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情劫》 第1章 重归 逃离五年，关琳终于还是回来了。 走出机场，身边行色匆匆的人群，熟悉的乡音，关琳倍感亲切，又仿佛置身梦中。 “阿琳姐！”一起回国的同龄女孩，是关琳在丹麦认识的姐妹，此刻像只快活的小鸟，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往外走，越过关琳时，兴冲冲地朝她挥手告别。 站在众星捧月般的女孩身旁，关琳显得形单影孤，她微笑着冲女孩挥手告别，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明知道他不会出现，心里还是满满的期盼，唐辰，那个在梦里辗转反复，念兹在兹的人...... 忍住正在发作的心疼病，关琳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向自己走来，棒球帽，干净的t恤衫，手插在裤兜里，阳光帅气。 关琳抹去眼里滴溜溜打转的泪水，终于认清来人。 “阿琳——”男孩戴着墨镜，嘴角那抹笑意，暴露了心底的喜悦。 关琳看着男孩，愣住了。 “阿琳！”男孩轻声唤着名字，梦呓般，伸出双手要把关琳抱在怀里。 关琳后退两步，望着眼前长大成人的男孩，脸上似笑非笑。 “阿琳？”男孩看她这个样子，有些束手无策，不由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关琳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男孩这才反应过来，极不情愿的，低头叫了一声：“阿琳姐。” 关琳这才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阿峰，今天没有比赛么？” “没有......今天刚好也没训练安排！昨天去医院看关叔叔，阿姨说你今天回来，我就来这等你了。”夏峰说完，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关琳。 关琳沉默。 离开g市五年，她断绝了与所有朋友的联系，只每周给妈妈谢丽打一次电话，但她对旧人旧事的关注，从未停止过。在丹麦的那些日子，她经常从网上查看关于关氏集团的新闻，希望可以找到破解唐辰和关雪失踪之谜的蛛丝马迹，除了这个，她关注最多的，便是夏峰的篮球比赛。 关晓琳当然知道，今天的国际联赛，是球迷的一场盛宴，赛场内外，有多少双“蜂蜜”的眼睛，在等着眼前这个铁手中锋的现身。 而这混小子，此刻居然戴着大大的墨镜，混在人群里，就为了来接昔日一起长大的关琳。 “能耐了是吧？还学会骗姐姐了！”关琳看一眼满脸通红的夏峰，嗔怒。 “我，我……”夏峰摸着后脑勺，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夏峰这孩子秉性单纯，别看他在赛场上像只野狼一样的敏锐机警，下了赛场却是个傻里傻气的愣头青，撒个谎都会脸红。 关琳看着他的窘态，于心不忍，转移了话题。 “先去看我爸吧！” “嗯，我带你去，这些天我天天去看关伯伯，那地方我很熟的。”夏峰拖着她的行李在前面带路。 她看着夏峰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五年，夏峰没少去家里看望爸妈，她每次给妈妈打电话，都能听到夏峰的声音。唐辰和妹妹关雪失踪后，爸妈一度崩溃住院，关琳更是无颜以对，家里的日子一下子陷入了灰暗，多亏了傻傻的夏峰，不管生活怎么变化，他的情义不减分毫。 旧事一幕幕被翻了出来，就像伤疤一层层被揭开，关琳的心情沉重。 到了路边，司机早等在那里，看见夏峰和关琳，忙接过行李放在了后备箱。 关琳坐到后排，夏峰犹豫着走向司机打开的前排副驾驶的门，愣了几秒，随即关上，坐到了后排关琳的旁边。 一路上，关琳情绪不高，望着车窗外高楼林立、车来人往。 坐在一旁的夏峰有些拘束，黝黑的脸上有些潮红，眼波流转，心里有团烈烈的火。 半晌，关琳轻声问道：“辰哥哥......有消息了么？” 夏峰眼里的光彩顿时黯淡了下去，低着头，回道：“有很多种传言，却没一种是确切的......阿琳，你还想着他么？” 见关晓琳低头沉默，夏峰心里的固执劲又上来了，继续说道：“你还想着他干什么，他和阿雪都那样了，他的心不在你这里......” “别说了！”关琳厉声道，发觉夏峰有些受伤的神情，她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于是放低声音，重复着说，“别说了，别说了，阿峰。” 她知道夏峰没有错，他说的都是实情，可是这些实情，尽管事过五年，还是她心里不可触及的伤疤。 夏峰一向懂事，知道自己戳着了她的痛处，停顿了好一会，柔声说道：“对不起，我惹你伤心了么？阿琳，唐辰他不在了......” “谁说他不在了？”关琳冷冷地说。 夏峰看向关琳，她苍白的脸上还是当年的倔强，五年了，时间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夏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车子绕过几个路口，进了人民医院的大门，停在住院部楼下。 下了车，关琳转身对夏峰说：“别上去了，忙你的正事去吧，姐不希望你因为我，放弃今晚的比赛，希望你还能赶上......我还等着看网上的转播呢！” 夏峰咧嘴笑了，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她一直都是他最忠实的粉丝，他知道的。 她一直是他最大的动力，她知不知道？ 上了车，夏峰跟关琳挥手告别，左手的红绳若隐若现。 关琳记起，那是自己上初中的时候，他跟她要去的红绳手链。 家乡的传说里，如果一个姑娘爱上一个小伙子，用红绳编一对手链戴在俩人的手上，就像月老牵下了红线，从此俩人就被牢牢系在一起。 那年暑假，关琳坐在院子里的大枣树下编手链，原本是为了送给唐辰的。 唐辰放暑假回来，她心意满满的给他戴上。恰巧被刚打完球路过门口的夏峰看到。 夏峰非说手链好看，要关琳给他也编一个。 关琳不肯，他就又哭又闹连带着撒娇。那时候他十岁，母亲过世，住在隔壁小院的她是他最温暖的港湾。她不忍他失望，给了他一个。 没料到，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戴着。戴着它从乡下老家到他爸爸夏东在g市的新家，从青葱少年到如今的大小伙。 而她满心欢喜地给唐辰戴上的那个，在他不久后去河边游泳的时候弄丢了，那次，是唐辰第一次见到妹妹关雪。 也许所有的命运都是上天注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关琳看着即将离开的夏峰，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 “等等！”她叫住了夏峰。 夏峰愣住，下车迎了上来，俊朗的脸上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关琳抓起夏峰的左手，看着有些破旧的红绳手链。 夏峰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抖了几下，关琳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几下。 “关琳，不要心软！”她在心里，重重地告诫自己，伸手去摘红绳手链。 “阿琳，别……”夏峰的眼里闪过几丝不安和慌乱，看着关琳倔强地往回缩手，却又怕伤着她，没敢使劲。 关琳死死拽着夏峰的手，终于摘下手链。 看着一脸委屈的夏峰，关琳踮起脚尖，像小时候哄他那样，用力揉了揉他有些自然卷的头发。 “傻孩子，要红绳，找个漂亮姑娘要去，姐姐的红绳，哪里是给弟弟戴的？！”关琳脸上淡淡地笑着，说完转身离去，不忍再看夏峰的眼睛。 第2章 旧物 关振武是一周前查出患了肝癌的。 那天早晨，他起床穿衣服，晕倒在床前，吐了一大滩血。谢丽进房间催他吃饭的时候看到，吓傻了，赶紧联系司机把他送到了医院。 一通检查下来，医生明确地告诉谢丽，关振武患的是晚期肝癌。谢丽哭着给关琳打电话，火急火燎地催关琳回国。 关琳那头还是半夜，睡眼惺忪，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听到谢丽的话，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为太想念女儿设了个苦肉计。可谢丽声音里透着的凄凉，是装不出来的。 关琳一个机灵，人完全清醒了。 虽然，从小到大，父亲只疼爱她的小女儿关雪，但他毕竟也是关琳的父亲，唯一的亲生父亲。 关琳立马收拾行装回国。 ......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关琳正要往外走，看见一群医生、护士围在一张病床旁，悲凉刺骨的哭声传来，关琳心里发紧，脑海里一片空白。 “爸——”关琳扑了过去，跪倒在病床前。 病床上，死者已经被白色的床罩遮住了面容，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脸上满是惋惜的神色。 “节哀，小姑娘！”一个年长的医生劝慰道。 关琳肝肠寸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伸手慢慢揭开床罩，想看爸爸最后一眼。看到死者的刹那，愣住了。 不是爸爸！ 关琳起身道歉，由于刚才情绪太过悲痛，脸上还是忍不住地流泪。 没想到自己这么在乎他的生死！ 尽管从她出生，他就漠视她的存在，把她扔在老家，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 尽管他疼关雪疼到骨子里，放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让同是女儿的关琳心里满满的都是委屈和悲伤； 尽管他纵容关雪夺走唐辰； 关琳还是在乎他！ 血缘，真的是一件神奇的东西！ 关琳按照标识牌往里走，终于看到了重症病房。 爸爸的副手沈强叔叔正站在门口，把来探望的各方亲朋、业务伙伴拦截在了门外。乘乱混进来的记者，举着相机站在了人群身后。 “沈总，外界传闻关氏集团董事长关振武身患重病，关氏集团后继无人，此传闻导致近期关氏股票持续下跌，沈总可需要为此传闻辟谣？”混进来的记者窜到了沈强身前，见缝插针地提问。 沈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立即舒展开来，犀利的目光瞬间温和起来。 “感谢各位对关总和关氏集团的关心，我代关总谢谢大家！关总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各位的心意，沈某替关总心领了，请各位先行回去，改天关总再一一回谢大家！” 面对众人诸多疑问和猜忌，沈强早已应对自如。 人群先后散去，沈强看到关琳，轻轻点了点头。 关琳会意，径直走到了病房门口。 关琳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心突突突多跳了好几下，分不清是害怕面对重病的爸爸，还是害怕重新走回不堪回首的过往。 关琳推门进去，看到了带着呼吸罩的爸爸，还有守在病床旁，一脸憔悴的妈妈。 五年不见，爸爸妈妈都苍老了很多，白发丛生。 关琳看着，鼻子发酸，眼泪滴溜溜打着转。 谢丽听到脚步声，抬眸看到了女儿，浮肿的眼睛红了起来。 “妈——”关琳把瘦弱的谢丽揽进怀里，心生愧疚，不管自己经历了怎样的情感纠葛，都不应该把年迈的爸妈撇下不管，况且，当年，爸爸也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那种悲痛，又岂是关琳的儿女情长能比？！ 眼前的关振武，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偏心、冷漠的父亲，眼前的谢丽，也不是当年年轻貌美的妈妈，他们是需要女儿照料和保护的可怜老人。 关琳辛酸地流泪，心里的隔阂和恩恩怨怨，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病床上的关振武受了感应般，轻轻咳嗽了一声。关琳和谢丽同时看了过去。 “妈，爸怎么样了？”关琳轻声问。 谢丽愁眉不展，说道：“这两天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关振武消瘦了不少，两只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关琳心疼不已，凑到床沿坐了下来，轻轻握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爸爸，恍惚间感觉关振武的手指动了动。 “爸爸——”关琳轻声唤道，注视着关振武消瘦的脸庞。 关振武嘴角动了动，低声回应，“阿琳——” “爸——，是我，我回来了......”关琳心里难受，眼圈红了。 “对不起......”关振武面带歉意，老泪纵横的眼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内疚和故事。 “阿琳，唐辰.....和阿雪……”关振武仿佛鼓起很大的勇气，继续说道，“是......是亲......” 或许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关振武一阵剧烈的咳嗽。关琳赶紧上前搀着爸爸，示意他不要说话。 待他平静下来，关琳轻声说道：“爸，我知道你想阿雪了......我会努力找到他们的！” 关振武握住手心里女儿温热的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因为心里话没有交代完，眉头紧锁。 门外响起敲门声，关琳转身去开了门，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男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医生。 坐在床尾的谢丽忙起身，对中年医生说道：“郭医生，今天情况还是不太好。” 郭医生点头表示了解，又仔细查看了关振武的病情，回头告诉谢丽，“关先生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必须尽早进行肝脏移植手续。医院方面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请关太太放心！” 见谢丽松了口气，郭医生继续叮嘱，“病人现在需要休息，关太太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关先生这些年一直资助我们医院妇产科难题的研究，对医院的帮助很大，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救治关先生的！” 谢丽的脸上，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 沈强开车送关琳和妈妈回家，一路上，谢丽沉默不语。半晌，轻声问沈强，“强子，关总资助医院研究妇产科难题的事，你知道么？” 沈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抖动了一下，眼神却一直专注地注视着前方，“嫂子，关总这些年对慈善公益倾注了不少的心血，医院的这个项目，是其中之一。” 沈强轻描淡写，谢丽心里的疑团却没有解开。 关氏集团这些年发展迅猛，从生产建筑建材起步，逐步成为g市的支柱企业。g市组织的大大小小的慈善活动，关氏集团都有收到过邀请函。关振武信佛，对这些活动乐此不彼，出手阔绰。只是，每笔送出去的资金，作为集团财务总监的谢丽都是经手过的，而对这个医院的资助，谢丽居然会毫不知情！ “强子，你去调查一下，关总从什么时候开始赞助这家医院......我需要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丽目光犀利，言语果断。结婚近三十年，夫妻俩齐心协力照顾家庭、忙事业，关振武凡事对谢丽坦诚相待。虽然富甲一方，长相俊美，关振武在婚后也从未对其他的女人动过心思。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谢丽，在对这家医院的捐助上，必定有隐情。 沈强从后视镜看到谢丽的神情，叹了口气，回道：“知道了，嫂子！” 但愿是女人的胡思乱想在作怪，谢丽怅然地望向车窗外，她已经失去了女儿关雪，不能再失去爱人了。 关琳看到谢丽怅然神情，握住了她的手。虽然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但是关琳对谢丽，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 谢丽看向关琳，露出慈爱的笑容，“回来就别再走了，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以后在家陪着爸爸妈妈！” “嗯！”关琳乖巧地点头。 尽管身心俱疲，谢丽还是坚持亲手给女儿做一顿晚餐。 吃饭的时候，家里来了好几通电话，谢丽去接电话，对方没说几句，谢丽就愤怒地挂掉了。 看关琳疑惑的表情，谢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头上的白发显得格外刺眼，关琳看着，有些心酸和不解。 又一个电话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关琳抢先一步接了起来。 “你好，关太太，我这里有你女儿关雪的消息......”一个陌生男人沙哑的声音。 关琳平声静气，“谢谢，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粗旷的笑声，“关太太，那得看你出得了多少钱。” 关琳无声地冷笑，淡淡地回应，“那得看你的消息值多少钱！” 对方沉默半晌，说道：“想得到消息，得先预付一百万！” 又一个招摇撞骗的！关琳冷冷地挂了电话，拔掉了电话线。 关琳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勇敢、坚强起来，捍卫这个家，保护好年迈的爸爸妈妈！ 晚饭后，谢丽有些累，上二楼卧室休息。只剩关琳一个人在客厅。 夏峰的短信适时地发了过来：我来赛场了，你说过的，会看我的比赛的！ 关琳微笑，打开了电视。 画面里，鼎沸的人群，狂热到了极点，观众席上，一群手托着国旗的球迷疯狂地喊着夏峰的名字。 关琳抱着靠枕，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夏峰冲锋陷阵，挥汗如雨。 对手似乎非常强大，他们的压迫感让场外的关琳都感到窒息。下半场比赛，对手一个蛮横的转身，把夏峰撞倒在地，关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只见夏峰爬起来，咬了咬牙，右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腰间，又冲向前场，夏峰的眼里，有团烈烈的火焰。这火焰，是关琳心疼和熟悉的。 这场比赛，赢得很艰难，散场的时候，很多球迷激动地哭了。屏幕上近距离特写，夏峰右手不由自主地抚摸腰间，凄然的表情让人动容。 关琳心里莫名的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漏看了哪个环节，夏峰的腰伤着了？ 深夜，关琳因为担心夏峰，睡不着，索性躺在床上给夏峰回了条短信：比赛看完了，很精彩！你的腰怎么了？ 一会，手机嘟嘟响了起来，夏峰的回信：我没事，别担心……早点睡，乖乖的！ 关琳盯着手机上的最后几个字发呆，总觉得有些莫名的、感觉甜甜的情绪在心底蔓延，转念一想，小时候，她不也是这样哄着他这个弟弟睡觉的么？这样想着，关琳的心里才坦然下来。 “刚在电视上看到你的腰好像不舒服，真的没被撞伤么？姐有些担心！”夏峰总是报喜不报忧，关琳有些放心不下。 夏峰沉默，半晌，发来微信。关晓琳打开一看，是张照片。 照片上，夏峰的腰间，赫然刺着一个图案。 关晓琳看着新刺上的图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心头一霎悸动，心房之上像被无形的手屈指一弹。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名字：琳 这傻傻笨笨的夏峰，为何总是如此倔强？！ 她解下曾经无意间赠予他的红绳手链，以为可以让他放下执着，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却用这样绝决的方式，把她的名字刻在腰间！ 关琳流了眼泪，一时想不出如何面对。 这是他这傻傻呼呼、内敛倔强的弟弟，第一次撞破了胆子对她□□裸的表白啊！ 可是，她能欣然接受吗？ 她的心，在唐辰带着关雪跳进深江的那一刻，已经死了；她精心编制的红绳，也随着唐辰漂流到了未知的地方，此生，只怕再无勇气，去编一只系住情郎的红绳了。 关琳默默放下手机。 难以入眠，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木盒子。这是她离家前收拾的旧物，没想到妈妈一直保留着。 关琳把一件件旧物轻轻拿了出来。 一只被磨得光溜溜的竹筒圆珠笔，那是关琳刚上小学的时候，唐辰特意为她做的。 那时候，同学们用的笔，都是从村头的小铺子买的，颜色、款式未免雷同，粗心的关琳总是弄丢了笔，到写作业的时候就急得哭鼻子。唐辰取了奶奶竹林里的竹枝给她做了这么支笔，关琳拿它当宝贝似的，从此再没丢过； 一只小巧的口哨，关琳七岁的时候，唐辰送给她的。 那时候，唐辰已经是六年级的大哥哥了。上学的路，蜿蜒曲折，还得途径一条宽宽的河，放学的时候，关琳跟在唐辰身后，唐辰总是不经意地就把关琳甩得老远。 有一次，刚下过雨的天气，关琳走到了河中间，河流踹急，关琳在没过大腿的河水中被冲的踉踉跄跄，心里害怕，大声叫着辰哥哥，可是唐辰早已不见踪影。 关琳回家，见着唐辰，抱着他的腰哭得很伤心。唐辰知道原委后，从书包里拿出这个口哨，放在关琳手心里。 “以后找不到哥哥，就吹这个口哨，哥哥听着哨声，立马就出现了！” 关琳破涕为笑，让唐辰演示一遍。唐辰于是躲进小院后的小竹林，关琳一吹口哨，唐辰就飞一样地跑过来。关琳心里乐开了花，挥着小手跳起来，“辰哥哥真棒！辰哥哥真棒！” 那时的她，身边只有年迈的奶奶和唐辰哥哥，他是她最信赖的保护神。 这只口哨，后来救了唐辰的性命。 再往下，是她上初一那年，他送她的蝴蝶发卡。这只漂亮的发卡，在她懵懂的少女梦里，是一抹亮丽的颜色。 蝴蝶发卡下面，是她上大学的时候，他每周给她写的信。 …… 唐辰，活在关琳成长的每一个足迹里，如影相随，刻骨铭心。 关琳将旧物一样样重新放回木盒子，关了灯，躺回被窝里。 “唐辰，梦里见！”她轻声对自己说，亦如在丹麦的每一个夜晚。 第3章 信物 这一夜，关琳陷入了悠长的梦境，这梦境，把她带回了许多年前的时光里。梦中的唐辰，清晰的脸庞，熟悉的话语，比关琳平日里努力保存的记忆都要鲜活。 那是夏天里最热的一天，暑假过去了一半，眼见日头偏西，关琳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小院的大枣树下干活。十三岁的关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头柔顺的披肩长发，白皙的皮肤，娇嫩的脸庞，一双大眼睛如清泉般清澈明亮，风起的时候，长发随风飘逸。在僻静的小山村，如此粉雕玉琢般的女孩子是难得一见的。 十几年前，关琳在g市的医院里刚出生没几天，便被爸爸送回了老家，从此跟着半瞎半聋的奶奶一起生活。 据奶奶说，那时候爸爸关振武刚去g市没两年，和妈妈谢丽一起创业，做建筑建材生产批发生意，平日里俩人都很忙。考虑到以后一边忙于生意，一边还要照顾两个孩子有些吃不消，所以爸爸就把大女儿关琳送回了老家，而妹妹关雪则留在了爸爸妈妈身边。关振武一年回村里一、两次，看望母亲和女儿关琳，每次回来，都给母亲和关琳带很多的好东西。关琳所有漂亮衣服、鞋子，还有各种有趣的书，都是关振武从g市带回来的。可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关琳对关振武的生分。 对长到十三岁的关琳来说，关振武更像是一个远方亲戚，很久来一次，来了马上就走。在关琳幼小、敏感的直觉里，总觉得这个来探访的人，不是自己的亲爸爸。亲爸妈是什么样子的呢？在关琳有限的想象里，真正的爸爸妈妈应该是住在隔壁的夏峰爸妈那个样子。 夏峰是一个调皮的小男孩，他的妈妈关珠是一个性情温和的好阿姨，娇小的身材，说话声音软软的很好听。关珠阿姨很疼夏峰，家里有好吃的东西，她都会给夏峰留着；夏峰生病的时候，关珠阿姨每次都守在他的床前，时不时地用自己的脸蛋去贴着夏峰的额头，试试夏峰有没发烧；夏峰调皮捣蛋闯祸的时候，关珠阿姨也会训夏峰，可是，虽然她嘴里训着夏峰，看夏峰的眼神，却还是暖暖的。 这样暖暖的眼神，关琳从关珠阿姨和夏峰爸爸夏东眼里见到过，却从未从关振武爸爸的眼里看到过。 所以，关琳想起爸爸妈妈的时候，心里总是很受伤。关琳特别羡慕夏峰这个捣蛋鬼，尽管关珠阿姨经常因为这小家伙玩篮球弄脏衣服而训斥他，她还是羡慕他。 因为她连爸爸妈妈的训斥都很难得到！ 关珠阿姨对关琳非常的好，她特意为夏峰准备的好吃的，从来都没落下关琳的那份，关琳从小到大梳过的那些漂亮的小辫，都是出自关珠阿姨之手。关琳喜欢去关珠阿姨家玩，她觉得，关珠阿姨才像是自己的妈妈。 一次，关琳帮关珠阿姨择菜，看到她手上戴着一个用红绳编成的手链，鲜红的颜色，衬得关珠阿姨白皙的手臂更加好看，关琳很喜欢，半撒娇半央求的对她说：“阿姨，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手链，您给我编一个吧！” 关珠抿嘴笑，慈爱地看着关琳，“傻孩子，这是姑娘家送给喜欢的男孩子的信物，等你长大了，自己编去。” 关琳从关珠阿姨那里要来红绳线，试着编手链，笨手笨脚好不容易编出一个，却远远不如关珠阿姨手上那只好看，只好重新编，一连编了好几次，手终于巧了。关琳望着手里精致的手链，嘴角弯起一道漂亮的弧线，风起了，少女关琳长发随风飘逸，她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小院的大枣树下，眼神怔怔地望着村口的方向，心里藏着一个甜甜的秘密。 今天是唐辰放暑假回家的日子，十八岁的唐辰是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深邃的眼眸里带着忧郁的气质，这样的忧郁气质让处于爱做梦年龄的关琳着迷。 一阵汽笛声传来，关琳循声望去，一辆高档轿车驶进了村子。在这偏僻的山村，面包车都是很少见的，突然见着小轿车，村里的孩子们都挺好奇。 汽车停在了小院门口。关琳走出院门，恰好看到唐辰从车里走出来。唐辰看到关琳，忧郁的眉宇间露出些喜悦的神色。 关琳喜出望外，正要走过去帮唐辰拿包，却看到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俏丽女孩。 “关琳，这是关雪妹妹！”唐辰兴冲冲地给关琳介绍。 关琳和关雪都相互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传说中的关雪，那个生活在爸妈身边备受宠爱的妹妹，就这样第一次出现在关琳的眼帘里。这对双胞胎姐妹长得一点都不相像，生长在奶奶身边的关琳，全身透着健康、活泼的气息，而关琳则身形瘦弱，脸色苍白，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看了惹人怜惜。 最后下车的关振武卸下关雪背上的小背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小女儿，示意她在陌生的人群里勇敢面对，随后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一边跟乡亲们打招呼，一边进小院。 这小小的举动，当然没能逃过关琳的双眼。好吧，关琳承认，自己心里羡慕嫉妒恨。 关振武走过门口的时候，看到关琳，对她点了点头。关琳也客套地点头算是回应，对这个爸爸格外的生分。 唐辰刚回来，就被一堆男孩子缠住了。 “辰哥哥，带我们游泳去呗，你都好久没带我们去了......”夏峰噘着小嘴撒娇，拽着唐辰的衣袖不放手。 唐辰无奈地看了一眼关琳，说道：“哥还得帮你姐干活呢，家里来了那么多客人，哥哥和姐姐都得帮奶奶做饭了。” 夏峰不依，又朝着关琳撒娇，“琳姐姐，就让辰哥跟我们玩会吧，好姐姐.......”关琳最受不了他这样了，只好对唐辰说：“去吧，不从了这混世魔王，一会他又得上关珠阿姨那里哭鼻子了！” “耶——”一群男孩子齐声欢呼，拥着唐辰就往外走。 “等等！”关琳想起准备送他的礼物，叫住了唐辰，将刚刚编好的红绳手链往唐辰手上戴。 唐辰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手，见关琳一副认真的模样，只好乖乖就范。 关于红绳链的传说，他了解么？关琳悄悄看了一眼唐辰，在他深邃的眉宇间，没有找到答案。 谁都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夏峰，他扬起圆嘟嘟的小脸，把唐辰和关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琳姐姐......”夏峰噘着小嘴，不服气的样子，“我的呢？！” “嗯？”关琳猛然发现自己的窘态被人注意，脸刷地红了，不解地问，“什么？” “我的红绳手链呢，为什么只有辰哥哥有，我没有，姐姐你没给我准备么？”夏峰的小脸涨得通红，关琳平常总是宠着他，所以，关琳姐姐的礼物，怎么可以没有小夏峰的一份呢？ 关琳一时不知如何应付夏峰，夏峰不依不饶，见关琳还没答应，索性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给你做一个行了吧？”关琳无奈，只好应允他。 本来夏峰也是仗着关琳的心软的性子，拿哭吓唬她的，这会关琳松了口，他立马换了笑脸。 “帮我跟关雪说一声，我玩会就回来，”唐辰叮嘱关琳。 他倒是知道惦记第一次来的妹妹，关琳想到这点，心里酸酸的。 唐辰也是爸爸关振武送回奶奶家养大的孩子。 据奶奶讲，唐辰的爸爸唐浩和关振武是生死战友。年轻的时候，同村的关振武和唐浩一起应征入伍，在执行一次绝密任务中，唐浩为关振武挡了一枪，临死前托付关振武照顾妻儿。 唐浩的妻子关华，是跟关振武一起长大的同姓妹妹，论辈分，关华该叫关振武叔叔，俩人年龄却相仿，感情从小就很好。唐浩死后，关振武和妻子谢丽尽心尽力照顾唐辰和怀着孕的关华，却没想到关华在生二胎的时候，出现了罕见的妇产科疾病“羊水栓塞”，死在了产床上。 在留守老家，父爱母爱缺失的成长岁月里，唐辰，是关琳最亲的依靠，有唐辰，关琳的心里幸福满满的。 关琳正独自想着心事，听到了爸爸的叫声。 “阿琳，阿雪要找唐辰玩去，你带她一起去，玩够了就回来，爸带你们出去吃饭。”关振武手抚在关雪瘦弱的肩上，边说边走向关琳。 “把妹妹照顾好了！”他叮嘱她。 同一天出生的姐妹，柔弱的关雪总是得到最多的关爱。关琳一直都是最让大家放心的一个，扔到狼群里，大家也认为她可以茁壮成长的一个。 “姐，”关雪怯怯地上前，苍白的脸上显出少有的血色，眼神里期待满满，“能带我去么？” “当然可以！”对这样一个妹妹，关琳竟也没了拒绝的勇气。 关琳和关雪到水库大坝上的时候，看到一群的孩子在浅水区嬉戏，却没看见唐辰的影子。关琳安顿关雪在岸上坐下，独自跑向了深水区，刚好看到唐辰戴着红绳手链的手臂在水里挣扎，翻腾了几下，沉了下去。 关琳情急之下掏出脖子上的口哨，使劲吹着，夏峰和其他的孩子听到哨声，吃惊地看向关琳。 关琳指着唐辰落水的地方，哭道：“辰哥哥......辰哥哥出事了！” 一帮孩子水性都极好，一会的功夫就把唐辰救上了岸。 唐辰看着心有余悸、一脸泪痕的关琳，笑着揉揉她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说道：“胆小鬼，今天你救了哥一命，哥要好好报答你.......哥帮你实现三个愿望吧!” “真的？！”她满心欢喜。 “当然！”他心意满满，信誓旦旦。 “那，第一个愿望，帮我把学习搞好，我要跟你上同一所大学！”关琳说完，看着唐辰，期待他的答案。 “好！”他满口答应，看到从她身后走过来的关雪，眼里的神采渐渐温柔起来。 “我没事......你也来了啊......”看关雪关切的眼神里泪光闪闪，他于心不忍，强打起精神坐起来。 关雪嗔怒，娇声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唐辰憨憨地笑着，小心哄着关雪，“以后不敢了！” 俩人交流的眼神，暖暖的默契里，带着别样的光彩......关琳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对这样的神情和情愫格外敏感，她为自己的发现懊恼，紧紧咬着嘴唇。再看唐辰，他手臂上的红绳手链不见了！ 关琳黯然神伤。跟着唐辰身后，一言不发回了家。 一路上，唐辰走在关雪旁边，俩人挨得很近，关雪一个趔趄撞在唐辰胳膊上，唐辰赶紧扶住了她，又迅速地躲开，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走在身后的关琳咬破了嘴唇，流出了腥红的血渍，关琳忍住了，没让眼泪流出来。 夏峰看关琳不高兴的样子，凑上来牵着她的手一直到家门口才放手。 “琳姐姐，有人欺负你了么？我帮你揍他！”夏峰肉嘟嘟的脸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关琳摇了摇头，不说话。 关振武见孩子们都回来了，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奶奶、关珠阿姨。 仨人心事重重的样子，关珠阿姨和奶奶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的样子。关琳一向敏感心细，看到他们这样，就知道大人间一定有秘密，这个秘密，连关珠阿姨都特意掩饰，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关振武带着大家去县里的酒店吃饭。 明月楼是黄安县里最好的饭店，也只有关振武回来的时候，关琳和唐辰才有机会来这里。关振武选了一个包间，便让唐辰领着关琳、夏峰和关雪去一楼展台选菜。选完菜，夏峰对橱窗里的大甲鱼恋恋不舍，拉着唐辰看甲鱼游泳，走在前面的关琳朝关雪挥了挥手，示意关雪催俩男孩上楼。 关雪轻轻拉了拉唐辰的衣袖，又指了指站在楼梯上的关琳，说：“走吗，辰哥哥？” 唐辰摇了摇头，看着关雪轻声说：“没事，她先上去陪奶奶，我们再玩会。” 关琳只好独自上去，走几步回头，正好看到关雪挽上唐辰的胳膊看橱窗，瘦弱的身体倚在了唐辰身上，唐辰愣了愣，却没有躲闪。 关琳转身离去，鼻子发酸，眼睛里有了雾气，身后的一切，仿佛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走到“紫气东来”包间门口，关琳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哭泣的声音，关琳正要敲门的手放了下来。 “都是我造的孽啊......”奶奶的声音里夹着懊悔。 “妈，别说了......”关振武声音低沉，抑郁的情绪让门外的关琳心里跟着纠结起来。 “武哥，婶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俩也不要再自责了......要怪，就怪我姐命不好，爱上武哥这么好的人，却是有缘无分......”关珠阿姨的声音。 “关华这辈子，毁在我的手里了，我怎么能不自责......这些年，我想起她，心里就痛得受不了......”关振武，一个五大三粗、在人前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呜呜呜”地哭出了声，“唐辰这些年，放在老家，我也没能照顾上......” “当初要是我不拦着你和关华的婚事，也不至于成今天这个样子，儿啊，娘对不起你啊！”奶奶的声音。 关琳惊得后退几步，心突突突跳个不停。楼下，夏峰的嬉闹声越来越近，关琳镇了镇神，朝着楼下喊道：“辰哥哥，让阿峰上来吧！”屋里的哭泣声顿时没了。 夏峰听到关琳的话，抢先几步跑上来了，“嘻嘻，琳姐陪我玩，我就不调皮！” 关琳嗔怒，伸手帮他把卷起的领口整好，夏峰身后，唐辰陪着关雪慢慢走了上来。 第4章 爸爸的心 进了包间后，夏峰紧挨着关琳坐下，剩下两个紧挨着的位置，唐辰和关雪坐了上去。 关珠看着唐辰和关雪落座，感叹道，“到底是血浓于水，第一次见就亲得不得了！”说完看了一眼关振武。 关振武看向唐辰和关雪，忧伤的眼睛里顿时有了温暖的神色。 关琳心想，长辈们真是粗心。唐辰和关雪的一颦一笑，在对方眼里，都是摄人心魂的，两个人内心波涛暗涌，连关琳都看得出，长辈们居然会觉着这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在牵着他俩。再说，他俩的血缘关系，也太远了吧？ 关琳曾无意间听村里婶子谈论爸爸和关华阿姨的故事，爸爸和关华阿姨青梅竹马，从小感情就好，爸爸入伍前，就和关华阿姨私定终生，可是遭到了奶奶和村里其他长辈的强烈反对。因为关华阿姨和爸爸是同村同姓人，往上数好几辈，有着共同的祖先，论辈分，关华阿姨应该叫爸爸叔叔，这样的恋情，遭到了所有长辈的反对，奶奶当时更是以死相逼。关华阿姨绝望了，两个月后嫁给了暗恋自己数年，和关振武一起应征入伍的同村小伙子唐浩，数月后，生下了儿子唐浩。 爸爸对昔日情人的孩子都如此疼爱，为何独独对自己如此冷漠，关琳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只有时时处处表现得更加乖巧，希望可以博得爸爸的关注和开心。大家聊天的时候，她负责倒茶，吃饭的时候，她给年迈的奶奶夹菜，给调皮的夏峰剥虾皮。 奶奶眉开眼笑，夸奖她，“我家关琳啊，从小就懂事，知道孝顺奶奶，奶奶每次遇到难事，她都不争不吵不闹，不声不响地帮着奶奶解决了，比起大人来还要厉害几分。” 听到奶奶说话，一桌子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看得关琳白皙的脸上起了潮红。 “是啊，这孩子，学习成绩特别的好，跟她的唐辰哥哥有得一拼，在家也特别懂事，大事小事都帮着奶奶解决，对我这个阿姨也是特别孝顺的，得空的时候就来我家里帮着干活，照顾夏峰。”关珠阿姨说完，看向了关振武。 关琳听着夸奖，也悄悄看了爸爸一眼，只见他嘴角弯起一道弧线，眼神里有些许赞许之色，却只是低着头，不看关琳，也不说话。即便如此，关琳心里还是特别的高兴，因为这赞许之色，爸爸给的是自己，而且还是平生第一次。 关珠阿姨见关雪吃得少，拿公筷给关雪夹菜，边夹边说：“阿雪这孩子，从小就体质弱......这些年武哥你没少操心吧！” “是啊，”关振武慈爱地摸了摸关雪的头，接着说，“跟着我们住在省城，各方面条件比在老家强很多，只是她从小体质就比别的孩子弱一些，家里又只有这一个孩子在，没个玩伴，性子上就显得格外娇气些......”关振武拿手敲关雪的头，关雪默契地躲过，嬉笑着看向爸爸，父女间的亲密表露无遗。 关振武所说的“我们”，指的是他和现在的妻子谢丽。爸爸和奶奶、关珠阿姨在一起的时候，极少提到谢丽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关琳感觉到，奶奶和关珠阿姨都不太喜欢谢丽妈妈，谢丽妈妈也极少来老家，在关琳的印象里，只在自己很小的时候谢丽妈妈来过一回。 那是关琳六岁的时候，高烧了三天依然不见好转，奶奶心慌，跑去村口的小卖部给爸爸打了电话，晚上的时候，爸爸开车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仙女一样漂亮的谢丽妈妈。 谢丽妈妈进屋就用手轻轻摸了摸关琳的额头，又凑上来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谢丽妈妈的手很软，脸也很嫩，很舒服，不像奶奶的那么干枯。 爸爸开车送关琳去县医院，谢丽妈妈在车上一直抱着关琳。关琳躺在谢丽妈妈的怀里，像躺在肉棉床上一样舒服，她把头埋在谢丽妈妈的胸口，还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奶昔味道。六岁的关琳脑袋烧得迷迷糊糊，当时一直在想，这就是妈妈的味道么？ 第二天清晨，关琳就退了烧，医生说是出疹子，给开了药方。爸爸拿了药，把关琳送回了奶奶家，又带着谢丽妈妈回了省城。 那是关琳对谢丽妈妈唯一的印象，尽管短暂，却久久没有忘记。 吃完饭，回到家，奶奶把关琳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换上了新的床单被套，让关雪住这个屋，关振武则坚持要跟唐浩一起住，关琳正要进奶奶房间，被关珠叫住：“阿琳，你上我家睡吧，你夏冬叔叔去省城很长时间没回来了，你过去跟我做个伴。” 她一向听关珠阿姨的话，听关珠阿姨这么说，立马点头，跟着关珠阿姨走。夏峰知道她去自己家住，高兴得手舞足蹈。 关琳洗漱完毕，关珠阿姨就给关琳梳头，关琳记得，小的时候，关珠阿姨就是这样每天给她梳小辫的。关珠阿姨的手很巧，能梳各种各样的小麻花辫子，关珠阿姨梳头的时候，手上的红绳手链总是来回摆动，衬出她修长的手臂更加白皙好看。 “阿琳，想你的谢丽妈妈么？”关珠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孩子，你要是能天天呆在你的谢丽妈妈身边，得有多幸福！” “谢丽妈妈哪有关珠阿姨好？谢丽妈妈心里只有小女儿关雪，只有关珠阿姨最疼阿琳！”关琳的嘴比蜜还甜，把关珠阿姨哄得眉开眼笑。 周峰听到关琳和妈妈的谈话，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进了妈妈的房间。 “妈妈，”周峰一边叫着妈妈，一边观察关琳的神情，“我一个人睡害怕！” 关珠阿姨愣住了，说：“平时你不也是一个人睡的么，怎么今天琳姐姐一来你就一个人睡害怕了？” 夏峰的小脸刷地红了，看了关琳一眼，回道：“刚才听见院子里面的猫叫声，像鬼哭一样，挺吓人的......” 关琳噗嗤笑了，“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小啊，十岁了，该是小小男子汉了啊！”看到夏峰有些不好意思，关琳又说，“那好吧，把枕头拿来吧......小屁孩你晚上不会在你妈妈床上尿尿吧？” 夏峰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跑去拿枕头。回来的时候，还特意在短裤外面套了条长裤子。 关珠阿姨看了，噗嗤笑了起来，偷偷对关琳说，“你看看，害羞了，知道男女有别了！”关琳听完，再看夏峰，不由地笑了起来，夏峰羞红了脸，更加不好意思。 大概因为白天游泳累了的缘故，夏峰躺下一会就睡着了，胖嘟嘟的脸蛋枕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还紧紧护着手臂上关琳给他的红绳手链。 关琳陪着关珠阿姨聊天，一直到深夜。夏东叔叔去年辞去了副镇长的职务，跟随校友去了南方发展，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关珠阿姨很想夏叔叔，睡觉的时候一直跟关林讲夏叔叔的好，关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关珠阿姨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关振武带着关雪回了g市，临走的时候，关雪依依不舍，央求爸爸带唐辰哥哥一起回家。唐辰有些犹豫，因为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从未去过关振武在市里的家，跟谢丽阿姨也不太熟稔，所以有些胆怯。 关琳看唐辰犹豫，爸爸脸上也有些为难之色，于是说道：“辰哥哥，别忘记你许我的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可是要帮助我搞好学习，以后考上你们学校的！说话可是要算数的啊！” 奶奶听关琳这么说，心里高兴，劝关雪，“等以后有机会，让你唐辰哥哥和你姐一块去你那里，天天陪着你玩！现在都要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是啊，你们几个都要向唐辰好好学习！”关振武乐呵呵的，看关雪有些失望的样子，用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关振武带着关雪上了车，跟大家挥手告别，车子快开动的时候，唐辰看坐在车窗旁的关雪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于心不忍，跑上去对关雪说：“等着我，过了暑假我就回g市的学校了，到时候去看你很方便的！”关雪这才露出了笑容。 “你看这俩孩子，天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肉亲情，分开再多年，一家人也还是一家人！”关珠阿姨在奶奶身旁轻声感叹。 奶奶小声回应着：“是啊，阿雪从小身边没个玩伴，好不容易有个哥哥，可不就舍不得分开了么？” 关琳从小耳朵特别好使，关珠阿姨和奶奶的话她都听了进去，只是搞不懂她们为什么这样说，要论血缘，她和关雪妹妹岂不是更近一些，那关雪妹妹为什么跟自己没有血浓于水呢？ 第5章 蝴蝶发卡 暑假里，唐辰果然说到做到，尽力帮关琳复习功课。关振武走后，唐辰回屋就进书房给关琳制定了一份暑期学习计划表。周一到周六被排得满满的，其实关琳的学习一直没让奶奶和唐辰操过心，但是她很享受唐辰的安排。 早上，唐辰还在睡懒觉，关琳就早早起了床，在小院后面的小竹林朗读英语。