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落在它的后脑勺上。
    第二发。
    弩弦再次震动。弩箭穿过空气，钉入了低语者a的后脑。它的身体晃了晃，像一个试图保持平衡的醉汉，然后向前栽倒，脸朝下砸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低语者b动了。
    它的反应比林渊预想的快。路灯的光线没有干扰它——或者说，林渊低估了回音者对声音的敏感度。
    弩弦的两次震动，加上a和c倒地的声音，已经足够让b精確定位。
    它的嘴巴张开。
    林渊看到了那个即將发出的低语——它的喉咙在震动，声带在绷紧，一个音符正在成形。
    他没有时间上第三发弩箭了。
    林渊扔掉弩，拔出生存刀，从货车后面冲了出去。
    二十五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秒。
    那是他用凡人的身体能做到的极限——大腿肌肉在撕裂般的疼痛中燃烧，肺部的空气被挤压成尖锐的喘息，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砸出沉重的迴响。
    低语者b的低语已经发出了半个音节。
    林渊的生存刀从下往上，刺入了它的下頜。
    刀刃穿过软齶，刺入了颅底。
    这不是一个漂亮的击杀——太近了，太脏了，血溅了他一手。低语者的身体在他面前痉挛了一下，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林渊把刀抽出来，退后一步。
    三个低语者，全部倒地。
    安静。
    他喘著粗气，弯腰把弩捡起来，然后迅速扫视四周。
    街道上没有新的动静，远处的低语声仍然保持著原来的节奏，没有被惊动的跡象。
    五秒。
    他用了五秒。
    超过了他计划的两秒。
    “不错。”
    奥古斯从货车后面走出来，消防斧上沾著暗色的液体。
    他的动作很轻，斧刃上甚至没有一滴液体滴落——他在砍杀的时候控制住了角度和力道，让液体顺著斧柄流到了他的手套上，而不是溅到地上发出声音。
    林渊看了他一眼。
    奥古斯解决他的那个目標只用了不到一秒。一斧头，从头顶劈入，直接劈开了颅骨，低语者连倒地的声音都被他用脚接住了。
    这个前神明虽然失去了神格，但战斗本能还在。而且——林渊注意到——奥古斯的身体比普通人强得多。
    不是能力，是身体素质。虚幻魔丸偽身在他体內运转，虽然没有赋予他超凡的力量，但让他的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和恢復能力都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极限。
    换句话说，奥古斯比他强。
    在这个场景里，目前，奥古斯是更强大的那个。
    林渊接受这个事实，就像接受天要下雨一样平静。嫉妒和不服气是没用的情绪，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有用的是结果。
    他蹲下来，开始检查低语者的尸体。
    暗夜乐园的系统在他击杀第一个低语者的时候就给出了提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的视野边缘，只有他能看到。
    【击杀：低语者x3】
    【经验值：+30】
    【当前解锁进度：3/100】
    【提示：击杀100个回音者將解锁第一层能力封印。当前封印层数：5。】
    五层封印。
    林渊在心里计算。他需要击杀五百个回音者才能完全恢復能力？
    不——面板上写的是“第一层能力封印”，意思是每击杀一百个解锁一层。五层全解锁，需要五百个。
    但这只是基础能力。
    真正的核心能力可能需要更多，或者需要击杀精英怪，或者需要完成特定任务。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林渊把生存刀在低语者的衣服上擦乾净，插回腰间。他拿起弩，检查了一下弩箭的消耗——射出两支，回收两支。
    他从低语者a和c的头部拔出弩箭，箭头上沾著胶状的灰色物质，他用布擦乾净，放回箭盒。
    “你解锁了多少？”林渊问。
    奥古斯正靠在墙上，用一块布擦拭消防斧的斧刃。
    听到这个问题，他微微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
    “百分之四。”他说，“比你快一点。”
    林渊点了点头。
    “继续。”
    他们沿著街道向西移动。
    林渊从背包里拿出那张在体育用品店找到的城市地图，边走边看。回音城被划分为五个区域，他们目前在最南端的回音广场边缘。
    向北是嘆息河，再往北是旧城迴廊，然后是破碎穹顶，最深处是回声深渊。
    原初迴响在最深处。
    天启杀戮者也在最深处——或者至少，这是倖存者情报的推测。但他们现在连一个倖存者都没见到，情报是零。
    所以他们只能做一件事：杀。
    杀得越多，能力恢復得越快。能力恢復得越快，就越容易找到並击杀天启杀戮者。
    这是一个简单的公式，在这个充满不確定性的世界里，这种简单让人安心。
    “前面有一个加油站。”奥古斯走到他身边，指著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一个建筑轮廓，“应该有物资。”
    林渊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加油站的位置。
    “绕过去。”他说。
    “为什么？”
    “加油站是开阔地带，四周没有掩体。如果我们在那里被包围，跑不掉。”
    奥古斯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需要考虑这些。”林渊说，“走吧。”
    他们绕过加油站，从一条居民区的小巷穿过去。
    小巷很窄，两侧是六层高的老式住宅楼，外墙的涂料大片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一楼的门面房大多捲帘门紧闭，有些被撬开了，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林渊走在前面，奥古斯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小巷里迴响，被墙壁反覆弹射，形成一种复杂的、让人不安的混响。
    林渊突然停下来，举起左手。
    奥古斯立刻停住。
    前面，大约五十米处，小巷的尽头，有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回音者。
    但它和其他回音者不一样。
    它穿著一件完整的、乾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脚踝。
    它的头髮是黑色的，扎成一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胸前。它的皮肤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接近正常人的肤色——只是稍微苍白了一些。
    它站在小巷尽头，面朝墙壁，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