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你怎么又扑了?》 第1章 大神来了 陈大木作为某原创男频大神,单本作品的点击量少说有个几千万,作者收藏更是以万为计,而影视与游戏的版权,也正在与制作方如火如荼地接洽当中。 对于如此受人爱戴的盛况,他略感欣慰地向读者留言表示:「朕今日龙心大悦,特加开三篇番外答谢诸君,尔等免礼平身,不用太过客气。」 留言与番外刚刚发出不过数分钟,网站的伺服器随即呈现休克状态,每每刷新网页,都只会黯然出现"error404"几个英文小字。 陈大木心想,既然现在已经上不了网站啦,不趁机多码点字,又要待何时呢? 他推了推挂在鼻梁的眼镜,拿出他珍藏已久的方便面,起身往宿舍寝室外走去。 是的,陈大木还是名风华正茂,风度翩翩的文艺好青年呢! 他与众室友一同住在大学的宿舍中,正巧适逢西洋情人节,还是单身狗的他,只能悲催地一个人留在房间内。 然而,也因为单身狗的毅力,单身狗的意志,单身狗的决心,才能驱策陈大木靠着坚忍不拔,坚不可催,坚若盘石的三坚信念,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忍受着一个人的孤独,日以继夜不停地码着字。 正当陈大木迈着快乐的步伐,从外面端进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还有一杯即溶咖啡时,忽尔室内灯光暗了又亮,想是电力负载过度,宿舍又将面临断电危机,他紧张地往电脑瞧去,只见萤幕仍旧闪着亮晃晃的光芒。 他大大的吁了口气,心想,真是万幸,电脑没有死机。 在他靠近桌面时,一股阴森之气突然扑面向他袭来,他打了一阵哆嗦,不由得倒退好几步,但天性节俭如他,绝对会力保手中饮食的安好,他端着方便面与咖啡,慢慢往前移动。 此时,萤幕爆出惊人白光,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衣,宛如日本电影中的女鬼,从里面扭着身体爬了出来。 瞬间,四周温度寒气逼人,陈大木吓得只差没哭爹喊娘,他勉强抖着头转身要跑,却敌不过女鬼速度,她凶狠地朝他直扑过来。 「喝!」陈大木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几乎给弄得快要麻痹。 「呜呜……」女鬼呜咽着,五指如爪般,紧扣着他的手臂,发现他无法逃脱后,才继续哭道:「你好狠的心啊!竟然把我的宝贝儿子害成那副模样!」 陈大木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强忍着恐惧问道:「妳……妳……这是怎么啦?我跟妳无冤无仇,不要把事情诬赖在我头上。」 他这时才正眼看着女鬼,只见她睁着如核桃般肿胀的眼睛对他喊道:「可不是你嘛!我十月怀胎,苦心拉拔的心头肉,你随随便便就把他写成大反派,最后还让他死无全尸,落得人神共愤的凄惨下场,你说说看,我们母子俩是欠你的吗?活该让你这样糟蹋!」 陈大木听到这里,才赫然想起这位在他男频金本大作里,比打酱油还要打酱油的人物。 原来她是他书里终极大反派的亲妈,这样小到一笔带过的角色,也难怪他会想不起来。 通常人人都记得主角与大反派纠缠乱斗的情节,却从不会有人关心大反派"他妈"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去的。 除此以外,陈大木一向遵照网路小说大反派统计指南的指示:十个反派里,四个是自幼没爹没妈,身世坎坷的的孤儿;三个是苦大仇深,经历悲催的可怜人;两个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大魔头;剩下一个是天生精分的神经病…… 难得他脑洞大开,替大反派的亲妈安了个身分,也写了个名字,这下好了,人家穿越空间,费尽千辛万苦,誓要找到他替自己的心肝宝贝平反冤情。 此时,陈大木虽然知道女鬼的身分为何,但他还是非常害怕地问道:「所以妳现在是要来找我报仇?」 他边说边巍巍颤颤地往后退,可是手臂被她给抓住了,便成了人离得远远的,但手却被拖住的姿势。 