寒鸦争渡: 第102章
她有些懵,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萧淮心跳未平,搭在她腕间的手指改做了握,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腕,直到触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他的动作突然顿住,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抽痛。
她的状况一直不太好,常年失血过多,气血两亏,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养好,这些他早就知晓了。倒是此刻……看来近日夜不能寐的,不止他一人。
他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发丝落在肩头,衬着一张瓷白的脸,微微仰着脑袋,人也没了白日里的生人勿近,显得有些呆呆的。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他的身影,小小的,缩在她的瞳孔里。
这个时候差人唤他过来,意思不言而喻。
萧淮喉头微动,却缓缓松开了她的手:“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才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枕月愣在原地,盯着那扇不停扇动的门,半晌没回过神。
大半夜的,这样来去匆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海棠?梅香?”她唤了一声,正要询问,才看见躲在角落里的两人。她们将脑袋压得低低的,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到墙缝里去的模样。
那心虚的模样,谢枕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人也算煞费苦心了!
一趟来回,萧淮脸不红气不喘,没让她等太久,匆匆拿了东西,就疾行上了山。
直到要进门时,才缓了脚步,慢慢走到她跟前站定。
他摊开双手将东西递到她跟前。掌心处,躺着一支小巧玲珑的蝶形玉簪。
这么着急忙慌,不惜来回去取的,只是这样一件首饰?
谢枕月看着他,眼里满是疑问,没接。
萧淮也不在意,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你所受的苦,凶手死上一千一万次都不够。”压抑许久的情绪让他瞬间哑了声。他不是不想她,也不是故意冷着她,他只是没脸见她,光是看着她就心如刀绞。
心爱的女子在炼狱滚了一遭,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萧嵘横在他们之间,虽她上次已经用行动表态,说她不在意。但他知道不是的,她乖巧懂事,识大体,体谅他的难处,不代表她不在意。
他已经不敢细思,她真的喜欢过自己吗?
或许可以装糊涂,把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据为己有。因为她早就没了任何退路,只能无条件地依附于他。
可他没办法这样做,他很贪心,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萧淮闭了闭眼,强压下那种难言的自我厌弃之感,厚着脸皮再次抬头对上她的眼睛:“但他是我的兄长,我明知他做了什么,明知他该死,可我……可我确实无法做出杀了他,替你报仇的事情。”
他再次伸手,把掌心的簪子递到她面前:“这是王府历代女主人的信物,特殊时期,可调动护卫军队,见此物,如见萧王。”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符,也一同放在了掌心递出:“这是我的,用途一致。”
“我的全部都可以给你,包括身家性命,”萧淮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心如擂鼓,“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穿来的谢枕月与萧嵘,原本没有深仇大恨。她费尽心思,也只想保全自己而已,只要萧嵘不来找她的麻烦,她可以不去想之前的种种。
此时,萧淮把最难开口的事,摊到了她的面前。把自己的无能为力,摊开了。
她的目光落回那玲珑的簪子上,以及那漆黑的令牌上,这两样东西,那么小小的一点,是她之前梦寐以求的,现在被他捧在掌心,也像捧着什么珍宝。
谢枕月看着看着,突然怔住了。自己这些时日,心里别扭在乎的,让她辗转难眠的,竟是因为萧淮的避而不谈。
意识到什么的谢枕月,倏然抬眼。
萧淮猝不及防撞上她投来的视线,他看着她那晶亮的眼睛,只觉得屋里闷热难当,额头、后背,开始出汗,就连伸出的手也不自觉开始发颤。
却见她忽地弯了弯嘴角,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睛,再是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盈着浅浅的笑意。
“你替我戴上吧。”他听到她说。
第69章
罗帐软衾,气氛正好,而互通心意的佳人正好在侧。两人离得有些近,那股淡淡的甜香不停往鼻腔里钻。萧淮闻着这香气,脑中开始浮想联翩,过往的画面一一闪过,呼吸便有些不稳了。
他是想了很久,也念了了很久,到底没忘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亲自跑了一趟山下,替她取了安神的药丸来。
谢枕月低头接过他递来的丹药,表情淡淡的:“只是一点小毛病,海棠大惊小怪,这么晚了还麻烦你来回跑,实在不应该。”
烛火映着她张张合合的嘴唇,说话带出的气息都带着甜香,她整个人像一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子,又软又香,轻轻一碰就能咬出汁水来。偏此刻不苟言笑,还这般生分的跟他客套。
萧淮忍不住一再看向她,其实他有比安神丸更好的法子,立竿见影的法子!
