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宫》 楔子 一别多年,她银铃般的声音却还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朝安,我不喜欢那两个女人,你给我休了她们。” “朝安,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朝安,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我会做一个贤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理事务,然后好好的教养孩子?” …… 好好,只要你说的都好。 若是她能活过来,就是倾覆了这个万里江山,又如何? 赵瑾站在朝华园内,看着这一片他亲手种下的桃林。 昨夜下了一场雪,晶莹的雪花挂在桃树上,有几根脆弱的桃枝承受不住,一晃荡,就把树枝上的雪和花瓣压得扑簌簌的往下落。 赵瑾掩住唇,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面容上又白了两分。 北风呼呼的吹,似哀愁的音乐,诉说着他无尽的思念。 李怀仁走上前,对着这个陷入回忆的男人,说道:“陛下,这里风大,您身体不好,还是回殿内歇着吧?” 赵瑾摆摆手,说道:“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他看着满园盛开的桃花,声音柔和,说道:“这是朕亲手为她种下的桃花林,她曾将自己喻为桃花,将林予清喻为空谷幽兰,希望朕能珍惜眼前人,珍惜她。只是,后来,朕为她种下了这满园的桃花,她却已不再稀罕了。” …… 赵瑾盯着眼前的景色,声音惆怅,说道:“李怀仁,朕一向做事果断坚决,唯有一事,朕后悔了。” 李怀仁站在帝王的背后,只安静聆听,不敢作声。 只听,赵瑾的声音,幽幽的说道:“其实,一开始,朕也并没有多后悔。纵然她对我冷淡如冰,可她还在我的身边,终有一天,我相信她会原谅于我。可是,我从未想过后宫的人会对她下杀手,一天天的思念折磨下来,我后悔了。若是,再有机会重来,我必不会复仇,必将她牢牢的锁在我的怀抱里,再也不放开。” 不知不觉,他竟忘了自称朕。 他还在说着:“李怀仁,让人去把周浊叫来,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李怀仁惶恐不安,立刻跪下道:“陛下。” 赵瑾折下一枝桃花,放在鼻前嗅着,摆了摆手,说道:“快去,朕在这里多赏会儿景,只怕此次看完,便没有下一次了吧?” “是。”李怀仁答应一声。 他转身,迅速的叫来一名小太监,让他去传旨。 …… 周浊一被传进勤政殿内,就跪了下去,恭敬道:“不知道陛下传召微臣来,有何事?” 赵瑾抬头,瞧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了面前的美人图上。画上的女子,面容清丽,一双剪水秋眸却闪着调皮的笑意。他修长的指尖,一一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目,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似过了良久,才平复了自己微重的呼吸。 他转开眸,看向了地上还跪着的人,说道:“那日,你与太医们说的话,朕都听到了。” 周浊诧异,抬头。 赵瑾面无表情的说道:“朕的身体已到了油尽灯枯,此次宣你来,便是商讨辅君之事。” 周浊张了张嘴,却是忍不住说道:“陛下,皇贵妃娘娘已逝世多年,你又何苦耿耿于怀,将自己困在了过往中,不试着去忘记?” 赵瑾苦笑了一声,说道:“常弘,你必是没有爱过人吧?” 周浊:“……” 他摆了摆手,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重坐回龙椅上,眉眼之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冰冷的帝王,说道:“莫再说这些,还是先和朕讨论一下辅君的人选?” “……” 周浊和皇帝在勤政殿内,整整商讨了两个时辰。 太子年幼,还不能独当一面,这辅佐的大臣,自是要好好的商议。 已有了结果。 周浊正打算退下。 临到殿门,就听身后的帝王,说道:“常弘,朕太累,也太想见到她了,这南国的江山,以后就劳你和非煜多多费心了。” 周浊叹了一口气。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若不是,这南国的江山还需要帝王来扛着,只怕,在看见她的死时,他就已跟着一起共赴黄泉了吧? 周浊摇头晃脑,唏嘘不已。 当真是孽缘。 第一章 雪天 正月八日。 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晶莹的雪似飘飞的柳絮,轻轻荡荡的落了下来。 萧宁身披一件银白狐裘,躺在软榻上,从窗边吹来的风有些冷。她瑟缩一下,不由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一只手捻起果脯,看着手中的话本儿,正看到了精彩处。 “公主,下雪了下雪了。”黄沁从外面跑进来,声音,是难掩的兴奋。 萧宁放下话本子,看向她,眸子一亮,问道:“真的?” 黄沁用力点头。 “太好了。”上京,已经两年未下雪,突然听到此话,萧宁也不由激动了一把。 “公主,我们去堆雪人吧?”黄沁建议道。 “这么冷的天,就莫出去了。”青妤端着热茶,从外面走进来,走到黄沁身边时,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就你最爱玩,这么冷的天儿,竟也敢教唆公主出去?若是公主一不小心出了个好歹,看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负责得起吗?” “青妤姐姐。”黄沁双眸含泪,抬起手,摸着自己被敲疼的脑袋。 萧宁伸展了一下腿脚,下了软榻,说道:“天天呆在寝殿内,也怪闷的,本宫也想出去透透气。阿青,你就莫怪她了。” “青妤姐姐,听见没,公主也想出去呢!”黄沁冲着青妤做了一个鬼脸,得意洋洋的。 青妤故作凶恶,道:“再得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黄沁双手放在胸前,一副惶恐不已的样子,说道:“奴婢好怕呢!” 然后,她一个箭步冲到了萧宁的身边,说道:“有公主在,奴婢才不怕呢!青妤姐姐,就是一只纸老虎,在公主面前,就连纸老虎儿都不是,就是一只小老鼠儿了。” 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8 寝殿内的人,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青妤气黑了一张脸,恨不得把她抓来,狠狠的打一顿。 “莫闹。”萧宁也在她的脑袋敲了一下。 “公主。”黄沁撅起唇,委屈兮兮的样子。 青妤走过来,给萧宁倒了一杯热茶,说道:“公主,你就莫惯着她了,这丫头无法无天的,早晚得闯祸。” “万事不是还有本宫嘛!”萧宁不在意道。 黄沁从萧宁身后探出脑袋,冲着青妤,说道:“青妤姐姐就是嫉妒奴婢,哼哼。” 萧宁端起茶,品了一口,转头,看着黄沁,说道:“再如此没大没小,就打你板子了。” 黄沁连忙捂住嘴,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萧宁眉目平淡,说道:“还不给你青妤姐姐道歉?” 黄沁撅撅嘴,虽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看向了亭亭立着的青妤,诚恳道:“青妤姐姐,你就莫怪我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笑而已。” 青妤白她一眼,说道:“就你这性子,也就是公主心好。” “……”黄沁默不作声。 奴婢,这性格怎么了? 有那么不好吗? 第二章 打雪战 萧宁又饮了几口茶水,暖暖身,才放下来。她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狐裘,就迈步,走向了外面的冰天雪地,说道:“走,跟本宫打雪战去。” 黄沁兴奋道:“好勒。” 就屁颠颠,跟在了宜阳公主萧宁的身后。 青妤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黄沁这跳脱的性子,在这宫中,若不是有公主护着,恐怕早就被其他人收拾了去。 蓝渟和绿夕对望一眼,也想跟出去。 但,碍于青妤在眼前,才局促不前。 青妤转头,就看见傻站着的两人,催促道:“还不出去,是要公主等着你们吗?” 两人异口同声道:“知道了,青妤姐姐。” 她们一前一后走出殿门,就见公主和黄沁撒开脚丫子,已玩疯了。 萧宁转眸,瞧见了站在殿门前的蓝渟和绿夕,正迈着小碎步,朝着自己和黄沁走来。她弯下身,抓起了一把雪,揉成圆,就朝着她们丢过去。 蓝渟和绿夕一愣,还被砸得有些蒙。 只是,呆呆的看向了萧宁。 萧宁向后退了一步,笑得咯咯响。 黄沁有样学样,蹲在地上,抓起一把雪,也往蓝渟和绿夕的身上丢去。蓝渟和绿夕回过神,立即反击,一时间,烟清宫的宫人都不顾了尊卑,分成两波,陷入了混战中。 “今日,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蓝渟,看招。”黄沁笑兮兮,将手中的一大坨雪丢向了蓝渟。 “好你个黄沁。”蓝渟被砸了一脸,恼羞成怒,立刻毫不示弱的回击了过去。 黄沁躲了一下,却依然没躲过被砸的命运。 蓝渟的那一下,正好砸在了她的颈项上。 她不由瑟缩了一下,瞬间透了个心凉,连忙跳起来,伸手掸掉了身上的雪花。蓝渟看着她的糗样,忍不住笑了,双手插腰,一脸得瑟,说道:“哼哼,让你欺负我。” 黄沁白她一眼,说道:“等着。” 然后,她对着身后几个玩得正欢的小宫女,说道:“翠花翠丫,翠竹翠兰,你们给我砸她,今日非砸得她们求饶不可。” 萧宁很开心的,也加入了砸人队伍中。 只是,宫人们顾及着她的公主身份,不太敢往她身上丢。是以,在所有人‘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她是最干净的一个。 “今日,玩得可真开心。”萧宁躺在软榻上,捂着小暖炉,唇角上勾,愉悦的说道。 “公主,可否容奴婢们下去换一身衣裳?”雪化了后,变成了水,现今,她们的身上全是湿答答的一片。 萧宁接过青妤送上的热茶,点点头,说道:“下去吧!” 寝殿内的三个贴身宫女,全退了下去,唯剩青妤一人,在旁侍候。 “公主,您还是先去淋浴一下,莫招惹了风寒?”青妤提议道。 萧宁抬起头,看着她,如同樱花般的粉唇微微一扬,说道:“阿青,你让人下去备水。” 