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鸟》 第1章 回家 无论身在哪里,家,是永恒的话题。 2014年,北京。 夏天揉了揉眉头,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他拉开遮光板,飞机平稳的在白茫茫的云层中穿行着,在这万里高空,他又梦见那只鸟了,十八岁以后,他就开始梦见这只鸟,孤单的,茫然的,在有点压抑的天空飞过。从那以后,这只鸟就成了他梦里的常客,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夜晚,大咧咧的就闯入他的梦里。可是这一次,他居然梦见自己变成了那只鸟,拖着有点疲惫的翅膀吃力的飞着。 可能是因为太想家了吧,夏天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臂,在国外飘荡了这么多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回来,这次回来,真的就不再走了吗? “先生,需要杯咖啡吗?”空姐甜蜜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好的,谢谢。”夏天绅士的答应着,接过对面纤纤玉手递过来的咖啡,对待女人,他从来都很绅士,特别是美丽的女人。 旁边的空姐有着高挑的身材,标准的鹅蛋美人脸,精致得近乎典范的妆容,脸上挂着甜蜜蜜的笑容:“先生,快到首都机场了,可不可以留张名片?”那张漂亮的脸蛋俯了下来,比蜜糖还甜的声音小声的,带点羞涩的问,“呃,不好意思,下次给你吧,我今天没带。”夏天脸上保持着无辜的笑容,“钟灵,我记住你的名字了!”他认真的看了一眼她的胸牌,他经常需要应付类似的请求,都怪老妈把自己生得这么玉树临风,帅气挺拔,走到哪里都招惹桃花。 加上他性格外向,从小到大,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每一段经历的开始,他都很努力的想要认真对待,可是总是认真不起来,每次的结果,都是无疾而终。最近的一个苏姗,交往了三年,可是当她追问他什么时候娶她的时候,他就像一下子清醒了,他不否认喜欢她,但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爱情,他想要的丫头,绝对不是这个女人。他想要什么样的爱情呢?他有点茫然,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便纵有良辰美景,又怎知游子心情?都说女人如水,在那片女人海里沉浮了很多年之后,他已经不再相信爱情了,爱情对于他,就像是那些漫无边际的童话故事,只是听起来很美。 面对着有点尴尬的漂亮空姐,他递过去一副疲惫的微笑,微微的眯了眯眼睛,调整了座椅,向后斜斜的靠了下去。以前每年他都有回来,可是每年都被老妈安排的无数次的相亲给逼迫回去,直到苏姗的出现。想到老妈,夏天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又有点无奈的笑容,那个唠叨的女人,也是世界上最爱自己的女人,现在,她还不知道自己和苏姗分手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她知道。可是话说回来,哪一个才是他想要的丫头呢,是不是注定这辈子,他就只能游戏人生? 第2章 离婚 “今年的夏天好像热得特别早”,从民政局出来,林晚秋没话找话的对欧阳齐咕哝着,“嗯”,欧阳齐的心情沉甸甸的,他努力的想扯出一丝笑容来,脸上的表情却像僵硬了一样,一动不动。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顿了顿继续说到:“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有空还是炖点汤喝,不要总吃食堂。” “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还有,记得请我喝喜酒哦。”她灵动的眸子波光流转,浅浅的倒映在他的眼里,她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拥抱,“记住,我们始终是亲人。” 亲人,是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对于欧阳齐,林晚秋一直深深愧疚,这个爱她而她不爱的男人,当了她整整六年的挡箭牌。六年,足够让不羁的少年青春不再,成熟,沧桑,老去。 面前这个稳重敦厚的男人,是她过去六年名义上的丈夫。在欧阳齐心里,他始终觉得,只要自己够坚持,一定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可是,林晚秋就像一块木头,不,石头,始终,岿然不为所动。 其实他不知道,林晚秋对他一直是感激加感动的,她甚至很喜欢他,但是,喜欢不等于爱情,林晚秋的爱情,早在十四年前,就跟着陈航一起埋葬了。 他抬起手来,轻轻的把林晚秋额前的散发理到她的耳后,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下来,照在她光洁的前额上,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曾经,也是现在都一直深爱着的女人,他一直以为,他能做到,他可以做到成为她的爱人,他不求能够替代陈航在她心中的位置,他只要她的爱分给他一丁点,就够了。 他还记得他最后一次向她求婚的时候,林晚秋问他,“如果陈航一辈子横在我们中间,你也不介意吗?”他也记得他信心满满的誓言,“我不介意,因为我相信,这个一辈子,不会太长”。可是他错了,她也错了,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不止有陈航,还有岁月的烽烟。 他一直在坚持,在等待,但是现在出了这档事儿,他又怎么能坦然的面对晚秋,坦然的对她说,我会陪着你一起等待呢?他有点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终究是等不了了,忍不住了,所以才有了那场荒唐的“酒后乱性”,才有了那个让母亲大人沾沾自喜的孙子。 他听见晚秋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不由得有些心酸,伸出手去,重重的回抱住了她,“是的,我们始终是亲人。”他的眼眶有些微热,怀里的这个女子,今日别过,将不再是他的妻子。 林晚秋其实也很有些无奈,当初接受欧阳齐,确实是因为想拿他当挡箭牌,在被她家七大姑八大姨和周围同事朋友的轮番上阵相亲活动折磨得苦不堪言之后,她终于接受了他的求婚,面对欧阳无私的付出,她也曾尝试过真心的接受,可是每当跟他有一点点亲近,她就会想起陈航,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笑。 陈航,终究只是林晚秋生命中挹了风霜,不可回头的过客。他终究拂衣而过,远走天涯。 第3章 丁丁 离婚似乎是因为欧阳齐的出轨,只有林晚秋知道,离婚其实是给他和她的解脱,欧阳齐,那个给了她无限包容、无限关爱的男人,她比谁都希望他能幸福。 林晚秋研究生毕业就留校了,她成绩一向很好,毕业留校,一脚迈进社会,一脚跨入校门。欧阳齐说,她更适合学校的单纯环境,复杂的社会,无法包容她那颗善感的心。 离婚的时候,欧阳齐坚持要把车子和现在住的大房子都留给她,新校区离城远,欧阳齐几乎每天接送她。林晚秋坚持没要,她可以坐校车,她在老校区,还有一套70平米的房改房。大房子本身就是欧阳齐买的,她没有理由留下,对于欧阳齐,她已经亏欠了太多。 林晚秋站在子弟小学门口等着丁丁放学,丁丁是发小李小芮的儿子,李小芮爸妈走得早,25岁时嫁给一个比她大10岁的外省男人,生了丁丁,后来因为感情不和离了婚。李小芮出事后,林晚秋才知道,小芮离婚后另外交往了一个比她小8岁的小男朋友,丁丁的爸爸却一直对她纠缠不休。 李小芮毕业后一直在d县工作,两人经常电话联系,见面的次数却不多,所以很多事情,李小芮只是选择性的告诉她。“离婚了,就别再藕断丝连,要么你搬出去,要么,强硬的要求他搬出去。”林晚秋还记得当时她给李小芮的告诫,因为只有一套房子,李小芮离婚后还是跟丁丁爸爸住在一起,用李小芮的话说,爸妈生活在一起,也算是给丁丁幼小的心灵一点弥补,反正离婚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想法也许是好的,但是双方总是在丁丁爸爸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争执。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林晚秋接到d县公安局的电话,通知她去领走丁丁。她赶到的时候,李小芮看起来似乎很平静,小芮说,在争执中丁丁爸爸撞在茶几角上抢救无效死亡了,而她自己,会陪着小男朋友在监狱里面呆上一阵子,麻烦你要帮我照顾好丁丁,孩子小,别带他到监狱来看我。她好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语气异常的平静。 林晚秋带走了丁丁,那一年,丁丁三岁。 可能因为经常面对爸妈的争吵,三岁的丁丁特别内向而胆小,刚来的时候总是怯生生的不敢见人,也不和其他小朋友玩耍,是欧阳齐给了他父亲般的疼爱。在丁丁小小的心灵里,欧阳爸爸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 “晚秋妈妈,欧阳爸爸怎么不来接我?”看着丁丁期盼的眼神,林晚秋有点心酸,这五年,丁丁对欧阳比对她还要亲近,“丁丁,欧阳爸爸和晚秋妈妈已经决定分开一段时间,但是,我们永远都爱丁丁”,晚秋不想隐瞒丁丁,对于孩子的教育,她一向坚持平等,“从明天开始,我们会住在学校的宿舍,妈妈会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你,丁丁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如果妈妈赶不及来接你,以后你放学就自己回家,好吗?”“哦,那你们决定分开多长时间呢?”丁丁继续追问,“嗯,不知道,也许很长,也许很短。” 林晚秋牵着丁丁的小手往宿舍区走去,夕阳西下,把他们的背影拉得老长老长。这世上的岔路太多了,虽然岔路也有岔路的风景,但是人们常常会走迷了路,小芮就在这段岔路里迷失得丢了自己,小芮,你要坚持,丁丁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 第4章 丁香姑娘 “天儿,苏姗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陶韵竹果然开问了,儿子那些花花公子般的过去,让她有那么丁点的不放心。“呃,那个,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我先回来。”夏天打算先搪塞过去,还好,陶韵竹没有起疑心,她话题一转,继续说下去,“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妈妈想回c城去看看,外公外婆都很想你,你跟妈妈一起回去看看?”在陶韵竹心目中,准儿媳苏姗,她是一百个满意,这样好的姑娘,儿子应该没有理由会跟她分手。 “能有机会陪同美女大人出行,鄙人深感荣幸。”夏天做了个夸张的鞠躬,确实,只要不是逼迫他相亲,什么事情他都乐意,况且,他是真心想念外公外婆了。 外公外婆都在c城,外公是c大的教授,夏天出国之前的暑假,有一半的时间是在c城度过的。c大的校园里,留下了他们一群小子撒丫子滚铁环、掏鸟蛋的影子,留下了他们恶作剧女生的口哨声,c大,留给他一个快乐而充实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妈妈在c城西门给外公外婆买了一套小别墅,却一直空闲着,因为外公外婆坚持要住在c大的老房子里,老同事多,校园生活方便,用他们的话说,房子再大,也只能睡一张床,睡在哪里都舒服,就是最好的豪宅。 良好的家庭背景,让夏天有一个姨妈远嫁法国,有一个在c城当银行行长的舅舅,更让他的妈妈,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a大,认识了他的爸爸,一起打拼天下。 夏天喜欢c城,不仅仅因为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儿时那些欢乐的记忆,更因为历史悠久的c城带给他那种古老、神秘的味道,当然,还有记忆深处那个惆怅的丁香姑娘。 十七岁那年的暑假,他曾经跟c大的玩伴们一起去文殊院抽过签,签文的具体内容早已模糊了,他依稀仿佛记得一句“尔必归来,与伊同在”。当时一群半大小子,对所有的签文都一笑置之,夏天更是如此,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现在想来,他出国以后经常梦见那只奇怪的鸟,是在暗示要他回来吗?夏天笑着摇了摇头,他也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有些牵强。 对于c城之行,他怀揣着一点小小的兴奋,丁香姐姐,你在哪里?c城,阔别多年,好久不见,你们,都好吗? 外公的身体看起来不是太好,医生说有点老年痴呆的迹象,需要家人多陪他聊聊天。儿女们平时都不在身边,舅舅一家虽然经常过来,也是来去匆匆,平时也就外公外婆和保姆在家。 看过外公外婆后,夏天跟妈妈住到了城西的小别墅。妈妈决定这次多呆一段时间,她不想有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 夏天除了每天陪陪外公外婆,其余的时间倒也闲暇,c大的玩伴们听说夏天回来了,聚过两次,大伟说起现在空闲时间都在开优步,一来体验不同的生活方式,二来补贴家用。夏天也就动了心思,时间空着,浪费了也就浪费了,不如也去体验一把c城的别样人生? 夏家对子女的教育从来都很开明,在他们的字典里,想做的,就去做,失败了有爸爸妈妈做后盾,绝对没有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夏雨和夏天,却是截然相反的性格,夏天外向,活波好动,喜欢随性的生活,哥哥夏雨内敛沉静,毕业以后一直跟着父亲学习管理公司。 夏天按照自己的爱好,选择了g55作为优步工具,带着他的客人,优哉游哉的开着他的优步,一个月内逛遍了c城的大街小巷。他从文殊院路过过几次,现在的文殊院周围早已经物是人非,增加了很多步行街,热闹非凡,从林立的高楼大厦缝隙里隐约看得见一点青瓦红墙。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吗? 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里,夏天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这种感觉若即若离,若影若现。过去像雾,近的迷蒙,远的清楚,他仿佛又看见了十七岁那年暑假,c大校园里那个丁香一般,结着愁怨的姑娘。 那天,好像也是青灰色的天,落着蒙蒙的细雨,她穿着一条月白色的长裙,撑了一把青灰色的雨伞,独自从图书馆里出来,默默的行走着,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梦一般的从他身旁飘过。这不正是戴老先生笔下那个丁香般的姑娘吗?寒漠、凄清,又惆怅。夏天愣愣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校门口,终于,淡出了他的视线。 后来,他在图书馆门口等了好几天,自然都一无所获,这一幕美丽的遇见,却像一张精致的剪影,从此,在小小少年的心海里烙下了痕迹。 那天晚上,夏天又梦见了那只奇怪的鸟,还是那么茫然、无助的飞着,只是这次,他好像看清楚了些,那只鸟有着一身藏青色的,低调而高贵的礼服一般的羽毛。 第5章 陈航 陈航住在离新校区不远的墓园里,林晚秋开心的时候,或者忧伤的时候,都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跟欧阳齐结婚的时候,她告诉陈航,我终于嫁出去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活。现在,她告诉他,从此,我可以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想你了。 心里像起了雾一样,往事在心底不断的穿行,总是在落雨缤纷的时节,撑一把飘飖的小伞,任凭它撑出眼泪和离别的来处,总是在夜夜梦回的时候,试着将那段刻骨铭心的雨季慢慢的,慢慢的忘记。为什么以后的路还有这么长,而我,要用这颗斑驳的心来承受这满帆的忧伤和寂寞? “晚秋!”她好像又看见陈航站在马路对面向她挥着手,另一只手上端着一碗她最爱吃的雪娃娃,他笑着,在黄灯亮起的那一秒,从马路对面横穿过来,在撕心裂肺般的刹车声中,那碗雪娃娃,落了一地。。。。。。 十四年前的那个雨季,泪花雨花漫天同碎,掺合着人世间所有的阴差阳错、悲欢离合。生命,无法抗拒每一天太阳的东升西落,生命,无法改写人在旅途,往事,失落在风里,把快乐的记忆撕扯成碎片,却再也拼凑不齐。 “我们说好决不放开相互牵的手,可现实说过有爱还不够,走到分岔的路口,你向左我向右,我们都倔强的不曾回头。。。我们说好下个永恒里面再碰头,爱情会活在当时光节节败退后,下一次如果邂逅,你别再那么瘦,我想一直沦陷在你的眼眸,这是无可救药爱情的荒谬。。。”耳畔低低的回旋着张靓颖充满感性的歌声,一遍,又一遍。 晚秋和陈航都是尖子生,他们曾经说好要一起考a大的,并且一直在为之努力。陈航走了,晚秋会留下来陪他,她选择了c大,因为离他最近。如果有缘再来相逢,不会再让秋风秋雨惊破了这美丽的梦,如果有缘再来相逢,哪管他江南江北一般风。 陈航和晚秋同岁,两人从幼儿园到高中一直同班,直到文理分科,在不大不小的c城,这确实是一种难得的缘份。幼儿园里玩过家家的游戏,她如果扮新娘子,他就要吵着扮新郎官,可是因为那时他个子矮,总是做跟班。 上了小学,她成绩很好,他也就努力的向她靠齐,他不喜欢作文,可是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征文获奖,他就默默的加油,直到能够和她一起并肩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 “五年级情书满天飞”的时候,因为男孩子圈子里传言她对班上的学霸有好感,他着急了,慎重的向她递出了他生命中的第一封“情书”。他的情书洋洋洒洒的写了两大篇,先是交流了一下学习的心得感受,最后很有小大人般孩子气的宣言:“你可以喜欢学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他们说李小芮喜欢我一样,但是喜欢并不等于爱,爱除了喜欢,还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像我现在一样,就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不管你会怎么想,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爱你!” 当时的林晚秋同学是学校的大队长,又红又专的类型,她躲在厕所里看完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封情书,心里就像有几只小兔子乱撞一样,陈航这家伙胆子太大了,这么小就有早恋的倾向。她心里的小兔子一边撞,一边提笔回了一张字条,只有一句话,“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希望你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好好复习,迎接中考。”后来陈航告诉林晚秋,他看到纸条的时候,内伤都气出来了。 然后是初中,校园圈子扩大了,陈航一下子长高了一大头,加上学习好,人长得帅气,他成了校草。他经常收到各种小礼物,小零食,每次都献宝似的偷偷放在林晚秋的课桌里,可是林晚秋呢,一直回避与他的目光正面相迎,对他不咸不淡,若即若离的。于是他开始每天给她写纸条,下课了就去夹在她的语文书里。比如今天的数学卷子她如果有做错了的题,除了老师给的答案,他会把他自己的答案写出来跟她做交流,比如今天老师以她的作文为范本在课堂上讨论了,他会告诉她他另类的读后感,比如今天他有点不开心了,是因为昨晚没梦见她。。。。。。林晚秋慢慢的也开始给他回纸条了,照例是夹在自己的语文书里,等他去取。后来陈航问过林晚秋,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总是装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呢,而林晚秋总是笑而不答,我是女孩子,还不能矜持一点吗? 再然后是高中,陈航已经荣升为学校足球队的队长,除了新生,女孩子们已经不再给他送东西了,因为都知道了林晚秋的存在。通常他们会在上学的路上“偶遇”,然后陈航就用他的自行车载着她起走,一边埋怨她轻的像根稻草,一边假装费力的慢腾腾的往前蹬。林晚秋一边轻轻的牵着他的衣襟后摆,一边闭着眼睛遐想。“晚秋,我们一起考a大吧!”“好是好,可是,我没有信心啊。”林晚秋有点泄气,“我心理素质不是很好,每次临场发挥都会出点小问题。”“没事儿,题海战术还是有副作用的,咱俩多做做”陈航安慰她说,“再说了,我会陪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再然后,再然后。。。他终究拂衣而过,作别天涯。 第6章 邂逅 夏天刚才拉了个客人到西郊,离城比较远,是等待呢还是返空呢?正在犹豫的时候,手机显示又有订单了,运气还不错。 “您好林女士,您的具体位置就是定位的显示吗?我是您的优步司机,我马上过来接您。”他按照订单显示拨通了电话,“是的,谢谢。”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是略显低沉,夏天认真看了看定位显示,西郊墓园。 灰色微冷的天,远远的就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墓园门口,高挑的个子,纤秀的身形,一条亚麻白的长裙子,套了一件深紫色的小西装,整个人透出股慵懒淡漠的味道。看到她,他的心冷不丁的跳了一下,流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按下车窗,朝着她微笑,“林女士?”她木然的点头,清秀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看见她拉开车门,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一言不发,上车,关门。带进来一种很特别的气味,在车内弥漫开来,似花香非花香,也绝对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味道,宛若悠悠的小南风,温润怡人,时曾相似。这种味道,为什么会感觉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夏天不由自主心跳快起来,有一丝心疼,掺杂着一点忧伤,一份喜悦,一种不舍,竟然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的眼眶不由得微微的湿润了,我这是怎么了?他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后视镜中,她闭着眼睛,瘦削的脸颊显得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上有层淡淡的雾气氤氲,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依旧一言不发。这个女人,绝对算不上美女,可是为什么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感?夏天想把自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赶快赶走,可是,他的心却越跳越厉害,甚至有点难以自抑。 等红灯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眼底带一点浅浅的蓝,眸子黑亮而清透,不含一点杂质,不沾染一点红尘的市侩,竟然有着一种少女般的灵动,又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沧桑。 “女士,您是要到城西的商场吗?”为了打破车内这种怪异的感觉,夏天开口问到。“不好意思,请把我送到c大子弟小学吧,接孩子时间有点赶不及了。”后排座位上的女人看了看手机。 “您是过来看望朋友?”这句问话冲口而出的时候,夏天又吓了一跳,他一向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秘密的人,况且,对方还是个陌生人。 后面的女人微微怔了怔,“不是,是我,爱人。”最后两个字很轻,语气有点疲惫,却也有点如释重负。 夏天也有点如释重负,原来是个可怜的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可是不管他怎么遐想,怎么进行心理暗示,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那种心疼想哭的感觉,总是紧紧缠绕,挥之不去。 “谢谢。”她在c大子弟小学门口下了车,关门,往前走去,他呆呆的注视着她的背影,瘦削而单薄,像结着一层淡淡的愁怨,渐行渐远,却渐渐与记忆深处丁香姑娘的背影不断重合,真的是你吗?丁香姐姐? 他看见她走向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牵着一个英俊的男人,向她挥着小手,嚷着什么,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个男人,带着浅浅的笑,深深凝视着走过来的女人。 第7章 情书 “晚秋妈妈,欧阳爸爸来接我啦。”丁丁老远的朝林晚秋挥着小手。 “晚秋,我,帮你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一些书籍过来,”欧阳齐低沉的声音有些略略的伤感。“谢谢。”看着她又凹进去一圈的锁骨,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是不是每天都吃食堂?”他知道自己有点明知故问,“丁丁马上要放暑假了,我还是每天过来给你们做饭吧,就算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啊,别,我也有假期啊,我会照顾好丁丁的,你放心。”林晚秋着急的拒绝着。“你就这么厌烦我吗?”欧阳齐的语气泛着一丝心酸。 “啊,不是,我只是,只是想,你还有孕妇需要照顾。”林晚秋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语气却焦急而诚挚,“孕妇?是啊,孕妇”,欧阳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他多么希望她是充满嫉妒的挖苦,“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喊着的却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欧阳齐心里狂热的呐喊着,最终出口的却只有两个字“好吧。” 欧阳齐把东西送上楼,谢绝了丁丁的挽留。他慢慢走在阴暗仄仄的楼道上,仿佛又听见了他们结婚时的喧闹声,脚步声,他看见六年前的自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背着他心爱的新娘,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在同一条楼道上。。。。。。 我是新郎?有这么悲催的新郎吗?他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结婚六年,我却没有碰过我的新娘?他当然想,他心里狂想,可是每次看到她那副任人宰割,面瘫一样的表情,他就泄气了,一下子兴味索然,再也提不起兴致。 他是个老成持重的男人,他有他固守的骄傲,他爱她,很爱很爱她,所以不愿意勉强她一丁点,他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小心的呵护着她的创伤,试图等待时间自然治愈,于是他等待,漫长的等待,年复一年的等待,他心甘情愿的为她做着他认为应该做而去做的所有事情,只是,这世间很多人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勇气去做每一件事情,他仍然还是行差踏错,终究还是,红袖牵不住。 他昨晚整理林晚秋书籍的时候,在一本书皮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封还未拆封的信,书的扉页上写着“晚秋老师惠存,陈浩”。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拆了开来。 “老师,你不知道我多不希望这样称呼你!我一直想告诉你,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女孩!你哭,你笑,你像孩子,又像母亲,我想悄悄的爱你,一辈子爱你,一辈子藏起你。但我要离开了,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告诉你我全部的想法,因为有时你的确是老师,要承受比我多得多的东西,我爱你,却不想让你为此忧心,哪怕,只是皱眉。” 这是男孩刚劲有力的字迹,欧阳齐皱着眉头继续看下去,“我知道你的爱人,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优秀的男人,真心的祝愿你们能够白头到老,我希望看到你幸福。现在我要走了,我只想告诉你,在我这里,会有一个港湾为你保留,供你停靠,如果有那么一天,如果你愿意。” 欧阳齐看了看日期,正好是晚秋毕业留校当辅导员的那年,他轻轻的合上了信纸,依旧放进了书皮的夹层里。他不知道他是怎样一种心情,有点失落,有点嫉妒,有点愤怒,有点懊恼。他一直觉得爱应该用实际行动表示,从来不屑于写情书这些幼稚的举动,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涨潮了,就会散去。 “万事份已定,浮生空自忙”他想起很久以前遇见的那个云游的僧人,送给他的偈语。人生在世,犹如身处荆棘之中,不动则不伤,而自己,却早已遍体鳞伤。 第8章 梦境 夏天看着那个女人下车,关门,迎着那个男人和那个孩子走过去,两人说着什么,然后一起走进c大的校门。 那个背影,像极了记忆深处的丁香姑娘,他不由自主也跟着缓缓的开了进去。他看见那个男人从车里拿了东西上楼,现任老公?追求者? “噢,mygod!”他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夏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奇了?好奇害死猫!”“怎么会?我只不过是回外公外婆家,碰巧而已。”心里有另外一个声音站出来声援他。 那个男人很快就下楼了,帅气的脸上布满了阴霾,闷闷不乐的发动车子,往校园外驶去。 夏天把车开到外公楼下的停车场,在车里做了十次深呼吸,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可是他发觉,鼻端竟然一直萦绕着属于她的,独有的气息,那淡淡的,似花香非花香的,温婉如悠悠的小南风的气息,让他陶醉其中,不忍离去。 在妈妈的陪伴和絮叨下,外公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夏天每天也会给他讲讲自己开优步遇到的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天儿,今天回来得早啊,有没有什么收获?”看着夏天进门来,陶韵竹问到。 “天儿,你在想什么?你妈妈在问你话呢?”看着夏天心不在焉的样子,外婆也忍不住问到。 “哦,没什么,外婆,前面教师公寓5栋住的都是学校的老师吗?”夏天答非所问的问到。 “前面的公寓面积小一些,当时分了一些给年轻的老师们,现在,应该也有出租出去的,怎么了?” “今天碰巧搭了一个客人,好像是住在5栋。”夏天一边回答,一边在想,自己怎么又好奇起来。 那天晚上,夏天又梦见他变成了那只鸟,还是那么茫然,那么无助,它扇动翅膀的力度渐渐变得缓慢,几乎要掉下来了,这时,他看见了画面里有个女孩,看不清楚脸,睁着大大的眼睛,眼底带点浅浅的蓝,眸子闪亮而清透,用一种焦虑的眼神望着他。 这眼睛,这眼睛,分明是今天打优步的那个女人的眼睛,夏天赫然发现,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心里惶恐着的时候,那只鸟突然重重的掉了下来。 夏天暮然失重般的坐起来,惊出了一身冷汗,他想起梦里的那双眼睛,那种奇怪的,心疼的,不舍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 同一天晚上,林晚秋也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巷,除了她,空旷得没有一个人,沿路洒满了钞票,她皱着眉头,弯下腰开始捡拾,一张,两张,三张。。。边走边捡,却总也捡不完。这时候,路的那头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也弯腰开始捡地上的钞票,边捡边走,两人在路的中间汇合了,林晚秋抬起头来,那个男人也抬起头来,眉目清秀,目光俊朗,裂开嘴对她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陌生的面孔,熟悉的笑容。 林晚秋给这笑容一惊,翻身坐了起来,她有点疑惑,怎么会把一个陌生人的面孔梦见得这么清晰,我这是太劳心了吗?她问自己。 她睡眠一向不好,当下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白天又一次的伤害了欧阳齐,她心里有些不忍,可是现在她必须这么做,才能彻底断了欧阳齐的念想,她已经亏欠他太多,至少下半辈子,他一定要幸福。欧阳齐是个好男人,模范得几乎挑不出错误,她喜欢他,像亲人一样的喜欢,可是喜欢并不等于爱啊,陈航的名言又浮上脑海。她不能再这样自私的占有他,拿他当挡箭牌了,如果不爱,必须放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陈航了,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他的笑脸在眼前晃动,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今夜听雨,该已悟得月如何缺,天如何老? 