女鬼摇头,抽咽道:「不是,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事情完成后,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来吓你。」 陈大木听她这么说,心底的恐惧消散了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情况产生一点同情。 毕竟他本来就是个爱好和平,乐于助人的有为青年,平日最喜欢做的休闲活动便是扶老太太过马路。 他抚着额头,不只头疼,还蛋疼地问道:「那大婶妳究竟想要我怎么帮妳啊?」 女鬼闻言,咬着槽牙道:「什么大婶?!我苏千媚芳龄二十六,你别以为自己是作者就能够随便污辱人啦!」 也对,陈大木笔下的大反派的亲妈死的时候,正好年方二十六,从此八岁的大反派因为失去唯一的亲人,从此过着颠沛流离,人见人厌,鬼见鬼烦的凄惨日子。 所谓性格造成命运,经历却是影响性格最关键的要素,只是这经历,统共都是陈大木一时的心血来潮,若要他脑洞再开得清奇点,反派乘着耽美生子流的势头,打男人肚子里生出来也挺别出心裁,但叫他堂堂五尺以上,直得不能再直的男子汉写这些,他整个人不只不好,还恶心得跟吞了一只蟑螂差不多。 喔,不,是叫他含着蟑螂还不准吞下去,才勉勉强强能说明他的心情。 这时候,女鬼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有趣东西,便放开了紧抓着陈大木的手,往他放在一旁的方便面进攻而去。 陈大木见状,只觉一阵无以名状的腐心蚀骨之痛由体内传来。 可是他无能为力。 他不能拒绝她。 毕竟他亏欠人家母子。 区区一碗方便面,他还是给得起她的。 苏千媚稀哩呼鲁地把面吞到肚中,竟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她在书中世界可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呢!思及此处,她恶狠狠地瞪了陈大木一眼,他写的那什么鬼升级流修真异世界,里面的脚色没一个正常人是需要吃饭喝水的。 「别净顾着吃啊!妳到底要怎样才愿意放过我?」陈大木推推眼镜,很是镇定地问道。 想他虽然只是个法律系学生,但未来可是法律界的菁英翘楚呢!要说到谈判技巧,他自然也毫不马虎。 「替我跟我儿子写个故事,给我们一个美好的大结局,我就可以放过你,否则我日日夜夜都会缠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苏千媚双眸发出狰狞的青光,直勾勾地盯着陈大木看,让他全身寒毛登时一起站了起来。 「好,好,好,我这不是答应妳了吗?别这样,怪吓人的。」他陪着笑脸说,看样子没让这个大姑奶奶满意,她是绝不可能放过自己了。 说完,陈大木走到电脑前,打开他偶尔心血来潮写的坑文大纲资料夹,里头少说也有个百八十个琳琅满目的题材。 他随意点开一个问道:「这个如何?宫斗前些日子还挺火的,虽然过程辛苦些,但没关系,老子给妳开金手指,妳爱怎么斗便怎么斗,想踩谁便踩谁,当完宠妃当皇后,当完皇后当太后,妳儿子妥妥地可以弄个皇帝当当,这个剧情妳觉得如何?」 苏千媚皱起眉头看着他道:「我还以为你是男频作者呢?连宫斗你都有涉猎?」 陈大木摸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市场研究嘛!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也不过是略懂,略懂而已。」 「不过总感觉有些低俗老套啊!你写这种东西行不行啊?」苏千媚有点怀疑地问道。 一听到她这么看轻他,陈大木不由得垮下脸来。 苏千媚不理会他,继续说道:「宫斗我不在行,这多少要吃些苦头的,锦衣玉食也不是人人都吃得消的呀!而且要尔虞我诈,用尽心机,也太折磨人了,老娘我现在没有这种心情。」 这时,陈大木已经连想踢她一脚,叫她滚回电脑里的心都有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不如写个跟妳以前背景相似的仙侠修真故事吧!