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丝洞第三层。
    石壁上掛满了拳头大的萤火妖石，把整层溶洞照得惨白。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蛛丝特有的腥甜味搅在一起的噁心气息。
    苏木的灵识锁定了两个目標。
    两只蜘蛛精守在第三层的一处天然石室外。她们维持著人形——看上去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著轻纱，面容妖艷。但腰以下偶尔会闪过半透明的节肢虚影。
    石室里面，十四个蓝星修士被蛛丝吊在半空中。
    每个人的四肢上都缠满了噬灵丝，丝线的末端扎入皮肤，像十四根吸管一样持续抽取他们体內残存的灵力。大部分人已经昏迷，只有两三个还在微弱地抽搐。
    苏木没有在第三层动手。
    他回头看了黑熊精一眼，用灵识传音。
    “蜘蛛精一共七个。两个在第三层看人，其余五个在第五层。蜈蚣精本体在最底层第七层。”
    黑熊精灵识回话：“怎么打？”
    “从第五层开始。先端主力，再回头收拾看守。”
    “第三层这些人不管了？”
    “她们跑不了。”苏木的灵识压低了一个频段，“整张蛛网的控制权在我手里。她们现在还不知道外面三百多个暗哨已经死了。我把第三层的丝网锁死，她们想带俘虏逃都逃不出这层。”
    黑熊精没再多问。
    两人无声掠过第三层，直接从侧面的裂缝钻到了第四层的过渡通道。
    第四层是空的。只有密密麻麻的蛛丝构成的防御网，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隔开了上下两层。苏木的控丝频率一扫，蛛丝自动分开了一个人形的缺口。
    穿过去。
    第五层。
    这一层比上面所有层加起来都大。
    溶洞被蛛丝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顶部掛著一颗散发著幽蓝光芒的妖丹——是蜘蛛精共用的聚灵核，整个盘丝洞的灵力循环全靠这东西运转。
    穹顶下方，五个蜘蛛精正在享乐。
    苏木扫了一眼。
    最中间那个穿黑纱的女子气息最强。灵识一探——元婴大圆满。
    蜘蛛大姐。
    她半靠在一张由蛛丝编织的软榻上，手里捏著一杯冒著妖气的酒液，旁边两个妹妹正在给她揉肩。另外两个在角落里摆弄一堆从蓝星修士身上搜刮来的储物袋，翻出通讯器之类的东西当玩具。
    五个蜘蛛精的修为，苏木扫得很清楚。
    大姐元婴大圆满。老三元婴中期。老四老五金丹巔峰。老六金丹后期。
    加上第三层看守的老二和老七——老二元婴初期，老七金丹中期。
    七个全算上，只有大姐一个能打。
    苏木看向黑熊精。
    “大姐归你。”
    黑熊精的眸子亮了。它刚突破化神巔峰，正愁没地方试刀。元婴大圆满在它面前差了一个大境界，正好拿来练手。
    “剩下的呢？”
    “我来。”
    苏木没有再多说。
    他抬脚踹上了第五层的溶洞石门。
    “轰——”
    三丈厚的石门从门框上整块飞了出去，砸在穹顶溶洞的地面上，碎成了漫天的石屑。
    五个蜘蛛精同时弹了起来。
    蜘蛛大姐的酒杯掉在地上，啪地碎了。她的瞳孔在接触到门口那两个身影的瞬间猛缩。
    不是因为苏木。
    是因为黑熊精。
    她认识这头熊。黑风山的黑熊精，化神后期的大妖，以前跟她们爭过地盘，被打跑了。
    但现在——
    大姐的妖力感知疯狂报警。
    化神巔峰。而且气息里混著一股极其纯正的佛门精华。
    这头熊怎么突破的？
    她没时间想这个问题。
    因为她的感知同时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外围的噬灵毒网——没有任何警报。
    三百多个暗哨——没有任何反馈。
    一个入侵者和一头叛变的大妖，穿过了她布下的层层防线，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面前。
    大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
    苏木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动手。”
    黑熊精等这两个字等了很久。
    它没有用人形。
    妖力暴涌，七尺的人形身躯在一息之內膨胀到两丈。黑色的毛髮根根如铁，赤金色的佛门纹路从掌心蔓延到了前臂。巨熊本相撑碎了脚下的地面，两根石柱被肩膀撞断，碎石飞溅。
