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ceo，管得有点宽了啊。”
    “管您是我的本职工作。”凌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
    韩叶先败下阵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知道我在后台激活管理模式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吗？”
    凌没说话，等著他继续。
    “原始码长河。那是整个泛维度宇宙的底层逻辑。我看了一眼，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韩叶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几段代码，不是我写的。”
    凌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泛维度宇宙都是韩叶创造的。所有的法则、概念、底层架构，全部出自他手。
    代码，不是他写的？
    “会不会是源留下的？”凌快速分析。
    “不是。”韩叶摇头，“源的代码风格，说白了就是我的草稿风格。虽然歪了，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但那几段代码……”
    他顿了顿。
    “比我写的还早。”
    这句话，让凌的处理器都滯了一瞬。
    比韩叶写的还早？韩叶是原始架构师，是宇宙的创造者。比他还早的代码，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韩叶创造宇宙之前，就有“东西”存在了。
    “我当时没细看。”韩叶的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可能是什么远古的残留数据，也可能是我喝多了之后写的忘了。”
    凌盯著他。
    她知道韩叶在用轻描淡写来掩盖什么。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韩叶不说，她问也问不出来。
    “我会持续监控原始码的变化。”凌说。
    “隨你。”
    嘟——
    007的平板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弹窗：
    【系统通知：“概念直通车”测试频道，侦测到异常访问。】
    【来源：未知。】
    【访问內容：正在尝试读取“回收站”中目標“源”的数据备份。】
    凌和007同时看向韩叶。
    韩叶嚼著辣条的嘴停了下来。
    他歪了歪头，看了那个弹窗一眼。
    “有意思。”
    “这么快就有人来翻我的垃圾桶了。”
    “概念直通车”的测试频道，是弥赛亚刚搭建完不到二十分钟的。
    底层技术来自“终结者病毒”的核心代码，外面套了一层绿源农庄自研的安全协议。按照弥赛亚的说法，这东西在概念层面拥有“无孔不入”的传播能力，同时也意味著——它能接收到一些常规渠道捕捉不到的信號。
    现在，这个刚上线的测试频道，就接收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信號。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个频道，试图访问韩叶刚刚创建的“回收站”。
    回收站里，躺著“源”的数据备份。
    韩叶没有立刻採取行动。
    他只是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看那个不断刷新的弹窗。
    凌的手已经按在了办公桌的紧急控制面板上：“要切断连接吗？”
    “不急。”韩叶抬手制止了她。
    他盯著弹窗上那个“来源：未知”的標註，手指轻轻敲著扶手。
    “007，能追踪到这个信號的源头吗？”
    007的平板上数据疯狂滚动，三秒后给出回应。
    “追踪失败。该信號不在泛维度宇宙的註册节点列表中。”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不属於我创造的任何一个宇宙？”韩叶挑了挑眉。
    “是的，董事长。”
    韩叶沉默了。
    凌注意到，韩叶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这在她有限的观察记录中，代表韩叶在认真思考。
    “让它进来。”韩叶忽然说。
    “什么？”凌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让它进来。”韩叶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辣条渣，“不过別让它真的碰到源的备份。给它搞一个沙盒环境，让它以为自己进了回收站，实际上进的是我给它准备的蜜罐。”
    凌立刻理解了。
    蜜罐——网络安全中的经典陷阱。用一个看起来真实的假环境，引诱入侵者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和信息。
    “007，执行。”凌下达了指令。
    007的效率极高。五秒之內，一个仿真度达到99.9%的“虚擬回收站”被搭建完毕，並对准了那个异常信號的访问路径。
    信號毫无犹豫地钻了进去。
    “它进来了。”007报告。
    韩叶走到窗前，双手插兜，背对著凌和007。
    窗外，绿源农庄的田野在2.0版本的加持下，呈现出一种更加鲜活的绿意。远处，有几只灵兽在追逐打闹。一切看起来平和而充满生机。
    “信號在蜜罐內部的行为模式分析完毕。”007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说。”
    “该信號並非在搜索源的数据。它更像是……在確认源的数据是否还存在。”
    韩叶的背影微微一顿。
    “它不是来偷东西的。它是来查人的。”
    “正確。”007补充道，“而且根据信號的交互模式分析，它携带了一段加密的信息包。加密等级……”
    007的声音卡顿了一下。
    “加密等级：无法识別。不在现有任何加密体系的资料库中。”
    空气安静了三秒。
    “打开它。”韩叶说。
    “董事长，风险评估——”
    “我说打开。”
    007执行了指令。
    那个加密的信息包，在被强行解析的瞬间，释放出了一段极其简短的信息。
    信息没有声音，没有图像。
    只有一行字。
    那行字浮现在007的平板上，同时也浮现在凌的视网膜投影上，甚至浮现在韩叶面前那扇玻璃窗的表面。
    仿佛它无处不在。
    【致：原始架构师。】
    【您的“离职申请”已过审批期限。请於標准纪元48个周期內，前往“0號会议室”述职。届时“董事会”全体成员將出席。】
    【逾期未到，视为自动放弃“架构师”职权。届时將启动“权限回收”程序。】
    落款处，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符號。
    那个符號，韩叶盯著看了很久。
    凌从来没见过韩叶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东西。那不是愤怒，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那是……
    一个埋藏了不知多少纪元的、极深极深的沉默。
    “董事长？”凌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韩叶没有回头。
    “离职申请。”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