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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鸦争渡: 第101章

    “枕月!”他重重唤了声,急切的想问清楚,事情的始末。谁知那小女子仿佛没听见似的,他越唤她,她跑得越快,甚至提起裙摆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
    谢枕月实在气得不行,一口气跑回半山的住处。当然,她不可能快得过萧淮,中途他甚至怕她摔了,还扶着她走了一段。
    谢枕月当然不可能让他进来,她放了海棠跟梅香进门后,就在他要跟进门的瞬间,当着他的面,“砰”地一下甩上了房门。
    门板贴着他的鼻尖合上。
    萧淮整个人懵了一瞬,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他是家中幼子,幼时因体弱,父母都围着他转,哪里受过这样的闭门羹?
    “小姐!”海棠与梅香跟着一路疾跑回来,胸口灼烧得厉害,可是一想到被关在门外的五爷,那点不适立即烟消云散。
    她腿都软了,苦着脸靠近坐在圆桌前的谢枕月,替她斟上茶递过去,小声劝道:“您消消气,保重身子要紧!”
    就在这时,门外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先开门,我有话与你说。”
    过了片刻:“枕月,枕月?”
    又过了片刻:“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淮心急如焚:“是我错了,你先开门好不好?”
    海棠听得心惊胆战,拼命用眼神示意一旁的梅香去开门。
    谢枕月听着那些声音,只要一想到他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心头无处发泄的怒火,就止不住的往外涌。一把夺过海棠递过来的茶盏,一饮而尽,犹不解渴,捧起茶壶就准备对壶来个牛饮,余光瞥见梅香正鬼鬼祟祟地往门口摸去。
    今日萧淮既叫了那些老头,与温蘅退亲,那就说明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有此打算了。可他却故意避着自己,还假装要把她送回王府。
    她谢枕月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萧嵘竟也忌惮萧淮。这样的他,就算不是全然知晓事情的全部真相,定然不会一无所知,可他还是故意以她最怕的事来相逼。
    光是这样一想,还没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高涨。
    她抄起手边的茶壶,狠狠砸向了房门:“谁敢给他开门,就一起滚出去!”
    茶壶砸在门板上,发出震天的巨响,碎瓷四溅,茶水撒了一地。
    从前只闻谢小姐凶名,还是头一次见她疾言厉色,大发脾气。梅香与海棠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认错。
    谢枕月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两人,一阵恍惚。
    她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是针对你们!”她整个人怔怔的,起身想扶。
    两名侍女死死低着头,惊恐地连连摇头。
    屋里,门外同时安静了许久。
    谢枕月缓缓垂下手,抬眸望向那扇禁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一地狼藉的脚下。
    她上前一步准备开门,房门外却响起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入夜后。
    房里已经收拾过,谢枕月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海棠和梅香一改往日的多话,变得战战兢兢,走路都没了声音。
    谢枕月看着恨不得垫着脚尖走路的两人,脑子里反复回想一个问题: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萧淮只是她无奈之下的依靠而已,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久留,也没打算与他真有什么。至于他做了什么,有没有骗她,是不是故意的,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只要他肯护着她不就好了吗,她到底在气什么?
    就算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她今日这番举动也十分不妥,更何况是在尊卑有序,女子以夫为天的异世。
    那些老头的话犹言在耳,萧淮自幼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刻进骨子里的规矩与习惯,能容忍她如此放肆不守规矩吗!
    自己万一惹恼了他,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今后该何去何从?