这里景色怡人，空气也格外的好，竹林边上是一条绵长的小河，流向远方，小河对面，是连绵的群山，清晨坐在小河边，可以看到太阳从山头升起，火红的颜色染红了半边天。 奶奶做完早饭就来小竹林喊关琳回去吃饭。关琳走进小院的时候，看到唐辰正站在水池子旁边刷牙。 “辰哥哥的天亮得真晚啊，”关琳冲唐辰笑笑，“我的早读任务已经完成了！” 唐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点了点头，伸出手打出一个“ok”的动作。 早饭还没吃完，夏峰就背着书包，抱着一个脏兮兮的旧篮球过来了，比上学还积极。关珠阿姨让他每天来唐辰这里报到，跟着关琳一起学习，因为这孩子平常太贪玩，在学校不知道怎么搞的，考试老是拖后腿，年级倒数第一名。班主任找了关珠阿姨好几次，苦口婆心地做关珠阿姨的思想工作，要她好好监督夏峰，把孩子的学习当仗打，关珠阿姨每次都感觉脸都快被夏峰给丢尽了。好不容易逮着大学生唐辰回家的机会，关珠阿姨天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夏峰做早饭，监督他“上学”。 虽然夏峰学的知识浅，但是他做的暑假作业真的很让唐辰头疼，因此也没少被唐辰戳脑袋瓜。唐辰每次训他他也不反抗，笑嘻嘻地改正，下次照错不误，很让唐辰抓狂。 “你得好好跟你的琳姐姐学习，你看看你琳姐姐的暑假作业，字迹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别字，运算也很仔细！”唐辰实在没办法，拿关琳来刺激他。 夏峰认认真真地回答：“那当然，我琳姐姐每次都考年级前三名，我怎么能跟我琳姐姐比，我妈说了，琳姐姐脸皮薄，考个年级第三都怕我妈问成绩，我妈说我的脸是橡皮做的，考倒数第一都不怕人家问的！” 一旁的关琳噗嗤笑了起来。这个夏峰，个头窜到关琳肩膀那么高了，俨然一个半大小伙子，脑袋瓜却远没块头长得快。 不学习的时候，唐辰有时候会领着关琳、夏峰去外面玩。这里山清水秀，孩子们从小上山下河，摸鱼抓虾，自有质朴简单的乐趣。 这天是个周六，按照唐辰制定的学习计划，今天关琳是可以睡到自然醒的，早起习惯了的关琳这会却睡不着了，于是照旧早起，在院门口的菜园子里帮奶奶采摘青菜。村头的红兰提着篮子从路边经过，看到关琳，就约她一起去山上采茶。 “关琳你去吧，天天在家学习不闷吗？咱摘完茶叶，可以卖给山上那家茶厂呢，一斤青茶叶子人家给一块钱，手快的话，一上午可以采十多斤毛尖叶子呢！”红兰劝关琳。 关琳有些犹豫，关振武如今在g市开着集团公司，关家条件优越，在村里是少有的富裕人家，关家是不需要关琳暑期勤工俭学的。看着红兰恳切的样子，关琳又有些不忍心拒绝她，还有点想去帮她挣钱。 红兰跟关琳年纪相仿，家里有五个成了家的哥哥，爸爸在她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现在她跟着六十岁的老妈一块生活，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每学期的学费都得拖很久才能交得上，乘着放暑假有时间，红兰得自己去攒够下学期的学费。红兰是关琳在班上最好的姐妹，上学放学俩人都一块走，关琳这会下定决心要去帮红兰挣学费。 夏峰一听可以去山上，高兴得手舞足蹈，篮球也不玩了，回家拿了鱼竿和一瓶子蚯蚓来关琳家候着。等着唐辰和关琳迅速吃完早餐，四个人就乘着早上天气凉快出门了。 到了茶厂附近，关琳陪着红兰在大树底下采茶叶。唐辰带着夏峰去山底的小河边钓鱼。 红兰的手很巧，小手指在茶树上飞舞，一会的功夫就采满一篮子，关琳看着心生佩服。对红兰，她一直是心疼加佩服的，她没办法想象，如果把自己放在红兰的处境上，她能不能像红兰一样从容面对穷困和劳累，没办法想象一个人肩挑生活的单子，还可以像红兰一样保持着年纪前三名的成绩。 她和红兰，都才十三岁而已。 关琳强忍着夏季的酷热和头顶上蝉声的嘈杂，加快速度采茶，临近中午头的时候，终于摘完一篮，倒进了红兰的大袋子里。 “你的手真巧，”关琳看着自己的战绩，在红兰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我笨手笨脚的，一上午才摘了这么些。” “哪里是什么巧不巧的事，熟能生巧而已......”红兰摩搓着有些酸疼的双手。关琳瞧见，红兰的十个手指头上，都被树枝磨起了皮子，看红兰说话，却是轻描淡写、不以为苦的样子。 关琳跟着红兰去厂里卖青茶叶子，过了称，领完钱出来，看到唐辰和夏峰站在厂门口的梨树下。 夏峰背靠梨树站着，俊秀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有些抑郁的神色，看到关琳和红兰走出来，挤出了几丝笑容。旁边的夏峰则状态完全不一样，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手里提着一大兜刚钓上来的野生鱼，脚下还放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着他刚从梨树林里偷偷摘下来的青皮梨子，看样子是收获满满的，小家伙看到关琳，眼里放着亮光。 “琳姐姐，你瞧瞧，我们的收获！”夏峰举起装着鱼的大兜，在关琳眼前晃了晃，脸上有几分得意。 关琳凑近瞧了瞧，“嗯，还真不错！”再看唐辰，他的心思却不在今天的收获上，此刻的他正看着那条通向山外的公路出神。关琳细看那条路，只见几辆来去城里的面包车穿梭其中，公里上并无特别之处，唐辰看向那边的眼神，却是深深的抑郁和期待。 期待谁？关琳心里有些发紧，她想到了关雪。 回家的路上，夏峰有些意犹未尽，提议说想去镇上买东西，唐辰觉得提议不错。 “刚好咱可以去逛街呢！”唐辰说完笑着看关琳，眉宇间有了些喜色。 关琳看他高兴，当然满心答应。 小镇虽然是这一代物资交易的中心地带，此刻却是人烟稀少，在路边家常菜餐馆吃完饭，大家便出发去繁华一点的后街买东西。夏峰在菜市场蹲点卖掉了一部分野生鱼，用卖鱼的钱买了一个新的篮球，唐辰给关琳和红兰一人买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发卡。 关琳和红兰很喜欢这款蝴蝶结发卡。这不是唐辰第一次送礼物给关琳了，小的时候，唐辰经常给关琳书本和笔，这次的礼物，却是格外合关琳的心意。关琳让唐辰给自己戴上，看着唐辰小心翼翼，生怕扯到头发弄疼自己的样子，关琳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们先逛会，我去那边小卖部打个电话。”准备回家的时候，唐辰提出要单独行动去办事。 “我陪你一起去吧。”关琳随口说道。 唐辰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急忙摆手，说道：“不用，你看着夏峰这调皮鬼，别把他丢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向马路对面的电话亭跑去。 关琳看着唐辰的背影发愣，还没回个神来，夏峰就嚷嚷太热了要吃雪糕，关琳和红兰只好先带他去路边的小卖部买雪糕。三个人在小卖部门口的小凳子上吃完雪糕，又等了好一会，唐辰才跑回来，眼里有些奇异的光彩，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有些淡淡的潮红。 晚上睡觉的时候，关琳把蝴蝶发卡取了下来，小心翼翼放在床头的抽屉里。这枚发卡关琳一直保存着，直到后来唐辰失踪后，关琳在收拾旧物的时候，还是不舍得丢弃。这枚发卡，在关琳灰暗的童年记忆里，是最靓丽的一抹颜色。 整个暑假，夏峰像个跟屁虫一样成天跟在唐辰和关琳后面，有的时候太皮了，关琳就烦他，他也识时务，关琳烦他的时候他就自己抱着个篮球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打篮球，村口那棵大树，有半个世纪的历史了，树干比人的腰还粗，离地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一个树洞，是几年前一次下雨的时候，被雷劈开的。夏峰把树洞当球门，一个人玩得乐此不彼。村口的地面都是黄土路，特别是下过雨的时候，坑坑洼洼的，地面全是泥巴，夏峰打完球回来，白色的新球衣就成了脏乎乎的黑衣服，脸上头发上也都是烂泥巴，关琳经常听到隔壁院子里关珠阿姨训夏峰的声音，训完第二天，夏峰的球照打不误，关珠阿姨无奈，跑来找关珠。 “这孩子，我已经拿他没法子了，他一贯听你的，你帮我管管他。”关珠阿姨交代的事情关琳不敢怠慢，这天夏峰刚抱着球从门前经过，关琳叫住了他。 “上哪里去？”关琳板着脸。 看关琳一本正经，夏峰一下子慌了神，“去，玩会，玩会!” “玩什么？”关琳也不看他。 “打会球，一会就回来了......”夏峰怯怯的。 关琳看着他的眼睛，指了指地面的泥巴，说：“玩倒是没有什么，只是苦了你妈妈天天给你洗衣服，手都搓破皮了......以后球衣自己洗吧，男子汉了，不能老给妈妈添麻烦。” “嗯嗯嗯嗯！”夏峰赶紧点头答应，走出好一段，才偷偷伸了伸舌头。 从那以后，夏峰不再让妈妈帮自己洗球衣了，其他的衣服、鞋子也都是自己洗，对篮球的热情却是丝毫不减。关珠阿姨看他这样，也就不忍心再训他了，有的时候看他搓洗他那被泥巴染得看不出颜色的球衣，关珠阿姨有些心疼，就去帮他，夏峰就急了。 “一会让琳姐姐看到，我的脸往哪里搁啊？”关珠阿姨笑了，这儿子的脸皮不是橡胶材料的么，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这么薄了呢？ 第6章 关珠醉酒 为了感谢唐辰和关琳为夏峰补习功课，这天晚上，关珠特意做了几样好菜，款待唐辰和关琳，还专门拿出了夏东叔叔珍藏在家里的好酒。 唐辰和关琳都不大会喝酒，禁不住关珠阿姨的劝说，一人喝了一杯，关珠阿姨说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心里高兴，一连喝了好几杯，喝完之后，大概是有些醉了，满脸通红，眼圈也红了，仿佛是想起什么伤心事，竟哭了起来。 关珠阿姨这一哭，把三个孩子都吓一跳。 关琳赶紧走过去，拿走关珠阿姨手里的酒杯，关珠阿姨的伤心事，她是懂得的，她扶着关珠阿姨，想让阿姨进房间休息。阿姨待自己像待亲生闺女一样，关琳一向敬重她，这会有唐辰和夏峰两个男孩子在，关琳不想关珠阿姨在两个男孩子面前失态。 关珠阿姨却意犹未尽，不想走。坐在凳子上，眼泪直流。 “小姨，你怎么了？”唐辰看阿姨这样，关切地问。 唐辰的爸爸妈妈过世后，关珠是这个世界上跟他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了。 “辰辰啊，我跟你妈姐妹俩，怎么都是一样的命啊......”关珠阿姨拉着唐辰大哭起来，一旁的夏峰吓哭了。 “小姨，你别这样！”唐辰看着关珠伤心欲绝的样子，有些心疼，却又不知道如何劝慰她，抑郁的眼神里涌上满满的愁绪。 “你夏冬叔叔，过完年就走了，一去半年连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以前日子穷，一家三口天天在一起，过得苦一点，心里却是美的......去年你夏冬叔叔刚去g市的时候，还知道天天给家里来个电话，关心我和夏峰，后来一个月打一次，到现在，半年都不给家里个信......我也知道男人在外面不容易，可是怎么会忙到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关琳看着她，心里也很难受，是啊，如果一切还是以前的样子该有多好，关珠阿姨一家还那么幸福，而自己，也是唐辰心里唯一最疼的妹妹，没有人来分享辰哥哥的心。对关雪妹妹，虽然没在一起长大，关琳心里还是怜爱的，以至于她在辰哥哥心里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大，自己却狠不下心来去争回来去抢回来。关琳越想越伤心。 唐辰看着关珠阿姨这样，只当是喝醉酒闹腾，女人心，海底针，以他十八岁的年龄，还没办法明了她的心思。 好不容易安顿好关珠阿姨和夏峰睡下，关琳拉着唐辰出了门。俩人心情有些压抑，径直去了小竹林后面的小河边。小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唐辰和关琳，都习惯来这里。 天空繁星点点，一轮满月挂在对面的山头，银色的光辉照在小河上，静静的水面微波粼粼，风起的时候，竹林里枝叶传来“沙沙沙”的响声，更加衬出小河的宁静。 关琳一袭翠绿色的长裙，大裙摆长长拖到脚裸，露出下面青嫩色的小高跟鞋，像一抹清新的春风。她坐在离唐辰一米远的地方，放眼望去，对面层层山脉间，到处都是她和唐辰满满的回忆。看着眼前的唐辰，关琳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她想靠近他，靠在他的肩头，像小时候手受了委屈哭鼻子的时候一样，放心地依靠着他，可是她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心里装了秘密，越想靠近，越羞于靠近。 月光如华，亦如他俩儿时记忆里那些撒着银灰光芒的夜色。 她和他是一起被爸爸送回这个家的，那时候，她刚出生几天，他已经五岁，已经懂得一些事情。 从关琳记事起，他的辰哥哥就没有开怀大笑过。离开爸妈带来的伤痛，他远比她要重得多。后来慢慢懂事，他眼里浓得化不开的忧郁，总是激起她强烈的保护欲望，她想尽各种主意来逗他开心，希望可以驱散他眼里的忧伤。 十几岁，他们在山上玩耍。站在山顶往下看，广袤的土地一览无余，对着山下大吼一声，会传来阵阵回声。伙伴们喜欢这样站在山顶对歌，吹着山风，放开嗓门对歌，他也喜欢这样不拘不束地唱歌。看他高兴，她会大胆地跟他对唱。 她唱：“提到情哥妹用心，小妹一心把你跟！” 唐辰对：“要是哪个先死了，奈何桥上等三春！” 她唱：“杨梅好吃树难栽，情妹好连口难开。” 他对：“要是妹妹先开口，如醉如麻幸福哥！” 一支一支的山歌唱下去，他的眼里放着快乐的光芒，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他没有输，她也没有赢。她心里悄悄地想，山歌真是个好东西，平常不敢说的话，随口就能唱出来。有时候唱完，看他痛快的样子，她会去猜，他唱出的歌词，是有心，还是无意？后来年龄越长，越懂事，一想到“要是妹妹先开口，如醉如麻幸福哥”，她就脸红，心跳，自己都觉得害臊。 爸爸对他，比对她还要温柔，她不嫉妒。她甚至觉得，本应如此。如果唐浩叔叔没有因为救爸爸关振武而死，她的唐辰哥哥应该比现在幸福得多。虽然她的辰哥哥，比她大五岁，可她觉得，他更像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他晚上生病发烧，她躲过年迈的奶奶，冒着大雨去村口的门诊给他拿药； 他喜欢吃红烧肉，她就在奶奶面前撒娇，非得说自己嘴馋想吃； 他晚上备考，她便乖乖地领着调皮捣蛋的夏峰去小竹林捉萤火虫，夜深了回来的时候，她和夏峰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蚊子叮的包包。 那年他上高三，她上初一。下午快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她犯愁，因为上学的时候他没带伞。他身子单薄，淋雨就容易感冒发烧，又处在高考备考期间。下课铃一响，她就带着伞冲出了教室。高中离初中有二里多地，她踩着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一路跑过去，半路还摔了一跤，衣服上沾上了泥巴，样子很狼狈，可是一看到站在教室屋檐下的他，那张俊秀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神里亮出了惊喜，她的沮丧就一扫而光。 在这一点上，她的痴傻劲头一点也不亚于她的关珠阿姨。 据关珠阿姨讲，唐辰小时候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 爸爸唐浩在世的时候，是很疼他和妈妈的，尽管那时候唐浩和关振武一样，常驻部队，一年的探亲假只有那么几天，他每次回来，辰哥哥还是觉得很幸福，他像条小尾巴一样成天跟着他。他最羡慕自己爸爸那一身威武的军装，最喜欢爸爸给自己带回来的各式各样的玩具□□，跨在爸爸的肩头对着村口的大树洞投篮球是他最大的嗜好。妈妈关华是一个柔弱温柔的女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对唐浩总是淡淡的神色，对唐辰却是非常的宠爱。 这么温馨的记忆，在唐浩替关振武挡了那一枪的时候掐然而止，紧接着，妈妈关华难产，从前那么温馨的家，只剩下唐辰一个人孤苦伶仃。从那之后，原本活泼开朗的唐辰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深邃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浓浓的阴郁，性格也开始变得孤僻和软弱。 关琳想起往事，更加心疼唐辰。她看向唐辰，只见他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如黛青山，心事重重的样子，高挺的鼻梁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忧郁的光。 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风起了，吹散了关琳的披肩长发，她用手轻轻捋了捋，仍旧静静陪着唐辰坐着。她知道唐辰今晚定是想起了伤心事，辰哥哥的心那么柔、那么脆弱，就想这月亮河里的水，一摸就碎，关琳不知道如何开解他。 “回去吧，”唐辰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回去晚了奶奶得着急了！” 他走过来，挽着她的手臂，那么自然的动作，她的脸却红了。抬头看天，繁星点点，月亮是满满的圆月，她由着唐辰牵着自己往回走，心里的幸福也是满满的。 如果一切不曾改变，该有多好。可是谁能阻止命运的脚步？ 第7章 夏峰球赛 8月中旬，唐辰就开始做回校的准备。 “不是说9月1日开学的么？怎么要提前回？”关琳不解。 唐辰顿了顿，解释道：“挺多同学暑假没回家呢，家里条件好的在学校附近报了特长班，条件不好的晚上住学校，白天还去外面打工挣学费呢......哥提前回学校，是想报个特长班，学一门乐器。” 关琳听着觉得好，因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乡镇学校上学，条件有限，唐辰爱好音乐，唯一跟音乐学习的交集便是每周一的音乐课，现在在g市上学，能把缺憾补回来，也算好事一桩。 出发前一天，关琳把唐辰换洗的衣服、袜子、鞋子都找了出来，坐在小院的大枣树下，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关琳一边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辰哥哥一走，大概要到过年放寒假才会再见了；辰哥哥上大一，她上初二，等她上了大学，辰哥哥也早从那个学校毕业了，还是不能在一个学校啊；她上大学的时候，辰哥哥毕业会去哪里呢，怎么办，她好像总是跟不上他的脚步啊...... 正想着心事，红兰进了院子。关琳抬头，看到红兰手里拿着封信朝她招手。 关琳很惊讶，也很惊喜，因为她长这么大，还从没收到过别人写给自己的信。 红兰摇了摇头，“辰哥哥的信......从g市寄过来的。” 关琳擦了擦手上的肥皂泡沫，小心翼翼的接过信，心里猛然一紧，只见信封上娟秀的字体，写着唐辰的名字和地址。字如其人，从这小巧娟秀的字体，关琳一眼看出写信人是个女孩。 关琳心里有些乱。她也给唐辰写过信的，却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寄给她。关琳的信都写在了一个厚厚的黑皮笔记本上，她把对他的爱和思念都记在日记上，担心别人看见，凡是写到他的部分，她一律用拼音替代，一连串中间没有停顿的拼音，只有她自己看得懂。她用这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心里的秘密。 中午，唐辰领着夏峰游完泳回来。关琳把信交给了她，他接过信的时候，她悲哀地看到了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她的心一点点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潭，绝望而冰凉。 唐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是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秘密，关琳知道，他在看信。 吃午饭的时候，唐辰心情不错，胃口也很好，因为明天要回g市，奶奶特意做了他喜欢吃的红烧肉和清蒸鲫鱼。乘着奶奶进厨房盛饭的间隙，关琳鼓起勇气，用着调侃的语气，轻声问他：“辰哥哥，谁给你写的信啊？女朋友？女同学？” 唐辰一愣，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哪里是什么女朋友？!是......是妹妹关雪好不好？” 关琳“哦”了一声，眼观鼻鼻观心地低头吃饭，唐辰看了她一眼，没看出阴晴。 一口气吃完一整碗饭，关琳终于抬起头，冲唐辰笑了笑，“辰哥哥，妹妹信里说些什么？” “也没说啥......”唐辰脸上有些失望的样子，“就是问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说叔叔阿姨让我回了g市上他们家玩......” 关琳松了口气，冲唐辰宛然一笑。 唐辰知道她也是第一次见人给家里写信，她心里也是好奇的，于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给你看看你妹妹写的信，她还让我代替她问候你和奶奶呢！” 这样一封家书，娟秀的字体，看起来倒也无关风月。只是在信的开头，没有“唐辰”、“辰哥哥”之类的称呼，而是像小纸条那样，直接写问句：什么时候回g市？一定要等到开学才肯来么...... 字里行间，可看出通信的俩人之间无需客套的亲密。 算起来，关雪跟关琳，才是名义上的同胞姐妹，彼此间却是格外生疏，而对这个见一次面的异姓哥哥，却是分外的依赖和亲近。 唐辰回g市之后，关琳心里失落了好几天，好在没过几天学校开学，她又进入紧张的学习状态，心里那些小情绪马上被竞技状态的学习、考试所淹没。考上他所在的g大，是她的第一个人生理想，她不敢懈怠。 夏峰白天上学，下午放学照例背着书包上关琳家做作业，关琳成了他的百科全书，遇到不会写的题不懂的事，他都问关琳。只是有的时候，关琳给她讲了好几遍他还是搞不清楚，她就会嫌弃他笨，戳着他的脑袋训他，他倒不反抗，笑呵呵地求她再讲一遍。 一次，关琳辅导他写完算术题。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试探地问：“琳姐姐，能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关琳看书，头也没抬。 “明天我们学校篮球队第一场比赛，你能去看么？”夏峰郑重地看着关琳。 “嗯？篮球赛？！”关琳的目光终于从书上转到他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们学校成立篮球队了？” 她这一看，夏峰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县里组织了体育特长生选拔赛，学校就打算组织一个篮球队，明天是我们学校内部的选拔赛。” 关琳有些犯愁，明天周五，初中也没放假啊！ 见她犹豫，夏峰开始撒娇，上前抓着关琳的手臂摇晃，“好姐姐，求求你了，你就去吧，人家好不容易有一次正式比赛......” 关琳不好令他失望，只好答应。 这天晴空万里，天上飘着几朵淡淡的云，关琳特意请了假，跟着关珠阿姨来看夏峰的篮球赛。 看到关琳和妈妈，站在赛场上的夏峰朝她俩又是眨眼睛，又是挥手，好不得意！ 关珠阿姨这会心情很好，和所有妈妈一样，看着儿子像模像样在赛场上奔跑、抢球，关珠阿姨的心悬跟着波澜起伏，既为儿子担心又为儿子自豪。 夏峰是赛场上年龄最小的球员，据关珠阿姨讲，夏峰是唯一一个入选的五年级学生，因为长得快，个子窜得高，加之对篮球的疯狂热爱和精准的投球技术，老师才破格选了他。 毕竟年龄小，对手一个不经意地转身，就能把他撞得踉踉跄跄，对手一个变向运球，就能轻易把他晃倒在地，关琳的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夏峰磕着撞着。 可是夏峰这孩子，骨子里有股倔劲，撞倒后立马咬着牙爬起来，冲向前场，眼里有股不服输的火焰。 本来，关琳还怕因为自己在场下，让他分心，没想到他一到赛场，整个人进入了战斗的状态，整场下来，都没有再看她和关珠阿姨一眼。这孩子，对篮球这项简单的运动，到了痴迷的程度。 比赛结束，县里来的体育老师宣布入选体育生名单，夏峰位列第一。老师给的点评是：虽然因为年龄小，体质相对差一点，但是爆发力和韧性，还有投球、运球技术等令人震惊！ 关珠阿姨在赛场下喜极而泣，抱着关琳流出了眼泪。夏峰在领奖台上，稚气的脸上流着大汗，傻呵呵地笑着朝关琳和关珠招手。 在关琳的印象里，这是关珠阿姨和夏峰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幸福的镜头，所以印象格外深刻，多年以后，关琳想起这一幕，仍然会泪流不止，她想起那天关珠阿姨的神情，一点点努力回忆，试图找出藏在她心里的巨大委屈和秘密，却始终只能记起她看着台上的夏峰时，喜极而泣的样子。 第8章 夏叔叔的情人 十月，天气微凉。 这个十月发生的事情，对于关琳和夏峰，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心结。 十一长假，关珠带着夏峰去了g市。走得匆忙，没顾得上跟关琳打个招呼。关琳一整天没看到夏峰这个跟屁虫，觉得奇怪，下午的时候，忍不住去隔壁院子看看，关珠阿姨家的院门却被锁上了。 “去g市了？关珠阿姨怎么不带上我啊？我还从来没去过呢......如果去了，还能见到唐辰哥哥和爸爸他们呢......”得知关珠的去向，关琳有些失落，多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奶奶叹了口气，“你关珠阿姨去g市，又不是去玩儿的......” 关琳好奇，问道：“不是带着夏峰找夏东叔叔团聚去的么？” 奶奶怔了怔，思量了半天，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听奶奶这么说，关琳伸了伸舌头，没好再问下去。倒是从红兰那里得到些消息。 “你知道关珠阿姨为啥突然找夏叔叔去了么？”红兰和关琳晚上在大枣树下乘凉的时候突然提起这事，一脸神秘的样子。 “不知道啊......夏叔叔很久没回家了，关珠阿姨去看他，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今早上我妈跟隔壁婶子聊天，我听着个事.......”红兰小声说，“夏东叔叔在g市有新媳妇了，村里从g市打工回来的都这么说，关珠阿姨肯定是听到消息了。” 关琳惊得说不出话来，关珠阿姨有多爱夏叔叔，她是看在眼里的啊！如果传言是真的，关珠阿姨，她能承受得了么...... 一连好几天，关琳心里都很忐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第四天早上，关琳在床上睡懒觉，隔壁撕心裂肺的哭声把她彻底惊醒了。关琳忙换下睡衣，穿上鞋子，跑了过去。 院子里人声嘈杂，一群女人哭着抹眼泪，关琳的心突突突直跳。她拨开人群钻了进去，看到关珠阿姨躺在院子中间，身体周围流了一地的血，夏峰伏在妈妈的身上，吓傻了。 关琳向来胆子大，走近了，用手在关珠阿姨鼻子前试了试，已经没有了呼吸。关珠阿姨是喝农药死的，身上飘散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农药味道，口里鼻子里都流了很多血，地上的血渍将她的上衣染红了一大片。关琳蹲下身子，跪在关珠阿姨面前，心里堵得生痛生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流。她试图拿掉关珠阿姨紧紧抱在怀里的照片，却拿不下来。关琳仔细看那照片，那是关珠阿姨、夏东叔叔一起抱着夏东照的全家福。 夏峰哭肿了眼睛，小小年纪，让人看着心生怜悯，关琳抱着夏峰无声流泪，可怜的夏峰弟弟，从此没有妈妈了，关琳自己，在十三年的成长中，关珠阿姨才是真真实实给她当了妈妈的人啊...... 没了关珠阿姨，关琳从此对夏峰格外怜惜，像亲姐姐，也像亲母亲一样地去疼夏峰，试图弥补夏峰失去妈妈的缺憾，可是效果甚微。以前调皮捣蛋的夏峰，变得沉默寡言，没有妈的孩子，在人前慢慢变得说话没有底气，怯生生的样子，关琳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掉泪珠子。关琳不知道夏峰跟关珠阿姨在g市的时候，亲眼目睹过什么，但是她能感受得到夏峰心里的伤，那么顽皮可爱、性格坚韧的男孩子，现在每天眼里都是受伤的神情。 关珠阿姨出殡的时候，夏东叔叔回来了。村里人看人看事心里都有把尺子，看到夏东叔叔，没一个人愿意搭理他。关琳听红兰说，以前在夏东叔叔底下做事的那些村里人，都回了村子，又陆续去了别的地方打工。葬礼过后，夏东叔叔要带夏峰回g市，夏峰不愿意，他抱着关琳的腿，任凭夏叔叔怎么拽，死活不放手，逼急了，就破口大骂，骂得夏叔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夏叔叔无奈，只好把夏峰托付给关琳和奶奶，独自回了g市。 奶奶安顿夏峰睡唐辰的床，临睡前，关琳给夏峰讲故事。夏峰安安静静地听故事，眼神愣愣地，故事讲完，关琳轻声对他说：“小屁孩，要睡觉咯！” 夏峰还是愣愣地看着对面的墙壁，关琳无奈，转身要出去，他却抓住了她背后的衣服。 “琳姐姐，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夏峰看着关琳，眼睛里泪光闪闪。 这孩子，自从失去了妈妈，变得特别没有安全感。关琳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心酸，在床边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当然不会，肯定不会！”关琳抓着他的手说，“好好睡觉！” 夏峰果真闭上眼睛睡觉，不一会就传出轻轻的鼾声，抓着关琳衣服的手却没松开，关琳轻手轻脚掰开他的手指，给他盖上了被子。 回房，关琳在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从抽屉拿出一封信。 信是唐辰寄来的。暑假家里接到关雪写来的信，他发现奶奶和关琳很喜欢这种信件沟通的方式，回学校后，他就开始一周给家里写一封信。 在信上，唐辰告诉关琳，他暑假末期报了个口琴版，现在已经会吹简单的曲子了，等到寒假回家的时候，他争取能吹出完整的《一剪梅》给她听； 他说他上学期期末考试挂了一科了，因为考试头天晚上跟宿舍几个男孩子一起打游戏太疯狂了，以致考试那天睡过了头。他让她放心，说补考的时候一定过关。 他说关叔叔经常去学校看他，对他就像对亲儿子一样好，说谢丽阿姨其实挺热情好客的，只是公司的事情太忙，白天很少在家看到她; 他甚至还向她诉说自己的苦恼，说关雪性格孤僻，有些喜怒无常，女孩子的心思他有些琢磨不透； ...... 那是他现在的生活，关琳完全陌生的世界，当她触摸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心底生出莫名的忧虑，或许是因为那个世界让她感觉到陌生，或许因为感觉到她和他生活的疏离，或许还有一些羡慕、嫉妒和恨...... 她把信放在枕头下，关灯躺下后，却久久不能入眠，伤感、无助的情绪笼罩着她，泪水淋湿了枕巾。 ...... 初二的学习很紧张，新增了化学和物理两门课程。关琳的文科成绩一贯很好，除了后天的学习外，和语言天赋也是有很大的关系，在这些课程上，她投入的精力相对少一些，成绩却出奇的好。她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化学、物理和数学这些课程上，成绩却始终只是中上游水平。一个学期下来，关琳开始感觉到学习上的吃力。 g大，这是关琳的第一梦想，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她都不能放弃。为了这个，她比班里任何一个同学付出得都要多。每天早晨，关琳都要早起一个小时，在小竹林诵读英语或者语文，吃完早饭再带着夏峰一起上学；夜里夏峰睡着后，她在自己房间里继续反反复复做练习题。 唐辰的信搁在枕头底下，那是关琳每天最大的动力。 尽管学习紧张，夏峰请她去看的篮球赛，她是场场必到的，每次都坐在操场边同一个位置。夏峰已经是队里的主力了，在体校有了不少的小粉丝，每次进球，底下的小女生们都使出吃奶的劲喊着夏峰的名字呐喊助威，场上的夏峰忘情地奔跑、运球、传球、进球，自信洒脱，斗志昂扬，似乎完全忘记了生活里的痛苦和阴霾。 关琳喜欢看这样的夏峰，比赛完，夏峰跑到关琳身边，满头大汗，傻乎乎地看关琳，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答案，直到关琳点头赞许，他才得意地傻笑。关琳递给他一瓶水，又给他擦汗，一些意犹未尽的小女生围在旁边，七嘴八舌问夏峰关琳是谁，夏峰傻里傻气涨红了脸。 “我是夏峰的姐姐！”关琳莞尔一笑，向一帮小丫头细心解释。 人群里发出长长的“哦”声，小女生们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关琳在这群孩子中的威信一下子高了很多，每次去，小女生们都主动喊她“姐姐”，还给她分享零食和饮料，关琳的位置，即便她不去的时候，她们也给她保留着。看来夏峰的人缘还真是不错。 夏东来看过他几回，他都避而不见。 一次是在体校，夏东给他买了新球衣，还有一堆好吃的。夏峰在教学楼上远远就瞧见了爸爸的车，转身悄悄躲回了宿舍，爸爸没找到他，悻悻地回去了。他把爸爸留给他的东西都给了同学，自己一样没留。 还有一次是个周末，夏峰跟关琳一起在屋里写作业，夏东回来了。看到夏东从院子外往屋里走，身后还跟着个打扮妖艳的瘦高个女人，夏峰“腾”地起身去关屋门，麻利地插上了插销。夏东在外面叫了老半天的门，他都不肯开门，奶奶劝他，他也不开门。关琳心里憎恶夏东和他带来的那个传说中的新媳妇，任由夏峰闹去。 夏东见叫不开门，蹲在院子里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喊关琳。 “阿琳，阿峰最听你的，你帮叔叔一个忙，让夏峰开门，叔叔有话跟你说。” 夏峰任性，关琳不能跟着任性，夏峰毕竟是夏叔叔的亲生儿子，夏叔叔是个负心汉，却未必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阿峰，开门！”关琳轻声说。 夏峰背靠在门上挡着插销，紧闭着嘴巴，头偏到一边不看关琳。 “阿峰，咱不这样行吗？”关琳轻轻叹了口气。 夏峰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咱不能让那女人进来！”他盯着关琳的眼睛，像是倔强、又像是哀求。 关琳点了点头，只放了夏东进来。 “阿琳，我这个亲爹也不能一直不尽当爹的义务，把孩子放在你这里。”夏东顿了顿，看一旁的夏峰咬着嘴唇不看自己，继续对关琳说道，“我知道阿峰爱好篮球，但是老家的教育水平毕竟是有限的，阿峰去了g市，能有更好的平台和机会，阿琳，我知道你一直都疼阿峰，也想他将来有出息的......” 关琳沉吟片刻，说道：“好！办完转学手续你来接阿峰。” 夏东听了，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一旁的夏峰看着关琳，眼里的泪水滴溜溜打着转。 关琳和奶奶送夏东出门，在院门口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大概因为跟关珠阿姨的感情太深厚，关琳心里，对这个小三上位的女人厌恶到了极点。在夏东公司打工的村里人曾讲过，这个间接害死关珠阿姨的女人，是个风尘女子。夏叔叔开公司后，因为开展业务的需要，经常带着客户去一家□□，这个女人，当时是□□里的陪酒小姐。夏东，就是认识这个女人之后，开始冷落关珠阿姨的。关琳心里，早把这个女人妖魔化了。 现在见她站在院门口，关琳忍不住打量起这个女人来，仿佛要看出她有多大的魅力，居然把夏东从那么温柔贤惠的关珠阿姨身边抢走。她有着一双狐媚的眼睛，瓜子脸，高挺的鼻梁下，一双红唇泛着晶莹的光芒，披肩波浪卷长发，一袭长裙把高挑的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年纪倒是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可以管夏冬叫叔叔了。 看到夏东出来，靠在车身上的女人站直了身子，讨好地冲着奶奶和关琳笑了笑，正要上前跟她俩打招呼，看到奶奶虎着脸拉着关琳止住了脚步，女人的步子便有些迟疑。关琳跟夏东说了再见，便随奶奶回屋，临走的时候，她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眼神盯着女人看了一眼，女人心里一惊，慌了神，身子一下子靠在了车身上。 第9章 唐辰关雪回家 自从亲耳听到关琳同意夏东的要求，夏峰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看关琳的眼神里总有些受伤的感觉，关琳有所察觉，却不得不硬起心肠，担心自己心软改变主意，误了他的前途。 这天晚上睡觉前，关琳照例给他读完一段名著，合上书准备离开。夏峰说还想再听一段，这事要放在平时，关琳是不会由着他的性子，这会看他情绪有些低落，她于心不忍，就又开始给他读，读着读着竟然听到他“呜呜呜”地捂在被窝里哭了起来。 关琳看他哭得伤心欲绝，也不劝他。 “有委屈就说吧！”等他平静下来，她放下书，准备跟他促膝长谈。 夏峰咬了咬嘴唇，说道：“你答应过我，不离开我的……妈妈离开我了，你又要把我送走，我身边就没有一个喜欢我的人了……爸爸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怎么会喜欢我？”说完又哭起来。 “阿峰，你都是小男子汉了，有些道理，姐跟你一说，你就能懂的，对吧？”她哄着他，继续说，“要论喜欢你的人，在这个世界上，现在最喜欢你的人，是你的爸爸，他比姐姐、奶奶都要疼你。你妈妈过世后，他的懊悔你看到了么，这么长时间你不搭理他，他还不是使劲对你好，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看夏峰出神，关琳顿了顿，继续说：“姐送你走，还有一个原因，姐知道你喜欢打篮球，姐也知道你有这方面的天赋，为了能进体校，你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姐是看在眼里的。阿峰，姐也希望你将来有出息，不要过碌碌无为的一生……在g市，你爸爸有能力让你得到更好的教育，争取到更好的机会，对不对？” 夏峰听完，把头捂在枕头底下，闷闷地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 “傻孩子，”关琳拿掉他头上的枕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姐将来也是要去g市的呀，姐还要上g大呢！到时候，我们把奶奶也一块接到g市去，好不好？” “真的？！”夏峰高兴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傻乎乎的笑着。 “当然！”关琳信心满满，拿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小屁孩，可以睡觉了吧？” “嗯！”他躺下，抓着关琳衣服的手却不放，闭着眼睛撒娇，“睡着了琳姐再走！” “好吧，小屁孩！”关琳坐在床边看着他睡觉，一会的功夫，就听到他发出轻微的鼾声。 关琳给唐辰写信的时候，顺带把夏峰回他爸爸身边的事告诉了他，一来为了倾诉自己的烦恼，二来也是为了听听他的意见，毕竟，关琳心里还是有很多的担心，比如说，夏峰去了新环境能不能适应，那个妖媚的坏女人会不会善待他等等，关琳有时候想着想着，彻夜无眠。 唐辰很支持关琳的决定，他在回信上说，唯一的遗憾是，夏峰去了他爸爸那里之后，恐怕大家很难再见到他了。因为关珠阿姨死后，关叔叔切断了与夏叔叔公司所有的业务往来，两家公司还在打经济纠纷的官司，关叔叔是下了狠心要把夏叔叔逼到死角，替关珠阿姨报仇，他还下令不让身边所有的人与夏叔叔以及他的公司有任何往来。所以，夏峰去了他爸爸那里之后，是很难再见到关家人的面的。 一个月后，夏东给儿子安顿好学校和住处，回来接儿子。由于事先打了电话，所以关琳提前帮夏峰收拾好要带的东西，让他在家候着。 “夏叔叔来了之后，就让阿峰跟着他走吧！今天学校有考试，我就不回来了！”早上上学的时候，关琳特意嘱咐奶奶。 此时已是深秋，屋外有丝丝凉意，关琳的心里既难受又担忧，她朝屋里看了看，夏峰正独自一人坐在床边，使劲搓着衣角，眼里憋着泪。关琳狠了狠心，走出了院子，一直到学校，都没有再回头。 她不是不想送他，而是害怕别离。 临近寒假的时候，唐辰来信说，寒假回不来了。 关琳很意外，仔仔细细把信看了一遍。他说，关雪身体不好，学习跟不上，考试老是拖班里后退，关叔叔说她两句她就哭......他说寒假要留下来给关雪补课。关琳看完信，失望得都快哭了，她都盼了他一整个学期了，他一封信就把她的希望给灭了。 晚上入睡前，关琳看着手臂上的红绳手链，想着唐辰，忍不住哭了起来，越哭越感觉到失望和无助。她都记不清从关雪走进他们的生活之后，她在这张床上，哭湿了多少回枕巾。以前，他总觉得他那么脆弱，那么需要人的照顾，为了他，她把自己变成了女汉子，坚强地做好自己，照顾好他和奶奶。所以在他的心里，她是坚强的、独立的、不容易受伤害的......也是不用照看，不用保护的。 更让人伤心的是，她慢慢发现，她现在的生活，已经离他的世界越来越远了。关琳别无他法，只有更加努力地学习，争取考上g大，只有这样，她才能回到他的身边，也才能见到夏峰。 没有唐辰和夏峰的寒假，关琳过得百无聊赖，因为天气寒冷，早上小竹林的晨读也不去了，只每天做完寒假作业，帮奶奶做点家务，再就是跟着红兰一起勤工俭学。大冬天，不能采茶，山上也采不到中药材，关琳就陪着红兰一起，在镇上的超市里做临时促销员。每天早出晚归，工资日结，每天就是在商场里卖卖东西，倒也不算辛苦。 这天是农历的小年，商场搞促销活动。关琳和红兰穿着薄薄的小红旗袍，站在商场外做迎宾。临近中午头的时候，关琳远远瞧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从汽车站的方向走来，顿时脸红了，巴不得赶紧进屋避开，换下身上这不伦不类的衣服。她给红兰做了个暗示，正准备转身进店里，却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玲，红兰！”唐辰兴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跟着被羽绒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关雪。 关琳转过身，冲他笑了，脸上的红晕却没有褪去。哎，没见面的几个月，关琳设想了几百次见面的镜头，都是美美的她，惊喜地发现她的辰哥哥突然回家了......却没有一次是这个样子的。 关琳请了假陪着他俩回家。一路上，唐辰和关琳聊得很开心，毕竟好几个月没见，俩人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倒是关雪，不大能插上话，只紧挨着唐辰坐着，紧紧挽着他的手臂。 面对关琳，唐辰有些不好意思，试图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没想关雪拽的更紧了，唐辰的脸不由得红了，不好意思地看了关琳一眼，眼里却闪着幸福的光辉。 他这神情，怎能逃得过关琳的眼神，关琳心里正不是个滋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人群里一阵骚动，司机一个急刹车，坐在唐辰对面的关琳一个踉跄，扑倒在唐辰怀里。 大家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车厢里一阵叫嚣声：“坐好了！坐好了！钱包交出来！” 遇着打劫的了！关琳抬头看去，只见四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车厢中间，手里拿着大棒子，一边吆喝着一边捶打起身反抗的乘客，司机被其中一个男人控制住了。 关琳是头一次遇到这事，心里突突突地乱跳，有些害怕，再看唐辰和关雪，他俩也是吓白了脸。 “把身上、包里的钱都交出来！主动交的免受皮肉之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专门负责收钱，一手拿着个大布袋子，一手挥着大棒子，从车尾到车头，一个个乘客身上搜刮。 镇上往村里的公里，要经过好几个山坳，汽车行驶在山坳间的马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这个地方遇着劫匪，最明智的做法，也就是自认倒霉，破财消灾了。大多数乘客选择沉默，主动把放在明显位置的钱扔进了收钱男人的大袋子里。 “嘿！嘿！交钱嘞！”满脸横肉的男人已经到了关琳身后，冲着关琳身后一位大哥吆喝。 这位大哥不为所动，闭目养神，一副任庭前花开花落，宠辱不惊的模样。 胖男人恼了，举起棍子打过去，那位大哥的头眼看就要被砸破了，却见大哥迅捷地举起右手，一把抓住胖男人的胳膊，一拧，胖男人“啊”的惨叫了一声，手里的棒子掉到了地上。 其他三个打劫的男人围了过来，关琳没想到那位大哥还有这身手，眼看着大哥要以一敌四，吃大亏了，关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许动！