就是近些时日,经历了那些难以启齿的事后,他面对她时,非但没觉得她无依无靠好欺负,反而因为心疼,而心生畏惧,半点不敢造次了。
萧淮等着她先开口,等她说些什么,哪怕只有一个眼神,或者稍稍暗示一下,他就顺水推舟。
可她什么表示都没有。
谢枕月将药丸随手放在桌案上,侧着身子往外头张望:“夜里实在有些冷,这个时候下山怕是要着凉了,明日我定好好罚她们。”
萧淮倏然抬头,还没等他开口,谢枕月自顾自又接道:“好在这屋里有你之前留下的衣衫,我替你取来吧。”她说完,便贴心地取来了御寒的外衣,示意他俯身。
萧淮配合她低头、转身,看着她仔细的替他理好衣襟,抚平褶皱,穿戴整齐。若是之前,她这般体贴细致,他心里定是十分欢喜。
可今日……萧淮垂眸看着她,眸光幽幽的,他心猿意马,她却一个眼神也欠奉。
他脸色黑如锅底,已经知道今晚的误会,是那两个侍女的主意,她不用一再提醒。
衣衫穿好了,一切妥帖周到,他没了留下的借口,她这是铁了心要他走?萧淮站在那里,一点没觉得哪里暖和,整个人跟凉水里浸过一样,从头冷到脚。
终于不情不愿地退至门口。
“不用送了,你早些休息。”他开口,忍着心底那股憋闷之感,“我先回去了。”
“好。”谢枕月应得很快,眼里盈了一丝笑意。
萧淮盯了一眼她头上的簪子,被她的态度弄得越发忐忑,她定在怪他吧?
看似坦诚,却袒护凶手,连替她讨回公道都不能。
他心思转了又转,转身,迈步,到底还是抬脚出了房门。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笑。萧淮身形一滞,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温软的身子贴在他后背,带着那股甜香,铺天盖地地朝他席卷而来。
“萧五爷果然能忍常人不能忍……”
烛火摇曳,帐幔轻晃。
他此刻才知什么叫人心不足蛇吞象。起先,他不过想要与她坦诚,求得她的原谅,后来他又想要她一个好脸,想着留下,此刻……他将人狠狠抵住,故意使坏问她:“怎么不唤我名字了?”
她总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唤他,这些事在别人眼里,大约是不能容忍的,萧淮却从没纠正过。那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仿佛带了无数钩子,挠在心里,痒在全身。
今日竟又有了新的称呼,而且一连还是好几个。她每次开口,他心里总百转千回,兴奋莫名:“刚才唤我什么,怎么不继续了?”
谢枕月嘴上一套又一套,真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立马就怂了。本以为萧淮一本正经的,定然一板一眼,谁知……
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又又哑又娇:“萧五爷……”
“不是这个!”
“淮哥哥!”那玉簪小小的,萧淮只是随时往她头上一戴,头上的发髻早就松散了。
幸好她发现及时,才没让簪子滑落下去,可也架不住他这般折腾。此刻她趴伏在床榻上,身后的人正埋头苦干。他每动一分,她就被挤得往前移动几分,直到整个脑袋蒙上了床幔。
视线受阻,五感便被放大,她一手扶着头上摇摇欲坠的发簪,一手还要撑着身子不往下滑。心里急得不行,顺了他的意唤他也不行,偏整个人没什么力气,只能呜咽着大喊:“萧淮,萧淮!簪子要掉了,这么高摔下去定然会碎的!”
“又换了!”身后的人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随着一个大动作,指尖一滑,头上的簪子到底还是甩了出去。谢枕月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接,眼看着那簪子先是掉在脚踏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接着蹦到了几步之外。
谢枕月瞪大了眼睛,看清那簪子竟完好无损,心头骤然一松,瞬间使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趴在了床沿,没等她怒骂出声,萧淮先一步扣着她的腰,将人拉起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