妳比较熟悉不说,况且里头仙气飘飘,道貌岸然的人多,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的人少,还算符合妳现在的要求,这样妳应该可以接受吧?」 苏千媚沉思半晌,才勉强点头道:「好吧,但是仙侠修真可以,种马文免谈,姊不作兴跟人家抢男人,要抢到来都不知何年何月,我还期盼赶快见到我的儿子呢!」 她为着今日能突破萤幕而来,都不知道潜伏在原创小说里的世界里多久了,各大网站里的故事,她少说也看了两千三百八十几部,只是隔壁邻居们的大作,什么后宫佳丽三千,撩妹技能点到满,种马大绝开无双,恕她这位妈妈实在接受不能。 当她看到文里男主对每个女主都是真爱,女主们都能和平相处共事一夫,她真想问:「孩子,你妈知道你写些什么吗?你脆弱的心里是否有个空虚的地方没被填补?」 陈大木睨了她一眼,故作巴结道:「那是当然,我都顺着妳的意思,不如再给妳安排个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人品高洁,胸怀洒落的大师兄,一路领着妳共同修练,两人最后感情升温,共结连理,携手闯荡天涯,这样好不好?替妳儿子写个好爹爹,他将来肯定会是个智商情商双高的好孩子!」 苏千媚想了想,终于展颜一笑道:「那就这么办吧,我就先回去等你的好消息啦!」 话才说完,一阵白光闪过,苏千媚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地上还有一个方便面的空碗躺在那里,陈大木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呢! 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开始硬着头皮码起他从未写过,以女性为主角的故事。 码到一半,陈大木忽然想到,既然写了都写了,不如改投大江江的怀抱吧!顺便测试一下自己的功力是否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思及此处,他不由得眉开眼笑。 他是大神嘛!到哪都是大神不是? 陈大木随手点开大江江的网站,朝上头的"注册"按钮点进去,兴奋地仰天长啸:「萌萌达妹子们,大神我这就来啦,妳们都给我等着啊!」 凯撒大帝曾经说过:「venividivici」(我来了!我看到了!我征服了!) 这句格言被陈大木压在桌垫下面,力求能日日看到,时时铭记在心。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攻克大江江,成为那里新一代的大神! 何谓大神?不分时间、地点皆能横空出世,到哪里都能受万千网民爱戴的,就是大神! 想到这里,陈大木挂着满脸欢快的笑容,浑身充满干劲地在电脑上飞快地码起字来- 作品名称: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 作者:风行天下 文案:看一名平凡少女,如何携手深情大师兄,一路披荆斩棘,修练登仙,共同迈向六界的巅峰! 第2章 玄风师兄 腊月霜寒,皓然明月掩蔽在云幕后,偶尔探出来露出几许微光,屋外有沙沙的细碎脚步声,踩踏着石阶上的积雪缓步行来。 来人没有询问,直接开了门走进小屋外间,娇俏地嘟嚷着:「妳们也不等等我,趁我去给师姊煎药,就自个儿先开起伙来,也忒过无情了不是?」 眼下这满屋子里通通都是苏千媚的师妹,加上进来的八师妹玄宁,细细算一算,总共有十七名,幸好小屋虽简陋但却极大,再塞下一倍的人都绰绰有余。 苏千媚躺在屋内最里边的床榻上,很不济事地哀嚎几声,听到她喊,那群围着炭火烤着地瓜的师妹们,纷纷探起头朝她看着。 十三师妹玄仪跟着老八过来问:「师姊,妳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大师兄来给妳看看?」 不说不来气,一提到这个陈大木所说"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人品高洁,胸怀洒落"的大师兄,苏千媚一口老血,直涌到喉头,只觉满口腥甜,怕吓到这一众小师妹们,她不得不硬生生把血给咽回肚子里去。 