青妤微微弯身,说道:“奴婢遵命。” 片刻后,两个强壮的太监抬着一个大浴桶走进内殿,几名小宫女拎着热水,陆续走了进来,倒进了桶内。萧宁张开双手,任由着青妤和另一名宫女褪下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一层层衣裳被剥落,只剩最后一件肚兜和亵裤。 萧宁拂开她们的双手,说道:“这个,本宫自己来。” 她弯下身,脱掉了白色的亵裤。 手指在颈后一挑,解开了肚兜的红绳,任由着它落了下去。 萧宁全身赤裸,迈开腿,跨进了浴桶内。 这时节,也唯有梅花还在傲然绽放,是以,小宫女们从御花园采摘来,洒进浴桶内的,也只有一朵朵红色的梅花。青妤撩起了她的一头黑发,用发带扎好,正想帮她搓澡。 就被萧宁拒绝了。 她捧起一瓢水,浇在自己身上,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两人微微躬身,行礼。 青妤说道:“公主,奴婢就在殿外,您有什么事,就喊奴婢一声。” 萧宁点点头,说道:“本宫知道了。” 两名宫女,一起退了下去。 萧宁撩起两片花瓣,抹在自己身上。她伸出一只手,手臂莹润如玉,拿起了搁在旁边的浴巾,就搓了起来。已近半个时辰,期间有宫人不断的加热水,她慢慢站起身,跨过了浴桶,走到屏风前,扯下了挂在上面的干净浴巾,仔细的擦拭掉自己身上的水珠。 随手一扔,丢在了浴桶上。 她抬手一扯,抓下了自己的衣裳。 先是穿上了肚兜,还有亵裤。 才,把守在殿外的青妤叫进来。 青妤低着头,缓步迈进了殿内,问道:“公主,您有什么吩咐?” 萧宁随意道:“给本宫更衣。” 青妤弯身,说道:“奴婢遵命。” 她走过去,拿起了,先前就为萧宁挑好的一套烟青色薄纱襦裙,说道:“公主,您张开手,奴婢好为您穿上衣裳。” 萧宁依言,张开手。 已为她穿好衣裙,仅剩一件。 青妤拿过一条银灰色腰带,绕过了萧宁的腰身,扎好。 萧宁迈开步,走到了梳妆桌前,坐下。她透过朦胧的铜镜,看向了身后走来的青妤,说道:“阿青,给本宫随便扎一个发髻。” “是。”青妤回应道。 她走过去,撩起了萧宁的一头青丝,动作轻柔,一双灵巧的手在她的黑发间穿梭,迅速的绾出了一个发髻。 然后,她挑了一支碧绿色的簪子插了上去。 “好了,公主。”青妤放下了梳子。 萧宁仔细的端详着铜镜中的人,点点头,说道:“嗯。” 她站起身,走向了殿外。 阴沉天下,雪还在扑簌簌的下着。 第三章 皇帝驾到 这场雪,足足下了两日,才停歇。 京城之内,皆是一片雪色茫茫。 萧宁站在汉白石阶上,看着宫人们忙碌的身影。 她双手插腰,一边指挥着小太监和小宫女们堆着雪人,看着一个个雪人被堆了起来,跃跃欲试的也想要上前帮忙。 “公主。”青妤连忙出声制止。 “……”萧宁顿住脚步。 “前日,您因为在外玩得太过,得了风寒。被陛下知道后,狠狠罚了一顿烟清宫的宫人,这些,您都忘了吗?”青妤循循说道。 “本宫知道了。”萧宁瞬间蔫了下来。 “……”青妤不再言。 “皇上驾到。”一个尖利的嗓音突然响了起来,萧宁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率先走在前头的是一个明黄的身影,面容俊朗,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 萧宁微微弯下身,行礼。 萧晓扶起她,眉头略略的皱在一起,伸出双手,将她的身上的披风系紧了一些,说道:“这么冷的天,怎得,也出来?” 萧宁撅撅唇,说道:“皇兄明明知道,我是最闷不住的。” 萧晓不顾她的怨念,说道:“朕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他牵过她的手,手掌内的小手有些冰冷,微微皱眉,将她拉进了寝殿内。他对跟上来的青妤,说道:“以后,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你们主子踏出这个殿门。” 萧宁不满道:“皇兄。” 萧晓转头看着她,语气严厉,说道:“明知自己的身体弱,还敢胡闹?” 萧宁瘪瘪嘴,不说话了。 萧晓走进去,放开了她的手,坐到了软榻上。蓝渟端上热茶,分别奉给了萧晓和萧宁,待他们接过,才拿着托盘下去了。 萧宁揭开茶盖,吹了吹,慢慢饮了起来。 萧晓放下茶盏,抬头扫了一眼,只见绿夕和一干宫人战战兢兢的站在几米外,头埋得低低的,深怕被萧晓瞧见了,又要罚他们。 他转头,对着身边的太监总管,说道:“安述,让人再搬一个炭盆进来。” 安述鞠躬,行礼,说道:“奴才遵命。” 他背着身,慢慢退出了寝殿,走到外面,随手就招来了一名勤政殿的小太监,说道:“你,给我去内务府弄一些最好的银炭过来。” 小太监一脸谄媚,说道:“安爷爷,您放心,我立马去办。” 安述拿眼角扫他,点点头,说道:“算你小的识相,快去。” 小太监拂开衣摆,给他跪下了,声音里仍是不掩满满的谄媚之意,说道:“收到。” 看着小太监跑远,他一转头,恰巧看见了青妤端着糕点正慢慢的走过来。他拦住她,问道:“青妤姑娘,不知你们烟清宫可还有多余的铜盆?” 青妤不解的问道:“公公,要这个做什么?” 安述解释道:“陛下,嫌寝殿内不够暖和,让我再添一个。” 青妤点点头,说道:“公公稍等,待我把这些糕点送进去,再找予你。” 安述连忙说道:“好的好的。” 这烟清宫的人,他可不敢随便使唤。这宜阳长公主可是被皇上如珍如宝的捧着,就连平时的衣食住行,都要亲自过问。真真是,跟眼珠子一样的护着,就怕磕着碰着了。在这样的盛宠下,就连烟清宫的宫人,都要比他这个太监总管,更要显得腰板儿直些。 青妤奉上糕点后,就出来了。 她走到了安述的面前,说道:“公公,您在这里等一等,我这就去取。” “好的。”安述说道。 …… 第四章 允诺 安述搬着炭盆进去,看见的就是宜阳长公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抬起头,撅了撅唇,声音里透着一股赌气的意味,问道:“皇兄,您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萧晓挑挑眉,说道:“怎么,朕来,你不乐意?” 萧宁木着脸,不说话。 萧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莫生气,过几日便是上元节,朕带你出宫看花灯,可好?” 萧宁眸子一亮,问道:“当真?” 萧晓笑了笑,说道:“自然。” 萧宁一听,立刻变得眉眼弯弯,说道:“我就知道,皇兄对我最好了。” 萧晓站起身,一只手,不住的揉着她的脑袋,问道:“不生气了?” 萧宁抱住他的腰,说道:“阿乐,怎么会生皇兄的气?” 萧晓低着头,修长的指尖在她黑色的头发上拨弄着,眉眼微微的弯起,唇边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愉快的弧度,说道:“不生气便好,先放开朕,朕还有折子要批,改天再来看你。” “嗯。”萧宁收回了手。 萧晓正欲抬步,走人,临了,却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这几日,便乖乖呆在寝殿内养病,若是在上元节前,你还未病愈,朕便不带你出宫了,知道否?” 萧宁撇撇嘴,不情不愿的说道:“知道了。” 萧晓轻敲一下她的脑袋,便转身离开了。 自皇帝走后,寝殿内便陷入了沉默中,萧宁坐在软榻上,一脸郁郁,还有几丝愤怒。皇兄竟敢拿出宫威胁她,真是—太坏了。 绿夕小心翼翼的上前,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萧宁抬起头,摇了摇,问道:“今日的药,可煎好了?” 绿夕一脸诧异,问道:“公主,您是要喝药了吗?”明明之前,是一副能推就推,推不了,就摆出一副势死不从的样子。 “嗯。”萧宁无精打采道。 绿夕一听此言,立马开心了,连忙让人去把药端上来。公主肯喝药便好了,她们也不用时时刻刻担忧,若是公主不好,陛下会不会一个发怒,就直接砍了她们的脑袋?更不用操心,若是公主不喝药,一严重,会不会引发了什么更厉害的病症? 药,很快便煎好。 被端了上来。 萧宁坐在软榻上,看着宫人端上来的黑糊糊的药汁,下意识就想叫人拿出去倒掉。她咬了咬唇,一副凛然赴死的样子,抢过了药碗,一闭眼,就咕噜噜的灌了下去。 一碗见底。 她将青花瓷碗放到了一边,一张小脸都皱到了一块,问道:“可有果脯?” 绿夕看得一愣,连忙把果脯递上去。 萧宁捻过一粒话梅子,快速含进嘴里,口中泛上来的苦意,才稍稍下去了一些。 绿夕看得心疼,说道“公主,要不再含几颗,苦味儿就没那么重了。” “嗯。”萧宁点点头,又捻起了两颗话梅子,含进嘴里,嚼了嚼,就吐出了果核。她端起旁边冷掉的茶水,仰起头,就灌了下去。 绿夕问道:“公主,还需要茶水吗?” 萧宁摇摇头。 第五章 后妃 这几日,萧宁都有好好喝药,是以,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她仰起头,就是一碗黑糊糊的药汁,又灌下了肚。 青妤递上果脯,问道:“今日天气甚好,公主,可要出去走走?” 萧宁望向窗外。 日光明媚,鸟雀鸣叫。 她放下药碗,拿过了,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唇,就扔回了宫人手中。 青妤见她衣着单薄,就欲出殿,连忙拎起一件大红披风,冲了出去。她走至萧宁面前,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说道:“公主,虽然今日日光甚好,但也着实还冷着。您的病才刚刚好了些,也不穿严实点,就不怕自己的病情再严重了?” 萧宁摆摆手,说道:“好了,就你爱唠叨。” 青妤:“……” 她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人,说道:“蓝渟黄沁,我们走。阿青,你和绿夕便留下来,守着寝殿。” 青妤和绿夕弯身,行礼道:“奴婢遵命。” 此时,御花园内也并不安静,正对着梅花材的亭子里,正坐着一群她皇兄的妃子。其中,一个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女子,是她皇兄新宠的妃子。 前段时间,选秀上来。 一被她皇兄宠幸后,便步步高升的柔夫人。 萧宁看见这阵仗,便欲离开。 却没想,亭子里有人眼尖得很,一眼就瞧到了她。 “咦,这不是长公主殿下吗?”何嫔惊呼出声。 她一出声,便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纷纷看向了这边。萧宁无奈,只能上前,走进了亭子中,唇边挂起了一抹礼节性的笑容,说道:“真巧,各位娘娘是在此赏梅?” 原本,那些或坐或站的后妃,纷纷起身向她行礼。“妾等参见长公主殿下。” 弱柳扶风般的柔夫人站在最前头,微微弯身,行了半礼。 萧宁虚扶起她,说道:“各位娘娘,就不必多礼了。” 