不许动！警察执行公务，放下手里的武器，从宽处理！”关琳身边嗖地站出几位便衣警察，举起抢对准了歹徒。 其他几个歹徒吓得变了脸色，抓起钱袋子就要跑下车，却被车里的乘客们死死拽住。歹徒们红了眼睛，挥舞着棒子见人就打，试图打出一条路来。关琳身后的胖男人乘乱捡起了棒子，正要逃走，唐辰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 “嘭”的一声，胖子的棒子砸在了唐辰的后背上，关琳看着傻了眼，下一秒，胖子的棍子又落了下来，关琳眼看着关雪扑了上去，护在了唐辰身上......听到关雪的惨叫声，关琳扑上去护住了妹妹，自己背上也挨了一棍子。 歹徒最终被便衣警察和群众制服了，尽管很多人都受了伤，大家还是很高兴，经过这一仗，关雪看关琳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暖暖的，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毕竟，关琳是自己的姐姐，关键时刻，护住了自己。 关琳心里却有些失落，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爱唐辰的那一个，可是在唐辰有危险的时候，柔柔弱弱的关雪却是最奋不顾身的一个。 回到家，唐辰看关珠阿姨家院门锁着，透过门缝往里边看了看，原来支着葡萄架子，种着菜苗的漂亮院子，现在杂草丛生，没有一点生机了。唐辰本就性情忧郁，看到这景象，禁不住流下来眼泪。关琳触景生情，心里也难受，拉了唐辰进奶奶家。 吃晚饭的时候，唐辰提起了夏峰，说是在g市体育馆看到过夏峰。关琳和奶奶都很高兴，追问唐辰夏峰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那小子，现在过得滋润得不得了，你们俩就别担心了！”唐辰说，“个子都快赶上我了，那天在体院馆，看到好多小女生是他的粉丝呢！连我都开始羡慕了！” 三个女人都笑了起来，奶奶说，“这孩子，看起来还真不像是十一岁，看个子，倒像是十七八的了......不过倒是不早熟，还是个孩子性子！” “是啊，”关雪接过话，“那天我跟辰哥哥在底下看球，身边一帮女孩子疯狂地喊‘夏峰加油’，嗓子都喊哑了，夏峰他自己在台上看都没往台下看一眼，只知道打球，还不知道看女孩子呢！” “这熊孩子，从小就傻里傻气的......”提起夏峰，关琳的眼里满是暖暖的光芒。 晚上睡觉，关雪主动要求跟姐姐一起睡，关琳心里挺高兴，特意给妹妹准备了两个热水袋子，一个放在床尾暖脚，一个放在床头暖手。 “姐姐，你给我讲讲辰哥哥呗！”关雪钻进暖暖的被窝，对关琳说，“讲讲你们小时候的故事。” “他啊，”关琳也钻进被窝，“很小的时候，他爸妈就去世了，跟我一起被送到了奶奶家......” 关雪听着听着，眼睛里含着泪花，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我都想像不到，你俩小时候那么可怜......可是我也挺羡慕的，你能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了解这么多！” “是啊，他对我，像对亲妹妹一样......”关琳叹了口气，心里无限迷茫。 关雪听她叹气，心里有些疑惑，翻过身看向她，却感觉枕头底下有一堆硬硬的东西。 关雪伸手掏了出来，原来是一堆信，每一个信封上的字，都是唐辰的笔迹！厚厚一摞，都是唐辰写给关琳的信。 关雪瞬间脸色苍白，赶紧把信塞回了枕头底下，转身睡去。 过了一会，关琳见她不说话，以为她睡着了，给她盖好被子，关了灯。 关雪听着关琳渐渐传来的鼾声，忍住哭泣，一个人默默流眼泪，很久很久不能入眠。 第10章 天地人桥 腊月二十八这天，唐辰带着一家人回了g市。 这是关琳第一次来g市，感觉什么都新鲜。爸爸关振武还是老样子，身体健壮，因为一家人第一次凑一块过新年，他的心情格外的好；谢丽妈妈也很热情，每天都给大家张罗出很多好吃的饭菜，还领着大家逛街买新衣服。 逛商店的时候，谢丽看到一款白色的羽绒服，眼睛一亮，让关琳试穿。关琳穿着新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谢丽愣住了。 “姐姐，您闺女长得真像您！”店里的服务员说话声音很甜，谢丽却仍是愣在那里。 “不好看吗，妈妈？”关琳见她这样，说道，“不好看咱换下吧！” “不！很好看，买了吧！”谢丽回过神，挤出几丝笑容，转头喊来关雪，“阿雪，来看看你姐姐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关雪从老家回来后，情绪一直不太好，听见妈妈的喊声，聋拉着脑袋走到了镜子前面。 谢丽仔细端详镜子里两个女儿的眉眼，脸上现出惊骇的表情。 这一天，谢丽心事重重，直到晚上大家都睡下，她才关上房门，盘问关振武。 “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谢丽边说，边盯着老公的眼神，似乎要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个惊天的秘密，“当年，我在医院生下孩子，麻醉醒了之后，你让沈强把孩子抱给了我，取名关雪。当时，你告诉我，关华死于难产，留下一个孩子，我们收做义女，取名关琳，这事的前因后果，你还记得么？” 关振武一愣，随即呵呵一笑，说道：“当然记得，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忘记？” “可是，”谢丽话锋一转，“今天我看这俩孩子，突然有种很特别的感觉......阿武，真的不是我多心......我感觉，阿琳对我，有一种天生的依赖感，这种感觉，在阿雪身上，我从来没有体会到，虽然阿雪在我身边长大，但是阿雪跟我，有种无法言喻的生分。” “你多心了！”关振武打断谢丽的话，“最近公司和家里的事太多，我知道你压力大，明天我带他们出去玩一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不是这样的！”谢丽站起身，几乎叫了起来，“阿武，你有没感觉到，阿琳的脸型和眉眼，还有神态，越来越像我！为什么我感觉她才是我当年生出来的孩子！” 关振武脸色铁青，随手把手上看的书扔向了房门上。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把亲生闺女送回老家，把唐浩和关华的孩子留在身边么？！” 谢丽认识关振武以来，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心里很震惊，仔细一想，他的话里倒是有几分道理。他在气头上，谢丽也不跟他争论，关灯睡下，心里的疑问飘忽不定。 第二天，关振武果真留谢丽在家休息，并嘱咐保姆郑姨好好照顾她，自己带着其他人出去玩。 关奶奶信佛，关振武也曾在寺庙皈依过，所以带着孩子们上了普陀寺。 一路上，大家跟着关奶奶虔诚祭拜，谁也没注意到，走在人群最后的关雪脸色越来越苍白，消瘦的俏丽身影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观音佛像前，关振武紧闭双眼，双手合十，行跪拜之礼，虔诚的样子让关琳有些动容。 关琳曾听奶奶说过，信佛之人，除了要有佛缘，还要有善根；而走近佛法的人，大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痛苦无处排遣。眼前的爸爸，虽然对自己有些许淡漠，在关雪面前，善心却是溢于言表，事实上也是性情中人啊，看他此刻眉头深锁，跪拜虔诚，仿佛赎罪般，他的世界里，一定有着许多关琳所未曾明了的故事。 关琳站在爸爸身后，等爸爸起身，她也跪了下去。 堂前，观音佛像一脸慈悲，关琳闭上眼睛，许了一个心愿，并向菩萨许诺，若日后得偿所愿，一定来寺里还愿。叩首祭拜时，关琳心里说着，菩萨，为了这个心愿，让我付出多少辛苦努力，我都愿意！ 起身后，关琳深深看了一眼身后的唐辰，她给自己许的，是一个终身姻缘。 轮到唐辰的时候，关雪上前一步，拉着唐辰的手一起跪了下去。关雪牵着唐辰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颤抖，唐辰感觉到了，转头看了关雪一眼，见关雪面色苍白，嘴唇发抖，赶紧扶着她，关雪却轻轻推开唐辰，执意要拜佛，头碰地面时，身子一下子栽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大家大惊失色，关振武眼疾手快，抱着女儿就往外大殿外跑，开车送女儿去医院。 汽车飞驰，关振武心里懊悔不已。医生曾经嘱咐过他，关雪的先天性心脏病随时有可能复发，所有他对关雪一直细心体贴，关雪小时候，有个伤风感冒，他都提心吊胆，格外小心，唯恐女儿出事。如果关雪有个三长两短，他不知道以后怎么去跟她的亲娘交代，想起她的亲娘，关振武心里一阵绞痛，多年的心疼病又有了复发的征兆，想到车上的家人，他紧咬牙关，抓紧方向盘，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关琳看到爸爸满头大汗，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关雪命垂一线，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为这脆弱的生命担惊受怕，作为姐姐的关琳，此刻哪有心思惦念她的儿女情怀？转头看向弱不禁风的妹妹，看着她眉头深锁，一只手紧紧抓着辰哥哥的胳膊，唯恐被抛弃的样子，关琳的心房像被无形的针轻轻刺过，有种尖尖的疼痛。 谢丽得知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关雪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从急救室转到了重症病房。 注意到年迈的婆婆一脸憔悴的模样，谢丽安排关琳、唐辰先送奶奶回家休息。守在病床旁的唐辰正要站起身，发现胳膊被关雪紧紧拉住，又赶紧坐了回去。 “阿琳，你先送奶奶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关雪！”唐辰轻声说道。 “嗯，知道了，辰哥哥！”关琳乖巧地点头应允，看着他大悲大喜后有些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你也保重自己！” 唐辰对她浅浅一笑，关琳从小就是那么独立，这么让他放心，没有他的帮忙，她也总能化险为夷，把自己和身边的人照顾好。关雪正好相反，时时让他揪心疼痛。唐辰看向关雪，心里柔软得快要化掉了。 回家的路上，关琳把头深深埋在奶奶的怀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对妹妹的歉疚。 阿雪，对不起，姐姐对你不够关心不够好！我知道你喜欢辰哥哥，姐姐把他让给你好了！ 关琳想着这些，不由心里发紧，鼻子酸溜溜的，流下了眼泪。 奶奶捋了捋她额上的头发，替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傻孩子，妹妹过几天就好了，不要太担心！” “嗯嗯！”关琳嘴上应着，心里难受，哭得稀里哗啦的。 第二天，关雪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性子任性了很多。吃饭要辰哥哥喂，喝水要辰哥哥喂，吃水果要辰哥哥喂，喝药要辰哥哥喂，说话要辰哥哥陪着，除了上厕所，谢丽妈妈直接插不上手。 看着女儿高兴，关振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任由她撒娇任性胡闹，心里也是喜欢的。 看到关琳走进病房，关雪嘴里咬着唐辰喂的桔子，朝着关琳微微一笑。 “姐姐，你来了！”关雪主动招呼她，一声“姐姐”甜到关琳心里去了。 “感觉舒服点了么？”关琳放下奶奶煲的汤，坐在床尾，仔细看着妹妹的脸色，发觉她神清气爽，心情不错，好得还挺快的嘛！ “好多了呢！”关雪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润，“姐姐，辰哥哥给我削的苹果，你吃吗？”说着拿了根牙签串起一小块苹果，塞进关琳的嘴里。 苹果很甜，关琳咬着苹果，看着被娇宠滋润着的妹妹，心里瞬间对她那随时有可能复发的病灶有了十分的羡慕之情。关琳注意到，病床旁的柜子上，摆着一个水果拼盘，里面摆着好几样切得大小均匀的水果，想必都是辰哥哥的精心之作。 “阿雪，今天姐姐陪着你，给辰哥哥放一会假吧，他从昨天开始为你担惊受怕，一直忙到现在，眼圈都敖红了。”眼前的唐辰瘦了一圈，熬了一夜，样子着实有些憔悴。 关雪看着唐辰，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撒起娇来，“辰哥哥，你不想呆这里了啊？”说完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唐辰的脸，一直盯到唐辰脸上泛起红润，她才咯咯咯笑了起来。 “我没事！”唐辰说道，“今天还是哥哥值班！关琳你约着夏峰好好玩玩吧，大过年的别都耗在医院里了，阿雪有我照顾，你放心！” 关琳看他俩你情我愿的样子，不好再劝说，只陪着他俩说了会话，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没见奶奶和爸爸妈妈，关琳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他们去了医院看关雪。关琳百无聊赖，拨通了夏峰的电话。 “琳姐姐，新年好！”夏峰的声音里透着惊喜。 “来g市好几天了，一直没落着机会去看看你呢！傻小子你还好吗？” “还好！琳姐姐我去看你吧！一会我去接你吧，咱出去逛逛行吗？” “好啊！”关琳愉快地答应着，这些天在爸爸妈妈家里，多少有些生疏和拘谨，后来关雪生病，家里又被乌云笼罩，这下可好，遇着夏峰，终于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聊天、玩耍了。 不一会，关琳听到楼下响起汽车喇叭声，跑了出去，看到站在雪地里的夏峰。 “琳姐姐——”见到关琳，夏峰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她，“想死我了！” 关琳有些意外，笑着推开夏峰，上下打量着他，真的是长高了，魁梧了，神采飞扬的脸上透着健康的光泽，看来让他来g市是个正确的选择。 “姐姐第一次来g市，很多好玩的地方都不知道，今天我带姐姐玩一整天，好不好？”夏峰的个子，已经比关琳还高，在关琳面前，却还像个孩子，说起话来不由自主地就会撒娇。 “当然好了！”关琳积极响应，从小到大，都是她带着他玩，这还是他第一次领着她玩呢。 g市横跨一条名叫“中海”的大河，夏峰领着关琳逛到了中海桥。中海桥一共有三座，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中间的月亮岛附近。 “琳姐姐，你看，中间那座最大的桥，叫‘天桥’，旁边分别是‘地桥’，‘人桥’，”夏峰指着碧波之上，气势恢宏的中海桥，对关琳说道，“g市当地人结婚，迎亲的车辆都得经过这三座桥，犬天地人和、天长地久’的意思！” “这么讲究啊！”关琳像在听一个传奇故事。 “是的啊，琳姐姐，等到你做新娘子的时候，我们就从这里经过，然后白头到老，永不分离！”大风呼啸，却没有掩盖住夏峰兴奋的话语，关琳转头，看到他深邃的眸子里闪执着的亮光。 “嗯嗯！主意不错！”关琳呵呵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还没给你搞定你姐夫呢！” 夏峰一愣，随即拍着胸脯说，“不用搞定，等阿峰长大了，阿峰就娶了琳姐姐，然后我们一起过天桥、地桥、人桥......阿峰一辈子只对琳姐姐一个人好，一辈子只喜欢琳姐姐一个人，阿峰不做爸爸那样的人，爸爸是个大坏蛋，花心大萝卜！” 夏峰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关琳知道他想起了妈妈，走过去抱住了他，她又何尝不想念关珠阿姨！ “琳姐姐，妈妈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不要离开阿峰，好不好？”夏峰说着，哭了起来。 “姐姐不离开阿峰，姐姐一辈子都做阿峰的好姐姐！”关琳抚摸着夏峰的背，说道，“阿峰除了姐姐，还有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夏峰抹掉脸上的泪水，恨恨地说，“我没有这样可恶的爸爸！我也不喜欢那个女人！” 看着夏峰胸口激烈地起伏，关琳感觉到他心里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关珠阿姨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别难受了，傻孩子，让我们把不好的事情都忘掉，高高兴兴过每一天，好么？”关琳不忍看夏峰伤心。 “嗯！”夏峰点头，“琳姐姐，你也要开开心心的，琳姐姐开心了，阿峰就会开心！” 看着夏峰憨厚的样子，关琳心里默想，阿峰，你也是姐姐最亲的亲人！ 第11章 竹林遇故人 离开中海桥已是正午，夏峰带着关琳到一家叫做“南国风情生态园”的餐厅吃饭。这家餐厅位于市郊，以极具观赏价值的园艺和特色南国菜为特色，每个包间都由清秀的树木围成，小桥流水环绕期间，格外赏心悦目。 夏峰为关琳点了家乡的竹笋和这里的特色菜，等着上菜的间隙，关琳看到了背后的小竹林。 “挺像咱老家院子后面那竹林子，对吧，琳姐姐？”夏峰看着关琳，笑嘻嘻地说。 关琳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夏峰不要出声。竹林背后，隐隐传来一男一女的争吵声，那女人的声音听着还有些耳熟。夏峰凝神细听，顿时变了脸色。 “上次不是已经给你十万了么，才过了一个月，你又来找我，我一时半会上哪里给你整这么多钱去？”女人愤愤的声音。 “这个我不管！夏东那小子有的是钱，只要你花点心思，再弄他个十万八万的，对他来说也是九牛一毛！除非……除非你不在意我手里的录像和照片！”男人粗哑的声音里透着威胁的味道。 “你……毛疤子，你太过分了！”因为愤怒，女的忍不住大叫起来。 “嘿嘿，过分？！谁她妈过分？老子罩着你鲁西这么多年，见了姓夏的你就跟人跑了。你是稀罕那小子床上劲大，还是稀罕那小子比老子有钱？！” …… 争吵越来越激烈，不堪入耳的话连带着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殴打声传了过来，关琳红着脸不再细听，招呼夏峰赶紧吃完饭走人，避开这俩狗男女，却没想到在前台结账的时候又撞上了。 看到夏峰和关琳，鲁西顿时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哭红的双眼垂了下来，想上前跟夏峰打声招呼，但最终没集聚起足够的勇气，低头快步走开了。擦身而过的刹那，关琳看到她红肿的嘴角渗出的血迹。 回去的路上，夏峰和关琳一路沉默。想起已故的关珠阿姨，关琳感叹作恶之人终究是有因果报应的，想起鲁西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又有几分同情。关琳为自己的妇人之仁恼火，一路心情复杂地领着夏峰到了医院。 关振武和谢丽正好从医院出来，在住院部楼下遇到了夏峰和关琳。 “关伯伯好！谢阿姨好！”夏峰极少见到关振武和谢丽，心里有些拘谨，礼节上却是无可挑剔的，这样良好的修养，应该是长期出入大型比赛，教练、老师们培养的成果，而绝非出自游走于酒场风流场的夏东的家教。 关爸爸很喜欢关珠留下的这个孩子，看着眼前阳光帅气、天赋奇高的小伙子，关爸爸心下思量，老天真是无眼，把这么好的儿子给了夏东那畜生。 “阿峰，新年好！大半年没见，长了这么高了啊！”关振武和颜悦色。 “嗯，半年没见关伯伯了呢！”夏峰说完，又转头对谢丽说道，“谢阿姨，我跟琳姐姐想去看看阿雪！” 谢丽连连说好，又交代关琳早点回家，才和关振武一起告别。 看着夏峰和关琳进了电梯，谢丽叹了口气，“阿武，看在孩子的份上，放过他吧！” 关振武的脸陡然一变，厉声说道：“放过他，哪有那么容易！关华走的时候，把关珠和两个孩子托付给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会时不时地梦见当年她临终时放心不下的眼神……我原谅了那畜生，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关华？！” 谢丽被他的怒气镇住，见他主意已定，无可挽回，只好作罢。关于他和关华的传言，谢丽不是没有听说过。从她嫁他那天开始，他对关华的感情就如影相随，那是发自内心的痴情，完全不同于他对她履行的夫妻义务。他是谢丽唯一最爱的男人，从决定跟他在一起开始，她便下定决心要用真心打动他，十几年炒米油盐，商场搏击，她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最□□的后盾，可是即便如此，一提起关华，他便会情绪失控，完全没有平日里睿智淡然的样子。 十几年相伴，谢丽自认这个家能维护成今天这个样子已属不易。虽然因为关华，谢丽的心千仓百孔，但是有夫有女，平日里和睦美满的日子还是占多数，再者，自己怎能老是去跟一个死去的人相比？ “景秀城那块地，我势在必得！”关振武眼里透着冷冷的光。 谢丽无奈地低头默许。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个项目，哪怕因为他和夏东竞标过程中的层层压价而变得利润微薄，甚至一分利润没有，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击败夏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对于关华的愧疚。 关琳和夏峰走进病房的时候，关雪已经睡着了，唐辰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打盹。关琳轻手轻脚走到病床旁，看到关雪俊俏的小脸上有了血色，慵懒地窝在被子里，酣睡的样子像只太阳底下贪睡的小猫。大概为了让关雪安心入眠，唐辰把关雪的一只手抓在自己的手心里，直到俩人睡着了都没有松开过。 关琳看着唐辰俊俏的脸上有了疲倦的神色，心生怜悯。大概因为父母早逝，他从小性格忧郁、脆弱，少有见他欢笑的时候，但他天生心地善良，对身边人的痛苦总有一份同理心。这样的性格遇到这样人见人怜的关雪，或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怜？ 可是无论是爱是怜，关雪此刻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用她的倔强执着，用她的人见人怜，理所应当地占有着他所有的神经所有的关爱！ 面对这样楚楚可怜的妹妹，关琳甚至都没有勇气去跟她争跟她抢，可是成全了她，自己怎么办？怎么办？在和唐辰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辰哥哥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精神支柱？没有了辰哥哥，自己的人生不过是漂浮在大海上一叶孤孤单单的小舟，再无勇气面对风风雨雨! 夏峰乖巧地陪着关琳静静等待关雪和唐辰醒来，看着关琳神色悲哀，思绪飘飞，居然就没了上前劝慰的勇气。环望病房，看到屋子有些凌乱，夏峰站起身，把床头柜子上的水果皮扔进垃圾桶，清扫了地面，出去倒掉了垃圾，回来的时候，还顺带打来了开水，给关雪倒了一杯喝药的开水放在桌子上。 做完这些，见关琳仍是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唐辰旁边的凳子上，夏峰默默走近关琳，一只手有力地扶着她的手臂。他不懂得她心里泛起的层层波澜，但是这样依偎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至少能给她一些勇气和力量，她的琳姐姐，即便遇到惊涛骇浪，他夏峰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循，这一点，他自信赢得过辰哥哥，虽然他懂得，自己永远成不了琳姐姐心中的辰哥哥。 唐辰挪动了身子，换个姿势正要睡去，惺忪的眼睛终究还是看见了坐在旁边的关琳。 “阿琳——”唐辰欲起身，却突然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 关琳慌忙起身扶着唐辰，“你这么了，辰哥哥？” 唐辰看她惊慌的样子，于心不忍，淡然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就是在凳子上打瞌睡时间长了，腿有点发麻。” “哦，那你还是先坐着吧，一会好了再起身。” “嗯！” 关雪被他俩的对话吵醒了，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好看到关琳双手挽着唐辰的胳膊，关雪皱了皱眉头。 “辰哥哥——”关雪柔柔地叫道。 屋里的三人同时一愣，关琳回过神的时候，唐辰早抽出了被她挽着的胳膊。 “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关琳上前，望着妹妹日渐好转的气色，心情舒展开来。 “好点了！”关雪应着，挤出几丝笑容，继而转向唐辰说道，“辰哥哥，我要喝水！” 唐辰忙端起夏峰刚刚准备好的温开水，用手臂试了试温度，给关雪递了过去。 关雪却没有伸手来接，而是俏皮地扬起小脸，撒气娇来，“辰哥哥喂我喝药！” 唐辰瞧了一眼身旁的关琳和夏峰，脸上起了潮红，看到关雪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又不忍拒绝她，拿起药向她粉嘟嘟的小嘴喂了过去。 吃药的时候，关雪的嘴巴咬着了唐辰的手指，唐辰一惊，赶紧缩回了手。站在唐辰身旁的关琳，看到这一幕，心里一阵悸动，又像是猛地被针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关琳避开眼前俩人的甜蜜演出，眼神飘向了窗外，心里酸酸的。她的反应自然也没能逃过关雪的眼睛，此刻的关雪，一边一口口喝着唐辰喂的水，一边窥视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几丝得意的浅笑。 女人心，海底针？女孩子们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了。夏峰在一旁，看到关琳一会喜一会悲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第12章 我是你的什么人 春节g市之行，关琳感觉自己长了不少的见识。第一次走出老家那重重山峦，见识了都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更见识了不一样的生活，爸爸妈妈的、唐辰的、夏峰的，甚至鲁西的，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比起寂静的山村来，绚丽多彩，又陷阱重重。寒假接近尾声，关奶奶提出要回老家，爸爸妈妈尽力劝阻，甚至动了要将老人家和关琳留在g市的打算。 “娘，”关振武看着母亲满头银发，想起这些年自己闯荡在外，却没有时间陪伴孝敬亲娘，心里一阵酸楚，“留下来吧，孩子们都大了，以后也就都来这边了，您也留下来吧，给儿子个机会好好孝敬孝敬您！” 关奶奶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把老骨头，在老家那山山水水里活了快八十年了，吃着山里的饭菜，喝着山里的清水，闻着山里香甜的空气，过惯了老家那清闲安静的日子，一下子到了你这里，见着的不是水泥楼就是水泥路的，娘真的是不习惯呢！” 看着儿子惊得张大了的嘴巴，关奶□□脑清明，继续说道：“来这一回，娘见着你在外头过得滋润，娘也就放心了，知足了！要留啊，你就留下阿琳这丫头。对这俩闺女，你这当爹的心啊，得平衡着使！” “嗯嗯！” “嗯什么嗯？！你这混球，一说到关键时候你就跟娘打马虎眼！今天我得好好替我的阿琳讨个公道！” 关奶奶举起拐杖就往儿子身上打，关振武也不躲闪，任由娘的拐杖硬生生砸到了自己的胳膊上。关奶奶看他不躲不闪，着着实实挨了一棍子，心里有些意外，拿拐杖的手也软了下来。 关琳站在奶奶身后，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一惯威严的爸爸，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战战兢兢站在关奶奶面前，生怕再次惹怒了奶奶。 “娘，那我抓紧给阿琳办转学手续......这样妥不妥啊？” 见关奶奶闭口不言，似有些不舍，关振武正不知道如何做才合她的心意，关琳给他解了围。 “奶奶，您不要阿琳了么，阿琳舍不得您......”关琳弱弱的声音，一半是撒娇一半是哀求。 ...... “奶奶——” ...... “好奶奶——” 关奶奶露出笑脸，有些难为情，说道：“我的阿琳，从小就这么乖，真要离了这孩子，奶奶的日子，还真是过得凄凉！” 关琳扑到奶奶怀里，紧紧抱着奶奶！从小，奶奶是奶奶，奶奶也是妈妈，她怎么舍得把奶奶一个人留在村里孤孤单单过日子？！关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多张脸，辰哥哥的、夏峰的、关雪的、妈妈的、爸爸的......她也很想跟他们在一起，特别是辰哥哥，她做梦都想，可是她不能扔下奶奶。 一旁的关振武长吁了口气，悄悄站在门外的关雪也长吁了口气，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临走的前一天，家里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唐辰接通电话后诧异地看着关琳，示意她接电话。 “我是鲁西，咱俩见个面聊聊好吗？”鲁西淡淡的语气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老练的做派跟她的年龄极不相符。 关琳犹豫了一下，吐出两个字，“可以！” 为什么要见她，见她聊什么，关琳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生活在夏峰身边的女人，她得探探她的底！ 步行街的左岸咖啡馆，关琳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倚窗而坐的鲁西。暖暖的阳光下，身着鹅黄色毛衣的鲁西显得格外俏丽动人，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大大的眼睛，像极了纯良人家的女孩子。 关琳走近，却从她过早生成的黑眼圈和略带慌乱略带忧郁的眼神里读出了沧桑。沧桑的人都是有故事的，关琳想起关珠阿姨，鲁西的沧桑里是否有对关珠阿姨的愧疚？ 看她坐定，鲁西眼神扫过她稚嫩的脸庞，先前的惶恐忧郁一扫而空，淡定悠然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题：“说吧，要多少钱，能为我守住那个秘密？” 关琳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秘密，是那次跟夏峰吃饭撞见她被人敲诈的事。 不堪的过往，本已让关琳对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咬牙切齿，此刻的冷漠、自以为是，更让她对她厌恶至极。 想到夏峰每天都要面对这样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关琳的心里开始隐隐作疼。 单看外表，她多么像一个大她几岁的姐姐，漂亮、时尚，周身散发着让人愿意亲近的温暖。可是，一张口说话，竟暴露出如此不堪的内心，真可惜了那一身好皮囊。 在她面前，关琳不过是个初中还没读完、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可是当关琳那样冷冷地看着她的脸，那种鄙视的目光一直看到她的骨子里去的时候，她的心开始慌乱起来，她没料到眼前的小姑娘骨子里天生有着胜她一筹的心智和勇气。 鲁西垂下头，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了桌面上。关琳分不清，她的哪张面孔是真实的了。 “这段时间，我费了很多精力来了解你......因为我知道对于夏峰来说，你很重要很重要！当然，也因为我担心你把我的秘密告诉夏东！”她说这话的时候，泪眼婆娑地看着关琳，那份纠结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见关琳敌意少了几分，她继续说道：“对于夏峰妈妈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很愧疚！知道她自杀的消息后，我真的感觉自己罪孽深重......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夏峰！我是真心爱夏东的，从我第一次在夜总会见到他开始，我就对他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的身上有一种吸引我去接近的温暖，因为我很小就没有了父亲，过得凄凄惨惨的，所以对他的温暖完全失去了抵御能力，于是我主动接近他，成为了他的女人，我真的没有想过去伤害别人，真的没有......” “你做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就必然会伤害到人家妻子和孩子的感情！怎么能用一句‘没想过’来推卸自己的过错？！” “我......我是真的无意伤害她！你不了解我，但是应该对你的夏叔叔多少了解一些的，他一直都很爱关珠，即便后来我俩在一起，他也是爱着关珠的，所以才会千方百计不让关珠发觉我的存在，害怕伤害到关珠。对于他来说，我不过就是他寂寞时候的伴而已，关珠才是他心底最爱的女人，可是，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心甘情愿不求名分地跟他在一起，真的无心去伤害他那老实贤惠的妻子......” 鲁西抹去满脸的泪水，看着关琳，几近哀求，“希望你不要把我那天看到的事情告诉夏东，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那些不堪的过去，不想失去他，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何况我曾经那么重地伤害过你和夏峰，但是我一直感觉你是个心地很好的小妹妹......” “心地善良，那也得看是面对谁！” 关琳冷静地回应。她不是铁石心肠，以她十三岁的心智，面对这样一个姐姐的眼泪和忏悔，不会无动于衷，只是关珠阿姨死得太惨烈，那样心疼的感觉，在她的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憎恨，又岂是她几滴眼泪几句话抵消得了的。 “对不起......求求你了......” “要我答应你，也不难，我有一个条件！” “我答应！什么条件？” “善待夏峰！” 鲁西惊讶地看着关琳，似乎是感觉她的条件简单得有些出人意料，但是仔细看过眼前单纯的女孩，又觉得这条件在情理之中。 “没有问题！” “夏峰他喜欢打篮球，早上穿出去的衣服，到了晚上洗澡的时候换下来，就不成个样子了，请你每天帮忙张罗着洗洗；夏峰吃饭不挑食，只是一日三餐没人照看的话，他就饥一顿饱一顿的，也请你多费心了！他妈妈去世得早，夏叔叔忙生意又照看不上他，所以我心里一直挺担心他的......先谢谢你了！阿峰那孩子，本性单纯，憨憨厚厚的，心地特别好，只要你真心对他好，相信他迟早会原谅你的！” “谢谢，阿琳！” 鲁西被关琳的善良感动，离开的时候，看着关琳的背影，长叹一口气，如果她们不是以这样的理由和方式见面该有多好，如果她从未伤害过她多好，这样，或许她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姐妹，因为，关琳身上，同样有着让她感觉安全可靠的温暖。 夜里，关琳正在房间收拾行李，谢丽敲门走了进来。 “妈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关琳对妈妈的陌生感消除了许多。 谢丽坐到了床头，看到关琳把叠好的衣物一样样放进行李箱，叹了口气，有点舍不得她离开。 “阿琳，这些年，妈妈没在你身边照顾你，心里怨妈妈吗？” “怎么会？乡下空气好，风景好，吃什么阿琳都觉着香！阿琳住在乡下，每天都很开心的！再说，奶奶也需要阿琳啊，没有阿琳在身边，奶奶每天得多无聊啊！” “以后妈妈常回去看你！” “嗯，好！谢谢妈妈！”听到妈妈的许诺，关琳很高兴，一下子抱住了谢丽，在她脸上啵了一下，弄得谢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丽走后，关琳有点累，想着明天要早起，索性钻进了被窝，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却睡意全无。想着明天就要离开了，应该跟辰哥哥打声招呼的，于是轻手轻脚起了床，走到辰哥哥房门口，却听到一阵低低的的哭泣声。关琳心里大惊，随即停下了脚步。 “你就是舍不得她走，就是舍不得，以为我不知道么？！”关雪小声哭着，定是在唐辰面前倔强地闹着情绪。 “没有了，你别多想好不好，乖乖的，别哭鼻子了，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 “那你说，在你心里，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了！可是，她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妹妹，哥哥对妹妹好，不是应该的么？” “好吧，她是你的妹妹，那我呢？我是你的什么人？” “......” “你说啊！我在你的心里，是你的什么人？”关雪带着哭腔，带着倔强的娇嗔。 “阿雪，别闹了！” “我不！我就要你的一句话，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站在门外的关琳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乱跳个不停，关雪想听的那句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尽管很怕唐辰真的会说出来，她还是不由地靠近了门边。 屋里却再无争吵声。断断续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和低吟声。 关琳心里顿时惊涛骇浪，脸上绯红，赶紧后退几步，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被窝里，确是久久睡不着，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喜欢辰哥哥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生怕伤着他为难着他，没想遇到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关雪，他反而连初吻都献上了。关琳哭得肝肠寸断。 第13章 回乡 关琳哭到下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差点睡过了头。谢丽进屋叫她起床吃饭的时候，关琳感觉很困很困，没有睡够，抱着被子不想起床。眯着眼睛，想起昨晚的事，心中不免一阵悲凉。 吃早饭的时候，关振武特意叮嘱关琳，一路上要照顾好奶奶，关琳点头应允，一旁的奶奶突然长叹了口气，连连说委屈了咱琳丫头了委屈了咱琳丫头了，说得谢丽眼圈红红的，更加不舍。 倒是关雪，一早起来心情大好，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喜悦。看饭桌上气氛有些浓重，关雪有些不自在，说道：“没事的，奶奶，以后可以让琳姐姐上我们家做客的！” 一句“做客”，说得一桌子人都愣住了。谢丽一下子变了脸，训斥关雪：“什么叫‘做客’？！奶奶和姐姐是外人么？他们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进了这个屋子就是回了自己家！” 看谢丽情绪激动，关雪泪眼汪汪地看向爸爸。从小到大，自己何曾受过这样的训斥，关雪对关琳的抵触猛然多了几分。 关振武看关雪委屈的样子，心下不忍，赶紧替小女儿解围，“算了算了，孩子说的话。这么较真干什么？” 关雪拿眼瞅着唐辰，唐辰却低下头，避过她的目光，似是心下不忍叫她失望，又给她夹菜。 “吃饭吧，阿雪，快别生妈妈的气了！奶奶给你做主，好好收拾收拾这婆娘，叫她以后不敢欺负你！”奶奶哄着关雪，举起手中的筷子，假装打谢丽的样子，一边抽着谢丽背后的空气一边训斥道，“臭婆娘，看你还敢不敢欺负我的乖孙女，看你以后还敢欺负我的阿雪乖乖......” 关雪看奶奶的样子，噗嗤笑了起来，关振武终于松了口气。唐辰看向关琳，眼里满是愧疚，关琳却避过她的目光，只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晚之后，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以前她看他的眼睛，那样深邃忧郁，却还是清澈透亮的，如果再看，已是多了些别的让她怦然心动的东西，让她心痛的东西。 送她上车，唐辰轻声对她说：“回去以后记得经常写信！” 她想起以前他给她写过的许多封信，他说他学会吹口琴了，他还说争取过年的时候回老家，给她吹一首完整的《一剪梅》，他说很想念老家的饭菜很想念他们的小竹林，他说他很想念她的......可是，她长途跋涉地来了，却没有机会听他给她显摆他学会的口琴，甚至没有机会单独和他呆一会会...... 关琳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赶紧悄悄擦掉，生怕他和大人们看见，可是自己却不争气地越哭越伤心，眼泪珠子止不住地流......虽然自己是阿雪的姐姐，比阿雪先出生半个小时，但是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啊，一个被人抢了心爱的哥哥的小女孩，还要拿出做姐姐的宽厚来，把自己心爱的哥哥拱手让人，自己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 钻进车里，关上车门，不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也不再看他。辰哥哥，阿琳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你呢？我们不要留在这大都市，我们回老家吧，守着我们从小到大熟悉的山山水水，相依为命，阿琳再也不要失去你了...... “好孩子，”奶奶见关琳呆呆看着窗外很久很久，心神还没有从离别的伤感中抽离出来，安慰道，“以后想你的爸爸妈妈了，想你的辰哥哥和夏峰了，就回去看他们，随时能回去的!奶奶知道，阿辰和夏峰都留在了g市，你一下子落了单......” 奶奶的话，一下子说到关琳心坎里去了，是啊，最伤心的事情莫过于，身边最亲的伙伴都离开了，剩下自己孤孤单单的，真的很寂寞......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至于丢下奶奶一个人吧！所以，还是要努力学习，以后考上g大，再带着奶奶一块去上大学，奶奶总该是愿意的吧！ 和奶奶回到家已是傍晚，寂静的村里炊烟缭绕，关琳扶着奶奶一路走到家门口，感觉冷冷清清的。 吃完晚饭，关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发呆，想着临别前那个晚上的一幕，心里仍然像针扎一样的疼。 听到敲门声，关琳起身开了院子门，看到红兰的刹那，关琳激动得一下子抱住了她！呜呜呜呜，还以为所有的伙伴都离开阿琳了呢，差点忘记了还有可爱的红兰在村里跟自己作伴！ “红兰，你不会也要离开我了吧？”关琳眼里泛着泪花，痴痴傻傻地说。 红兰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定是因为辰哥哥和夏峰的离开受了刺激心里难受，于是抱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傻瓜，红兰当然不会离开你！红兰很小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嫌弃我穿着破衣服破鞋子，嫌弃我的头发成天乱糟糟的没人给我梳理，直到后来遇见了你，你真心当我是好姐妹，不仅不嫌弃我，还经常帮我，让我感觉这个世界还有温暖。你这么善良，这么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关琳忍不住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现在没有辰哥哥在身边，也没有爸爸妈妈和妹妹在身边，她终于可以大哭一场了。 开学不到三天，关琳接到了唐辰写来的信，接到信的刹那，关琳心里酸酸的，以她从小到大对辰哥哥的了解，他这是因为心里对她有所愧疚，所以心里着急，主动示好。不过这信里，字里行间透露的关爱和温暖，足以融化所有的不愉快了。关琳觉得，辰哥哥的心，还是离自己很近的！这样想着，心里也就没有那么失落和难受了。 