第9章 燕子解梦 跟大多数的中国女孩一样,林晚秋也有一个叫做“燕子”的闺蜜,当她后来把这个梦讲给谢欣燕听的时候,燕子说,她听老一辈讲过,要是梦见捡到钱了,那就是家里的后人给你烧的纸钱,能和你一起捡钱的人,那就是前世的爱人。 听了燕子的解梦,林晚秋有点遗憾,为什么那个一起捡钱的男人不是陈航呢?他已经往生了吗?或者进入了另一个轮回? 夏天开车进校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丁丁进校门,耷拉着小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一边走,一边踢着一颗小石子。 “小朋友,今天爸爸妈妈没有来接你?”夏天看着他那可怜又可爱的模样,放下车窗,忍不住问到。 丁丁抬起头,看了看他,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车,“你是昨天送妈妈回来的叔叔吗?我认得你的车。” “啊,聪明!”夏天有点惊叹丁丁超强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力。“你叫什么名字?” “小名叫丁丁。”丁丁犹豫了一下才告诉他,“欧阳爸爸说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我的名字。” “欧阳爸爸?”夏天有点奇怪这个称呼,“你都是这么叫你老爸的吗?” “他不是我亲爸爸”丁丁仰起小脸,跟着晚秋的这几年,小家伙性格外向了不少。 夏天仔细的看了看虎头虎脑的丁丁,难怪,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可能西郊墓园的才是他亲爸爸。 “丁香姑娘原来早已结了婚,”夏天在脑海里飞快的给林晚秋下了定论,“结了婚,生了丁丁,然后丁丁爸爸死了,她再嫁给了什么什么欧阳?”他叹息着摇了摇头“不过十三年的光阴,人生大事都经历完了?”他径自的猜想着,没有注意到丁丁已经跑远了。他的心却莫名的有点失落,她的眸子又浮现在眼前,那双黑亮清透的眸子,闪烁着,像天上的星星。 人生各面,都像是透明的镜子,映照出生命不同的容颜。十七岁那年那梦一般飘过他身畔的丁香姑娘,从此,将在他的心海中淡去,或许,这就是他的失落,他在心中藏了十三年的丁香姑娘,寄托了他小小少年心事的那一幕美丽的遇见,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告终,他有点微微的不甘,来c城之前那种小小的兴奋渐渐的化为灰烬。 他心里忽然泛起一种很沧桑的感觉,昨天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终究是时光太瘦,指缝太宽,转眼已是时过境迁,曲终人散。他微笑着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祝你幸福,goodbye,yesterday!” 第10章 刺猬 林晚秋回来的时候,丁丁已经爬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费力的把他挪到了床上。还有一周就要放暑假了,坚持! 虽然在感情上她一直封闭自己,但是对待工作,她却是满心的投入,全心的热爱。不得不说林晚秋很有当老师的天赋,枯燥的经济学、会计学在她的讲解下,也能深入浅出,变得通俗易懂,只要认真听了课,通过率很高,所以选修她的课的学生很多,同学们都亲热的叫她晚秋老师。所幸,她还能以这种方式充实自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吗?她选择这个职业,是当初欧阳齐给她的建议,他总是体贴的为她做了最全面的规划。 她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她的日记本,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她想起她的启蒙老师送给她第一本日记本的时候,写在扉页上鼓励她的话,“播种习惯,收获性格,播种性格,收获命运”。这个习惯,她一直坚持到现在,她由此收获了独立、坚强、柔韧的性格,她一直这样评价自己,可是,她又收获了怎样的命运呢?命运,当真是半点都由不得人。 陈航刚出事那段时间,她不哭,不笑,不说话,像具游荡的行尸。是妈妈肝肠寸断的哭声把她拉回了现实,陈航走了,可她必须活着,她还有自己为人子女未尽的义务。是借口吗?也许是吧,我还是贪生怕死的,我没跟你走,你会怪我吗?从此,她带着深深的自责和内疚活着,在忙碌而充实的工作中活着,在欧阳齐无限的包容和呵护中活着,她活着,像个刺猬一样把自己的伤口紧紧的包裹起来。 现在,欧阳齐也被她赶走了,她必须要自己面对未来的一切,她能吗?生命总是能把笑容和泪水融合为一,然后打破,再让我们在迢迢的路上去体会一切的冷暖和忧患。 第11章 “出轨” 夏天例行送外公去医院检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用医生的话说,外公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他和妈妈定了两周后回北京的机票。 优步司机的生活给他带来了很多乐趣,比如说昨天吧,早上,接了一个江湖大哥,一路上给他讲刀光岁月的故事,最后感叹还是普通人最好;中午接了一个非常健谈的美女,一路上给他讲她的感情经历,最后感叹岁月催人老;下午接了一对因为腿脚不方便在中医附院就诊的老两口,轮椅把他的车子后座弄脏了,一路道歉,最后他坚持把车费退给了他们。。。。。。每一天都很充实,每一种相逢都成故事,c城,真的是一座来了就不想回去的城市。 他站在医院门口就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高高的,英俊的男人,丁丁的欧阳爸爸?现在,那个男人被另外一个娇媚的女人挽着,那个女人偏着头对他温柔的笑着,在说着什么,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女人挺着的肚子上。 “欧阳齐,你这是什么情况?”夏天还在狐疑的时候,他听见了外婆中气十足的责问声。 “陶老,陶奶奶。”欧阳齐转过头来,没有回答,有点尴尬的招呼着他们。 “难怪我听说晚秋搬回了学校呢?我本来还不相信,原来你真的,你真的。”外婆有点激动,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没什么难怪的,要怪就怪林晚秋,她自己不懂得珍惜,趁早放手是聪明的。”大肚子女人紧紧的拽住欧阳齐。 “无耻!”外婆愤愤的骂了一句,拉着不明所以的外公就往前走。留下那对男女怔立在当场。 夏天赶紧跟了上去,林晚秋就是丁香姐姐吗?她离婚了?因为丈夫的出轨?丁丁又没有爸爸了?心里一连串的疑问。外婆一边走一边叨叨“婚姻呐,还是需要有孩子做纽带才行。” “他们没有孩子?”夏天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些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是啊,按说他们结婚还是好几年了,”外婆不等夏天回答,又接着说下去,“当初啊,我还想把晚秋介绍给你大姨婆的孙子呢,结果没成,被欧阳齐那个家伙抢先了。”外婆继续叨叨,“这个欧阳齐,看起来老老实实一个人,现在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情来了呢?哎,哎,世风日下啊。”外婆边说边叹息,听得夏天是一头雾水,从医院回家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 原来林晚秋和欧阳齐都是陶教授的学生,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陶教授老两口儿女常不在身边,林晚秋和欧阳齐住在学校的那两年经常过去探望他们,聊聊天,帮帮忙。后来搬家了,逢年过节也会去看望他们。前几天陶奶奶听说林晚秋独自搬回了学校,正寻思着改天问问情况,正巧就遇见了欧阳齐。 “那个小男孩是前夫的儿子吗?”夏天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又追问。 “前夫?晚秋来c大念书的时候就是你外公的学生,直到她读研,留校,这么多年,我们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结婚。”外婆狐疑的看了夏天一眼,“你说的小男孩是丁丁吧?丁丁是晚秋发小的儿子,”外婆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丁丁这孩子也真是可怜,爸爸死了,妈妈又在监狱,又没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也不知道在哪地儿,只有跟着晚秋,幸亏也是跟着晚秋,才少遭了许多罪。。。。。。” 外婆还在念叨着什么,夏天没有听进去,他不再说话,显然外婆不知道西郊墓园的事情,那是谁呢?她说的,爱人? 那一天晚上,夏天还是梦见了那只鸟,不过梦境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看见那只鸟正躺在温暖而舒适的炉火旁,低着头梳理它那藏青色的羽毛,旁边有个女孩,斜斜的靠在躺椅上看着小说,偶尔抬起头来,露出她晶亮的大眼睛,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蓝,温馨而友善的看着它。那只鸟似乎是有所感应,也抬起头来,身子微微的颤抖着,努力的张着它空洞的大眼睛,漆黑的眼珠却一动不动。 第12章 暑假计划 丁丁上小学三年级了,林晚秋从来没有让他去上过任何的补习班,并不是因为她舍不得,她对孩子的培养一贯坚持的是顺其自然,孩子不应该失去快乐的童年,孩童时代,最重要的是性格和兴趣的培养。她不认为目前的应试教育能够培养出优秀的孩子,她认同“应该把教育放在路上”,所以每个假期,她都会带着丁丁做一次或长或短的旅行,或者做做义工,当然,都会先去看看小芮。之前孩子小,小芮不让带去探监,丁丁六岁开始,林晚秋每个假期都会带去让小芮看看。 往常去看小芮的时候,总是欧阳陪着他们,给他们当司机,现在,车给欧阳了,司机也没了,虽然欧阳说过,他会随叫随到,可是,她不想,让他再有一点为难。 “丁丁,快放暑假了,你说我们这次是坐火车去看妈妈还是坐大巴去好?”,林晚秋一边晾衣服一边跟丁丁商量着,“坐火车呢时间久一些,沿途都是晚上,需要睡一觉才能到,坐大巴呢时间短一些,沿途都是白天,可以欣赏美景,但是不能躺着,只能乖乖的坐着。” “欧阳爸爸上次跟我说了这次要带着他一起去的呢!”丁丁嘟着小嘴嚷着,“我还跟他拉了勾的,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可是欧阳爸爸要去的话就要请假,请假了可是要扣工资的哦,他又不像我们能放暑假啊?”林晚秋循循善诱。 “好像是哦,”丁丁歪着小脑袋认真思考了一下,让欧阳爸爸扣工资确实是很严重的问题,“那我们坐大巴吧!”丁丁的心里,想尽快的见到妈妈。虽然他三岁就跟李小芮分开了,但是林晚秋的教育,让他对“妈妈”的含义有了更多的理解,在这个世界上,妈妈是除了晚秋妈妈,欧阳爸爸而外最爱他的人了,而且,最特别的是,他身上流着妈妈的血。 他问过晚秋,妈妈为什么会在监狱里,晚秋妈妈说,那是因为妈妈曾经走迷了路,她需要通过另外一种方式重新找回自己,等她找到自己了,她就会回来。丁丁不是特别懂,但是晚秋妈妈说的,肯定就是对的。 “这次的旅行,你想定在哪里?”林晚秋不想因为欧阳齐的离去而亏待了丁丁。 “晚秋妈妈,这次我们做义工吧,下个假期再去旅行,等我们多存点钱。”丁丁懂事的说。他从林晚秋和欧阳齐片段般的对话中知道,欧阳爸爸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好孩子,别担心,晚秋妈妈也会挣钱啊!”林晚秋心疼的拍了拍丁丁的小脑袋。“要不,看完妈妈后,咱们坐火车去大理,正好顺路,也节约了一段路费,好不好?” “好!”丁丁撒娇的把他的小脑袋埋进了林晚秋的怀里。 第13章 再见 这是夏天第三次看见林晚秋。 第一次见她是十七岁那年的暑假,在图书楼前,那个梦一般的丁香姑娘,她的背影,她的惆怅,在他的记忆里,像褪了色的老照片,一站就站了十三年。 第二次见她是在西郊墓园,说实话,除了她的眼睛,他几乎没有特别注意她的面孔,他一直沉浸在她独有的小南风般的气息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因为舅舅的小孙女朵朵,缠着要他教授蝶泳,经不住朵朵卖萌的央求,他带着朵朵一起去了c大的游泳馆。 “李丁丁,”朵朵一进去就看见了丁丁,原来两个小家伙是同班同学。丁丁端端正正的坐在泳池边上,脚搁在水里,认真的向泳池里看着。 夏天顺着丁丁的目光看过去,水下有一个纤瘦的身影,灵巧的穿梭而来,像一条美丽的梭子鱼,近了,更近了,在他眼前攸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干净、秀致的脸庞。 她站起身来,摘掉泳镜,“丁丁,看清楚没有?”她穿着一件比较保守的浅蓝色的泳衣,款式及其简单,却又遮得及其严密,夏天看着,却是呆了,好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块通透的、无暇的美玉。 眼前的女子,肩线比普通女子要窄一些,露出的锁骨精致而柔美,手臂修长,脚踝小巧,肌肤并不是纯粹的雪白,而是一种淡淡的蜜色,晶莹、细腻、平滑。弯弯的足弓,五个脚趾排成一抹优雅的弧线。 那双黑亮而清透的眼睛,眼底带点浅浅的蓝,惆怅的,淡的,冷的,就跟她整个人一样。他的鼻端又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那种她独有的气息,淡淡的扑面而来,暖暖的,宛如幽幽的小南风。 他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你好,我是朵朵的小叔,我叫夏天。”他微笑着伸出手去,那一刹那,他好像是听见了心里花开的声音。 她抬起头来,并没有看他伸出的手,而是看住了他的脸,眼神中似乎掠过一丝惊异和不安,随即镇静下来,“朵朵?” “晚秋妈妈,朵朵是我的同学。”丁丁跟着补充道,“这位叔叔,不是前几天送过你的叔叔吗?”丁丁对林晚秋的表情,表示了明显的不解。 “噢,是吗?”林晚秋极力想掩饰她内心的恐慌,在丁丁的提示下,她想起了前几天打优步的那个男人,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去看过他的脸,“呃,你好,林晚秋,”她对着他伸出的手蜻蜓点水般的一触,闪过一丝羞涩,又飞快的放开,不再看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有着和她梦里那个捡钱的男人一样的面孔,一样的眼睛,眉目清秀,目光俊朗,那双眸子,一如璀璨的星光。燕子解梦里说是她前世的丈夫的那个男人?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大白天的,这感觉太渗人了。 丁丁已经拉着朵朵下了水,朵朵有了玩伴,不再纠缠夏天,夏天乐得清闲,挨着林晚秋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我听外婆提起过你,”夏天沉思了片刻,开始说话。 “哦,”林晚秋淡淡的应了一声,她知道朵朵是陶教授的重孙女,朵朵的小叔,自然就是陶教授的外孙,因为朵朵的爷爷只有一个儿子。 “其实,我们很多年前曾经见过。”面对她的冷淡,夏天有点尴尬,努力想打破僵局。 “是吗?”她虽然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心里却惊起一片涟漪,我们很多年前见过? 夏天看着她淡淡的问着,眼神里却又明显的掠过刚才的那种不安,她为什么会不安?她想到了什么? “十三年前,我在c大图书馆门前看见过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眸, “哦,”她还是淡淡的应着,那种不安渐渐隐去,同时在心里暗道,原来是在学校看见过我。 两人斜躺着,一时无话,林晚秋干脆闭目养神。夏天静静的端详着她,眼前的面孔,干净而纯粹,不着一丝脂粉,她的睫毛长而浓密,鼻尖秀气而挺拔,下巴微微的向上翘着,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这是他第三次见她,却是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的看她,整个五官来看,只能算是清秀,可是在他的眼里,却是恰到好处,那是一种“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的自然之美,像一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玉雕,在漫长的岁月里显出玉质本身的温润,干净,通透,他在心里暗道,林晚秋的美,从来不在她的容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已婚的,或者丧偶的,或者离婚的女人身上看见这种美,他的鼻端弥漫着她那种让人不舍、心痛而又亲切的气息,他看着她,露出一丝傻傻的、奇怪的微笑。 第14章 远行 第二天早上,夏天像往常一样先过来看外公,在校门口就看见林晚秋和丁丁,两个人都穿着白色体恤搭配牛仔短裤,一人背着一个双肩包,看样子,是要出远门。 “需要我效劳吗?”夏天把车停在他们面前,眼前的林晚秋把头发高高的束了起来,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脆干练。 林晚秋看看时间,她们已经错过了好几个的士,而最近的优步还有3公里。“好吧,我付你车费。”她边说边拉开车门,把丁丁和背包塞了进去。 夏天笑了,这个女人,永远是那么冷,那么淡,“丁丁,你们去哪里啊?”“去木羊客运站,我们要去d县看妈妈。”丁丁仰起小脸,抑制不住小小的兴奋。 “好嘞,坐好了。”夏天调转车头,往木羊客运站方向驶去。 林晚秋一直看着车窗外,似乎满腹的心事,昨晚,那个捡钱的男人,又一次和她在梦中不期而遇,眼前的这个男人,跟梦中的那人一样,一般俊朗的面孔,一般疏朗的笑容。眉心距离似乎稍微远了点,但更令人觉得眉目疏朗,像看见越过山野的岚气,在天际优雅沉浮。 “谢谢,给您添麻烦了。”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客气了,丁丁和朵朵是好朋友啊,就冲着朵朵,送送丁丁也是应该的吧。”她从后视镜中看着夏天对她咧嘴一笑,笑靥生花,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林晚秋看着,愣了,那个男人的笑容?她像触电一般,猛的一怔,赶紧转开了视线。 夏天将她的异样看在眼里,却也不再说话,尽情的享受着她的味道带给他的那种久违的感觉,亲切,宁静,心气平和。 木羊客运站距离c大不是太远,不堵车的话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很快,客运站红色的屋顶就出现在眼前。 “叔叔再见。”林晚秋道了谢,带着丁丁下了车,向着客运站走去。夏天没有说话,怔怔的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笔直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里忽然跟丢了魂儿似的,那种强烈的不舍像浪头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打在心坎上。 他从她的座位上小心的捡起一张红色的钞票,这个女人,说了付车费,就一定要付的,他苦笑了一下,把钞票的褶皱轻轻的抚平,小心翼翼的装进钱夹里。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他问自己。对于一见钟情,他从来也不信的,好感也许是有的,见一面,就谈得上钟情?在他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就像现在,他打死也不愿意承认,或许,他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不可能啊,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丁香姐姐,只是十七岁的少年情结,而现在,也许只是同情她吧,对,同情,他在心里加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确实,像她那样美丽而坚韧的女子,总是值得,而且能够让人产生同情的。 两天,还有两天就要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了,他也该为自己的未来好好打算了,他一边安慰般的告诉自己,心里却一下子空落落的,好像被人凭空掏走了一块,难受得发慌。 第15章 巧遇 “晚秋姐”,林晚秋驻足,望着在面前停下的车,车窗里露出一张充满阳光,大男孩子气的脸,“陈浩?你怎么在这里?”陈浩是她研究生毕业刚留校当辅导员时候的第一批学生,最初记得他的名字,因为陈航的弟弟也叫陈浩。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好巧,在这里遇见你。”陈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自顾自的说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我们打算去一趟d县。” “d县?我今天也回d县,正好跟你们同路了。” “回d县?”林晚秋问。 “是啊,你忘记了,我老家是d县的啊,正好从这里上高速,”陈浩理直气壮的撒着慌,知道她离婚了,他先是愤怒后是失落,愤怒的是欧阳齐太他妈混蛋了,居然搞外遇?失落的是自己曾经说过要好好守护她,却还是没能做到。他知道她每个假期都要带丁丁去d县,就请了年假,制造了这次的巧遇,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用麻烦了,我们已经买了票了,”林晚秋答。 “这个好办,你把票给我,我马上去退,你们等我。”陈浩说着这话的时候,已经快准狠的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带内,抢过丁丁的背包,就塞进了后备箱里。 “好啊好啊,我其实不想坐大巴呢!”李丁丁对这意外的“巧遇”倒是很激动,林晚秋皱了皱眉头,她一向不喜欢欠太多的人情,可是一方面是陈浩的盛情难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丁丁,以前欧阳齐送他们的时候,小家伙每个服务区都会嚷嚷着晕车,要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走,这次坐大巴,保不准他会不会晕车。 陈浩很快就回来了,把退票的钱交给了林晚秋。他心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那封毕业时藏在送给她的书里的“情书”,应该可以称之为“情书”吧,林晚秋在他的心中,那就是女神,不可亵渎。他在自己心里把她藏起来,只要她幸福,他会做她的好学生,好弟弟。他对她的这种感情,应该可以称之为暗恋吧,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不是每一种暗恋都是爱情,很多事情犹如佛家的禅,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破。 毕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以这种方式向她表白,这样隐蔽的表白,只为了她能幸福,可是现在她离婚了,她因为不幸福离婚了,那或者她会需要他,所以现在,他来了,只要她愿意。 “晚秋姐,你,过得好吗?”他注视着后视镜中那张越发瘦削的面孔,有点心疼。 “我,一般吧,老样子。”林晚秋回答,话语轻柔。 “前几天同学会,听他们说,你和欧阳齐,分开了?”陈浩鼓足勇气,进入了正题。 “是的。”林晚秋没有留意他异样的眼神,点了点头, “混账!”陈浩狠狠的骂了一句,从后视镜中看过去,他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痛苦或者难过的表情。 “不是,不怪他,是我的原因,因为我们,不合适。”面对陈浩的坦然,林晚秋并没有感到不自在,她不觉得谈论婚姻的失败是件丢人的事情,相反,说出来,也许内心的愧疚会减少一些。 “没事儿,姐,你还有我呢!我们都在。”看着眼前皮肤黝黑的大男孩,林晚秋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很欣慰,从前那群淘气难管的男孩子,一晃,都长成大人了。 林晚秋也许忘了,陈浩却一辈子都忘不了。他是从d县农村来的孩子,因为家里不宽裕,陈浩每顿饭都只打一个素菜,那时候,单身的林晚秋通常跟他们一起吃食堂,她总是说自己要减肥吃不完需要帮帮忙,然后把一大半的肉菜分给陈浩;每学期学校有勤工俭学的机会,她总会为陈浩争取一个名额;快毕业了,联系实习单位,她也积极的为他张罗着。。。。。。陈浩把对林晚秋的感激藏在了心里,默默的努力着,终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了银行并做到主管的位置。在林晚秋面前,他觉得自己是卑微的,没有她的付出,就没有他今天的成就,他对她的感情,渐渐由感激变成暗恋,他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只要她愿意。只是那时候,他还不明白,不是每一种暗恋,都可以称之为爱情。 第16章 文殊院 夏天决定在离开c城之前,一定要去一次文殊院。虽然从小接受的教育让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可是世间确实有很多事情是科学也难以解释的,最近几次的梦境画面越来越清晰,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伴随着呓语般的旁白,“尔必归来,与伊同在”。 从梦中醒来,他猛然想起,这句呓语,正是十七岁那年和玩伴们在文殊院抽过的签文。去看看,就当了个心愿吧。 他把车停在步行街前的停车场,绕过那片繁华的街市,映入眼帘的文殊院,那是那样的青瓦红墙,还是那般的余音绕梁。那浑然而悠远的钟声,仿佛能使人的心从焦躁混沌走向柔软清明。这让他忽然想起不知道听谁说过,这一世的家人和朋友,就如同在同一家旅店住宿的旅客,短暂的相聚之后,是长久的很多世的分离。 跨进庙门,他循着记忆,径直往当年求签的偏殿走去,庙里的格局倒是没有什么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师父,我想求一注签”,他说。一个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迎着他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个檀木签筒。 夏天对着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虔诚的拜了三拜,摇出了他一生中第二匹签条。 窄窄的签条上只有一句话“走正确之路,放无心之手。” “施主,请稍等。”年轻和尚看了一眼签条,不等他问话,径直转身走进了内殿。过了片刻,拿了一卷宣纸出来,从背面看,好像是画着什么,“寂相法师云游去了,临走时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求到这匹签的人。” 夏天愣了一下,转而笑了,电视剧中的狗血桥段?故作神秘的小和尚!? “说吧,多少钱?”他有点鄙视的问道,并没有伸手去接年轻和尚手中的纸卷。 “施主,佛渡有缘人。”和尚把纸卷放在夏天面前,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管他怎么狗血,先看看吧,这和尚走了,倒不像是讹人的。”他漫不经心的展开了纸卷,却在目光投向画面的那一刻,触电般的呆住了。 在那卷纸上,他看见了那只鸟。 纸的最左端,画着那只鸟,茫然无助的飞着,却越飞越低,掉进了一个水塘;紧挨着画着一个女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的朝那只鸟伸过去;第三幅画面中,那只鸟依偎在一个火炉旁,女孩斜斜的靠着,膝上放着一本书,她抬眼,满是晶亮的眸子。是她,没错,是她,林晚秋的眼睛。。。。。。他的手因为极度的惊讶而微微的颤抖着,他的目光牢牢的钉在画面上,这整个,都是他梦中的场景,现在,在这里,全部跃然纸上,栩栩如生。他无法解释,更不敢想象,那些被他视为怪力乱神的东西,在这一霎间,猛烈的撞击着他的心。 夏天拿着画,失了魂似的回到车上,关上车门。车内还残留着她的气息,那种暖暖的,宛如幽远的小南风一般的气息,在他的心海里溅起温婉的浪花。初见她时那种依恋、不舍,再见她时那种心疼、想哭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一种爱情,叫做命中注定,真的有一种爱情,叫做前缘未尽。 他展开第四个画面,那只鸟,静静的躺在一双纤纤素手之上,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它华贵的羽毛上,在它的眼睛下方,似乎放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好像,是一枚平安扣?这是他没有梦见过的画面,只是现在,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心识已经控制了他的意识,他必须要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他想要求证,他那种奇怪的感情,到底是同情,还是爱情,现在,他只想见到她,立刻,马上见到她。 夏天发动车子,发疯了似的向着木羊客运站方向冲去,等我,晚秋,等我。。。。。。 第17章 陈浩 陈浩没有跟林晚秋和丁丁一起去看李小芮,他把她们载到d县,就回家了,只是约好,看完小芮,一定要到自己家里吃饭。 “我,离婚了。”林晚秋对李小芮淡淡的说道。 “为什么?”李小芮有些不解,她见过欧阳齐,知道他对丁丁所有的好,那就是她心里标准的理想丈夫。 “我努力了,可是我对他确实爱不起来。”林晚秋的语气有些无奈,“我知道我很过分,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不行。”在死党面前,林晚秋很坦然。 “还是因为陈航?”李小芮对林晚秋的执念有点无语,却也无能为力。“你折腾吧,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只要你高兴,就行,不过选择了,就不要后悔,活着,不是为了痛苦。” “你放心,我会带好丁丁的。”林晚秋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答非所问,“看样子,你倒是改变了不少,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那是,智慧,都是经过磨练积淀的。”李小芮显得相当的乐观,“丁丁交给你,比交给我自己还放心。”她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小芮,你像是变了一个人。”林晚秋心里有些欣慰,很多事情,看开了就好。 “这倒是真的,没有什么不愉快不能接受,也没有什么人不能宽恕,我觉得我的心灵从来没有这样□□裸的开放过,有时候甚至让你感觉,可以从柔软明澈的心中,走向天堂。”她又笑,用她纤细的手指,在隔着的玻璃窗上画了一颗心的形状。 ==== 陈浩在监狱门口接了林晚秋和丁丁,他工作以后,在县城里给爸爸妈妈买了房子。犹豫了很久,他对父母说,今晚上会带朋友回家吃饭。 “女朋友吗?”妹妹追问。他笑而不答,只是叮嘱,因为还没明确关系,不能当着客人的面说东问西的,当然,也事先说明了,丁丁不是她的孩子。 晚饭在一派平静祥和的气氛中进行,只是对于陈浩妈妈和妹妹不时的偷窥,林晚秋有点纳闷,那种眼光,怎么看怎么像第一次去欧阳齐家里的情形。进门的时候,陈浩好像也没像往常一样叫她“晚秋姐”? “陈浩,你今年多大了?”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的问。“我?快30了。”陈浩显然没想到她会冷不丁的这么问,一时有些慌张,筷子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陈浩妈则诧异的看着她,筷子搁在嘴边上收不回来,这个问题,不是该在认识的时候就了解的么?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你们都这么大了,不再是当年的毛孩子了。”她微微的笑着,把头转向一脸茫然的陈浩妹妹。“你不知道吧?我是你哥哥大学的老师。” “呃,这个,先吃饭吧。”陈浩恨不得马上打断这个话题。“大学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那您可真显年轻。”陈浩妈妈说的倒是真心话,面前的林晚秋看起来,显得比儿子还要小两岁。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的瞪了陈浩一眼,这家伙,开什么玩笑?这姑娘看起来虽然不错,可是在他们的老观念里面,师生恋,怎么可以? “吃菜吃菜,”陈浩不理睬妈妈的瞪视,手忙脚乱的给丁丁和林晚秋布菜。“晚秋妈妈不吃洋葱的,”看着陈浩把洋葱肉丝放进林晚秋的碗里,丁丁有点着急,“欧阳爸爸倒是爱吃这个。”他小声的咕哝着,补充了一句。 “欧阳爸爸?”陈浩妈一听更着急了,敢情这姑娘还结过婚的?想到这里,她打着哈哈说:“林老师,您学生多,有合适的姑娘给我家陈浩撮合一下呗,这小子,一天就忙工作工作,这妹妹都要嫁人了,哥哥却还不着调,我们做父母的,着急啊。”陈妈妈干脆以退为进。 “行。”林晚秋一口应承下来,对于当红娘,她倒不是热心,也没这个心情,不过,她不想造成更多的误会。 一旁的陈浩,脸色却一下子黯淡下来。 第18章 李小芮 夏天当然没有能在木羊客运站找到林晚秋,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要马上见到她。 丁丁说过要去d县看妈妈,那就去d县找她们。上次听外婆说过,丁丁的妈妈在监狱,d县只有一个女子监狱,大伟有公安系统的朋友,打听一个人应该不是太难。他打定了主意,向着d县的方向驶去。 一路狂奔,那些画面不断的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确实,现实存在的一些现象都是科学暂时无法解释的,他就是那只奇怪的鸟吗?现在他是轮回?转世?穿越?那她呢,她也梦见过这一切吗? 按照大伟打听的消息,知道了林晚秋探监的人叫李小芮,可是等夏天到达d县的时候,早已经过了探监的时间。 