柔夫人直起身,看向萧宁,扬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说道:“公主,请上座。” 萧宁不推拒,坐到了其中一个圆凳上。 柔夫人随后,也落座,侧头,叫身边的宫人去给长公主看茶。她转头,看向了萧宁,笑道:“今日,确实是妾约各位妹妹出来的,不想,公主也会来此,早知,我便让人去通知公主一声。” 萧宁接过宫人递上来的茶水,笑了笑,说道:“夫人客气了,本宫今日也就是随意出来走走,不想,却撞见了各位娘娘在此赏梅,倒是凑巧得很。” “确实,是巧得很。”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萧宁向右望去,便看见她的皇兄迈着大步而来,已步入亭中。她连忙起身,就给庆元帝请了安,身后一群嫔妃看见陛下到来,俱是一脸兴奋,呼啦啦就弯身,给他行了礼。 萧晓握住她的手,就将她扯了起来。 对着身后,他的一群女人,说道:“都平身吧!” 甄惜站起身,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微微的失望。 陛下,竟扶起了长公主,而未扶她。 她绞了绞帕子,重坐回凳子上,就见陛下一脸笑容,和长公主是有说有笑的。 他抚了抚萧宁的头,问道:“今日,怎舍得出来了?” 萧宁撇了撇嘴,问道:“皇兄,是不希望我出来?” 萧晓温柔一笑,说道:“自然不是,风寒可好些了?” 萧宁端起桌上的热茶,饮了一口,说道:“太医说,照这样的情形下去,在上元节前好起来,必是没有问题。” 萧晓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小丫头,这是在提醒朕,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诺?” 皇帝和长公主聊天,一时间没有人插得上话。 甄惜咬了咬唇,扬起了一抹魅惑的笑容,在长公主开口前,先问道:“陛下,您是答应了公主什么?” 萧晓转向她,眸子稍显冷淡了一些,说道:“也没什么,就是上元节那天,朕答应了,陪阿乐一起出宫。” 陛下对这个皇妹的宠爱,真是让人嫉妒。 想想她家中的父兄,还是算了。 萧晓捏了捏她的脸,又贴在她的额头上,试了一下温度,说道:“就算身体好了些,也不许不吃药,否则朕就带别人去?” 萧宁撅起唇,说道:“我每日都有吃药的。” 萧晓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扬起温和的笑,说道:“乖乖,便好。” 萧宁拂开他的手,不满道:“皇兄,我已不小。” 萧晓一愣,眸子里,快速的闪过了一丝什么,重新挂起一抹笑容,说道:“再怎么大,也是朕心中的小阿乐。” 就算是兄妹之情,也令人发妒。 皇上,还从未对她们露出这样温和的表情呢! 在座的妃子,看得心中发苦。 萧晓站起身,一双眸子直直的看着萧宁,说道:“朕回勤政殿,正好同路,阿乐便跟朕一起走吧。就算病好了些,也不许,在外呆久了。” 萧宁,也不想呆在此地。 便干脆起身。 一群妃子再次哗啦啦起身,恭送皇帝。 萧晓回头,扶起了娇媚可人的柔夫人,说道:“爱妃,也早些回去吧!” 甄惜明艳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欣喜的笑容,说道:“臣妾知晓了。” 萧晓未置一言。 他转身,拉过萧宁,就大步离开了。 第六章 出宫 今夜,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了一片绚丽的光影中,彩色花灯悬挂空中,底下,小孩童手中拿着一只桔子灯,大人们在一旁看着灯谜,不住的思考。 那些深锁闺门的小姐,也难得出门走走,满眼的新奇。 整条街道,是人挤着人儿,热闹极了。 萧晓抓住调皮的人儿,不让她乱动,大掌紧紧的扣住了她的小手。他们的前后有侍卫阻挡着,不许其他人近身,宛如最忠诚的勇士,为他们在前方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萧宁东张西望,兴奋极了。 突然看到前方热闹的人群,立即说道:“皇,哥哥,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一时嘴快,差点又叫成了皇兄,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 萧晓看她一眼,眸子里快速的闪过了一丝笑意,点点头,说道:“阿乐说的,哥哥岂有不答应之理。” 萧宁眉目弯弯,说道:“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她扯着萧晓的手,快速的穿过重重人潮。 此时,前方正在举行猜灯谜大赛,猜谜者若是猜对了由店家所出的数十道灯谜,便可获得那盏悬挂在最高处的八角灯,还有五百两白银。萧宁站在一群人后面,踮起脚尖,拼命的想要看清楚那贴在木板上的灯谜。 她回过头,对着自己的兄长,说道:“哥哥,我们挤进去看看,可好?” 萧晓挑了一下眉,问道:“你想要那只花灯?” 萧宁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点了点头。 萧晓将她扯回来,抬起手,揉着她乌黑的小脑袋,说道:“阿乐想要的,哥哥自是无论如何都会给你弄到。” 他朝着自己的贴身侍卫使了下眼色,示意他们拨开人潮,说道:“莫伤了人。” 叶朔作了个辑,领命了。 被迫让道的小老百姓们,自是有些不爽,但在京城这块地儿,随便一个小官,背后都有着复杂的关系。只要一根小指头儿,就能捻死他们这群小蝼蚁了,他们又怎敢随便‘放肆’? 萧晓和萧宁伫立在木板前,凝眸,瞧着一道道灯谜,念出了声,说道:“水上人家,打一字。” 萧晓拧眉,沉思了一下,说道:“是一个沪字。” 矗立一旁的中年男子,站出来,说道:“这位公子,你答对了,这是我们店送给你的小小礼物。” 他从另一年轻男子端着的托盘上,拿起了一个别致的泥人,递到了萧晓手中。 萧晓端详了一下,笑道:“倒是有趣。” 侧身,便把手中的小泥人送给了萧宁。 萧宁接过泥人,有些呆。 萧晓低下头,看着她傻傻的模样,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问道:“怎么,阿乐是不喜欢吗?” 萧宁回过神,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公鸡泥人,撅撅嘴,说道:“哥哥,我想要那只漂亮的八角灯。” 萧晓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哥哥一定会赢的。” 中年男子开口道:“那,请公子继续。” “土上有竹林,土下一寸金。(打一字)” 萧晓略一沉吟,便答道:“是个等字。” “公子,你又答对了。”中年男子再出声,递上了一样礼品。 …… “公子,这是最后一题了,若是你能答对,不仅能得到那盏花灯,还可获得我店送上的五百两白银。” “想不到,这位小公子还有几分才学。” “是呀是呀,今夜来过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都未能答到最后几题。想不到,这位小公子竟真答到了最后一题。”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冬日里的梅花。(打一四字成语)” 这一次,萧晓沉吟得略久,许久后,他才说道:“是傲雪欺霜。” “小公子,你答对了。”中年男子乐呵呵的说道。 他转头,对身边的年轻男子,说道:“去取张五百两的银票来,叫人把那盏八角灯也取下来。” 年轻男子迅速离开。 一会儿,他拿着银票和花灯回来了,看着萧晓,问道:“公子,这是你的银票,这盏花灯是给这位小姐的吧?” 萧晓接过银票,颌首。 他伸手一扬,对着身后的叶朔和侍卫们,说道:“赏给你们了。” 年轻男子嘴角抽搐。 整整五百两银子,可能是他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数目,竟就这样轻易赏人了? 他递过灯,说道:“小姐,您拿好了。” 萧宁接过来,满面欣喜,拿着手中的八角灯转来转去,得趣极了。她抬起眸,看向萧晓,说道:“哥哥,这个花灯与家里的完全不同,这个好玩多了。” 萧晓拍了下她的脑袋,说道:“傻丫头。” 萧宁撅起嘴,说道:“哥哥,你又敲我脑袋,会变笨的。” 萧晓抿了抿唇,装作没听见。 萧宁把玩了一会儿,很快,便被别的东西吸引去了眼光。她扯住萧晓的袖子,问道:“哥哥,那是杂耍吗?” 她指着远处,问道。 萧晓顺着她所指的地儿,看去,点点头。 她揪住萧晓的袖子,将手中的八角灯扔给了身后的青妤,说道:“我们快些去看看?” 说着,就风风火火的跑起来。 萧晓被扯着,往前,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萧宁抓着自己皇兄的手腕,看见缝儿就往里钻,终于挤进了最前头。只见一个老汉手中拿着一个火把,用力的喷出一口气,那火势就如长龙一般,燃得猛烈。 另一边,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姑娘,头顶两个盘子,还在不停的往上扔,而每个盘子,竟稳稳的落在了她原本叠着的盘子上。 萧宁看得目不转睛,临了,赏钱也给得特别多。 萧晓扯扯她的手臂,说道:“走吧!” 第七章 刺杀 一路走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河畔边。 几个姑娘站在柳树下,竟放起了河灯,一盏盏载着希望的光,慢慢的驶向了远方。黑幕下,黯淡的烛火印出了姑娘们秀丽的面庞,唇角带笑,满含期盼。 萧宁灵机一动,说道:“哥哥,我也要放河灯。” 萧晓扫了一圈,说道:“这里,没有卖河灯的摊子。” 萧宁眉眼一弯,明亮的双眸似笼尽了世间最亮的星星,黑白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转动,说不出的灵动可人。她说道:“我知道卖河灯的地方,哥哥,你在这里等我。” 她招呼青妤,说道:“阿青,我们走。” 说着,就蹦蹦跳跳的往回走。 萧晓一笑,是无奈的弧度,眸子里却闪过了一抹宠溺的神色。他侧头,朝自己面前的两名侍卫,说道:“你们两个也跟上去,务必护好公主。” 叶朔嘴一张,似想说些什么,却终是闭紧了嘴唇。 突然,一声巨大的嘣声响了起来,抬起头,只见一朵朵艳丽的焰火在天空绽开。柳树下,几个姑娘也抬着头,认真注视着这瞬间绽放的美丽。 二十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靠近。 叶朔是最先发觉的人,犀利的眼眸冷冷的扫向了前面,退后一步,护在了萧晓的身前,说道:“有贼人靠近,快护驾。” 二十几个黑衣人眼神一冷,迅速的冲了上来。 原本,呆在柳树下的几个姑娘看见这景象,尖声叫了起来,四处逃窜。 