学习的紧张节奏也渐渐淡化了一些青春的悸动，关琳和红兰都渐渐地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去了，俩人私下是相依相伴、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在班里，却是最强劲的对手，每次月考俩人把年纪前两名给包了，老师同学们都戏称这俩丫头为“□□燕”。 转眼清明节到了，学校放了假。红兰说，要去山上墓地给她爸爸扫墓，关琳一听，惦记起了关珠阿姨，于是跟着红兰一块，去村头的小卖部买了祭品。 快到墓地的时候，关琳看到一辆小轿车停在了山下，关琳以前见过那车，夏东叔叔以前开着那车回过村里的。难不成，夏峰也回来了？！！！！ 关琳慢慢走近，果真看到夏东叔叔领着夏峰祭拜关珠阿姨，爷俩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看到关琳，夏东和夏峰同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关琳给关珠阿姨烧完纸钱，请她在天上保佑夏峰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做完这些，才跟着夏叔叔他们下了山。 “夏叔叔，跟着阿琳回村里吃顿饭吧！”关琳说完，看了夏峰一眼，夏峰正满脸期待地等着爸爸应允。 夏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夏峰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关琳呵呵傻笑，“我都好久没回村里了呢，琳姐姐，阿峰都快想死你了！” 夏峰的个头已经赶上关琳了，整个一个大小伙子了。当着夏冬叔叔的面，被他这么抱着，还说这么肉麻的话，关琳的脸刷地红了。 自从关珠去世，夏东每次回村，都会被村里人背后戳脊梁骨。他懂得乡亲们怜惜关珠，也知道人家在他背后戳脊梁骨，骂他陈世美。可是错了就是错了，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从小在这个村里长大，夏东心里跟夏峰一样依恋这里，看到夏峰祈求的眼神，夏东感同身受，不忍心让夏峰失望。 进了家门，关奶奶看到他们三个人进了院子，挺高兴的。把夏峰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笑了起来，长高了长壮了，到底是你爸爸那里的生活条件好，我的阿峰娃又变了模样了。 夏东在旁边陪着笑，尽管关奶奶一句寒暄话也没跟她讲，从她的神采里，夏东感受到当年与老人隔壁邻居间的情分。 最开心的莫过于关琳和夏峰。夏峰进了家门就直奔原来自己住的房间，左看看右看看，摸摸这个，擦擦那个，把这房间当个宝贝似的，怎么看都觉着亲切。 “琳姐姐，你都不知道，阿峰在外面的时候，每天晚上睡觉就想起琳姐姐给阿峰讲睡前故事的情景......”夏峰说着情绪有些激动，眼圈红了，哽咽道，“琳姐姐，阿峰巴不得你天天陪在阿峰身边，阿峰一个人在外面真的挺孤单的！” 关琳有些心疼他，安慰道：“阿峰现在是男子汉了，姐姐不在身边的时候，遇到事情要坚强、勇敢！阿峰这么小就这么出色了，姐姐每次从电视上看到阿峰表现那么好，姐姐就感觉有阿峰这样的弟弟，心里特别特别的骄傲！所以阿峰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这样姐姐以后和奶奶搬去g市的时候，阿峰才可以像个大男子汉一样照顾姐姐，照顾奶奶啊！” “嗯！”夏峰看着关琳温柔娴静的脸庞，深吸了口气振作起来。扬了扬手臂上的红绳结，夏峰傻笑着说，“见它如见琳姐姐，以后阿峰天天戴着它，就让它代替琳姐姐时时刻刻陪在阿峰的身边！” 关琳看他虎头虎脑的憨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以后就让它陪着阿峰，等到阿峰长大了，再摘下来，找个漂亮姑娘给你重新编一个。” 夏峰撇撇嘴，我才不要呢，我就要琳姐姐这一个！ 第14章 解救夏东 好久没吃到地道的家乡菜，夏东和夏峰吃得特别开心，好好的饱食了一顿。关奶奶看到孩子们吃得舒心，自然也很高兴。 送走夏叔叔和夏东，关琳问奶奶，男人是不是都像夏东叔叔那样花心啊？奶奶轻叹了口气，说关珠是个死脑筋，死得不值，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可怜的是阿峰那孩子。 提起夏峰，关琳心里又开始纠结得跟刀搅一样疼。 步入初三的时候，学习变得异常紧张起来，各科老师轮番轰炸，苦口婆心：考上好高中，等于一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甚至在黑板一角搞起了中考倒计时的日历板。关琳不敢懈怠，每天早早起来去小竹林背英语和古诗词，吃完早饭又赶紧去学校开始一天的课程。一天放学，关琳照旧收拾完书包准备跟红兰一块回家，回头看红兰的位置，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来学校。 还是第一次见她旷课，关琳心想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于是加快脚步往回赶。到了她家门口，关琳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院子门口抹眼泪的红兰。 “咋了？”关琳小声问。 “我妈......我妈没了！”红兰说完，忍不住呜呜呜呜哭出了声。 关琳抱着红兰，抚摸着她的背，希望她的心里能好受一些。过了一会，红兰情绪好了起来，领着关琳进了屋。 屋里有些吵吵嚷嚷，哭的哭，劝的劝，红兰的几个哥哥嫂子则在张罗着丧事。红兰牵着关琳的手，进了妈妈的房间，死去的红兰妈还没有入殓，躺在床上，干巴瘦小的身体，死灰一样的脸，关琳看了胆战心惊。 “病了半年了，没有钱去看医生，一直在家拖着，”红兰说着眼圈又红了，看了看房门外，又悄声对关琳说，“我找几个哥哥要钱，都不愿意给，嫂子们没一个给我好脸的！我爸死得早，你说我妈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拉扯我们几个，到头连个可靠的依靠都没有......都怪我没用，要是我能早点出去挣钱，也不至于这样！” 关琳看她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红兰心里承受住这么多的痛苦和压力，还能保持那么好的学习成绩，跟她比，自己的勇气和坚强，差得很远。 “我打算退学了，”红兰突然说，看到关琳惊讶的表情，红兰挤出几丝苦笑，“跟着我大姑去g市打工！” “可是，可是咱不是约好了的么，一起考g大！而且你的学习那么好，放弃了不是很可惜么？” 红兰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半响，抬起头朝着关琳笑了笑：“怎么样不是一辈子啊？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相信我，阿琳！” 关琳看她的眼神坚定，眸子里透着不屈的光芒，上前抱着她的肩头，红兰，希望我们的友谊可以给你力量，去面对这个世界的荒凉。 一周后，关琳站在县里的长途汽车站送别红兰，一起去送别的，还有从g市过来找关琳的鲁西。 汽车开动的瞬间，鲁西哭得比关琳还凄惨，让一旁的关琳很是不解。 回村里的路上，鲁西悠悠地对关琳说，看到背着行李出去打工的红兰，就像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家里还有一个十岁的弟弟和一个八岁的妹妹，为了弟弟妹妹能吃饱饭，鲁西就出去打工了，后来很不幸地遇到了毛疤子，进了夜总会那种地方……再后来遇到了夏东，他人很仗义，从没像别的男人那样以为有点钱就可以动手动脚占女人便宜，后来他每次去，鲁西就对他格外的好，时间长了他也察觉到鲁西对他的真心，就把她从夜总会带走了，给她安排了一份正儿八经的工作……鲁西是真的抱着报恩的心，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的，没想到却那样深地伤害了他和他的家里人！ 鲁西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关琳听着心里挺难受，却没有劝慰她。鲁西，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都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责任，对不起，有些伤口只要靠自己去慢慢愈合！ 奶奶对鲁西的到来，有些吃惊，却也没明显表示出反感，中午头烧出一桌好饭菜招待鲁西。乡下人就是这样好客和朴实，奶奶饱经沧桑，看尽人世千帆，更是多了许多的包容。 一顿饭吃到最后，奶奶突然问鲁西：“姑娘，大老远跑来找我们家阿琳，应该不单纯就是玩吧？如果有重要的事，尽管说就是了，既然来都来了，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鲁西顿了顿，却仍是低着头，“谢谢奶奶！我来是为了夏峰的爸爸的事情，想请奶奶和阿琳帮个忙！” “夏东？！”阿琳一脸惊讶的表情，“夏叔叔怎么了？” 鲁西红了眼睛，声音低低地说：“他被关起来了……” 奶奶和阿琳都很震惊，相互看了一眼，感觉事情发生得有些太突然了。 “为了啥？” “因为跟阿琳她爸爸公司有一些债务纠纷，阿琳她爸爸把夏东给告了！” 奶奶和关琳对视了一眼，心知肚明，凭借两家以前的交情，关振武何至于因为公司的债务把夏东给告上法庭，他这么做，明显的是在替关华给关珠报仇。夏东惹上关振武，也够倒霉的了！ “那夏峰知道这事吗？”关琳心里担心夏峰。 “已经知道了，平日里连话都很少跟他爸说，这次这孩子跟突然懂事了似的，去看守所看了他爸好几次，也是忧心忡忡的，但是也没好意思跟着我来找你们！” 关琳相信她说的话，她所描述的，正是自己所了解的夏峰。 奶奶深思片刻，说道：“阿琳明天去学校请个假，跟这姑娘去一趟g市，把我的话带给你爸爸，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能因为关珠那一件事，把阿东一棍子打死。咱这么多年的乡里乡亲，做事要留有余地，把阿东送牢里去了，阿峰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做人？！” “嗯！”关琳赶紧点头答应。 奶奶又转头对着鲁西说道：“我看你也不像村里人传言的那样......好人家的闺女，只是命苦了些......阿珠的事不全怪你，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用太自责！以后替阿峰他娘好好照顾阿峰吧，可怜了这孩子，性情那么乖巧，却要受这样的磨难！” “嗯嗯，知道了，奶奶！”鲁西连连点头，却突然脸红起来，按照夏冬的辈分，自己该称呼关奶奶“姨”才对的，面对老人家，却怎么也叫不出口，自觉不自觉地随着关琳叫了奶奶。 关奶奶也不介意，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只留关琳和鲁西商量事。 第二天，关琳和鲁西到达g市的时候，已是傍晚，下了长途车，关琳提出先去找爸爸解决事情，鲁西便打上的士送她到关家楼下才离开。 看到关琳，开门的关振武吃了一惊。 “奶奶让我来找爸爸，有事情要说！”关琳说着，冲围在桌子旁吃饭的家人微微一笑。 关振武的神色却突然一紧，拉了关琳上了书房。 “奶奶怎么了？”关振武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是害怕母亲出了什么事情。 “奶奶没事！”关琳赶紧安慰他，“只是有几句话要传给你，奶奶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能因为关珠那一件事，把阿东一棍子打死。咱这么多年的乡里乡亲，做事要留有余地，把阿东送牢里去了，阿峰以后怎么生活，怎么做人？！” 关琳一字一句复述奶奶的话，关振武听后沉默了半响，心里很纠结也很复杂。 “奶奶说了，你现在这样做，表面是给关珠阿姨报仇，实际上是给她的儿子添堵！”关琳见爸爸还在犹豫，赶紧补充几句。 关振武叹了口气，说道：“还是你奶奶凡事想得周全，也罢，随了你奶奶的意吧！” “真的？”关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高兴得跳了起来。 “真的。”关振武说着，转身开了书房的门，浑身无力的样子。 餐厅里，谢丽见关琳和关振武从书房出来，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来来来，赶紧坐下吃饭!”谢丽给关琳张罗好了碗筷，见着闺女，当妈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啊。 唐辰自然也是惊喜万分，高兴得忘记顾及身边那醋坛子的心情，望着关琳问这问那，激动之余，还捏了捏关琳肉嘟嘟的腮帮子，嘴巴里念念有词，胖了胖了，你看我呆在g市，家里好吃的全让你一个人给吃了，可不就长得肉嘟嘟的了么!说完还没忘像小时候那样拿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关琳的小鼻梁。 这样亲昵的动作，让旁边的关雪看得脸上失了颜色，娇嫩的小拳头紧紧握在碗筷，小宇宙快要爆发了。 因为关琳的到来，爸爸妈妈和唐辰都喜形于色，无意间冷落了一向在家备受宠爱的关雪，只有心思细腻的关琳注意到了关雪的变化。 “阿雪，最近身体好些了么？”关琳主动跟妹妹打着招呼。 “嗯！”关雪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感觉到关雪的敌对情绪，一家人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妹妹气色好了很多呢！”关琳是姐姐，不跟妹妹计较。 “是啊是啊，”谢丽赶紧打圆场，“还是姐姐知道疼妹妹！” 一旁的唐辰赶紧低头吃饭，关振武则是神经迟钝，对眼前的波澜没有觉察到。 夜深人静，一家人都睡下了，关琳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舒服得不得了，却没有半点睡意，想着明天一早就得回学校，大老远来一趟，还没来得及见夏峰这孩子，心里觉着空落落的，他爸经历这一遭，他的心里指定是很难受的，也没落着机会安慰安慰他...... 正胡思乱想着，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关琳起身，心想大概是妈妈不放心自己明天一个人出发，特意来叮嘱事情，打开门却看到了唐辰。 关琳鼻子发酸，转过身去不看唐辰。从过年到现在，经历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他们之间的心，好像已经隔了很远很远，感觉中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因为这层隔膜，关琳觉得特别伤心。 “生我气了？”唐辰跟在身后，悄声问道。 “不敢！” “我都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倒是说来听听！” “对不起......好长时间没给你梳小辫了，哥哥给你梳个小辫！”唐辰嬉皮笑脸逗她开心。 “都要睡觉了，还梳什么小辫啊？”关琳嘴里埋怨着，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意，钻出被窝坐到了床边。 唐辰爬上床，拿起梳子，盘起腿轻手轻脚给她编麻花辫，就跟小时候一样。关琳头发很细很柔软，小的时候唐辰手脚笨，梳到打结了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拽断了头发，她疼得冒眼泪却忍着不叫出声也不告诉他，后来次数多了，人也大了，唐辰的手越来越巧，关琳让他梳成什么样子，他都能梳得有模有样。 “你在他们家呆得好吗？”关琳噘着小嘴问道。 “还行，你爸妈人挺好的，对我还不错......他们家不就是你的家么，傻丫头！” “感觉不太像......我更像这个家的客人。” “我感觉，你的谢丽妈妈特别疼你！” “我也是，所以我感觉她像是我的亲妈，可是我的关振武爸爸就有点不像亲爸，而且，不是说我跟阿雪是双胞胎么，为什么一点也不像啊？”关琳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说，摇头晃脑，越说越悬乎。 “头别动！”唐辰嗔怒，按住她的头，“按你这说法，我跟阿雪长得还很像呢，难不成我俩也是亲兄妹啊？” 关琳忍不住转过头，仔仔细细看着唐辰的脸，一样深邃忧郁的大眼睛、一样高高的鼻梁，一样可爱的酒窝…… “还真是很像耶！你俩要是亲兄妹该多好！”关琳在心里先美了一把，小算盘打得叮咚响，哈哈哈哈！ 梳完小辫，唐辰爬下床，把镜子递到关琳面前，“臭美大辣椒，看看你哥的手艺！” 高高的发髻上垂下一把精致的小辫，宛如俏丽的新疆姑娘，关琳对着镜子吐了吐舌头。正嘻嘻哈哈闹着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俩人对望了一眼，莫不是刚才笑声太大吵醒了家里人？ 唐辰开门，看到了关雪气鼓鼓站在门口。 “阿雪……”唐辰看到关雪的小脸因为生气涨得红红的，顿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这妮子深更半夜来捉奸啊？关琳看看自己和唐辰，一个穿着睡衣，领口还有两颗扣子松开了，头上顶着奇怪的辫子，一个手里拿着梳子，床上床单被罩还乱糟糟的......妈呀，可不就像电视里男人女人那个什么什么那么回事么？关琳瞬间脸红了，心怎么感觉那么虚啊，明明没有干坏事的啊！镇定镇定！淡定淡定！ “阿雪，这么晚还没睡啊？”关琳拉过妹妹，在床沿边坐下，看了一眼唐辰，他也是一脸的忐忑。 “你俩这么晚，不也没睡着么？姐姐这辫子编得好漂亮啊，辰哥哥编的？那给我也编一个吧！” “阿雪，这么晚了睡觉去吧，改天有空再弄吧！”唐辰说完悄悄伸了伸舌头。 “不！认识辰哥哥这么长时间，都还不知道你会这手艺呢！阿雪终于找到早上帮自己梳头的人了呢，以后辰哥哥天天帮我梳头好不好？”说完挑衅地看了一眼关琳。 关琳低头不语，幽怨地看了唐辰一眼，个中滋味她知道，关雪知，唐辰却不一定全都能明了。 见二人都没应声，关雪起身，拉了唐辰往外走，“辰哥哥，咱不打扰姐姐睡觉了，她明天还得回老家去呢，咱去我屋里！”转身朝关琳微微一笑，挥手告别。 出门口的时候，唐辰悄悄回头冲关琳露出无奈的一笑，关琳别过脸去不看他。 第15章 关奶奶病重 关琳坐的早班车回学校，动身的时候唐辰和关雪都还没睡醒，谢丽妈妈悄悄送她到门口，安排司机送她去车站。 本以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也免去了跟辰哥哥，还有阿峰面对面分手的难受了，到了车站，关琳远远看到鲁西和夏峰站在清晨的薄雾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琳姐姐，”夏峰看到关琳，眼圈红了，跑过来一把搂住关琳，“好不容易来一趟，阿峰的面你都不见了么？” 关琳挣脱不开他有力的臂弯，只好乖乖伏在他的胸口，“傻孩子，事情来的太突然，姐姐也就请了一天半的假，还得赶回去上课呢！” “我不管这些，反正琳姐姐以后每次来g市，第一个见的都要是阿峰，辰哥哥都要排在第二……” “好好好，以后每次都见阿峰！”关琳听着他的心砰砰砰有力地跳着，看到周围路过的人异样的目光，顿时脸红了，使劲挣脱出他的怀抱。我的个天，他这哪里是个撒娇的弟弟，这么小的年纪窜出一米七的帅高个，难怪人家看他俩的眼光这么暧昧，呜呜呜呜，羞死个人了！ 汽车开动的时候，关琳看到窗外渐行渐远的鲁西和夏峰，心里莫名地轻松了很多。他俩个子一般高，站在一起更像是姐弟俩，阿峰身边有鲁西照顾，关琳安心了！ 回校的日子，紧张又简单，每天课堂时间被老师排得满满的，课外时间被作业和各种预习占据，关琳的神经又开始紧绷了起来，起早贪黑、废寝忘食，该使劲的时候，她是可以顶住压力，全力以赴的。几次月考下来，成绩稳稳保持在年纪前几名，老师说，依照以往的中考情况，这样的成绩考取县一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关琳稳住了心神，继续加油。 除了学习，还有一个困难摆在眼前需要关琳去应对，那就是奶奶的病。 其实奶奶的身体一直就不那么硬朗，遇到天气骤凉的天气就会咳嗽不止，以前每次犯病，关琳都陪着奶奶去镇上的卫生所，老医生开了方子就让抓了中药回家按时服用，以前那些药都挺管用的，喝了两三天之后就开始有效果了。最近却不知为什么，药效没以前那么明显了，而且，奶奶时不时地会感觉到腿上疼痛难忍。 关琳说请个假陪着奶奶去县医院看看，奶奶说老了不愿意折腾，死活不愿意去，关琳心里干着急也没办法。 唐辰的信还是每周一封寄到学校，他现在上大二了，从信里看得出，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大学的学习和生活，适应了在g市的生活，唯一让他忧心的事情，是关雪。 他像一个知己一样，跟关琳袒露自己的心声，说阿雪跟他已经相互挑明了喜欢对方这个事实，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个女孩子，看到她的瞬间，他有种想要保护她一生的冲动。本该是多么甜蜜的一件事情啊，可是他们两个却经常会因为一点小事情闹别扭，弄得两个人心里都很受伤。唐辰感叹：阿琳，小时候我们两个生活在一个家里，童年的日子，给我们留下的是暖暖的回忆；你就像和风细雨，一点点温暖哥的心，跟哥哥一起走过那么多年清苦又温暖的日子。可是哥哥一遇到关雪，突然不懂得怎么去爱了，明明心里是喜欢对方的，却总是因为小事情伤着对方了，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居然就这样弄得身心俱疲，伤痕累累…… 关琳看完，叠好信，夹在课本里，继续写作业，脸上波澜不惊。 青春年少，很用心很用心地爱一个人，很想很想去完完全全拥有那个爱着的人，却不懂得如何去爱，为了得到对方的关注和疼爱，有的时候甚至不惜伤害自己。 在这一点上，关琳最懂关雪！而她与关雪的区别就是，她爱唐辰，爱得隐忍，为了他的开心快乐，她能包容下他喜爱的女孩；关雪爱唐辰，爱得疯狂，为了占有他全部的爱，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晚上，关琳坐在书桌前给唐辰回信，让他善待自己，也善待关雪，凡事多体谅对方！信的末尾，关琳提起了奶奶的病，忧心忡忡地告诉唐辰，说自己感觉压力好大，一方面要搞好学习，一方面还要照顾好奶奶，奶奶的病情严重了，自己就感觉眼前的难题凭自己的力量越来越难以把控住了。 写完信，关琳落了泪，不知道是因为移情的唐辰，还是病重的奶奶，又或者，为的是身心俱疲的自己。 正黯然伤神，奶奶的咳嗽声传了过来，关琳赶紧起身，进厨房端了一碗熬好的中药给奶奶送了进去。 “奶奶，别拖了，我怕拖久了您的病会严重呢！明天刚好学校放了假，我们去县医院看看吧！”关琳拿着勺子吹了吹热气，喂到奶奶嘴里。 奶奶喝完药，缓了口气，说道：“去的话明儿早上就得早起，得转好几趟车呢。” “嗯！”关琳连连点头。 第二天清早，关琳扶着奶奶出发了，走过蜿蜒崎岖的山路，又过了几条长长的羊肠小道，终于到了镇上。坐上去县里的班车，关琳和奶奶才松了口气，俩人都累得出了汗。 好不容易找到了县医院。门诊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爷，询问了奶奶的病情，又开了单子让去做b超、验血......一轮检查下来，关琳扶着奶奶拿着检测结果单回到了老爷爷这里。 老爷爷看完单子，又看了面前的一老一幼，轻叹了口气，问道：“小朋友，家里的大人方便过来照顾么？” 关琳一愣，原来老爷爷是觉着自己年纪小照顾不了病人，于是挺了挺胸，说道：“医生，我可以照顾奶奶的，我奶奶每次生病都是我照顾的呢！” 老爷爷慈爱地看了关琳一眼，眼里的笑意转瞬即逝，“你奶奶这情况需要住院治疗，你一个人恐怕照看不过来的，小姑娘！” 关琳和奶奶听了都很惊讶。住院？！什么个情况，这么严重了么？ 听从医生的安排，办完住院手续，给奶奶准备好中午饭，关琳出了医院，上路边的超市里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关振武正在一个饭局上，跟夏东竞标的锦绣城那块地皮已经成功到手，此刻正在酬谢政府官员和合作公司。意气风发的关振武怎么也没想到大女儿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居然带来的是亲娘病重的消息。 拿着电话走出觥筹交错的饭局，穿过熙攘的过道，终于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医生怎么说的？”关振武面色凝重。 “肺癌晚期！”关琳说着哽咽了起来。 关振武楞了半响，“奶奶知道了么？” “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知道了，阿琳你先照顾好奶奶，爸爸一会就敢回去，阿琳别哭了，爸爸过三个小时就回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温和地跟自己说话，从小她便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哪怕小时候生大病的时候，见着他也是陌生的，此刻他像个真正的爸爸一样温柔地对自己说话，关琳反而觉着心酸，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奶奶既是她的奶奶，也是她的妈妈，记得小的时候，看到红兰她们都有妈妈，而自己的妈妈却一直都像是一个遥远的传说，关琳心里羡慕红兰她们。 五岁的时候，奶奶陪着小关琳睡觉，小关琳怯怯地问奶奶：“奶奶，我可不可以叫你一声妈妈？” 奶奶愣了一秒，随即问道：“为啥要管奶奶叫妈妈呢？” 关琳眼泪汪汪的，小声回道：“因为红兰她们都有妈妈，阿琳没有，阿琳很想有个妈妈!”见奶奶没回应，关琳又怯怯地乞求道：“就一次，一次行吗，奶奶？” “行行行......”奶奶慈爱地笑了，“咱阿琳想叫几回，就叫几回！” 关琳甜甜地叫了声“妈妈”，抬头看奶奶，却见奶奶扭过头抹掉了眼泪。 医生说，奶奶最长能熬过这个冬天了。关琳越想越伤心，如果没有了奶奶，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最疼她的人了，就连辰哥哥，现在也是阿雪的了....... 本来想给辰哥哥打电话的，这个时候关琳最需要他这个依靠了，可是一想到他还没放长假，关琳又狠下心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午，关琳给奶奶擦洗了身子，换下了被汗水打湿的衣服。等奶奶睡着后，关琳端着一盆衣服去了洗漱间。 回来的时候，就见爸爸和辰哥哥坐在奶奶床边上，奶奶刚醒的样子，看到爸爸和辰哥哥，奶奶正笑得合不拢嘴。 “你看看，我这把老骨头，尽给你们添麻烦！”关奶奶歉意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和唐辰。 “娘，您看您说的，”关振武看着关奶奶的满头银发，突然鼻子发酸，喉咙里有些发堵，强忍着咽下悲伤的情绪，继续说道，“做儿子的对不住您，这些年一直忙外面的事情，回来看您的次数太少了。” 知子莫若母，关奶奶看着儿子的神情，觉察到自己的病到哪个地步了，再看看少不更事的关琳和唐辰那一脸悲伤的样子，关奶奶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眼角的泪水顺着褶皱的皮肤流了下来。 “娘活到这个年纪，看着你长大成人，结婚生子，有了这么乖巧的阿琳、阿雪，还有辰辰，日子终于过得和和美美的，娘这辈子心满意足了！” “娘——”关振武伏在关奶奶的床尾哭出了声。 站在身后的唐辰和关琳看到这一幕，悲从心来。唐辰靠近关琳，牵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关琳心里微微一震，小的时候，每次她受了委屈，他都这样牵着她的手，即便什么都不说，她也立马就觉得拨云见日，心情开朗了很多，只是后来，长大的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交流了。 关琳抬眼看他，还是那样深邃如一汪清泉般的大眼睛，忧郁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悲伤，皮肤比之前在老家的时候白了很多，却更显得消瘦了。关琳看着看着，不觉心疼起他来，都说g市的生活条件比老家的好，人家夏峰去了g市，长得生龙活虎的，辰哥哥，却还是那样弱弱的，水土不服的样子。 寒暄完，关振武留下关琳和唐辰跟关奶奶聊天，自己独自去了医生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医院组织了专家会诊，建议转院去g市协和医院，那里是治疗这方面病症的权威机构。 关琳和唐辰跟着关振武一起，护送奶奶上了去g市的救护车。汽车一路飞驰，半小时后达到g市协和医院时，关振武的副手沈强已经联系好了医生，候在住院部楼下。 第16章 姐妹聚 红兰领着同伴鲁兰找到关奶奶的病房时，看到关雪和唐辰俩人正坐在床尾闹小脾气，关雪哭得眼睛都肿了，唐辰在一旁陪着小心。 “好帅哦......”鲁兰看到蹲在关雪膝盖前的唐辰，花痴般的叫出了声。 红兰顺眼望去，可不是，那样修长的身姿，俊秀的脸庞，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难怪好妹妹一个接一个地为他伤心！ “花痴！”红兰瞅了鲁兰一眼，看她花痴到魂都快没了的样子，不由乐得笑了起来。 屋里的俩人听到响动，抬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外的来客。 “红兰！你怎么来了？”看到红兰，唐辰很意外，也很惊喜。 “头两天在上班的地方遇见在夏东叔叔那里打工的尹叔，才知道奶奶生病的事情。今天刚好休班，就到住院部这里挨着门找，没想到真让我们找着了！”红兰说完，拉着同伴给唐辰介绍，“这是鲁兰，我俩在一起打工！” “你好！”唐辰友善地看着红兰的新姐妹，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暖暖的光。 “你......你好！”鲁兰有些羞涩地回应，脸上泛起了潮红。 坐在一旁的关雪站起了身，大声说道：“辰哥哥，老家来的姐姐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姐姐说，不如叫醒姐姐，让她们多待会，咱俩就先回家吧！” 这声音终于惊醒了睡在阳台上的关琳，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红兰站在屋子中间，惊喜得跳了起来。 “红兰！好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关琳摇晃着红兰的胳膊，开心得撒起娇来，“突然看到你，真的很意外啊！” “听说奶奶生病了，我就找过来了，这段时间很辛苦吧，落下那么多的课，回学校可得加把劲了！”红兰看着关琳，发觉她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 关琳听着，眼圈红了，“奶奶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好起来！” 红兰看向关奶奶，大概因为呼吸困难，奶奶的胸口起伏有些大，睡得不□□稳。 “姐姐，你们聊，我和辰哥哥先回去了”关雪说完，看向唐辰，“他也好多天没落着回家休息了！” “嗯！”关琳答应着，又转向唐辰，“放心吧，有看护阿姨帮忙，不会有事的！” 唐辰点点头，跟红兰、鲁兰告别，带着关雪回家去了。 “红兰，来了g市还适应么？”关琳拉着红兰，坐到阳台上的椅子上。 “还行！现在在一家酒店打工，餐饮部的服务员，每天就是给来吃饭的客人做些端茶递水的活，活倒是不复杂，酒水提成也还行，有点小纠结的就是每天要穿高跟鞋一直站着......”红兰说着，回头看了一下奶奶，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就是，有些男客人酒品不好，喝醉酒就没个正形，喜欢在女服务员身上揩油......” 关琳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一脸稚气的红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毕竟红兰面对的，是自己未知的世界。 “哎，真怀念我们一起上学的日子！”红兰感叹。 “是啊，咱俩一起打遍全校无敌手！”关琳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pose，看到红兰一脸失落的样子，愣了一下，又垂下了手。 “嗨，嗨，别提不开心的事情了，”鲁兰被晾在一旁有些耐不住寂寞了，“给我说说刚才那帅哥呗！” “花痴！”红兰取笑她，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 “难道你不觉得......他比去我们那里吃饭喝酒的那帮男人英俊一千倍么，简直就像从天上下来的，一点尘埃都不带的......”鲁兰继续花痴，问关琳，“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认识？” “既然你是红兰的姐妹，那也就是我的姐妹了，我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了！”关琳嘻嘻笑着，很慷慨的样子。 “我说的那个......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鲁兰急了，补充道。 “人家有主了好不好？”红兰嬉笑道。 “谁啊？” “远在天边，尽在眼前！” “不会吧？！”鲁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关琳，“她不是夏峰的相好么？” 一句话说得关琳脸红到了耳根，抬眼望了一眼红兰，红兰慌忙摆手：“不是我说的啊，是夏峰自己说的！” “哪有的事？阿峰这孩子顽皮，好开玩笑，”关琳说道，“你们可别当真......你俩见着阿峰了？” “见着了！在电视上......”提起夏峰，鲁兰情绪高涨，“关琳你都不知道夏峰有多给我们长脸！那天我跟红兰晚上下了班，回到宿舍看一堆姐妹围着电视机看球赛，我还纳闷这帮女人什么时候迷上看篮球赛了！结果你知道啥原因么，居然因为里面有个叫夏峰的小帅哥，一帮花痴的脸都快贴电视机上了！后来红兰说，那是她小时候一个村里的弟弟，我们开始还都不相信呢，以为她吹牛呢！后来，过中秋节的时候，这小帅哥居然坐着跑车来给我们红兰送月饼，把一帮女人羡慕得不得了！你说你们那村，喝的是什么样的水啊，长出来的人儿，怎么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一个样啊？” 看鲁兰说得眉飞色舞，关琳正要打听夏峰的消息，却听到奶奶的咳嗽声。 “阿琳——”奶奶试着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感觉很吃力，又躺了下去。 关琳赶紧上前扶着奶奶坐了起来，拿枕头放在她身后当靠垫，又摇动病床的支架，床头便缓缓向上升了一些，让奶奶坐得更舒服一些。 “红兰！”奶奶伸出手，招呼红兰到跟前，红兰赶紧上前，握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你好好养病，过年的时候，红兰还想去奶奶家吃奶奶做的年糕！”红兰说着，眼圈红了，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做了好吃的，也会让红兰给关琳送去一份的，现在，红兰已经没有妈妈了。 “好！好！好！”奶奶眉开眼笑，“专门给我的红兰和阿琳做！” “还有阿兰，还有阿兰呢！”鲁兰大口吞掉口里的饮料，自我介绍道：“奶奶，我叫鲁兰，是跟红兰一块上班的姐妹，以后也是阿琳的姐妹了，奶奶有好吃的别忘记阿兰哦！” “好，我们阿琳以后有你这么多的好朋友，奶奶就放心了！” “奶奶，我们不光要跟阿琳做好朋友的，我们还要你给我们当奶奶的，有奶奶真好，还能吃到地道的年糕......”鲁兰说着撒起娇来，把关奶奶逗得乐开了怀。 关琳好多天没见奶奶这么开心了，这段时间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净，心情好了很多。 红兰和鲁兰告别的时候，关琳送她俩到楼下。 “如果遇到阿峰，别告诉他奶奶生病的事！”关琳叮嘱红兰，“不想他分心呢！” 红兰点头答应。 阿峰，希望你一直都顺顺利利的！姐姐和奶奶，还有红兰，我们遇到的困难是暂时的，一定可以扛过去的。 第16章 萝卜头 一天的奔波，关琳和奶奶都有些疲惫。下午转院的路上奶奶开始咳血，关琳心里很害怕，却不得不坚强面对。深夜，打了止痛针，奶奶终于睡着了，爸爸妈妈让沈叔叔送关琳和唐辰先回家睡觉，请了专门的看护照顾奶奶。 关琳还是不放心，看着熟睡的奶奶，心想如果半夜奶奶醒了疼得难受，又看不到关琳，只看到一个陌生的看护，会不会感觉很可怜？ 谢丽妈妈洞察了关琳的担忧，说道：“阿琳，跟着唐辰先回去吧，一会爸爸也回去，你们折腾一天都回去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妈妈陪着奶奶！” 关琳感激地看了妈妈一眼，“谢谢妈！” “傻孩子，回去吧！休息好了明天再来看奶奶！”谢丽看着惊魂未定的女儿，心生怜悯，眼里露出慈爱的目光。 坐在回家的车上，唐辰一直紧紧牵着关琳的手。 一路沉默，悲伤的情绪在漆黑的夜里蔓延，窗外的灯火，黯淡了城市的星空，关琳偎依在辰哥哥的怀里，看着窗外，良久，眼神空洞，只有泪水静悄悄洗刷着稚嫩的脸庞，一层又一层，打湿了辰哥哥胸前的衣服。 唐辰一动不动，紧紧拥着她，也许只有他俩自己知道，奶奶，在他俩心里有多么的重要。俩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坐在汽车后座，就像儿时在老家乡村的无数个夜晚，他孤苦无依，她被父母遗忘，他们相互依靠，抱团取暖，年迈的奶奶给予的温暖，是他们在童年里得到的唯一的慈爱。 到家的时候，关雪已经熟睡。俩人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唐辰送关琳回房睡觉，给她盖好被子，关了床头灯。 “乖乖睡觉，什么都不要想，明儿早上哥来叫你起床！明天别忘记给老师打个电话请假！”唐辰走到门口，又回转身叮嘱道。 “嗯！”她乖巧地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她的辰哥哥，终归还是她的辰哥哥。她相信他和阿雪，不过是青春期的悸动，那样的悸动，怎抵得过她和唐辰十几年的孤苦相依？！ 给老师打通电话，关琳听到了一连串的叹息声。 “争取早点回学校吧，现在是关键时候，落下课就跟不上趟了！”老师的心里，比她还着急。 “嗯！知道了，老师！”关琳乖巧地应着，心里却十分地没底。奶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回校似乎变得遥遥无期。她考上g大的壮志豪情，在奶奶病重的事实面前不堪一击，支离破碎，她的心从中考的战场上瞬间抽离，所有的斗志已然坍塌。 而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关乎生死的战场，十三岁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她即将面临人生的第一次生离死别。 医院。 尽管打着止痛针和营养素，奶奶看起来还是显得虚弱无力，意识也有些模糊起来。大部分的时候都处在昏睡当中，偶尔醒来的时候，便唤起“阿琳”来。 关振武、谢丽和沈强，还有看护的回应都不顶用，只有关琳守在床前，回应着：“奶奶，阿琳在呢！”奶奶才放下心来，胸口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关琳觉着心酸，在奶奶心里，她又何尝不是奶奶的小棉袄呢？ “好孩子，奶奶现在糊涂了，只有辛苦你守着她了！”关振武有些歉意地看着女儿。 “没事的，爸爸，我照顾奶奶已经习惯了！” 听女儿说“习惯了”，关振武的内疚又加深了一层，阿琳从小就格外懂事，不像阿雪那般恃宠而骄。阿琳，没有“宠”，哪里会有“娇”？是自己对阿雪太过于偏爱，忽略了阿琳了，可是，阿雪的一颦一笑，都是阿华的影子啊，他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医院里，关琳每天像个大人一样，给奶奶梳洗、擦拭身子，伺候奶奶打针、喝药，弄一些容易消化的吃的喂给奶奶吃，陪着聊聊天......唐辰每天都来换班，来的时候都会给关琳带些她爱吃的点心。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医院里不知不觉度过了一个多星期，奶奶的病情看起来稳定了下来，关琳的心也安定了不少。 这天中午，天气很好，奶奶在病房的窗户下晒了会太阳，有些犯困，便让关琳扶着上床睡觉了。看着奶奶睡着，关琳和唐辰便搬了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窗外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薄薄的白云，太阳光暖暖的，照在脸上，感觉特别的舒服，关琳伸了个懒腰，抬起双腿搁在辰哥哥的腿上，闭上眼睛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段时间真的是累得快虚脱了。唐辰看她头靠在椅背上，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白皙的小脸上满满的倦意，有些心疼起她了，于是轻手轻脚脱掉了她的鞋子，给她按摩脚丫子。 关琳有一双漂亮的脚丫子，白皙的皮肤，修长的脚背，小萝卜般粉嫩的脚趾头。小时候，每到夏天，她就会穿着凉鞋，露出粉嫩的小脚趾头，唐辰从小就喜欢这双小脚丫，现在捧在手里，忍不住细细观看，惊叹女孩子的脚丫子居然可以长得这么水灵。 正轻轻揉捏着关琳的小脚，唐辰忽然感觉门口一个身影在晃动，抬头一看，关雪正提着一篮子水果站在房门口，小脸煞白，惊讶又愤怒的表情，因为激动，身子有些晃悠，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到了地上。 唐辰赶紧把关琳的双腿轻轻搁在凳子上，起了身，接过关雪手里的水果篮，扶着她进了屋。 唐辰见她泪眼汪汪，一双大大的眼睛幽怨地看着自己，正准备哭闹的样子，赶紧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又指了指沉睡的奶奶和关琳，关雪会意，水汪汪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两天好多了，睡觉安稳了不少，刚住进来的时候，还咳血了，我和你姐姐都吓坏了！”唐辰细声说着，担心关雪听不清，又做着手势比划着。 关雪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奶奶，似乎也是觉着这个时候争论儿女情长不合时宜，脸上的怒气消了不少，只是对于眼前的老人，心里是有些陌生的，看到奶奶爬满皱纹的手□□在被子外面，她本想凑近了帮奶奶把手放到被子里面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觉得生分，只扯了扯被子，盖住了奶奶的手。 “什么时候回家？”她嗔怒，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这些天，唐辰奔波于学校和医院，一直没落着回关家，关雪心里惦记，早嚷嚷着要上医院来找他，却被妈妈拦住，一来因为期末考试，她的学习本来就不太理想，谢丽专门给她请了家教补课，二来也是因为她的身子弱，爸爸妈妈担心她来回奔波，不小心又犯老毛病。 唐辰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奶奶才刚好了一点点，什么时候能出院还不知道呢？奶奶已经习惯我和你姐姐的照料了，换成别人，奶奶心里得不踏实了……” 关雪噘着嘴巴，看了看阳台上蜷得跟只小猫一样的关琳，又瞪了唐辰一眼，鼻子里“哼”出了声。 唐辰蹲下身子，抓起关雪的手，轻声说道：“阿雪，她是我的妹妹......也是你的姐姐啊！” “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你跟她呆在一起!”关雪转过头，不看他。 唐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到关雪眼里委屈的泪水流了下来，心软了，拿纸巾替她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以后我一定注意，行不？”看关雪没回应，唐辰又轻声补充，“行不，啊？” 关雪这才缓过劲来，转过脸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算数？” “当然！”看她高兴过来，他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那今晚回家住去！让看护陪着姐姐照顾奶奶就好！” 他顿时面露难色，一时又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第17章 姐妹聚 红兰领着同伴鲁兰找到关奶奶的病房时，看到关雪和唐辰俩人正坐在床尾闹小脾气，关雪哭得眼睛都肿了，唐辰在一旁陪着小心。 “好帅哦......”鲁兰看到蹲在关雪膝盖前的唐辰，花痴般的叫出了声。 