从陈浩家里出来,林晚秋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陈浩和他父母说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陈浩是个好学生,好弟弟,这就够了。 谢绝了陈浩一家人的挽留,林晚秋带着丁丁坐上了当晚开往大理的最后一列火车。 夏天见到李小芮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李小芮被从操场上紧急的叫到会客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她以为是不是晚秋和丁丁还没走,是不是丁丁生病了?当她看到面前陌生的不速之客的时候,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好,小芮,我是夏天,我想知道林晚秋现在在哪里?”夏天一见面就开门见山。 “夏天?我没听晚秋说起过你。”李小芮在记忆里快速的搜索了一遍,没有这个名字,“再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想和晚秋一起照顾丁丁。”这几个字不长,夏天说出来,却好像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的眼神和语气饱含了万分的热切。 听他提到丁丁,李小芮脸上漾起母爱的光辉,看着夏天焦急、憔悴又心痛的眼神,她嘴角一扯,笑了,“你追晚秋都追到这里来了?”说完她不等夏天回答,又幽幽的补充了一句“可是,没有用的。” “什么意思?”夏天问,隔着玻璃窗的女子,穿着粗布囚衣,却也难掩她的天生丽质,她一笑,那双弯月亮一样的眼睛,竟然闪烁着动人心魄的光芒。这一笑,惊艳了时光。 “你知道欧阳齐吧?他坚持了那么多年,两个人还不是分了。”她的语气充满了失望,“说起来,欧阳齐是我心中的模范老公呢。” “他们分开,不是因为欧阳齐的出轨吗?” “出轨?”李小芮斜睨了夏天一眼,不屑的反问,“你知道什么?欧阳齐不是那种人。那是因为,晚秋她始终放不下陈航,”她稍微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下去,“想想看,欧阳齐再怎么坚持,他能和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争么?” “陈航?去世?”夏天的脑海里顿时闪过西郊墓园那一幕。 “哎,你什么都不知道吧?”她又一笑,那笑容仿佛来自天际,虚无缥缈,“好吧,看在你追过来看望我的诚意上,我给你讲个故事。故事讲完了,你再决定,还要不要继续追晚秋。” 看到夏天的时候,李小芮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晚秋活得太苦了,她不能让她把自己全部埋葬在那些凄风苦雨的回忆之中,欧阳齐已经被她错过了,面前的这个人,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满了坦诚,这让她一下子觉得心安并心生向往,如果,有一个人能来拯救晚秋,那么,就是他吧。 征得了狱警的同意后,夏天给了李小芮一支烟,她娴熟的点燃,婉婉的在那片云雾中叙述着,夏天终于在往事中把陈航构思成型,心情在他们的故事里浮沉,一边飞翔一边思索,就像看过了一生的风景,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换一种眼光来审视林晚秋,原本的林晚秋,并不是结着愁肠的丁香姑娘,她就像只刺猬,坚强的外表下却包裹着一颗易碎的心。 他感觉心灵渐渐在迷茫中复苏,似乎一点一点在剖开长久以来那种自我的焦虑,佛家说,心如果看到心的样子,那就是纯美的光。陈航,一定是上天为他派来的天使,折翼凡间,终究只有与她拂衣而过,作别天涯。。。。。。 第19章 千里追寻 根据李小芮的提示,夏天一路追到了大理,他在路过的每个服务区短暂停留,看看沿途的大巴上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林晚秋其实当晚就带着丁丁离开了d县。 期间妈妈打来过电话,因为明天就要启程回北京了,却一直不见他的踪影,电话这边,他只说了自己有很急很急的事情需要处理,让妈妈先回去。电话那边陶韵竹听着,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一向做事慢条斯理的儿子很急很急?所幸他们并不是封建家长,对孩子一向信任,随即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可是大理这么大,他该去哪里找她呢?他小心翼翼的摸出手机,上面留着她上次打优步时留下的电话号码,可是,打通了电话又说什么呢?就算他告诉她他的梦和那副画的故事,她会信吗?就算她会信,她又会告诉他她在哪里吗?夏天觉得自己长这么大,一辈子都没这么纠结过,他一向是个干脆果断的人,最后,他决定还是试一试,于是,他拨通了她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一点感□□彩,于他,却仿佛如聆仙音,“你好,林,晚秋,我是夏天。”他勉强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你好,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礼貌平淡,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那个,你,把钱忘在我车上了。”他急中生智。 “哦,那是付你的车费。”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冷,那么淡。 “车费用不了那么多,你在哪里?我们能不能见个面,我把钱找给你。”他仔细的听着,电话那头似乎传来海浪的声音。 “不用了吧,再见。”她似乎永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随着那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夏天呆呆的听着手机传出的嘟嘟声,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这样一个冰冷的女人,该怎么做才能打开她的心门呢? 一路追来,他已经想好了,并且反复跟自己的内心确认过了。人的一生,必然会遇见你必须遇见的人,完成你必须去完成的事,而林晚秋,就是他的命中注定,她就是他一直在寻找丫头。虽然他万万没想到,他会爱上这样的女子,但是这世上其实有很多的事情,没有一定为什么,一切,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所以,不管她是怎样的冰山,他都必须要去打破,不管她过去经历了怎样的人生,以后的路,他会陪着她一起走。 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脸上,换了一种微笑,他小心的从钱夹中掏出那张红色的钞票,认认真真的把昨天的日期写上去,再珍而重之的放进了钱夹里。 好吧,你不说,我自己找。他按照自己的推测,往双廊方向驶去。事后证明,他的推断其实很正确,不过在他到达双廊的时候,林晚秋正好带着丁丁坐船往古城而去。 第20章 平安扣 “姑娘,我能看看您这块平安扣吗?”老掌柜死死的盯着林晚秋脖子上的平安扣,老花眼镜都要掉下来了。 “有什么不对吗?”林晚秋问,“行,您看吧。”她边说边解下平安扣,递给对面的老掌柜。 老掌柜一手取出一面放大镜,一手拿出一张锦缎,小心的把平安扣放上去,就着专用聚光灯,用放大镜仔仔细细的看起来。一边看着,一边连连点头,眼神中大放异彩,“姑娘,您这块和田羊脂白仔玉,本身就是上品,更难得的是,您看,里面有一线天然的血丝,而且,竟然是这个形状的,极品啊,极品。” 林晚秋把头凑上去,在聚光灯下的放大镜中,她清晰的看到,她的平安扣中,真的有一条淡淡的血丝,轻轻巧巧的,拢成一颗心形。 老掌柜把手中的平安扣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递还给林晚秋,“姑娘,开个价吧?” “老人家,不是都说黄金有价玉无价吗?”林晚秋接过平安扣,迅速系回了脖子上。虽然她对这些身外之物向来不看重,也只在休闲的时候戴着玩玩,但是作为唯一的嫡亲孙女,这是奶奶留给她的遗物,在她的心里,那就等于亲情的存在。 不远处的小广场上隐隐的传来一阵吉他声,伴随着那首老歌,“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却如此难以忘记。。。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歌是老歌,此刻听来,歌声混合着吉他的旋律低低回旋,凭空透着一股淡淡的离愁,仿佛有如魔咒一般,牵引着她不由自主的往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的小广场上走去。 人群中,那个背对着她弹吉他的青年,忽然转过脸来,看住她走来的方向,裂嘴笑了,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闪着贝壳般淡淡的光芒。 话说夏天赶到双廊,林晚秋和丁丁刚好坐船离开,前往古城,两人阴差阳错的又一次擦肩而过。天色已晚,夏天只得先住了下来。 他在心里分析了一下她的性格,按照他的分析,选择了一家离海边不远不近,看起来比较雅致,价钱相对合理的客栈。“先生您运气真好,正好有客人退了一间房。”美女老板殷勤的介绍着。 他推开房门,那种淡淡的小南风的气息迎面而来,夏天心里一阵激动,被褥已经更换过了,他在阳台上的藤秋千上找到了她残留的气息。 “老板,你知道这位客人去哪里了吗?”他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沸腾。“带着孩子去古城了,下午走的,船都是我帮他们租的。” 夏天心里虽然有点遗憾,但是有了她的确切行踪,也算是一个好消息,拂晓,他就直奔古城而去。 第21章 重逢 弹吉他的青年自然是夏天,他本来背对着林晚秋,但是在她缓缓走近的时候,那种温婉的,淡淡的,于千万人之中也能一下子辨识出来的,似曾相识的小南风般的气息飘到了他的鼻端,他回过头来,望着她走来的方向,裂嘴笑了。 林晚秋还没来得及挤到前面,猛然惊觉自己的背包被人一下子拉开,扯了什么东西就跑。糟糕,她心里暗叫一声,果然,装钱、□□和证件的小包已经不翼而飞了。“丁丁在这里等我”,林晚秋拔腿就追,这边夏天也看见了这一幕,把吉他塞到唱歌的少年手中,也跟着追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追去,夏天跑得快,转眼已经超过了林晚秋,但是小偷速度更是惊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林晚秋气喘吁吁的停下脚步,懊恼的一掌拍在墙壁上,一边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钱丢了可以赚,证件丢了麻烦就大了,今晚的客栈倒是定了的,可是明天呢? 刚才好像是有个好心人帮自己追小偷来着,她看着远远的在她前面停下的人影,那人影回头,向着她走来。林晚秋看着,一时恍然如梦。 青石板的小巷,迎面走来的男人,眉清目秀,目光俊朗,近了,越来越近了,她甚至看得见他齿间闪动着淡淡的光芒。林晚秋使劲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夏天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夏天微笑着看她,目光一转,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脖子上,他愣愣的盯着挂在她脖子上的平安扣,眼眶不由自主一下子湿润了。 “你怎么了?”林晚秋有些诧异,顺着他的眼神低下头来。 “不好意思,没追上。”他赶紧眨眨眼,带些歉意的说,“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甚至有些遗憾,在这种时候,居然没有发生任何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一边问着,一边又定定的看着她脖子上的平安扣,他的脑海里,闪现出画卷上的那只鸟,还有那枚圆圆的,平安扣? “钱,卡,身份证。”对上他眼睛的那一刹,林晚秋心头微微一凛,那瞳仁明明漆黑如墨,却又让人觉得他的眼神疏淡无比,眼波中光华流转。她心里有些慌乱,但说话仍然言简意赅。 “还好”,夏天听在耳里,心里有一阵小小的窃喜,正愁不知道怎么才能跟她亲密接触,这小偷,是故意的么?“还好,我来了。” “正好,你要找我钱?”林晚秋把手往他面前一摊,一分钱也会难倒英雄汉。虽然她心里纳闷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会找你的。”夏天不管她,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回走“丁丁估计吓坏了,我们先回去。”他紧紧的攥着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放开就再也找不到了,她用劲抽了几回也没成功,又不好断然拒绝,只好悻悻的跟着他往回走。 丁丁背着自己的小包,乖乖的坐在小广场的休闲椅上,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林晚秋对孩子的教育应该是很成功的,八岁的丁丁一脸的淡定,没有惊吓,也没有不知所措。 “晚秋妈妈,追到小偷了吗?咦,夏叔叔,你也来啦?”看着他们过来,丁丁连珠炮似的追问着。 “没。”面对丁丁,林晚秋有些懊恼,“可能我们要缩短旅游的行程了,对不起。” “没关系啊,晚秋妈妈,丁丁还有学生证呢,我们可以打工赚钱买车票。” “噗”,面对天真的丁丁,夏天和林晚秋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这是夏天第一次看见她笑,对于这个一向冰山般的冷面女人来说,她这一笑,竟像是倾国倾城,倾倒了绝世容颜。 “好啊,叔叔现在就需要丁丁帮忙,按天计算酬劳,扣除吃住,最后统一结算,怎么样?” “好啊好啊,”丁丁一听,心花怒放,满口答应,“帮什么忙?” “叔叔没来过大理,丁丁愿不愿意给叔叔当导游呢?”夏天认真的看着丁丁的眼睛。 “没问题”,丁丁小脑袋灵光一闪,笑眯眯的答应下来,晚秋妈妈在来之前已经教他做过旅游攻略了,基本上都有了初步的印象,这个夏叔叔从来没来过,凭着自己的小聪明,应该能够糊弄过去。 对于夏天对丁丁的说辞,林晚秋自然是不信的,有心想要拒绝,但一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又没证件,这个夏天,好歹是陶教授的外孙,就当是借了他的钱,回去还他呗。至于身份证,马上去报案,看能不能追回来。她打定主意,带着两人往古城派出所走去。 第22章 七夕 接下来的几天,夏天指挥丁丁“带着”他们游遍了大理的景点,每游完一处,他就嚷嚷着太累要休息,以此来拖延旅游的节奏。丁丁已经跟他混熟了,也嚷嚷着要跟夏叔叔住一个房间,林晚秋无奈,只得由着他们去。 夏天和欧阳齐不同,性格本来就外向,再加上童心未泯的大孩子气,哄得丁丁简直觉得跟夏叔叔在一起就像哥们儿一样,特别自在、舒服。当然,夏天也从丁丁的那里得到了他需要的信息,比如晚秋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运动,喜欢哪一类型的人。丁丁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沉思了很久,最后给出的答案是,“晚秋妈妈喜欢像我一样的人。”他说完,十分肯定的昂起脖子,夏天听得哭笑不得。 李小芮为他描绘出一个有血有肉的林晚秋。不同的人的思想可以勾画出不同的朋友轮廓,那个冰山般的女人,在爱情上太认死理,一直做着自己的心囚,对待朋友却是有情有义、肝胆相照的,在林晚秋的眼睛里朋友看朋友是透明的,因为他们彼此交换着生命。 期间他曾以观赏的名义要过她的平安扣,就着阳光他看见了那一线血丝围绕的心形,当他试着小心翼翼的把它贴在自己眼睛上时,便会情不自禁的落下泪来。心海里有如起了风浪,再难平复,这块平安扣,混合着她的气味,让他依恋万千,哪怕从此沉睡其间,也自心甘情愿。那几天晚上,夏天睡得特别沉,再也没梦见过那只鸟。 林晚秋的美,从来不在她的外貌。接触久了,他越发能体会到,她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明亮而不张扬的光芒,在她身上,有着成熟女人那种不再需要对别人诚惶诚恐察颜观色的从容,那种无须理会世俗的指责与哄笑,与世无争的恬静,因此,她活得更坦然,活得更宽广。 ==== 七夕的大理聚集了很多搞推广活动的商家,丁丁的目光聚焦在某香水品牌活动推广展示的奖品航模上便不想动弹了,这类东西对小男孩一向具备极强的吸引力。 “小朋友,想要吗?”活动推广小姐不会放过每一个营销的机会,“游戏很简单,让你爸爸蒙着眼睛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你妈妈就可以了哦!” “可是他不是我爸爸”,丁丁转头看了看夏天,老老实实的回答,心中充满了遗憾,无限的怀念起欧阳齐来。 “游戏规则上面没有说一定要是夫妻吧?只要是男女搭档就可以了啊?”夏天收到了丁丁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犹豫了片刻,插嘴问到。他已经把那个“闻香识女伴”的游戏规则看清楚了,辨识气味找出晚秋,那是他的强项,可是,从小到大,他最怕那种被蒙住双眼的感觉。小时候,只要眼睛一被蒙上他就会放声大哭。直到现在,被蒙上眼睛的感觉也会让他顿时觉得慌乱无助,这个,算不算黑暗恐惧症的一种呢?此时此刻,把这样的自己展现在林晚秋面前,实在不是他想做的事情。 “可以,只要你能找到!”当夏天往推广小姐面前一站,她的眼睛立刻亮了,凭这个人的颜值,推广活动应该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丁丁把期待的眼神投向了林晚秋,“试试呗!”她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回答得倒是出乎意料的爽快。在林晚秋看来,能得到丁丁心仪的奖品固然是好,关键是从小她都鼓励丁丁做什么事情都要勇于动手尝试,才能在总结中成长。现在,似乎没有理由不给孩子做榜样吧? 活动小组选取了7种不同型号的香水让7位男士各自选择,再把自己选择的香水洒在各自女伴的手上,然后在男士们的眼睛上统一蒙上厚厚的黑色布带,让女伴们打乱顺序坐成一排。按照规定男士必须要在30秒的时间内找到自己的女伴,以时间最短者为胜。 选择哪一种香水对于夏天来说都无关紧要,所以他“选择”了最后剩下的那一瓶,后来据活动推广小姐介绍说,最后剩下的那种型号是最不容易辨识气味的一种。 当他的眼睛被厚厚的黑色布带蒙上的那一刻,那种万般无助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时候,他闻到了她的气息,那种温婉如小南风般的气息,穿过四周浓烈的香水味儿,在他的鼻端淡淡蔓延。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羽化成了那只鸟,他只想安安静静的把头埋在她的指缝间。那一瞬间,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就那么依恋她的味道,那一瞬间,他终于知道,原来,他曾经是一只,盲鸟。 “10秒”,推广小姐报时的声音如银铃般响起,他定了定心神,唇角扬起一种重生般的微笑,循着她的气息,向着他的女神坚定的走去。 第23章 中元节 他们辗转到达金梭岛的时候,正好逢着中元节。 白天刚爬了苍山,丁丁一倒头就呼呼大睡,林晚秋懒懒的蜷缩在房间露台的躺椅上。海边的星星看起来格外高远,稀稀落落的点缀在天鹅绒般湛蓝的天幕上,夜空如此深邃,周围的一切仿佛是一个梦,只有洱海的月亮是真实的。 “有没兴趣去放河灯?”夏天站在隔壁的露台上,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她一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眸子,璀璨如星光闪烁。 “放河灯?”林晚秋愣了一愣。 “我要去悼念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他的声音低沉,如流水淙淙,夹杂着一丝感伤,“你要去就跟着我。”他边说,边往洱海边走去。 林晚秋立了半晌,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脚步,她知道很多地方在中元节的时候有放河灯悼念亲友的习俗,不过c城没有这种风俗,她也从来没有放过。 夏天在海边停了下来,把手里的河灯一盏一盏的排起来,再一盏一盏的慢慢点燃,他没有去世的亲友,他的河灯,是为了陈航而放。陈航,那个从未谋面的知交好友,那个为他折翼凡间的天使。 她垫着长裙在沙滩上坐了下来,默默的看着他,难得这个花花公子一样的富二代,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耳畔响起他郑重而低沉的祷告声,他似乎在说,“你放心,我来了。” 她双眼迷离的看着他把那些河灯轻轻的往海中推了出去,河灯在海浪的怀抱中来回的飘荡着,久久不肯离去。又是一年的中元节了,陈航,你那里也有这样清冷的月光,淡淡的月华吗? 那一天晚上,他们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有他(她),还有洱海那轮月。 ==== 在林晚秋和丁丁之前的行程中,本来还计划了去丽江的,但林晚秋不想继续麻烦夏天,一直催着回程,这些天来,她细心的记下每一笔开支,准备一回去就把钱还给他。按照某人的挥霍,她计划的旅游费用早就超支了,这让一向节俭的她心疼不已。 回到c城后,就再没见过夏天,林晚秋一直没找到机会还他钱,电话打过去也是一阵盲音,这个人的消失,就如同他的出现一样,总是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也罢,他总会回来看陶教授的。林晚秋心里闪过一丝丝的失落,失落?我吗?她有点嘲笑的问自己,在这样明媚的阳光下,周围的一切都真实了,只有洱海的月亮像一个梦。 林晚秋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补办了身份证和□□,带着丁丁在社区做起了义工。欧阳齐来过两次,因为丁丁给他带了礼物。对于林晚秋d县之行的不辞而别,欧阳齐有些埋怨,可是当面对她的时候,他却什么也没说,她这么做,总有她自己的理由吧?这么多年,她都是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他能做的,除了包容,还是包容。 丁丁说,是陈浩叔叔送他们去看的妈妈,然后在大理,晚秋妈妈的钱包和证件丢失了,是巧遇了夏天叔叔,在夏叔叔的帮助下,他们才能顺利回归。夏天是谁,他做了什么,欧阳齐并没有留意,听到陈浩的名字,他一下子想起了在晚秋书皮夹层里看见的那封“情书”,陈浩?他终于,还是来了吗?他的唇边浮起一丝恍惚的笑容,命运,真是半点都由不得人,既然他们已经无缘,那么,就成全他吧。 不得不说,欧阳齐真的是一个极其大度的男人,他爱她,只要她幸福,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他知道陈航是她的痛,他就一直包容着,呵护着她的伤口,不提,不碰,他希望时间能治愈一切,可是他忽略了,在她看似愈合的伤口下,其实已经渐渐开始溃烂。 “晚秋,丁丁,过来喝汤。”欧阳齐把带过来的鸡汤给两人各自盛了一碗,一边心疼的埋怨着,“看看,瘦的跟两只猴子似的。都不知道你们一天吃什么?” “唔,好香,还是欧阳爸爸炖的汤最好喝。”丁丁一脸的献媚。“确实好喝,必须要赞一个!”林晚秋也翘起大拇指。 “那是,”欧阳齐一听来了劲儿,端正英俊的脸上浮起温暖的笑容,“要不,我每天给你们炖汤喝?” “别”,林晚秋一边喝汤一边对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妈可给我打电话了啊,让我不要再缠着你,影响你的幸福生活。”她说完,又仰脖喝了一口汤。 提到母亲,欧阳齐一下子泄了气,母亲盼孙子盼了好多年,要是,要是那孩子是晚秋的,那该多完美?他知道自己又开始想入非非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些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第24章 如此情敌 陈浩没有想到会接到欧阳齐的电话,这么多年,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从未有过交集。 两个男人的第一次会面,选在陈浩单位对面的星巴克。陈浩进去的时候,欧阳齐已经到了。他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冒着一缕热气,不管再热的天,他总是不习惯喝凉的东西。 陈浩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在欧阳齐对面坐了下来。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他的学长,曾经点燃了他全部的嫉妒和羡慕,但没有恨。他也曾经衷心的祝愿他们能够白头到老,只要她幸福。但是,他做了什么呢?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他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淡淡的问道。 欧阳齐没有回答,继续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慢慢的开口了,不说则已,一说惊人,“我知道,你暗恋着晚秋。” 陈浩一阵沉默,没有回答,他显然没有想到欧阳齐这么开门见山。 “我打听过了,你是单身,”欧阳齐毫不理会陈浩的心里如何风云翻涌,继续说下去,“所以我来找你,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愿不愿意代替我,照顾好她?” “代替你?”陈浩轻蔑的看了欧阳齐一眼,“你是觉得自己在她心中有多重要吗?” “那倒是”,欧阳齐被他一抢白,有些讪讪的笑了。在她心中,重要的从来都只有陈航。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曾经发誓,一辈子做她的弟弟,默默的爱她,守护她,只要她快乐,就够了。”陈浩有些激动,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可是你做了什么呢?你现在还有脸来找我?你就不怕我揍你吗?”他越说越激动,右手已经不自觉的伸过去拽住了欧阳齐的衣领。 “是啊,我做了什么呢?”欧阳齐的声音充满了茫然,“一切的解释,都是苍白的。你只要记住,晚秋,她是个好女孩,她,配得上你。”他的语声越来越轻,最后的语气竟似充满了无奈。他轻轻的把陈浩的手从衣领上拿了下来,把一张纸推到他的面前,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配得上我?什么意思?”陈浩傻傻的看着他的背影推门离去,面前的纸上,竟然写着一些注意事项。面对晚秋,他从来都很自卑,现在,欧阳齐居然说她配得上他?晚秋姐说过,不怪他的,他也确实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出撒谎的痕迹,现在,他居然来找他,让他好好照顾她,这么说,他还爱着她吗?至少还在关心着她?他的出轨也许真的是身不由己,有难言的苦衷?他使劲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都有点混乱了,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苦衷,都不可获得原谅! 在d县的那天晚上,晚秋带丁丁走后,他立马就想追出去,在那一刻,如果她愿意,哪怕天涯海角,他都愿意陪着他们。可是老妈以断绝关系为要挟,把他留下了。老妈的哭腔,不外乎是什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了,却儿大不由娘的老桥段,但陈浩自来孝顺,从来没有忤逆过妈妈的举动,妈妈的哭诉听在他耳朵里,那就是声声泪,字字血。在妈妈和妹妹的苦苦哀求下,他只得留了下来。但是家人明显的反对,又让他苦恼不已。他知道一切只能从长计议,妹妹也许还好开导,但是,顽固的老妈,封建的思想根深蒂固,她会接受晚秋吗? 第25章 燕子 燕子,大名谢欣燕,林晚秋的大学同学,也是晚秋不折不扣的第一闺蜜。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但是这两个性格完全迥异的女孩却奇迹般的成为了知交好友。 燕子性格外向,活泼好动,属于“不疯魔不成活”的一类,妩媚又妖娆;晚秋性子内敛沉静,静的犹如一潭秋水。和晚秋不同,燕子是标准的美女,精致的鹅蛋脸,顾盼生辉的丹凤眼,鼻梁小巧而高挑,肤白胜雪,身材玲珑有致,还有一副金嗓子,是财税系当之无愧的系花。 燕子和晚秋走在一起,常常让人有红花绿叶之感,只有欧阳齐独具慧眼。 欧阳齐是财税系学生会的会长,成绩又极好,对于这样的学长,学妹们都趋之若鹜,燕子身后也从来不乏追求者。一个是会长,一个是系花,作为财税系顶尖的风云人物,两个人的认识不需要制造任何偶然,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有人说过,“一个男人的一生会遇见两个女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对于欧阳齐来说,谢欣燕属于前者,林晚秋属于后者。 对于欧阳齐来说,谢欣燕的美是耀眼的,是华丽丽的,可是,却不是他想与子白头的那一个,直到林晚秋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这个女孩,淡,而干净,另有一种清水出芙蓉般清透、内敛的自然之美。 燕子对于欧阳齐的”移情别恋”表现得很大度,甚至成人之美,给他们制造各种机会,极力撮合,从这点上来讲,她的确算得上林晚秋当之无愧的第一闺蜜。 大学毕业燕子进了移动,感情生活倒是丰富多彩,可是每当谈婚论嫁,就会出现波折,眼看快到三十岁了,还那么单着。 “你怎么会同意嫁给吴海的呢?”林晚秋问她。吴海是燕子众多的追求者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一个,不是太帅,也不富有。“是啊,我也奇怪,我怎么就同意了呢?”燕子抱着头,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苦恼相,当初为了吴海,燕子跟她爸妈,没少吵架。 吴海是燕子的同事,比燕子大十岁,离过婚,还有一个女儿。离婚的原因相当奇葩,吴海的前妻迷上了赌博,在地下赌场输得倾家荡产,然后丢下一纸离婚协议,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吴海一个人带着女儿,照顾着前妻的父母,面对债主的追索,尽力的偿还债务。面对处境艰难的吴海,仗义疏财的燕子伸出了援助之手,吴海的善良和责任感也深深的打动了她的芳心。 对于这段婚姻的选择,燕子是这样总结的,“吴海这个人吧,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善良,实在,最关键的是,他对我一直很好很好,我想,也许是因为我在最适合结婚的时候,遇见了他,不早也不晚。” 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特别的故事,每个女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美丽,燕子的美丽,已经远远超越了她的外表,在林晚秋看来,她就像孜孜不倦追求阳光的常春藤,而对于一个能追逐阳光的人来说,她的微笑就是人生舞台上最独特、最亮丽的风景。 第26章 旧梦 陈浩远远的站着,看着林晚秋和丁丁在社区义务服务中心忙前忙后,一会儿给路过的行人盛开水,一会儿搀扶着老年人过马路,晚秋姐,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呢? 他踟蹰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晚秋,姐。”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 “陈浩?你也来帮忙吗?” “哦,不是,我,我正好路过。” “你来得正好,我给你说个事儿,你等我会儿。”林晚秋让丁丁扶着一位老奶奶过马路,自己折了回来。 “上次,在你家,你妈妈嘱咐的那事儿,我认真想了一下,正好有个合适的。”林晚秋没有留意陈浩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她继续说下去,“学校有个刚留校的老师,比你小几岁,人也挺可爱的,就寻思着看你愿不愿意见一面?” 陈浩黯然,不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看着她的脚尖。 “怎么了?还不好意思啊?”林晚秋看他不回答,继续追问,“你愿意的话我就给你约,男孩子,大气一些!” 陈浩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儿,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晚秋姐她就这么讨厌我吗?就这么着急把我推出去吗?她到底有没有看过那封情书?我到底该怎么做? “想什么呢?你这孩子,不愿意也吭声啊!”林晚秋有些着急了。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陈浩还是低着头,看着她的脚尖,哑着嗓子回答。 “那好啊,改天带给姐看看,也好让你妈妈放心。”陈浩一听,心都凉了半截,不知道林晚秋是真不明白他的心思,还是装不明白?也罢,前进一步退后两步,也是一种走路的方式,欲速则不达。 “晚秋姐,你别担心我了,我妈那就是瞎操心。”既然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那就干脆转移话题,“倒是你,姐,以后怎么考虑的啊?”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啊,有丁丁陪着,也不觉得寂寞”,林晚秋难得的露出一丝微笑,“活着的每一天的感觉不一定必须要天天幸福,心平气静也是一种充实,照顾好自己和家人,独立的工作、生活和思考,就是我现在的考虑。” 她答得干脆、坦然,陈浩透过明亮的镜片看过去,她还是微微的笑着,但是那微笑,竟像是作别西天的云彩,也作别了一个时代的旧梦。 