冲在最前头的黑衣人,冷声道:“狗皇帝,你的死期到了。” 萧晓同样回以冰冷的声音,眼神如霜,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刺杀朕?” “这个问题,等你下了黄泉,自己去问阎王爷吧!”黑衣人首领提着剑,便率先冲了过来。 叶朔抽出腰间的剑,迈前几步,与黑衣人首领缠斗在了一起。 其他侍卫也纷纷与黑衣人交手。 剩下几人,将萧晓团团护在了中间。 萧晓蹙紧眉,不是担心此刻的刺杀,而是想着,萧宁那边会不会也是同样的景象? 心里,不由一阵烦闷。 他沉声道:“速战速决。” 他不放心,唯有见到了她,才能安心一些。 而那一边,萧宁也确如萧晓所想,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袭击。几个瞧见的路人慌忙逃窜,大喊着:“杀人啦杀人啦!” 萧宁和青妤被护了起来。 黑衣人来势汹汹,直冲着萧宁而去,几个侍卫抵挡不住,已渐渐有了颓败之势。 一个黑衣人走出来,说道:“乖乖把公主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全尸,否则……” 萧宁和几个侍卫慢慢往后退。 突然,一个侍卫拼命推搡着萧宁和青妤,说道:“公主,快跑,想必京兆尹很快便到,你们快些跑入人群中。” 萧宁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不能再耽搁,只留下一句“保重”。 就拉着青妤,跑进了汹涌的人群中。 黑衣人抬脚欲追,却被侍卫们挡住了。也不过片刻,侍卫就伤的伤,残的残,黑衣人跨过他们,迅速的去追萧宁和青妤,目光如炬,在人潮中找寻着。 “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多吃苦头。” 萧宁被逼到墙头,两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黑衣人步步逼近。 青妤挺身而出,将萧宁护在了身后,说道:“你们莫伤害她,否则,否则…我就与你们同归于尽。” 黑衣人哈哈大笑,满眼的嘲讽。 青妤一见威胁无用,便立刻大喊道:“救命啊!有歹人在这行凶,谁能去报个官?” 路过的人,一见此情况,不是伸手搭救,而是双手抱头慌乱的逃窜,不敢有一时一刻的停留。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在堂堂天子脚下放肆?”一个低沉的嗓音,突兀的在他们身后响起。 萧宁抬眸,望去,便被那人俊美无双的容颜所吸引。 一时,竟忘了所有的反应。 她本以为,她的皇兄已经够好看了,却不曾想,这世间竟还有比皇兄更加俊美的男子。 “莫多管闲事,否则别怪我们连你的狗命一起取了。”黑衣人冷声说道。 “我倒想看看,你是怎样的取我的性命?”男子丝毫不示弱。 他身边的女子扯一扯他衣袖,模样怯弱,说道:“瑾哥哥,他们看起来都是练架子,你未必打得过他们,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男子皱了皱眉头,安抚道:“予清,你放心,这些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青妤机灵,连忙博同情,说道:“这些贼人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意要伤害我与我家小姐,求公子救命。” 男子瞧她一眼,冷声道:“我帮了,自是会一帮到底。” 黑衣人说道:“莫跟他废话太多,来,给我废了他的手脚。” 男子也是一声冷笑,拔出腰间的软剑,就冲了上去。 最后,这群黑衣人自是被撂倒了,原先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在他们中间应是地位不低,一见情况已经如此,立刻下令道:“撤。” 黑衣人不顾身体,立即撤退离开。 男子慢慢走近,一双冷目睨向了萧宁,问道:“这位小姐,你可有事?” 萧宁勉强起身,说道:“无碍。” 原先,站在男子身边的那个美丽女子,走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说道:“瑾哥哥,我害怕,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萧宁一听此言,顿时有些焦急,说道:“公子,你且等等。想必,我哥哥也与我遇上了同样的情况,公子可否陪我一起去看看?” 美丽女子一听这话,顿时不依。 赵瑾想了一下,便答应了。 青妤搀扶住她,便与他们快步往河畔边赶。 第八章 救命之恩 碧绿河水上,载着一簇簇明亮的烛火。 垂到湖面上的柳枝,被风吹得一荡一荡,不住的往上飘。 岸边,十几个侍卫和二十几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身形如电,一灰一黑的身影紧紧交织在一起。 几十步外,两个侍卫举着剑,挡在了萧晓的身前,保护着他的安全。萧晓身形挺拔,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冷冷的看着,还在打斗着的两方人马。 萧宁他们赶到时,恰巧见到一个黑衣人从背后,正欲偷袭萧晓。 萧宁神色大骇。 刚想开口提醒,就见自己身边窜出一条蓝色身影,直冲着黑衣人而去。 赵瑾拾剑而上,恰好挡住了黑衣人气势汹汹的剑势。 萧晓听得声音,回过身,脸色蓦地一变,看着打斗在一起的两人,不知是敌是友。 两个侍卫也反应过来,将萧晓护在了包围圈中。 萧宁冲过去,问道:“哥哥,你没事吧?” 萧晓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阿乐,我没事。” 他上下打量,将她扯过来,仔仔细细的察看了一遍,问道:“阿乐,你可有受伤?那群黑衣人,没有伤害你吧?若是他们胆敢伤你一根毫毛,我必要他们以千倍万倍奉还。” 他面色阴冷,眼神中难掩一丝暴戾之气。 萧宁摇摇头,说道:“我无事的,哥哥。” 她转头看向了正与黑衣人厮杀的赵瑾,只见他一剑捅入了黑衣人胸口中,血不住的往外流。那个黑衣人瞪大眼,似不敢相信,最终还是不能瞑目的倒了下去,赵瑾神色淡漠,看向了另一边厮杀的人群,皱皱眉,就跃进了战斗圈中,招式诡变,将黑衣人一一射杀在了自己脚下。 萧宁回头,说道:“哥哥,是那个人救了我,回到宫里,你可是要好好的重赏他。” 萧晓刮了一下她鼻子,说道:“鬼丫头,他救了我的阿乐,我自是会好好赏他。” 萧宁皱了皱鼻子,有些不爽。 青妤快跑几步,站在了萧宁的面前,脸上欣喜,声音中难掩着几丝兴奋,说道:“皇上公主,京兆尹来了。” 萧晓和萧宁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中年官员带着十几个衙役,就兴冲冲的大步而来。他的人未到,洪亮的声音已先响了起来,说道:“是什么人,胆敢在京城之内行凶?来,都给我绑起来,关进牢房后,再审理。” 黑衣人见势不好,就欲撇下人先溜再说。 侍卫们自是不肯,紧紧的纠缠住他们,不让他们逃脱。 黑衣人眸色一冷,一狠心,就咬破了嘴里藏着的毒药包。 赵瑾见状,一把扣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衣人的下巴。他伸指,在他身上点了一点,那个黑衣人就一动也不能动了。 中年官员一步步走近。 待看到长身玉立的萧晓,还有宜阳长公主时,瞳孔蓦地瞪大,慌乱跑过来,跪下道:“微臣叩见皇上宜阳长公主,臣救驾来迟,求皇上恕罪。” 萧晓扫他一眼,冷淡道:“起来吧!” 中年官员满头大汗,慢慢起身,说道:“谢皇上。” 叶朔拖着伤躯过来,跪了下去,说道:“陛下,这帮人应该是早有预谋,武功极其厉害,应是有人特意豢养的死士。” 其他人已咬毒自尽。 唯有赵瑾手中的那个黑衣人,他眸色复杂,抓着那名黑衣人过来了。 他问道:“不知,这个人要如何处置?” 萧晓看见他,脸色倒变得好了些,说道:“刚才,真是多谢公子的搭救了。” 赵瑾垂下眸,声音依然不冷不淡,说道:“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吧了!” 萧宁笑盈盈,一双漂亮眸子直勾勾的落在了他的身上,说道:“公子,姓甚名谁,我哥哥有重赏给你,就是加官晋爵也未必不可能?” 萧晓敲一下她脑袋,满眼宠溺,说道:“乱说什么,朝堂上的事岂容你一个女儿家置会?” 语气虽重,但那神情哪有生气的样子? 赵瑾拱手道:“能为陛下效命,是小人的福气,岂敢讨赏?” 林予清咬了咬唇,见那宜阳长公主一双眸子都快粘到了瑾哥哥身上,终是不情不愿的走过来,弯身,行礼道:“臣女参见皇上,宜阳长公主。” 萧晓细细咀嚼了一下,问道:“臣女?哦,你是哪位大臣的千金?” 林予清答道:“臣女乃左相之女,林予清。” 萧晓点点头,未再言语。 萧宁打了个呵欠,扯了一下他手臂,说道:“皇兄,我有些累了,我们快些回宫吧!” 萧晓捏捏她的脸颊,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深沉莫测的情绪,说道:“嗯。” 赵瑾盯着他们,沉默不语。 林予清扯了扯他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问道:“瑾哥哥,你可有受伤?” “不曾。”赵瑾抿紧唇,摇摇头。 萧晓看向了京兆尹刘大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沉声吩咐道:“刘大人,这里便交给你处理了,至于那个黑衣人,朕自会带走。” 刘大人躬身道:“微臣遵命。” 萧晓望向了赵瑾,摘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说道:“这是朕的信物,朕允你一个愿望,若是你想到了,便带着此信物来找朕。” 赵瑾双手接过玉佩。 萧晓似想到了什么,又追加了一句,说道:“自然,你的要求不能动摇国本。” “小人知晓。” 赵瑾垂下头,唇角不可察的向上扯了扯,有些嘲讽。萧家之人,当真是谨慎多疑,又不肯吃一点点的亏啊! 第九章 掩盖 皇帝遇袭,这件事最终被压了下来。 查到最后,还是未能查到些什么。 叶朔跪在地上,说道:“陛下,那个黑衣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郁,眸子里酝酿着阴沉莫测的风暴,说道:“既然他不肯说,那便送他上路吧!给我派人盯紧了各大世家,特别是安宋两家。” 安宋两家,大皇子和八皇子母妃的娘家。 叶朔问道:“陛下,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压下来?” 萧晓拿起折子,批阅,说道:“外戚权势太盛,世家又联合一气,闹大了,对朕有何好处?