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杵落下来的时候，苏木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维度碾压。
    不是速度快。
    是空间本身在让路。
    杵头还没碰到他，周围的天空已经裂了。不是裂缝——是整片天穹像被人一脚踩碎的冰面，从金刚杵的轨跡两侧往外崩，露出里面漆黑的虚空。
    苏木没有闪。
    不是不想闪——是闪不了。大乘期巔峰的攻击锁定了他周围三百米的空间，每一个分子都被佛力钉死。
    他举剑。
    合体期巔峰的全部仙力在这一刻压缩到极致，灌入剑锋。剑身上三枚极品灵石同时碎裂，释放出全部储能。
    一剑。
    青色的剑光从东海海面直衝九霄，宽度扩张到五十米，带著五庄观嫡传功法特有的古老道韵，正面劈向金刚杵。
    轰——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人耳能接收的范围。
    苏木只看到眼前白了一下。
    然后他的五臟六腑同时移了位。
    剑光在接触金刚杵的瞬间就碎了。不是被打碎的——是被碾碎的。两个大境界的差距摆在那儿，合体期的全力一击撞上大乘期巔峰的隨手一砸，跟鸡蛋碰铁锤没区別。
    苏木的身体倒飞出去。
    嘴里涌上来的那口血他没忍住，喷了出来。血在高空中被风打散，变成一层红色的雾。
    手里的剑还在。
    但剑身上多了七道裂纹。
    苏木在空中翻了几圈，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东海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深坑。
    不是水坑。
    海水被两人交锋的余波直接蒸乾了。方圆三公里，深度超过百米，海底的礁石和泥沙裸露在空气中，冒著白烟。
    就这？
    苏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点差距，打个屁。
    罗汉金身低头看著他。
    六只金色的佛眼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俯视。
    像人看蚂蚁。
    “合体期。”罗汉的声音在苏木脑海里炸开，“三界之中，合体期的修士多如恆河沙数。你以为凭此境界，便能挡住佛法度化？”
    苏木没回话。
    他在算。
    刚才那一剑打出去，给罗汉金身造成的伤害——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数字是0.7%。
    零点七。
    也就是说，他需要再砍一百四十二剑，每一剑都是全力，才能把这东西磨死。
    前提是他还活著。
    “蚍蜉撼树。”罗汉金身的第三只右手动了，掌中的宝塔开始旋转，塔顶射出一道金色的光束，缓缓对准了苏木，“凡俗之躯，挡不了天数。你身后那颗星球上的生灵，业力深重，本就该——”
    “你话真多。”
    苏木打断了它。
    罗汉金身的六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
    苏木吐掉嘴里最后一点血沫，把剑横在身前。
    “你从灵山飞几万里下来，就为了跟我讲道理？”
    他的声音通过仙力扩散，传入了蓝星每一个还在抵抗精神污染的人耳中。崑崙基地指挥室里，老周和燕南天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苏木的身影。
    罗汉金身没有再开口。
    它的態度很明確——不需要跟螻蚁讲道理。
    宝塔金光暴涨。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物理打击了。金色的光从宝塔顶端倾泻而下，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苏木和他身后的整片东海压下来。
    苏木认出了这是什么。
    镇压之术。
    佛门用来镇压大妖的招牌手段——跟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是同一套体系。
    网的范围在扩大。边缘已经延伸到了沿海城市的上空。如果被这张网罩下来，不止苏木，整个华夏东部沿海都会被纳入佛门的“度化”范围。
    到那时候，三十七万变三个亿。
    苏木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知道自己砍不动。但他不能退。退一步，身后几十亿人就全完了。
    剑再次举起。
    管他什么大乘期巔峰，管他什么四个大境界的差距——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砍得动砍，砍不动也砍。
    然后——
    腰间的通讯器炸了。
    不是坏了。是来电的音量直接拉到了最大。
    林浩的声音从里面衝出来，嗓子都劈了。
    “老苏！！抬头！！你抬头看！！”
    苏木下意识抬头。
    东海上空厚重的云层在同一瞬间被撕开了。
    不是被佛光撕的。
    是被引擎撕的。
    狂暴的机械轰鸣声从云层深处炸裂出来，伴隨著苏木从没在这个世界听到过的声音——灵力与工业动力混合运转时发出的独特嗡鸣。
    云破了。
    第一艘出来的时候，苏木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
    退役的常规动力航母，舰体长度超过三百米，排水量六万吨以上。
    它飘在天上。
    舰底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青色的灵光从阵纹中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浮力场。整艘航母就这么违背物理定律地悬停在万米高空，甲板朝天，舰底朝地。