也许她的世界,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 第27章 海归 开学了,一切又将步入正轨,生活总是沿着既定的道路有序而又重复的进行下去。我们含着泪水哭着来到这个世界,又在亲友们的泪声中离开这个世界,中间的过程被叫做人生。人生,就是一边拥有,一边失去,一边选择,一边放弃。 开学前照例有一次教师集体会议,林晚秋照例选择了最后排的位置,对于开学之前的精神宣贯会,她一向不感兴趣。 精神宣贯会通常都会是一些学校新政策的宣讲,老政策的重申,或者领导班子调整任命,又或者新老师的入职介绍等等。 “晚秋姐,你听说了吗?今年又进海归老师了。”坐在林晚秋旁边的林娜听得睡眼朦胧,有些百无聊赖,凑过来悄声的说。林娜是去年毕业留校的新辅导员,据说家里很有背景。 “哦,不知道。”林晚秋埋着头继续看她的电子小说,人才济济的c大,从来就不缺海归。 “下面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们学院的新同事,斯坦福的优秀博士生,高盛的精英人才,夏老师。”老院长浑厚低沉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小礼堂内回荡着。 “哇,好帅啊!简直亮瞎了!”林娜一下子睡意全无,兴奋的搡了搡林晚秋,“晚秋姐你看!” “哦”,林晚秋看小说正看得兴起,支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大家可能不知道,夏天老师,跟咱们c大很有渊源,他是陶老的外孙,。。。。。。”,扩音器里,老院长的声音抑扬顿挫,林晚秋却没听清他后来说了些什么,她在听到“夏天”,“陶老的外孙”的时候愣了那么一刻,抬起头来,台上,老院长旁边,长身玉立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夏天是谁? “居然是他?”林晚秋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学院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夏天,“不过也能理解,肥皂剧里那些富家子弟,不是都会心血来潮的做出一些奇葩的事情来么?”这么一想她就释然了,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唏嘘声中低下头去,继续看起小说来。 台上的夏天,白色衬衫搭配笔直的黑西裤,整个人看起来极简而清爽,最醒目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噙着浅浅的笑意,像湖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微笑着,好像一副雍容而淡雅的水墨画,林娜呆呆的看着,眨一下眼睛都觉得可惜。 散会了,林晚秋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身边的林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前面去了,小姑娘都是喜欢看帅哥的,她笑了笑,改天记得把钱带来还他吧。 “她又瘦了”,台上的夏天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终于又见到她了,看着她转身,笔直的背脊上微微突起的蝴蝶胛,他有些心疼,“这个女人,不知道在怎么折腾自己,还好,我终于来了。” 在夏天的职业规划里,从来也没想到过自己会选择教师这个职业。父母首先就是反对的。夏家经营的产业不能说很大,可也绝对不小,这份家业,迟早是要交到孩子们的手上。 “爸,妈,一年,给我一年的时间就好!”夏天挑了父母心情最好的时候开口了,“就当是多一种人生的历练。从小,外公就是我的偶像,我也想要做一回外公那样伟大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啊。”他说的情真意切。 “以你的资历,在北京也可以选择好的学校,还可以兼顾公司的经营,为什么一定要去c大呢?”夏如海问。他知道夏天虽然聪明,但从小随性惯了,那些他曾经坚持要做的事情认真梳理下来,好像都不是太持久。 “爸,妈,外公外婆都老了,你们也不想有子欲养而亲不在的遗憾吧?”在关键的时候,他总是能以情动人。 “你跟苏姗商量过了吗?她什么意见?”陶韵竹有些心动了,但还是不放心,“她没意见,反正她还有一年才毕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夏天打算继续隐瞒,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从他嬉皮笑脸的神情中,陶韵竹隐隐觉得,这一次好像有些不同以往,他的嬉笑里似乎多了一份坚韧。 父母这一关总算是过了,他抓紧时间,在短短一个月内,联系好了c大,进行了试讲,办好了各种繁杂的手续,在9月开学伊始,终于,见到了久违的她。 他按捺住想去追逐她的脚步,目送着她的背影渐渐淡出视线,微笑着在心中默念:晚秋,我来了,来日,方长。。。。。。 第28章 C大有个都教授 夏天主讲国际金融,他讲课横贯古今,旁征博引,加上知识渊博,又能实时引入高盛的实际操作案例,枯燥的国际金融学被他讲得幽默风趣,最重要的,还有高颜值,使得很多其他学院的学生都慕名而来,他上课的大教室总是挤得满满当当的。一下课身边总是围一堆“热情好问”的女同学,请教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女生们私下里都叫他“都教授”。不到一周,“都教授”的美名就传遍了c大。 林晚秋一向不关心八卦,谁谁谁爱咋咋地,自在就好。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短短一周,夏天的大名已经风靡全校了。 周三的下午,她赶着去上课,当她路过大教室的时候,夏天正被一群女生围着问问题, “哎,晚秋”,看着她低着头匆匆而过,即将消失在视野里,他着急的拨开人群,追了出来。林晚秋愣了几秒,站定,转身,这个声音听起来熟悉而又陌生,“哦,夏老师,”她的语气依然那么淡,他有些失望,见到我,她就一点也不惊喜吗?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学院的信封,递给他,“一直没见着你,谢谢!” “给我的吗?”夏天喜出望外,手里的信封有些沉甸甸的,他眸色里闪过一抹星光,“情书?”他打趣她。 林晚秋也没生气,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发生一丝一毫变化,“账单我放在里面了,账目应该还是比较清楚,如果不对,随时找我。”她说完转身离开,往教室方向大步而去,完全无视四周投射过来的各种猜测的眼光,把夏天晾在原地。 夏天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把信封装进上衣口袋,一脸的满足相,他清楚的听见周围传来叽叽喳喳的低声议论,“晚秋老师给了教授一封信,你们看到了吗?” “天啊,难道是情书吗?” “但是晚秋老师的神情不像啊,咋那么酷呢?” “听说晚秋老师刚离婚了,你们知道吗?” “分明是教授先追出去的,好吧?” “。。。。。。” 林晚秋提到账单的时候,夏天一下子就明白了,信封里装的是大理的旅游费用,好强的晚秋,从来都不屑于占别人一丁点便宜。 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记录着在大理每天的花费,是按照三人份分摊的,她的字迹清秀而刚劲,和一般女孩子娟秀的字迹不同,就像她的人一样,内敛而沉静。纸条上散发着她的香味,让人着迷。他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又摸索了几遍,然后再小心翼翼的装进钱夹,美滋滋的想着,这,算不算得上是别致的情书? 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昨天拍的她的课表,离上课还有两分钟,他加快脚步,往她教室的方向走去。 夏天从教室后门进去的时候,林晚秋正在教室外边接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夏天的到来引起的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坐在靠右侧门的最后一排,像个老实的学生,安安静静的注视着他的女神,她挂断电话走进教室,打开教案,开始讲课。她一开始讲课,就会全心的投入状态。 她讲课和他不同,她更注重细节和条理,她讲的一道案例分析,往往会融合很多内容,有时甚至把全本教材的内容贯穿其间,然后抽丝剥茧,把每一点都分析透彻。 这是夏天第二次听她讲课,他刚来的时候去听过她给新生的第一堂课,她说“讲台就是我的舞台,踏上三尺讲台,我就是主演。这学期的课,都是一百多个学生的大课堂,台下一百多个观众盯着我,如果不把台词背熟,不能加入自己的理解,怎么演得好一台戏?”他发现,他家晚秋,在工作的时候更有魅力,他在心里暗自点赞。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听见旁边坐的女生开始低声的议论,“晚秋老师真幸福,结婚这么多年了,学长还在坚持送爱心茶”,“什么啊,听说晚秋老师离婚了”,“啊?那这是谁送的爱心茶呢?” “呃,同学,什么是爱心茶?”夏天忍不住插嘴问到, “这个啊,以前欧阳学长常来给晚秋老师送茶,春夏秋冬泡的茶都不同,我们称之为爱心茶。”答话的女生脸红彤彤的,她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了看夏天,鼎鼎大名的都教授,也喜欢以八卦来搭讪么? 夏天听完,表情有点悻悻,更多的却是烦恼,这个欧阳齐,都离婚了还这么纠缠不休?或者说,是哪个好事的家伙,居然敢来打他家晚秋的主意? 他的目光投向讲台上,晚秋面前,精致的玻璃茶杯里泡的是玫瑰和红枣,她的脸色好像有些无奈,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他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昭告所有权。 第29章 系花 晚秋有课的时候,如果夏天没课,他都会去旁听,不过因为林晚秋同学太不具备八卦精神,而且他每次都选在角落的位置,夏天一连听了几次课,晚秋愣是没有注意到这回事儿,直到林娜跑来问她。 “晚秋姐,你听说没有?夏老师对咱们财税系的系花很有意思哦”, “不知道。”林晚秋老实的答,她甚至不知道谁是财税系的系花。 “真不知道?那你上课注意观察一下,据说他有时候会去陪她上课,两人经常坐一块儿的。” “我的课吗?”这下轮到林晚秋纳闷了,她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他,想了一想,又问,“谁是咱们财税系的系花?” “我的天,姐,常思思啊,大眼睛,小酒窝,魔鬼身材那个。”林娜对林晚秋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姐,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 常思思林晚秋却是知道的,她经常主持系上和院上的晚会,性格外向,为人热情,成绩也很好,“哦,原来是她,”她一脸的见怪不怪,因为追求常思思的男生很多,本系的,外系的,她有次课点名,多出来许多男生,后来听说都是常思思的追求者。倒是这位夏老师,一来就搞师生恋,是不是有点过了?难道这就是富二代的德行? “好吧,我下次注意看看。”她认真的回答。 ==== 初秋的校园,银杏叶已经微黄了,一年过得好快,林晚秋眯缝着眼睛,凝视着从树叶间散落下来的几缕阳光。阳光投射在下雨天长了青苔的小路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影子。她喜欢选择这条稍远的小路去教室,有时候那种微带阴暗潮湿的气味,似乎更能引起人的回忆,她怕,有时候不经意就会忘记了那些往事。 林晚秋站在讲台上,面前已经放好了一个精致的玻璃茶杯,今天泡的是新鲜百合和枸杞,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个欧阳,怎么还是这么执着? 她抬眼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没有看见夏天,常思思坐在最后一排,身边倒是有几个空位。她打开教案,专心的开始讲课。 教室外面稍远的回廊上,隐隐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 “你是谁?为什么总是来给晚秋送茶?” “我”,“晚秋是我姐。”前一句有点心虚,后一句已经变得理直气壮。 “你姐?我怎么不知道晚秋还有弟弟?” “你是谁?要你管那么多?” “你姐没跟你说过吗?我是你未来的姐夫。” 对话的人自然是夏天和陈浩,面对夏天霸道的昭告,实诚的陈浩有点措手不及,不可能啊,晚秋姐才离婚不久,上次见面,也没听说她有男朋友啊? “姐夫?我不信!”他低低的吼了一句,面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年纪,一样的年轻,不一样的霸气。 “信不信由你,不信,你可以去问丁丁啊。”夏天一脸的无辜,“不过,到时候请你喝喜酒,你自然也就知道了。” 陈浩的表情又是困惑,又是痛苦,五味杂陈全部写在脸上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夏天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还好,这个自称弟弟的傻小子,这么容易就相信了。 “好弟弟,以后不用给你姐送茶了,有你哥哥我呢!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夏天一本正经的拍了拍陈浩的肩膀,一脸的幸灾乐祸。 陈浩心里那个气啊,好不容易从欧阳齐那里讨来这个送茶的好差事,就这么给这个半途插一脚进来的“姐夫”抢去了?他在心里暗自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说她是他姐姐?是自己还在顾忌什么吗?为什么就这么没有勇气承认呢?或者,这样的暗恋真的不是爱情吗? 他愤愤的转身,加快脚步离去, “回见啊,弟弟”,夏天愉快的声音远远的从身后传来,这个人,真的是未来的“姐夫”? 气走了陈浩,课也上了半节了,现在也不好再进去旁听,也罢,今天也算是有成就的,至少赶跑了一个情敌,想到这里,他有些气愤,刚才的那个小子,明显比自己还嫩些,原来他家晚秋,这么吸引小男生的眼球,这下,可怎生是好? 第30章 最好的故乡 一节课上完,都没有看见夏天的影子,林晚秋暗自松了一口气,一想到他在自己的课堂上勾搭自己的学生,她就浑身的不自在,勾搭?她检讨了一下自己,用这个字眼儿是不是有点过分?不过,看来“世上有,戏上有”这话一点也不假,这些富家公子,的确会做出这些奇葩的事情来,她对“师生恋”没有偏见,但是作为老师,追学生都追到课堂上来了,是有点过分。 没有看见夏天的影子,常思思倒是有些神不守舍的,这位教授,已经来旁听过几回了,有时候还会跟自己搭讪,难道他也像那些男生一样,通过这种方式在追求自己吗?可是他今天怎么没来呢?是自己有课吗?还是生病了?她胡思乱想着,却没有意识到,夏天几乎只有晚秋老师的课才会来,而且从来都是选择角落的位置,是她自己选择了最靠近他的位置。 常思思是个骄傲的女孩,父亲是c城一家知名的企业主,她自己确实也有值得骄傲的资本,漂亮,聪明,多才多艺,在c大,绝对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好姑娘,自然,追求者也众多。不过,能入骄傲的常大小姐法眼的,几乎没有几个,她的大小姐脾气,也常常让追求者们尴尬的下不来台,渐渐的,追求者们都对她只敢远观,在心里爱慕着,却不敢轻易近距离接触了,曾经为了接近她而来旁听的男生越来越少,这个时候,夏天出现了。 常思思自然是知道夏天的,留美归来的优秀博士,高盛的精英人才,老陶教授的外孙,长得帅气不说,最关键的还是才华横溢。他严肃的时候迷人,微笑的时候勾魂。跟大多数的女生一样,她也选修了教授的课,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他的才华,跟他的颜值一样,让人着迷。现在,夏天居然来了,居然跟她坐一张桌子,最关键的是,居然还主动跟她搭讪。 想到这里,常思思觉得脸颊发热,一抹红晕飞上她漂亮的脸蛋。这几天寝室里的姐妹们总是在打趣她, “思思啊,教授跟你表白了么?” “什么时候公开啊?” “嘻嘻,思思,羡慕嫉妒恨啊”, “。。。。。。” 夏天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多少人的误会,在他的心里,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人的一生,总该做几件自己认为应该做而去做的事情,况且,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对待感情竟然能够这么认真。 “夏天,你开始相信爱情了吗?”遇到林晚秋以来,他曾经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从小到大,他交往过很多女朋友,追过他的和他追过的,聪明的,漂亮的,可爱的,有才华的,可是,心里却总像是被谁掏空了一块,始终,没有他想爱的。 那他爱晚秋吗?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就想一直一直跟她在一起,他只知道,因为这个人,他恋上了这座城,只要她在,c城就是最好的故乡。 第31章 咖啡与茶 “喂,晚秋,出什么事儿了吗?”电话那端,欧阳齐的声音略带焦急,他知道晚秋现在一般都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欧阳,我”,林晚秋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给欧阳齐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可是有些话却不能不说,她不想藕断丝连,给欧阳妈妈和他新的家庭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为了欧阳好,豁出去了, “欧阳,以后别再给我送茶了,”她的语气有点恳求,更多的却是坚定。 “晚秋,这你还真误会我了,这事儿,不是我干的。”欧阳齐的语气一下子轻松起来,不是出什么事儿就好,陈浩这小子行啊,照搬我的爱心茶,还要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儿。 “不是你?”林晚秋一愣,欧阳齐从来不撒谎,她是知道的,可是,除了他,她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晚秋,要我说,这也是好事儿啊,如果有合适的,咱就再找一个,总不能这么一辈子单着吧?”欧阳齐趁机游说。 林晚秋默然不语,挂断了电话。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欧阳齐就像她哥哥一样,把全部的爱都给了她,而她能回报的,除了亲情,只有亲情。 第二天的讲台上,依旧放着一个精致的茶杯,今天泡的是茉莉花配水果干,茶杯的旁边,赫然多出了一杯starbucks的星冰乐,是的,她没看错,是她最爱喝的,冰的,加了焦糖的星冰乐? 林晚秋更疑惑了,这个,肯定不是欧阳齐送的,欧阳齐坚持说女孩子吃冰凉的不好,而且从来不让她多喝咖啡,一直按照养生的方子给她配茶饮,虽然说这茶不是欧阳齐送的,但是这个人又送茶又送咖啡,这是什么状况? 想不通的,就暂时不去想它,除了陈航,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钻牛角尖了,有很多事情,不去管它,它反而会渐渐明白。林晚秋微微诧异了一会儿,端起面前的星冰乐抿了一口,管它呢,有人送,就喝呗,别浪费了。她摊开课本,开始讲课。 因为茶杯和咖啡吸引了林晚秋的注意力,她全然没注意到在她端起咖啡杯的那一个瞬间,教室最后一排某人已经眉开眼笑,笑颜生花。 常思思看在眼里,疑惑在心里,好脾气的教授倒是常常把微笑挂在脸上,可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笑容,像是来自内心的欢喜,一种,与生俱来的,幸福的欢喜。 “常思思,这个案例的财务处理,你来分析一下。”林晚秋的声音听起来依然还是那么冷,那么淡。常思思的分神,已经让林晚秋注意到了坐在她旁边的夏天,那个为师不尊的富二代,居然笑得那么开心?一瞬间她也有些恍惚,最近她经常梦见他的笑,这让她觉得害臊,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怀春的少女,让她觉得满满的都是愧疚。 常思思被林晚秋冷冰冰的声音一惊,站了起来,“我,”她一下子脸红了,她怎么敢说她刚才其实是在想教授的微笑,她其实什么都没听清楚。 旁边的夏天埋着头,刷刷的在纸上画着什么,然后默默的往她这边推过来。常思思瞟了一眼,居然是答案,她对夏天投去感激的眼波,平静的开始进行案例分析。 “不错!”林晚秋点头示意常思思坐下来,“很好!”说后面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却是对着夏天的,这个人,连无耻都做得这么坦荡,佩服!大理之行对他仅存的那一点好感就像冰棍突然遇热,慢慢的消融开来。 夏天的眼神对上她灵动清透的眸子,仍然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情绪,她为什么要抽这个女生回答问题?她是因为看见我了吗?他还是看不透她,她吃醋了吗?还是生气了? 第32章 雷鸣 林晚秋没有像往常一样下课就走,她留下来,想等等看有没有人来收茶杯,之前以为是欧阳齐,也没太在意,心想冷淡他一阵子,他没趣儿了,自然也就不送了。现在不是欧阳,倒是需要确认一下主人了。她本来想在茶杯上贴个条儿,可是又不想弄得广而告之一样。 她回忆了一下,茶杯的出现,基本都是在下午的课堂上,现在想来,这个家伙应该是有她的课表,而且算准了当天的教室不再有课,放学后趁机溜进来收走茶杯?要不,总不可能每天买一个新茶杯吧?新校区毕竟离城还有段距离,谁会巴巴的跑这么远的路,就为了送一杯茶?没事儿闲得慌的家伙? 她一抬头,迎面撞上那双笑颜生花的眼睛,夏天也没离开,教室里空荡荡的,学生们都走完了。 “夏教授,你还没走?”她有点没好气,他居然还敢留下来,存心讨骂吗? “我等你啊,林老师。”他嬉皮笑脸的回答。 “放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能理解,不过,别在我的课堂上,ok?” 夏天只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她这是误会谁了?刚才给答案的女生?刚才,只不过不想让美女当众这么尴尬罢了。他有点懊恼,早知道要让她误会,就不多事儿了。他多么希望能闻到她有那么一点点醋味儿,可是,让他失望了。 “好吧,咖啡好喝吗?明天,要不要换个口味?”想到这里,他也不解释,仍然笑眯眯的盯着她问。 “为了贿赂我吗?不需要!”林晚秋的思维果然异于常人,她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去思考,“别来影响我上课,就行了。”她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为了思思好。” “谁是思思?”夏天愣了一愣,“拜托,大姐,别乱点鸳鸯谱行不行?”他一脸的苦相,她果然是误会了,这下误会更深了,他有点激动,一个健步窜上来,一把握住她的肩头,“你都不好奇为什么会在大理遇到我吗?我来c大,我做什么,都是因为你,仅仅因为你!” 他的声音不大,充满了诚挚和恳切,在林晚秋听来,犹如一个炸雷在耳边轰鸣,这个人,他在说什么?她有点木讷的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这么多年,欧阳齐对她,从来都很温和,而这个人,一上来就把自己的肩头捏得生疼。 看到她皱眉,夏天心里一痛,有些不忍,可是,总好过她摆出一副面瘫相吧,好歹,她还知道疼。“你一直沉溺在过去,有用吗?陈航已经走了,这是不可挽回的事实,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背负这么多内疚,这么痛苦的活着!”他不由自主的摇晃着她,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 林晚秋被他掐得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十五年了,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在朋友和家人面前,她拥有一份美满的爱情,她从来都掩饰得很好,没有人觉得再有必要对她说这番话,而欧阳齐,从来也舍不得让她有一点点难受,他总是无言的等待,等待时间来治愈一切。 “你放开我,”一大滴眼泪夺眶而出,她使劲咬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蓄满水的罐子,再也承受不住重压,突然之间有了个裂缝,让她忍不住有一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他说着,嗓音低沉如水,他慢慢松开了她的肩头,拉过她来,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门外,立着孤零零的陈浩,他并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只看到他的晚秋姐有了依靠,那就够了。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转身,唇边浮上一丝苦涩的微笑,他和他追逐的梦,又一次擦肩而过了吗?为什么不去争取?或者,是因为他还不够爱她?只是,他从来都愿意,哪怕在她的目光下融化,流着的,也是欣喜的泪。在这一段感情面前,他再一次选择了成全。 林晚秋却只恍惚了一刹那,她一贯的理性思维立即占据了上风,她挣脱他的怀抱,抬手抹去腮边的眼泪,“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夏天默默的看着她转身,离去,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小熊追彩虹的童话故事,傻傻的小熊追到了山脚下,却再也找不到彩虹了。他心里忽然有些害怕,是不是操之过急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是因为前世,那一双眼睛。 第33章 蓝色勿忘我 递答案事件过后,思思姑娘开始有意无意的回避教授,女孩子嘛,要懂得矜持,要懂得欲擒故纵,常言不是说,越不容易得到的,就会越珍惜吗?于是,她不再去听教授的选修课,看到他会故意绕道走,面对室友的打趣,只是暧昧的笑笑而已。可是,怎么教授也不来旁听了呢?看到她,竟然也装作一副心不在焉没看到的样子,难道他也存了跟自己一样的心思?好吧,那就比比,看是谁的耐性大?常大小姐赌气似的下了个决定。这个决定,成为后来常大小姐引以为憾的一个“错误”的决定。 那天过后,林晚秋也没再见过夏天,路过他的教室,可以听见他仍然充满激情的讲课声,她目不斜视的匆匆而过,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有的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那个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竟然开始有点隐隐作痛,陈航,我好想你。 那天过后,林晚秋的讲台上没有再出现过茶杯,取而代之的要么是各种咖啡,要么是蜂蜜柚子茶。 “晚秋老师换口味了吗?”,“或者是送茶的人换了?”眼尖的学生们低低的议论开来。 ==== 今天的雨怎么说来就来,还来势汹汹,天气预报真的“准”得离谱,林晚秋听着窗外的雨声,露出点焦躁的神色,丁丁早上出门的时候喊头疼,又没带伞,也不知道现在回家没有?以前都有欧阳齐接送丁丁,她从来不会为这些事情操心,第一次,她在讲台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同学们自习一刻钟,把刚才的原理温习一遍。”她用手机放起一首轻音乐。 教室的窗户被谁轻轻的敲了一下,她抬起头来,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笑意盈盈的眼睛,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慌。他扬了扬手中的伞,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把伞放在窗台上,转身离去。 “陈”那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林晚秋半张着嘴,生生的把那个“航”字咽了下去,心房深处,仿佛有一根琴弦,轻轻被谁拨动,然后无声的颤抖。 那窗户的敲击声,那眼睛,那扬手的动作,甚至那把蓝色的伞,竟然都与往事重合得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实。我是在做梦吗?她问自己,从前是梦还是现在是梦?她看看底下的学生,都在安静的自习,窗台上,分明放着一把蓝色的雨伞,那么,从前是梦?可是,十七岁那年的雨季,那个青葱的少年为她撑开的那一星半点的微蓝,早已深深的铭刻在她的记忆里,伴她走过多少个无雨的清晨、黄昏、垂暮,那么,现在是梦? 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短信是夏天发来的,“知道你急着接丁丁,不要再等校车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第34章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 林晚秋几乎是踏着下课铃声奔了出去,夏天已经等在停车场了,她拉开车门,上了后座,匆匆收了伞,先给林娜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先走,不坐校车了,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心里更是焦急,这孩子还没回家吗? 夏天安静的开着车,两人的目光在观后镜中相遇,轻轻一触,随即散开。 “谢谢。”半晌,林晚秋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一说完,就紧紧的抿住了唇。夏天没有说话,从观后镜中微笑着看着她,往常灵动而清透的眸子上一层雾气氤氲,泛着一丝惆怅,十七岁时在c大校园邂逅的那个结着愁肠的丁香姑娘又一次跃入眼帘。 汽车在风雨中穿行,把泥泞和水花远远的甩在后面,两人在各自的回忆里踯躅,一时沉默,一路无话。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暖的,小南风般的香味,夏天贪恋的深吸了一口,观后镜中,林晚秋的神情变幻不定,似乎沉睡在一个千年的旧梦中,久久不愿醒来。 夏天把车停在5幢门口,林晚秋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跑上了六楼。因为下暴雨,天黑得早,屋子里黑洞洞的。 “丁丁,”她着急的打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 “丁丁”夏天也跟着进来了,“别急,看看别的房间。” 丁丁趴在自己房间的书桌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捏着一支笔,摆出一副做作业的架势。林晚秋松了一口气,这熊孩子,急死人了,电话也不接。 她伸手去抱他,触手之处只觉得一身滚烫,一张小脸烧得通红,“丁丁,丁丁,醒醒。”她试图摇醒他,小小的孩子迷迷糊糊的嘟哝了一声“妈妈,我难受。” “家里有体温计吗?”夏天提醒她, “应该有!”林晚秋手忙脚乱的开始找,夏天凑过来,用嘴唇贴了贴丁丁的额头,“别找了,咱们马上去医院。”他说完不由分说的抱起丁丁就往外奔去。 客厅里,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的响起。 ==== 丁丁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吊着点滴,医生埋怨说,你们这些家长怎么当得这么洒脱,孩子都烧成急性肺炎了,才想起来送医院,夏天听在耳里,笑意都写在了眼睛里。 “喂,晚秋,丁丁放学没回家吗?”电话那头传来欧阳齐的声音,不等林晚秋回答,继续往下说,“我往家里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没什么事儿吧?”分开以来,欧阳齐隔三岔五总会跟丁丁联络一下,问问他们的情况。 “没事儿,丁丁有点不舒服,我带他到医院了。”林晚秋回答得轻描淡写。 “好吧,等我。”欧阳齐挂断了电话,也不跟她争辩,他太了解她了,从来轻伤不下火线的性格,对孩子也是这样,现在到了医院,不可能只是有点不舒服。 夏天坚持要陪着他们不肯走,丁丁的烧还没退,林晚秋靠在病床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也在下雨,不知道是十七岁那年的雨季还是三十三岁这年的雨季,她有点茫然的站在雨中,孤零零的,没有伞。梦境像是泛黄的老照片,一个男人,撑着一把伞,向她走过来,像是陈航,又像是夏天,她使劲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一点,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迷蒙了她的双眼。。。。。。 第35章 默契 病房里静悄悄的,欧阳齐走进去的时候,看见这样一幅画面,丁丁躺在病床上,还在打着点滴,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晚秋斜斜的靠在床头,也睡熟了。她垂下的睫毛长而浓密,眉头微微蹙着,薄薄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下巴比以前更尖了,微微向上翘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林晚秋从来不知道,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了,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他都会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她的睡姿,这样看着,也是一种享受,她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一块珍宝。