闹到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要不就是找个小家族替罪罢了?还不如,就这样掩了下去,放松他们的警惕,或许还能查到些什么?” 叶朔拱手道:“陛下英明。” 萧晓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下去吧!” “是。”他倒退着,离开勤政殿。 萧晓埋首案前,摊开奏折,一目十行,细细的扫过奏折上的字迹。他拿着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空白处,写下了自己的批语。 安述一挥拂尘,走进来,禀告道:“陛下,柔夫人求见。” 萧晓皱了下眉头,说道:“让她进来。” 安述回道:“是。” 他慢慢退出了寝殿,一挥手,让拦人的侍卫离开了,说道:“柔夫人,陛下让您进去。” 甄惜笑了一笑,说道:“谢安公公。” 安述连忙垂下头,说道:“娘娘客气了。” 甄惜抿紧唇,用帕子掩住了一张樱桃小口,越过他的身边,迈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走了进去。她柔柔出声,说道:“陛下,批了一上午的奏折,想必是累了吧?娉儿给你捶捶肩,可好?” 萧晓看向她,问道:“你找朕,有何事?” 甄惜拿过宫女手中的食盒,打开来,说道:“臣妾亲手做了些糕点,想让陛下尝尝?” 萧晓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眸子蓦地一亮,微甜的滋味在舌尖上漾开了。他朝着殿外,喊道:“安述,你给朕进来。” 安述快步进殿,问道:“陛下,找奴才有何事?” 萧晓放下糕点,说道:“朕要见阿乐,去宣她过来。” 安述答道:“奴才,立刻让人去宣旨。” 他急急忙忙出殿。 甄惜绞了绞帕子,见他只咬了一口,就放下,咬咬唇,还是问道:“陛下,臣妾做的这糕点可是难以下咽?” 萧晓摇摇头,说道:“爱妃做的糕点很好,只是,阿乐最爱这些甜食了。朕想等她过来,再一起食用。” 甄惜面上一喜,说道:“陛下公主不嫌弃,臣妾已是欣喜万分。” 萧晓起身,转进了内殿,坐在凳子上,对着跟进来的柔夫人和她的贴身宫女,说道:“把那几碟糕点,放下来吧!把它摆好,等下阿乐来了,便可立即食用。” 陛下,真是太宠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了。 这样毫不问缘由的偏宠,真让人嫉妒。 侍卫在外面禀道:“陛下,宜阳长公主到。” 萧晓高声道:“让她进来。” 萧宁一踏进内殿,就忍不住问道:“皇兄,你找阿乐有事吗?” 萧晓一见她来,眉眼立刻就柔和了,说道:“柔夫人做了几碟糕点,朕知你最爱这些,便宣你过来了。” 萧宁嘴一撇,说道:“皇兄,你可以派人送去烟清宫,也不必我专程跑一趟,您就是折腾我。” 萧晓故意脸一板,说道:“你若是不乐意,那以后,朕就不叫你了。” 萧宁见他有生气的样子,连忙撒娇道:“乐意乐意,阿乐当然乐意了,我知道皇兄最好了,您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萧晓噗嗤一笑,在她额上弹了一下,拿起一块糕点,堵住了她的嘴,说道:“吃吧,没人和你抢。” 萧宁嚼着糕点,眼神一转,看向了站着的柔夫人,问道:“娘娘,怎的不坐下?” 甄惜笑了笑,说道:“陛下不曾让臣妾坐,臣妾不敢造次。” 萧晓望向她,眉眼里都带着笑,语气柔和,说道:“莫站着了,坐下吧!” 甄惜依言,坐了下来。 安述从殿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问道:“陛下,可要现在传午膳?” 萧晓看向了萧宁,将几碟糕点都移远了,说道:“传,将这些糕点都收起来,稍后带去烟清宫。” 安述回道:“是。” 便让人去传膳。 顺带,让宫人把这几碟看起来口感极佳的糕点也收了进来。 萧宁眼巴巴的看着,直到宫人离开。 第十章 用膳 皇家规矩重,饭桌上,自是不能像寻常百姓那般随意的喧哗谈笑。 萧晓和萧宁生在皇宫长在皇宫,皇家的威严与礼仪,不用学,便已刻在了骨子里。 倒是苦了一旁的柔夫人,局促不安,小心翼翼的咀嚼着食物,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免得丢了自己的颜面。 想她,不过是一介江南小官的女儿,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能嫁个稍微高点的大户,夫妻和睦,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生。 却不曾想,一朝选秀,她竟被留在宫中,伴于帝王侧。 还深受皇宠,从最末等的更衣升至从二品夫人。 萧晓拿起玉箸,夹了一只炸得香脆的虾,放入了自己的碟子上。他拿了手帕,擦净了手,就开始剥起了虾壳。 一只剥好的虾,被放进了萧宁的碗中。 萧宁抬起头,咽下了自己口中的食物,伸出手,舀了一小勺汤,和着米粒与肉,一起灌进了肚子里。 她说道:“谢谢皇兄。” 萧晓笑了一笑,说道:“快些吃,吃完了,皇兄再给你剥。” 萧宁点点头。 她举起筷,小口小口的吃起了剥好的虾肉。 萧晓抬起手,夹了几只大虾放入了自己碟中,又伸出去,夹了一块鸡肉,放在了柔夫人的碗里。 甄惜拿出帕子,拭了拭唇,说道:“谢陛下。” 萧晓温和一笑,说道:“不必与朕客气。” 甄惜看见他的笑颜,捂住唇,娇羞的低下了头。 午膳后,萧晓坐回了御案后,重新批起了奏折。 柔夫人一福身,说道:“臣妾就不打扰陛下批折子了,臣妾先回去了。” 萧晓挥一挥手,头也未抬,说道:“去吧!” 柔夫人回道:“臣妾告退。” 萧宁放下茶盏,从软榻上爬了起来,说道:“皇兄,阿乐也回去了,您就一个人慢慢批奏折吧!” 萧晓抬起头,对她回以一笑,说道:“调皮蛋。” 他转头,对一旁的安述吩咐道:“安述,将那个装着糕点的食盒交给公主的人。” 安述躬身道:“奴才明白。” 他一扫拂尘,立刻有人恭敬的递上了东西。 青妤接过食盒,与萧宁一起走出了勤政殿。 另一边,柔夫人被身边的贴身宫女扶着,慢慢走在了回寝殿的路上。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入宫后,便成了她最信任的人,惜华宫的大宫女碧云说道:“娘娘,那些糕点可都是你亲自下厨做给陛下品尝的。怎的,竟给宜阳长公主抢了去,当真是可恶至极。” 甄惜听见她此话,脚步一顿,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说道:“你乱说什么,陛下与宜阳长公主岂是你一个小小婢女能议论的,当真是不要命了?” 碧云立刻跪下,磕头道:“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过奴婢这一回。” 柔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 碧云面色苍白,站起身,说道:“谢娘娘。” 柔夫人睨她一眼,娇媚的面庞缓和了一些,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涂满丹蔻的手,说道:“若是你不懂得谨言慎行,以后出了事,我也是保不住你。” 碧云垂首低眸,说道:“奴婢知晓了。” 柔夫人抬起手,搭在了她摊开的手掌上,迈着摇曳的身姿,慢慢走在了石子路上。她敲打完了,却也不忘安抚,说道:“你懂了,便好。这皇宫,岂能像咱们府里那般随意言语,只要一个不小心,别说我自个,只怕重些,连整个府里的人都要捎带上。” 碧云头埋得低低的,语带惭悔,说道:“奴婢知晓的,娘娘放心,奴婢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 柔夫人拍拍她的手,说道:“碧云,你应知晓,这个皇宫,我最信任的人也只有你。” 碧云抬起头,眼含热泪,说道:“奴婢无以为报,就是为娘娘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柔夫人抬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碧云撅起唇,不依状,嗔道:“娘娘。” 柔夫人轻笑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风打竹叶,时光静谧。 主仆二人,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娘娘,再过一月,便是太后的寿诞了。娘娘,你可有想好了,送什么贺礼给太后?”甄惜坐在梳妆桌前,任由着碧云摆布。 她沉思了一下,说道:“抄一卷经书给太后吧!” 碧云停顿了一刻,才开口,说道:“娘娘,只怕不妥。太后喜静,爱呆在佛堂诵经念佛,这个消息在整个后宫早已不是秘密。奴婢想,寿诞那日,应多的是人献上自己抄写的佛经,以表孝心。” 甄惜微微皱起眉,又松开,说道:“爹爹,前些日子,不是得到了一部某位高僧亲自纂写,已然失传了的经书吗?给我书信一封,让爹爹立刻让人快马加鞭送来。” 碧云退后一步,弯下身,说道:“奴婢立刻吩咐人,下去办。” 甄惜微微颌首,眼神,注视着铜镜中自己艳丽的面容。一双弯弯的柳眉,明眸琼鼻,是个绝对的美人,但比起后宫的人,也谈不上最美。 也不知,皇上为何会如此盛宠于自己? 她一直隐约觉得,皇上对自己,与后宫的女人是略有些不同的。 可到底,不同在哪里,她又说不清楚。 过了片刻,碧云回到了寝殿内,弯身,禀告道:“娘娘,奴婢已让人下去办了。” 甄惜放下木梳,说道:“嗯,碧云,你做得很好。” 碧云垂下头,说道:“娘娘谬赞了。” 甄惜不置可否。 第十一章 襄王 二月十八日。 下了几日雨后,天空,终于变得晴朗了起来。 林子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茂盛的梅树上,点缀着几滴透明的露珠,似美人垂泪,欲落未落,引人垂怜,让人觉得怜惜不已。 萧沉站在红梅林外,看着,行走在林子内的那抹淡青色身影,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聂卫见他停住,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解,叫道:“王爷。” 萧沉回过神,微微敛下了眼眸,说道:“走吧!” 想出宫,就必须经过了那一片红梅林,他一步步走近,慢慢靠近了那抹淡青色身影。女子闻声,转过了头,一张素净的面庞略施脂粉,不算明艳,眉目之间却有一股淡淡的贵气。 许吟眉目舒展,说道:“前阵子,才听陛下说襄王要回京了,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王爷。” 萧沉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双手作成一辑,说道:“臣弟见过皇嫂。” 