红兰顺眼望去，可不是，那样修长的身姿，俊秀的脸庞，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难怪好妹妹一个接一个地为他伤心！ “花痴！”红兰瞅了鲁兰一眼，看她花痴到魂都快没了的样子，不由乐得笑了起来。 屋里的俩人听到响动，抬头齐刷刷地看向门外的来客。 “红兰！你怎么来了？”看到红兰，唐辰很意外，也很惊喜。 “头两天在上班的地方遇见在夏东叔叔那里打工的尹叔，才知道奶奶生病的事情。今天刚好休班，就到住院部这里挨着门找，没想到真让我们找着了！”红兰说完，拉着同伴给唐辰介绍，“这是鲁兰，我俩在一起打工！” “你好！”唐辰友善地看着红兰的新姐妹，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暖暖的光。 “你......你好！”鲁兰有些羞涩地回应，脸上泛起了潮红。 坐在一旁的关雪站起了身，大声说道：“辰哥哥，老家来的姐姐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姐姐说，不如叫醒姐姐，让她们多待会，咱俩就先回家吧！” 这声音终于惊醒了睡在阳台上的关琳，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红兰站在屋子中间，惊喜得跳了起来。 “红兰！好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关琳摇晃着红兰的胳膊，开心得撒起娇来，“突然看到你，真的很意外啊！” “听说奶奶生病了，我就找过来了，这段时间很辛苦吧，落下那么多的课，回学校可得加把劲了！”红兰看着关琳，发觉她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 关琳听着，眼圈红了，“奶奶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呢？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好起来！” 红兰看向关奶奶，大概因为呼吸困难，奶奶的胸口起伏有些大，睡得不□□稳。 “姐姐，你们聊，我和辰哥哥先回去了”关雪说完，看向唐辰，“他也好多天没落着回家休息了！” “嗯！”关琳答应着，又转向唐辰，“放心吧，有看护阿姨帮忙，不会有事的！” 唐辰点点头，跟红兰、鲁兰告别，带着关雪回家去了。 “红兰，来了g市还适应么？”关琳拉着红兰，坐到阳台上的椅子上。 “还行！现在在一家酒店打工，餐饮部的服务员，每天就是给来吃饭的客人做些端茶递水的活，活倒是不复杂，酒水提成也还行，有点小纠结的就是每天要穿高跟鞋一直站着......”红兰说着，回头看了一下奶奶，压低声音说道，“还有就是，有些男客人酒品不好，喝醉酒就没个正形，喜欢在女服务员身上揩油......” 关琳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一脸稚气的红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她，毕竟红兰面对的，是自己未知的世界。 “哎，真怀念我们一起上学的日子！”红兰感叹。 “是啊，咱俩一起打遍全校无敌手！”关琳举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pose，看到红兰一脸失落的样子，愣了一下，又垂下了手。 “嗨，嗨，别提不开心的事情了，”鲁兰被晾在一旁有些耐不住寂寞了，“给我说说刚才那帅哥呗！” “花痴！”红兰取笑她，一副受不了她的样子。 “难道你不觉得......他比去我们那里吃饭喝酒的那帮男人英俊一千倍么，简直就像从天上下来的，一点尘埃都不带的......”鲁兰继续花痴，问关琳，“可不可以介绍我认识认识？” “既然你是红兰的姐妹，那也就是我的姐妹了，我的哥哥，就是你的哥哥了！”关琳嘻嘻笑着，很慷慨的样子。 “我说的那个......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鲁兰急了，补充道。 “人家有主了好不好？”红兰嬉笑道。 “谁啊？” “远在天边，尽在眼前！” “不会吧？！”鲁兰瞪大了眼睛，看着关琳，“她不是夏峰的相好么？” 一句话说得关琳脸红到了耳根，抬眼望了一眼红兰，红兰慌忙摆手：“不是我说的啊，是夏峰自己说的！” “哪有的事？阿峰这孩子顽皮，好开玩笑，”关琳说道，“你们可别当真......你俩见着阿峰了？” “见着了！在电视上......”提起夏峰，鲁兰情绪高涨，“关琳你都不知道夏峰有多给我们长脸！那天我跟红兰晚上下了班，回到宿舍看一堆姐妹围着电视机看球赛，我还纳闷这帮女人什么时候迷上看篮球赛了！结果你知道啥原因么，居然因为里面有个叫夏峰的小帅哥，一帮花痴的脸都快贴电视机上了！后来红兰说，那是她小时候一个村里的弟弟，我们开始还都不相信呢，以为她吹牛呢！后来，过中秋节的时候，这小帅哥居然坐着跑车来给我们红兰送月饼，把一帮女人羡慕得不得了！你说你们那村，喝的是什么样的水啊，长出来的人儿，怎么都跟画里走出来的一个样啊？” 看鲁兰说得眉飞色舞，关琳正要打听夏峰的消息，却听到奶奶的咳嗽声。 “阿琳——”奶奶试着撑起身子坐起来，却感觉很吃力，又躺了下去。 关琳赶紧上前扶着奶奶坐了起来，拿枕头放在她身后当靠垫，又摇动病床的支架，床头便缓缓向上升了一些，让奶奶坐得更舒服一些。 “红兰！”奶奶伸出手，招呼红兰到跟前，红兰赶紧上前，握住了奶奶的手。 “奶奶，你好好养病，过年的时候，红兰还想去奶奶家吃奶奶做的年糕！”红兰说着，眼圈红了，以前妈妈在的时候，做了好吃的，也会让红兰给关琳送去一份的，现在，红兰已经没有妈妈了。 “好！好！好！”奶奶眉开眼笑，“专门给我的红兰和阿琳做！” “还有阿兰，还有阿兰呢！”鲁兰大口吞掉口里的饮料，自我介绍道：“奶奶，我叫鲁兰，是跟红兰一块上班的姐妹，以后也是阿琳的姐妹了，奶奶有好吃的别忘记阿兰哦！” “好，我们阿琳以后有你这么多的好朋友，奶奶就放心了！” “奶奶，我们不光要跟阿琳做好朋友的，我们还要你给我们当奶奶的，有奶奶真好，还能吃到地道的年糕......”鲁兰说着撒起娇来，把关奶奶逗得乐开了怀。 关琳好多天没见奶奶这么开心了，这段时间埋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净，心情好了很多。 红兰和鲁兰告别的时候，关琳送她俩到楼下。 “如果遇到阿峰，别告诉他奶奶生病的事！”关琳叮嘱红兰，“不想他分心呢！” 红兰点头答应。 阿峰，希望你一直都顺顺利利的！姐姐和奶奶，还有红兰，我们遇到的困难是暂时的，一定可以扛过去的。 第18章 胖婶买房 关琳陪着奶奶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关奶奶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还能在阳台上晒晒太阳，跟关琳一起聊聊家乡的事，严重的时候，癌痛折磨得奶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时不时地咳血，把关琳吓得直掉眼泪。 关琳心里着急，跑去问医生，医生却说已经跟关振武沟通过，让关琳只管好好照顾奶奶就行。关琳又借着爸爸来医院的机会，追问爸爸奶奶的病情，爸爸沉默，半饷，对关琳说，你只管好好陪着奶奶，让她吃好睡好，每天开开心心的，病自然容易好一些。 一天早晨，关琳躺在奶奶旁边的行军床上还没睡醒，一阵凄厉的哭声突然把她吵醒了，关琳跑过去看，原来是隔壁房间的一个叔叔去世了，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开始咳血，送到医院没几天就去世了。 关琳头天晚上还在走廊里跟这个叔叔的老婆聊天来着，阿姨和叔叔养了两个孩子，大的十三岁，跟关琳一样正上着初三，小的才八岁，这会看着阿姨和两个孩子伏在死去的叔叔身上痛哭，关琳心如刀割。 后来见到这样的事情多了，关琳的心也就慢慢麻木了，可是要把这样的事情往奶奶身上想，关琳的心就会像千万只蚂蚁在吞噬一样难受。 爸爸妈妈每天都会过来看奶奶和关琳，询问医生治疗进度，关琳看到，爸爸每次来的时候，跟奶奶说话都是春风满面的样子，可是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神情却是异常的凝重，关琳心里隐隐地有些担忧。 转眼已经入冬，天气微寒，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落光，只留下光秃秃的的枝丫，一股寒潮过后，引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关琳守在病房，屋里因为供着暖气，温暖如春。因为用的都是极好的药，奶奶的癌痛和咳血症状好了很多，只是进食已经有些困难，大多数时候只能靠输营养液保持基本的营养供应，原本瘦小的身形更加骨瘦如柴。 唐辰白天一下课就来这里，陪着奶奶和关琳聊天。在医院住腻了，奶奶几次提出想回老家，想吃老家山里的蘑菇，想吃自己家种的蔬菜，还有屋后竹林里新鲜的竹笋。唐辰带着沈强叔叔回了几次老家，可是冬天已经找不到新鲜的蘑菇和竹笋，只找到一些时令小菜和野鸡野兔什么的，唐辰捡好的带了些回来，让谢丽煮成流体的食物，给奶奶一小勺一小勺的喂。 “味道差着点，对吧，奶奶？”唐辰心里有些歉意，他事先尝过的，一样的东西，却怎么也做不出奶奶煮出的那个味来，大概是g市的水质不如老家山里的水质好的原因。 奶奶点了点头，却还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很少说话了，醒着的说话，喜欢一手握着关琳的手，一手握着唐辰的手，眯着眼睛听他俩给自己讲小时候在老家的往事。 红兰和鲁兰闲下来的时候就来找关琳玩，经常会带来一些夏峰的消息：哪天在电视上、报纸上看到夏峰参加了球赛，得了什么什么奖；传闻小鲜肉夏峰有了绯闻女友了，是某某公司老板的漂亮千金……关琳高兴地听着，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真真假假，哪个是真的夏峰，哪个是传言的夏峰，她心里很有数。 这天关琳给奶奶擦完身子，走到阳台上，正打算打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就听到了鲁兰欢快的声音。 “阿琳，你看我们带谁来了！” 关琳转身，看到了夏峰，愣住了，下一秒，红了眼圈。 夏峰揽过关琳，抱在胸前，眼里泪水晶莹剔透。 “奶奶生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是说好了的吗，以后来g市一定要先找阿峰的？阿峰可以照顾琳姐姐和奶奶的，琳姐姐还把阿峰当孩子么？” 他已经高出她一头，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臂弯，紧紧抱着关琳，这一刻，长时间身心俱疲的关琳忽然神情恍惚，闭上眼睛就这样任他抱着，像是找到了一个依靠一样。 奶奶看到夏峰，也很高兴，有些吃力地伸出手去牵他。 夏峰看到奶奶瘦骨嶙峋的手，愣了一秒，赶紧凑上前去，紧紧抓住奶奶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上次看到奶奶的时候，奶奶精神矍铄，还能给阿峰做好吃的，没想到几个月不见，就成这个样子了，夏峰看着奶奶，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头天晚上，奶奶被癌痛折磨了一眼，关琳也跟着一夜没合眼，熬红了眼睛，黑眼圈很重，显得格外憔悴。 红兰看她这个样子，就让她坐一边休息，端起奶奶换下的衣服，领着鲁兰去了洗漱间。 “琳姐姐，怎么就你自己在，辰哥哥呢？”夏峰看她白皙粉嫩的小脸居然憔悴成这个样子，忍不住问道。 “辰哥哥白天还有课，下了课就来了，晚上还得回家给关雪补习，三边跑，也挺辛苦的！” 夏峰听了愣了一下，半饷没说话。 隔壁病房的胖婶过来串门，看到夏峰，吃了一惊。 住院时间久了，左右隔壁病房都相互熟悉了，就像邻居一样。在照顾老人这方面关琳一开始没什么经验，多亏了胖婶的帮助。 “啊——这位，这位不是那个打篮球的小鲜肉么？”胖婶惊呼着。 夏峰转身看到胖婶，羞涩地笑了笑，“你好，婶子！我是夏峰！” 胖婶看到眼前鲜活的篮球超人夏峰，惊得张大了嘴巴，“那个，阿琳，你们是亲戚啊？” 阿琳嬉闹着，“是啊，他是我弟弟！” 胖婶拉过关琳到病房外，一本正经地说道：“丫头，婶子对你不错吧？” 关琳有些蒙了，“怎么了，婶子？” 胖婶乐呵呵地，说道：“婶子想请你帮个忙呢，有些唐突，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婶子你快说吧，别急死我了，只要阿琳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那好吧，你那个帅气弟弟，是不是夏氏房产老板夏东的儿子啊？” “对啊，是夏东叔叔的儿子，你说的夏氏什么的老板我就不知道了。” “让你弟弟帮我跟他爸爸要个房号呗，阿琳你不知道，他爸那公司新开发的锦绣家园那个楼盘，有一千套房子，头两天搞预售活动，买房的排号排到了三千多号。婶子昨天在售楼处排了一整天的队，还没轮到婶子，人家就说已经卖完了。让你弟弟帮忙问问他爸，看看有没留在手里没卖的，能不能卖一套给婶子呗？” 关琳听得似懂非懂，点头答应，领着胖婶进屋，让胖婶自己去跟夏峰说。 夏峰看胖婶跟关琳很熟稔的样子，当场就答应下来。 临近中午头，红兰和鲁兰赶去酒店上班，关琳跟着胖婶去医院食堂打饭，留下夏峰照看奶奶。从食堂回来，关琳见着了唐辰和关雪。关琳进门跟俩人打招呼，却感觉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 奶奶睡着了，唐辰、夏峰和关雪各自坐在一边，臭着脸，相互不搭理，见关琳进屋，夏峰站起身准备告辞。 “琳姐姐，阿峰一有时间就会来看你和奶奶，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关琳放下手里的保温桶，送他到楼下。 “怎么了，跟辰哥哥闹别扭了？”看他还噘着嘴巴，关琳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看不下去......奶奶病成那个样子，他还天天围着个女人转，把你一个人累成这个样子，我看不下去......你看那女的有什么好，整个一个醋坛子、火药罐子......” “阿峰——”关琳嗔怒，“别说了！别说了！” “好吧，我不说，晚上他走了我再来陪你！”夏峰说着，用手轻轻捋了捋关琳额前的头发，手臂上的红绳链子在关琳眼前晃动。 关琳握住他的手，“怎么还戴着？” 红绳链子已经掉色，毛线起了绒绒球，年数久了，看起来非常的陈旧，与夏峰周身的品牌服饰极为不协调。 “傻孩子，快取下来吧，有些难看了呢！”关琳说着，动手去摘，却见夏峰快速地躲过。 “琳姐姐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丢了？！”夏峰执拗，背过手去。 “傻孩子，那是你小的时候胡闹，姐姐哄你的时候给你的，现在你都长大了，戴着不合适，因为这原本应该是女孩子送给喜欢的男孩子的......”关琳说着，见夏峰棱角分明的脸上起了红润，说到一半的话停了下来。 “那样的话......”夏峰抬起头，看着关琳的眼睛，“阿峰更应该戴着！”说完转身跑掉了。 “啊？”关琳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夏峰远去的背影，心乱如麻。 第19章 关华 这个冬天特别的漫长，特别的寒冷。 早上醒来的时候，奶奶让关琳拉开窗帘，把床推到窗户边，她要看看屋外的样子。 大概是在屋子里呆的日子太久了，看着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奶奶竟有了想出去的冲动。 “阿琳，跟你爸爸说一声吧，奶奶想明天回老家去了!” 关琳很意外，因为奶奶现在已经不能进食，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离开医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 “给你爸爸打电话，告诉她奶奶想家了，明天一定要回去！” 关奶奶用的不容商量的语气。 关振武接到电话后，带着谢丽赶到了医院，在老人跟前好一阵劝，关奶奶还是执意要回去。 “不要担心……也不要伤心，娘要好好看看娘的家……再去找你爹！”经历这么长时间病痛的折磨，看惯了医院里的生离死别，关奶奶神色淡然，看淡了生死。 关振武心里悲痛，却不得不随了娘的意，让沈强办了出院手续，请了随行的医生，拿了回家的药。 晚上，收拾完回家的东西，关琳去隔壁跟胖婶告别，见胖婶神色暗淡，无精打采的样子。 关琳问胖婶，胖婶摇头不愿多说，病床上的大叔忍不住，冲胖婶发了脾气。 “争着抢着要去买那房子，现在倒好，钱交了大半，开发商却交不了房！你真是鬼迷心窍了啊！” 关琳听得一愣愣的，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却见胖婶叹了口气，示意老公不要再说。 “一开始都是好意，我不也是想给家里买套好地段的房子吗，阿琳也仗义地帮了我，谁知道那楼盘到最后会成那个样子？！” 关琳细问，胖婶才告诉了她事情的经过。 夏东叔叔公司开发的“思华家园”楼盘，和另一家实力更为雄厚的集团公司开发的“思华城”楼盘同时开盘预售。预售开始后，两个楼盘陆陆续续都来了不少的客户交了定金。后来，“思华家园”的客户忽然就剧增起来，不到一周，所有房子全被定下，还有一千多客户落了空，转向“念华城”，买了“念华城”的房子。 等到“思华家园”通知客户交房款的时候，两千客户要退定金的有一千八百多个。事发突然，夏东公司迅速展开调查，所有退房客户却都口径一致，认为房子质量有问题，剩下的不到两百订房客户也受了传言的影响，对于退房一事有些蠢蠢欲动。而“念华城”那边，赚了个大满钵。所有预定客户都顺利买下了房子。 “思华家园”前期营销失败，给夏东的公司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资金回笼不及时，整个公司出现资金链断裂，项目陷入瘫痪之中。像胖婶这样交了房款的人眼巴巴等着开发商交房，却迟迟不见动静。 “怎么会这样呢？”听胖婶讲完事情的经过，关琳脑袋里蹦出一堆的疑问。 “有人说，是‘念华城’使的绝招，收买了大批的人假装客户预定了‘思华家园’的房子，把去‘思华家园’的大批真实客户挤到了‘念华城’，等到‘念华城’这边大功告成之后，去‘思华家园’的那些假客户就开始放出房子质量不好的消息，陆续退了房。” 胖婶说完，叹了口气，愤愤地说道：“可是坑苦了我们老百姓！” 关琳听得头大，心里对胖婶万分歉意，真后悔让夏峰帮她要那个房号，好心干了坏事了！ 回了病房，关琳坐立不安。 深夜，关振武和谢丽忙完公司的事情，赶来医院，看奶奶安安稳稳睡着了，才放下心来。 “妈妈，”关琳向谢丽打听，“你知道有个叫‘念华城’的小区么？” 谢丽一脸惊讶的表情，看关琳愁眉苦脸的样子，顿了顿，说道：“知道啊......怎么了？” 关琳想起胖婶的遭遇，还有夏东叔叔，不由怒从心来，“听说那个小区的开发商可黑了，把一帮老百姓害苦了，还坑了夏东叔叔......” 谢丽听了一头黑线，赶紧看了关振武的背影一眼，轻轻“嘘”了一下，打断了关琳的话。 “傻孩子，商场如战场，哪里存在谁黑心谁不黑心的道理......”说完瞅了瞅关振武的反应，轻声说道：“那是你爸公司盖的房子！” 关琳满头黑线。 “可是，隔壁有个胖婶，对我可好了，之前让夏峰帮她买了夏叔叔公司的房子，交了钱拿不到房子了！” “让她退房吧，损失让你爸给她弥补，让沈强折价给她一套就是了。”谢丽淡淡地说。 “可是，还有夏东叔叔......” “小孩子家家的，管那么多干嘛！” 关振武一直静静坐在关奶奶床尾，孩子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却不做回应。 跟夏东的这场斗争，他精心布局，步步为营，直到最后赢得漂漂亮亮，终于代替关华给妹妹关珠报了仇，可是他的心里，竟一点也没有开心的感觉。 这场斗争，注定了没有赢家。 夏东惨败，关振武多年的商业信誉坍塌，在孩子们面前无言以对......而死去的关华和关珠，也未必就因此安心瞑目！ 最让关振武心疼不忍的，是夏峰这孩子夹在大人们中间，受到的伤害是最大的......他不忍心看到他受到伤害，毕竟，他是关华亲妹妹的孩子...... 可是，他心里的仇恨和忧伤何处安放，那些日思夜想的夜晚，痛苦像千万只蚂蚁吞噬着他，对关华的歉疚，这辈子无法偿还，他只有替她报仇雪恨来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过去十三年，他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年关华临走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那情形无数次走进他的梦里来，吞噬着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大概是太过思念她，又或者是上天垂怜他，才让他能在梦里得以与他相见，只是，为何每次相见，都是她惨死的那一幕？ 十三年前，也是这家医院。 关华难产，从老家送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半路破了羊水，大人小孩都危在旦夕。 手术室的灯亮了有一个多小时，站在门外的关振武却感觉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大冬天从老家一路赶到医院，寒风肆掠，他穿着单薄的军装，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 在刚经历的一场战斗中，为了追捕一个贩毒组织，他和他的战友们在深山老林里足足潜伏了两千两夜，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一个人放倒了敌人驻地屋外的十几名岗哨，眼皮都没眨一下，没尝过害怕是啥滋味！ 可是现在，他心里特别特别的害怕，他刚痛失了战友，那种痛苦在心里如针扎，此刻，要他面对自己最心疼的女人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的心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搜捕贩毒组织的过程中，贩毒组织的头目朱七跳墙逃了。 他和战友唐浩紧追朱七，在荆棘遍地的老林里飞奔，快要追上的时候，朱七一个突然转身，朝着他射击，惊险的关头，他的战友唐浩扑倒在他的身上，替他挨了一枪。 原本，他俩都是队伍里出类拔萃的高手，不该在追击过程中出现这种情况。 一周前，他心爱的女子，关华，那个美丽柔弱的同村女孩，给她的丈夫唐浩写了一封信，信里，她提到，再过十天，就是预产期了，她的第二个宝宝就要出生了。她在信里，特意提到了他，让唐浩将好消息转告他。 他懂她的心思，其实她信里传递的消息，大部分，并非为了说给唐浩听，而是给他的！ 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是自己的生死战友？可是他拿自己没办法，更拿关华没办法！ 第20章 关华 二 关华和他同村，年龄相仿，同姓同宗，论辈分，她应该叫他叔叔，如果往上追朔好几辈的话，他们还是有一些血缘关系的。 他俩从小就性格相投。他是孩子王，聪明顽皮，性格豪爽，体格健壮，因为从小没了爹，所以性子野一些，但是娘的话，他从小不敢忤逆的。 她从小喜欢当他的小尾巴，喜欢做他的小跟班。因为长得清秀瘦小，她凡事依赖着他，而他，很自然地充当着她的保护神。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如花蕾般绽放的她把少女最纯洁的爱慕之心给了他，山野、竹林，小河边，房前屋后，都是他们秘密约会的地方，那样鲜活的情愫，伴随成长的日子，一点点渗透到骨子里，他们相依相伴，谁也离不开谁了。 这种情愫，在他穿上军装，远走他乡当兵走了之后变得浓烈得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疯狂地思念对方，每天一封的鸿雁传书也解不了相思之苦。几个月后，他终于休假回来了，在屋后的竹林里，借着淡淡的月光，他们有了最亲密的接触，仿佛只有这种水乳交融，才能一解心中的期盼和思念。 一个月后，他接到她写来的信，一个消息让他欣喜若狂：她怀孕了！ 他请了假赶回来，跪在娘的面前，坦白他们之间的事情，他说自己想娶她，这辈子只想娶这一个女人！ 说这些之前，他有过担忧，怕娘不同意，因为毕竟他俩同姓同宗，在宗族观念保守的村里，他俩也许会被盖上“乱伦”的帽子，但他心里一直都存在侥幸的心理，娘从小看着关华长大，也一直很疼关华，他以为那么好的女子，娘应该会同意的。 娘的愤怒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膝盖跪出了血，都没能打动娘的心！ “关家列祖列宗，丢不起这个脸！你要是让她进了关家的门，娘就一头撞死在家门上！”娘的话字字戳在了他的心上！ 那夜，他在竹林里抱着绝望的她。泪眼婆娑的她，如雨后梨花般凄艳动人，他的心如针扎般疼痛，对她又惜又怜！ 在煎熬中度过了一个月，她给他来信，告诉他，她要嫁人了！ 她要嫁的人，是他的战友唐浩，那个跟他一起从老家应征入伍的亲密战友，那个从小跟他和关华一起长大的男人。 他知道唐浩一直都暗念关华，他却从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在关华的心里，永远都只装着一个人，那就是他关振武！ 可是，关华却愿意嫁给唐浩了！ 他的心被愧疚和绝望吞噬，痛苦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精神几近崩溃，终于在一次操练中直挺挺地倒下了。 醒来后，一切却不是噩梦，而是需要他去面对的悲惨现实，他每天看到他最亲密的战友唐浩沉浸在新婚前的甜蜜喜悦中，那样的幸福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神经！ 她最后一次给他写信，告诉他：武哥哥，我给我们的孩子找了一个爸爸，对不起，请不要恨我！” 他哪里有恨，他的心里疼得如刀割般，那是对她的怜爱和愧疚！ 婚后，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唐辰。 她给唐浩写信，告诉他生儿子的时候难产，但是为了孩子她很坚强地挺过来了；她说孩子很可爱，大大的眼睛像一汪清泉般澄净明亮，只是可惜了，因为奶水不足，长得跟她一样瘦。 每次，从唐浩口中得知她的消息，他都感觉得到，她所有的话，都是说给他听的，这样的默契，是她跟唐浩之间从未有过的。 唐浩在部队给关华和唐辰买东西的时候，他也会一起买了邮寄回去，很多时候，他甚至买得比唐浩还要多。 他愧对唐浩，唐浩却当他是好兄弟！ 看着唐浩每天乐呵呵，过得简简单单，幸福知足的样子，他有时候会很羡慕！ 他孤单地守候着她和孩子的消息，再也没有女人可以走进他的心里。 未来会怎么样，他不敢想，只是固执地守候，固执地坚守下去。 一晃四年过去了，他们的小辰辰已经是妈妈的小尾巴了，看到回村探亲的他，小辰辰扬起脑袋，用羡慕的眼神盯着他一身神气的军装。他抱起这个小不点，小家伙便伸手摘了他的军帽戴在自己的头上，高兴得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唯一没法面对的，是娘日渐黯淡下去的眼神。 这次回来，是娘让人写了信，催他回来的。 娘怕他不愿意回，还特意在信里提及她身体不适，要他回来送她去看医生。 他火急火燎地回来了，看到娘安安稳稳地坐在院子里，只是神态没了以往的淡定从容。 娘说，她害的是心病，村里像他这么大的小伙子，早结婚生子了，只有他还单着。 他推脱说这事不着急，还没遇到合意的呢！ 娘勃然大怒，说什么样的才合你的意？！你这是打算让关家绝后啊？！ 娘敲着棍子，让他在爹的牌位前跪了一整天，让他反思作为一个儿子该为家族承担的责任。 第二天，另外一个女人，在娘的安排下，顺理成章地走进了这座小院。 她就是谢丽，娘远在g市的姐姐的亲生女儿，落落大方，朝气蓬勃的时髦女孩，小他五岁。跟着她的妈妈来村里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心里忐忑，害怕关华看见，但是这样的消息，在小小的山村怎么能藏得住？不到半天的功夫，村里人人都知道，关家当了兵的儿子今天相亲了，女方还是个漂亮时髦的城里女孩！ 谢丽热热闹闹地来，成了关家老太太相中的准儿媳妇，堂堂正正地从村里离开，两家老人就这样做了主，给两个年轻人铺就了锦绣的前路。 晚上，他忐忑地守在她家屋旁，直到深夜，大概安顿好孩子睡下了，她开了院子门，走了出去。 不出他的预料，她穿过波光粼粼的月亮河，走进了竹林里，一会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他追进去的时候，见她正坐在竹林中央，那个他俩以前的老地方，独自落泪。 他百感交集，走上去，把她拥在了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心里疼得颤抖不已。 “没事！武哥哥，真的没事！迟早的事情！总不能为了我，你打一辈子光棍啊！” “对不起，阿华，我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 “我知道的，武哥哥，阿华心里明白的！阿华也不愿意你一直这样孤孤单单下去，只要你以后幸福，阿华就放心了！” “阿华，对不起你，对不起......” 这晚的月色亦如当年，也许是知道从今以后再难以有这样的相聚，内心酸楚纠结的两个人一直耳鬓厮磨，相依相偎，直到东方开始露出鱼肚白，村里的鸡叫声传进了竹林，才念念不舍地离开，仿佛生离死别般艰难。 ....... 关振武站在产房外，守着里面即将分娩的关华，为了舍身救了自己的唐浩，也为了......他自己。 而同样住进这家医院的妻子谢丽，出现了早产的症状，正独自一人在同一楼层的产房里忍受分娩之痛。 顾此失彼，两个女人都处在紧要的关头，在他这里，却没有选择题，他的答案里永远只有他的关华。 可是体质孱弱的关华，到底没能从鬼门关闯回来。 等到地老天荒，医生终于打开了手术室的门，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孩子保住了，女人快保不住了，赶紧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差点晕倒在产房门口。 产房里，关华奄奄一息，浑身是血，下半身，还有鲜血不断地往下流，流得满床一片腥红。 “武哥哥......”看到他，关华苍白的脸上挤出几丝笑容，却异常绝望和苦涩。 他上前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哥哥在，哥哥在这里，阿华，你要挺住，为了孩子，为了我，撑下去行吗？哥哥离不开你，哥哥不能没有你......” “对不起，武哥哥......两个孩子，还有妹妹关珠......交给你了！以后，你就是关珠的亲哥哥了......” 阿华话没说完，一阵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怀里却无能为力。 下一秒，护士抱着孩子走进来，把孩子放到了他的怀里。 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他的手在颤抖，豆大的眼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另一头，谢丽也已经生下了一个女儿，医生说，虽然是早产，身体却很健壮。 看着关华生下的孩子，那么孱弱、瘦小，眉目间，却全是关华的影子！ 一个大胆的主意窜进了他的脑海！ ...... 谢丽醒来的时候，他把孩子递到了她的面前，“是个女孩！” 谢丽笑了，看了看孩子，歉意地说道：“早产的孩子，胎里没养好，长得瘦了些，以后咱一起好好把她养大！” 他别过脸去，不看谢丽，似乎是良心上有些不安！ 另外一个孩子，被他连夜送回了老家，一起带回去的，还有儿子唐辰。这个五岁的小屁孩，一路上叽叽喳喳，调皮捣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妈妈，还有那个虽然是名义上，却真实爱着自己的爸爸。 他把两个孩子交到了娘和关珠的手里，告诉她俩这是关华的一对儿女，以后就是关家的人，让娘要像对关家的孩子一样对待这两个孩子！ 关珠感动得掉了眼泪，娘看了看两个孩子的眉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从那以后，他退伍留在g市，可是他的心里，无时不刻不在牵挂着他老家的儿女，还有亲娘和关珠妹妹。 他亲口答应过关华，要照顾好关珠的，可是，那么纯洁善良的关珠妹妹，嫁给夏东后，却惨死在老家的院子里，他夏东，是导致关珠惨死的罪魁祸首！不为关珠讨回公道，百年之后，他有何面目去面对死去的关华？！ 第21章 奶奶过世 得知关奶奶出院的消息，夏峰和鲁西一大早过来送行。 尽管天天在一个屋檐下，夏峰却很少跟鲁西说话，仿佛对她太好，就对不住妈妈一样。 家，是夏峰的旅店，早出晚归，队里集训的时候，不归家的日子反而身心轻松得多。爸爸是亲爸爸，父子连心，相互间的疼爱是天然的，儿时的心结，却又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得开的；这个未过门的后妈，看起来像个可亲的姐姐，却也是导致他失去母亲的人，无论如何，他也没办法拿她当妈！ 他们唯一的话题，只有关琳。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不排斥她，对于她的讨好，表面冷漠，心里却也是默许的。 鲁西帮他买好了送给关奶奶和关琳的礼物，一路上，见他心情沉重，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帮他提着礼物，一直到病房楼下。 远远看见唐辰和关雪，夏峰心里没好气，低下头往前走，没看见！没看见！ 唐辰却是看见了他，快步跟了上来。 为了陪着关雪，唐辰对奶奶和关琳照顾得太少，因为这个，夏峰很久都不跟他说话了，唐辰理亏，主动上前接过鲁西手里的礼物，招呼夏峰和鲁西，希望可以冰释前嫌。 阿峰却没有心情搭理他，低着头往前走。 关雪看到唐辰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心里不由地来了气，闷声说道：“什么熊样，不就是个破产老板的儿子么，神气什么呀？” 夏峰怔住了，转身目无表情、定定地看着关雪，关雪吓得后退了两步。 唐辰见状，拉着夏峰走在前面，生怕这个时候，这俩人再干起来，节外生枝。 推开病房的门，关琳已经收拾完毕，坐在床头给奶奶梳头。 “琳姐姐，阿峰也想陪着你和奶奶一起回家！”夏峰凑到奶奶跟前，央求关琳。 “......” “求求你了，琳姐姐！阿峰也是奶奶带大的孙子呢，阿峰也要跟着奶奶一起回家！”倔强地央求，不惜拿奶奶当挡箭牌。 “能请到假么？”关琳问道。 关琳心里有些矛盾，她是很想让他回去的，自从让他来了g市，他就很少有机会能回去了，可是关夏两家已经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夏叔叔还会同意他唯一的宝贝儿子去关家么？ “没问题的！没问题的！学校和我爸爸那里都已经打过招呼了！”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嘿嘿，所有被拒绝的可能原因，他都提前找好了应对之策。 看他那个样子，关琳不忍拒绝了。 修长的房车在白雪皑皑的山峦间穿梭，车内，关振武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山路上积雪很深，有的地方已经结冰，稍有不慎，就有冲下山坡的可能。车里坐着的都是此生的至亲至爱，他责任重大，紧握方向盘，一会的功夫，额头山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一同回来的除了唐辰、关琳和夏峰，还有随行的医生。 关奶奶示意要看看车窗外的风景，夏峰和唐辰把床头摇了起来。 窗玻璃上结了细小的冰花，关琳拿手擦了擦，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连绵不绝的群山，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被白雪覆盖的青松露出苍翠的枝丫，河里结了厚厚的冰块，穿着蓑衣垂钓的人在上面行走，偶尔有树枝被撞落满枝的白雪，那是野兔们在松树下嬉闹的杰作…… 小的时候，每到这样的冬天，唐辰就会带着关琳和夏峰上山捉野兔，小白兔、小灰兔，屁股滚圆，膘肥体壮，在漫无边际的雪地里觅食。夏峰一见兔子，风一般地冲了过去，小兔们听到动静立马就跑，在厚厚的积雪里奔跑实在发挥不了它们飞毛腿的优势，一会的功夫，全都乖乖成了夏峰的战利品。 晚上，奶奶炖了胡萝卜野兔汤，一家人高高兴兴吃着香喷喷的野味，夏峰摸摸吃得滚圆的肚皮，还会笑嘻嘻对奶奶说：“奶奶，再来一碗！” 每当这个时候，奶奶的眉梢间，慈爱的笑容绽放得像春花般灿烂…… 进村的时候，得到消息的乡亲们等在了村口，都等着见关奶奶。村里总共不到一百户人家，绝大部分都姓关，相互之间有着或近或远的血缘关系，关奶奶的辈分在村里算是最高的，加之平日里对乡亲们照顾挺多，所以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的老人，离开村子好几个月没回，乡里乡亲的惦念她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汽车缓缓驶进村子，随着簇拥的人群一直到关奶奶家门口。开车门的时候，早有年轻力壮的汉子守在车门外，帮忙把关奶奶的病床搬下了车，抬进房间。 回到生活了一辈子的家，见到处了一辈子的乡亲，奶奶心情很好，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跟陆陆续续进屋的村民逐个打招呼，听他们寒暄。村里人好客，关琳、唐辰和夏峰从小耳濡目染，这会忙着给大人们泡茶喝。 晚上，村民们都回家吃饭去了，关振武让一个本家亲戚从镇上买来了饭菜，一家人吃完后，陆续歇息了。 关振武守在娘的床前，看着挂在床头的吊瓶，微蹙着眉头，奔波了大半天，娘有些累了，这会睡着了，气息微弱，以前娘睡觉的时候，呼噜声打得声声响，这会却睡得悄无声息。 娘坚持要回来，是不愿意死在异乡的医院里，娘要在熟悉的山山水水里归于尘土，娘虽然走到这一步，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眼前的吊瓶打完了，关振武站起身，从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一瓶新的，挂了上去。转身的时候，娘醒了，她睡得并不安稳。 “阿武——”娘闭着眼睛，轻声唤着他。 他凑到床头，看到娘的脸上，两行热泪滑过爬满皱纹的脸庞。 “阿武，对不起！”娘的泪水汩汩地流出来，转眼，打湿了枕巾。 他鼻子发酸，红了眼圈，他知道娘说的是什么。因为当年娘的阻挠，他和关华这辈子没能走到一起，就连唐辰，也都没能在亲生父母身边快乐地长大......年轻的时候，他心里怨恨过娘，随着年数的增长，这股恨意却是越来越淡了，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儿女们也都长大成人，他越来越能理解娘当年的决定。 好在，尽管感情路上坎坎坷坷半辈子，他却始终未曾在娘面前抱怨过半句，所有的苦楚，都尽数咽在了自己的肚子里，直到过了不惑之年，一切开始看透和淡然，不然，此刻，他得有多么的心痛和懊悔！ “娘，娘你快别这么说！娘没有做错什么，娘做的一切都是我了阿武好！”看着娘难过，他心如刀绞，“阿武也有了孩子，阿武懂得娘心里的苦楚！” 娘轻轻叹了口气，“唐辰和关琳，交还给你了......娘也能安心去找你爹了......” “娘——”他流着泪，强忍着悲伤，悲痛到浑身抽搐。 下半夜，孩子们都被叫醒。 到了奶奶房间，只见吊瓶已经被拔了下来，奶奶躺在老式的雕花木床上，安静得有些可怕。 “奶奶已经去了，你们都过来给她磕个头吧！”关振武眼睛红肿，嗓子涩涩的。 仨孩子全都懵了，围上去看奶奶，揭开奶奶脸上的白布，只见奶奶双目紧闭，消瘦的脸庞一点血色也没有，关琳拿手在奶奶鼻子前试了试，一点气息也没了！ “奶奶——”凄惨的叫声撕心裂肺，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奶奶，却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第22章 住进关家大院 关奶奶的墓地选在了村子对面的山岭之上，那里，是关家的祖坟。 下葬那天，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飘落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珠，刺骨的寒冷冻得人周身发抖。关琳捧着奶奶的牌位，跟着送葬的队伍一路到山上，哭成了一个泪人，身后的唐辰和夏峰扶着她，生怕她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摔着。 棺木下葬后，奶奶将长眠于此，守护着这里的山山水水，守护着孩子们童年最纯真的记忆。 回去的路上，关雪紧紧拽着唐辰的胳膊，悄声问道：“辰哥哥，等我死了以后，是不是也会葬在这个祖坟山上啊？” 一旁的关振武轻咳一声，暖声说道：“傻孩子，等你长大了，就嫁人了，就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百年之后葬到娘家祖坟上的道理？！” 关雪听了，默不作声，只紧紧拽着唐辰的胳膊。 一旁的夏峰扶着关琳，路过妈妈关珠的坟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又转身紧紧拽着关琳的胳膊。 我们与最亲的人之间的缘分，在一辈子的时间里，居然是那么的有限，并非我们一直感觉的那样可以天长地久，所以在一起的时候，就要珍惜，好好珍惜！ 几天后，大家一起回了g市，包括关琳。 奶奶去了，在老家，她唯一的依靠也没了，g市，至少有她爱着疼着的人。 有疼爱自己的奶奶在，关家村那所破旧的房子也是一个温暖的窝，奶奶不在了，那里就真的只是座破旧的房子而已，往日的温馨已经不复存在了。 离去的汽车上，关琳一手拉着唐辰，一手拉着夏峰。在这个世界上，关琳只剩这两个最亲的人了 夏峰涨红了脸，对于这次回g市，他的心里期盼了很久了，这会儿紧紧攥着关琳的手，兴奋地看着窗外不停变化的景色，心情格外的好！唐辰和关琳，看着逐渐远去的村庄，心里更多的是失落，奶奶不在了，以后恐怕很少有机会再回来了。靠在唐辰肩膀上的关雪，大概是不太习惯山里的颠簸，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 前排，是关琳的爸爸妈妈，那么亲密的称呼，却是那么陌生的背影！ 以后，她就要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了，关琳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有几丝向往，更多的，却是惶恐。 关琳不知道，这份惶恐来自哪里，直到很多年后，她搬出关家在g市的这座大宅子，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沉下那颗千仓百孔的心，才发觉，她和这个家，本身就是格格不入的，这样的格局，从她被关振武送往老家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关家在g市的宅子位于深江沿岸的别墅区，宽敞的前院种着关琳叫不出名字的名贵树木，常年绿树成荫，半遮挡着院子里精致的三层小楼，给小院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别墅里面装修精致，走进去，像是走进五星级酒店一般。而吸引关琳的地方，却是后院那一片菜地，来自山村的爸爸有着浓厚的田地情结，在后院里种上了各种时令蔬菜，架起了葡萄架子，夏天，一排排的菜架子上挂满了瓜果。 爸爸的小菜园子，像极了奶奶在老家种的菜园子，关琳在这座宅院里的那几年，遇到开心不开心的事，都会来这里坐会，哪怕是冬天大雪纷飞，菜园子里有些荒芜的时候，关琳也觉得，坐在这里，像是坐在了老家的后院，只有这样的时候，关琳才能找回许多年前，那个单纯幸福的自己。 爸爸忙于生意，实际很少有时间能照看菜园子，平日里都是谢丽的爸爸，也就是关琳的姥爷在照看。姥爷住在一楼靠近后院的房间里，六十多岁，花白的头发，慈祥的眉眼，喜欢养花养草，生活恬静，跟关琳非常投缘。关琳很喜欢到姥爷的菜园子里帮忙，姥爷见多识广，退休前是g大中文系的教授，博学多才，写过很多本小说。姥爷的书房里有很多很多的中外名著，其中还有姥爷自己写的小说，这里像一座宝藏，吸引着关琳。 爸爸妈妈、关雪的房间也在一楼，二楼上住着唐辰和保姆郑姨。郑姨是关振武托人从老家找来的远方亲戚，五十多岁，在关家十几年了，一手带大了关雪，随时保姆，在关家的地位却不低，连谢丽有时候都要让她三分。 回到关家宅院的时候，已是深夜，谢丽妈妈让郑姨给关琳收拾了二楼的卧室。 入睡前，关琳看着陌生的房间，久久不能入眠。 这屋子显然是谢丽妈妈提前布置好的。淡粉的碎花壁纸，把整个屋子都衬得温馨起来，古色古香的雕花衣柜里，整齐地摆放着适合少女穿的漂亮衣服，每一件都是经典款，谢丽妈妈说，那是她平日里逛商场的时候，看到合适关琳穿的，就买了回来，时间一长，就攒了满满一柜子了。关琳看着满柜子的衣服，眼睛湿润了，心里暖暖的，妈妈到底还是爱着自己的！ 正独自想着心事，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关琳赶紧起身开了门。 