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周教授对『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评价，他直言这是『修辞学上的巧妙，但缺乏可操作的量化標准』。”
    江离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周教授是搞经济学的，习惯了用模型和数据说话。这当然是好的，是现代科学精神的体现。”
    “但任何习惯，一旦走极端，就容易犯错，犯那种『一叶障目』的错。”
    “他似乎觉得，『不能量化』就等於『不科学』。”
    “我问在座的所有朋友一个问题——
    信心，能量化吗？
    士气，能量化吗？
    一个民族的凝聚力，能量化吗？”
    “这些东西，你能在excel表格里找到对应的数字，然后用公式算出来吗？”
    江离没等回答，声音陡然变得低沉有力。
    “1938年，抗日战爭进入最黑暗的阶段。国土沦丧，南*京陷落，武*汉即將失守，全国上下瀰漫著亡国论和速胜论两种极端情绪。”
    “一种说，打不贏，赶紧投降吧。一种说，我们马上就能反攻，速战速决。”
    “请问周教授，这两种论调，哪一种有你口中所谓的『可操作的量化標准』？”
    “都没有！因为战爭从来不是在excel表格里打贏的。”
    “它打的是意志，是人心，是战略，是民族的生存决心！”
    “在那样一个风雨飘摇、民族存亡的危急时刻，《论持久战》做了什么？”
    “它用清晰的逻辑分析了中日双方的力量对比和发展趋势，得出了一个振聋发聵的结论：
    中国必將取得胜利，但这绝不会是一场速胜，而必须经过艰苦卓绝的持久战，才能最终贏得胜利！”
    江离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这个结论提供的不是一个数学公式，而是一种足以扭转乾坤的战略定力，一种超越时代的战略预判——
    它告诉当时四万万饱受苦难的中国人，这场仗，我们打得贏！
    但前提是，必须咬紧牙关，做好长期斗爭的准备，绝不能轻言放弃，也绝不能盲目冒进！”
    “后来的歷史，我们都知道了。”
    “从1938年《论持久战》发表，到1945年抗战胜利，整整七年！”
    “他，说对了。”
    “他不仅仅是说对了，他是用最朴素的真理，用最深刻的洞察，为我们民族指明了一条生路，一条活路！”
    江离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屏幕，直抵人心。
    “周教授，您管这叫『缺乏可操作的量化標准』？”
    “这种能够穿越迷雾、洞察未来、力挽狂澜的战略预判能力，是超越时代的远见卓识！”
    “在任何时代、任何领域，它都是最稀缺、最宝贵的资源！它关乎存亡，关乎兴衰！”
    直播间的实时在线人数在这一刻跳到了四百万，並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
    弹幕虽然依旧刷得飞快，但明显能感觉到，许多人已经完全沉浸在江离的讲述之中，甚至有些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江离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给观眾留下了消化和思考的时间。
    “最后，我们来说说周教授整篇文章最核心的论点。”
    “他反覆在强调的一件事是——中国的未来在於『制度现代化和市场深化』，而《毛选》所代表的方法论与之『根本衝突』。”
    “这个说法的问题出在哪儿呢？就出在这『根本衝突』四个字上。”
    “它预设了一个前提，一个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的局限。”
    “我不否认市场的力量。市场配置资源的效率，是被反覆验证过的，这一点没人可以否认。”
    “但有一个问题，周教授自己心里清楚，却在文章里巧妙地迴避了——那就是市场失灵。”
    “市场不是万能的灵丹妙药，它在追求效率的同时，也必然会暴露出其固有的局限性。”
    “它解决不了那些根深蒂固的垄断问题，无法有效处理外部性带来的社会成本，更难以凭一己之力，去消弭日渐扩大的贫富差距，去实现我们所追求的社会公平。”
    “市场追求的是效率，而公平，往往需要更宏观的调控和更深远的考量。”
    “这正是《毛选》开篇就在做的一件事——利益分析。”
    “搞清楚不同社会群体的真实利益诉求，辨明哪些力量可以团结联合，哪些矛盾暂时不可调和，哪些是主要的，哪些是次要的……”
    “这难道不是任何一项伟大事业、任何一项政策制定的基本功吗？”
    “难道当代社会多元利益的复杂博弈，不需要我们去划分，去分析，去团结多数人吗？”
    “难道我们真的能天真地指望，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能自己去解决这些关乎社会根基的复杂问题吗？”
    “更何况，仅有利益分析还远远不够，还需要高屋建瓴的整体观。”
    “市场失灵的领域，恰恰需要《毛选》那种高瞻远瞩的全局思维来弥补——
    发展不能只看经济数字，还要看社会整体的协调与进步，看人民的福祉，看长远的未来。”
    “这才是对『根本衝突』最好的回应，也是对『制度现代化』最深刻的理解！”
    “周教授还说，『建议年轻人先把基础的逻辑学、统计学、经济学原理搞清楚，再去读《毛选》也不迟。』”
    “这番话，听起来苦口婆心，实际上却透著一股自以为是的傲慢。”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管他的知识储备如何，当他翻开一本书开始阅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学习了。”
    “学习不需要准入门槛。”
    “任何试图在知识和读者之间设置壁垒、设置门槛的行为，本质上都是一种对求知慾的扼杀，一种彻头彻尾的傲慢，一种对人民群眾智慧的轻视！”
    “更何况——《毛选》本来就是写给最普通的人看的。”
    “它的语言是白话的，它的逻辑是朴素的，它的案例是来自生活的。”
    “你不需要任何前置知识就能读懂它，就能从中汲取智慧。”
    “这恰恰是它和绝大多数学术著作最大的区別，也是它最了不起的地方之一！”
    【作者的话：
    我一直不太热衷於剧情设计，更愿意的是写一些具有思想性的文章，只是总担心內容会显得枯燥或过於冗长，难以留住读者。
    今后我会儘量在两者之间做好平衡，也感谢各位读者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