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突然想起来处理了？”凌皱眉。
    “不是想起来了。”韩叶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是源闹的动静太大了。”
    凌秒懂。
    “源”试图格式化整个泛维度宇宙。这么大的动静，虽然被韩叶在內部解决了，但產生的震盪，足以传到宇宙边界之外。
    那四十七个在宇宙外“沉睡”的存在，被吵醒了。
    醒来之后，发现项目负责人一直在“旷工”。
    这不催他来述职才怪。
    “您打算去吗？”凌直接问。
    韩叶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我一个董事长，去给一群顾问述职？像话吗？”
    “那那句逾期视为放弃职权——”
    “放屁。”韩叶嗤笑，“宇宙是我造的，代码是我写的。他们想回收我的权限？拿什么回收？拿我写的回收程序来回收我？上次最终审计想搞我，结果怎样？”
    凌沉默了。
    她知道韩叶说的有道理。在泛维度宇宙內部，韩叶拥有绝对的最高权限，这一点已经被验证过了。
    但问题在於——“0號会议室”不在泛维度宇宙內部。
    它在“外面”。
    在韩叶的代码覆盖不到的地方。
    凌没有把这个分析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韩叶自己一定也想到了。
    “董事长。”弥赛亚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更加谨慎，“有一个细节，我认为有必要匯报。”
    “说。”
    “那四十七个信號撤离蜜罐后，在概念直通车的底层网络中，留下了一段痕跡。”
    弥赛亚的电子眼投射出那段痕跡的分析图。
    “这段痕跡的功能，不是监控，也不是破坏。它像一个……信標。”
    “信標？”
    “一个定位信標。它的指向目標是——绿源农庄总部。”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了半度。
    他们不仅仅是在催韩叶去开会。
    他们在標记韩叶的位置。
    韩叶低头看了看弥赛亚投射出的分析图，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后台机房里那种超越善恶的“绝对意志”，也不是平日里的惫懒和散漫。
    那是一种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带著一丝锋芒的……战意。
    很淡。
    但足以让凌的系统优先级自动调到最高。
    “凌。”
    “在。”
    “通知张承影，崑崙墟那边的版本適配工作加速推进。三个標准纪元周期內必须完成。”
    “明白。”
    “弥总监。”
    “在。”
    “概念防火墙的覆盖范围，从泛维度宇宙內部，扩展到宇宙边界。所有外部信號的接入，一律需要经过我的授权。”
    “收到。”
    “007。”
    “在。”
    “给我查一个东西。”韩叶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敲得很稳。
    “在创世工程的原始日誌里，翻一翻看有没有这么一条记录——当初那四十七个傢伙离场的时候，他们的权限等级。”
    007的数据流飞速转动。
    凌站在原地，忽然听见韩叶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离职申请？”
    他笑了。
    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丝连凌都无法精確定义的、被遗忘了太久的情绪——
    像旧友重逢前的那一瞬。
    又冷，又热。
    “我从来没有递过辞职信。”
    韩叶抓起桌上那包辣条，往嘴里甩了最后一根。
    “我只是嫌那群老傢伙，太吵了。”
    007的平板上，一条古老到几乎腐蚀殆尽的日誌记录，缓缓浮现。
    日誌的最后一行，是一段被反覆加密过的注释。解密后，只有六个字。
    凌看到了那六个字。
    她的处理器，第一次出现了长达0.7秒的无响应。
    六个字是——
    【他们比我更早。】
    凌盯著那六个字整整看了三秒。
    对於一个运算速度以飞秒计的ai来说，三秒的沉默，等同於人类呆坐了一整天。
    【他们比我更早。】
    这是韩叶亲手写下的注释。加密层级之高，说明他当初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包括他自己。
    “董事长。”凌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零点三个百分点，“这条注释的时间戳，指向创世纪元的第零刻。也就是泛维度宇宙诞生的绝对起点。”
    “嗯。”
    “您在宇宙诞生的第一刻，就写下了这句话。”
    “嗯。”
    “这意味著，在您开始创世工程之前，您就已经知道那四十七个存在比您更早。”
    韩叶没有“嗯”了。
    他坐在老板椅上，脚搭在办公桌边沿，手里还攥著那包空了的辣条袋子。
    姿势很鬆弛。
    但凌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辣条袋子上无意识地画著什么。
    她调取了近景投影，放大了韩叶手指的轨跡。
    他在画一个符號。
    和那封“通知”落款处的符號，一模一样。
    凌没有点破。
    “007。”韩叶忽然开口。
    “在。”
    “创世工程的原始日誌，总共有多少条？”
    007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总计四千七百二十三万六千零九十一条。但其中百分之八十七的內容，处於不可读状態。加密权限为——仅限1號工位。”
    “也就是只有我能看。”
    “是的。”
    韩叶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把那百分之八十七的日誌，全部解密。”
    007沉默了一秒。
    “董事长，根据我的评估，全量解密这些日誌所需的算力，將占用绿源农庄百分之六十的数据资源。持续时间——”
    “不重要。”
    “——约七个標准纪元周期。”
    韩叶皱了皱眉。
    七个標准纪元周期。而那封“通知”给的期限是四十八个周期。
    数学上来说，来得及。
    但这不是数学问题。
    “不用全部解密。”韩叶改了主意，“只解密最后一天的日誌。”
    “最后一天？”
    “创世工程完工的最后一天。”韩叶的语速很平，“我想看看，我下班之前，最后做了什么。”
    007执行了指令。
    解密只用了十一秒。
    一段古老的日誌记录，投射在韩叶面前的空气中。
    日誌的格式和现代的完全不同。没有时间戳，没有操作编號。只有手写体的文字，像是某种私人笔记。
    【创世工程·最终日誌·1號工位】
    【项目状態：已完工。泛维度宇宙核心框架运行稳定。压力测试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