许吟弯了弯唇角,说道:“王爷不必多礼。” 萧沉直起身,一抬眸,看见了她的穿着极其单薄,皱了皱眉头,就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说道:“皇嫂,听说你前段日子病了,身体才刚刚好,虽说,现在是白天,也着实冷了点,还是应当多添衣。” 许吟回应道:“无碍的,本宫的身体早就好多了,王爷不必挂心。” 萧沉拱手道:“既如此,本王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许吟说道:“王爷慢走。” 他颀长的身影,一步步走远,直到出了红梅林。许吟收回视线,落在了枝头上的红梅上,灼灼其华,妖冶非常。 身后的婢女,出声道:“娘娘,不如折几枝梅花回去,想必,小公主会非常欢喜的?” 许吟垂下了眼睑,说道:“嗯,你去摘吧。” 小宫女扬起头,看着枝头上开得盛极的梅花,踮起脚尖,就摘了一枝最大朵的。 她摘了好几枝,抱在怀里。 许吟瞧她一眼,说道:“回去吧!” 一路上,闻得芬芳的香气。 高大的梅树上,娇艳的花儿正灼灼的绽放着,深红的花瓣,如风飘摇,似没有根的浮萍飘零的落下。 萧沉停住脚步,接住了飘在眼前的红色花瓣。 当年,父皇为了讨当今太后的欢心,在皇宫内种满了红梅。 如今,倒成了宫里一道美丽的风景。 “八皇兄。”一个窈窕的身影从亭子内走了出来,她容貌清丽,白皙的面庞与他有着三分相似,一双漂亮的杏眸,灵气逼人,仿佛含尽了世间最璀璨的星辰。 萧沉身体一僵。 眼睁睁的瞧着清丽如仙的女孩儿,向着他走过来。 已褪去了他记忆中的稚气模样,变成了亭亭玉立的豆蔻少女,皎月般的面容,美好的身段,已能够引得儿郎疯狂。 “萧子息,你为何不应我?”少女不满的嘟起了唇。 “阿乐。”萧沉艰涩的开口,叫道。 萧宁微蹙眉头,眉梢眼角之处有一层笼罩不去的郁气,瞧着,这个从小与她一起玩到大,却因为一个女人,与她绝交,从此不再理她的八皇兄。 她低下头,问道:“你回京了,为何也不先告知我一声?” 萧沉:“……”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 萧宁抬起头,直视着他漂亮的眼眸,问道:“你还在因为,当年皇兄娶了许姐姐这件事情,而记恨我与皇兄吗?” 萧沉撇开头,说道:“不是因为她。” 萧宁盯着他,双瞳微微的红了,揪着他袖子的手,有些紧,声音里含着委屈,问道:“那是为何?这么多年,你独自在樊州,却连一封书信也未曾写予我。就连回京了,也不来找我。” 萧沉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抬起的手,欲替她拭泪,却终是放了下来。 “……”他低下头。 萧宁一脸失望,默默地松开了手。 “阿青,我们回去。”她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萧沉看着她慢慢离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抹慌乱,喊道:“阿乐,我不是。。” 他几度张嘴,仍是未说出什么。 萧宁顿了下脚步,叹息一声,却是没有回头。 第十二章 寿宴 “这是臣妾送您的,祝母后身体康健,万寿无疆。”许吟身着一袭大红凤袍,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她容貌清秀,虽然,谈不上多么美丽,但浑身上下,却有一股如莲般的高雅气质。 婢女展开一个漂亮的木盒,露出了里面的血红色玉如意,一看,就知非凡品。 瑞德太后面容慈和,虽育有一子一女,且也不年轻了,但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她弯了弯唇角,说道:“锦绣,挑的礼物,哀家自是欢喜不已。” 她侧头,吩咐道:“梅嬷嬷,去拿上来。” 梅嬷嬷自太后背后走出来,行了一礼,说道:“奴婢遵命。” 她走到小喜儿的面前,接过了礼盒。 “太后,臣妾也准备了一样贺礼,不知,你可会像喜欢姐姐的礼物,一样喜欢臣妾的?”柔夫人今日穿了一套杏红色的齐胸襦裙,妆容艳丽,将自己的妖媚完全的裸露了出来。她婀娜多姿,一步一晃间,仿佛都带着柔媚之气,看得人眼睛都要发直了。 不住感叹,这样的祸国妖姬,也怪不得皇上会如此盛宠她了? 瑞德太后悄不可察的皱了皱眉,朝她点点头,扬开了笑容,问道:“哦,那得先让哀家看看,你是准备了什么?” “这是慧空大师亲手攥写的兰若心经,不知,太后可满意?”柔夫人伫立在场中,从婢女手上接过了书籍,握在了掌中。 瑞德太后有些激动,说道:“自是满意,来人,赏。” 梅嬷嬷从她手中接过书籍,放了起来。 甄惜弯了弯膝,说道:“臣妾谢过太后赏赐,臣妾还准备了一个舞蹈,不知,太后可否让臣妾下去准备一下?” 瑞德太后摆摆手,说道:“去吧!” 柔夫人低垂螓首,慢慢退出了殿内。 一袭白衣飘飘的俊朗琴师坐于古琴后,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的落在了琴弦上。泠泠之声,缭绕于殿中,柔夫人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舞衣,乌黑的青丝被高高的扎起,用一根白玉流珠簪固住。 她一抬长袖,身姿优美,先是慢慢的,然后越来越快的旋转起来。她如同一只黄色的彩蝶,翩跹而起,跳跃。 两旁的大臣看得呆住,举起的酒盏,未曾抬起,或放下。 是惊鸿舞。 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云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瑞德太后双眸复杂,看着底下的柔夫人,说道:“想不到,后宫之内,竟还有如此善于舞蹈的女子。” 萧晓问道:“母后,喜欢?” 瑞德太后望向自己的儿子,眸色柔和,说道:“比哀家跳得好多了。” 萧晓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不愉之意,才说道:“既母后喜欢,那便赏吧,来人,将江南献上来的那一套霓裳羽衣赏给柔夫人。” 柔夫人行礼,谢道:“臣妾谢过太后夸赞,皇上赏赐。” 她抬起头,说道:“臣妾自是不能与太后相比,听说这惊鸿舞乃太后所创,当年因为这一舞,才引得先皇倾心。” 瑞德太后笑了笑,说道:“这舞确是我所创,看你一身汗意漓漓,下去梳洗吧!” 柔夫人行了一礼,说道:“臣妾遵命。” 第十三章 重逢 此时,月上枝头,银白的月色,宛如一匹上好却丝薄透明的纱布,洒下来,恰好铺在了一根根茂密的枝头上。 树下,站着一名男子。 他面容俊俏,气质冷冽,静静的靠在高大的树干上。 萧宁停住步伐,小心翼翼,不敢深作呼吸,就怕打破了这一刻美好的意境。 她恍然有种错觉。 竟觉得,此刻的他,是无意闯入凡尘的仙人。 赵瑾睁开眼,眼神凌厉,准确无误的射向了打扰他休憩的不速之客身上。他双眸里闪过了一丝意外,上前一步,对她鞠了一躬,说道:“臣赵瑾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宁脸上微热,说道:“赵大人,不必多礼。” 赵瑾慢慢直起身。 萧宁抬起头,仰望着他俊美的面容,眸色热忱,眸子底下是足以将人融化的烈焰,问道:“赵大人,你可还记得我?” 赵瑾微微敛下眸,说道:“微臣自是记得公主。” 萧宁眸色一亮,捉住他的袖子,说道:“我自那夜,大人救了我后,便开始仰慕于大人。不知,你可愿娶我?” 赵瑾诧异,抬头。 他几度张嘴,终于理清了头绪,说道:“微臣,还不曾想过娶妻之事,此刻只想好好报效于国,效忠皇上。” 萧宁眸色黯了黯,问道:“你这是在拒绝本宫?” 赵瑾立即跪下,重重的磕在地上,说道:“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实在无心理会其它,请公主责罚。” 萧宁盯着匍匐于地的人,问道:“做本宫的驸马,不好吗?” 他冷玉一般的声音,自地上传了上来,说道:“臣,此时只想精忠报国。” 不曾想,第一次求爱,便被人拒绝。 萧宁盯着跪伏在地的男子,眸中微涩,心里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滋味。她抬手,将他扶起,问道:“大人的意思,是先立业后成家,并不是有了什么心上之人?” 赵瑾皱眉,迟了片刻,答道:“是”你 萧宁微微一笑,漂亮的眸子内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说道:“既如此,本宫也不勉强于你,男子理当如此,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想必来日,你也定不会忘了今日之言吧?” 赵瑾双手作辑,说道:“自然。” 萧宁微微弯了眸,说道:“那本宫便放心。” 赵瑾放下手掌,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就这样望着她窈窕的身影慢慢离去,也不知这个南国最受宠爱公主的爱慕,会不会给他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 然而,世事难料。 今日的他绝不会想到这个仇人之女,对于日后的他,是怎样无法割舍的存在? 晚宴结束,赵瑾踏着银白月色走出了宫门。 他正欲跨上马车,自己的手臂就被一个纤细的手腕抱住,女子清脆的笑声响在耳侧,问道:“瑾哥哥,我搭你的马车,可好?” 赵瑾望她一眼,一双剑眉如清风般淡淡,说道:“只要丞相大人同意,我未有意见。” 林予清弯眸一笑,浑身上下自有一股温柔婉约的韵味儿,恰似江南水乡来的女子,自有其身的魅力。她搭着赵瑾的手,跨上了马车,说道:“我已与爹爹报备过,瑾哥哥,你便放心吧!无论我说什么,爹爹都会答应的,他一向是最疼我的人了。” 赵瑾坐入马车内,放下手,灰色的帘子也随之落了下来。 林予清见他入了马车,便靠过去,自然而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问道:“瑾哥哥,我在宴上,见你出去,随后,那个宜阳长公主也跟着出殿。她是不是随你而去,可与你说过什么?” 赵瑾皱皱眉,说道:“我不曾与她见面。” 林予清犹疑不定,盯着赵瑾,问道:“当真?那个宜阳长公主似乎对瑾哥哥有倾慕之意?” 赵瑾望向她,抚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娉玉,最近可是歇息不够,凡事不要想太多了。” 林予清撅起嘴,不依道:“瑾哥哥。” 赵瑾揉揉眉心,说道:“好了,娉玉,我与她什么都不是。” 林予清重又抱上他的胳膊,说道:“反正瑾哥哥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走。” 