可是现在,他居然把这块珍宝弄丢了,他想着想着,眼眶不由的有些微润,有的缘分,真的强求不来,不知道修了几世的缘,才能换来这一世与她的擦肩,哪怕只有短短的六年。 夏天拎着饭盒进来,用轻轻的咳嗽声打断了欧阳齐深情的凝视和浮想联翩,这样深情的凝视让他有点发狂,哪怕她并没有看到,不可以,哪怕是陈航再生,也不可以! “你来了。”他轻描淡写的招呼着欧阳齐,就像招呼一个老朋友。 “你是?”欧阳齐转头看着他,微微一怔,面前的人有些眼熟。 “我们上次在医院见过。”夏天还是轻描淡写。 欧阳齐一下子回忆起在医院遇见陶奶奶那尴尬的一幕。 “我是夏天,我。。。”夏天还想说什么,一眼瞥见林晚秋睁开了眼睛,连忙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欧阳,你来了,”林晚秋坐起身来,掩不住脸上淡淡的倦意。 “我说过,有事一定要叫我。”欧阳齐的语气半是埋怨,半是心疼。 “好吧,我检讨,确实是我没注意。”林晚秋放低了声音,有点心虚,确实,真要是丁丁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对得起小芮? “这是夏教授”,她把头转向夏天。 “我们见过了!”夏天打断了她的介绍,“先吃点东西垫垫吧”,他打开热气腾腾的饭盒,浓浓的菜香味儿散发开来,眼尖的欧阳齐发现,是晚秋爱吃的香酥带鱼、炝炒凤尾和丁丁爱吃的照烧鸭、清炒土豆丝。他皱了皱眉头,他对这家医院很熟悉,这附近根本没有餐馆能做这些菜,最关键的是,他竟然好像知道晚秋的喜好一样,盛菜的饭盒小巧而精致,并不是任何一家餐馆的外卖饭盒。 “确实有点饿了。”林晚秋道,“吃吧”,她说着,递给夏天一双筷子,自己埋头吃起来。 夏天欣喜的接过筷子,有点受宠若惊,在大理的旅途中,她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客气过。现在的她,虽然还是这么淡,至少,对他有点人情味儿了。 “慢点吃,小心刺。”他慢吞吞的扒拉着米粒,无限宠溺的看着她狼吞虎咽。 欧阳齐立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他原本以为,也许会在这里看见陈浩,这个家伙不是刚还在送茶吗?怎么才一周的功夫,就换了主角?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契合得自然而然,竟似透着无比温情,那种似曾相识,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在那过去的六年,他对她从来都小心翼翼,她对他从来都相敬如宾。 原来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只有陈航。 第36章 浮想 直到下半夜,丁丁才退烧,林晚秋打发走了欧阳齐,夏天却坚持要留下来。 “夏老师,你先回去吧,今天麻烦你了。”林晚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一向不喜欢欠人情。 “不行,我答应过的,”夏天立马回答。 林晚秋愣了一愣,“你答应过什么?” “小芮啊,我答应过小芮,要照顾好丁丁的!”他的回答振振有词,那种语气,亲切得就像是在说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这个,他倒是没有说谎,他在李小芮面前的的确确说过,要跟晚秋一起照顾好丁丁的。 “小芮?”林晚秋一脸的讶然,她实在想不出夏天什么时候见过李小芮了。 “是啊,所以我必须要留下来。”夏天加重了肯定的语气,不再理会林晚秋的反对,自行去租了躺椅,留了下来。 隔壁床的孩子输完液就走了,病房里只留下他们三人,没有开灯,初秋的月光淡淡打在窗棱上,越过窗户,洒了一地的清光,晚秋跟丁丁一大一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微眯着眼睛,安静的听着书。 夏天斜靠在躺椅上,静静的注视着对面相依相偎的两个人,病房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儿,混合着那股熟悉的小南风般的香味儿散发开来,他贪婪的深吸了一口,很贪恋此刻的温馨和宁静,这让他有家的感觉,自在而欢喜。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另类的孩子,他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阿勒泰,比如阿德莱德,或者是阿尔及利亚,一定也有一个夏天,存在于他的视线之外,或者是他的孪生兄弟,或者就是他的□□,甚而至于,他们也会做和他一样的事,说和他一样的话。 “夏天,你的脑袋被门夹了吗?科幻小说看多了?”当他把这种想法讲给夏雨听的时候,从小就显得聪慧稳重的夏雨总会这样嘲讽他。他的晚秋呢,会不会也觉得他是一个另类呢? 他静静的凝视着她的脸庞,在淡淡的月华之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清秀,好像珂勒惠支用木头刻出来的,使人看一眼就难以忘记。 因为这个女人,他选择了教师这个职业,这与他的理想大相径庭,可是当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到台下那群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投行界不是有句名言吗,“伟大的投资需要迟来的满足感”,现在他的满足感,抛开金钱这一衡量标准,一点也不亚于在高盛那些case成功时候的欣喜。看来,不仅仅会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也会因为一个人,恋上一种职业。 暖暖的小南风的气息在他的鼻端缓缓萦绕着,看着月光下那张面孔,他忽然有种忍不住想要依偎上去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的身体轻轻的颤栗了一下。当他还是那只鸟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种想法呢? 林晚秋眯着眼睛听书,却总是觉得有道目光灼灼的笼罩着自己,她睁开眼睛,迎上了他那样深情的凝视,这让她有点不自在,“你还没睡?” “不困”,他答,这个夜很短,他舍不得立即睡去,当他下决心来到c城,他就关闭了从梦境中醒来的大门,就算真切的知道这其实只是一个梦境,他也会选择陪着她在梦境中起舞,不管未来的道路有多少荆棘,或者有多少痛苦。 第37章 □□ 林常山是东门国营老厂的退休工程师,陈碧华是东区医院的退休医生,就林晚秋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两老住在c城东门,晚秋住在西门,平日隔三岔五都电话联系着,逢年过节都会回东门。 跟欧阳齐离婚的事情,林晚秋一直瞒着她爸妈,瞒着,有几层原因,当年因为陈航的事情,她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妈妈一夜急白了头发,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不能再刺激她了。二来欧阳齐确实懂事,对二老就像对亲爸妈一样孝顺,陈碧华常常说,好像欧阳齐是儿子,林晚秋倒像是媳妇了。除了没有孩子,有点美中不足之外,两老对这段婚姻,都非常的满意。 离婚过后,欧阳齐和林晚秋倒是回去看望过他们,可是每次都是分开去的,每次都支吾着说对方有事外出了。然后漫长的假期,晚秋不是说去旅游了,就是说做义工忙,没时间回去。陈碧华心里纳闷,又觉得欧阳齐心事重重的样子,疑心更重了。 正好逢着周末,陈碧华决定做个不速之客,一探究竟。林常山觉得她疑心病重,难得掺和,自己去练晨跑了。陈碧华约了姐姐一大早就赶到了西门,往常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孩子们都还在睡懒觉,自然不会这么早就出门。 “叮咚,叮咚,叮咚”,欧阳齐睡眼惺忪的开了门,吓得瞌睡一下子醒了,前丈母娘和姨妈提着早点立在门口, “妈,姨妈,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们带了豆浆油条,晚秋和丁丁不是爱吃吗。”陈碧华一边回答,一边进了客厅,“他们都还在睡吗?” “欧阳,这么早,谁来啦?”秦丽丽的声音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晚秋感冒了吗?”陈碧华一阵着急,“声音都变了,让妈看看”。 “妈”欧阳齐来不及阻拦,陈碧华已经一抬脚跨进了卧室,欧阳齐心里暗叫糟糕。 陈碧华在看到秦丽丽的那一刹惊得立在当场,这个女人,居然坐在女儿的床上?她不敢置信的把脸转向欧阳齐,这个男人,就是她一直当儿子疼爱的女婿? “晚秋呢?”陈碧华气得一把拉着欧阳齐的衣襟,声音提高了八度,“欧阳齐,你做的什么好事?你说!” “妈,你听我解释,”欧阳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小点儿声,别吓坏了我的孩子。”秦丽丽不甘示弱,她一边说一边造作的在肚子上打着圈。“大清早的,跑我家来发什么彪呢?” 陈碧华的目光落在她高高挺起的肚子上,心里一酸,落下泪来,“欧阳齐,就是因为晚秋不能给你生孩子?”她颤抖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林晚秋自己不争气!”秦丽丽得意的嘟哝了一声。 “丽丽!”欧阳齐转过头,对她怒目而视,“闭嘴!”秦丽丽不敢再说话,溜进了卫生间。 “欧阳齐,我算是看透你了,也罢,就当我这么多年,养了个白眼狼!”陈碧华愤怒的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说完,不等欧阳齐说话,拉着姐姐摔门而出。 “晚秋,刚才,咱妈来过了!”欧阳齐回过神来,拨通了林晚秋的电话。 “哦,知道了。”林晚秋心里一阵慌乱,嘴上倒是镇静。“你没事儿吧?”“没事儿,”欧阳齐捂着半边脸,故作轻松的回答。 林晚秋搁下电话,快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老妈估计马上就要过来了,是必须面对的时候了。 第38章 父母 自从陈航出了事,林晚秋整个人都变了,沉默的时候更多了,等到她终于出嫁,陈碧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实诚,稳重的欧阳齐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是晚秋的良配,晚秋这孩子,终于还是放下了。 但是现在,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一向视为己出的欧阳齐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可是,怎么就出这档事儿了呢?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欧阳齐是家里的独苗,亲家母在自己面前都念叨过好几回孩子的事情了,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能全怪欧阳齐,只是苦了晚秋这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声不吭?陈碧华想着想着,红了眼圈。 “碧华,别急,待会儿见到晚秋好好说话啊,也许事情没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呢?”陈碧芝在一旁安慰她,这世道,人心不古啊,谁能想到,连欧阳齐这么老实的孩子都会出轨呢。 两人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病房,夏天也刚好买了早点进来。 “晚秋呢?”陈碧华背对着夏天,并没有留意他的出场。 “是伯母和姨妈吗?”夏天倒是不认生,帅气的脸上挂着他的招牌笑容。欧阳齐的电话刚落,陈碧华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电话内容,聪明如夏天,自然能猜出两人的身份。 陈碧华一转头,只觉得眼前一亮,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可以生得这么标致?她怔了几秒,正要开口,林晚秋和丁丁进来了。 “外婆早,姨婆早”,丁丁的小嘴一向很甜,“妈,姨妈,早!”林晚秋镇定的打着招呼,“刚带丁丁去抽了饿血。” “夏叔叔”,丁丁一见夏天,乐得眉开眼笑,“我好想你啊!”小家伙昨晚烧得迷迷糊糊,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这会儿一见到他,立马扑进他的怀抱,“你不是说你会很快回来吗,我等了你好久啊!” 三个女人听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不过,两个男人的情谊却是真真切切的映入眼底。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妈,姨妈,你们先回去,等丁丁病好了,我回家一趟,详细给您说。”林晚秋不想让老妈当着孩子和外人的面唠叨,直接阻止了陈碧华的提问。 “行!那我等你!”陈碧华也不是不讲理的母亲,再说,夏天也在这儿,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揭女儿的短呢? “丁丁,外婆先走了,你快点好起来,想吃什么给外婆打电话,外婆给你做啊。”陈碧华急着回家告诉老头子,拉着姐姐就要往外走。 “伯母,姨妈,我送你们!”夏天抢先一步跨出了病房。 “伯母,您别怪欧阳齐,也别怪晚秋,不是人人都有改变生活的勇气,没有勇气去改变,只能做一个麻木不仁的旁观者,难道,您想让晚秋一辈子呆在这样的生活里吗?”看着陈碧华的表情变幻不定,夏天迟疑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出这番话来。 夏天的宽慰让陈碧华的气消了一半儿,另一半也是因为对欧阳齐有点责怪不起来。晚秋脾气倔,对欧阳齐不冷不热他们也是看到的,再说了,如果真是因为晚秋不能生育,好像,理亏的还是晚秋。 “哎,”陈碧华无奈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父母就像是儿女们身上的皮肤,常常会被忽略,痛了,伤了,才会想起来,要不为啥都说儿女是父母前世的债呢?儿孙自有儿孙福,索性,不管也罢。 第39章 人以类聚 当谢欣燕在病房里看见夏天的时候,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立刻大放异彩,她夸张的尖叫起来,“天哪,晚秋,你们也是打优步认识的吗?” 林晚秋愣了一愣,燕子怎么知道的呢?“是啊”,她老实作答。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燕子一连迭声的叫起来,“为什么不是我?”她凑近林晚秋,无限感慨的问道,“还记得吗,我给你说过的那个亮瞎眼的优步司机?” “别闹了,”林晚秋白了她一眼,“这是我同事,夏教授。”燕子经常给她八卦的除了帅哥,还是帅哥,她哪里能记得那么多。 “只是同事啊?太好了,还是教授。那介绍给我得了,下周单位有个晚宴,正好缺个舞伴!”她乐呵呵的盯着林晚秋追问。 夏天在一旁听着,燕子的玩笑让他心里很受用,他立马回答,“晚宴好啊,晚秋去,我就去。” “晚秋?啧啧,都叫得这么亲热了,还说没关系?”谢欣燕忽的笑起来,颇有些烟视媚行的韵味,“算了,朋友夫,不可欺。我可不做对不起闺蜜的事情。”她脸一板,一本正经的说道。 林晚秋的好朋友,夏天见过两个,一个李小芮,一个谢欣燕。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李小芮,谢欣燕跟林晚秋却是完完全全不同类型的三种人,也许小芮、燕子跟晚秋,在骨子里总有一些本质的东西是相同的吧。 燕子硬要拉着晚秋出去送她,自然是想多问问夏天的事情,林晚秋越是不承认,她越是认为有问题,可是晚秋的性子她也知道,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奇怪了,明明觉得两个人之间有点那种说不出的暧昧,两人言行之中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是从来没有在欧阳齐和林晚秋之间看到过的。 “什么,在大理遇到的也是他?”燕子的惊讶简直无法言表,林晚秋这块木头,从来就不解风情,哪里来这么好的桃花运? “晚秋,你想啊,同事之间,这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这么热心的帮你呢?”末了,燕子幽幽的补充了一句。 “也是啊”,林晚秋嘟哝了一声,燕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那天在教室里的对话场景已经自动被她选择性的忽略掉了。她一直活在过去,是因为她不敢面对现实,这么多年,她一直背负着深深的内疚,踽踽独行,如果,如果他没有去给她买雪娃娃,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不会改变? 等等,在那之前,他还说了什么?她有些吃力的搜索着回忆,那天,他使劲捏住她的肩头,“你都不好奇为什么会在大理遇到我吗?我来c大,我做什么,都是因为你,仅仅因为你!” 当这句话在回忆里轰然炸开的时候,她顿时锁紧了眉头,他说的那个“你”,是谁?难道是因为,我吗? 第40章 她的沉默 小孩子恢复得很快,医生开了药,交代了注意事项就让出院了,林晚秋心里庆幸,幸亏丁丁身体底子好,锻炼多,好得快。夏天却有些怅然,这小子,怎么好得这么快? 丁丁像是看出来夏叔叔的惆怅,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的央求着:“晚秋妈妈,我想请夏叔叔留下来吃晚饭,行不行啊?”夏天可怜巴巴的目光越过丁丁,投向了林晚秋。 “好吧!”林晚秋出乎意料的答应得很干脆,脸上的表情相当淡定。“不过晚餐很简单,还要请你的好朋友不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夏天喜出望外,忙不迭声的回答,他重重的亲了丁丁一大口,好小子,很有眼力劲嘛,没白疼你! 林晚秋不再说话,这次丁丁生病,夏天确实帮了很大忙,她不是瞎子,自然心存感激,但是,感激归感激,她不想在感情上有更多的牵扯,今天过后,也许从此陌路。 ==== 这是夏天第一次看到林晚秋穿着围裙的样子,白底绿边的围裙穿在她身上,有种别样的美,更增添了几分主妇的韵味,他知道,林晚秋的美从来不在她的外貌。 晚餐确实很简单,三菜一汤,凉拌鲫鱼,西红柿炒鸡蛋,香菇扒菜心,玉米排骨汤。但看在夏天眼里,就算是满汉全席都没面前的这几道小菜诱人。 他有些激动的拿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尝着她亲手做的每一道菜,虽然这菜,不是专门为他而做。 饭菜的香味儿混合着他所熟悉的小南风的香味儿,他的心情在其间起伏跌宕,老天,你可知道为了这一桌小菜,他努力修了几世的缘? 那样迷离的灯光,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当他还是那只盲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陪着她一起吃饭呢? 林晚秋沉默的吃着饭,丁丁不时的瞟一眼夏天,不敢开腔,晚秋妈妈教过他,“食不言,寝不语”,夏天也不说话,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沉默,他喜欢享受她的沉默所带来的宁静,沉默,是城府,是睿智,也是内涵。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他打开手机,选择了一首“yesterdayoncemore”,怀旧的旋律缓缓的滑了出来,林晚秋端碗的手似乎轻轻的颤抖了一下,这是陈航很喜欢的歌,他和她曾经在初中毕业晚会上一起弹唱过。。。。。。 “晚秋,你家里有没有红酒?”他低沉悦耳的语声打断了她的遐思, “我知道,”丁丁自告奋勇的举手,不等林晚秋回答,跑进厨房,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瓶宁夏红,又兴冲冲的拿出三个红酒杯。 “丁丁,等你好了,叔叔请你吃大餐”,看着丁丁的举动,夏天不禁莞尔,浅浅的笑意如星光浮动在眼中,他微笑着没收了丁丁的酒杯,然后给自己和晚秋各自斟上。 林晚秋默默的看着面前的红酒,透过透明的酒杯,透过那动人的怀旧的音乐,往事如雾般在心底穿行,一幕又一幕。 她拿过酒杯,自顾自的喝了个干净,又自顾自的再次斟满,一饮而尽,又再次斟满。 “晚秋”,夏天皱了皱眉头,想来夺她的酒杯,他没有想到自己幻想的完美,会让她借酒浇愁。 林晚秋避过他的手,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颊泛起一抹微醺的酡红,她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似乎扯出一丝微笑, “你知道沉默真正的好处吗?”她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下去,“沉默,可以让混乱的心变得安静,不用告诉别人,你有多愚蠢,或者多聪明,你有多幸运,或者多倒霉。”她说完,将杯中的酒再次一饮而尽,“沉默,是我最后的自由。” 夏天不再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他知道,他都知道,在这一刻,他只想把她拥入怀抱,不管她愿不愿意,这一生,他都会陪着她一起走。 当他的手触到她的手臂的那一刹,她就像触电般猛然惊醒,一把推开了他,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第41章 球赛 晚餐过后,林晚秋见到夏天都有些尴尬,他们不算是知交好友,甚至算不上是朋友,只是同事,不外乎,就是这个热心的同事,热心的帮过她,一次、两次、三次而已,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借酒浇愁,还要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她有些埋怨自己,又暗自庆幸自己酒量和酒品都还算不错,没至于闹出更大的笑话来。饶是如此,她还是觉得尴尬,怎么可以在一个普通同事面前,这么轻易的,就回忆往事? “晚秋姐,走,一起去看比赛!”吃过午饭,林娜兴冲冲的跑过来拉住她。 “我想休息一会儿!”看比赛,当啦啦队,对林晚秋来说,好像都是学生时代的事情了,“我这个年纪,就不跟你们小姑娘一起混了。”她对林娜报以歉意的一笑, “什么啊,你大我几岁而已,别把自己弄得老太婆似的,走走走,为财税系加油,必须的!”林娜不由分说,拽着林晚秋就往蓝球场奔去。 林娜性格外向,生性活跃,她喜欢晚秋那种淡淡的惆怅的气质,林晚秋也喜欢林娜,看见她,就好像看见学生时代的自己。 “今天是财税系对金融系教职工赛,听说,帅哥们都上场了,去晚了,怕是没有好位子了。”林娜一边疾走,一边着急的对晚秋解释着。 “话说,你到底是去看球赛还是去看帅哥啊?”林晚秋打趣她。 “都看,都看,不过,主要是去看帅哥!”林娜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在花痴这一点上,林娜倒是跟燕子有得一拼,不相上下。 蓝球场边的看台上已经坐了很多人,林娜拉着林晚秋径直挤到前面去,找了个视野相对不错的位子坐下来。 “晚秋姐,你知道今天人为什么这么多吗?今天,咱们财税系的赵帅跟金融系的都教授都要上场,这个,才是本届球赛最大的亮点!”林娜慎而重之的解释着。 “都教授?”林晚秋一脸的茫然。 “看吧,姐,你又孤陋寡闻了不是,鼎鼎大名的都教授,就是夏天,夏教授啊!”林娜笑着,一脸的得意。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秋心里稍微有点不自在,不过,球场这么大,又坐这么远,他肯定是看不见她的,也不用尴尬了,就当来看热闹罢。 夏天确实没有看见她,球场那么大,她又坐得远,不过,当她穿过人群,在看台上坐下的时候,他闻到了她的味道,那种于千万人之中也能一下子辨识出来的,似曾相识的,小南风般的味道,他知道,她来了,她真的来了,他微笑着向着她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晚秋姐,你看,教授对我们挥手了呢!”林娜惊喜的叫起来,同时,她也听到了身前身后起此彼伏的惊喜声,前面不远处,坐着常思思和财税系的姑娘们,后面不远处,坐着金融系的一大群女孩子们。 第42章 “X “你们看啊,都教授球衣上印着什么?”一个女孩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激动的叫起来。 “是啊,好像印着一颗心,中间还有英文字母!”另一个财税系的女孩也发现了什么,她调了调手中的望远镜,重新聚焦,“教授的球衣上印着一颗心,中间的字母是‘xt&wq’,”她略略思索了一下,再次惊呼起来, “xt,夏天,wq是什么意思?不是应该是‘ss’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一脸惨白的常思思。 “wq,wq,王琦?啊,原来是王琦!”金融系有个女孩兴奋的叫起来,“哇,好浪漫啊!”大家刷的把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叫王琦的女孩,在众人的目光中,王琦羞得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去,她是金融系的学霸级人物,人也长得乖巧,可是她打死也没想过,自己名字的缩写会出现在夏教授的球衣上? 常思思冷冰冰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头,定定的落在王琦脸上,她第一次憎恨自己那所谓的高傲,如果她不是对他故意绕道走,如果她不下那个错误的决定,那么今天,他的球衣上,是不是就会换上“ss”的缩写? “搞了半天,原来是王琦啊,哎,咱们思思,可惜了。”林娜好像有点惋惜,常思思好歹也是财税系的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不过,教授也真够浪漫的哈,”她挤了挤晚秋,认真的开始看比赛,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晚秋脸上纷繁复杂的表情。 林晚秋在听到最开始两个女孩的惊呼声后,心里咯噔的跳了一下,她的柜子里,至今还珍藏着一件球衣,那是陈航的球衣,那场球赛过后,陈航送给她作纪念的,在那件球衣上,印着一颗心,在那颗心里面,印着她的名字,wq。 女孩们后来说了什么,她没有听到,林娜后来说了什么,她也没听到,她只看到那个男孩,那个十七岁的男孩,在球场上肆意挥洒着他的青春,宣扬着他的爱情,十七岁的笑脸渐渐换成了梦中的笑脸,那是夏天的笑脸,眼前的背影渐渐与十七岁那年的背影重合,一遍又一遍,重合又重合。 有风从身畔掠过,在她心里吹起一层胭脂的色彩,那些所有晨风中心痛的感觉,此时此刻,都凝聚在眼前那个挥汗如雨的背影之上,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做陈航做过的事情?如果说送伞只是巧合,那么,今天也是巧合吗?为什么偏偏要在他的球衣上也印着“wq”? 很久很久以后,欧阳齐知道了这个情节,不由得一边大骂,“幼稚!简直幼稚!”,一边在心里懊恼,晚秋柜子里的那件球衣他是见过的,也知道球衣的典故,不过他一向不屑于做类似的事情,这样幼稚的行径完全不符合他沉稳的个性,但是,如果知道这样做也能俘获她的芳心,那么就是再幼稚十倍,他也愿意。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球赛结束后,夏天被叫到院长办公室,慈祥的老院长和蔼的笑着,语重心长的开口了,“小夏啊,我理解你们年轻人,弄点浪漫搞点惊喜都是正常的,我也不是老顽固,我不反对师生恋,但是呢,你作为老师,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影响多不好啊?这是中国,你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中国的国情嘛!” “院长,”老院长还想继续说下去,夏天忍不住打断了他,“我想您是误会了,我向您保证,我从来没有想过发展任何形式的师生恋。” “那今天球场上的传闻?”老院长一脸的茫然。刚才的小报告,难道都是空穴来风? “我承认,我来c城,选择c大,都是为了她。但是她却绝对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现在,我也不介意告诉大家,她是谁。”夏□□窗户外边瞟了几眼,一改平时的玩世不恭,然后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看着老院长的眼睛,一本正经的回答。 “我来,是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 “噢?”老院长来了兴趣,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她是谁?” 第43章 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 “林,晚,秋!”,夏天语音轻柔,微笑作答,这三个字却是掷地有声,引来窗外一阵轻微的唏嘘声。 “你说谁?”老院长身体前倾,他又一次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有点疑心自己听错了。 “林晚秋!”夏天微微加重了语气,认认真真的看住老院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再次作答。 “小夏啊,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好像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老院长略略放下心来,马上又换上了一脸的不解,“晚秋她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好老师,可是,可是你了解她吗?她的过去,你不在乎?” “没有机会参与她的过去,那是我的遗憾,但是她的现在,还有未来,将会由我来陪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柔,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是显得铿锵有力。 阅人无数的老院长不再说话,金融圈里为利益而博杀的事情他已然见过不计其数。透过厚厚的镜片看过去,面前这个年轻人,却是放弃了世俗的性价比,为着一份难得的纯真在努力。 “xt&wq”事件自然传得沸沸扬扬,不过,传闻渐渐演变成了如下版本: “呃,你知道吗,原来wq不是王琦呢!” “那是谁?” “wq,晚秋,林晚秋!” “啊,怎么可能?不是上个月还在传她刚离婚吗?这么快?” “谁知道呢?” “好像很早就认识,教授说了,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 “哇,教授好浪漫啊!” “原来是奔着晚秋老师去旁听的,大家都猜错了。” “那是茶杯还是咖啡?” “教授条件这么好,人又长得这么帅,你们不觉得很不般配吗?” “羡慕嫉妒恨啊,离婚了还能找着这么极品的。” “。。。。。。” 原本人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一时间,祝福的,嫉妒的,羡慕的,恨的,形形□□的,都有。 绯闻男主角对这些议论要么傻笑着默认,要么不置可否,一笑而过,而绯闻女主角,自然是不知道的。 ==== 林晚秋挂断电话,表情有点凝重,小芮在电话那头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夏天的千里追寻,所谓大理的“偶遇”根本就不是巧合。小芮说了,她告诉过他关于陈航的往事,但是她发誓,绝对绝对没有告诉过他球衣的故事,至于送伞的小细节,小芮自己都记不起了,自然也不会记得告诉夏天。 那天晚上,林晚秋梦见自己已经死了,直挺挺的躺在满是沙土的地上,周围流着很多血。这时候走来了一个男人,近了一看,是陈浩,他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番,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盖上,然后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过了一会儿欧阳齐又走了过来,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她一番,把四周的沙土盖在她身上,然后叹了口气,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怕,她想喊,可是发不出声音来,她明明已经死了,可是还是感觉到很怕,很冷。这时候,她看见了夏天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如星光般璀璨的眼睛,他来了,他说,“别怕,我会带着你,一起走。” 第43章 往事如烟 “晚秋姐,作为教授传闻中的女友,你有什么感想呢?”林娜终于忍不住了,瞅着没人,逮住林晚秋问开了。 “什么?”林晚秋不抬头,也不对视,一脸的漠然。 “还装?”林娜有些嗔怪,她刚才其实想问的是林晚秋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对这段恋情居然一点口风都没有漏过,听着林晚秋冷漠的回答,她偷偷的瞄了她一眼,看她的表情却又像是明明白白的无辜。 “教授可是亲口承认了啊,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wq不是王琦,而是你,林晚秋!”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看见“xt&wq”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wq”不是王琦,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一直希望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晚秋姐,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她越是不回答,林娜越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难怪呢,我说教授条件这么好,放着好好的大北京不呆,偏要跑到c城来,原来都是为了你!