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97章 朝廷的粮食呢?
第97章 朝廷的粮食呢?
县衙后堂,炭火烧得啪作响,钱鐸正把玩著一块暖玉。
燕北掀开厚重的棉帘走进来,身上带著外面的寒气,眉头紧锁:“大人,刚才盘了盘粮仓里的存余。算上昨日吴守业那几家凑的两千五百石,如今咱们手里能调用的粮食,总共还剩下一万两千石出头。”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城外梅军门那五千甘肃兵,按每日每人一斤半的定量,一天就要吃掉近八千斤,折合四十多石。这还没算上咱们自己的三千標营弟兄,再加上固安城里十几万百姓一咱们在各处设的粥棚已经开了三天,每日施粥就得耗去近两百石粮食。”
燕北掏出隨身带著的一本粗糙帐册,翻到中间一页,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卑职粗略算过,照眼下这个消耗法,最多半个月,咱们就得断粮。”
钱鐸坐在公案后,握著暖玉的手微微一顿,闻言抬起头:“半个月?”
“是。”燕北点头,“而且这还是保守估算。若再有流民涌来,或是梅军门那边要补发之前拖欠的军粮,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
堂內一时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钱鐸將手中的暖玉往案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半晌,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燕北,你还记得咱们刚到良乡那会儿,朝廷是怎么说的吗?”
燕北一愣:“大人是指....
”
“皇上派我来安抚勤王军、筹措粮餉。”钱鐸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可当时皇上也说了,朝廷会从通州仓调拨钱粮,支援京畿各州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掛著的一幅简陋的京畿舆图前,手指点在“通州”两个字上。
“通州仓,”钱鐸的声音冷了下来,“离良乡不过百里,离固安也不过一百五十里。快马一日可往返,车马慢行也不过三日。咱们到良乡多久了?十天?半个月?朝廷的粮食呢?”
燕北默然。
他当然记得。
当初钱鐸在良乡逼捐乡绅、开仓放粮,一方面是实在等不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朝廷许诺的粮餉,迟迟不见踪影。
“卑职........昨日还接到京城传来的消息。”燕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说是户部已经批了条子,从通州仓调拨粮食三十万石、白银二十万两,用於京畿賑灾和安抚勤王军......
”
“批了条子,”钱鐸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讥誚的笑,“现在粮食在哪儿?
出仓了吗?装车了吗?上路了吗?”
燕北说不出话。
朝廷办事的拖拉,他太清楚了。
一张条子从户部批出来,要经过层层关卡:仓场侍郎要核验,管仓太监要过目,承运的衙门要调配车马民夫,沿途州县要准备接应...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若是再遇上哪个环节的官吏故意刁难、吃拿卡要,拖上一两个月也是常事。
钱鐸盯著舆图上那个小小的“通州”字样,眼神越来越冷。
“你派人去一趟通州,催他们动作利索点,要不然我亲自去找他们要粮!”
.
燕北骑在马上,官道两旁的残雪被风捲起,扑在他那件半旧的棉甲上。
身后的十余名標营骑兵也是个个风尘僕僕,马蹄踏过被车辙碾得稀烂的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固安到通州,百余里路,他们只用了大半日。
通州城远远在望时,已是午后。
城墙高耸,漕河穿城而过,码头上桅杆林立,即使是在这寒冬腊月,依旧能看见扛包的苦力、监工的胥吏、往来巡查的兵卒,一派繁忙景象。
这里是漕运终点,也是朝廷供应北方及九边重镇的储粮重地。
燕北勒住马韁,眯眼望著城门上“通州”两个大字。
钱鐸让他来通州查问粮餉的事,他自然是想著儘快將这件事办好。
“走,进城。”
燕北一夹马腹,带著人穿过城门。
城內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街道宽,两旁商铺林立,粮行、布庄、当铺、酒肆,鳞次櫛比。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粮食、牲畜、车马和人汗的复杂气味。
行人摩肩接踵,推车的、挑担的、骑马的、坐轿的,川流不息。
不时有满载粮食的大车在兵卒押送下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闷响。
燕北按著钱鐸给的条子,直奔户部设在通州的坐粮厅衙门。
坐粮厅是朝廷设在通州,专门负责钱粮接收、转运的衙门,管著通州大大小小的官仓。
衙门设在城东,离漕河码头不远,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门口两个石狮子积著灰,门房缩在耳房里烤火,见燕北一行人骑马直衝过来,才懒洋洋地探出头。
“什么人?”