赵瑾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 也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 赵云掀开帘子,眼神一扫,直接掠过了林家小姐抱紧了自家公子胳膊的暧昧姿势,对着已然睁眼的赵瑾,说道:“少爷,林府到了。” 赵瑾颌首。 掸掸自己身上微乱的衣摆,率先下了马车。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林予清白皙的柔荑,扶着她迈下了马车。 他盯着她,说道:“进府吧,莫让丞相大人担心了。” 林予清抓住他的手,依依不舍状,说道:“瑾哥哥,你是喜欢娉玉的,对吗?” 赵瑾摸摸她脑袋,说道:“傻丫头。” 林予清一脸迷醉。 一直候在府外,等着林予清回来的丫环,这时走了上来,说道:“小姐,这儿风大,我们还是快点进府里吧。” 林予清这时才回神,点点头。 月儿高高挂,银色的月辉洒满了大地,萧宁身着一袭粉色衣裙,如一只夜间精灵,在御花园内,一条鹅卵石路上,翩翩的乱舞。“青妤,我好开心。” 她回头,满面愉悦。 颊上如同上了胭脂,人面桃花,端的是倾国倾城。 “公主,你喜欢那个赵大人?”青妤微微皱了眉,问道。 萧宁面上娇羞,却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青妤见她此种模样,却是止不住担忧,说道:“太后那边,已着手为公主选夫,只怕您与他终难成眷属。这个赵大人虽是今届的武状元,且是前镇国将军之子,但朝中无人,也算是寒门子弟上来,还是我南国不受重视的武官,只怕太后不会允许公主下嫁于这种人。” 萧宁面庞上的笑意缓缓褪去,染上了忧愁。 “你言之有理。” “……” “阿青,你说本宫该如何?” 青妤垂下头,说道:“奴婢不知。” 萧宁在原地呆了片刻,甩甩头,说道:“无需想太多,如若母后想为本宫择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也必会来征得本宫的同意?” 青妤眉头一松,说道:“公主,说得极是。” 萧宁对她一笑,说道:“走吧!” 两人迈着缓慢的步伐,回了寝殿。 第十四章 争锋 晚宴结束,甄惜搭着贴身大宫女的手,就走出了宫殿。她走出门,迎面就吹来了一阵大风,不由瑟缩了一下。 碧云转身,拿过了小宫女一直备着的红披风,问道:“娘娘,可要现在披上?” 甄惜点点头,说道:“嗯。” 碧云踮起脚尖,替她披好了披风,系上结,说道:“娘娘,我们走吧?” 甄惜搭着她的手,慢慢走着,突然却停了下来,说道:“等等。” 碧云跟着,也停住了步子,问道:“娘娘,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们去做?” 甄惜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在等人。” 碧云张了张唇,终是未说什么。 隔了一会儿,有几个身影也踏上了这条石子路,迈着沉稳的步伐,慢慢的,离她们越走越近。直到了眼前,才真正看清了来者是何人,容小仪一愣,连忙弯身行礼道:“婢妾见过柔夫人。” 甄惜睨着她,说道:“起来。” 容小仪规规矩矩的站着,似一只受惊的兔子,只能被动的等待着噩梦,从天降临。她低着头,说道:“如若娘娘没有什么吩咐,婢妾就先回去了。” 甄惜扣住她的肩膀,面上笑意盈盈,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阴沉。她说道:“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不成?容小仪,既然我们今儿遇上了,那么我们便来点评一下,我今晚跳的舞蹈如何?” 容小仪瑟缩了一下,双眸含泪,怯怯的抬头,望了她一眼,说道:“娘娘跳的舞蹈,自然是极好的。” 甄惜捏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说道:“容小仪,这是做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仗势欺人欺负了小仪呢?” 容小仪轻轻一晃,努力稳住身形,说道:“婢、婢妾不敢,这里风大,婢妾就是一时被风沙迷了眼而已。” 甄惜收回手,双眼一转,望向了她身后的宫女,说道:“你们怎么照顾主子的?没看到,你们主子很难过嘛,还不快给她吹吹?” 容小仪身后的宫女战战兢兢的上前,扒开了她的眼皮,使劲的吹着。 甄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们做戏。 她抖一抖帕子,说道:“既然容小仪说好,那么我便洗耳恭听,究竟好在何处呢?” 容小仪咬咬唇,狭长的双眸闪过了一丝慌张,说道:“娘娘翩若惊鸿,跳得极美。” 甄惜轻描淡写的问道:“哦,仅是如此?” 容小仪垂下头,双眸里闪过了一丝怨恨,咬紧了下唇,还是未想出什么美好的词语。她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娘娘,娘娘身轻如燕,一颦一笑都叫人着迷不已。” 甄惜一翻手掌,盯着自己新涂的丹蔻,说道:“哦,我自然是比不上容小仪的,容小仪的柔弱之姿,才是真叫人着迷。要不然,怎会一句你病了,还未问清楚什么,皇上就急忙忙的出了我的惜华宫,去了你的兰曦殿呢。” 容小仪背脊隐隐渗出了汗,唯唯诺诺道:“婢、婢妾那时就是头痛难忍,让宫人去请太医,没成想,宫女大惊小怪竟惊动了皇上,还扰了娘娘的侍寝。” 甄惜斜她一眼,说道:“是吗?” 容小仪咬紧牙,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说道:“自、自然。” 甄惜摆摆手,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小小的震慑了一下她,还报了截人之仇。她一挥手,说道:“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容小仪,这柔弱的身子骨可禁不起折腾,还是早些回去吧!” 容小仪弯身道:“婢妾告退。” 她身后的宫女连忙上来,扶住了她的手。 甄惜低下头,左翻翻右翻翻的欣赏自己艳丽的指甲,魅惑的红唇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说道:“不过,是一个从浣衣局出来的小蝼蚁,爬上了枝头,就当自己是凤凰了,当真可笑。” 容小仪身体顿了一下,抓紧了宫女的手,一步步走远了。 凉风习习,直吹得周围的树木籁籁的作响,竹叶随风摇摆着。碧云走前一步,问道:“娘娘,我们要回去了吗?” 甄惜点点头。 碧云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娘娘,是特意等在这的吗?” 甄惜面上平淡,看起来,心情还算可以,点点头,说道:“嗯。这容小仪不过是受宠了几日,就敢爬到我头上来撒野,还敢派人到我的宫中来抢人,我自然是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 碧云恭维道:“娘娘英明。” 甄惜搭上她的手,平静道:“莫贫了,快回去吧!” 碧云垂下头,说道:“奴婢知晓了。” “……” 第十五章 家宴 第二日。 离王萧冶和襄王萧沉被传召进了勤政政内。 帝王搁下毛笔,将奏折放到了一边,抬起头,看向了底下自己的兄长和皇弟,说道:“难得回京一趟,便在京城内多留几日,也好与太妃们聚聚?” 萧冶和萧沉放下茶盏,跪在了御案前。 萧冶率先说道:“臣谢过皇上好意,既然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沉也说道:“臣弟谨遵陛下旨意。” 萧晓笑了笑,站起身,说道:“今日,皇后在听雨阁设了家宴,你们也和朕一起过去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臣(臣弟)遵命。” 听雨阁内,一片莺声燕语,或娇媚或明艳,环肥燕瘦各不相同的妃子分坐两侧,桌上摆着瓜果点心,轻拢慢捻的动作,是自有说不尽的风情。她们抬首,对着上座的皇后,使尽了阿谀奉承,也不过是希望能在皇上面前多露两面。 徐充仪瞧着她身上的衣裳,问道:“皇后姐姐,你身上穿的便是金陵献上来的云锦吧?当真是好看得紧。” 许吟放下茶盏,说道:“本宫也不晓得,这些都是云裳那个小丫头配的。” 徐充仪闻言,不由悄悄黯了神色,打起精神,说道:“皇后姐姐的好东西多得是,自然不会样样都记得。” 其他妃子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了嫉妒的神色。 当今圣上虽谈不上淡泊女色,却也算不上多么爱美人不爱江山,柔夫人算是一个例外,也不过是每月里多去宿了几日。 倒是,最近的容小仪被连续宠幸了五日。 也不知,是否要接替柔夫人的位置。 成为,这南国后宫的第一宠妃。 但是,这么多年对于这位皇后,帝王的态度始终如一,互相敬重。有什么好东西,也是按着位份来,太后皇后长公主,然后才是她们这些妃子。 萧宁觉得无聊得极。 这些妃子表面上和和睦睦,背地里却是使尽了手段,恨不得对方是怎样怎样的倒霉? 她正欲起身,出去透透气。 就听见太监尖锐的唱到声,随后,便看见一个明黄的身影迈着大刀阔斧般的步伐,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白衣唇边始终含着笑容的大皇兄,当今的离王殿下。还有,一身紫衣,面容冷峻的八皇兄,襄王殿下。 萧宁顿时不知该出去,还是留下? 只能和所有妃子站在一起,先行叩拜礼,再决定如何? 萧晓抬手,将还未完全跪下的萧宁扶住,侧头,对着另一边端庄的皇后,说道:“今日乃家宴,皇后与各位爱妃就不必多礼了。” 众位妃子齐声说道:“谢皇上。” 离王和襄王双手作揖,弯下半身,对着许吟,说道:“臣(臣弟)见过皇后(皇嫂)。” 许吟摆手,说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萧冶和萧沉直起身。 前者,依旧一派温文君子的样子。 后者,依然是面无表情,垂下了脑袋。 萧晓放下手,手上柔滑的小手带着微微的凉意,让他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舍。他迈开步伐,走到了上座,坐下来,才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拘谨,都坐吧。” “臣谢过皇上。”萧冶拱手,作揖。 “臣弟谢过皇兄。”萧沉双手作揖。 “谢皇上。”妃子们双手放在左侧,微微弯身,行礼。她们微微抬起螓首,朝上座的帝王投去了一抹媚惑的秋波。 行完礼,所有妃子迈着风情万种的步子,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萧冶和萧沉抬首,望了四周一眼,迈步,落坐在了萧宁的右侧。