哇,浪漫!”她说着,陶醉般的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忽地又顿住,睁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住她,“姐,我多问一句,你别介意啊,你离婚,不是为了他吧?” “你想多了!”林晚秋没法再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所谓浪漫的故事。”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我离婚,从来都不是为了谁。”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音量微微低了下去,从来不是为了谁吗?这个说法她有些心虚,她这样说,不觉得对不起欧阳齐吗?不觉得对不起陈航吗? “哦,好吧”,林娜有些失望,看着林晚秋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虽然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却也不再多问,挽着她的手臂,往教室方向大步走去。 讲台上,静静的立着一杯咖啡,林晚秋的目光从咖啡杯上淡淡扫过,自从在记忆中搜寻出来他那番被她自动忽略的对话之后,她就没有碰过他送的咖啡或者果汁了,要么送给学生,要么原封不动。夏天也不气馁,仍然天天买,天天送。老话不是说了吗,“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林晚秋的心海却像死水泛起了微澜,欧阳齐从来不会提起陈航,从来不去触碰她的伤口,他呵护她包容她,他让她自得其乐的活在早已虚幻的感情世界里。 可是他和她都不知道,不提起并不能让她忘记,陈航在她记忆中的存在,就像一个脓疱疮,掩藏在逐渐结痂的伤口下面,要想彻底治愈,必须把它挑破。而夏天,此刻就像一个万恶的刽子手,正一刀一刀的剜在林晚秋的伤口上。 荧荧如豆的黄灯下,林晚秋心不在焉的翻开一本发黄的日记: “1998年3月26日,星期四,雨,数学晚自习” “这雨说下就下,好像有人在窗外轻轻敲着窗棂,我转过头去,看见了他的笑脸,他的脸在黑色的夜里分外的白,他扬了扬手中的伞,放在窗台上,打手势让我放学联系他。雨不是很大,心却是暖暖的,因为有人惦记着你冷不冷,怕不怕。 另,这把伞上印着蓝色的小花儿,我决定,给这把伞起个名字叫做,蓝色勿忘我。” 第44章 往事如烟 “晚秋姐,作为教授传闻中的女友,你有什么感想呢?”林娜终于忍不住了,瞅着没人,逮住林晚秋问开了。 “什么?”林晚秋不抬头,也不对视,一脸的漠然。 “还装?”林娜有些嗔怪,她刚才其实想问的是林晚秋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对这段恋情居然一点口风都没有漏过,听着林晚秋冷漠的回答,她偷偷的瞄了她一眼,看她的表情却又像是明明白白的无辜。 “教授可是亲口承认了啊,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wq不是王琦,而是你,林晚秋!”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看见“xt&wq”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wq”不是王琦,只是,她一直不想承认,一直希望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晚秋姐,说说,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她越是不回答,林娜越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难怪呢,我说教授条件这么好,放着好好的大北京不呆,偏要跑到c城来,原来都是为了你!哇,浪漫!”她说着,陶醉般的闭上眼睛,伸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忽地又顿住,睁开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住她,“姐,我多问一句,你别介意啊,你离婚,不是为了他吧?” “你想多了!”林晚秋没法再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所谓浪漫的故事。”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于我离婚,从来都不是为了谁。”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音量微微低了下去,从来不是为了谁吗?这个说法她有些心虚,她这样说,不觉得对不起欧阳齐吗?不觉得对不起陈航吗? “哦,好吧”,林娜有些失望,看着林晚秋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虽然心里满满的都是疑惑,却也不再多问,挽着她的手臂,往教室方向大步走去。 讲台上,静静的立着一杯咖啡,林晚秋的目光从咖啡杯上淡淡扫过,自从在记忆中搜寻出来他那番被她自动忽略的对话之后,她就没有碰过他送的咖啡或者果汁了,要么送给学生,要么原封不动。夏天也不气馁,仍然天天买,天天送。老话不是说了吗,“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 林晚秋的心海却像死水泛起了微澜,欧阳齐从来不会提起陈航,从来不去触碰她的伤口,他呵护她包容她,他让她自得其乐的活在早已虚幻的感情世界里。 可是他和她都不知道,不提起并不能让她忘记,陈航在她记忆中的存在,就像一个脓疱疮,掩藏在逐渐结痂的伤口下面,要想彻底治愈,必须把它挑破。而夏天,此刻就像一个万恶的刽子手,正一刀一刀的剜在林晚秋的伤口上。 荧荧如豆的黄灯下,林晚秋心不在焉的翻开一本发黄的日记: “1998年3月26日,星期四,雨,数学晚自习” “这雨说下就下,好像有人在窗外轻轻敲着窗棂,我转过头去,看见了他的笑脸,他的脸在黑色的夜里分外的白,他扬了扬手中的伞,放在窗台上,打手势让我放学联系他。雨不是很大,心却是暖暖的,因为有人惦记着你冷不冷,怕不怕。 另,这把伞上印着蓝色的小花儿,我决定,给这把伞起个名字叫做,蓝色勿忘我。” 第45章 手术刀 “晚秋,丁丁说想去看《变形金刚》,你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 “无聊,你觉得好玩吗?”林晚秋有点没好气的回复。 “真是遗憾,那只有我陪丁丁去看了,咱们下次再约。”夏天不理她的回复,自顾自的点击了发送。 “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方便,咱们在沉思者见吧!” 夏天低头看着短信,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她发过来的吗?“咱们在沉思者见吧!”,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她这是在约我吗? “等我,马上!”他快速的回复了四个字,兴冲冲的就往沉思者奔去。 是她,果然是她!他的心里一阵狂喜,远远的看见她在沉思者雕像前徘徊着。 她穿着一条小喇叭型的牛仔裤,很随意的搭配了一件白衬衣,臂弯里夹着她的教案,那枚平安扣,静静的躺在她精致的锁骨下方,发出温润的光芒。牛仔裤的式样不是当前流行的款式,稍稍有些过时,却恰到好处的修饰出她的美腿来。 “晚秋,我来了”,他笑着,发自内心的欢喜。 “我,”眼前暖暖的笑容,让林晚秋有点开不了口,这是在她梦中邂逅了多少次的笑容? “谢谢你对我和丁丁再三的帮助,我们都很感激,不过,作为过来人,我想提醒你,不要把感情浪费在不该浪费的地方。”她低头看住自己的脚尖,不敢与他对视。 “瞧你,训起人来一本正经,我又不是你的学生”,夏天莞尔一笑,他知道,自己笑起来从来都很迷人, “别这么严肃好不好,相信我,我是认真的!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丫头!”他还是微笑着,透着无比的温情。 “丫头?”她的语气顿时充满了讥诮的味道,“你要搞清楚,我今年33岁,不是23岁的小姑娘!”她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你到c大来,拿着这样微薄的年薪,你是觉得很好玩吗?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灰姑娘,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地摊货跟hermes很般配!” 夏天闻言一愣,他低下头来,定定的看住自己的皮带,“都说女人喜欢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而自寻烦恼,林晚秋,没想到你也不例外!”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带着一丝丝的失望。 “还有,我不管你怎么知道陈航曾经做过的事情,我累了,也没有心情在他离开以后重复的活着。”她犹豫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清秀的脸庞上扯出一丝惨然的笑意。 “陈航曾经做过?”夏天愣了一愣,立刻反问,“你是指球衣吗?”他突然显得有些激动,“他也曾经在球衣上印着你的名字?” 林晚秋沉默不语,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陈航曾经做过什么我不管,但是你必须知道,我不是他的替身,他只是把我现在想做的都提前预演给你看了,仅此而已!”他的语气平静而强烈,自有一种不由分说的霸道。 “然后他自私的走了,把你留下来。但是,你必须要留下来,因为,你必须要等我!” 林晚秋呆呆的看着他,这个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这么犀利,他就像是一个拿着手术刀的医生,一刀一刀的剖开自己的伤口,然后一刀一刀的剜掉伤口里面溃烂的肉。 第46章 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 “你到c大来,拿着这样微薄的年薪,你是觉得很好玩吗?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灰姑娘,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地摊货跟hermes很般配!” 夏天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响着她的嘲讽,原来这个傻女人,一直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他,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她居然这么世俗的看待他? 他慢吞吞的开着车跟在校车后面,他看到校车停在老校区门口,他看到她下了车,提着一袋猫粮,径直的走向那片小野猫的聚居地。 c大校园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散落着六七只小野猫。他一向不喜欢猫,它们的眼神,总是给人一种邪气怪异的感觉,特别是当它们久久的盯着他看的时候,就会让他感觉心里发慌。 他看到她把猫粮撒在几个旧瓷碗里,静静的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转身离去。 她不是不喜欢宠物吗?他想起丁丁告诉过他,他默然了一会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傻女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心口不一呢? ==== “喏,晚秋姐”,林娜凑过来,把一个信封放在林晚秋的办公桌上,“托您的福,教授现在对我可亲热啦,中午还邀我共进午餐。”林娜坐在桌子边沿,一摇一晃的甩着双脚,回想起刚才在西餐厅里被众人聚焦的目光,她的表情有点得意,有点欣喜。 “所以呢?”林晚秋瞟了一眼桌上的信封,也不抬头,继续写着教案。 “所以,我被封为光荣的情书大使了呗!”林娜语气一转,变得黯然。“网络时代还飞鸽传书,土不土啊?你说,教授这是为了显摆他的字写得好呢?还是为了显摆他的字写得好呢?” “你喜欢,你就拿去!”林晚秋木然,表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好啊,我早就想偷看了。”林娜一把抓过信封,拆了开来,“哇,原来教授的中文果然写得很好!”她真心的赞叹了一句。 “呃,呃,我念了啊,”林娜清了清喉咙,念了下去: “我愿意是急流,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的游来游去。。。。。。。”林娜的声音婉转清脆,听在林晚秋的耳朵里,却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站在她面前的少女换成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校园的大榕树下,为她朗诵着这首著名的抒情诗: “我愿意是荒林,在河流的两岸,对一阵阵狂风,勇敢的作战,只要我的爱人是一只小鸟,在我稠密的树枝间做窠,鸣叫。我愿意是废墟,在俊俏的山岩上,这静默的毁灭并不使我懊丧,只要我的爱人是青青的常春藤,沿着我荒凉的额,亲密的攀援上升。。。。。。。我愿意是云朵,是灰色的破旗,在广漠的空中,懒懒地飘来荡去,只要我的爱人是珊瑚似的夕阳,傍着我苍白的脸,显出鲜艳的辉煌。” 如果不是年龄不对,林晚秋几乎要认为是不是陈航重生了?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为什么总是与往事重合?他是陈航的替身,或者陈航是他的预演? “晚秋姐,晚秋姐,”林娜拿着信纸在她眼前摇晃着,打断了她的沉思,“感动吧?教授这表白,啧啧,又含蓄又浪漫!”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低了手中的信纸。 林晚秋垂下眼帘的那一刻,一眼瞥见那张信纸的右下角上,画着一样小小的东西。 如果说这首抒情诗本身跟那把蓝色的雨伞和那件印着她名字的球衣一样,带给她无限的惊讶,那么信纸右下角上画着的那个小小的东西,带给她的,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不,必须用震撼来形容! 她颤抖着手从林娜手中抓过那张信纸,死死的盯着画面上那个小小的东西,林娜诧异的看着她的表情和动作,也好奇的把头凑了过去,她读了半天的情诗,晚秋姐的表情都是淡漠的,此刻,她顺着林晚秋的目光看下去,信纸的右下角上,赫然用简笔画画着一只,小小的,鸟。 第47章 青鸟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只青鸟?”林晚秋摊开手里的信纸,递到夏天眼前。 “青鸟?”夏天闻言,先是愣了一愣,那只一直在他梦境中出现的鸟就是青鸟?! 昨晚他抄完那首著名的抒情诗,脑海里蓦然浮现出那只鸟来,他信笔就画了上去,当做信纸的装饰。现在,她第二次把他约出来,不说读诗的感受,一来就问这只鸟?她原来,一直都是认得他的吗? “你不要告诉我,陈航也画过这只鸟?”他有些郁闷,又有些紧张的看着她,她的脸色苍白,平时淡然通透的眼睛里此刻却明明白白的露出一丝慌张和不安。 “为什么要画?”她不答,仍然自顾自的问他,她努力想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再平静些,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她声音的颤抖。 “我不知道这就是青鸟,”他平静的答,“不过,它陪伴了我十二年的岁月,虽然,只是在我的梦里。” “十二年?梦里?” 林晚秋闻言,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茫然,她锁紧了眉头,一边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是谁?”她不敢置信的使劲摇着头,一阵眩晕袭来,脚一软,一个踉跄,跌倒在他的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他淡淡的体香,那一瞬间,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紧紧的包裹住她。这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人以这种姿势,隔得这么近,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如松枝般清冽的气息,她那颗游荡了好久的心,好像是终于找到了着陆的温床。 夏天默默的拥抱着她,他的鼻端抵着她的头发,他的整个人都被那暖暖的小南风的气息包裹着,缠绕着,一时之间,几生几世的思念、不安、心痛、不舍、爱恋、喜悦,全部涌上心头,如果可以,那么,就让这一刻成为永恒吧,哪怕,就此石化! 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散发,原来,她一直都是认得他的,他就是那只盲鸟,就是那只被她叫做“青鸟”的盲鸟,可是那只盲鸟,也跟陈航有关吗?为什么这只鸟的出现,让一向坚强的她瞬间崩溃,泪如雨下?他想问,却终究没有开口,等到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她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襟,他心疼的拥紧她,一言不发,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有人要求你要做女汉子,现在我来了,以后的路,我会陪着你,一起走。 初秋的银杏叶从枝头上飘落下来,在天空中打了几个圈儿,然后慢悠悠的摇摆着,在温柔的秋风中瑟瑟起舞,纵然此生太短暂,也要在零落成泥碾作尘之前,尽力挥洒最后的辉煌。 那枚平安扣,静静的躺在林晚秋的胸前,温和的,安静的存在着,没有人注意到,那隐隐的一线血丝围成的心形,在两人肢体接触的那一刻,慢慢的清晰起来。 那天晚上,林晚秋梦见了陈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他了,梦里的他好像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他站在校园那棵大榕树下,对她挥着手。 “我答应过他,要替他看好你,现在他来了,我要走了,你记住,他就是你的青鸟。” “陈航,不要走!”她在梦里喊得竭嘶底里,陈航不理她,越走越快,她拔腿就追,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襟。 他回过头来,赫然变成了一个和尚,她一惊,愕然的放开手,“你是谁?” 和尚不答,只微微的笑着:“你从未见过他,只因你就在他的梦境,他是如此久远,却又即是当下,因你对当下的辨认,而升起了时空,依当下而有过去未来。” 林晚秋从梦中惊醒,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48章 又见文殊院 周末,一大早,林晚秋睡眼惺忪的拉开门。 “早!”夏天笑意盈盈的立在门边上,眼圈有些黑黑的,他努力的平伏着自己的心跳。 “这么早?有事吗?”林晚秋拢了拢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大事!”那张英俊的脸上挂着他迷人的微笑。 “我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他微笑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捧住了她的脸。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来得及拒绝。 她的皮肤光洁如玉,因为几乎从来不施脂粉,竟然出奇的细腻。“哎,让我失望了”,夏天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林晚秋有些尴尬,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我原以为这么早,可以看见你的邋遢相。”他微笑着解释。“原来晶莹玉质自天成。”他一边满意的赞美着,一边转身下楼,“我去买早餐,等我!”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她折回卫生间洗漱。 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端详着自己的脸,镜中的那个人看起来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老,蜜栗色的脸颊上竟然隐隐泛起一丝红晕,她不由得一阵心慌,她爱上他了么?陈航走了,她还能去爱么?他真的是她的命中注定么?如果不是,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梦见他?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梦见那只鸟?那只陈航从来都不知道的鸟? 她轻轻的褪去睡衣,半转过身去,镜中,精致的蝴蝶胛上,赫然伏着一只小小的青鸟,她抬手,在蝴蝶胛上轻轻拂过,耳边响起陈航走后,外婆劝她时慈祥的叮咛: “晚秋啊,相信外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青鸟。” 夏天很快就回来了,林晚秋不说话,默默的看着餐桌上的豆浆油条,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她的所有喜好? “晚秋妈妈,夏叔叔说,今天要带我们去文殊院!”丁丁有点小小的兴奋,林晚秋从来没有带他进过寺庙,他一直想知道,寺庙里的师父,是不是都像神话故事中的一样,可以穿墙而过,可以降妖除魔。 “文殊院?”林晚秋一愣,拿着油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昨晚梦里的那个和尚?他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去?”夏天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晚秋明显有心事。 “哦,不,去吧,小时候,外婆带我去过几次,二十多年没去过了,不知道还是不是老样子?”她嘴角微微一扬,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 林晚秋停留在一段斑驳的墙壁面前,摸索良久,希望能在墙粉掩映下的墙缝中找到那个年代古老的影子、残骸、或者蛛丝。 这一刻的心情,说不出的怅然,又沉静,千百年来,有多少虔诚的香客以同样的心情触摸过这同一面墙壁呢。 夏天从禅房出来,他自然没有能找到寂相法师,他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梦中的那只青鸟。但是,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已经启示过他了么?“放无心之手,走正确之路。” “晚秋”,他远远的向她挥着手,她寻着他的呼声回过头去,梦里那个白衣素袍的和尚却在眼前飘然而过。 “大师”,她微怔了几秒,不假思索的追了上去,“大师,等等我。” 和尚没有停步,越走越快,转眼消失在青瓦红墙的尽头,林晚秋顿住了脚步,她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破,放下,自在,随缘。” 第49章 男闺蜜李云雷 李云雷从初中开始跟林晚秋同班,他人很聪明,但是从小贪玩,属于不爱学习的那一类。 那时候的李云雷跟林晚秋,就像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林晚秋学习好,又是班上的班干部,在李云雷幼小的心灵里,班干部都是每天拿着鸡毛当令箭,爱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讨厌鬼,他李云雷从来就不屑于跟林晚秋之流的人为伍。 那时候很流行在电子游戏厅里打游戏,李云雷和王铮一放学就会相约了去战斗。 那天他们刚从游戏厅出来,就被那群要钱的大孩子堵在巷子里,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有些学生零星的经过,却也不敢多管闲事。 “到底拿不拿出来?”坏孩子们咄咄逼问。 “真没钱!”李云雷和王铮倒是没撒谎,打游戏的钱都是没吃早饭省下来的,哪里还有钱孝敬他们? “打游戏就有钱?没钱就打!”坏孩子们一声吆喝,就要动手,眼看着暴雨般的拳头就要招呼在他们身上。 “等等!我有钱!”李云雷偷眼看去,林晚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右手紧紧的攥着一张“大团结”,左手紧张的拉着李小芮,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们两个办了板报走得晚,刚走到巷子口就遇见了这一幕。 林晚秋“上交”了“大团结”,李云雷和王铮自然免了被拳脚伺候。 “林晚秋,你不会告诉张老师吧?”李云雷还是不放心,别看她刚才美救英雄,谁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打小报告? “放心,我还没有那么鸡婆!”林晚秋有些生气,她的声音明显憋着委屈。(鸡婆:方言,即八卦) “那你们发誓?”王铮怕张老师知道了告诉他爸,又免不了吃一顿“竹笋炒肉”(就是用竹片打屁股),不由得也担心起来。 “你们就关心这个?”李小芮愤愤的插嘴,为林晚秋打抱不平,“那是晚秋攒了好久买书的钱!” “好,发誓就发誓!”面对李云雷和王铮的曲解,林晚秋也来了气,“你们说,怎么发?” “就说,你们发誓不会告诉张老师,王铮、李云雷、林晚秋、李小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李云雷认认真真的思考了片刻,只要有难同当就不怕她们去告状了。 “好,王铮、李云雷、林晚秋、李小芮,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长长的巷子口上,四个小小的身影面对着墙壁,立下了他们一生的誓言。 从那以后,林晚秋成了李云雷心目中的女侠,她不但成绩好,而且特仗义,虽然有时候也很烦她经常碎碎念,唠叨着要他们好好学习,但是每次逢到作业大检查,她总会把自己的作业借给他们抄。 听到有人说林晚秋的坏话,李云雷总是会为她打抱不平,林晚秋是谁?那是他李云雷的哥们儿! 李云雷自来聪明,脑子特好使,他专科毕业之后拉了一支建筑队伍,白手起家,从建筑做到了房地产,虽然规模不算太大,倒也混得风生水起,生意蒸蒸日上。在林晚秋的朋友圈里,属于标准的富一代。 当年十九岁的李云雷,心目中有两个女神,一个是他哥们儿林晚秋,还有一个,就是林晚秋的闺蜜,谢欣燕。 燕子是李云雷的初恋。他第一次见她,是在c大“校园十佳”歌唱比赛的舞台上。燕子个子高,身材又极好,她穿着一条当时非常时髦的粉色蕾丝长裙,娉婷的站在舞台中央,她笑或者不笑都是那么美,漂亮的丹凤眼顾盼生辉,一度让李云雷惊为天人。 “从没有爱得这么深过,谁都知道这个是我,爱在午夜杯酒当歌。。。。。。”陈慧娴的那首“飘”被燕子淋漓尽致的深情演绎出来,让李云雷从此醉了。 “跟燕子分手,你有没有后悔过?”很多年以后,林晚秋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而他只是傻笑,是啊,他有没有后悔过? 很多年轻时候的爱情,就像夏夜那些年轻的星群,很美,但却很单薄,在他还没有能力做承诺的时候,错过了她。 而燕子,在她最适合结婚的时候,遇到了吴海。 第50章 灰姑娘的爱情 “这么说,你接受他啦?”燕子一脸的兴奋,她那勾魂的大眼睛大放异彩,做了这么多年闺蜜,第一次听林晚秋认真的说起陈航之外的另一个男人。 “你爱他吗?”燕子等不及林晚秋的回答,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林晚秋慢悠悠的转动着手中的咖啡勺子,懒懒的答,她的确不知道,她爱他吗?陈航走了,她还能去爱吗?但有一点是她现在很确定的,那就是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中,少了这个人。 “晚秋,你有没有觉得,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伤痛和磨难,都是为了要在某一天等到那个注定的人?”燕子那漆黑的瞳仁里眼波流转,她激动的搂紧了林晚秋的脖子,大发感慨,“缘,真是妙不可言!” “听起来很美!”林晚秋淡淡一笑,继续懒懒的评价,“别忘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古往今来,你见过几个灰姑娘的爱情功德圆满的?”她话锋一转,眼神里露出一丝忧郁。 “听我的,先试试,你不试怎么知道呢?”看着林晚秋一幅淡漠的样子,燕子有些着急了,“人生就像是一列缓缓行驶的火车,我好歹比你多停了几个站吧?” “我只是,不想再伤一次而已。”她的眼神越过燕子,落在了咖啡馆门口。 咖啡馆入口处,男闺蜜李云雷一步跨了进来,这家小小的咖啡馆,已经开了很多年,承载着他们大学时代太多的记忆,青涩的,烦恼的,开心的,哭泣的。 “嗨,两位,好!”李云雷迈着大长腿朝着她们走过来,一边轻快的打着招呼,分手之后见到燕子总会让他觉得有些尴尬,面前的这个女人,曾经点燃了他全部的热情,曾经让他对未来充满期许,可是,她却终究没有出现在他的未来里。 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他从来没有想过,终于有一天,他也可以做到,面对她的时候,就这样淡淡的一笑而过,就这样云淡风轻的招呼一声,“嗨,原来你也在这里?” “你们两个在讨论什么呢?”李云雷把思绪拉回来,在林晚秋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端起林晚秋帮他点好的咖啡,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燕子。 “呃,呃,”大大咧咧的燕子,在李云雷面前似乎从来没有感到过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我郑重的宣布,咱们晚秋大概也许就要恋爱了。” “噗”,李云雷差点把刚喝进嘴的咖啡喷出来,“恋爱?晚秋?真的?”他一连用了三个问号。 “不知道,有时候,缘份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林晚秋垂下眼帘,专注的往咖啡里加了一块方糖。 李云雷不再说话,心里甚至有些欣慰,是啊,今天,他可以做到对燕子云淡风轻,晚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我得走了,丁丁该放学了。”林晚秋看了看表,站了起来,“你们聊。” 两人默默的注视着她的背影推门而出,穿过马路,渐行渐远,晚秋她,终于可以放下了吗? 第51章 画像 “夏老师,今天你也限行吗?”夏天刚刚跨上校车,就听见林娜热情的招呼声。 “是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微笑着,向林娜使了个眼色。 “啊,我怎么突然有点头晕,我得坐前边儿去。”聪明的林娜立刻心领神会,装模作样的对林晚秋抱怨着,站起身来就往车厢前端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眼神暗示夏天,“记着啊,我的大恩大德”,夏天会意一笑,微微颔首。 不是有句励志的话么,“山不过来,我就过去!”既然她拒绝坐他的车,他决定,每天把车开到老校区去,然后再跟她一起搭乘校车去新区。 他微笑着,用目光在车内环视了一圈,坦然的享受着那些或诧异,或好奇的眼神,气定神闲的在林晚秋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大大方方的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焦糖玛奇朵。 “谢谢!”林晚秋第一次表现得相当合作,她接过咖啡,道了谢,甚至还给了他一个微笑,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青鸟事件以来,她对他好像没有那么拒绝了,但是,又总是让他觉得若即若离。 那种小南风般的气息在他的鼻端淡淡蔓延,混合着咖啡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惬意的合上眼帘,安安静静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新校区门口,停着一辆拉风炫目的保时捷跑车,校车越驶越近了,坐在前面的林娜回头喊了一声,“晚秋姐,你家李云雷来了!” 林晚秋探出头来,她已经看见了,斜靠着保时捷的那个人,正是她的男闺蜜李云雷,“这大清早的,又搞什么呢?”她皱着眉头咕哝了一句,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夏天,狐疑的脸上已经写满了醋意,“什么叫做,她家李云雷?!” “晚秋,我等你好久了。”林晚秋一下校车,李云雷就张开双臂,笑眯眯的迎了上来,他一笑,帅气的脸上那双小眼睛显得更小了,好像弯弯的月牙儿。 林晚秋正要搭话,忽然觉得手臂被人紧紧的拉住了,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她的掌心。 “晚秋,这位是?”说话的当口,夏天已经站到了林晚秋的左侧,他一只手紧紧的握住她,笑嘻嘻的看着李云雷。 “晚秋,这位是?”同一时间,李云雷也不约而同的开口问到。 “呃,我哥们儿李云雷,我同事夏天。”林晚秋涨红了脸,有些尴尬的抽出被攥红了的手掌。 “幸会!”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各自打着肚皮官司。 “标准的暴发户!”四目交错的瞬间,夏天已经按照投行的眼光给李云雷绘出了一幅侧写画像。 “典型的花花公子!”咱们的男闺蜜也几乎立刻给夏天下了定论。 “你们聊,我要上课了!”