三师妹玄清为人端重,她步履从容地来到床边,略带不快地说道:「二师姊会伤成这样还不都是大师兄害的,找他来看,跟请鬼拿药单有什么不同?」 她边说边执起苏千媚的手,眉心微蹙,仔细地替她按起脉来,过了一会儿,她轻叹口气又继续说道:「这次伤的筋骨实确实是严重了些,算算这肋骨断了两支,小腿骨也碎了,还有这内伤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若不是师父他老人家闭关不出,否则有师父在,就算没法治,至少也能让师姊好过些。」 「呸呸呸,什么没法治!我人还好好的,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苏千媚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把话说完,然因内伤过重,她不由得接连咳了好几声。 贴心的老八捧着一碗药汤,神色颇为忧心地说道:「师姊快别说话了,把药喝了吧。」 俗话说良药苦口,这碗黑不溜丢的药汤一喝下,苏千媚真想问问陈大木她那大师兄的亲娘闺名为何?她肯定会照着三餐恭敬地问候他的娘亲一番。 不过她要淡定。 要淡定! 昨儿个来的桃源谷的医仙弟子苏睦晨特别提醒她:「玄媚,妳这伤得好好将养几个月,而妳这火爆脾气尤其得留意,万不可让气血上涌导致内伤加重,那就算我医术再高明,也无法根治妳的伤啊!」 才想到这里,门外又传来嚓嚓嚓地踏雪声响,窗棂上显出一大一小的影子,来人朗朗清音问道:「二师妹好些了吗?我跟二十师弟来看妳了。」 听到是大师兄的声音,苏千媚的嘴角抽了抽,她果真避不过这个天煞孤星,如今她已管不了什么淡定不淡定,她只觉得自己若能渡过大师兄这个劫数,便是要她抄写佛经一千遍,她也是心甘情愿的。 苏千媚用手比了比自己,又朝着门外摇摇手,接着眼眶含泪地望向老三玄清,只见她点点头表示了然后,便朝外头喊:「大师兄,二师姊睡了,你改明儿个有空再过来吧。」 玄风沉默半晌,才淡淡道:「好吧,那我不便打扰二师妹休息,有劳三师妹代我好好照顾她。」 玄清皮笑肉不笑,故作恭谨地回道:「大师兄客气了,这是我应当做的事,二师姊有难,我这个作师妹的,岂能置身事外。」 这两人一向不对头,是故待玄清说完,玄风倒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带着小二十就直接离去。 此时,一众围在炭火边,屏住声息的师妹们,终于放松戒备地吁出口气,她们继续拨弄火盆边的地瓜,吱吱喳喳地又聊起天来。 . 话说天剑门自从祖师爷泽修老祖于苍壑山开宗以来,虽然他们道法精深,声名远播,但门下弟子一向寥寥无几。 好听点的说法是,因为他们除了修仙外,还要兼修剑术,是以收徒的标准既要根骨奇佳,又要富有仙性,这样的人才普天之下不会太多。 事实却是即便有这种人才,隔壁山头的水月观,邻县的无空门,还有传统的什么峨嵋、武当、少林、蜀山……等,大家都码抢着要。 现在外面的大门派,很跟得上时代脚步,成日下山行侠仗义,大打招生广告,收徒多财源自然广进,不说他们的吃穿用度好,光是那历史悠久的名号抬出去,都能威吓得人膝盖软一软,试问还有谁会想来他们这个又穷又没名气的天剑门? 可是苏千媚师父无尘上仙颇让人意外地收了一大串的徒弟,更因为头尾两个男弟子外,其余十八个都是芳华正茂的女弟子,外面的谣传就开始有些不甚好听。 都说他当了上仙几千年,敢情这日子过得乏味了,所以收下十来个漂亮的小徒弟,一方面后继有人,另一方面也赏心悦目,若往后不能继承衣钵,兴许还能开发其他的用途。 这话是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要多不堪入耳就有多不堪入耳,但好在苏千媚跟师妹们皆很清楚当初她们入门的原由。 当年仅收女弟子的清修门派-紫霞宫,在一朝被魔神攻破,灭了个满门后,掌门丹霖仙君在弥留之际,硬是把藏匿在地窖里尚存的十余名小徒弟,托付给第一时间赶来伸出援手的无尘上仙,他也忒是重情重义,二话不说便把她们一众师姊妹通通领进门,也不担心派小口杂,一下子便把他们天剑门吃到垮。 