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直觉在尖叫。
    这不是普通的低语者。
    他慢慢后退了一步。
    那个回音者动了。
    它的头开始转动。不是突然的、猛烈的转动，而是缓慢的、优雅的转动，像是一个舞者在做头部训练。
    它的辫子隨著头的转动轻轻摆动，在暗橙色的光线下，那画面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然后林渊看到了它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大概十五六岁，五官清秀，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它的嘴唇是淡粉色的，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的头转到了极限，然后停住。
    林渊觉得它在看自己。
    虽然它的眼睛闭著。
    林渊的手慢慢摸向弩。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那个回音者发出的。是从四面八方发出的——从两侧的居民楼里，从头顶的窗户里，从脚下的下水道里。
    无数张嘴在同时低语。
    那些低语没有內容，没有意义，只是声音——纯粹的、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处不在的声场，把林渊和奥古斯包裹在中间。
    林渊的视野开始模糊。
    他看到小巷两侧的窗户里，出现了更多的白色身影。它们穿著同样的白色连衣裙，扎著同样的黑色辫子，闭著眼睛，面朝他们的方向。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眨眼间，两侧的居民楼每一扇窗户里都站著一个白色的身影。
    它们同时开口。
    不是低语。
    是歌声。
    一首缓慢的、悲伤的、像摇篮曲一样的歌声。旋律简单，只有几个音符反覆循环，但每一个音符都带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情感——像是母亲在哄孩子入睡，像是情人在告別，像是葬礼上的最后一首輓歌。
    林渊的“迴响值”在飆升。
    他能感觉到。那种声音不只是进入耳朵，而是在进入他的骨头、他的血液、他的思想。它在他的大脑里迴荡，把一切有意义的思维都衝散，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奥古斯抓住了他的手臂。
    “走！”奥古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被歌声淹没。
    林渊强迫自己转身。
    但小巷的来路已经被堵住了。
    那里站著更多的白色身影。它们从地面的下水道井盖里爬出来，从墙壁的裂缝里挤出来，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它们围成一个半圆，把来路封得严严实实。
    而那个最初站在小巷尽头的白色回音者，正在向他们走来。
    它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它的裙子在风中微微飘动，辫子在胸前轻轻摇晃。它闭著眼睛，嘴唇微张，嘴角似乎带著一丝微笑。
    林渊举起了弩。
    红点对准了它的额头。
    扣动扳机。
    弩箭射出。
    然后林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白色回音者的头轻轻一偏，像一阵风吹过草叶。弩箭擦著它的耳边飞过，钉入了身后的墙壁。
    它躲开了。
    在射程不到三十米、飞行时间不到零点二秒的情况下，它躲开了。
    它没有睁眼。但它躲开了。
    林渊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普通回音者。这不是低语者，甚至不是残念者——残念者不会躲，残念者只会硬抗。
    这是更高阶的东西。也许是精英级的变种，也许是这个区域的隱藏boss，也许——
    歌声突然停止了。
    所有的白色回音者同时闭上了嘴。
    寂静再次降临。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寂静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等待，在期待。
    白色回音者停在了林渊面前三米处。
    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黑暗。但林渊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恶意，不是飢饿，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虔诚的悲伤。
    它开口了。
    这一次，它说的话，林渊能听懂。
    “哥哥。”
    声音很轻，很甜，像是一个妹妹在叫自己的兄长。
    “你终於来了。”
    林渊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回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他从来没有妹妹。但那个声音直接穿透了他的意识，触动了他內心最深处的某根弦，一种他从未察觉的、被埋葬在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他的迴响值瞬间飆到了80%。
    视野开始扭曲。周围的小巷变成了另一个地方——一个明亮的、温暖的、充满阳光的房间。一个女孩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本书，抬头对他微笑。
    “哥哥，你回来了。”
    林渊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鲜血的腥味把他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他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生存刀，同时用余光寻找奥古斯。
    奥古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消防斧横在身前，灰色的眼睛里红光闪烁。他的状態比林渊好一些——虚幻魔丸偽身在帮他抵抗声波的影响。
    “这是陷阱。”奥古斯的声音很平静，“她不是普通的回音者。她是——”
    “共鸣诗人的女儿。”白色回音者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很纯真，像一个真正的十五岁女孩在笑。但配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那笑容变成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父亲在等你们。”她说，“但那棵树下的东西，不是你们能拿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
    “所以父亲让我来测试你们。”
    她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指甲涂著淡粉色的指甲油。在暗橙色的光线下，那只手看起来像一个瓷娃娃的手——完美的，但不真实的。
    “如果你们通过了，父亲会给你们想要的。”
    “如果你们没有——”
    她的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挥。
    所有的白色回音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四十双纯黑色的眼睛，在暗橙色的光线下，像四十个黑洞，吞噬著一切光线和希望。
    “你们就会变成我们。”
    林渊没有犹豫。
    他扔掉弩——在近距离战斗中，弩没有用。他抽出生存刀，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双手各持一把。
    奥古斯在他身边站定，消防斧在手中转了一圈，斧刃朝前。
    两个人，背对背。
    四十个白色回音者，围成一个完美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