    苏木认出了那些阵纹。
    超导浮空阵——林浩三个月前画在草稿纸上的东西。聚灵阵——他从五庄观带回来的核心阵法改良版。
    两套阵法叠加在一起，用工业级的灵石阵盘驱动。
    成了。
    林浩那个疯子，真把这玩意儿造出来了。
    但这还不是让苏木头皮发麻的部分。
    每艘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原本停放战斗机的位置，被彻底改装了。
    上百门炮台整齐排列。
    炮管是合金铸造的，但內壁刻著引灵阵纹。炮口流转著青色的道韵光芒，每一门炮的底座都连接著一块拳头大的极品灵石。
    灵能重炮。
    林浩的得意之作。第三代。
    苏木来不及数清楚甲板上到底有多少门炮。
    因为第二艘航母也破云了。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云层被一艘接一艘的钢铁巨兽撕成了碎片。引擎的轰鸣声叠加在一起，在万米高空形成了一道持续不断的雷鸣。
    苏木数了。
    十二艘。
    十二艘退役航空母舰，全部完成了灵能改装，全部装备了灵能重炮，全部悬浮在东海上空——包围了那尊千丈罗汉金身。
    上千个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了罗汉的脑袋。
    通讯器里，林浩的声音还在嚷。
    “改装花了三个月！全球六十七个秘密船坞同步施工！你薅回来的灵石全特么用光了！你知不知道我把三百吨极品灵石焊在军舰底下的时候，差点被军部的財务打死——”
    “少废话。”苏木的声音传了过去。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秒。
    “打不打？”林浩问。
    苏木抬头看了一眼罗汉金身。
    六只佛眼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波动。
    不是恐惧。大乘期巔峰的存在不会对凡间的机械產生恐惧。
    是困惑。
    它不理解。
    它来过无数低维世界，度化过无数文明。那些文明在见到佛光的瞬间就跪下了，根本不需要动手。偶尔有几个不跪的，一杵下去也就完事了。
    从来没有哪个低维文明——造出了能飞的铁船。
    苏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仙力震盪，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灌进了罗汉金身的神识。
    “你觉得你凭什么度化蓝星？”
    罗汉金身没有回答。
    “就凭你大乘期巔峰？”苏木的语气平得不正常，“就凭灵山发了一道法旨？就凭你三头六臂比我们多长了几只手？”
    十二艘航母的引擎功率同时拉到了最大。浮空阵的灵光暴涨，青色的道韵从舰底倾泻而下，在海面上投射出十二个巨大的光圈。
    “我告诉你蓝星凭什么。”
    苏木举起手。
    “开炮。”
    十二艘航母甲板上的灵能重炮同时开火。
    上千道青色的灵能光束在同一瞬间射出炮口，拖著长长的尾焰，从十二个方向匯聚向罗汉金身。
    每一道光束携带的能量，大约相当於合体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一千多道合体初期的全力一击。
    同时到达。
    罗汉金身终於动了。
    它收回了压向东海的宝塔金网，六只手同时运转法器，佛光化作一层金色的护罩，將千丈金身包裹其中。
    光束命中护罩。
    东海上空，炸了。
    能量风暴席捲方圆十公里。海面上刚才被蒸乾的那个大坑彻底扩大了三倍，海水倒灌的浪头被风暴掀到了百米高。
    苏木被气浪推出去几百米，用剑插在虚空中稳住。
    他盯著爆炸中心。
    烟尘散去。
    罗汉金身还在。
    金色护罩碎了大半，金身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六只佛眼中有两只的光芒明显暗淡了。
    系统面板弹出数据。
    【目標生命值下降：27.3%。】
    二十七。
    一轮齐射，干掉了將近三成。
    苏木嘴角动了一下。
    通讯器里，林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有嚷了。他的语气很平静。
    “苏木，灵石储备够打六轮。”
    六轮。
    苏木做了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六轮齐射，按27%的伤害递减来算——如果罗汉金身不跑——
    够了。
    “第二轮装填。”林浩的声音切换到了军部指挥频道，专业且冷酷，“所有炮组，灵石更换，十五秒內完成。”
    罗汉金身的六只眼睛死死盯著那十二艘悬浮的铁船。
    它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苏木看到了那半步。
    然后他笑了。
    他把剑横在身前，合体巔峰的仙力再次涌动，堵死了罗汉金身后退的方向。
    不让走。
    你灵山下来的时候没问过我。
    走的时候——也別想我点头。
    “第二轮——”
    林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迴荡。
    全球所有还在线的军部指挥官、所有还在抵抗精神污染的修炼者、所有通过公共频道听到这一切的蓝星人类——
    都在等那两个字。
    “开炮。”
    千道青光再次撕裂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