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转过身来。
    林渊终於看到了奥古斯的脸。
    那是一张让林渊感到陌生的脸。
    曾经，奥古斯作为癲狂者时的面容是模糊的——神的脸上没有特徵，只有神格的光辉和扭曲。
    但现在，他是一张凡人的脸，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来自虚幻真丸所化的低维度偽身！
    虽然不知道奥古斯经歷了什么，利用了什么手段才成为了杀戮者，但看到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林渊的心里还是涌出了一股荒诞之感。
    稜角分明的下頜，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带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光点——那是虚幻魔丸偽身的痕跡，是林渊的力量在他体內燃烧的证据。
    他的皮肤很苍白，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苍白。
    眼窝微微凹陷，颧骨突出，给他整个人增添了一种憔悴的、近乎病態的美感。
    这就是癲狂者跌落神坛后的模样。
    一个凡人。
    “林渊。”奥古斯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嘴唇的弧度变大了，像是在品尝一个笑话，“好久不见。或者说，我应该说——终於见面了？”
    林渊没有说话。
    他看著奥古斯，看著这个曾经的神明，这个曾经站在他对立面的存在。在小巷昏暗的光线下，奥古斯的脸一半被照亮，一半沉在阴影里，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林渊想起了某种猫科动物——危险的、不可预测的、隨时可能翻脸的猫。
    “不说话？”奥古斯向前走了一步，“我还以为你会更热情一些。毕竟，我们现在是——”
    “盟友。”林渊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盟友。在这个场景里。”
    “当然。”奥古斯摊开双手，那是一个夸张的、戏剧性的动作，像是在舞台上表演，“在这个场景里。在这之外？你想杀我，我想杀你。我们是公平的。”
    他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
    “但你必须承认，命运是一个幽默的傢伙。我们之间的这种关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么讽刺。”
    林渊没有接话。
    他不想討论这个。
    虚幻魔丸所化的偽身在奥古斯体內，这意味著如果他杀了奥古斯，那部分力量会回来，但也会带来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
    反过来，奥古斯也无法彻底摆脱对林渊力量的依赖。
    他们是互相寄生、互相牵制的两个人。
    “说正事。”林渊绕过奥古斯，继续向前走，“你比我早到多久？”
    “不久。”奥古斯跟上来，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大概五分钟。足够我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也足够我確认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个世界的声音不对劲。”奥古斯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那个似笑非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近乎偏执的神情，“不只是回音者的低语。是整座城市——它在共振。像一把巨大的乐器，被人调到了一个特定的频率。”
    林渊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
    “你是说——”
    “原初迴响。”奥古斯说，“它不仅在孵化，它在呼吸。整座城市都是它的肺。每一个回音者的低语，都是它呼吸的一部分。”
    林渊沉默了几秒。
    “这对我们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奥古斯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著林渊，
    “迴响值——暗夜乐园提到的那个东西——它不是简单的环境伤害。它会改变我们的感知，让我们逐渐和这座城市的频率同步。到最后，我们会分不清自己和回音者的区別。”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弹奏某种看不见的乐器。
    “而且，天启乐园的那位杀戮者也知道这一点。他可以利用这一点。”
    林渊重新迈开步子。
    “先找武器。我们不能空著手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同意。”奥古斯跟上来，和他並肩走，“我看到前面有一个购物中心。倒塌了一半，但地下层应该还在。那里面有体育用品店——弓、刀、露营装备。是个不错的起点。”
    林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去过了？”
    “看过了。”奥古斯说，“我没有进去。里面有东西。”
    “什么？”
    “一个大傢伙。”奥古斯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但林渊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穿著燕尾服，戴著礼帽，手里拿著指挥棒。站在购物中心中庭的喷泉台上，一动不动。但周围有至少三十只低语者，排列得很整齐——像一支乐团。”
    共鸣诗人。
    林渊在心里给那个东西標上了名字。精英怪，区域boss的一种，拥有强化周围回音者和释放声波攻击的能力。
    “它在守护什么？”林渊问。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奥古斯的嘴角重新上扬，“它守护的不是武器店，也不是什么物资。它守护的是购物中心中央的那棵圣诞树。”
    林渊皱起眉头。
    “圣诞树？”
    “一棵巨大的、装饰著彩灯和星星的圣诞树。”奥古斯说，“彩灯还在闪烁，星星还在发光。在一片废墟和死亡中，那棵树是唯一没有腐烂的东西。”
    林渊的脚步慢了下来。
    圣诞树。
    在末日的中心，一棵完好的、亮著灯的圣诞树。
    这不符合逻辑。回音者会破坏一切——它们不是故意的，但它们的移动、它们的低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让周围的物质加速腐化。
    一棵普通的圣诞树不可能在它们中间完好无损。
    除非它不是普通的圣诞树。
    “那是它的巢。”林渊说。
    “或者是它的监狱。”奥古斯回应，“不管怎样，那棵树是关键。共鸣诗人守护它，就意味著它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就值得我们去拿。”
    林渊停下脚步，在一堵倒塌的墙壁前蹲下来。他从背包里拿出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然后把瓶子递给奥古斯。
    奥古斯看著那瓶水，挑了挑眉。
    “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你下不了。”林渊说，“虚幻魔丸偽身在我面前无法隱藏毒性。喝不喝？”
    奥古斯笑了一声，接过瓶子，仰头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还给林渊。
    “我们的第一次分享。”他说，“多温馨。”
    林渊没有回应这个笑话。他把瓶子收好，从墙壁的缺口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