是住在隔壁房间的唐辰。 奔波了一天，他脸上有些倦意，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有神。 “担心你第一天来不适应，陪你说会话！” 关琳心里暖暖的，到底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他到底是最了解她的。 “有不熟悉的事情，就问哥哥！”他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全是疼爱，说完，他递给她一个手机，“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事就打电话，我的手机号已经存在这个手机里了，还有你爸爸妈妈、阿峰和阿雪的。” 他教她用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过，深邃的眸子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清泉般的光芒，关琳看得有些走神了，脸上热辣辣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来g市这一年多，他真的变了很多，皮肤白了，长高了很多，修长的身段更加的挺拔，浑身散发出来的书卷气，使他显得那么的文雅，那么的让人着迷。 “会了吗？”他抬起清泉般的眸子，轻轻地问她，如水般的温柔。 “嗯嗯！”她回过神，火辣辣的脸上放着异彩。 “早点睡！”他起身，看到她脸上有些不舍，他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他知道她这些天经历着巨大的悲痛，面对她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格外的温柔，生怕再伤着她那颗玻璃心。 清晨，她穿了最美的衣服出门，轻轻叩响他的房门，相约一起下楼吃早饭。 开门的刹那，他的眼睛亮了，他从不知道，他的阿琳妹妹也可以漂亮得像个仙子，更没想明白，大大咧咧的阿琳妹妹为何眼里有了淡淡的羞涩？ 这样一对璧人款款下楼，一楼餐桌边的关振武和谢丽看得喜上眉梢。这样的场景，却刺伤了另外一颗少女的心。关雪苍白的脸上倦意浓浓，显然昨晚没有睡好，看到款款下楼而来的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埋头吃饭。 关振武兴致很高，招呼孩子们吃早餐，还给他们讲起当兵时候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谢丽也很高兴，关家的早饭，从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如此和谐的场景，今天还是第一次。 第23章 关雪自杀 关琳的新学校是g市最好的中学，入学后，她被分到了初三（五）班，与关雪所在的初三（六）班仅一墙之隔。 同样的书山题海，关琳很快适应其中，只是这里没有红兰，来去学校的路上要孤单得多。 负责接送关琳、关雪上下学的是郑姨，刚上学那几天，关琳每次都坐家里的车。在车上，郑姨跟关雪一路聊得兴高采烈，俩人有意无意地冷落关琳，郑姨更是时时处处不拿关琳当盘菜，有意给关琳一个下马威。关琳初来乍到，有的时候憋屈得两眼泪汪汪，却只能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她从小就是个让大人省心的孩子，不愿意因为这些不上台面的事情让辰哥哥和妈妈为难，也不愿意自己一来，就打破了这个家庭原有的祥和。 而她敏锐地发觉到，即便是知道关雪欺负自己，她那威严的爸爸，也会毫无原则地袒护他的小女儿关雪。 他对小女儿的宠爱，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深夜关雪说想吃醉虾，他会穿上外套，开着车满大街找还没关门的酒店，让大厨专门给她做，等他风尘仆仆地回来，她却窝在床上睡着了。他给小女儿盖上被子，小心翼翼把醉虾交给郑姨，叮嘱郑姨第二天早上早起弄好了端给她。 她高兴的时候，可以搂着他的脖子，可以亲他浓密的胡茬，可以大声叫他“阿武”，他听到乐颠乐颠地跑过去领命；陪她出门的时候，他亲自给她提包拿衣服，一旁的沈强或者谢丽他都不用；偶尔她有个发烧感冒，他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在走廊里抽着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的小女儿，是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心尖尖！ 他把所有对关华的爱，对关华的歉疚，都给了小女儿。 而他的大女儿，他从来都是无暇顾及的。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如故！ 相比之下，谢丽妈妈对关琳要细心得多，关琳的喜怒哀乐，她总能感知得到，在关琳最沮丧的日子里，谢丽妈妈用博大的母爱温暖着她，尽管在关琳的人生里，这份母爱来得迟了些，但是一经释放，便汹涌澎湃，连绵不绝。日子久了，十几年的隔阂终于烟消云散，这对母女亲密无间的关系，顺理成章得像是上天早已安排好的一样。 放学回到关家院子，关琳习惯守在二楼卧室的窗台边，等着唐辰回来。他喜欢穿白色的衬衣，洗得泛白的蓝色牛仔，步伐轻巧，进院门口的时候，总会习惯地抬头看向二楼阳台，看到她，俊朗的脸上露出喜色，她眼波流转，向他招手，他点头，快步走进院子，步伐更加轻快起来。 关家的晚餐，并非每次全家人都能到齐，更多的时候，只有姥爷领着唐辰、关琳和关雪，因为关振武的公司扩张越来越迅猛，而谢丽，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协助他的事业上，孩子们的衣食住行，更多的时候要依赖郑姨；唐辰则成了关雪常年的辅导老师，每天晚上要给关雪辅导一两个小时的功课；至于关琳，独立、坚强得有些让关家人刮目相看。 那是关琳来新学期的第二个月，吃晚饭的时候，谢丽无意间问起了孩子们的学习，这样的交流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所以谢丽问起，孩子们也都轻描淡写。 “前进了两名！”关雪吐了吐舌头，眼波流转，看向了唐辰，“都是辰哥哥的功劳！” 关振武和谢丽显然很高兴，投来赞许的目光。 “阿琳呢？马上快中考了，新环境还适应吗？刚进一中，不用太注重考试排名，毕竟以前是在乡镇中学，基础打得差了些......” 阿琳正不知如何接话，姥爷抢先说道：“谁说我们阿琳基础差啊？！我们阿琳考了第七名呢！” 一家人顿时愣住了，关振武更是睁大了眼睛，关家几代人里都没出过学问高的呢，莫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全班第七啊？！” “不是，是全年级第七！” “哦......”关振武说完低头吃饭，眼角却仍是笑意浓浓。 这笑意，关琳看在了心里，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看到他像一个真正的爸爸那样为她高兴和自豪，原来，他也是在乎她的成长的！ 而她自己，其实是这么地在乎得到他的关注和认可！ 这是关家最喜庆的一次晚宴，直到晚饭结束，各自回房的时候，大人们都喜气洋洋，交谈甚欢。谁也没有想到，深夜的关家大院，会突然传来那样凄厉的尖叫声。 关琳被叫声惊醒，跳下床跑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倒往楼下跑的唐辰，俩人对望了一眼，唐辰眼里的惊慌和焦虑使关琳大吃一惊，关琳赶紧扶住踉跄中的唐辰，俩人一前一后跑下来楼。 关雪房里，爸爸关振武吓得脸都白了，抓着关雪的手直打哆嗦，谢丽妈妈拨打了急救电话，正焦急地等待救护车的到来，郑姨在一旁急得只掉眼泪，断断续续说着事发的经过。 深夜，郑姨起来上厕所，接着下楼去看看关雪睡觉有没蹬被子。走进房间的时候，郑姨看到床上空空的，心里大叫不好！绕过床靠窗的位置找过去，发现关雪倒在了地板上。郑姨走过去扶起关雪，叫她，摇晃她，她却怎么也不醒！试了试鼻息，却是异常的微弱！郑姨惊慌失措，看到床底下有一个药瓶子，拿起来一看，是一瓶安眠药！郑姨的心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吓傻了，几秒种后，歇斯底里地尖叫了起来...... 关振武不住地问：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知道阿雪最近怎么了？ 谢丽、唐辰和关雪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只有郑姨，看着关振武，欲言又止的样子。 “郑姐，你说，阿雪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关振武看向郑姨，眼神犀利又威严。 “因为......”郑姨欲言又止，看了关琳一眼，意味深长，继续说道，“阿雪这孩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这个样子，您还记得么？” 关振武忧虑地看了关琳一眼，看得关琳心里发毛。她隐隐觉得关琳的自杀跟自己有关，脑袋里使劲回忆着平日里相处的点点滴滴，希望可以找到惹妹妹伤心欲绝到要以自杀这样绝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的原因，可是没有，关雪一直在她面前那么有优越感，一直是这个家最最无忧无虑，最最受宠的孩子，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如此绝决呢？ 关琳绞尽脑汁，万分沮丧。 此刻屋里大人们面面相觑，回忆起郑姨说的“上次这个样子”。 那是关雪八岁的时候，谢丽看着闺蜜们陆续要了二胎，于是动了心，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老公商量，想要再生一个孩子。 “再生一个，如果是个女孩，我们的小阿雪不就有小姐妹了么？如果是男孩，长大了还可以保护我们阿雪呢？”谢丽兴致正浓，看向关雪，却见关雪埋头吃饭，拉长了小脸，一副很不高兴，小宇宙快要爆发了的样子。 关振武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若有思索。 “阿雪想要弟弟妹妹，还是想要......想要哥哥？” “当然是哥哥！阿雪不要弟弟妹妹！”关雪抬起头，腮帮子鼓得高高的，一脸娇嗔地看着谢丽。 “好！好！好！”关振武哈哈大笑，用手轻轻抚摸着闺女的头。 谢丽无奈地笑了笑，这爷俩给她出了个大难题，除非她有让时空逆转的本事，不然如何给女儿生个“哥哥”去？！ 本是一场平常的家宴，本是一件平常的家事，谢丽和关振武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当他们走进宝贝女儿的闺房，准备催她起床的时候，竟然看到女儿喝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在床上沉睡不醒。 夫妻俩吓傻了，慌忙让郑姨帮忙把孩子送到了医院。一路上，谢丽后悔不已，关振武面色苍白，连想死的心都有！ 那次，幸亏医生抢救及时，关雪才死里逃生。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自然是受了不少的罪，醒来后关雪白皙的脸上更加没了血色，消瘦的身体更加显得弱不禁风，看得关振武和谢丽心疼不已。 医生告诫他俩，关雪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这次幸亏抢救及时，如果稍有闪失，恐怕做父母的得后悔莫及！ 对于这次事故，谢丽和关振武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 从此夫妻俩再有没敢在孩子面前提起过要再生一个孩子的事情！谢丽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分公司成立和新项目的事情，对于关琳回到关家大院期盼已久，夫妻俩因为跟孩子的团聚高兴不已，完全忽视了关雪那颗玻璃心。 关振武懊恼不已，看着昏迷不醒的阿雪，还有一旁惶恐的阿琳，顿时感到心力憔悴！ 救护车呼啸而来，关振武、谢丽、郑姨和唐辰护送关雪上了救护车，留下关琳和姥爷守家。 看着他们焦虑地离去，关琳终于忍不住蹲在院门口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这样深地伤害了自己的亲妹妹？ 也许，即便她什么都没错，她的存在，在关家，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她多么想离开，离开这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关家大院，回到曾经有奶奶的乡下小屋！奶奶，阿琳想你了，你带阿琳离开这里好不好？ 第24章 关华信物 爸爸妈妈最近早出晚归，公司、医院两头跑，关琳能见到他们的时间很少了。 那天清晨，关振武和谢丽草草吃完早餐，正匆匆披外套换鞋子准备出门，关琳抓着机会凑到了他们身后。 “爸爸妈妈，阿琳跟你们商量个事！” 关振武和谢丽回头，看到十四岁的女儿，明朗得如同人间四月天，笑靥如花，甜甜的善意里透着满满的乖巧。 “阿琳很喜欢姥爷的后院，还有书房，阿琳想搬去一楼跟姥爷做个邻居呢！” 爸爸妈妈挺意外。 “主意不错！”谢丽眼里更多的是惊喜，阿琳自搬进关家大院，就跟老父亲很结缘，谢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你姥爷可是个大学问家哦，以后好好跟着姥爷学习！” 居然真的同意了！关琳心里大喜过望。 转身回房开始收拾，准备搬家。 心中，却也是万般不舍。 其实搬去一楼，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妹妹阿雪还有十天就可以出院了，阿琳想尽量避开她和唐辰两个人。 她喜欢辰哥哥，可是如果妹妹拿命来换，她只能退让...... 把妈妈买的满柜子的漂亮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辰哥哥送的小说和各种学习参考书，放进手提袋；抽屉里，当年的红绳手链赫然在目，还有辰哥哥送的蝴蝶发卡...... 关琳轻轻拿起，心酸至极！ 从柜子顶上找到一个小木盒子，漆面布满了灰尘，关琳拿抹布仔细擦拭，发现小木盒上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呈祥图案，外观及其精致，打开盒盖，里面，竟然有一条编织更为精巧的红绳手链，手链底下，是一封信。 关琳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经不住好奇心的诱惑，拿起手链，仔细端详。 红绳手链，以最后的收尾结作为男女款的区分，以圆形结收尾的，给男方佩戴，以蝴蝶结收尾的，给女方佩戴。 眼前的信物，无疑是女子送给心仪男子的。 拆开的信封，因为年数久了，有些泛黄，但仍然叠放整齐，保存完好，可见它的主人对它的珍视！ 看到信的开头，关琳的心猛然一惊，胸口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阿武哥： 一别数月，心里惦念，所以还是没能忍住给你写信的冲动。 二宝还有十天就到预产期了，医生说，胎心不正常，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所以，阿武哥哥，我的心里很担心很担心...... 阿武哥，二宝还是我们的宝贝，我希望她是个漂亮的小闺女，这样，以后我们就有可爱的小棉袄了，我们的阿辰，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去疼爱了！ 好希望生二宝的时候，可以看到阿武哥守在我的身边，这样，阿华就有勇气和力量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了！ 永远的阿华 看完信，关琳懵了！ 信里惹人怜爱的女子，就是关华阿姨么？难怪，难怪以前听村里人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八面威风的关振武爸爸，还在因为没能娶上仙女般的关华阿姨而耿耿于怀呢！ 可是，可是，阿辰，还有可能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二宝”，都是爸爸的孩子？！ 脑子有点乱，怎么可能呢，阿辰哥哥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亲哥哥呢，绝对不可能的！ 关琳觉得脑袋太混乱，需要冷静冷静！ 把小木盒子放回原位，把自己的手链和发卡收回手提袋。 看着收拾妥当的个人物品，关琳松了口气。 去洗个热水澡，准备睡觉吧.......隔壁辰哥哥的套间里不是有洗澡间么？反正辰哥哥去医院照顾阿雪去了，都有十天没回来了吧。 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辰哥哥的房间，辰哥哥的被窝舒服啊，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 班里的男同学们说，臭袜子味就是男人味，辰哥哥的床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一点都没有臭袜子味道，还有淡淡的体香味道，可是，她觉得她的辰哥哥是最最有男人味的，最最伟岸的男子......不是亲哥哥，不要是亲哥哥！ 关琳吐了吐舌头，脱了衣服进了洗澡间，虽然这一层楼，只有她和郑姨两个女人，为了安全起见，她拉上了帘子。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流向发梢，滑过细腻的皮肤，直到白皙的脚踝，关琳踩着水滴，轻摆发梢，片刻的放松赶走了心里的惊涛骇浪，美美的冲个热水澡，不如今天就睡辰哥哥的床好了，辰哥哥的床好舒服好香啊...... 美好的憧憬中，居然没听见房间里的推门声..... “砰！砰！砰！”洗澡间的玻璃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 关琳吐了吐舌头，糟糕，被郑姨发现自己偷偷溜进辰哥哥房间......幸亏拉上了帘子，郑姨看不到她脸上的火烧云！ “不好意思......马上就出来了......您能帮我把床上的睡意递过来一下么？” 几秒种后，玻璃门又被敲响了。 关琳赶紧掀开帘子，下一秒，帘子里、帘子外的人都惊呆了！ 站在帘子外的唐辰，原本只是来递衣服的，没想到关琳会把帘子掀开，赤身裸体暴露在他面前...... 关琳看到唐辰惊讶的表情和瞬间通红的脸庞，愣住了，下一秒，低下头看到□□的自己，惊得“啊”了一声，赶紧放下了帘子，后退几步，谁知心神不稳，脚底打滑，一下子摔倒在洗澡间，慌乱间拽下了帘子。 唐辰听到赶紧背过身，反手递过睡衣，担心地问：“没事吧，阿琳？” 抓着玻璃门把手站了起来，屁股上、腿上痛得她快掉眼泪了，却还是强作镇定，“没事，一会就好！”说完接过衣服，草草穿上，低着头走出浴室，不敢抬头看辰哥哥的眼睛。 没走两步，脚踝上的疼痛加剧，关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唐辰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心里的悸动，关雪发觉被辰哥哥握住的胳膊在发抖，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而自己，只能红着脸埋头走路，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回房，唐辰扶着关琳躺下，盖好被子，环视屋子里收拾停当的物品，唐辰心中惊讶，顿时变了脸色。 “你要去哪里？！”他抓住关琳的胳膊，急急地问，“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这些天担心阿雪妹妹，一直没顾上回来看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她急忙解释道，“只是搬到一楼后院做姥爷的邻居而已，爸爸妈妈也都同意了......你知道的，比起这里的气氛，我更喜欢姥爷那里自由自在的环境！” 唐辰松了口气，随即嘟起嘴吧，“那以后碰面的机会不是更少了么？你诚心躲着我么？” “吃饭的时候我就跟姥爷一起过来了......不是我不想见你，而是......辰哥哥，阿琳不想再伤害妹妹了！”关琳说完，迷茫又神伤。 唐辰也仿佛被戳中要害般，愣了半天，沉默不语。 “脚踝好点了没？”他伸手进被窝，掏出关琳白皙的脚，准备给她按摩，关琳却猛地缩了回去，脸上又是一阵潮红。 “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啊？”他感叹，隔着被子给她按摩，边按边感叹，“你小的时候，连学走路都是哥哥牵着你走的呢！” 关琳定定地看着他俊朗的脸，突然痴痴地问了句：“辰哥哥，你觉着咱俩长得像么？” 看唐辰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又补充道：“咱俩长得，像亲兄妹么？” 唐辰呵呵笑了起来，“傻丫头，咱俩长得一点都不像，也不可能是亲兄妹！我长得像我的妈妈关华，你啊，像极了你的谢丽妈妈！” 关琳顿时高兴起来，仔细看他的脸，这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颜，放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定是更加的妩媚动人，难怪爸爸那么多年对关华阿姨念念不忘！ 第25章 仗义的男主 关琳搬来一楼小院有一周了，姥爷把自己最宠爱的小狗虎子送给了她。 小虎子有半岁，长得虎头虎脑，肉嘟嘟的像个小肉球，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的明亮，见着关琳的时候，总是兴奋地跑过来，用它那肉嘟嘟的小脑袋蹭着她的腿，就像个跟妈妈撒娇的小宝宝。 小虎的妈妈却是另有其狗，那是经常躺在菜架子旁边晒太阳的一只老妈妈，姥爷唤它“老伙计”，老伙计跟随爷爷好几年了，自从姥姥去世之后，姥爷都快把老伙计当媳妇伺候了。 关琳很喜欢小虎。或许因为，在热闹的关家大院，她是极孤单的，虎子的亲昵，虎子的依赖，虎子的相依相伴，点点滴滴的温暖，大概，正好填补了她心里的空缺吧！ 时值初春，园子里开始泛出绿色，姥爷播下的各种种子：辣椒、茄子、豆角、黄瓜、西红柿......都长出了菜苗，四季常青的韭菜随着气温的回升开始攒足劲冒出嫩叶子；姥爷早早搭起了葡萄架子、葫芦架子、豆角架子、西红柿架子......只等菜苗在阳光雨露下蓬勃生长。 每天清晨，关琳打开门，伸着懒腰，穿过摆满绿色盆栽的走廊，就可以看到生机勃勃的菜园子，绿油油的菜苗在晨光的照射下闪着碧绿的光芒，景色真好，空气也很新鲜，关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感觉暖暖的春光洒在脸庞上，舒服极了！ 虎子是个机灵鬼，一听到响动就从他的小窝里跑出来，蹭着关琳的腿要抱抱，关琳弯腰抱起它，它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巴开始往关琳俊俏的笑脸上蹭，关琳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小家伙立即聋拉着脑袋，直到关琳挠挠它的胳肢窝，它又高兴地扬起小脸，调皮地吐着舌头。 吃过姥爷做的精致早点，关琳背着书包准备出门，虎子总是追到院子门口，直到看到关琳上了公交车，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园子里。 自从搬来后院，每天跟爸爸妈妈、辰哥哥还有关雪见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只有晚饭的时候，全家人才聚在一起，接触少了，交集少了，反倒和谐了不少。 关雪看着比以前更加瘦弱苍白，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消瘦显得更大了些，走起路来，有些弱柳扶风的感觉，这样一个柔弱的妙龄少女，自然是人见犹怜的。关雪对唐辰的依恋，已经显露出一些病态了：不许唐辰跟女同学交往，放学必须立马回家；上下楼的时候要唐辰扶着，别的人都不可以；吃饭要挨着唐辰坐，睡觉要牵着唐辰的手才能慢慢睡着…… 谢丽有些看不过去，私下跟关振武说，女孩子长大了这个样子不太好，关振武不以为然，说阿雪从小就想有个哥哥在身边，现在愿望实现了，跟哥哥格外亲一些是正常的。谢丽听他这么说，不好再说什么了。 关琳看着阿雪，心生羡慕，偶尔也会生出些酸楚的情绪，转身去了菜园子，跟虎子说说话，也就过去了。 只是，每次转身的背影，那么的落寞！ 唐辰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深邃的眼里总是不经意流出几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清晨，关琳早上上了公交车，看着虎子转身进了园子，就转身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半个小时候后到达学校，关琳喜欢在车上的这半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她可以任由思绪飘飞，回想以前在山里的种种趣事，那些趣事里总有辰哥哥、红兰和夏峰的影子，有的时候不经意，也会想到最近辰哥哥看自己时怜爱的神色，想起唐辰的时候，关琳总是会转移自己的思绪，望望车里车外的芸芸众生，让自己的心从痛楚中游走。 坐在关琳前排靠窗位置的男孩，跟关琳在同一个班，每天也都坐这班车，同一个位置。男孩有一对漂亮的耳垂，白皙透明，在晨光的照射下透着健康的光泽。 此刻，男孩正窝在座位上睡觉......他每天都这样睡到学校，仿佛有睡不完的觉。 所以虽然同班、同路，关琳和他，却从未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一阵吵闹声惊醒了男孩，关琳也循着嘈杂的声音望去。 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女人，正在朝着一个□□十岁的老爷发脾气。 原来，刚才公交停车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起身下了车，原先站在这个女人身后的老爷爷看位置空着了，就坐了上去。旁边站了很久的中年女人一心想来抢个位置，没想到被老爷爷抢了先，心有不甘，于是跟老爷爷吵了起来。 老爷爷自然是落了下风，气得浑身发抖，爬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拿那尖牙利嘴的中年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车里的人都有些气愤，看到长得人高马大，气焰嚣张的中年女人，却也都忍气吞声，不愿招惹上麻烦。 “闭嘴！”坐在关琳前排的男孩“腾”地站起来，退到走廊一边，顿了顿，脸上的愤怒褪去几分，忍住怒气，他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对中年女人说道，“阿姨，你坐我的位子吧！” “谁是你阿姨？你叫谁阿姨？！”果然是个火爆性子，一点就着的火脾气，中年女人的矛头对准了男孩。 男孩本意是结束这场争吵，给老爷爷解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拿自己当盘菜，之前咽下的怒火又烧了起来，眉头轻轻一挑，嘴角上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淡淡地看着中年女人，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 中年女人自然是忍受不了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十四、五岁的小孩对自己这般轻视，撸了袖子上前几步，伸手去抓男孩的衣领，却被男孩轻轻避过，中年女人扑了个空，扑倒在前面的座椅后背上，脸上刻印出一道红红的杠杠。 车里好几个角落里都传来笑声，中年女人的脸红了，转身一巴掌就往男孩脸上扇过去，男孩轻轻一扭头，巴掌落在了身后的扶手杠子上，女人的手痛得半天转不了弯，心里却暗暗吃惊，莫不是今天遇着高手了？！ 汽车中途到站停车，女人灰溜溜下了车，嘴里骂骂咧咧。 车里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男孩在大家的赞誉声里回到自己的座位，刚刚淡定的脸上此刻却泛起了红润。 关琳一直为他暗暗担忧，此刻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一米八的个子，长得比唐辰壮实很多，浓眉大眼，深邃的眼睛里有着超越年龄的锐气和成熟。 下车的时候，男孩先下了车，关琳紧跟了上去。 “嗨，同学！”少女关琳一改往日的矜持，主动打起了招呼，大概男孩身上的侠气或者说起匪气跟她气味相投吧。 男孩愣住，回头看到关琳，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嘴角勾出浅浅的笑，温润如玉。 “我叫关琳，你叫什么？”关琳笑靥如花，如春风般暖暖的笑意表达着内心的善意。 “你姓关？跟关雪是什么关系？”男孩眼里有疑惑的神色，却绝无期盼。 “她是我妹妹！” 男孩眼里有着难掩的失落，“班里见！”转身准备告辞。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关琳重复道。 “朱家乐！”男孩说完，挥手告别，随着人群远去。 关琳看着男孩的背影，嘴角的欣赏之色还未褪去，就听到了夏峰喊“琳姐姐”。 关琳循声望去，只见夏峰站在校门口，棒球帽，月牙白毛衣，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高高大大的臂弯，透着温暖的气息。 只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分明有几分醋意。 “阿峰——”感觉好久好久没见到阿峰了呢，关琳搬来g市两个多月，他一直在国外参加集训，让关琳好一个惦记，这会儿突然出现，关琳自然喜出望外，上前给了夏峰一个大大的拥抱。 清晨校门口人满为患，很多同学投来异样的眼神。 夏峰脸红了，却没推开他的琳姐姐。 “让姐姐看看......嗯，又长高了，长壮实了......”关琳上下打量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天晚上！”夏峰说完，定定地看着关琳，“刚才那个，那个男孩子，是谁呀？” 关琳愣了一下，原来，自己刚才主动搭讪帅哥的情景，竟让他撞见了！ 关琳的脸微微红了，说道：“我们班一个同学，挺仗义的，刚在公交车上见义勇为了！” “哦，难怪琳姐姐对他另眼相待！”夏峰的醋意又开始蔓延。 “傻孩子！”关琳温和地看着他，听到上课铃声响起，不由露出为难之色。 “我先回去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夏峰说完，声音放低了几个分呗，“可以吗？” “好！”关琳伸手捋了捋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温柔得像个母亲。 第26章 混混 相比在老家的住校生活，关琳的新学校生活单调、简单得多，只是少了住宿这个环节，跟同学们的交流就少了很多，所以能交到的知心朋友挺少。 也许是因为，越长大，越难以接纳一个人走近自己。 人跟人的亲近，也许是因为身上有着相同的气味，或者叫做气场，相同气场的人，往往一拍即可，不同气场的人，也许每天相对，却无缘牵手，就像关琳和关雪，完全不是一世界的人。 而朱家乐，跟关琳的气场，无疑是浑然一体，没有任何阻隔的。 关琳今天在班级里的感觉跟以往全然不同。 以前，关琳总是独来独往，来去匆匆，作为插班生，她更像是这个班里的过客；而今天，她开始结识这个名叫朱家乐的仗义男孩，她开始感觉这个陌生的班级也是有温度的。 从班级月考成绩表上，她看到了他的名字，全班70个人，她排第一，他倒数第一。 他在班级的威信却是极高的，一帮让班主任和班长都头疼的男孩，都对他言听计从。 他的家境不太好，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爸； 同学们经常看到他的座位空空的，那是因为他的妈妈身体不好，经常需要请假回家照顾；他在学校外打着好几份工，送牛奶，当保镖，夜总会服务生他也干过； 他的体育成绩极好，得过市里组织的马拉松长跑冠军，这大概与他长期从事的体力劳动有关； ...... 这些都是从同桌侯婷那里了解到的。侯婷和朱家乐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了，关琳主动跟侯婷打听事情，侯婷既意外又高兴，自然是知无不言的。 “还有一个秘密，”她看了朱家乐一眼，神秘地说，“他爸爸好像是解放军叔叔用枪打死的！” 看到关琳一脸惊讶的表情，侯婷补充道，“小的时候，我们幼儿园的同学们都那么说！” 关琳看了一眼朱家乐，他在人声鼎沸的课间休息时间睡意正浓，仿佛受了感应般，此刻他趴在课桌上的脑袋动了动，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惺忪的睡眼朝着关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大概是发觉关琳正注视着自己，他一个精灵醒了，有些腼腆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关琳被他憨厚的样子逗笑了，笑意盈盈间如春花绽放。 朱家乐眼中有困惑，心中一荡，眼里的流波瞬间尽去，若无其事的翻开书本，握在手里的书页却有些微微颤抖。 ...... 关琳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看到夏峰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朝她招手，他手上的红绳手链在手臂上随风摆动。 “琳姐姐，咱俩找个地方吃饭去吧！”夏峰笑容明媚，转眼间已下车到了关琳跟前。 “嗯，我得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 关琳从手机里翻出了唐辰的电话，盯着熟悉的号码犹豫了好一会，没有拨过去，轻叹了口气，又翻出了家里的座机号。 电话接通，关琳心里有期待燃烧，唐辰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 接电话的却是郑姨，听关琳说不回去吃饭，郑姨愣了一下，冷冷地“嗯”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关琳心里有些惆怅，扭头看向车窗外，眼睛却慢慢聚焦在校门口的大树下。 朱家乐的身边聚拢着一群男孩子，离得最近的几个男娃正对着他急急地诉说着什么，其他的孩子都等着他出主意的样子，朱家乐静静听着，眉头微皱。 夏峰见关琳看着窗外出神，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朱家乐被一群男生前呼后拥着，夏峰立马嘟起了嘴，眼里的暖光瞬间冷却。 “琳姐姐，你那个同学，好像是个混混......”夏峰观察着关琳脸上的阴晴变化，小声地说。 “嗯，他社会上的朋友挺多......不过人特别的仗义！” 夏峰薄唇紧闭，低头沉默。 琳姐姐这样天生丽质又刻苦学习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喜欢上刚才那种人高马大的混混吧，肯定不会，琳姐姐喜欢的应该是辰哥哥那样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是我这样的呢，琳姐姐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阿峰呢？ 正苦恼中，听到关琳温软的声音。 “阿峰，想去哪里吃饭？” “老地方好不好？” “好！” 夏峰所说的“老地方”是位于市郊的“南国风情生态园”餐厅。因为餐厅里花草树木繁多，特别是作为屏风而栽种的竹子和环绕餐厅的小桥流水有些关家村的气息，所以关琳和夏峰很喜欢这里。 落座后，关琳环视四周，突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见到了鲁西，同样的竹林屏风之后，鲁西正被一个叫刀疤子的人威胁。 那次撞见鲁西受人胁迫，关琳和夏峰没有帮她，是因为那时候俩人因为关珠的死恨极了鲁西，这会想起那个粗嗓门的男人，关琳不禁有诸多疑惑，不知道那个男人手里的录像和照片跟鲁西有什么关系？鲁西为什么这么害怕那个人？ 夏峰一边吃饭，一边给关琳夹菜，出国集训的这段时间，遇到许多有趣的事情，夏峰打开手机相册一张张翻给关琳看，有幽静、美丽的小镇，有街头光着屁股表演行为艺术的艺人，有温馨的年迈夫妻背影照……关琳看着一会惊叹、一会羞涩，一会羡慕，夏峰讲到好笑的地方，关琳笑得花枝乱颤，不小心额头撞到了夏峰的头上，夏峰捂着头，龇牙咧嘴故意逗关琳开心。 这样一对璧人出现在餐厅，分外吸引人的眼球，过往客人和穿梭其中的服务生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大多以为他俩是一对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关琳觉察出旁人异样的眼光，有些不好意思，端正了身子不去看夏峰的手机，只专心吃菜，夏峰则淡定得多，早已习惯了在众人观望的眼皮下悠然自得地过自己的生活，即便是这样，仍然被不远处绿树底下一抹阴郁的目光所牵引，那化不开的忧郁让他不由得浑身颤了一下。 身着一袭米黄色长裙的鲁西站在绿柳树下，婀娜的身段显得更加亭亭玉立，这样一位俏丽佳人面带幽怨地盯着对面的一对璧人久久不忍离去，让周围的人不禁遐想连篇: “小鲜肉的三角恋啊......” “小男神长得真带劲啊——” “我赌站在旁边的那位才是最喜欢小男神的！” ...... 夏峰看到鲁西，心里一惊，警觉地瞅了一眼关琳，看她正低头吃饭，神色并无异样，他长长吁了口气。 “琳姐姐，我去下洗手间，一会就回来。”夏峰含笑看着她，柔声说道。 “嗯！”关琳冲他点头。 夏峰沿着林间小道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趁着关琳不注意，一个敏捷的转身窜到了鲁西旁边。 一个面色凝重，面带怒意； 一个泪光盈盈，幽怨深深。 “不要跟踪我！”夏峰放低声音，却难掩心底的怒气。 “我没有......”鲁西申辩，眼睛定定地看着夏峰，“因为她吗？全是因为她吗？” 绝望的眼神，俏丽的脸庞里，点点幽怨的泪光......夏峰别过头去，不再看她，心头的怒气没了，也不忍再说出那些决然的话来。 “你也很久没见我的琳姐姐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夏峰说完，看了一眼关琳，她正给夏峰座位面前的高脚杯里倒红酒，嘴角微微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鲁西后退几步，紧咬着嘴唇，转身捂着脸跑掉了。 身后，夏峰面露难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27章 晚宴 深夜，风寒。 车停在关家大院门口，夏峰、关琳下了车。 “今天玩得真高兴，谢谢你的晚餐！”关琳笑着看向夏峰，见他穿得有些单薄，走近了给他扣上外套扣子。 夏峰的个子已经高出她一个头，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关琳踮起了脚。关琳不禁想起，小时候给他穿衣服扣扣子，她都需要蹲下身来的，回忆起这些，关琳的嘴角不由露出几丝甜甜的笑容。 夏峰一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明眸善睐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睫毛，高高的鼻梁下，一张玲珑小嘴鲜红欲滴，她挨着他这么近，身上若有若无的奶昔味飘散开来，夏峰的眼神渐渐有些迷离，呼吸也粗重起来，低下头，有些微颤的轻轻亲在了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 关琳感觉到了那一瓣温热柔软，心里一惊，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琳——”夏峰面颊绯红，看着有些惊慌的关琳，心里有几分忐忑。 关琳看向夏峰，眼里的慌乱一瞬即过，嗔怒道：“没大没小的......阿峰你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以后不能跟姐姐闹着玩了！不然姐姐以后真的不搭理你了！” 似是娇嗔，话语里却透着威慑！ 夏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一瞬，又抬头直直地看着关琳，倔强的眼神遇到更加坚定的关琳，薄纯紧闭，欲语还休。 送走夏峰，关琳按下门铃，电动门徐徐打开，里面张灯结彩，灯火辉煌，看得关琳目瞪口呆。 原来是一场自助晚宴，关琳只身进去，看到院子里茂密的树枝间，挂满了形状各异的漂亮彩灯；绿草坪上，布置优雅的餐桌上摆放着各种好吃的菜肴、红酒和水果，穿行其中的宾客大概已经喝了不少的酒，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谈；院子正中央的石桌凳旁，一群穿着时尚的少男少女围着关雪聊天，欢笑声一阵高过一阵传来。 关琳一个人也不认识，走在热闹的院子里，身影有些落寞。 低头从关雪身旁走过，关琳看到了唐辰。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关雪的肩上，一只手拿着高脚杯，身旁，关雪笑靥如花，众星捧月般的千娇百宠，一阵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关雪轻轻咳嗽了几声，唐辰俯下身子帮她顺气，眼里的关心和紧张浓得化不开。 关雪怔怔地看着，眼里的泪一滴一滴地滑落，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微微有些凉意。她就这样孤独地站在人群里，没有人认出她，也没人在意她，包括近在咫尺的辰哥哥。 晚宴主持台上传来声响，人群开始躁动，大家从各个角落向院子中央聚拢。 夜色下，关振武红光满面，意气风发，一旁的谢丽温文尔雅，贤良端庄。 “感谢各位亲友来参加爱女的生日晚宴！这么多年，关某一路走来，感谢大家的提携和扶持，也祝愿大家家庭美满，幸福安康！在晚宴的最后，我向大家隆重介绍我的世侄唐辰！” 唐辰牵着关雪的手上台，给大家鞠了一躬。 关雪一身素白的娇弱身姿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人见犹怜，苍白的脸在听到掌声响起的刹那璀璨如花。 关于关氏未来继承人的人选问题，一直是外界关注的焦点。众人都知道关氏集团财力庞大，而关振武视若珍宝的爱女从小身子弱，日后恐难以继承这一片大好江山，关振武对爱女的专宠达到了偏执的地步，甚至会因为怕爱女不开心而放弃生育，所以，外界猜度，关氏集团的继承人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佳婿。 关家此时向外界正式介绍唐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继承人的人选。 此刻，台上，长大成人的唐辰温文尔雅地站在关振武身旁，英气丝毫不逊当年的关振武，加上关雪紧紧抓着唐辰的手，小鸟依人般地站在身侧，无疑再次验证了众人的猜想。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眼光却不一般，抓牢了关先生的掌上明珠，可不就等于坐稳了关先生创下的江山！”关琳身后，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是啊，听说这唐辰不仅长得俊秀，还是g大的高材生呢！郎才女貌，倒是很登对！”另外一个中年女人回应。 站在关琳旁边的一个姐姐说道：“他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呢，好多女孩子喜欢他，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仰慕自己的女孩子都冷冰冰的......原来这么有心机，喜欢女孩子有财有势，可怜我们宿舍的依依大美女给人家写了两百多封情书都石沉大海......” ...... 关琳的心像被针扎着，胸口绞痛，一颗脆弱的心像被千万只毒虫吞噬。 泪眼朦胧，她想起了在关家村的日子，他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想起小竹林旁，月亮河畔，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他的臂弯是她最温暖的依靠；还有旧时小院，大枣树下，她怀着小女儿的心思，甜蜜地为她编制红绳手链，憧憬着能牢牢套住他的心； ...... 