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第三下落完，姜尘拉开了院门。
    门外的陆云山提著一盏纸灯笼，嘴角的弧度，和白天分毫不差。
    “姜施主，晚课——”
    “知道了。”
    姜尘打断他，上下扫了一眼这身粗布麻衣的陆云山，调侃道：“陆家主，带路业务挺熟练啊，不愧是干过家主的。”
    陆云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灯笼转了个方向，脚步迈出，引著三人向黑塔走去。
    街道两侧的店铺门板齐刷刷打开，人影鱼贯而出。
    几十、几百、上千。
    脚步声整齐划一，频率一致，就像同一个人在走路。
    姜尘搂著两女的腰，以示安慰，视线落在人群左侧。
    白天那个切断手指的屠户走在第三排。
    断指长出来了。
    但骨节方向是反的。
    食指朝手背弯折了九十度，指尖贴在手腕上，像一截拧歪的鸡爪。
    指甲也变了形，嵌进新生的肉里，边缘渗著淡黄色的脓液。
    屠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甚至露出了满意而且感恩的笑。
    “好噁心……”涂山可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
    姜尘以香火之力凝成传音，直接送入两女识海。
    “这人没有灵力，用灵气催生长出来的东西，连形都维持不住。”
    金若翎问到：“那他们……还算是活人吗？”
    姜尘没回答，反而是朝著前方带路的陆云山问到：
    “陆城主，你觉得极乐城好在哪儿？”
    陆云山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外界修士拼命修炼，不过就是求个长生，在这里只要心诚，就能得到佛赐予的生命，永远活下去。”
    “这里绝对安全，有佛庇佑，没有外界那些骯脏的杀戮。”
    “这不就是修士一直所追求的大道吗？”
    姜尘没接话，心里暗暗吐槽道：
    被当猪养了还挺开心，这洗脑手段牛啊。
    ———
    黑塔前，有一片广场。
    青石地面从塔基向四面延展，足足铺了数万丈。
    地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莲花纹，每一朵莲花的位置，恰好能跪下一个人。
    整个极乐城的数万人，已经到了。
    跪得整整齐齐。
    头颅低垂，脊背弓成同一个弧度。
    塔尖的白色光球骤然亮了三分。
    光芒之下，一尊身影悬浮半空。
    金边袈裟，佛光柔和。
    没有五官。
    和之前见到的那个老僧一样，一张脸上只有完整的皮肤，但它的体型比一般人大了一圈。
    陆云山面朝这团东西，缓缓跪下：
    “见过监礼僧大人。”
    监礼僧的“目光”扫过全场。
    虽然没有眼睛，但姜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在掠过自己时，明显停了一瞬。
    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目光中隱隱带著兴奋。
    监礼僧抬手。
    指尖虚空叩击，一声木鱼响在所有人脑腔內炸开。
    “此三人红尘业力深重，妄念缠身。”
    “即刻投入塔底化孽池，洗尽铅华。”
    监礼僧没有给姜尘反驳的余地，木鱼声骤然加密。
    “篤篤篤篤篤篤——”
    金色的实质化音波，从半空碾压而下。
    这力量並不是灵力凝成的攻击，而是一股姜尘非常熟悉的力量——法则之力。
    只是这股法则之力，远没有真正的真仙那么强大。
    但仅仅是这一点点法则之力，在这座封住了灵力的极乐城里，已经够用了。
    广场上数万信徒的身体同时伏得更低，额骨撞击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密集的雨点。
    金若翎拼命想要抵抗，却发现被剥夺修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股力量的碾压。
    涂山可的膝盖先落了地。
    “砰。”
    膝骨砸在莲花纹上，疼得她眼眶通红，却没有半点抗拒的能力，“啊——哥哥好疼啊！”
    全场都跪了。
    数万颗脑袋，齐齐压在地面上，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从天而降的金色梵音。
    唯独姜尘一人，在万人之中，站的笔挺。
    一切精神干预在触及他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存在了。
    满场死寂之中，姜尘缓缓开口：
    “你这低音炮太难听了。”
    “完全没有层次感。”
    此言一出，半空中，监礼僧的动作顿了一瞬，似乎在疑惑，居然有人能扛得住法则之力？
    广场前排，三个伏在地上的信徒僵硬地抬起了头，看向跪在前面的陆云山。
    空洞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城主大人，他不跪……他为什么能不跪？”
    “难道……他本身就是……佛？”
    陆云山看向姜尘，目光中也多了几分疑惑。
    整个极乐城的人都知道，只有佛才能不跪佛，难道这个年轻人，是佛大人的化身？
    监礼僧悬浮在半空，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了姜尘。
    虽然没有眼睛，但姜尘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而且看了很久。
    “施主。”
    监礼僧的声音依旧平和，带著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佛前不跪，心魔未除。”
    “化孽池可洗尽一切执念，施主何必抗拒？”
    姜尘抬眼：“我没有心魔。”
    “你有。”监礼僧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半分，“贪、嗔、痴、慢、疑，五毒缠身，施主的业力之重，老衲生平仅见。”
    “你连眼睛都没有，怎么见的？”
    监礼僧没有回答。
    信徒面前，言多必失。
    唯有用力量，碾压一切。
    它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朝著姜尘的眉心虚空一点。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
    金若翎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感觉到了，那道光柱里蕴含的东西，和灵力无关，和修为无关。
    是纯粹的“意志碾压”。
    要把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彻底抹除。
    可姜尘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有抬一下。
    “钢铁意志”不是灵力，不是修为，是系统赋予的概念级buff。
    概念，不可被法则覆盖。
    监礼僧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著“点”的姿势，一动不动。
    三息。
    五息。
    十息。
    可眼前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反应。
    片刻后，监礼僧没有纠缠，缓缓收回手指，声音恢復了平和。
    “既然施主不愿参拜，也无妨。”
    “但——”
    “两位女施主，业力深重。”
    “请二位移步化孽池，接受佛光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