燕北翻身下马,亮出腰牌:“顺天巡抚麾下標营游击燕北,奉大人之命,前来查问甘肃兵粮餉事宜。”
门房一听“顺天巡抚”,脸色却十分的平淡,通州这地方,来来往往的大人物多著,他也算是见惯了世面,“在这等著。”
说罢,他转身进了府內。
不多时,一个穿著青色官袍、约莫四十来岁的官员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透著精明,一看到燕北,顿时脸上堆满了笑意,“原来是燕百户来了,在下户部山东清吏司主事刘文正,见过燕百户。”
刘文正拱手行礼。
燕北还礼:“刘主事客气,我如今在钱大人麾下当差,忝为標营游击,已经不是锦衣卫的人了。”
刘文正微微一愣,早在离京之前他便打听过钱鐸的消息,因此知道钱鐸身边跟著一个锦衣卫百户。
只是他没有想到,燕北竟然脱离了锦衣卫,成了钱鐸的標营游击了等等!標营游击?
刘文正脸上露出一抹惊色,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
可在京城为官多年,见识自然不少。
標营那可是巡抚以上的封疆大吏才有的配置。
“钱大人升官了?”
他到底是消息弱了些,这段时间待在通州,对前两日京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燕北微微頷首,笑道:“蒙皇上恩典,大人加了兵部右侍郎衔,统领顺天府各县的军政要务。”
“恭喜恭喜!”刘文正笑著拱了拱手,赶忙祝贺了几声。
而燕北则脸色一肃,问道:“閒话少说,我奉大人之命,特来查问勤王军粮餉筹措一事,听说户部批条早已发下,为何至今未到固安?”
刘文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侧身让开:“燕將军里面请,容我细细稟报。”
两人进了二堂,分宾主坐下。
有胥吏奉上茶来,燕北却没碰,只盯著刘文正:“刘主事,有话直说吧。大人那边等著回话,耽搁不起。”
刘文正擦了擦额角的细汗,苦笑道:“燕將军明鑑,勤王军的粮餉,户部早在十日前就已签发批条,拨付粮五万石、豆料三千石、餉银十万两。批条...
批条早就送到坐粮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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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到了坐粮厅,为何不见派发?”燕北眉头一皱。
“將军有所不知,”刘文正沉默片刻,接著说道,“通州储粮数百万石,每日分发粮餉车马无数,具体调度、出库、装车等事宜,皆由坐粮厅负责。户部批条只是准予调拨,真正落实,还得坐粮厅签收、安排。”
燕北沉默了片刻,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十日前签发的粮餉,至今未发?”
刘文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燕北眼神渐冷:“刘主事,钱大人的脾气,想必你也听说过。他让我来查,我就得查个明白。你若不说,我便只能请刘主事隨我回固安,亲自向钱大人解释了。”
“別!別!”刘文正慌忙摆手,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压低声音道,“燕將军,不是下官不肯说,实在是......实在是这其中有些规矩。”
“规矩?”燕北挑眉。
刘文正凑近了些,声音更低:“通州坐粮厅,掌管漕粮仓储、分发,权柄极大。每日要分发的粮餉何止万石?九边重镇、京营各卫、各地勤王兵马,还有官员俸禄、宫廷用度......全都指著这里。”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么多需求,哪能一齐满足?总得有个先后。九边军情紧急的,自然优先;京营天子亲军,也不敢怠慢。可像甘肃兵这样,远道勤王,虽也紧要,但毕竟......毕竟不是最急的。”
燕北听出了弦外之音:“所以,先后顺序,全凭坐粮厅的官员说了算?”
刘文正乾笑一声:“坐粮厅的郎中、员外郎们,也是按章办事。只是这......有时灵活些。有人打点打点,催得急些,那便快些;没人打点,或者打点得不够......那就按部就班,排著队来。”
“排著队?”燕北声音冷了下来,“甘肃兵断粮三日,士卒日食一粥,这叫按部就班?”
刘文正额头上冷汗涔涔:“燕將军息怒!下官......下官也只是个主事,批条送到坐粮厅,下官便管不了了。坐粮厅那边......自有他们的章程。”
他心底暗暗发苦,若非山东清吏司管著北直隶的钱粮供应,他也无需跟钱鐸这样的狠人打交道了。
钱鐸的名號已经在京城传开了,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只能小心伺候著。
燕北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既如此,就请刘主事隨我去见坐粮厅的各位大人当面问个清楚。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