如果可以不长大，如果可以不离开关家村，如果没有世俗的纷扰，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 此刻，辰哥哥站在台中间，关家世侄和未来继承人的身份让他在人群里灼灼生辉。 关琳一步步后退，退到后院，菜园子里，虎子正在葡萄树下拿爪子刨着地上的土，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后院寂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声哀鸣。关琳穿过月季花丛，感觉腿上被带刺的枝条划疼，仿佛被尖针扎了无数下，身上的疼却并没有减轻心底的痛楚。 漆黑的夜，漆黑的菜园，此刻却是关琳唯一能去的地方； 热闹的晚宴，拥挤的家园，却只有虎子相依相伴。 在虎子旁边静静地蹲下，小小的虎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关琳紧紧抱着双臂，全身冰凉，在凉风嗖嗖里感觉自己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虎子爬过来蹭着关琳的腿，想像以往那样在她身上取暖撒娇，蹭了半天关琳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她全身的冰凉让虎子感觉到了寒意，虎子“呜呜”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悲伤。 .......................... 心如止水，时光在指尖悄悄滑落。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深夜里悄然飘落，关琳半夜醒来，听到雪压枝桠的声音，披着衣服开了窗户。 灯光下，晶莹的雪花飘落在头上，脸上，丝丝冰凉，远处，鹅毛大雪纷纷洒落，菜园被积雪覆盖，就像盖了件硕大无比的白色毯子。 这样的大雪，关琳以前只在关家村看到过。 关家村的夜晚，下着这样的雪，她和夏峰、唐辰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只盼着天亮，约上一帮小伙伴去山上逮野兔，肥硕的兔子，配上秋天里储藏的甜滋滋的胡萝卜，是那个时候舌尖上的极品美味。 已经一年多没吃到奶奶做的好吃的了！ 关琳想起，奶奶的周年祭快到了，再过一个月，也快放寒假了，离回关家村的日子不远了！ 辰哥哥应该会一起回的吧？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 第28章 寻找朱家乐 早晨，关琳穿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和雪地靴，包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姥爷的小厨房饱餐一顿。 推开门，却看到房门口一个“雪人”靠墙而坐，关琳细看，“雪人”穿着厚厚的外套，帽子、衣服被积雪覆盖，一动不动，是睡着了还是...... 关琳心里一惊，走近一看，居然是唐辰！ 他应该坐在这里很长时间了，眉毛都被雪花覆盖成白色的了，脸上、手上都是冰凉的！ 关琳喊了好几声“辰哥哥”，他都没反应，关琳吓坏了，使劲摇了摇他的胳膊，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关琳，唐辰抱歉地笑了笑，“阿琳，我的腿冻麻了，起不来了！” 关琳扶着他进屋，嗔怒道：“怎么能在屋子外面睡着了？！很容易冻病的知道不知道？” 唐辰坐到沙发上，关琳给他脱了冰凉的外套，拿了床上还有余温的被子把他包裹起来。 “昨天半夜醒了，听到外面下雪的声音，就起床了，一看到大雪，就兴奋得睡不着，想着跟你一起看，没想到你睡下了，就索性坐在你屋子外面了。” 关琳听着，心里早已温暖如春。 唐辰环顾四周，轻声说道：“好长时间没见你上前院去了，看来在后院过得还挺滋润！” 关琳巧笑倩兮，递了一杯热水给他，“哪有你滋润，郑阿姨疼，阿雪妹妹爱！” 说完，关琳自己都感觉出醋意了，脸竟先红了起来，居然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了。 唐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脸上却仍旧漫不经心的样子。 “前天关叔叔带我去酒店吃饭，你猜我遇到谁了？” “我怎么猜得到？！”关琳说道。 “猜猜吧，跟你关系密切的人！” “红兰？！”关琳想起在酒店上班的红兰，说道，“好久没有红兰的消息了呢！她过得好吗？” “还行，看上去成熟了很多，当上餐厅主管了！” “真的呀！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红兰干什么都是棒棒的！”关琳很高兴，搬了张凳子坐在唐辰旁边，兴致勃勃静听下文。 谁知唐辰话锋一转，眼睛直直看着关琳，轻声说道：“我那天看到红兰手上戴着一只红绳手链......” 关琳的脸刷的红了，仍是微笑着给他的杯子里添热水，握瓶子的手却忍不住微微抖动。 “跟你以前在老家送我的那条很相像......”他看着她脸上阴晴变幻，脸上竟有了欣喜之色，凑近了追问，“阿琳，你知道，送男孩子这个礼物，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关琳一时慌了神，手里的开水瓶差点滑落，唐辰及时扶住了瓶子，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辰哥哥......”关琳心酸得快要掉下眼泪，背过身去，紧咬着嘴唇，“辰哥哥，我得上学去了，你回大厅去陪阿雪吃饭吧，她起床之后找不到你又得着急了......” 说完，关琳逃似的背着书包出了门。 身后，唐辰急急地声音被风雪省淹没：“阿琳，阿雪，她是需要我们疼爱的妹妹啊——” 关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蹦地跳着，迎着风雪，桃花般的脸上露出几丝甜甜的笑容，唐辰的话，不知道听到没听到。 ...... g市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初中部的学生绝大多数来自市中心的居民区，高中部的同学则主要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从初中部直接升高中部的学生，一种是从全市各所初中择优录取的学生，关琳则属于前者，轻松避过了中考的独木桥。进了高中之后，才发现中考只是一个关口而已，一中的高中部从高一到高三，学习都不比初三的时候轻松。 关琳跟大多数同学一样，每天早早来学校晨读，不敢有丝毫松懈。 班里唯一缺席的朱家乐，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见踪影了，大家似乎对于他的缺席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关琳看着课桌椅，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同桌侯婷从洗手间回来，刚坐下，关琳就问她：“朱家乐怎么了？” 侯婷看了一眼关琳，似乎有些奇怪她为啥会对朱家乐的事情这么关注。 “毕竟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如果人家遇到困难，咱去帮助一下也是应该的啊！”此地无银三百两，越解释越不清楚了，关琳索性直言，“我觉得朱家乐同学为人挺仗义的，所以想帮他！” “好吧！放了学我带你去！”侯婷很高兴，答应得爽快，“放了学咱就走，我知道他家在哪里的！” 放学之后，关琳跟着侯婷去了朱家乐的家。 关琳没想到，在繁华的g市中心，居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四周高楼林立，眼前这座二层小楼墙面斑驳，与旁边的景象格格不入，典型的“钉子户”啊！ 开门看到关琳和侯婷，朱家乐的眼里闪过几丝惊喜。 “随便坐，随便坐！”朱家乐一副傻乎乎的腼腆表情，哪里还是平日里大大咧咧，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仗义小子。 关琳刚坐下，就听到里面房间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沙哑的声音，“家乐，来客人了么？” 关家乐立马回应：“是的，妈妈！我的两个同学来了！” “哦......给你朋友倒点水喝！” 声音有气无力，看来他妈妈病得不轻。关琳看了朱家乐一眼，他的样子有些憔悴，大概这些天为了照顾妈妈没睡好觉。 “我们去看看你妈妈好不好？”关琳看着朱家乐，一脸真诚的样子。 “好啊，”他显然很高兴，对关琳和侯婷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你们陪她聊会天，她会很高兴的！” 关琳和侯婷跟在朱家乐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向东面向阳的屋子走去。 关琳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所房子，无处不彰显着它曾经的辉煌和现在的落寞，大部分房间和过道角落都空置着，楼梯扶手上落满了灰尘。 朱家乐的妈妈是个消瘦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比谢丽妈妈要苍老很多，干枯的脸上爬满了细纹，从那双含水的大眼睛可以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阿姨——”侯婷坐到阿姨身边，“好几天没来看你了，好些了么？” 阿姨慈爱地看着侯婷，说道：“好很多了！谢谢你来看阿姨，傻丫头，这么些年也就你不嫌弃阿姨和家乐，隔三差五地上我们家来玩！” “妈——”一旁的朱家乐嗔怒，不愿意妈妈再说下去。 阿姨看了眼关琳，问朱家乐：“乐乐，这位小姑娘是——” “她是我的同班同学，关琳！”朱家乐的脸微微一红，眼里露出几分羞涩。 这样的神色哪里逃得过妈妈的眼睛，阿姨怔怔地看着朱家乐慢慢变得通红的脸，不由多看了关琳几眼。 眼前的关琳清秀可人，从她不俗的衣着和谈吐里，可以看出她良好的家教和家境。 阿姨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变了脸色，看向朱家乐，“家乐，她姓关？！” 朱家乐的脸刷的白了，支支吾吾地回道：“是......是的！” 阿姨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冷冷地盯着朱家乐，一眼不发。一旁的侯婷和关琳也跟着紧张起来，关琳更是像做了错事一样手足无措，一副求援的样子看向朱家乐。 朱家乐看到关琳无措的样子，心下不忍，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转向妈妈说道：“妈，你多心了，天下姓关的多了去了，关琳是上初三的时候才转到我们学校的，跟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姨的神色缓和下来，却仍是试探地问关琳：“关琳，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关琳正要回答，朱家乐抢了先，“妈妈，你看你怎么这样？！我还是第一次带同学上家里来，你别这样好不好！” 阿姨听儿子这么一说，觉出自己的失态，有些歉意地朝关琳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小姑娘，阿姨让你见笑了！”说完颓然地靠在床头上，身心俱疲的样子。 侯婷赶紧拿了靠枕给阿姨放在了背后，顺手给她盖上了被子。 关琳起身，说道：“阿姨，您休息会吧，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 阿姨轻轻点了点头，看着关琳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思中。 朱家乐送关琳和侯婷到院门口。 侯婷嘟着嘴，心有不甘的样子：“乐乐哥，刚才怎么跟阿姨说今天是你第一次带同学到家里来呢，婷婷不算你的同学么？！咱做幼儿园同学的时候婷婷就来过你家了，你都忘记了么？！”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小姑娘是为这个纠结。朱家乐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因为你不仅仅是我的同学啊！” 听到这话，大大咧咧的侯婷露出几分害羞之色，眼睛却是直直地看着朱家乐，追问道：“那我还是你什么人？” “妹妹呗！”朱家乐憨态可掬，“你不是给乐乐哥当妹妹很多年了么？” “呸！谁要给你当妹妹了！”侯婷拉了关琳就要走。 朱家乐看着关琳，欲言又止，歉意地笑了笑。 关琳会意，说道：“没事的，下次再来看你，乐乐哥！” 朱家乐听她也随着侯婷叫自己哥哥，心里顿时暖暖的，一脸真诚地说道：“谢谢！” 侯婷边拉了关琳往外走，边叫屈，“婷婷跑你这里几千几万次了，腿都跑断了，也没见你说声谢谢！呸，见了美女就不一样了！” 关琳无奈地朝朱家乐挥手告别。 朱家乐目送她俩走远，脸上暖暖的表情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只剩几分凄凉和无奈。 “朱家乐，上妈妈跟前来！给妈一个解释！” 刚进大厅，就听到妈妈凄厉的叫声，朱家乐的脸刷的白了，一步步向妈妈的房间走去，腿上，像灌了千斤重的铅一般沉重...... 第29章 关振武入狱 腊月，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 走出学校大门，看着漫天飞雪，关琳心里有些雀跃，终于可以回老家去看看了！ 给红兰打电话，红兰说酒店里生意太忙，请不来假，只有等到过了年三十公司放假再回去。 “到时候，我想带个朋友回去过年！” 红兰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关琳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什么样的朋友啊？” “保密！” “在我面前还保密啊，兰兰宝贝！” 关琳撒起娇来，红兰的口风却仍旧严实，坚决保密。 晚饭时间，关琳如往常一样去了姥爷的小厨房，却见冷锅凉灶，什么吃的都没做。 找到书房，姥爷正戴着眼镜看书，看到关琳，姥爷面色凝重。 关琳心里一惊，难道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么？ 姥爷合上书，说道：“今天咱俩都上前厅陪你妈妈吃晚饭，你爸爸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要在外面呆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关琳点头，姥爷又特意叮嘱道：“记着吃饭的时候别问你爸爸的事情，免得你妈伤心！” “嗯嗯！”关琳顺从地答应，心里却忐忑不安，不知道爸爸出了什么事情。 姥爷看出她的心思，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情不要过问，只管好好读书，开开心心就好！” “嗯嗯！” 果然没见爸爸在家，妈妈吃饭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孩子们跟她说什么她都只是点点头算是回应。 关雪的病似乎是严重了很多，苍白的脸上有些憔悴的神色，吃饭的时候还一只手紧紧拉着唐辰的胳膊，对其他的人和事都有些漠视的样子。唐辰面露难色，却也还是对关雪百依百顺的样子。 姥爷和郑姨也都挺沉默的，这顿饭吃得闷闷的。 看样子，家里一定是出大事了！ 晚饭过后，关琳正要随姥爷回后院，谢丽突然叫住了她：“阿琳，来一下书房，妈妈有事情跟你商量！” 关琳乖巧的“嗯”了一声，跟着谢丽进了书房。 “阿琳——”谢丽看着关琳，语重心长，“你爸爸现在遇到了困难！妈妈考虑了很长时间，各种能解决的办法都尝试过了，都行不通，现在只有你能帮爸爸妈妈的忙了！” 关琳听了一愣，却仍是点了点头，静听下文。 谢丽沉思，半响，说道：“孩子，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如果理解不了，也不要去责怪！你还记得上次鲁西去老家找你和奶奶的事情么，那是因为你夏东叔叔遇到了牢狱之灾，只要你爸爸放他一把，他就能出来，所以鲁西去找了你帮忙！这次，是你爸爸坑在你夏东叔叔手里了，你爸的一些证据牢牢攥在你夏东手里了！你爸和你夏东叔叔的恩怨由来已久，妈妈本是不愿意咱家人求他的，可是妈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让你去找他，让他放你爸爸一马！” 关琳看妈妈眉头深锁，面容憔悴，仿佛老了很多的样子，不由有些心疼，于是宽慰她道：“妈妈，我明天就去找夏叔叔，你放心！” 谢丽点了点头，看着关琳，“难为你了，孩子！” “没事的，妈妈！” …… 早上起床，关琳给夏峰打了个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有求于他，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利用，可是只要能救出爸爸，即便是利用，她也会找他！ 想起这些，她心里不免有些愧疚！ 接到电话，夏峰很兴奋。 “琳姐姐，你猜我在哪里？”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夏峰大声说着话，试图盖过风声。 “不知道呢，在哪里？” “姐姐，你还记得以前我带你来过的‘天桥’、‘地桥’、‘人桥’么？我现在就在这里呢，刚看到有一拨结婚的车队从这里经过！” “哦......”关琳突然想起，以前他带她去那个地方，他说长大了在那里娶她。 “琳姐姐，你怎么了，不高兴么？”他听懂了她的情绪。 “没有......阿峰，姐姐有事找你！” “好！琳姐姐，在家等着我，我去接你！呵呵呵呵......”一听关琳要找他，高兴得傻笑了起来。 刚梳妆完毕，夏峰的电话就来了。 “琳姐姐，快出来吧，我在后院门口等着你呢！” 夏峰兴冲冲的声音，让关琳感觉怪怪的，明明是来见姐姐，怎么他还有些约女孩子偷情的兴奋劲头？！ “哦......姐一会就到！”关琳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吐了吐舌头，一脸苦笑。 看到关琳走出来，夏峰打开了车门，示意她坐到后排，关琳却一头钻进了前排，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只留夏峰自己在后排。 但是这显然丝毫没有消减夏峰的兴致，他偷看了一眼关琳，以为她这是女孩子害羞呢，自己在后面偷着乐。 “琳姐姐，咱去哪里玩？”夏峰凑到关琳耳朵后面说，呼出的暖暖气流吹得关琳的耳朵痒痒，一股异样的感觉流遍全身，关琳赶紧稳了稳神。 “阿峰，咱不是去玩，姐想让你带姐去见你爸爸，姐有事要请他帮忙！” “这样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在公司还是在外面，不如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家，然后咱俩就家里等着他吧？” “嗯，也行！” 夏峰的家其实离关家大院不远，只是因为关振武和夏东的紧张关系，两家孩子才没能正常来往走动。 一样的独栋别墅，跟关家不同的是，夏家人丁稀少，除了夏东父子、鲁西和一个钟点工阿姨，家里再无他人。 倒是院子里的小竹林和枣树引起了关琳的注意。 看到关琳朝着小竹林走去，夏峰颇为得意。 “感觉怎么样？像不像？” “还行！挺像！”关琳一脸惊喜的模样。 “那是当然，我是请了专门搞园艺的师傅按照老家小竹林的原貌栽种的呢！” “难怪看起来那么熟悉，简直一模一样啊！” “琳姐姐喜欢，阿峰就要在g市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琳姐姐就是喜欢天上的月亮，阿峰也要去给琳姐姐摘！”夏峰看着关琳，脸上竟全是宠溺。 “真的吗？” “当然！” “那好吧，姐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关琳话锋一转，直直地看着夏峰。 “好啊！”夏峰一直笑着，“姐是要我劝爸爸放弃对关叔叔的举报么？” 关琳一怔，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夏东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看到关琳在，立马明白夏峰装病叫他回来的真正原因。 “夏叔叔——” 关琳刚开口，夏东就打断了她的话，“阿琳，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一旁的夏峰急了，反驳道：“以前琳姐姐不也帮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琳姐姐呢？！” 夏东气得暴跳如雷，“你知道什么？！你的关叔叔把爸爸逼到墙角、送到牢里的时候你知道么？你以为爸爸愿意这样么，一个村里出来的兄弟，他不为难我我会主动去为难他么？！” 夏东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别来逼我，关振武和我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夏峰，你别吃里扒外！” “我不吃里扒外，我就是不愿意看到你害人！如果关叔叔有事，你会后悔的！”夏峰不甘示弱。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夏东已经走远。 关琳颓然地靠在大门上，救爸爸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爸爸妈妈，阿琳真没用！ 夏峰扶着关琳，安慰道：“琳姐姐，你放心，关叔叔一定没事的！” 关琳看着夏峰，叮嘱道：“阿峰，事已至此，别跟你爸爸起冲突！” 夏峰咬着嘴唇，不说话。 第30章 夏峰绝食 墙上的日历一页页翻过，离奶奶周年祭的日子越来越近，关琳看着日历发呆。 爸爸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能回家，家里气氛越来越阴郁，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只有被蒙在鼓里的关雪，每日照旧兴致勃勃缠着唐辰讲睡前故事。 回老家祭拜奶奶的念头一直在脑海盘旋，关琳却不知道如何跟妈妈开口。 这天晚上，爸爸的助理沈强叔叔突然来了家里，跟着妈妈进了书房。 良久，妈妈把唐辰和关琳也叫进了书房。 妈妈思量了一会，对唐辰和关琳说：“你俩也长大了，家里的事情你们也一起跟着商量商量。”说完，看了一眼沈强。 沈强会意，说道：“昨天关总让我过去，特意交代，明天是老太太的周年祭，让我代替他带着大家都回去看看老太太！” 关琳眼圈红了，看了唐辰一眼，刚好迎上唐辰看向自己的目光。 原来他也一直盼着一起回家！ “关总说，夏东这次举报关氏行贿，是蓄谋已久的事。他们精心布局策划了很久，所以想要翻案，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事得从长计议！最坏的打算，就是法院宣判，上缴一大笔罚款，关总，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听完沈强的话，关琳和唐辰同时变了脸色。 “牢狱之灾？！”关琳重复着沈强的话，问道，“真的没有希望了么？” “法院暂时没有全部的证据，证据全都夏东那里......只是奇怪，那边举报之后，只提供了一些数额不算很多的行贿证据，关键证据却迟迟没向法院递交。” “为什么？”关琳问。 谢丽说道：“夏东这是要陪着你爸爸慢慢玩呢！阿琳、辰辰，不管你们跟夏峰小时候关系多好，现在，关、夏两家成了冤家已经是铁定的事实，所以以后你们还是离夏峰远点。” 关琳紧咬着嘴唇，没说话。 深夜，家里人都睡下了，关琳想着沈叔叔说的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关琳拿起一看，居然是鲁西。 “阿琳，”鲁西差点哭了出来，“你救救阿峰！” 关琳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阿峰，阿峰他在家里绝食，已经四天没吃过一口饭，没喝过一口水了！”鲁西急急地说，“求求你，阿琳，他只听你的，你让他出来吃口饭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给妈妈留了纸条放在餐桌上，关琳一个人出了门。 寂寥的夜，路灯也显得形单影孤，下半夜，路上车辆稀少。 关琳站在路边等的士，寒风吹在脸上，刺骨地疼。 心里的疼，却不比脸上少几分！ 过了很久，终于见着一辆空的士，关琳上了车，看着前排的士司机脸上的刀疤和手上的刺青，关琳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在手机上敲出车牌号发给了鲁西。 车子一路飞驰，到了夏家院外稳稳地停了下来，关琳为自己的多心对司机师傅心有愧疚，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小姑娘，以后不要这么晚出家门，不安全的！”师傅临走的时候嘱咐她。 “嗯！”关琳点了点头。 鲁西见了关琳，像抓着了救命稻草。 “你可来了，急死我了，他爸爸和我怎么劝都不行！” 鲁西红肿着眼睛，领着关琳走到夏峰的房门外，冲着里面叫道：“阿峰，你的琳姐姐来了？” 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声，却不见夏东回应。 “阿峰，你这么伤自己，姐姐可真的生气了！快把门打开，姐姐有话跟你说！” 半响，仍旧不见回应。 鲁西哭了起来，“怎么办，阿琳，我们该怎么办？他非得跟他爸要关叔叔的什么证据，他爸偏不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倔！再闹下去，会要了阿峰的命的呀！” 关琳沉默半响，故意对着房门大声说道：“鲁西，阿峰不想见我，那我先走了！”说完朝鲁西眨了眨眼睛。 鲁西会意，也冲着屋里的人大声说道：“阿琳，那我送送你吧！” 屋里传来急速的脚步声，门“吱”的开了个缝！ 鲁西破涕为笑，看着关琳，眼里泪光闪闪。 “我先进去，一会叫你，行吗？”关琳问鲁西。 鲁西连连点头。 关琳推门而入，看到夏峰靠在床头坐着。 看到关琳嗔怒的模样，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几丝笑意。 一步步走近，看到他嘴唇干裂，明显消瘦了不少，饿得有气无力的样子，关琳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痛。 “弄出这个样子，存心让姐姐难受是吧？”关琳边流泪边说。 “没事的啦，真的没事！”他微微笑着，安慰起她来，“我只是吓唬吓唬他，怎么可能真的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那好，从现在开始，要好好吃饭！”关琳嗔怒。 夏峰露出为难之色，有气无力地说道：“琳姐姐，咱坚持一下，胜利在望了！” 关琳急了，正要说话，听到了敲门声。 鲁西拿着一个文件夹进来，递到夏峰面前，说道：“你赢了！” 夏峰高兴得一下子抱住了关琳。 “谢谢！”关琳拍拍夏峰的肩膀，说道。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用说谢谢！”夏峰替她擦干泪眼，轻轻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 一旁的鲁西怔怔地看着眼前抱成一团的俩人，半响没有说话。 “你好好在家休息几天，把身体补好了！鲁西照顾你，姐姐很放心！姐先回去了！”关琳站起身，准备回关家。 夏峰紧紧拉住关琳的衣角，央求道：“琳姐姐，都到凌晨了，不如等天亮再走吧！这么晚回去，也不安全啊！” 见关琳还在犹豫，夏峰突然喊头晕、肚子饿，想吃琳姐姐熬的红薯粥，嘴里嚷着，抓着关琳衣角的手却是一点也没有放松。 关琳赶紧放下手里的外套，跟鲁西一起进厨房给他张罗吃的。 洗大米、洗红薯、切红薯，加水，慢慢熬......这么简单的步骤，鲁西看着确是很仔细。 “阿琳，阿峰很喜欢吃这个么？”鲁西问。 “是的啊，小时候我们在关家村，吃的东西都是自家地里种的，所以吃起来特别的香。阿峰最爱吃烤红薯和红薯粥，奶奶每次给我们做，阿峰都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想起奶奶，关琳深深叹了口气。 明天回老家，爸爸回不去，夏峰和关雪身体都那么弱，恐怕也是回不去的了。 鲁西看她有些伤感的样子，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以后我给阿峰做，什么时候阿峰想吃这个味道了，我都会给他做的！” 关琳将盛好的红薯粥递给鲁西，说道：“谢谢你，鲁西！阿峰他从小没了妈妈，挺可怜的！谢谢你替关珠阿姨照顾他！阿峰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后他会像孝敬亲妈妈一样孝敬你的！” 鲁西拿碗的手颤抖了一下，滚烫的粥差点泼到了手上。 望着关琳的背影，鲁西欲言又止。 第31章 阿雪病重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关琳就起了床。 轻手轻脚进了夏峰的房间，关琳愣住了。 鲁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握着夏峰的手，头靠着床沿睡着了；床上的夏峰正在酣睡，睡衣带子散开了，露出了结实的胸肌...... 一种叫做暧昧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关琳不禁有些脸脖燥热...... 放了写好的纸条在床头柜上，关琳出了门。 回到关家大院，楼上楼下早已灯火通明。 关琳有些意外，匆匆进了院子，在大门口差点和沈强撞了个满怀。 第一次看到沈强这么慌张的样子，关琳心里诧异，问道：“沈叔叔，你怎么了？” “快去看看阿雪吧，在外面流浪了大半夜，冻病了，正在发高烧！”沈强面容憔悴，显然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关琳卧室门口，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神色匆忙。 关琳走了进去，看到关雪躺在床上昏睡，床头吊着点滴，守在一旁的妈妈和唐辰都是一脸憔悴的样子。 关琳把从夏家带回的证据资料给了妈妈，看着妈妈一脸惊讶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爸爸很快就没事了！您和辰哥哥都休息会去吧，我来照看妹妹！” 谢丽紧紧握着关琳的手，半响，对一旁的唐辰说道：“妈妈没事......辰辰去睡会吧，一会你还得跟着阿琳回老家，要保重身体！” 唐辰点头答应，走到房门口，却听到关雪梦呓般的声音：“辰哥哥，辰哥哥......你在哪里啊......” 唐辰赶紧凑到床边，看到关雪闭着眼睛，眉头深锁，似在睡梦里挣扎。 唐辰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抓着关雪的手，懊恼地说道：“都怪哥哥不好，都怪哥哥不好！” 原来，昨晚下半夜的时候，唐辰起来上厕所，看到关琳房间的灯亮着，想着天亮了就可以回老家了，心里有些兴奋，就去敲关琳的房门，没想到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开了，里面却不见关琳的影子。 唐辰等了好一会不见关琳回房，心里着急，披上外套就出去找。家里所有的角落都找了，就是不见关琳，唐辰害怕了，一个人出了门，傻傻地沿着大街一路找了出去，越走越远，一直找到深江岸边...... 谁能料到，这一夜不眠的人，除了这一对冤家，还有痴情种关雪，寒冬腊月，她居然穿着睡衣跑出去找唐辰。 郑姨凌晨起来给她盖被子才发现，关家全家都惊动了，找了半夜，才在深江边上找到冻得瑟瑟发抖、已经开始发高烧的关雪。 “这都造的什么孽啊？”妈妈说道。 关琳看着烧得嘴唇干裂的妹妹，心里也是愧疚不已，“对不起，妈妈，辰哥哥，都是阿琳不好......” “不怪你，我后来看到你留在餐桌上的纸条了......都怪我太冲动......”唐辰抱着头，恨不得有后悔药可以吃，半响，望着关琳，说道，“阿琳，对不起，哥不能回去了，哥要留下来照顾阿雪妹妹！” 关琳的心失落到了极点，却也只好点头赞同。 有的时候，她真的很羡慕关雪，可以那么任性，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奋不顾身；而自己，永远都得通情达理，顾全大局。 ...... 一场期盼已久的美好旅行，变成了形单影孤的远行，关琳坐在长途汽车上，看着窗外白雪皑皑的大地发呆。 手机“嘟”地响了一声，关琳拿起一看：听侯婷说，你今天回老家，一路顺风，盼早归！ 朱家乐发来的。 关琳挺意外，从那次去他家之后，他就一直故意疏远自己；侯婷去他家帮忙干活的时候，也不再邀请自己了。关琳心里挺失落，可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放了假，几天不见，他又主动跟她联系，关琳搞不懂这个朱家乐同学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了。 正想着心事，突然一个急刹车，关琳差点撞在前排的座椅上。 前方，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稳稳地停在了正前方，挡住了长途汽车的去路，车上下来的俊男靓女，一下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走近了，关琳细看，是夏峰和鲁西！ 夏峰脸色苍白，脸上却还是没肝没肺地笑着，“琳姐姐，回去看奶奶，怎么能少了阿峰？！” 关琳嗔怒，脸上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夏峰坐下后，关琳拿出背包里的厚外套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眯会吧，一觉睡醒就到了！” 夏峰紧紧挽着关琳的胳膊，头慵懒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 看着鲁西惊讶的表情，关琳轻轻推了推夏峰，他却耍赖般越靠越紧，关琳看到他虚弱的样子，于心不忍，只好让他靠着。 “阿琳，他很依赖你耶！”夏峰睡熟后，鲁西对关琳说道。 关琳笑笑，回道：“阿峰从小就跟着我和辰哥哥一起玩，所以跟我俩都特别亲......以后只有你在他身边的机会多一些了，阿峰是个知冷知热、懂得感恩的孩子，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拿你当亲人的！” 鲁西苦笑，关琳看她有些不自信的样子，补充道：“真的！只要你好好待他，他就会慢慢依赖你，把你当娘的！” 鲁西哭笑不得，看着他的头紧紧挨着关琳的脖子，睡得很香的样子，鲁西心里涩涩的。 车到关家村的时候，已是正午，路上行人稀少，村里炊烟缭缭。 推开小院大门，里面一片荒芜的景象。地上的杂草已经枯萎，大枣树上叶子落光，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被白雪覆盖了原来的颜色，葡萄树枝条爬满了院墙，以前关琳和奶奶用来洗菜、洗衣服的水池子，结了厚厚的冰块。 关琳和夏峰看到这幅景象，不禁倍感凄凉，愣在门口。沈强招呼大家拔掉脚下的枝条，一会的功夫，在杂草丛生的院子中间开出一条路来。 家里落满灰尘，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关琳走进自己的卧房，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打开抽屉，看到了满满一抽屉的信。 全是唐辰以前写给自己的信！ 娟秀的字迹，熟悉的话语，却仿佛已经太久远。 关琳抽出一摞，打开来看，第一封，是他刚上大学的时候给她写的。 阿琳： 哥哥离开家有一个星期了，很想你，也很想奶奶！军训还没结束，乘着晚上还没熄灯，给你写信！从小到大，我们都没有分开过一天，我不在家，你还好吧？没哭鼻子吧，小丫头？ 以后要学会坚强、独立了，不要轻易哭鼻子，哭多了会把福气哭没的！ 好好照顾自己和奶奶，一放长假我就回去了！ 我离开家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考上g大来找我吗？哥哥等着你哦！ 辰 *年*月*日 关琳望着信，眼圈红红的。 那个时候，她还是他手心里的宝，一天不见都会惦念的，现在呢？他一天也放不下的人是谁，他手心里的宝还是她吗？ 关琳抹干眼泪，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的抽泣声惊扰了房门外的人。 第32章 鲁西秘史 寒风瑟瑟，大雪纷飞。 关琳、夏峰和鲁西跟着沈强一路踩着积雪，爬到了位于关家村正对面的关家祖坟山上。 快到关奶奶坟地的时候，四个人都大吃了一惊。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关奶奶墓前，狂风吹乱了头发，脸冻得发紫，表情笃定,一边给关奶奶倒酒一边聊着心事，一副跟住在坟墓里的人贴心贴肺的样子。 关琳看了一眼夏峰和鲁西，问道：“夏叔叔怎么也来了，你看你这一家子怎么都没同路？” 鲁西低着头，脸上阴晴难定，夏峰嘟着嘴，说道：“他日理万机的，比总理还忙，谁会想到他有时间到这里来啊？” 夏东看着他们慢慢走近，帮他们把要烧的纸钱和香点着，转头对鲁西说道：“你给关大妈磕几个头，磕完先跟我下山，给阿峰阿琳他们准备午饭去！” 鲁西木木地点头答应，临下山的时候从夏峰跟前走过，悄悄看了夏峰一眼，期待他能说句话把自己留下来，却见他表情凝重，望着关奶奶的孤坟，心无旁骛的样子，鲁西只好作罢，低头跟着夏东下了山。 “奶奶，阿琳和阿峰回来看您了！”关琳和夏峰双双跪下，在关奶奶墓前磕了三个头。 时间真的是治疗伤痛的一剂良药，一年过去了，关琳也终于从奶奶过世的巨大悲痛中走了出来，跪在奶奶墓碑前，心里的悲痛淡了，对奶奶的思念却是越来越浓厚绵长。 夏东带着鲁西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下山，走到半山腰，不由放慢了脚步。 身旁，是关珠的墓碑。 夏东蹲下身子，望着墓碑发呆，上面赫然刻着的几个字：爱妻关珠之墓 鲁西看了不由心里一沉，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过来，咱俩给她磕个头！”夏东头也没回地说道。 鲁西心里发虚，木然地随着他一起跪下，望着眼前的孤坟，一股寒气侵入心底。 “阿珠，哥回来看你了......对不起......”铁骨铮铮的汉子夏东，眼睛一红，眼泪流了出来，“都是哥不好，哥害了你，这辈子，哥只娶你一个；夏家祖坟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是我夏东的妻子！” 鲁西听他说着这些让自己寒心的话，心已然麻木，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只觉得这个曾经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是那么的脆弱和可怜，而他的这些痛苦，却是因她而起。 所以，无论他如何冷落，如何绝情，也无论他是否爱她，她都不会主动离开他。 在她懵懂的青春时光里，他曾经是她骑着白马飘然而来的王子，睿智、成熟、幽默、风趣，一颦一笑，都令她倾慕仰望。他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她对于爱情所有的憧憬和激情。 可是，就在他们忘乎所以的时候，关珠死了！ 她才发现，死去的关珠，那个跟他日渐平淡的乡下女人，才是他一辈子的最爱！ 而他对自己，不过是怜悯，不过是一个生意场男人的一场风流而已。 她把自己最珍视的爱情给了他，却被他丢在风里； 而她无意间，却亲手扼杀了藏在他心底最珍视的女人！ 从此，他对她冷漠，甚至用漫长的冷落来虐杀她的温情，仿佛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死去的关珠！ 她的激情在冰冷的夏家别墅里慢慢燃尽，生活如死灰般毫无生气。在他彻夜不归的那些日子里，她行尸走肉般游走在夏家别墅里，绝望得让人窒息。 直到那天，她被毛疤子勒索，竟意外被关琳和夏峰看见。 她心里非常害怕，整夜整夜地失眠。 认识夏东之前，她一直跟着毛疤子混。她很小就没了父母，下面还有弟弟妹妹要活着要吃饭，她生来胆小，却也不得不咬着牙往社会上闯，那么小的年纪，落入毛疤子这种人手里，就如搁在砧板上的肉一般只能任人宰割。在毛疤子的威胁下，她开始像其他姐妹一样接客，面对高矮胖瘦各种男人贪欲的目光。 她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阴沟里可怜的小老鼠，见不得阳光，她以为人生已经灰暗到了极点，哪能想象到，更大的陷阱在等着她一步步陷阱去。 毛疤子在她和那些男人常去的宾馆房间里装上了摄像头，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如同拍摄的毛片一样，全都记录在了摄像机里，牢牢攥在毛疤子的手里。 她愤怒，却无力反抗，她最害怕弟弟妹妹们知道她在外面怎么挣到的钱，害怕家乡的父老乡亲知道鲁家大闺女在外面做了** 毛疤子是个老江湖，自然知道她的心思，拿一叠照片往她面前一甩，从此牢牢吃定她了。 遇到夏东的时候，她正从宾馆房间逃了出来，那个膘肥体壮的男人对那方面的要求变态得让她无法忍受。 逃命一样地飞奔在走廊，她跟刚好路过的夏东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跟人道歉，她的身后，毛疤子已经带着人追了上来。 那狠狠的一记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差点栽倒在地上。 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住了他。 抬眼看时，她看到他如水的眼睛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怜惜。 毛疤子还要再动手，却被他喝住。 毛疤子这个老江湖，一看他的穿着神情，就知道他来路不凡，当下就赔了笑脸。 不知道他怎么跟毛疤子交涉的，第二天，他就顺顺利利从毛疤子手里领走了她。 从此，她就住进了夏家别墅，过着阔少妇一样的生活。 她对他，既爱又敬，却从未真正感觉到亲密，即便是在床笫之欢的时候，她也觉着他的心思在远远的地方。 关乎那些照片和录像，她不敢问他，她害怕自己那些不光彩的历史□□裸摆在两个人的面前，她希望自己在他心里，能干净些，再干净些，仿佛只要有一点污点让他看见，她就会无地自容，感觉自己配不上他的好！ 可是毛疤子还是找来了，恐吓、勒索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吃准了她，令她惶恐。 她以为只要给钱就可以，要钱就要钱吧，哪怕把夏东给他的所以钱都赔上，也必须要掩盖住这些秘密。 可是她没想到，她和毛疤子为了照片和录像的事情讨价还价的经过，居然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让关琳和夏峰听到了，这就等于，多了两个人抓住了她的把柄！ 而这两个人，又是离夏东那么近的人！他们不像毛疤子，要的是钱，他俩要的或许就是关珠的公道啊！ 所以，她厚着脸皮找了关琳，之所以找关琳，不找夏峰，是因为关琳身上，有她熟悉的柔和；夏峰这个半大小子，血气方刚，心里正磨刀赫赫地想要为自己的妈妈报仇。 关琳心善，即便心里对她恨之入骨，却还是替她保守了这个秘密。 夏峰也没有趁机赶她出夏家别墅。 从此，她对关琳和夏峰心生感激，关琳以善待夏峰为条件，替她保守秘密，而她，却是有了亲近夏峰的理由！ 同一个屋檐下，她和夏峰，都是可怜人，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对夏峰的关爱，从作为后妈的义务，变成了对他的依赖。 ...... “回去吧！”夏东冷冷的声音，打断了鲁西的回忆。 下山的路上，寒风肆虐，呼呼的风声如同人的呜咽。 第33章 夏峰的手链 风雪肆虐，大枣树下。 关琳独自一人拿着锄头挖坑，一旁的地上，放着一个木盒子。 夏峰见她干活，要来帮忙，却被她支到屋里帮忙其他人打扫卫生去了。寒风瑟瑟，吹乱了关琳的头发，她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任由狂风肆虐。 坑挖好了，关琳拿起木盒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盒子里，装着唐辰以前写给她的信，还有一个红绳手链，一个蝴蝶结发卡。 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关琳的眼睛。给他编手链的那个夏天，大枣树枝繁叶茂，小伙伴们热热闹闹，夏峰是他和她的小跟班，而他，人还在，心犹在！ 那是他们最美好的回忆，现在，关琳要把它埋在老家的大枣树下。 