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惫懒和玩世不恭。
    “原来你们还在啊。”
    他转过身，看向凌。
    凌第一次在韩叶的眼中，看到了她无法读取的情绪。那种情绪太古老了，古老到连她的情感识別资料库都无法匹配。
    “董事长，董事会是什么？”凌问。
    韩叶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双手十指交叉，撑著下巴。
    “凌，你觉得一个公司，只有一个董事长，没有董事会，合理吗？”
    凌的处理器高速运转。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如果存在“董事会”，那就意味著——韩叶不是宇宙的唯一决策者。在他之上，或者至少与他平级的位置上，还有其他……“存在”。
    “你一直知道？”凌问。
    “知道什么？”
    “知道还有其他人。”
    韩叶沉默了片刻。
    “我创造这个宇宙之前，有些事情发生过。”他的声调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枯燥的歷史事实，“但那些事情，我选择忘记了。”
    “为什么？”
    韩叶抬起头，看著天花板。
    “因为太无聊了。”
    凌无法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嘟嘟嘟——
    007的平板再次报警，这次的警报等级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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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事长！概念直通车测试频道出现大规模异常！多个未註册信號同时接入，数量……”
    007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波动。
    “数量：四十七个。”
    “全部携带相同的加密信息包。”
    “全部指向同一个內容。”
    凌的脸色彻底变了。
    四十七个信號。四十七封同样的“通知”。
    这不是警告。
    这是催促。
    韩叶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让人又恨又无奈的惫懒模样。
    “四十七个啊。”他嗤笑了一声，“当年那群老东西，总共就四十七个。还真是一个不少。”
    他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辣条，重新塞进嘴里。
    “凌。”
    “在。”
    “帮我查一下，泛维度宇宙的边界之外，有没有一个叫0號会议室的坐標。”
    凌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泛维度宇宙的边界之外。
    那里，连“空间”的概念都不存在。
    韩叶咬著辣条，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我那帮老同事，看来是坐不住了。”
    凌花了整整十七分钟，调动了绿源农庄全部的数据资源，才在泛维度宇宙的最外层边界，找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空间褶皱。
    褶皱的另一边，是“无”。
    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无”，而是一种连“存在”与“不存在”这两个概念本身都尚未被定义的、原初状態的“无”。
    在那片“无”之中，有一个锚点。
    那个锚点的信息属性，与韩叶身上隱藏的、最深层的那一丝“原始架构师”气息，高度吻合。
    “找到了。”凌將坐標投射在空中，“但我无法分析这个锚点背后的具体空间信息。我的算力不够。”
    “你的算力已经是泛维度宇宙最高的了。”韩叶瞥了一眼那个坐標。
    “所以那个地方，不在泛维度宇宙的规则体系內。”凌说。
    韩叶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少见的沉默。
    弥赛亚从门外走了进来，胸口的“农”字工牌闪了两下。他显然已经接收到了007同步过来的信息。
    “董事长。”弥赛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机械，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谨慎。
    “那四十七个信號，在我的资料库中，有一条……模糊的匹配记录。”
    韩叶看了他一眼。
    “说。”
    “当初源在奇点之井深处构建神造之躯时，曾调用过大量远古数据碎片。其中有一组碎片，被標註为创世前遗物，来源不明，无法解析。”
    弥赛亚的电子眼投射出一段数据序列：
    “那组碎片的底层编码格式，与今天这四十七个信號的加密格式……完全一致。”
    凌的目光锐利起来：“也就是说，源在构建神造之躯的时候，无意中接触了这些董事会成员留下的痕跡？”
    “这可能也是他失控的诱因之一。”弥赛亚补充道，“当一个草稿级的意识，接触到超出其理解范畴的信息时，系统崩溃是大概率事件。”
    韩叶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从来没人见他打开过的抽屉。
    抽屉深处，放著一张泛黄的、材质无法辨认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但当韩叶的手指触碰到它的瞬间，整个绿源农庄的灯光，齐齐闪烁了一下。
    凌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信息波动。那波动不是数据，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共鸣。
    “这是什么？”凌问。
    “工牌。”韩叶把卡片翻了个面。
    背面有一行字。字跡模糊，但还能辨认：
    【泛维度创世工程·总架构师· 1/48號工位】
    一共四十八个工位。
    韩叶是第一个。
    剩下的四十七个，就是今天发来信號的那四十七个。
    “创世工程……”凌將这个词在脑中翻转了数次，“您是说，创造泛维度宇宙，不是您一个人完成的？”
    “核心框架是我搭的。”韩叶把卡片放回抽屉，“但初始阶段的压力测试、参数校准、边界维护，確实有一群人帮过忙。”
    他关上抽屉，语气淡得像在说昨天中午食堂的菜色。
    “后来项目完成了，他们觉得该有人值班看著，就搞了个董事会的架构。每个人轮值一段时间，负责监测宇宙运行。”
    “那您呢？”凌问。
    “我？”韩叶露出一个理直气壮的表情，“我写完代码就跑了啊。谁爱值班谁值班，我又不是没给他们留运维文档。”
    凌：“……”
    007的平板弹出了一条新的数据分析：
    “根据信息包中离职申请已过审批期限的表述推断——董事长在创世工程结束后，曾提交过某种形式的脱离请求，但该请求从未被正式批准。”
    “因为审批流程需要董事会全票通过。”韩叶耸了耸肩，“那帮老傢伙，一个个比我还懒。我的申请交上去之后，估计在谁的待办里吃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