    谢枕月辗转难眠,一闭上眼睛,就是自己不管不顾的任性模样。
    天刚蒙蒙亮,她就已收拾打扮妥当,可时辰还早,萧淮作息刻板,这个时候,他肯定没起来。
    谢枕月扫过一旁欲言又止的海棠与梅香,心事重重地推开了房门。
    一抬眼,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发颤。
    晨雾缭绕的山间,白衣翩翩的公子,发上沾着露水,不知站了多久。只见他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落了过来。
    海棠与梅香见到门外的人,满脸喜色的退了出来,不等谢枕月吩咐,转眼就跑没了身影。
    山间的冷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一动不动的两人。
    萧淮她又不是没见过,可今日,谢枕月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狂跳,破天荒地觉得有些面红耳热。昨天发泄过后,更多的是后悔。扶在房门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也不叫他进屋,就这么看着他,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萧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她,将她的局促尽收眼底。喉头滚了几遭,过了片刻才低声道:“等你。”
    谢枕月张了张嘴。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解释,事到临头,对上萧淮这张平静的脸,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就这样站着,缓缓垂下了眼睫。心里想得竟然是,如果自己真与他情投意合,没有那些糟心的事,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后,她会如何反应?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萧淮再度开口了。
    “对不起!”他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谢枕月诧异地抬眸,凝神细看才发现他穿得仍是昨日的衣衫,眉宇间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两人视线隔开对上。
    萧淮下意识地避开。他明知她的委屈,她的苦痛,他唯一能做的,竟只有让她余生安好。
    萧嵘是他兄长,是他的亲人,除了这件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枕月看着这样的他,忽然露了个了然的笑。
    萧淮觉得对不起她,如此就够了!
    “昨天的事,是我的不是,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对你发脾气,让别人看笑话。”
    萧淮道:“不怪你,是我的不是。”
    一切都朝她预期的方向发展。自己主动认错,他答应庇护她,关于萧嵘,两人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彼此心照不宣。
    谢枕月如释重负,又对他弯了弯嘴角。
    萧淮看着这样的她,整颗心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原本想说:昨天那样的你,我很喜欢,比起今日,我更宁愿看到任性妄为,如昨日一般,哪怕打我骂我也好,撒泼打滚也罢,都比现在这懂事得体的模样更让他心喜。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深深看了她几眼,两人之间仿佛有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了中间,客气中带着疏离。
    晨雾渐渐散去,萧淮也早已下山。谢枕月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倚在门口。萧嵘的手暂时伸不进这里,危机好似暂时解除了,她举目望向远处,心里也没多么高兴,反被山风迷了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堪称平淡。
    谢枕月仍是在明心居的楼上整理书籍,只是少了一个萧凌风。偶尔碰上萧淮,他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两人日常交谈相处,在外人看来,似乎并无不同。谢枕月偶尔还会从厨房寻了好吃的,给萧淮送去。
    只有海棠与梅香知道,五爷偶尔上山来,两人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上两句,谢小姐不会留五爷,五爷也从不在山上留宿。
    两人前所未有的客气,相敬如宾。
    半山的居所,原本是五爷的,如今也成了谢小姐独有。
    两人之前发生过什么,如何相处,没人比她们更清楚。海棠与梅香急得不行,好不容易押对宝,好不容易把之前那些笑话她们的人踩在脚下。谢小姐怎么就不知道争取呢,明眼人都知道五爷心里憋着一口气,但凡她开口留人,事情不就成了吗?
    见谢小姐油盐不进,她们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为了后半生的体面,终于心生一计。
    “五爷,海棠姑娘说谢小姐似乎不太好。”海棠的原话是,小姐连日不能安眠,奴婢斗胆来求五爷去看看。
    九川心思简单,既然夜里差了侍女下山求医,应当不是什么小毛病吧,自己或许还说得保守了?
    海棠与梅香,是萧淮在谢枕月来了之后,唯二记住名字的侍女。听到这话,立即放下手里的书,问他:“海棠人呢?”
    九川一愣一愣的,就这几步路,您自己上去看看不就得了?现在他学乖了,只道:“她才走。”
    海棠怕事情穿帮,跑得比兔子还快,好不容易才赶了回来。对着角落里的梅香,比了个事情已经办妥的手势。
    果然,不过片刻的功夫,敲门声便响起了。两人鬼鬼祟祟,快要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了,还是装模作样地折回去请示谢枕月。
    谢枕月原本已经躺下,听到动静又重新坐了起来。萧淮这个时候找来不知有什么要紧事,她示意梅香去开门,自己重新穿了衣裳下床。
    谢枕月人还坐在床榻上,没来得及穿鞋下床,房门一开,只见萧淮一个转眼就冲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说地拉了她的手,熟练地搭在了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