    它一掌拍向蜘蛛大姐。
    大姐的反应不慢。她的下半身瞬间现出蜘蛛本相——八条漆黑的节肢撑地弹射，整个人倒退了十丈。同时张口。
    一声尖啸刺破了整个溶洞。
    不是在叫唤。是在號令。
    声波携带著特殊的妖力频率，传遍了盘丝洞每一层。
    “结阵！”
    剩下四个蜘蛛精早就嚇得半死了，但大姐的號令像一根鞭子，本能地驱动了她们的身体。
    五个蜘蛛精——不，第三层的两个也收到了指令，从上方的通道里急速赶来。
    七女到齐。
    她们同时张嘴。
    七种顏色的蛛丝从七张嘴里喷涌而出——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蛛丝都带著不同属性的妖力：火毒、腐蚀、幻惑、禁錮、噬灵、寒冰、剧毒。
    七色蛛丝在空中交织。
    速度快到极致。
    不到三息，整个第五层穹顶溶洞就被一张七彩大网笼罩了。
    网面从上方压下来，每一个网眼里都流淌著七种毒素混合后的恐怖力量。空气被蛛丝切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在散发著让灵力紊乱的干扰波。
    七绝天罗网。
    盘丝洞最强杀阵。
    系统面板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阶妖族合击阵法：七绝天罗网。】
    【阵法效果：封锁空间移动、腐蚀灵力护罩、持续施加七种复合毒素。元婴期以下修士触网即死。】
    大姐站在网阵的核心调度位置，八条节肢各牵出一股彩色蛛丝，像一个操纵提线木偶的师傅。
    “给我死！”
    七绝网猛地往下压。
    黑熊精没有避。它避不了——化神巔峰的体型太大了，七绝网又封锁了空间移动。
    它选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硬接。
    巨熊仰头咆哮。声波把头顶的钟乳石震得稀碎。两只前掌同时拍出，黑色的妖力化作两面盾墙，正面撞上了压下来的七绝网。
    毒素侵入。
    七种复合毒素沿著妖力盾墙往黑熊精的毛髮上爬。赤色火毒烧焦了一片黑毛，蓝色寒冰冻住了左臂的关节，紫色剧毒渗入了皮肤——
    但没有继续往里走。
    赤金色的佛门纹路从黑熊精的掌心亮了起来，沿著手臂扩散到全身。
    罗汉碎金骨炼化后的佛力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內甲，紧贴在皮肉表面。佛力天然克制妖毒，七种复合毒素碰到那层金色內甲，就像开水浇在冰上——嗤嗤作响，但穿不透。
    大姐的脸色变了。
    “佛力？！你一个妖族怎么会有佛力？！”
    黑熊精没回答。它不擅长废话。
    两只前掌撕开面前的毒网，巨熊身躯直接撞了过去。地面被踩出一连串深坑，每一步都带著山崩地裂的震动。
    它直奔大姐。
    大姐八条节肢齐动，疯控蛛丝试图拦截。但黑熊精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化神巔峰对元婴大圆满，境界差了一整个大台阶。
    反应差距是致命的。
    大姐还在调度蛛丝的时候，黑熊精的右掌已经拍到了她面前。
    她勉强竖起四条节肢格挡。
    “咔嚓——”
    四条节肢齐断。
    断口处喷出暗绿色的妖血，大姐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往后飞。她撞穿了两根石柱，砸进了石壁里，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这一掌下去，大姐被死死钉在了石壁上。她还活著，但四条节肢断裂，调度七绝网的核心枢纽——断了。
    七绝天罗网的运转瞬间紊乱。
    七色蛛丝失去了大姐的精准控制，开始无序收缩和膨胀，威力直接打了对摺。
    黑熊精没有追击。它知道自己的任务——缠住大姐，不让她重新接管阵法。
    巨熊走到石壁前，居高临下地盯著被嵌进石头里的蜘蛛大姐，右掌抬起来，按在她头顶三寸的位置。
    “动一下试试。”
    大姐没敢动。
    另一边。
    苏木在黑熊精衝出去的同时就动了。
    但他的方向不是大姐。
    是剩下六个。
    七绝天罗网紊乱的瞬间，那些失去核心调度的蛛丝变成了一堆没有主人的死物。苏木掌心的控丝频率一震，那些蛛丝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集体僵在了半空中。