林晚秋轻描淡写的抛下一句,就匆匆的往办公室走去,毫不回头,就像她是一个局外人,留下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傻傻的立在当场。 “好吧,晚秋的哥们儿,就是我的哥们儿!走,我们坐会儿?”夏天向来不认生,首先打破了沉默。 “好啊,却之不恭。”李云雷嬉笑颔首。 第52章 朋友 青青的杨柳河边,三三两两的散落着一些露天小茶铺,c城是个以休闲闻名的城市,早起的闲人们都喜欢到小茶铺里喝杯早茶,或者在河边打打太极,再或者吼上几嗓子。 两人在河边寻了一个清静的茶铺,坐了下来。李云雷自己点燃一支烟,递给夏天一支。夏天接过来,却并不吸,丁丁告诉过他,晚秋不喜欢烟味儿,他已经戒烟很久了,虽然他的烟瘾并不大。 李云雷慢吞吞的吐出一个烟圈儿,看着它缓缓的升起,袅袅的散去,他的目光透过烟圈儿,仔仔细细的审视着对面的这个男人。 “你喜欢晚秋什么?”他抖落了一截烟灰,直截了当的开始发问。 “什么都喜欢,”夏天微微的咧嘴一笑,那笑容好看得让李云雷产生了一瞬间的嫉妒感。“我的爱情,因为她的存在才变得真实。” 李云雷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像是沉思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把手臂搭上夏天的肩头。 “你记住,你跟欧阳齐不一样。如果有一天你伤害了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于还有些轻柔,投向夏天的目光却是尖锐又犀利的。 这个世上有一种朋友,平日不是知心得无话不谈,不是每天煲电话粥嘘寒问暖,甚至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没有捎个短信问候你,但是当你有困难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个挺身而出,为你两肋插刀,李云雷,就是这一种。 说是男闺蜜,其实,他每天忙于交际应酬,也很少跟林晚秋聚在一起,昨天听燕子一说,今天立马就赶过来了,他必须要来亲自确认一下,林晚秋就是感情上的矮子,他不能让她再伤一次。 夏天的目光穿过迷蒙的烟圈儿,定定的落在李云雷的眼底,“我曾经很花心,是因为我从来不动真情,我从来不动真情,是因为我还没有等到那个对的人。” “但是今天,在你面前,我要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陪着她一起煎熬,陪着她一起变老。” 微醺的晨风吹散了河边的雾气,两个男人注目良久,相视而笑,那一刻,他们就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不需要太多的寒暄和承诺,一切的解释都变得多余。 长大以后的我们常常感叹,人生是一条长长的路,我们总是走着走着就把朋友弄丢了。夏天从来都认为,真正的友谊是很难永固的,朋友只是在同一段路上匆匆的过客,在同行的时候彼此搀扶,相互帮助,路一不同,客也就不同了。 而在林晚秋这里,朋友却是一辈子的事情,就像窖藏的老酒,历久弥香。 第53章 心囚 面对着夏天坦荡荡而又焦急的眼神,李云雷轻轻的叹了口气,缓慢而清楚的吐出四个字来:“八宝天桥”。 夏天终于明白,为什么在丁丁的记忆中,林晚秋从来不吃雪娃娃。在李云雷袅袅散去的烟圈儿里,他仿佛看见那个青葱的少年,端着一碗她曾经最爱吃的雪娃娃,站在马路的对面,在人行道黄灯亮起的那一刹那,雪娃娃散落了一地,打碎了整整十五年的记忆。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可以重来?一个大胆又似乎荒唐的念头在夏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也许要想彻底的治愈她,必须残忍的剖开她看似痊愈的伤疤,也许,不破不立? ==== “林晚秋,你喜欢我吗?” 夏天其实想问的是“你爱我吗?”,但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喜欢”二字。 “不喜欢!”林晚秋浇花的手不停,回答得很干脆,秋日的阳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擦过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层淡淡的影子。 她微微讥诮的眼神在他黑白分明的眼底一掠而过,“夏天,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哦,不喜欢啊?”他不理睬她的讥诮,恍然大悟般叹息了一声,话锋一转,“你不是也不喜欢小动物吗?为什么要心口不一的去照顾那些小野猫?” 林晚秋闻言一愣,正在浇花的手微微一滞,再缓缓放下。 “小的时候,我曾经养过一只猫,我们俩亲密得就像姐妹,开心的时候,我会故意逗她招惹她,伤心的时候,也会抱着她一起哭。我天真的以为,她会陪着我到老,可是,她还是走了,而我,从此不养小动物。” 她淡淡的说着,夏天的心却是微微一凉。 “所以,你一直做着自己的心囚,你因为害怕看到阴影,就吹灭了心灵的灯,就像你一直无法面对陈航的死亡一样!你内疚,你自责,你不敢拥有,不敢接受,是因为你害怕再一次的伤害,再一次的失去!”他低沉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怜惜和浅浅的无奈,“告诉我,晚秋,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忘记过去的那些伤痛?” 林晚秋锁紧了眉头,怔怔的注视着他的眸子,那里一如沧海,浩瀚平静,倒映着她的影子。这一刻的心情,温柔而震动。 内心深处,那座一直以来,她为自己营造的异常顽固的意识堡垒,似乎正在慢慢的皲裂开来,细微的缝隙努力的延展着,被那道坚韧执着透进来的光芒,渐渐照亮。 第54章 八宝天桥 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晚秋正在房间里写教案。 “妈妈,我怕。”电话那头,丁丁的声音有些慌乱,还带着微微的哭腔。 “丁丁?夏叔叔呢?”林晚秋有些狐疑,因为丁丁缠着要出去玩,正好夏天过来,就自告奋勇的带了他出去。 一转头却看见夏天的手机搁在餐桌上。 “我跟夏叔叔走散了,联系不上他。”小小的孩子慌乱中强做镇静。 “别急,告诉妈妈,你在哪里?”她有些埋怨自己,不该把丁丁单独交给某个不靠谱的人带出去。 “八宝天桥。”丁丁可怜巴巴的声音从听筒那头飘了过来。 林晚秋一怔,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八宝天桥? “妈妈”,一声弱弱的呼唤打断了她片刻的沉思。 “乖,你在原地呆着别动,妈妈马上过来。”事关丁丁,林晚秋不再犹豫,匆匆出门打了的士,直奔八宝天桥而去。 十五年前的八宝天桥原本没有天桥,因为发生了很多次事故,才加建了人行天桥。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地方,几乎就是她心里的禁地,每次需要从那里经过,她总会绕道走,因为那里,总会不可避免的触动内心深处的疼痛。 远远的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天桥长长的楼梯尽头,林晚秋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小家伙老老实实的呆着,她叹了口气,那个不靠谱的某人,倒是消失在哪里去了,孩子丢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吗? 十五年来,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里,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她略带悲凉的目光落在马路的对面,那家卖雪娃娃的小店似乎还保留在当年的位置,只是不知道已经重新装修过多少次了。 十五年来,她第一次站在这里,说不出的心酸又茫然。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奇怪自己,此时此刻,竟然会忽然想起夏天的话,“晚秋,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忘记过去的那些伤痛?” 十五年来,她第一次站在这里,沉浸在心灵深处的某些执念,似乎开始渐渐变得柔软,她仿佛听见身体里有一些东西在悄然打破,又有一些新的东西在暗然滋生,十五年了,她忽然第一次想要忘却,想要勇敢的试一试。 “晚秋”,马路对面,依稀传来一声欣喜的呼唤,她伸手蒙了蒙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晚秋”,再一次的呼唤却是真真切切的落在她的耳朵里,她犹疑的目光平平的落在马路对面,那里,夏天正向她挥着手,另一只手上,竟然端着一碗雪娃娃,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他欣喜的微笑着,甚至能看见他齿间淡淡的贝壳般的光芒。 这个世间,有很多似曾相识的场景,常常熟悉到让人心头一惊,依稀梦里梦外,仿佛今生前世。 她看见,他欣喜的微笑着,在黄灯亮起的那一秒,从马路对面横穿而来。 “不,不要!”他抬腿的那一刹那,林晚秋忽的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尖叫,随即,她又一次听见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刹车声,在那种让人绝望的魔咒声中,那碗雪娃娃,撒落了一地。。。。。。 那一刻,仿佛天地万物瞬间归于沉寂,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眼前倐的一黑,软软的瘫到在地。 ==== 林晚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异常的沉重,随后,她看到了一堆关切的面孔,爸爸妈妈的,丁丁的,李云雷的,燕子的,甚至还有欧阳齐和秦丽丽的。 唯独,没有他的。 这让她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恐慌。 “他在哪里?”她张了张口,想问,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这种锥心般的疼痛和失落,十五年前也曾经有过,林晚秋,难道,你真的是扫帚星吗?她抿着唇,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强留着眼泪不要掉下来。 一旁的李云雷默默打开了手机,大理小广场上听过的那首老歌飘了出来,歌已经被夏天翻唱过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更怀旧,带着一点淡淡的沧桑。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 “他在哪里?”这一次,她终于听见自己变形的声音,冲破重重的桎梏,颤抖着,传了出来。 四下里静了一静,没有人回答,这一刻,她只觉得心空如洗。在她绝望的闭上眼睛,以为不会有人再回答的时候,她听见了那个声音,低沉悦耳,仿佛来自天际。 “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深吸了口气,颤微微的睁开眼睛,立刻就邂逅了那璀璨如夏夜星光般的眸子,那里一如沧海,浩瀚平静,倒映着她的影子。 曾经以为,她再也不会像孩子一般嚎啕大哭,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宣泄而出。 这一刻,失而复得的欣喜,胜过了世间种种,千言万语。 还是那样的月光,还是那样的病房,这一刻的月色却是分外温柔。 他温柔的俯下身去,将嘴唇覆在她沾满泪水的睫毛上,曾经空洞茫然的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此时此刻,正静静的,开出一朵葳蕤的花来。 第55章 夏天的告白 “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多年,你究竟梦见了什么?”林晚秋略略沉思了片刻,开始发问。 “你终于想知道了?”夏天唇角微微一勾,凝目注视着她清透的眼眸,那一弯秋水横波里,倒映着一点浅浅的蓝,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冷淡而惆怅的,此时此刻,那晶亮的眸子里,却分明带着几分好奇。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她不算挺拔的鼻子,咧嘴笑了,笑颜生花,那璀璨如星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空了再告诉你,因为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说完手臂一展,揽过她来,打算把他的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夏天,你听我说,”她稍稍用力,把他往外推了推,想脱离他的怀抱,晶亮的眸子里,星光似乎黯淡了一刹。 “我承认,我已经开始爱上你了,但是,你的天地,我还不想走进去。” “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他顿了一顿,并没有放开揽住她的手,“你不想走进去,我可以走出来。我不敢说名利于我如浮云,可是在我心里,hermes可以有,地摊货也可以有。”他又顿了一顿,温柔的把她额前的发丝理到耳后去。 “没有物质支撑的爱情让人没有安全感,但是全靠物质支撑的爱情却永远不可能持久。父母留给我的,那只是背景,我们自己创造的,才是天地。” 他的声音低沉如月光下潺潺的流水,醇厚而清澈,这样的告白让她微微有些发怔。在她发怔的瞬间,他的唇已经不由分说的覆了下来。 林晚秋被他紧紧的揽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瞬间就感受到了属于他的温度和那带点淡淡松香的气息。她的心忽然就乱了,更多的却是紧张,干净的脸上红潮乱涌,长长的睫毛不时的触碰着他的脸颊。 她有些憎恨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声,那强烈的心跳一声一声打破了夜的沉静,那颗长久以来冰封的心里却似乎有粒暖暖的种子正在发芽,搔得她的心思,又软,又痒。 她笨拙的开始她人生中第一次的主动回应。 彼时那场单纯的爱恋,只到了牵手吻额头的地步;后来跟欧阳齐结婚了,一个有固守的坚执,一个有固守的骄傲,当然,如果强吻也算吻的话。 他迷恋的一遍一遍描过她的唇,入口之处,竟然满是清新的处子之香,混合着她独有的小南风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让他的眼眶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潮湿。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那双空灵的大眼睛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眼神好像是刚被秋天的露水打湿过。刚才只顾着攻城掠地,没有太多注意,现在想来,却有些疑惑,她的这个吻,为何竟然如此生涩? 这不是他的初吻,却带给他有生以来最为心动的亲密感,这让他看她的神色有些淡淡的羞愧,让他忽然想起那些游戏花丛,一吻必然落下口红印的荒唐岁月。 他用食指在她的唇上轻轻描过,她的唇带点浅浅的蔷薇色,唇色清透而自然,她的唇的轮廓,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在他心里,却是全天下,最契合他的那一张。 第56章 他们的故事 夏天“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的爱情宣言,终于传到了外婆的耳朵里,不过他也从来就没有打算过要隐瞒。 “小天,他们说的那个,‘因为一个人,恋上一座城’,都是真的吗?”外婆心里其实笃定这就是那小子说话做事的风格,可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 “是的,外婆!”夏天回答得飞快,毫不犹豫。 “真的是,晚秋?”外婆又问,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不是十分确定。 “真的是晚秋!”回答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立刻一亮,浩瀚如海的眼波里,闪耀着喜悦的光。 “你爸妈,同意了?”外婆继续试探,言辞和表情都带着一份小心翼翼。 “亲爱的老外婆,难道您认为,我的事情我还不能自己做主吗?”夏天装作一脸的惊讶,他淘气的抱起外婆重重的亲了一口。“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 他倒是想过陶韵竹可能会反对,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苏姗才是最理想的媳妇人选。没有想到的是,老妈反对的态度竟然会这么坚决。 “妈,她不是您千挑万选的员工,如果您需要招聘,我想爸爸应该很欢迎您去主持面试。”他有些郁闷的挂断了电话,老妈反对的每一个理由都让他觉得很奇葩,这还像是他一向崇拜的老妈说的话吗?他第一次觉得一向开明的母亲居然也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时候。 这让他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他愉快的心情,也不可能改变他有生以来最为重要的决定。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总会接受她的,现在,只需要用一颗简静的心,去坦然面对就好,烦恼一直都会存在,可是,永远也不必去自寻烦恼。 ==== 当夏天看到林晚秋柜子里那件球衣的时候,惊异的表情不亚于当初的林晚秋,陈航这个家伙,是从哪里偷走了他的创意呢? “除了球衣,我还想知道,陈航也画过那只青鸟吗?”这句话他一直想问。此刻的他,一脸的好奇,却又带点淡淡的委屈。 “不,不是他。”她答,一脸的淡然,眸色清浅。 “难道是因为,你也梦见过?”他心中一喜,眼神豁然一亮。 她的目光平平的落在他的脸上,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转身走进了卧室。看着她的背影,夏天叹了口气,心里一阵懊恼,有的事情,果然急不得。 但是,她很快就出来了,头发被高高的束了起来,她换了一件宽大的睡衣,露出一抹精致的锁骨。 她沉默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慢慢的,褪下了右肩。 他触电般的呆立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树,灼灼的目光在她精致的蝴蝶胛上扫过一遍,又一遍,在他目光扫过的地方,静静的伏着一只小小的,青鸟!? 是的,就是那只青鸟,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那只一直在他梦境中的青鸟!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作为她的胎记存在着,原来,她从来都是认得他的,他也从来不曾错过她的曾经。原来,他一直都在,他们的故事,是如此久远,却又即是当下。 窗外,夜凉如水,有风从树梢掠过,吹皱了睡在枝头上的那轮月。 第57章 苏姗 苏姗是夏天历任女友中最出色的一位,也是最讨夏家人喜欢的一位。她聪慧、漂亮、知书达理,家里也是做企业的,无论外貌、学识、家世,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堪称夏天的绝配。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她仍然对他一往情深。 在那段感情里面,夏天对苏姗是心有愧疚的,因为苏姗是付出得更多的那一方。他不否认喜欢她,也可以关心她,照顾她,可是她却永远走不到他的心里去。 苏姗并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孩,所以夏天在c大校园里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有些意外。 美女站在哪里都是吸引眼球的,特别是像苏姗这种很有气场的美女。她穿着burberry的经典款,娉婷的倚着她的玛莎拉蒂,站在铺满银杏叶的小广场上,衬着蓝的天,白的云,背景和人,都格外的耀眼。 夏天一眼就看到了她,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不禁有些失笑,以前怎么没有觉得苏姗有时候很像一个model呢? “怎么是你?”他问,浅浅的皱了皱眉头。 “阿姨说,你想结婚了,我很好奇,所以专程飞来看看。”她从来不喜欢打太极,当下薄唇轻启,吐气如兰,眼神里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能让我们的风流少爷产生想结婚的念头?”,她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醉人的酒窝,目光一转,定定的落在眼前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上。 她其实早就来了,方才已经在教学楼里闲逛了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夏天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虽然之前在心里偷偷描摹了无数次,也实在难以把那个玩世不恭,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与大学教授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站在讲台上的那个男人,还是那般英俊的容颜,还是那样疏朗的眉眼,不过才几个月不见,却凭空多出了几分淡然与超脱,几分稳重与沧桑,一如醒来明月,醉后清风。 沧桑,是的,沧桑,她有些奇怪自己竟然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沧桑的味道?她不知道在这世间,很多时候的成长,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她当然也看到了讲台上的林晚秋。 “平庸!”,她在心里傲慢的哼了一声,随后在角落选了一个不显眼的空位坐下来。 林晚秋正在讲凡勃伦效应,讲到重点之处,她转过身去,一行漂亮的板书顺着她的笔迹滑落下来,那字如行云流水般飘逸,苍劲有力,甚至带了一点,沧桑?是的,跟她略显低沉的嗓音一样,带了一点淡淡的沧桑。原来,他是喜欢沧桑的女人吗?她在心里有点不甘的问。 她静下心来,再次将面前的“情敌”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还是没有认出来她穿的什么品牌的衣服,然后她惊讶的发现,她居然是素颜,未将朱粉施,却自有天然态,那张淡蜜色的小脸初初看来并不美,此刻看来却是熠熠生辉。 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明亮而不张扬的光芒,带着少女般的通透和恬静,更有着成熟女人的睿智和从容。 现在,这两个人,这一双十指相扣的手,就那么碍眼的在眼前荡啊荡,却又让人觉得凭空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和只可意会的心有灵犀。 “你好,林晚秋。”林晚秋不卑不亢的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唇角笑意淡淡,明眸清浅如画。 “你好,苏姗!”苏姗伸出她白皙的纤纤玉手,握住了面前的这只手。 然后,她看见面前的那个男人,唇角先是微微一勾,笑意就荡漾在那张明媚的脸上,渐渐的向上延伸,生动的溢满在他从来深邃的眼神里。 他从来都爱笑,可是她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如此刻这般的笑,这般发自内心,自在又安然的欢喜,这般温存动人而又满足的笑容,却只是属于那个女人的独一份。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悲怆,分手的时候,他说,“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那时候她不明白,此时此刻,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他想要的爱情,从来不是有钱人的爱情,也不是没钱人的爱情,而是有缘人的爱情。 第58章 星空 额济纳的秋,美得一塌糊涂,就像此刻夏天的心情一样。不过风景美不美都不重要,遇见她,就像孤独的徘徊在茫茫的沙漠,极度疲惫的时候忽然就看见绿洲。 林晚秋就是他心中的胡杨林,伫立在那片沙漠的尽头,直到此刻,终于相遇。 因为她在,朋友、家宴、微黄的灯光下晚归的等待,甚至他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洗手做羹汤的那种违和感,顿时都变成了满满的小确幸。 因为她在,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么多年内心里一直隐隐期盼着的不是指点江山,不是功成名就,却是这些平淡而微小的存在,直到此刻,心底深处的那个空洞,渐渐圆满。 丁丁已经伏在他怀里睡熟了,他轻轻的抽出手来,反手摸了摸那个和他背靠着背的肩膀,他喜欢这种被她依靠的感觉,这是谁都不曾给过他的熨贴感。他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却最终没有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一刻的岁月静好。 背靠着背的那个人,此刻正安安静静的仰望星河,额济纳的星空看起来格外深邃,格外高远,四周弥漫着胡杨林淡淡的香味儿。 打开心结的感觉,好像小时候学游泳,头探出水面的刹那,在乱舞的水花中看见天地豁然开朗。 当时日渐远,当凝眸回望,她才发现,原来所有的哀伤,痛苦,都只是自己的情绪,不需要抗拒,不需要推开,只需要安静下来,倾听自己的内心就好。 她微微的眯着眼睛,静静的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个温暖宽厚的背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感,直到此刻,似乎终于感受,人生中第一次的圆满。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是你的第一次?”他的声音很低,仿佛星光中的呢喃。 身后一阵沉默,没有回答,她的呼吸似乎静了静,然后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四周弥漫着她独有的气息,混合着晚风中胡杨林淡淡的香味儿,仿佛这一刻的夜,宁静而远。 “夏天,你说,这个世上会不会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有一个林晚秋,说着和我一样的话,做着和我一样的事?”她沉默半晌,冷不丁地问出这么一句。 夏天微微一怔,缓缓的转过身子,默默伸手搂紧了她的肩头,深邃的眼睛里有微光闪烁,为这一生的相守与懂得。 “你看,我们的金牛座。” 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仰望,那几颗闪烁的星子排列成一个大写的“y”字,华丽丽的点缀在湛蓝的天幕上。 人生的轨迹,就像那个大写的“y”字一样,命运让他们各有各的方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世的磨难和分离,直到此刻,终于相聚。 漫天的星光,在胡杨林沙沙的风中闪烁,秋夜微凉,心却是温热的,这一刻,只愿长长久久,与身边的这个人相知相守。 大抵,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你一直都在,而我,终于回来。 第59章 一霎那咫尺,一霎那天涯 夏天精心准备的在额济纳的求婚被林晚秋一笑而过,这让他有些郁闷,也有些失落,一生中第一次最庄严的求婚,就在她淡淡倦倦的笑容里,以失败而告结束。 那一片金黄的胡杨林,蓝得醉人的天,柔得心动的云,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最合适的人物,做最合适的事情。 当林晚秋看到飞机航模上坠着的那颗亮闪闪的钻戒的时候,眼神里似乎掠过一分喜悦,三分温暖,五分淡然,还有一分看不明白的情绪。 “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了。”他沮丧的皱着眉头,一脸的委屈。 “你很在乎这个形式吗?”她嘴角微微一弯,望住了他的眼睛。 “夏天,我不知道你是怎样看待婚姻的,曾经的我也认为结婚是人生的大事,可是到了这个年纪,我越发觉得,婚姻其实只是一次选择,而不是一个目标。”她微微顿了一顿,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微凉。 “人生在世,最不可辜负的莫过于父母亲情,不要让我们以为的来日方长,成为遗憾。一段婚姻的开始,意味着需要处理一段崭新的人际关系,不是嫁接,而是融合,所以,也必须要有足够的准备接纳所有光环破碎的可能。” 她向来话少,此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便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他。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眉目清浅如画,清透的眸子里,一抹浅浅的蓝,好像世外桃源,漂浮在烟波浩渺的尽头。 他在她的眼底,读懂了那些她没有说出来的话,父母亲情,血浓于水,是我们一生都不可能割舍的东西,因为她爱他,所以不忍让他有一丁点为难,而没有亲人祝福的婚姻,从来都不会完满。 他的眼眶有些温润,这一霎的感动,便胜却世间无数。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相触,从来都是心和心最贴近的距离。 她的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微笑,不惊艳,却动人。 ==== “为什么一定要我去?”他问。电话那头,爸爸要求他跟夏雨一起参加在美国的商务谈判。 “小天,你让爸爸很失望。”他听见爸爸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你难道不是夏家的儿子吗?你就没有一点作为儿子应该有的责任和担当吗?” 夏天一阵沉默,他深知爸爸妈妈创下这份家业不容易,他也知道,每一个企业的经营都需要莫大的智慧和勇气,每一次的谈判都尤其重要,因为每一个决定的做出都可能引起巨大的转折。 “你去,谈判回来,咱们会好好考虑林晚秋的事情。”这回换了妈妈接电话,陶韵竹的语气有些鼓励,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的眼前浮现出她晶亮的眸子,他想起额济纳天空下她的拒绝,他不惧怕家里的反对,但是他同样渴望一段被亲人祝福的婚姻。 “好,我去!”沉思片刻后,他听见了自己坚定的回答。 ==== “这个,你先帮我保管,等我回来,换另一根手指。”他轻轻捏住她冰凉的指尖,不容分说的把钻戒套到了她的中指上。 然后,不等她拒绝,转身就往安检门走去。 c城,慢慢的变成一个小圆点,渐渐的消失在视线里。 他心里本来并没有太多离别的伤感,不过一个月就能相见,可是此时此刻,在这万里高空,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仿佛这一霎还是咫尺,下一瞬却已在天涯。 第60章 一别,就是一辈子1 “晚秋妈妈,你怎么啦?”丁丁的小脸吓得煞白,急急忙忙的奔过来,正跟他打着羽毛球的林晚秋冷汗冒了一身,忽然觉得腹痛如绞。 不常生病的人不病则已,一病则来势汹汹,林晚秋的结肠癌在一周后被确诊,中晚期。 拿到c城最权威医院的复诊报告,她觉得整个人都懵了,癌症,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恶魔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医生说每个人都带有癌细胞,只是发作与不发作,发作早与发作晚而已。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捏着报告书,她心底涌出一阵阵酸楚,无泪可流,但却很悲凉,原来她于他,就像陈航于她,也不过只是彼此生命中匆匆的过客。相遇,不过是为了前世的那一个因果。 生活总是这样,往往在你觉得最幸福的时候给你当头一棒,然后把那些你最渴望的期待扭曲变形后再送到你面前,让你不得不重新审视他的现实和残酷。 手术如期进行,倒是还算顺利。医生说五年之内不复发存活的几率会很大。 病房里有个很年轻的女孩,在她进来的时候对她轻轻笑了一笑,好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花,正珍重的绽放。 她也微微一笑,三分安慰七分凄凉,为这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因缘。生活,本身就充满着无数的错过和无奈,那些我们珍爱的人和拼命的事,常常会在不经意的下一秒失去。她不惧怕死亡,爱过和被爱过的人生,已然圆满。 夏天几乎每天都有电话和短信,她总是淡淡的应着,对自己生病的事情却只字未提,然后再小心的把每一段通话和每一条短信都保存下来。 “好吧,乖乖的等我回来。”搁下电话,夏天心里还是有些微微的失落,距离一远,又感觉到她的冷淡了,也许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始终不如陈航那么重? 还好,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再有三周,就可以见到她了。想到这里,他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因为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牵挂。 “你不打算告诉夏天么?