她期待着，连同这些旧物一起埋葬的，还有一个少女心里的秘密。 明知得不到，明知只剩下求之而不得的痛苦，何不放下执念？ 明知如此，埋葬木盒子的时候，关琳还是感觉酸楚的味道，忍不住落了泪。 往事点点滴滴，那么清晰的幸福，到如今，却成锥心之痛！ 抓起一把沙土洒在坑里的木盒之上，关琳的眼泪合着沙子，渐渐淹没了木盒子。 良久，关琳起身，擦干眼泪，长吁了口气。 辰哥哥，从此，你便真的只是阿琳的哥哥了！ 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关琳打开来看，是朱家乐的短信。 “刚看天气预报，你那里下大雪，冷吧？出门多穿点衣服！开心一点！” 暖暖的问候，关琳看过，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回了两个字：好的。 吃过午饭后，夏东让鲁西和夏峰跟着一起先回g市，夏峰不肯，说要陪着琳姐姐一块，夏东无奈，说道：“也好，有你琳姐姐在，爸爸放心，你就陪着阿琳玩几天再回去！” 夏峰不禁咧嘴笑了起来，看着关琳，眼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夏东带着鲁西走了之后，沈强也因为在g市的众多事务没处理完，提前回去了，只剩下关琳和夏峰留在老家。 夏峰倒是很乐意，难得的开始自己主动动手打扫卫生，收拾房间，这个平时被伺候惯了的夏家少爷，干起活来倒也麻利，一会的功夫，就把关琳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桌上的旧物、床上的被子、枕头都摆得整整齐齐。 看关琳不可思议的神情，夏峰颇有几分得意：“琳姐姐是不是没想到阿峰还挺能照顾人的？！” “嗯！确实长进不少！自理能力突飞猛进，让姐姐刮目相看了！” “哪里是突飞猛进啊？！篮球队每次集训的时候，都不允许带家里人，生活上都是要自理的，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阿峰早就习惯了，只是琳姐姐不了解而已！”夏峰悠悠地说，语气里有几分无赖的幽怨。 “对不起——”夏峰的小情绪，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自从让夏东叔叔带着他去了g市，关琳就很少再过问他生活上的事情了，对他的照料少了很多，这会儿听夏峰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觉察出对他的忽视来。 “知道对不起就好！”夏峰噘着嘴巴，眼角却是笑意盈盈，“以后要对我好点，别只想着跟辰哥哥好！” 关琳心头一震，脸红了，“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夏峰吐了吐舌头，看了看对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说道：“阿峰要再接再厉干活了，琳姐姐要不要也帮帮忙？” 关琳跟着进了房门，打开床头木柜子的门，从里面抱出了干净的床单和厚厚的被子，夏峰见状，赶紧过来接过被子，帮忙铺床。 铺床的时候，夏峰跳上床帮忙，不小心碰到了关琳的头，关琳正要训他，却见他捂着额头求饶，调皮捣蛋的脾性一点都没变。 夏峰见关琳笑了，正得意洋洋，却见关琳一本正经地说：“阿峰，把你手上的链子摘下来！” “不摘！”夏峰的嘴唇有些发抖，气势上却不甘下风。 “摘下来！都已经旧了！”关琳执拗。 “不摘！琳姐姐既然把它送给了阿峰，就是阿峰的了！阿峰愿意戴！”夏峰更执拗。 关琳见劝他不动，便伸手去摘。夏峰见她来硬的，退到了床头一角，关琳爬上床，一手抓着他的手掌，一手去扯红绳手链。 “疼——”见关琳执拗，夏峰弱弱地说了句，“琳姐姐，你弄疼我了！” 小时候，只要他示弱，然后拿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她就服软了。 这次，这个小花招却不怎么凑效了，只见关琳使了蛮劲拉他的手，他越把手往怀里藏，她越往他怀里钻，索性，他把她抱了个满怀！ 关琳一震，脸上开始火烧云，使劲挣脱他的怀抱，却抵不过他的蛮力。 夏峰的呼吸急促起来，薄唇开始寻找她樱桃红般的唇瓣，关琳扭头躲了过去，却感觉身上也跟着燥热起来。 “阿峰，我是你的姐姐！”关琳怒斥。 “阿峰不姓关！阿峰可以娶琳姐姐的！”夏峰信誓旦旦。 关琳使劲把他往外推，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他的脸紧紧挨着她的脸，急促的呼吸气息吹在她透明的耳垂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她身子一软，差点就势扑倒在他的怀里，理智却最终占了上风。 “阿峰，你弄疼姐姐了！” 她用了他的伎俩，效果却出奇的好，夏峰松开了手，看着她急急地问：“弄疼哪里了？对不起！” 关琳站起身，抱起被子扔到他的怀里，“越长大越不像话！”临出房门，关琳没忘记手链的事，嗔怒道：“这条手链，是以前你调皮的时候姐姐哄你开心送你的，并非男女定情之物，现在你长大了，戴着它会让人误会的！阿峰，还给姐姐吧，以后你遇到的好姑娘多的是，戴着姐姐的红绳链，你让姐姐怎么安心？！” 夏峰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姐姐也说过，这是以前你送我的！既然已经送给了阿峰，阿峰拿它当信物也罢，当普通的手链也罢，阿峰戴着也罢，不戴也罢，一切随了阿峰，姐姐又何必想那么多！” 关琳心乱如麻，独自回了房间睡下，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34章 哥哥控 清晨，窗外传来雪地里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 关琳起床出了房门，准备洗漱，却见夏峰早早穿戴整齐，坐在房门口。 关琳径直去院子里洗漱，没搭理他。关琳洗漱完毕，他还是那样憨憨地坐在门口。 见关琳瞅了自己一眼，夏峰咧嘴一笑，问道：“琳姐姐，今天去爬山好不好，说不定还能在雪地里逮着跑不动的兔子呢！” “大冷的天，爬什么山？！”关琳淡淡地说。 “那逛街去好不好，这个季节，街边的甘蔗和烤地瓜都很香的！”夏峰兴致勃勃。 “不吃！” “那......琳姐姐想干嘛去，阿峰陪你！” 关琳用皮筋扎起高高的马尾，套上羽绒服，提起行李包，说道：“回g市！” “不要——”夏峰叫了起来，“好不容易有机会回来陪你几天的......这会就回去，琳姐姐不觉着可惜么？” 关琳不吱声，夏峰只好跟着收拾行李，跟在她身后踏上了回程的路。 好不容易到了长途汽车站，找到回g市的车，关琳先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身旁一个空座位，夏峰正要坐上去，却被一个中年妇女抢了先。夏峰闷闷不乐地坐到了关琳身后，看关琳不开心的样子，心里有些懊悔昨晚的事。 车子开动了一会，关琳正要闭目养神，手机铃声响了三声，拿起一看，是朱家乐的短信。 关琳打开短信细看，只见上面一行字：在家玩得开心么？天冷多穿衣服，照顾好自己！ 关琳看着短信发愣，如果是别的同学发的，关琳会觉得唐突，可是他的关心，她的心里却是自然而然地默许的。 “朱家乐是谁？男的女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浓浓的醋意。 “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他挺关心姐姐的啊！” 貌似无心的问话，关琳却听出了心痛的感觉，轻声说道：“真的是姐姐的一个普通同学！” “嗯！”夏峰看向窗外，棱廓分明的俊脸上却有淡淡的忧伤，“对不起，琳姐姐，我不该这样，可是阿峰控制不了自己，阿峰拿自己没办法！” 关琳的心隐隐作疼，想要像小时候那样牵过他的手，却最终忍住了。 她看着他长成如今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他深陷情愫之中，欲求不得，郁郁寡欢，可是她阻止不了他，就像她阻止不了自己喜欢辰哥哥。 辰哥哥、夏峰、关雪和她自己，都在各自的心路里欢喜、纠结、成长，从幼稚到成熟，从脆弱到坚强，这一路的成长，都需要自己去践行，去自省，去顿悟，谁也替代不了。 路途遥远，关琳在颠簸的旅途中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身旁的中年妇女早已下了车，坐在身旁的，是憨憨的夏峰。原来她一直靠在夏峰的肩膀上，就这样一路睡了两个多小时，为了让她睡得安稳，这孩子竟一路一动不动，关琳睡醒起来时，他的胳膊发麻竟动弹不得。 ...... 关家大院门前，夏峰按响了门铃。 兴冲冲来开门的是唐辰，见到关琳和夏峰，嘴角勾起几丝笑意。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俩要多玩两天呢！”唐辰使劲锤了夏峰两拳，接过夏峰肩上的行李包，却见夏峰木木的，全然不见以往的活泼样子，唐辰不由楞了一下，再看关琳，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关伯伯回来了么？”夏峰问道。 “回来了！这次真谢谢你了，阿峰！”夏峰帮了关家的大忙，唐辰心存感激！ “不用谢我，帮关伯伯就是帮琳姐姐，帮琳姐姐是阿峰的分内事！” 夏峰说完，就要告辞回家去，唐辰留他不住，只好作罢。 关琳上楼，唐辰一路相陪，看她低头走路，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唐辰心生疑惑，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问她。 “阿雪好点了么？”她问他。 “嗯，好多了，”他看她一脸憔悴的样子，心生怜悯，“山路不好走，这一趟累着了吧！” “还好！”听他一句关心话，她竟鼻子发酸，眼泪滴溜溜打着转。 “我看你俩回来都不开心呢，是不是路上阿峰惹你生气了？” 关琳心头一惊，忙说：“没，没什么！只是路上太颠簸，有些累了！” 唐辰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好休息会，到了饭点我来叫你！奶奶过世都有一年了，不要再伤心了，日子不还得往好里过啊？” “嗯！”关琳答应着，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 新年，大街小巷时不时地传来爆竹声，窗户外的烟花绚烂夺目。 谢丽和郑姨张罗团圆饭，关振武和姥爷也上厨房露了一手，做了拿手菜。关雪最近很少出房门，连吃饭都是郑姨盛好了由唐辰送进去伺候着吃，这会儿破例坐着轮椅出来了，虽然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心情却是不错的。 家里最近风波不断，却也是有惊无险，这个团圆之日，关家人终于聚在了一起。 酒过三巡，关振武看着长大成人的仨孩子，眼睛湿蒙蒙的。 “阿辰，”关振武举起酒杯，看着唐辰，“伯伯敬你一杯酒，谢谢你一直照顾阿雪！” 唐辰站起身跟关振武碰杯，回道：“关伯伯这么说就见外了，阿雪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照顾她是我的分内事啊！” 关振武怔了一下，随即开怀大笑，“阿雪小时候看到同学有哥哥，回家就跟我闹，非得让爸爸妈妈给她再生一个哥哥，当时她妈妈还笑话她，说再生也只能是弟弟妹妹了，为了这个，阿雪还伤心了好多天呢！” “是啊，我们阿雪，就是个哥哥控！”谢丽接着说。 关雪双颊绯红，拽着唐辰的胳膊，娇嗔道：“是个哥哥控又怎么样？！辰哥哥天生就是我的哥哥呢，难道你们没发现我俩长得就像是亲生的么？” 一句话，语惊四座。 关振武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看向谢丽，谢丽正专注地给身旁的关琳夹菜，脸上浅浅地笑着，似乎并没在意关雪的话。关振武暗暗吁了一口气。 “多吃点......回老家这一趟，那边冷锅冷灶的，也没啥好吃的，路上没饿着吧？”谢丽看着关琳，眼里的慈爱深似海，关琳抬头看见，心头不由一震。 “还好，一路有夏峰陪着，他负责张罗买吃的，饿不着我的！”关琳轻声回道。 “嗯，那就好！”谢丽伸手捋了捋关琳额前的头发，“以后妈妈尽量不加班，每天都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嗯！”关琳对这突如其来的偏爱，有些不适应，心里却是暖暖的。 听关琳提起夏峰，关振武的脸色就不好看。 “阿琳，我们关家和夏家的恩怨，由来已久，尽管现在爸爸和夏东决定放下旧怨，两家人却是早已无情义可讲，所以，你和夏峰，以后还是少来往为好！”关振武看着关琳，若有所思。 这样的日子，惹爸爸不高兴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关琳只有顺从答应。想起夏峰，心里也是一团乱麻，相见不如不见。 第35章 秘密 吃过团圆饭，一家人留在客厅守岁。姥爷和关振武下起了围棋，唐辰在一旁观战；关雪、关琳俩姐妹看着热热闹闹的春晚，时不时地被穿插的小品节目逗乐；谢丽和郑姨去了厨房收拾，准备宵夜。 “辰哥哥，我要喝水！”关雪朝着唐辰招手。 唐辰那边，一盘棋杀到了关键时刻，兴致正浓，听了关雪的话，念念不舍地放下棋子，拿了杯子去接水。 电视频幕上，赵本山的小品环环相扣，演得如火如荼。唐辰把水杯递给了关雪，走到关琳身旁停了下来。 关琳看得入神，一瓣新鲜的桔子塞到了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极好，抬眼看时，见唐辰正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了漂亮的笑弧。 “好吃吗？”他笑意盈盈，温柔如春。 “嗯！” “还要吗？” 没等关琳回答，他又往她嘴里喂了一瓣桔子。指尖触碰到她柔嫩的唇瓣，他的手不由抖动了一下。 节目到了□□处，电视里爆发出观众爽朗的笑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祥和的气氛。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原来是关雪手里的杯子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杯子碎了，水洒到了地板上，关雪坐在轮椅上，脸色煞白。 “阿雪，你没事吧？”关琳看她脸色吓人，走过去蹲在她的身前，想要安抚她。 “走开！”关雪突然用力推开关琳，把姐姐摔到了地上。 关琳惊骇，不知道刚才还好端端的妹妹，为何突然变成这样？她柔弱无力的身体里，何以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力气？ 唐辰扶起关雪，说道：“没事吧？” 关琳摇了摇头，看着妹妹愤恨的眼神心惊。 “我送阿雪回去休息，你再看会电视！”见关琳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唐辰从背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服，细声切切地说了句“乖”。 关琳心里，顿时百味丛生。 电视里，歌舞升平，关琳呆呆看着频幕，目光却没有焦点。 细想刚才的点滴细节，她突然明白了关雪眼里的恨意。 阿雪，姐姐真的已经决定放下了，把辰哥哥让给你了！所以，不要再伤自己，也不要再伤别人了！我们还能做回真正的姐妹吗？ 新年的钟声敲响，春晚，烟花绚烂；窗外，爆竹声声，烟花一朵比一朵漂亮。 关琳转身，看到唐辰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 俊俏的脸庞，温润的笑意，一如儿时。 他徐徐下楼，冲她说道：“妹妹睡着了......还担心不能跟你一起守岁呢！” “哥哥，新年好！”她看着他，一直笑着。 唐辰愣了一下，以前，她叫他“辰哥哥”，柔得他的心都化了，现在她规规矩矩喊他“哥哥”，他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了。 “新年好！”他应着，眼神里有几分疑惑。 谢丽和郑姨从厨房端了宵夜出来，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驱逐了冬日的寒意和心头的隐痛。 吃完饭，关琳扶着姥姥回后院休息，谢丽跟了上来，怀里抱着一件毛衣。 “妈妈给你的新年礼物！一会回房间试试合不合身！”谢丽把毛衣递给了关琳。 “谢谢妈妈！” 关琳心里感激，只是十多年的疏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合的，疏离的疼爱，令她有些诚惶诚恐的感觉。 安顿好姥爷，关琳回了自己房间，推门进去的霎那，虎子乘机溜了进去，小脑袋在关琳的腿上蹭来蹭去，撒娇撒得正欢，关琳把它抱了起来。 “小伙计，看看我的新衣服漂不漂亮？”关琳把虎子放在床头的凳子上，开始试穿妈妈给她织的毛衣。 毛茸茸的毛衣穿在关琳身上，竟像是量身定制般的合身，暖暖的大红色，衬得俊俏的脸庞更加白皙精致，朝气飞扬。关琳在镜子前瞧了又瞧，竟对妈妈的这份礼物有些爱不释手。 “怎么样，虎子？”关琳回头瞅着虎子，神采飞扬。 虎子伸出两个前爪拍了起来，鼓掌欢迎的可爱模样把关琳给逗乐了。 关琳跟虎子闹得正欢，手机响了起来，是朱家乐打来的，关琳接通了电话。 “嗨，新年好！”电话那头，朱家乐的声音浑厚，周围静悄悄没有一点杂音，“这么晚，没打扰你睡觉吧？” “我刚看完春晚，还没睡呢！阿姨休息了吧？”关琳回道。 “嗯，她身体不好，熬不了夜，早睡了。我一个人看春晚看到现在，刚煮了饺子。” 关琳听着，不禁为他那边的冷清难受起来，心底的怜惜让心也变得柔润，轻声说到：“吃了早点休息，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 “嗯……”朱家乐突然话锋一转，轻声叫了声“关琳”。 “嗯？什么事？” “没事，好多天没见，挺想你的！” 关琳愣了一秒，略感唐突，心里却是暖暖的，“早点睡吧！” 电话那头柔声答应，关琳挂了电话。 “呜呜——”虎子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关琳，像要把她看穿一样。 关琳抱起虎子坐到床沿，自言自语道：“是不是只有开始喜欢另外一个人，才可以慢慢放下辰哥哥？” 虎子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关琳，像是被她的悲伤给感染了，嘴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 谢丽洗漱完回卧室的时候，关振武已经呆坐在床上等了很久。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过去十几年里，这个秘密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他的良知，像梦魇一样吞噬着他。 他和谢丽的婚姻是奉了父母之命，依了媒妁之言的。那时候，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军人，英俊魁梧、气宇轩昂，她随着母亲来相亲，花一样的年龄，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气息，见他第一眼，便在心里许了终身。 可谢丽不知道，他的心，早就给了别人。那段爱情刻骨铭心，掏空了他的心，以致于之后的很多年里，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走进他的心里，包括当年如花似玉的谢丽。 这样的婚姻，注定是悲凉的。二十年的婚姻生活里，他照顾妻儿，孝敬岳父母，事业上如日中天，身边美女如云，却也不见他有半点动心。在旁人眼里，他称得上是模范丈夫，这样的婚姻，也是羡煞旁人的。只有他俩自己知道，这种在义务上十全十美的婚姻，在感情契合上却是苍白的，尽管谢丽温柔贤淑，对他又百般照顾，却还是得不到他片刻的温存，哪怕是在床第之欢的时候，他的眼神里也总是游离在别处，那里，有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人。 谢丽蕙质兰心，早已洞察他的心思，婚后一年，终于忍不住找了当时跟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夏东询问。夏东跟他从小就是邻居，对他以前的故事了若指掌，关华的名字，从此印在了谢丽的脑海，挥之不去，如影随形。这些，关振武也是察觉到的，却无法面对、无法提及。 有一年冬天，谢丽给他织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他生日那天，她送给了他，没有期待中的惊喜，看到毛衣的刹那，他像是触及到旧伤一样，眼里满满的都是忧伤。当天晚上，他从衣柜里像掏宝一样的翻出一件旧毛衣穿在身上，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喝得烂醉如泥。 第二天，谢丽发了疯一样地独自一人回了他的老家，她就是要去找找他和关华以前的足迹，她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他沉醉至此。 关家村僻静安宁，那时候的关珠刚怀上夏峰，打开院门看到谢丽的刹那，猜出了她的来意。 听关珠讲完姐姐和关振武的故事，谢丽望着斑驳的土墙上挂着的关华照片，心里百味丛生。这是一个柔弱又命苦的女人，谢丽对她，竟生不出丝毫的恨意来了。 如果是她还活着，谢丽可以千方百计跟她争，跟她抢，夺回他的心，她自信不惧这个女人，可是，她死了，谢丽争不过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从那之后，谢丽慢慢释然了，对于他的冷淡，亦是习惯成自然。 但她是万万不可能把这个事情联想到孩子们身上的......如果她知道自己当年因为对关华的偏爱而把孩子掉包的事情，心里还能这样释然么？ 第36章 朱七之死 谢丽推开房门，看到关振武心事重重的样子，掀开被窝凑了过去。 “阿丽，有件事情，放在心里很久，一直想跟你谈谈！”关振武蹙眉低头，不看她的眼睛。 “什么事？”她温和地看着他。 “关于唐辰、阿雪和阿琳这三个孩子......”话到一半，却被谢丽打断，她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阿武，这三个孩子在我的心里都同等的重要，都是咱俩的孩子！” 听她这么说，关振武抬头看着她，她清澈的眸子里透着暖暖的光芒，这样温柔的女人，他话到嘴边，居然没了勇气。 “阿武，有这三个孩子和你，我很知足，真的！”谢丽言辞恳切，看向他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怜爱。 感情的路上，他其实是个可怜人，她懂得的！ 他要跟她说的时候，她已经猜到了九分，说出来，他便只有愧疚和难堪，她不想他愧疚不想他难堪，所以，她会替他一起守住这个秘密。 大年初一，鹅毛大雪。 一大早，唐辰约着关雪、关琳给姥爷拜了年，关振武要领着谢丽单独出去逛逛。关琳站在楼下目送爸妈下了楼，转身回屋的时候，接到了朱家乐的短信。 “新年第一天，很想见到你，阿琳！” 关琳看完，心里不由有些悸动，回了一句：“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我在你家院墙旁边！” 关琳走到二楼窗户旁，果真看到朱家乐站在院门外的梧桐树下，迎着鹅毛大雪朝着楼上张望。 院子门口，爸妈已经驱车出了院子，经过朱家乐身边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缓缓落下，关振武看向朱家乐的脸，眼里竟有几分惊讶和疑惑。 朱家乐看到关振武，热切的眸子瞬间也冷成了冰，眼里透着几分寒寒的杀气。关琳遥望着俩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大概，爸爸是不喜她早恋的吧！ 看着汽车远去，关琳赶紧穿了外套下楼。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看到了唐辰。 “阿琳，要出门么，找谁玩去？”唐辰有些惊讶，他知道她在g市交到的新朋友不多，大年初一这么兴冲冲出门见朋友，着实有些奇怪。 关琳的脸微微一红，支吾道：“嗯，有个同学刚好路过。” 看着关琳脚步匆匆地出了门，唐辰追问道：“男同学？” “啊......嗯。”关琳含糊答应着，一会的功夫，已经出了院子。 身后，唐辰深邃的眸子越来越黯淡。 梧桐树下，他风尘仆仆，飘飞的雪花落在头发上，脸上，瞬间化成了冰水，大概因为站了太久的原因，一张俊脸被懂得有些泛红。 “嗨......”看到关琳走过来，朱家乐脸上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 “冻坏了吧？”关琳娇嗔，“也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不就不用等那么久了，傻瓜！” 他憨憨笑着，望着她撒娇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 “咱去逛逛好不好？”朱家乐提议。 关琳想起了他的妈妈，新年第一天，留她一个生病的人在家得有多孤寂。 “我俩一起去看看阿姨好不好？”关琳看着朱家乐，却见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关琳疑惑，问道，“阿姨的病好点了么？” “这段时间还好，精神气比年前的时候好多了！”朱家乐答道。 “哦，那我们去看看她吧，阿姨一个人在家得有多闷啊！”关琳拉着他的胳膊就走，朱家乐有些为难，却也拗不过她。 二楼窗户旁，唐辰怔怔地看着他俩走远，看着一辆黑色轿车紧跟在他们身后离开，看着漫天飞雪，站了很久很久。 相比于关家的其乐融融，朱家的新年显得寂寥冷清得多。 来这里的一路上，他都紧紧抓着她的手，唯恐松开了就再没有主动去握住的勇气，到了家门口，他却松开了手，心虚地朝着屋里看了看。 “咱先看看阿姨睡着了没？如果睡着了，咱俩给阿姨张罗午饭，好吗？”关琳轻声说道。 “好！”朱家乐答应着，心里却有几分忐忑。 上次侯婷带着关琳来家里，朱妈妈一听关琳姓关，就想起了那个开枪打死丈夫朱七的人，关琳离开后，朱妈妈的心疼病复发，住了好长时间的医院。 十四年前，朱七是g市最大的黑帮“云头十八帮”主事人。朱家近亲十八个兄弟，结拜的时候都是愣头小子，最大的朱殊二十岁，长得人高马大，虎头虎脑，当时在g最大的地下赌场里负责替人要账，最小的朱宁十四岁，戴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脑袋瓜异常灵活，后来成了g市有名的外科专家，朱七当时排行老七，却是所有年长的兄弟里最有胆识、最有主意的一个，因而被推举做了主事人。谁也没有料到，就这样一帮愣头青组成的儿戏一般的“云头十八帮”，竟在朱七的带领下，十多年后，成了混迹g市黑白两道最庞大的势力，帮内人数多达数千人，势力范围遍及g市的各行各业。朱家十八兄弟，更是各有神通，不仅在帮内占据着主要的职位，在帮外更是混得风生水起。 帮内兄弟，以朱姓兄弟为首，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朱七混江湖的。以朱七重情重义的性情，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除了兄弟，还有一帮女人。朱妈妈是死心塌地跟着爸爸朱七闯江湖的女人之一。 那年夏天，混黑道的朱殊计划运送一批毒品出境，要走g市港口。朱七不放心，让已经是外科医生的朱宁将所有毒品分批次放在出口的海鲜体内，随着大批出口海鲜一起出境。朱宁的手笔，自然是轻松通过了港口的各项安检，却没料到帮内兄弟里面，居然有警方的卧底潜伏。所有毒品在海上被警察给查了，押送毒品的几个帮内兄弟都被抓走了。紧接着，警方顺藤摸瓜，摸清了“云头十八帮”的底细，展开了大规模的“□□”行动，不到一周的功夫，帮内兄弟，抓的抓，逃的逃，朱七，更是被迫带着一帮混黑道的朱姓兄弟逃到了深山密林。 奉命追击这帮朱姓兄弟的，便是当时身在部队的关振武。 深山密林里的据点被包围了之后，朱七带着手下冲出去突围，却被关振武紧追不舍，朱家兄弟一个个在身后倒下了，到最后，就剩下朱七一人，身后追上来的却是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都拿着□□。 乘着对方一个不留神，朱七转身举枪干掉了一个。这两个官兵看起来相互间情义不错，一个倒下去了，另外一个大吃一惊，大叫一声“唐浩”，赶紧上前扶住，关切的样子，竟像是有些手足情义。 朱七一路飞奔，以为已经逃脱，却没想到那个人还是拼命追了上来，眼里充盈着血气，一枪枪横扫过来，一副不报仇雪恨不罢休的样子。 朱七最终没能逃脱出这个官兵的追击，死在了他的枪下。 这个开枪打死朱七的人，就是关琳的爸爸，关振武。 朱家乐何尝不知？从他很小的时候，朱妈妈就告诉他，他的仇人，就住在那个关家大院子里，是关氏集团的老板，他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恨不得立马替爸爸报仇。 再后来，他知道这个人有个女儿叫关雪，还跟他一个学校，这个人视这个女儿为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掉了。 他在放学的路上堵住关雪，想要戏弄戏弄仇人的女儿。可是那个女孩，太弱了，消瘦苍白的脸上，一双无辜、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他顿时没了欺负她的心。原本，他也不是欺负弱小的主，他的目标，锁定的是她那个亲爹！ 认识关琳，是他意料之外的事。这个女孩子转校跟他一个班级的时候，他只感觉她很特别很特别，除了长相甜美，她的身上有种质朴的善良，一种不被浮世所扰的宁静，看她第一眼，他便被她所吸引，越走近，这种被吸引的力量越无法让他抗拒。 知道她和关雪的关系时，他慌了神。他以为自己和“云头十八帮”残部复仇的计划推进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个走进他心里的女孩子，居然是他的仇人寄养在老家十几年的大女儿。 爸爸朱七过世早，朱家乐成熟得早，当家得早，可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青春懵懂的情愫，在他的心里，是一杯无法抗拒的毒酒，那种欲罢不能的情愫，开始吞噬着他。 他想过与关琳断交，以免扰乱了自己的复仇计划，可是这个念头，居然会被难熬的思念冲破，他在冷落她一段时间后，又禁不住开始给她发短信重归于好。 在面对妈妈的时候，他心有愧疚，这样愧疚的时候，他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跟这个仇人的女儿交往，只是为了更好地复仇。可他面对关琳的时候，却忍不住把自己整颗心都交给她，爱她都不够，哪里还能动半点伤害她的心思？ 可是，他不能因为她，而把自己和“云头十八帮”的复仇计划抛在脑后，即便他自己放弃了，“云头十八帮”的兄弟们也不会放弃！ 复仇，没有退路！关琳，他舍弃不下！他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但是他却不忍心现在就放手！ 他贪恋这段爱情，就像帮里的兄弟贪恋毒品一样。即便妈妈不愿意他跟关琳往来，他还是带她来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违背妈妈的心意。 关琳跟在关家乐的身后，到了朱妈妈的房门口。紧闭的房门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粗狂的声音。 “嫂子，这些年，您不回‘云头十八帮’，不接受帮里弟兄们的帮助，兄弟们知道，你是不想乐乐长大了因为起了报仇的念头而惹上大祸，可是，嫂子，难道朱家死去的兄弟们就白死了吗，朱七哥哥的仇就不报了吗？乐乐长大了，这孩子沉稳，心性像极了朱七哥，眼下帮里正缺这样的人手，您就让乐乐回帮里吧？” 房门外，朱家乐的脸上波澜不惊，关琳却是骇得心惊肉跳。 第37章 新年 关琳正不知如何是好，朱家乐拉着她的胳膊悄悄去了隔壁自己住的房间。 看着关琳受惊的样子，朱家乐牵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说道：“让你受惊了......我家的情况复杂得出乎你的想象，对吧？” 关琳点了点头，随即微微一笑，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关琳说着，不禁想起渐行渐远的唐辰，想起人见犹怜却日渐排斥自己的关雪，想起不太疼爱自己的爸爸和最近突然对自己越来越好的妈妈。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关家那本经和朱家不同罢了。 朱家乐看她眸子里透着哀伤，心生怜悯，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关琳偎在他的胸前，感受着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同命相连的感觉，竟让她对眼前宽阔的肩膀产生依恋的感觉，这感觉，不用于她对唐辰的痴恋，也不同于对爸爸关振武的敬畏。在朱家乐面前，她是完全放松的，快乐，悲伤，都是无需掩饰的。他懂她的喜怒哀乐，而她，仿佛也是懂他的。 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关琳心里一惊，慌忙推开了关家乐，抬眼看时，见他满脸通红，关琳也不禁面颊绯红。 隔壁的谈话声已经没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关琳循着脚步声往窗户外望去，看到中年男人正往外走，关琳心里一惊，觉着这背影有几分熟悉，凝神细想，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阿乐，我们去阿姨房里，好不好？”关琳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娇嗔地看着他，眼里透着暖暖的光芒。 朱家乐心神一荡，眼里星辉般的光芒一闪而过，下一秒，他牵起关琳的手向妈妈房间走去，心里竟没了忐忑。 朱妈妈看到站在儿子身后的关琳，有些意外，再看儿子脸上倔强的表情，愣住了。 其实这不是儿子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 第一次，朱家乐上小学，有一天下午放学，朱妈妈看到儿子一蹦一跳地回来，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偷偷跟着他进了院子。 这个女孩，是侯婷。 侯婷后来经常跟着朱家乐来家里帮忙干家务，照顾朱妈妈，很得朱妈妈欢心。侯婷喜欢朱家乐，旁人一眼都能看得出，更何况朱妈妈，可偏偏当事人朱家乐像个愣头青，不解人家姑娘家的风情。 朱妈妈看着儿子脸上倔强的表情，再看他紧紧握着关琳的手，生怕妈妈欺负关琳的样子，朱妈妈叹了口气，冲关琳招了招手，说道：“大过年的，难为你跑这么远来给阿姨拜年！” 关琳笑了，转头看了看朱家乐，见他如释重负般咧嘴笑了起来，关琳心里的紧张顿时消了不少。 朱妈妈跟关琳拉家常，问了关琳多大，家里有些什么人，关琳都乖巧地一一回答，正要问到关琳爸妈的时候，朱家乐打断了妈妈的问话。 “妈，你看你搞得跟调查户口一样......” 朱妈妈看儿子脸上有些无奈的神色，方回转神来，说道：“阿乐，妈妈肚子有些饿了，你去做饭吧！” 朱家乐连忙答应，又看了看关琳。 关琳会意，起身说道：“阿姨，我去给阿乐帮忙！” 朱妈妈点头，朱家乐便拉着关琳去了厨房。 身后，隐隐传来朱妈妈轻轻的叹息声。 十指相扣的两个少年，此刻心里装着满满的幸福，全然没有在意这一声叹息里，有多少无奈。 朱妈妈伫立在房门口，看着对面厨房里，朱家乐洗菜、切菜，关琳掌勺，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再细看关琳，心灵手巧，质朴勤快的样子，竟一点富贵人家孩子的娇气也没有，朱妈妈心里对关琳的好感不由多了几分。 饭菜很对朱家母子的胃口，朱妈妈见儿子吃得开心，心情也好了不少。问起关琳小时候的事，关琳便兴致勃勃地给朱妈妈讲老家村里的大山、小河，讲奶奶、唐辰、夏峰和红兰，讲到冬天雪地里的兔子，朱家乐来了兴致，央求关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他去老家逮野兔。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只在关琳帮朱家乐换洗床单被罩的时候，朱妈妈一颗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不下，唤了朱家乐去屋里。 朱妈妈看着儿子眉眼间尚未褪去的笑容，心下不忍，沉思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阿乐，她毕竟是关家人，你杀父仇人的女儿！” 关家乐一脸倔强，说道：“妈妈，我知道阿琳是那姓关的不疼不爱的女儿！阿琳跟那姓关的不一样，她是她，姓关的是姓关的，冤有头债有主，我喜欢的是阿琳这个人，跟她家的仇是另外一码事！” “你打算以后娶她吗？”朱妈妈盯着儿子的脸问道。 “当然！我娶阿琳，不管她是谁的女儿！” “婚姻终究是两个家庭的联合，不单单是两个人的事情！”朱妈妈看着稚气未退的儿子，突然觉着自己的说服苍白无力，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去明白婚姻，着实有些勉为其难。 飞蛾扑火，怎能事先知道那团火会灼伤自己？ 朱家乐送关琳到关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晚，路灯闪着昏黄的光。 按响门铃，关琳松开了朱家乐的手，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唐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开了门，看到关琳，一脸惊喜之色。 “怎么回来这么晚？一整天没见着你，担心死我了！”唐辰的眼睛灿若星辰，暖暖地看着关琳，嗔怒道。 担心？他还会担心她么？关琳想着，不觉有些心酸。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像是在楼上听到门铃声一路急着跑下来的。有多久，他没有这样在意过她？上一次，还是住在关家村的时候吧。 “阿峰在哪里找到你的啊？”唐辰问。 关琳听了有些吃惊，说道：“阿峰？阿峰没找我啊！” 唐辰有些纳闷，呐呐道：“刚才不是他开车送你回来的么？我看到他的车在院子外面，还以为他送你回来的呢？” 关琳转身跑去院子外面，已经没了夏峰的影子。 第38章 朱家乐失踪 关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新年第一天，夏峰是一定会来找她的，想起他，关琳的心里就是一团乱麻。她割舍不下他，为的是儿时那段亲情，他现在要的，她却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他。她尝过感情上欲求不得的苦，所以很明白他现在的心情，可她却没有办法成全他。 一大早，朱家乐来找她，她那么痛快地就跟着朱家乐出去，为的，不仅是跟着他出去逛逛，更是为了躲避夏峰。 因为，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夏峰，尤其是面对他那双灼热的眼睛时，她不知如何自处。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关琳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鲁西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的，急急问道：“阿琳，阿峰在不在你那里？” 关琳心里一惊，脸红了，心想这深更半夜，鲁西这情形，倒有几分怨妇捉奸的味道。 “不，不在啊！这么晚，我都睡着了，他这么会在我这里？！” 鲁西听关琳这么一说，方觉察出自己话里的唐突，说道：“对不起，阿琳，我着急昏了头......阿峰不见了，一整晚都没回来，电话也关机了，我跟他爸爸都急死了！” 关琳看了一下窗外，天刚蒙蒙亮。夏峰昨天一定看见朱家乐和自己在一起的模样了，不然不会连家都不回。关琳心里添了几分酸楚，又跟鲁西商量好一起出去找夏峰，这才挂了电话，翻身起床。 “去哪里？”刚坐上车，鲁西就急急地问关琳。 “天桥地桥人桥那一段路吧。”关琳显得镇定得多，尽管没有夏峰的消息，凭着直觉，关琳感觉夏峰应该不会走很远。 下了车，一阵寒风迎面扑来，关琳不禁打了个寒噤。大雪纷飞，远处白茫茫一片，循着桥附近找去，一个人影子也没有。 鲁西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下脚上的棉鞋，一路踩着积雪找过来，鞋子早就湿透了，狂风吹乱了额前的头发，加上心里焦急绝望，泪眼婆娑的样子显得格外憔悴，关琳看着也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阿琳，夏峰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鲁西看着茫茫雪海，哭出来声。 “你先别急，阿峰这孩子，从来都是知道分寸的，即便是偶尔心里有个不痛快，也就撒会小性子，出不了大的差错的！咱再找找。”关琳说道。 走过天桥、地桥，上到人桥最高处，终于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桥下。 俩人急匆匆跑过去，鲁西敲着车窗大声喊叫，里面没有动静，关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阿峰，阿峰，你在里面吗？”关琳大声叫着。 里面有了一点动静，车里的门把手被拉动了一下，却最终没能打开。 “阿峰，我是琳姐姐，把门打开！”关琳贴着车窗大声喊道。 半晌，门开了条缝，关琳打开车门，看到了倒在后座上的夏峰。车里一股浓重的酒味，关琳推了推夏峰，见他昏睡不省人事，手脚冰凉，赶紧让鲁西开了车里的空调，开车掉头往回走。 “阿琳，你说他这是怎么了？我认识他到现在，一直觉得他成天傻乎乎乐呵呵的，从没见他像现在这么心事这么重，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鲁西说道。 关琳叹了口气，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夏峰，心疼不已。夏峰偎在关琳怀里，把脖子往里缩了缩，一只手紧紧搂着关琳的细腰，闭目睡了起来，一会的功夫便传出呼呼的鼾声。 到了夏家，见夏东早早开了门，候在门口，关琳冲他客客气气叫了声“夏叔叔”。夏峰冲她感激地笑了笑，背起儿子上了楼。 安顿好夏峰睡下，夏东才从儿子房间出来，对一旁惊魂未定的鲁西冷冷说道：“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把儿子看好了！再出这样的事情，我拿你是问！” 鲁西点头应着，眼里泪光闪闪。 关琳看在眼里，不由想起了关珠阿姨，自记事起，夏叔叔从未用这样冷漠的神情对待过关珠阿姨，关珠阿姨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即便是在聚少离多的那些日子里，也是相亲相爱，非常温馨的一家人，夏东叔叔看关珠阿姨的眼神，永远都是那样暖暖的。 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终究还是关珠阿姨吧。 其实最最不愿意伤害关珠阿姨的，应该是他才对。可是他终究因为一时的欲念彻底伤了她的心，还丢了她的性命。 爱一个女人，原本不是应该竭尽所能去呵护她的么？ 朱家乐，我舍了辰哥哥，避了夏峰，只求这颗孤零的心在你这里得到温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你也会负我？ 回关家的路上，关琳给朱家乐打电话，电话通了，却久久没见他接听，关琳也没多想，挂了电话。 一连好几天，朱家乐的电话都没接通，关琳心里既焦急有失落。好不容易熬到学校开学，以为可以逮着他问个究竟，却得到他休学的消息。 这消息，是从侯婷那里得知的。 这天一大早，关琳走进教室，看到朱家乐的课桌上空空的，人还没来，顿时觉着心里憋了好几天的委屈无处发泄。 同桌侯婷看到她进来，一把拉过她，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个事，阿乐休学了！” “什么？！”关琳瞪着大眼睛看着侯婷，眼里有些惊慌的神色。 “我去他家找他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家搬家，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扶着阿姨上了车，我还没来得及跟阿姨打招呼，车就开走了，阿乐也不告诉我搬去哪里。我本来还打算约着他今天一块来上学的，可他说以后不上学了！”侯婷说完，神色有些暗淡。 关琳想起上次去他家的时候遇到的中年男人，还有他说的那些打算让朱家乐复仇的话，心里不禁害怕起来，难道，他真的跟着这些人去了那个他们什么帮派，为他的爸爸报仇去了么？ 关琳越想越害怕，给朱家乐打电话，恨不得立马找他问个明白，可是手机仍然无人接听。关琳的心，一下子坠入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