    六个蜘蛛精吐出的蛛丝还连著她们的嘴。
    苏木一剑斩出。
    合体巔峰的仙力灌入剑身，一道三丈长的青色剑气横扫而出，把面前密密麻麻的彩色蛛丝切成了碎片。
    断裂的蛛丝反噬回去，六个蜘蛛精同时闷哼，嘴角溢血。
    老三反应最快。她是元婴中期，挨了反噬还能动。八条节肢撑地暴退，同时从腹部吐出一团浓稠的黑色毒雾——
    苏木身形一闪。
    袖里乾坤。
    他的右袖鼓起，空间扭曲力笼罩了老三周围三丈范围。毒雾被空间力场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黑球，然后被苏木隨手弹了回去。
    黑球砸在老三胸口。
    她自己的毒雾炸开了自己的防御。元婴中期的妖力护体在浓缩后的毒雾面前脆得像纸，老三的蜘蛛本相被毒雾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惨叫著栽倒在地。
    老四衝上来了。金丹巔峰，节肢挥舞，试图近身缠斗。
    苏木连看都没看她。
    剑隨手抬。
    一道剑气从下往上挑。
    老四的四条节肢被齐根斩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了穹顶上。
    老五、老六、老七三个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跑不了。
    苏木的控丝频率再次震动。溶洞里所有残存的蛛丝同时活了过来——不是朝苏木攻击，是朝三个逃跑的蜘蛛精收拢。
    她们自己编织的蛛网，缠住了她们自己的身体。
    三个蜘蛛精被蛛丝裹成了三个茧，悬掛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苏木收剑。
    从他动手到结束，前后不到十息。
    六个蜘蛛精，一个重伤，一个被自己的毒腐穿了胸口，一个被斩断节肢，三个被自己的网困成了粽子。
    全废了。
    穹顶溶洞里安静得能听到妖血滴在地面的声音。
    黑熊精按著大姐的脑袋，扭头看了苏木一眼。
    表情又是那种见了鬼的样子。
    苏木走到被蛛丝裹住的老五面前，剑尖抵在她喉咙上。
    “蜈蚣精的本体在第七层。”他说，“入口怎么开？”
    老五嚇得浑身发抖，蛛丝裹著她的嘴，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疯狂地看向大姐的方向。
    苏木转头。
    石壁上，被黑熊精钉住的蜘蛛大姐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
    有的是一种怨毒到极致的扭曲笑容。
    “你想去第七层？”大姐的嘴角咧开，暗绿色的血从嘴角流下来，“去啊。”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胸口。
    胸口贴著一枚暗红色的符籙。
    符籙上的纹路苏木认识——灵山梵文。
    大姐的指尖按上了符籙。
    “我们姐妹死不死无所谓。”她笑著，暗绿色的瞳孔里全是疯狂，“但大哥马上就醒了。”
    她用力一按。
    符籙碎了。
    一股沉重到窒息的妖力波动从脚底传上来。
    整个盘丝洞都在震。
    第七层。
    苏木低头。
    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缝，裂缝里涌出来的气息——不是化神期。
    远超化神巔峰。
    系统面板弹出警告。
    【检测到高维妖力波动急剧攀升——目標修为正在突破：大乘期。】
    苏木的手指收紧了剑柄。
    黑熊精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著明显的颤音。
    “大人……她说的大哥……不会是分身回归本体了吧？”
    苏木没回答。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里开始渗出金红色的光——那不是佛光，是蜈蚣精本体突破时释放的妖力。
    大姐贴在石壁上，笑声越来越大。
    “你们杀了灵山的罗汉，罗汉死后释放的佛力波动传遍了三界——也传到了第七层。我大哥等的就是这股佛力。”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他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