他什么时候回来?”燕子的脸上布满了愁容。 “还有三周,应该还来得及。”林晚秋有些答非所问。 “燕子,你说,我走了,他会怎样?” “大多数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燕子的语气隐隐有一丝不屑,“我爸跟我妈感情够好了吧,三十多年的婚姻,我妈才走不到一年,我爸不是照样找了王阿姨吗?”她说着,有些哀怨的叹了口气。 林晚秋抬眼看向窗外,她的眼神茫然而远,额济纳的秋仿佛昨天还在,那一地的金黄,在转瞬间就变成了冬。 也许缘份本身就是有定数的,无常却是必然,再美的相遇也有离别的时候。夏天,你要好好珍重,如果还有来生,下一个路口,我们再见。 第61章 一别,就是一辈子2 这个夜感觉很长很长,就像没有尽头一样。夏天觉得自己好像醒过两次,却又像是从这个梦中醒来,又跌入另一个梦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那只鸟了,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夜里,他又看见它了,它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儿,枕着那枚平安扣;还看见,那双空灵的眼睛上,挂着一颗珍珠般的泪。 “晚秋,别哭!”他皱着眉头在梦中呓语,想抬手,似乎感觉到一阵疼痛袭来。他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蒙蒙的黑。这是哪里?纽约的夜,何时这样黑过? “夏天,你醒了?”一个惊喜的女声传来,很耳熟,好像是苏姗?他又皱了皱眉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意识一点一点的复苏、清晰,他想起来了,狂欢的圣诞前奏、奔跑的小男孩、高空落下来的广告牌、救护车呼啸的声音。。。。。。 “我是受伤了吗?还好,没有造成狗血的脑震荡。”他缓缓的舒了一口气,忍着疼痛,挣扎着想起来开灯,随即他又听到了苏姗的声音,“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先别动,我去叫医生。” “苏姗?我的眼睛?”这时,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双眼的刺痛,眼睛上面似乎蒙着一层层厚厚的纱布,“我怎么看不见了?”他有些焦躁的抬起手臂,想把蒙在眼睛上的纱布扯下来。 “别动别动,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医生说外伤造成了视网膜脱落,会尽快安排手术的。”苏姗一把抓住他的手。 “手术?那怎么行?晚秋还在等我!”他有些不耐烦的挣脱苏姗的手指,抬手就要去扯纱布。 “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想让晚秋更着急吗?”苏姗一语惊醒梦中人,夏天闻言一僵,准备扯纱布的手滞留在半空,是啊,怎么能让晚秋着急,怎么舍得让她心疼? “放心吧,我已经用你的名义给林晚秋发过短信了,我相信她能理解,你的繁忙。”苏姗安慰他的语气很镇定,眼神里却闪烁着异样和不安,一边暗自庆幸他现在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心里有些不快,因为苏姗的自作主张,却也不再说话,静默着躺了回去。 “平安扣?我的平安扣呢?”他刚躺下去,又惊叫起来,那是临行前林晚秋给他系上的。他颤抖着手在脖子上来回摸索了三遍,仍然空空如也,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擦身而过,渐行渐远。 他努力的睁着眼睛,在那层层厚厚的纱布后面,没有人看到,他漆黑空洞的眼睛里,落下一颗珍珠般的泪。 也没有人回答他,远远的传来苏姗和医生的对话。 “howlongitwilltaketoyhestimate?” “depehstofullyrecovered.” 第62章 困兽 苏姗坐在床边,面色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熟睡的男人,心里却是波澜起伏。夏天受伤以来,她自觉并心甘情愿的充当了助理的角色。 冰冷的月光穿窗而过,洒了一地的清辉,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因为打了催眠针,静静的睡在那里。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平时灿若星辰的眼睛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露出玉似的鼻翼,他的嘴唇紧紧的抿着,无端的透出一种隐忍和性感。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那张弧度优美的唇上划过,这张唇,这张脸,这个人,曾经都是属于自己的,为何一转眼,沧海就变了桑田? 不过庆幸的是,命运又把他送回到她的身边了。他跟林晚秋才认识不过几个月,时间一久,天各一方,再热烈的感情都会渐渐淡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时间更残酷,更无情,时间才是最大的情敌,轻轻易易就能把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痕迹打磨得干干净净。 所以,当陶韵竹暗示她不要让夏天知道林晚秋生病的消息的时候,她虽然心下有些惴惴不安,但还是默认了,自然,应该首先考虑他的眼睛,她不想把他们的后半生赌上去。可是他的后半生,注定是她的么? 如果不给他打催眠针,他就像一个游走的困兽,时刻处于极度的焦躁之中。他已经忘记了时差,不分白天黑夜的找她。可是林晚秋一家,外婆一家,甚至李云雷和燕子,他都联系不上,不是一阵盲音,就是永远也没人接。 苏姗暗自舒了口气,幸好,他联系不上她,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林晚秋也没有联系他呢?难道,她病得很重? 苏姗原本像防备小偷一样,生怕她的电话忽然就来了,可是那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竟然没有一点音讯。她偷看过他的微信,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一个半月之前。说到底,这个女人对他的爱,远远不如她对他的爱,想到这里,她有些欣慰,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微微的蹇着眉头,因为生病,因为焦躁,他消瘦得很厉害,鬓角隐隐爬上了几丝白发。苏姗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怜惜,这个洒脱不羁的男人,此时此刻看起来,好像一只无助的,受伤的兽。 她在旁边的看护床上躺下,心中微有些恍惚,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么?那一夜冰冷的月光如流水,颤抖着流过她的心河。 一阵倦意袭来,她打个呵欠,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 苏姗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夏天?”她一眼就看见对面空空荡荡的病床,立即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盥洗台上一堆纱布。她转身返回病房,拉开柜子,他的衣服鞋子和手机都不见了,病床上凉凉的,没有一点余温。 苏姗傻傻的立了一会儿,有些心酸,昨天医生说今天可以拆纱布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他会离开,不过这个世上又有谁,能真正困住那只兽呢?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漂亮的脸蛋上挂起一丝不甘心的笑意,转身拿了病历,慢慢的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第63章 晚秋,你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晚秋,你在哪里?”他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事情导致在通讯高速发展的今天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心就像一直悬在半空,那种异常慌乱的感觉在心里呼啸盘旋,横冲直撞。 当他在机场卫生间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镜子里的那个男人,颧骨微凸,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神显得有些狰狞,鬓角居然有了几根白发。他匆匆在机场免税店里选了个墨镜戴上,这个样子回去,不要吓着晚秋才好。 那片无边的黑暗,让他心有余悸,感觉就像是突然跌入茫茫的深海里,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牢牢的笼罩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恐惧过后,却又生出淡淡的欢喜,眼前暂时的黑暗,让心底的灯异常的明亮起来,他是幸运的,他终于找到了她,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至少还能拥有她小南风般温暖的怀抱,可是现在,晚秋,你在哪里? 林晚秋在学校的宿舍门锁紧闭,阳台上的花草,经不住严冬的摧残,早已是满目凋零。晚秋,你在哪里?他在心里一万次的呼喊,转身就往外婆家奔去。长长的楼道上,回荡着他空空洞洞的脚步声,听得人心底渗出一阵荒凉。 “小天,怎么是你?你眼睛好了吗?”外婆拉开门,面对着风风尘仆仆的孙子,一脸的讶然。 “晚秋在哪里?外婆,求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充斥着难以名状的焦灼。 “她生病了”,外婆的目光往下移了移,不再与他对视。 “生病了?什么病?” “结肠癌。”外婆叹一口气,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来。 “怎么可能?”他咆哮起来,明明只是眼睛不好,难道现在连耳朵也失聪了吗? “怎么可能?我不信!”他转身,飞奔下楼,拦了的士就往东郊飞驰而去。 东郊,晚秋爸妈家,仍然是门锁紧闭。 “陈姨,林叔,我是夏天。”他颤抖着声音,使劲儿的拍打着防盗门。 “小伙子,别敲了,家里没人!”隔壁的门翕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 “他们都在医院吗?”夏天心中一喜,像是看到了救星。 “之前是在医院陪女儿,一个月前出去散心了。” “散心?”他愣了一愣,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家女儿走了,哎,红颜薄命啊。” “走了?去哪里?”夏天着急了,伸出手去想拉开翕着缝的大门。 “走了就是走了。”中年妇女吓了一跳,用奇怪的眼神扫他一眼,将他的手一推,赶紧把门关上,这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连这个话都听不懂吗? “晚秋,你去了哪里?”他跌跌撞撞的冲下楼,迫不及待的拨通了老院长的电话,他怎么忘记了,晚秋不可能不请假吧?老院长一定知道的。 “小夏吗?晚秋自从做了手术过后,就辞职了,后来听说她走了,学校也派人去过她家,没有联系上。”老院长的回答遥遥远远的传来,透着些无奈的遗憾。。 “她去哪里了?”他问,发出的声音已经带着充血般的嘶哑。 “小夏啊,你要节哀。”电话那头,老院长沉默了半晌,不忍心回答,却又不得不回答。 “我不信,不信!”他像一只受伤的兽,咆哮着挂断了电话。老院长的回答,就像一根棒子,狠狠的对着他当头打下。 怎么可能,她那么爱运动,又那么坚强,就算生病了,也不可能说走就走。他要去找李云雷,只要李云雷没说这句话,那就还有希望。 第64章 风的行程 李云雷终于在千呼万唤之后出现了,带着李丁丁出现在他面前。 “丁丁,告诉我,晚秋妈妈,她在哪里?”他不敢看李云雷,直接把急切的目光投向了李丁丁。 李丁丁怯怯的放开李云雷牵住的手,扑向他的怀抱,呜咽着没有回答,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下来。 “好孩子,别哭,告诉我,妈妈在哪里?” “你跟我来,坐我的车。”一直沉默着的李云雷缓缓开口了,那般沉重的语气,却好像星星之火,瞬间照亮了他眼神里热切的期盼。 汽车往郊外徐徐驶去,过了c大的新校区,驶往西郊墓园的方向。 ==== 他的目光透过墨镜,牢牢的钉在眼前的墓碑上。 他来过这里,他知道陈航住在这里。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她的地方,她远远的站在那里,穿着一条亚麻白的长裙子;八宝天桥事件过后,他还陪她来看过陈航。 眼前的墓碑好像才立了不久,墓碑上的名字,也好像不是“陈航”两个字,是了,一定是因为视力还没恢复,他使劲眨了眨眼睛,然后睁开,跃入眼帘的却是那个在心里呼唤了千遍万遍的名字,晚秋?!晚秋?!林晚秋?!!! “这是什么?为什么带我来看这个?”他的喉咙里充满了强烈的烧灼感,随后缓缓的扭过头去,死死的望住了李云雷。 隔着厚厚的墨镜,李云雷仍然立刻感受到了他瞬间狰狞的目光投射过来的热度。他叹了口气,默默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对折好的信封,递给他。 “我不看,你把晚秋还给我!”他把他伸过来的手狠狠的推了开去,之前在心底横冲直撞的那些慌乱,好像变成了刀锋慢慢的划过手臂般的钝痛,在这一瞬间,剧痛忽然就汹涌澎拜,呼啸而来。 在这样汹涌澎拜的剧痛中,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黑,就重重的跌倒下去。 ====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直沉眠在这无尽的梦魇里,永远也不要醒来。她走了,他们都说她走了,老邻居、老院长、李丁丁、李云雷,不,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独自一个人就走了?我是在做梦吗?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空气中似乎残留着她的气息,独属于她的,小南风般温婉的气息,还夹杂着几分淡淡的中药味道。她给他的信,平平的躺在枕头边上,那枚求婚的钻戒,静静的躺在信纸上。 他沉默了半晌,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她的气息在鼻端淡淡蔓延。 “夏天,你还记得吗,在额济纳的星空下,你问我,如果有来生,我会怎样选择。现在,在我要跟你离别的此时此刻,我想告诉你,如果有来生,我愿意,以风的形式存在。” “是的,我愿意,成为一阵风,或许冷酷,或许温和,却始终是无拘无束的畅游,不为谁驻足,不为谁停留,可以狂暴,可以轻柔,可以点水般丝丝缕缕与明月星辰相随而走。可是我怕,我怕我只能憔悴的站成那根枯藤,那棵老树,无奈的倾听着晨雀昏鸦的聒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愿意,成为一阵风,可以月夜清啸,可以雨夜弄箫,可以在撒哈拉沙漠里听些传奇的故事,也可以轻轻悄悄行我千年的游踪。可是我怕,我怕我只能做成那朵稀里糊涂的云,来不知从何处来,去不知向何处去,风过无痕,便只有零落的站住了脚,暗自垂泪,化为烟,化为雨,直至虚无。” “我愿意,成为一阵风,任天高放歌,任低吟浅笑,或轻狂,或孤傲,可以滟滟随波千万里,可以笑语盈盈暗香去。” “亲爱的,答应我你会好好活下去,不要埋怨命运不公平时的不济,我们都有彼此的路要走,因为天涯路上原本,就只有风的行程。” 薄薄的信纸被他紧紧的攥在手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那一刻的心,空空如洗,为这人生里填不满的悲欢离合,阴差阳错。 有生以来,第一次纵容眼泪肆意纵横,这个世上,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她宁愿以风的形式存在,也只有风,才能长长久久,永生永世,相随而走。。。。。。 第65章 愿以此生,温柔相待 2015年6月,阿勒泰。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另类的孩子,他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比如阿勒泰,比如阿德莱德,或者是阿尔及利亚,一定也有一个夏天,存在于他的视线之外,或者是他的孪生兄弟,或者就是他的fen身,甚而至于,他们也会做和他一样的事,说和他一样的话。 那么,晚秋呢?阿勒泰是不是也有一个林晚秋? 他抬头,仰望这片纯净的星空,她动人的笑脸,远远镂刻在湛蓝的天幕上。他一转头就看见了那个大写的“y”字,静静的缀在那天鹅绒般的幕布上,静静的凝视着他。 然而斗转星移,那些相遇和心动的曾经,已经擦身而过,从此,便是各自天涯。 他的眼神深邃,眼睛里碎光闪烁,好像落了一天灿烂的星子。晚秋,虽然我们深陷红尘,但也要努力仰望星空,这个纯美的夜里,你在哪里? 2016年8月,阿德莱德。 格雷尔的海边,静默的立着一棵老树。他站在树下仔细的回想,阳光斑驳,冬日晴好。 湛蓝的海水远远近近的奔涌而至,阳光下那闪闪烁烁的浅蓝晶莹,好像她的眼底,那一抹浅浅的蓝,仿佛世外桃源,漂浮在烟波浩渺的尽头。 这一刻的心情,说不出的寂寥又惆怅,没有疼痛,只有荒凉。心中的千言万语,似也融进了这海天一色里。 他的唇角扬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墨镜后的眼睛却有些微润,晚秋,我来了,你在哪里? 2017年9月,摩洛哥。 “先生,您也是一个人来旅游吗?”隔壁露台上有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 “噢,不是,陪我太太来的。”他转过脸去,对着她温和的一笑。他的笑如春日暖阳,他的眼波似星光流转,那样的笑容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女孩微微怔了怔,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回过头去,他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 晚秋,这是我第一次来摩洛哥,我想陪你一起来听听三毛和荷西轰轰烈烈的爱情传奇。 这里一半是沙漠,一半是海洋,就像我跟你,一半是人,一半是风。记得三毛说,或许我们终究会有那么一天,牵着别人的手,遗忘曾经的她。 他微微一笑,对着马拉喀什斑斓灵动的夜色,深情的做了一个虚空的拥抱,“我只想让你知道,感谢你赠我这一生的欢喜,仅以此刻虚空相拥,换以此生温柔相待。” 2017年10月,纽约。 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拍卖行的橱柜上,那枚平安扣正静静的躺在里面。因为接到助理的电话,他提前结束了原定三个月的撒哈拉之旅匆匆赶回了纽约。 相隔其实并不算太久远,此刻看到它,却止不住的只想落泪,好像已经隔了一个轮回。 他不懂玉,但是却能一眼就认出它来,凝聚了他前世精血的那颗心,在阳光下若影若现。 助理请来的专家说最多只值10万美元,他却拍出了100万美元的天价,为了它,他卖掉了大部分的股票,为了它,便是千金散尽也自心甘情愿。 2018年5月,卡赞勒克。 他微微闭目,伫立在卡赞勒克的玫瑰谷中,一阵风过,在他心里吹起一层胭脂的色彩。忽然就想起那一夜的烛影摇红,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那是心底的珍藏,从此,在这永生无涯的寂寞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晚秋,自相识以来,我竟然从来没有送过你一朵花,现在,我要送你一座玫瑰园,给你补齐那场两个人的婚礼。 第66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1 2019年1月,北京。 “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吗?”苏姗心里有些忐忑,犹豫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眼神里闪烁着淡淡的期盼。 “当然!”她的目光从他唇角绽开的那抹笑意往上移,落在了他的眼睛里,那里一如沧海,浩瀚平静,却让人无端的觉得很空,很远。 “你何苦要这么折磨自己?”她叹了口气,继续凝视着对面那双漂亮得让她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都依然心动的眸子,“不过几个月的爱情,值得么?” “在这世间,很多人穷其一生,灵魂仍然独孤无依。”他说着,又是淡淡一笑,“我想,灵魂与灵魂的爱情,不分长短。”他微微抬头看向窗外,缥缈的眼神似乎落在了星空深处,而她,在星空的尽头。 2020年1月,纽约。 他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窗外的繁华尽收眼底,热闹也好,繁华也罢,那都是别人的。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心里竟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厌倦,人潮熙熙为利来,人潮攘攘为利往。这人生里所有的欲望,都在名利里,所有的沦陷,也都在名利里。殊不知,褪尽的都是浮华,沉淀的才是人生。 他习惯性的旋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五年了,晚秋走了五年了,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条长长的路没有尽头。 他没有再回过c城,内心里抗拒着去面对那座孤零零的坟茔,他的晚秋,从来都在他的心里,他会在每年休一个长假,陪着她一起去完成风的行程。 白天,他保持高效率的工作工作再工作,晚上,也不再像从前独自在纽约的时候那般游戏花丛了,他会谢绝一切不必要的应酬。有星星的夜晚,月色清朗的夜晚,下雨的夜晚,起风的夜晚,那都是要留给晚秋的,但是今天晚上,他必须要去应酬一位老朋友。 “走吧,晚秋,一起去见见你的男闺蜜。”他唇角微微一弯,对着办公桌上那副清秀的侧脸素描温柔的说了一句,随手拿起了外套。 ==== 五年的时光,可能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一个女人的容颜,但对一个男人来说,却好像只是匆匆拂过,至少对面的李云雷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光风霁月。 李云雷也在默默的打量着他,小眼神阴阴的,眼前的家伙微微瘦了一些,显得侧脸更有型,轮廓更分明,曾经的稚气已然褪尽,他笑起来还是那么让人嫉妒。只是,他的眼神看起来似乎更深,更黑,更远。 “你,结婚了?”李云雷的目光一转,灼灼的落在夏天端着咖啡杯子的那只手上。 “也是,五年了,你没有理由不结婚。”他扯了扯唇角,带点嘲讽的一笑。“真傻”,末了又悠悠的补充了一句,好像是在嘲笑自己,又好像是在嘲笑别人。 夏天微微一笑,抬起眼来,认真的与他对视,他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他误会了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每件事情都要解释得清清楚楚,遵从内心,便是蓝天。 他认真的凝视着他那略带几分讥诮的眸色,深邃的眼神里星光一闪,脸上的表情突然一僵。 一僵过后,就是极度的惊喜。他飞快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双臂一展,紧紧的抱住了李云雷。 “你干什么?”李云雷有些愠怒,这个家伙,发什么疯呢? 夏天并不回答,他轻轻的闭上眼睛,深深的感受着。 李云雷的身上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那种林晚秋独有的,如幽远的小南风般温婉的气息,那种他于千万人之中也能找到她的气息,那种让他这一生一世都不可能忘记,也不敢忘记的气息。 “告诉我,她在哪里?”他猛然睁开眼睛,眼神里热切的光好像瞬间就要燃烧起来。 “你别胡思乱想了。”李云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眼前这个已经身为人夫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还在惦记着她吗? “她五年前就走了,过好你的新生活吧!”他心中有些不满,冷冷淡淡的甩出来一句。 夏天失落的跌回座椅上,眼神中的星光一点一点的淡去,他叹了口气,微微的阖上眼睛,眼眶里有些温润,原来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隔着落地的玻璃窗,一个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67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2 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屋子里的氛围静谧而安详。 他静静的立在窗前,鼻端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小南风般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让他有些欢喜,又有些难过,感觉此时此刻,应该是两个人站在这里。 他转过身去,面对着床尾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副油画,画上,是一个女子纤秀的裸背,有一只小小的藏青色的鸟,静静的伏在她精致的蝴蝶胛上。 他站在沉沉的黑暗里,张开双臂,对着她的裸背,温柔的,虚空的抱了一抱。 在这个沉沉的夜里,思念如潮水般奔涌而至,夜风微凉,昨夜和李云雷的见面,又牵动起心里那些不绝如缕的记忆,晚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一直以来,他都拒绝承认她的离开,他的晚秋,从来都在他的心里,为此忧心忡忡的老妈给他找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他真的是病了吗?是的,他是生病了,人活着,可不就是一种病吗?只是能够治愈他的良药,早已经远在天涯。 他伸手在胸前轻轻摸了摸,那块平安扣温润的贴在他的肌肤上,似乎还带着她的温度。他在桌前坐下,拧亮了台灯,取下平安扣,就着灯光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这一看,让他足足愣了几秒钟,记得刚拿回来的时候,那颗心在阳光下若影若现,淡得就像要化去一样。然而此刻,灯光下的平安扣里,却清晰的透出那颗心的形状来。 他明明看着平安扣,李云雷的脸却异常清晰的浮了上来。 昨晚李云雷的表情实在太奇怪了,当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气息的寻找上,而忽略了他的脸。他的脸上,分明写满了不可思议的惊讶,他为什么会惊讶? 还有,在这个世上,除了晚秋,还有谁会给他带来这种似曾相识、前缘未尽的气息? 他拿着平安扣的手微微颤抖,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像一粒小小的种子,被泪水浸湿,再被思念的风一吹,就在心底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开始萌芽。 忽然便想起此生中的第一匹签条:“尔必归来,与伊同在”。何时归来?何时同在?与此同时,心底里那颗正在萌芽的种子一边欢快的破土而出,一边小小的呐喊着,夏天,你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其实,都未必是真相! 亲眼看到?他的脑海里瞬间出现那个孤零零的坟茔,她的名字,孤单单的刻在那个墓碑上,墓碑?名字?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皱着眉头,焦急的开始回想。 那个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还用红色的漆,描了一遍。红色的漆?他记得清楚,他陪她去看过陈航,陈航的名字是被金色描过的,就像那天边被染亮的夕阳的色彩。为什么她的名字,被描成红色? 他的身体微微颤了一颤,浑身像有电流经过,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心谷,怎么会这么傻?竟然从来不曾怀疑过? 一低头,一滴水珠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暖暖的,润润的。 这世间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初初的时候也许会漫不经心的一掠而过或者根本被完全忽视,可是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回想,就会觉得推理越来越接近真相。当然,这真相也可能恰恰就是假象。 他勉强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手,一边定了飞往c城的机票,一边拨通了大伟的电话。 第68章 我愿意,为你 “告诉我,她在哪里?”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男人,李云雷终究是狠不下心来继续说谎。五年前,这个男人也是这般站在他面前,而他只一句话,一个举动,就浇灭了他所有的希冀。 “我知道,她还活着,她在等我。”面对李云雷的沉默,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告诉我,她在哪里?”,他的声音黯哑低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刚到c城就接到了大伟的电话,大伟说,确实有查到林晚秋的病危通知书,但是没有查到她的死亡记录,而在c城的习俗中,未亡的人的名字是会被描成红色的。最最关键的是,查到了她的赴美记录,就在上周,就在跟李云雷见面的上周。 那一刹的思绪千回百转,到得此刻终于明白,原来她一直爱得比他深,因为一心想要成全,她宁愿选择一个人孤独的承受。 他呆呆的听着电话,嘴唇嗫嚅着,说不出的怜惜和心酸,到了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是多余,她还活着就好,只要她还活着,一千八百多个心碎的日日夜夜,瞬间就似换了人间。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没有什么事,再能阻止他的脚步了,晚秋,只要你在,哪怕我的生命只剩下一天,我也愿意。 李云雷默了片刻,无声的发动了车子。 “她住在山区,离这里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李云雷从观后镜中看他一眼,淡淡开了口。 后视镜中的那双眼睛,下眼睑处一弯明显的淡青色,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却是波光流转,像沉寂了千年万年的星光,熠熠生辉。 “五年了,她每天要爬几个小时的山,然后游一个小时的泳,严冬酷暑,从不间断。医生说极热和极寒都是癌细胞的克星,她的坚持也使得癌细胞逐渐的减少。” “她常常会看着星空发呆,然后告诉我说,你在星空的那头。我也因此,知道了哪一个是金牛座。”李云雷说着,唇边浮起一丝怜惜的微笑,“我曾经很难理解,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内心要有多强大,才能做这样的决定。” “这一次去纽约,是我求她陪我去的,我想,她应该很想见见你,她只是很怕,怕一见到你,就舍不得再离开。” “。。。。。。” 他云淡风轻的说着,一抬眼,不经意的发现,后视镜中的那双眼睛,早已经水汽氤氲。 ==== 晚秋,我来了,他站在山路这头,远远的望着,这一刻的心情,欣慰又惆怅,值得庆幸的是,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而我,也终于回来。 远远的,远远的,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终于出现在蜿蜒的山路那头,带着她温婉如小南风的气息,迤逦而来。 如果,天涯路上原本就只有风的行程,我愿意,陪着你成为一阵风,轻轻悄悄行我们千年的游踪; 如果,天涯路上原本就只有风的行程,我愿意,陪着你成为一阵风,在撒哈拉沙漠里听些传奇的故事,在缱绻的岁月里觅些老曲的影子; 如果,天涯路上原本就只有风的行程,我愿意,陪着你成为一阵风,陪你天高放歌,陪你低吟浅笑,可以轻狂,可以孤傲,可以滟滟随波千万里,可以笑语盈盈暗香去。。。。。。 为你,我愿意。 第69章 番外1 @@?2020年3月,c城。 “你干嘛呢?”林晚秋的视线越过她面前的夏天,落在他身后那辆大大的房车上,车壁上印着的“xt&wq”显得分外醒目。 “参观一下,老婆,这是咱们的结婚礼物!”夏天裂嘴一笑,微微扬起的唇角含着几分宠溺,几分得意。 “你的意思,这个当做咱们的新房?”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夏天身上,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如当年那般眉清目秀,笑容舒朗,他的眼神黑亮而宽广,仿佛沉睡的沧海,浩瀚平静,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聪明!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他双臂一展,揽过她来,俯下头去,任她散发的香味儿在他的鼻端肆意穿行。 “我说过,我愿意陪你做那阵风,只要你愿意,天涯路上,从来就不是只有风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