一名宫女跪在案几边,拿起橘子就欲剥开,萧沉抬手,将橘子拿了过来,他张开手,修长的手指将鲜甜的橘肉掰成了一片一片,放入了萧宁的碟子上。 萧宁抬头,朝他一笑,说道:“谢谢八皇兄。” 萧沉回以一笑,黝黑的眸子里却闪过了一抹失望。终究,是不能回到了从前吗? 萧宁伸手,捻起了一片橘肉,放进嘴里,小口小口的品着。她眼眸立刻弯了起来,让人看着,不用猜,就知道她此刻很满足,吃的东西很美味。 她又捻起一片橘肉,吃了起来。 萧沉瞧着她的样子,唇角不自觉的向上弯了,有些心痒痒的,问道:“好吃吗?” 萧宁点点头。 待回应完了,才反应过来是谁问的? 萧沉伸到她碟中,捻了一片,放进自己嘴里。俊俏的面容立刻皱了起来,说道:“真酸。” 萧宁也皱起眉,说道:“怎会?” 她又拿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脸疑惑,说道:“明明很甜,怎会酸呢?” 她转头,正欲问他。 却见萧沉是一脸笑容,眸子里闪烁着狡诈的神色,整张脸上都写着‘你被骗了’的表情。 萧宁顿时怒了,说道:“好你个萧子息,竟敢蒙骗于我?” 她抬手,正欲抓他耳朵。 就闻上座传来一声轻咳,抬头,就见帝王是一脸的不赞同,乌黑的眸子里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情绪? 萧晓放下手,正经脸,说道:“阿乐,莫胡闹,怎可直呼你八皇兄的名讳?” 萧宁自知理亏,连忙垂头,认错:“皇兄,教训的是,阿乐知错了。” 萧冶放下酒盏,出口,求情道:“陛下莫气,阿乐自小与八皇弟亲近,加之,两人也年纪相仿,互称名讳也并未不妥。而且,阿乐的性子便是如此,纯真可爱,就请皇上饶了她这一次。” 其实,在座有哪一个人看不出,帝王也就是如此说说罢了。并不会,真的罚了宜阳长公主,无论有没有台阶,都是如此。 萧晓说道:“既有离王求情,朕便饶了你这一回。” “谢谢大皇兄,谢皇兄。”萧宁坐回座上,微微侧头,朝萧沉隐蔽的投去了一记眼刀。 萧沉端起酒盏,就当未见。他低下头,盯着酒盏中自己的倒影,在萧宁看不见的地方,眉眼不自禁的上扬,黝黑的眸子中是漾着满满的笑意。 好你个萧沉,这仇她记下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来日方长,报上十年也未晚。 …… 第十六章 狩猎 帝王要去狩猎了。 待圣旨下了,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皇门前,萧宁身着一袭华丽的服饰,搭着小太监的手,蹬着小凳,跨上了马车。她撩起车帘,看向了外面的景象,只见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的身影。 隔了片刻,马车动了起来。 萧宁放下帘子。 回头一见,黄沁一双纤手在紫砂茶具上忙活着。她用清水洗净,等了片刻,才拿起红泥小灶上的铁壶。将所有茶具都烫了一遍,舀上茶叶,倒入沸水。 黄沁双手奉上第一杯热茶,说道:“公主,请。” 萧宁接过手,盯着紫砂茶杯中碧绿的茶水,轻拂一口气,慢慢的饮了起来。 她笑着,说道:“沁儿的手艺有所长进了,阿青,你们也品品?” “谢公主。”其他三人齐声说道。 黄沁端着茶杯,一一放入她们手中。她双眸生亮,在她们身上一一转过,问道:“如何?公主说我茶艺小成,可是真的?” 青妤放下茶杯,说道:“不错。” 蓝渟微微一笑,望向她,说道:“很好喝。” 绿夕倒掉茶渣,放好,双眸里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神色,说道:“尚可,不过比起真正的茶艺大家还差得远了。” 黄沁撇嘴,脸上闪过了一丝小失落,说道:“我怎敢与那些茶艺大家相提并论?” 青妤拍拍她的手,说道:“你已做得很棒了,公主并不是要才艺很出众的宫人,若真是那样,也不会让我们一直留在身边了。” 萧宁笑了一笑,说道:“阿青说得对。” 绿夕一见她不太愉悦的表情,知晓,可能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我并不懂得什么饮茶的讲究,我—就觉得它挺好喝的。” 黄沁见她着急上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瞧你那着急的傻样。” 绿夕被骂了,也不生气,抬手抓抓脑袋,露出了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 她说道:“你不生气了,便好。” 黄沁傲娇的一扭头,不理她,冷哼。 已过了半个时辰,马车仍在往前驶着,萧宁掀起帘子,看向了外面,入眼之处,皆是一片绿油油的繁荣景象。 一束日光打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反射出绮丽的光彩。 三两只蜻蜓,轻跃而过。 突然,眼前的日头被一片阴影所笼罩,抬头,便见某个嬉皮笑着的人。萧沉拿着一包糕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问道:“八宝斋新出炉的梅花糕,可想吃?” 萧宁撅起唇,瞪他一眼,转开了头。 萧沉放下手,问道:“阿乐,你还在生我的气?” 萧宁不说话。 萧沉轻笑一声,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阿乐,你就莫要生我的气了,可好?我知道四皇兄那样宠你,必是不会罚你的,才没为你求情。” 萧宁闷闷的说道:“我并非为这生气。” 萧沉脸上的笑,慢慢的收了起来,问道:“那是为何,因为许皇后的事?当年是我一时想不明白,如今想来,也是该我与她有缘无分,要不,她怎会嫁给了四皇兄,而不是嫁予我?” 萧宁盯着他,问道:“你是不喜欢许姐姐了吗?” 萧沉笑一下,修长的指头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小丫头,你管那么多。” 萧宁撇撇嘴,说道:“老打我。” 萧沉从袋中拿出一块白白的糕点,塞入她嘴里,说道:“这是我特意为你买来,还热气腾腾的,好吃吗?” 萧宁咬下一口,嚼了嚼,回道:“好吃。” 萧沉又捻起了一块糕点,放进自己嘴里,几番咀嚼,皱皱眉,说道:“太甜。” 萧宁几下,把剩下的糕点全塞进嘴里,微微倾起身,探出马车,将他捏在手中的袋子抢了过来。她冲他做了个鬼脸,说道:“既是嫌弃,就不要再吃了,哼,我自己一个人慢慢享用。” 她坐回马车内,放下帘子。 萧沉唇角慢慢上扬,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望着前方,一甩马鞭,向前面去了。 第十七章 行宫 走到西山行宫时,已是傍晚。 萧宁弯身从车厢出来,踩在小凳上,就下了马车。 她走进院子里,只见两旁的花儿开得娇艳欲滴,迎面而来,一阵温煦的小风,空气中弥漫着芬芳浓郁的香气。 身后,青妤和黄沁她们收拾好行囊,搬进了寝殿内。 萧宁走到长廊上,坐下来,看着满庭院的鲜花,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勾了勾唇角。 青妤收拾好东西,出来,问道:“公主,可要现在传晚膳?” 萧宁点点头。 突然,从外面跑来一个活泼的小身影,背后追着一群慌里慌张的宫女,惊恐的望着她,喊道:“小公主,你小心些,小心摔着了。” 和沁公主回头,朝她们做了一个大鬼脸,说道:“哼,你们这些笨蛋,跑得慢死了。” 她眼眸一转,恰巧,看到坐在长廊上的萧宁,就朝她跑了过去,叫道:“皇姑姑。” 萧宁皱起眉头,站起了身,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渍,说道:“怎的跑得这么急,汗珠都出来了。” 和沁公主抬起脸,说道:“月月想念皇姑姑了。” 萧宁抬起手,在她鼻头上刮了一下,说道:“走,跟皇姑姑先去用晚膳。” 和沁公主乖巧的点头。 萧宁牵起她的手,走进了寝殿内。 青妤让人传上了晚膳,一个个宫女端着美味的菜肴,走上来,放在了圆桌。十二道菜肴,一一铺开,萧宁牵着小和沁的手,坐到了圆桌边,拿起玉箸,夹了一筷鱼肉放入和沁碗中。 和沁拿着筷子,夹起鱼肉,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她抬起头,望向了萧宁,一双漂亮的眸子强憋出了泪水,说道:“皇姑姑,明天父皇就要去打猎了,你可否让他允我出去?” 萧宁捏捏她的脸颊,说道:“说什么想念皇姑姑了,原来都是为了让皇姑姑,说服皇兄带你去打猎。” 和沁公主听见此言,有些不好意思。她放下筷子,抱住了萧宁的胳膊,撒娇道:“月月知道皇姑姑最好了,皇姑姑,一定会帮月月的,对吧?” 萧宁轻哼,不理她。 和沁公主撅起唇,不依道:“皇姑姑,月月最喜欢皇姑姑了,你一定不会生月月的气,对吧?” 萧宁摸了摸她一头乌黑的长发,问道:“那你说,皇姑姑为何要帮你?” 和沁公主眨眨眼,说道:“因为皇姑姑是最疼月月的人啊!” 萧宁敲一下她脑袋,说道:“小丫头,就会说些好听的,骗皇姑姑。” 和沁公主摇摇头,说道:“月月才没说错,难道皇姑姑,你认为你不是最疼月月的人?” 萧宁捏捏她鼻子,说道:“好了,皇姑姑帮你,可好?” 和沁说道:“我就知道皇姑姑最好了。” 萧宁笑了一笑,重新拿起玉箸,正欲给和沁和自己夹菜。就听到寝殿外,忽地传来了一道太监独有的尖利嗓音,唱到:“皇上驾到,襄王驾到。” 和沁连忙从凳上下来,说道:“父皇来了。” 她跑到了殿门。 萧宁摇摇头,放下玉箸,也走向了寝殿门口。 和沁弯身,道:“儿臣参见父皇,八皇叔。” 萧晓皱起眉头,问道:“月月,你怎会在这里?” 萧宁走到了他们面前,缓缓弯身,说道:“臣妹参见皇兄,八皇兄。” 萧晓握住她的手,将她与和沁公主一起拉了起来,一挥衣摆,率先步入了内殿,说道:“进去吧,子息也一起进来。” 其余人随着他的步伐,一起踏进了内殿。 萧晓盯着整桌的菜肴,说道:“正好,我与子息也还未用晚膳,便一起吧!” 萧宁坐回凳子上,问道:“皇兄,过来,有何事?” 萧晓瞧向她,唇角上勾,是似笑非笑的弧度,说道:“怎么,阿乐不欢迎朕?” 萧宁低下头,翻了翻碗中的米粒,说道:“不曾。” 萧晓唇角上扬,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宠溺的神色,瞧着桌上的菜色,夹了一筷子鱼翅放入萧宁和和沁公主的碗中。他抬手,摸了一下和沁公主的脑袋,说道:“快些吃,用完膳让宫女带你回去,今日乘了一天的马车,想必累极了。” 和沁公主抬起脸,说道:“谢过父皇。” 萧晓点点头。 萧沉抬起手,越过众道菜肴,夹了一个最远的荷包里脊,也放入了萧宁碗中。 萧宁转眸,望向他。 却见他并未转头,俊美的面上未有任何表情,只静静的吃着自己碗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