所以她们对有救命之恩的师父,自然是万分无比的敬重,连带对那位"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人品高洁,胸怀洒落"的大师兄也是格外以礼相待。 苏千媚遥记第一回看到大师兄玄风时的情景,那时的他貌似青葱少年,实则年岁已过两百。 依据所有男频武侠小说对男主的描述,纵使他们长大后彷佛练就吸妹大法,后宫佳丽万千,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在小时候,或者青黄不接的年纪必定是以真诚、随和、豪迈、热血、心肠好、极具上进心来加以描述,而外表的皮相想当然耳不是什么重点。 既然不是重点,那么看起来粗糙了些,质朴了些,貌不惊人了些,也实在情有可原。 真不知当年玄风哪根神经没接好,硬是要把自己停在毛没长齐的模样。 俗语有云:男大十八变。 说得真是贴切,说得真是好。 大师兄一直到高龄两百三十五岁,才终于开了窍想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些,当他捻了诀使自己外貌年纪瞬间拉大到长身玉立,玉树临风的青年,她们师姊妹虽有些惊艳,但奈何感情这档事,过来人都知道,女孩家嘛!第一眼纵然没有决定一切,也占了决定因素的七、八成。 可要说她们只看外在的皮相来决定对异性的喜好,也实在忒过冤枉了。 玄风为人确如陈大木所形容,是个"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人品高洁,胸怀洒落"的好男人,但好男人一开始总没有酷炫狂霸拽,逼格突破九重天那种男主来得吸引眼球。 像大师兄这类型的男茶,品起来的方法,是要细细浅尝慢慢回味的。然可叹的是,兴许陈大木在男频待久了,笔触一下子改不过来,他对升级流欣欣然的执念,笼罩在苏千媚的天灵盖上,彷若冤鬼缠身,久久挥散不去。 陈大木用了十来章,三万多字写着玄风师兄如何在天剑门方圆百里,找到各式练功机会,与各种机缘巧合,然后一路喊打修炼,搞得周边仙草灵木一同含悲,妖精野兽齐声哀哭。 苏千媚身为作者大人指定的官配,被大师兄用不同理由带在身边一起练功,也因为这样,开始了她不断负伤养病的悲惨人生。 如此周而复始,这杯茶再好喝,师妹们看到她的惨状也绝计喝不下去,然而苏千媚不一样,她知道他是男主,主角自带万丈光芒,所以她不做他想,热切的目光紧紧锁在大师兄身上。 陈大木十分坚持《写小说守则》第三条:人设不能崩,是以大师兄在他笔下还真是一路走来,始终如一。他想与苏千媚一起飞升登仙的信念,从无一日变过。 关于这点,苏千媚觉得陈大木坚持得忒好,忒忒好,好到她想若是自己若因此含怨将他打成重伤,依她热情仗义的性格人设,必然不会见死不救。 玄风除却不停升级外,还顺便结交了四个对他马首是瞻的好兄弟,更莫名其妙地收服一只圆毛的妖狐当灵宠。 他身旁的快乐小伙伴增加的速度,令苏千媚感到无比的钦佩,她想到了后面,大师兄应该能组个军团,迈向征服异世界的西幻大道。 能把仙侠修真跟西方玄幻作完美的结合,陈大木不愧是男频的大神。 然而饶是大师兄的基友如此多,他仍不肯忘记她,到哪里练功都想带着她,对这种特殊的关爱,她越来越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刚开始的时候,苏千媚对陈大木的大作还有一丝丝的信任,但当她内伤第一百零三次,脚断第五十六次时,她终于大彻大悟,绝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她趁着月黑风高时来到陈大木的计算机前,可不知是不是故事进行中不能出去的缘故,她没能见到他一面,最后只能把脑筋动到计算机上头。 当她点进"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的连结网址,看了看点击率,她忽然觉得面上有几滴滚烫的泪珠滑下,她这般咬牙拼搏了十来章,点击率只有三十不到,真不晓得陈大木若是知道其中的十来点,还是姑娘她贡献的,会不会伤心得直接撞屏自尽? 点击这么差,收藏自然也是挂个零蛋。 可悲的女主如她,还得匿名在板上留言提醒陈大木。 这还是本篇小说的第一则评论呢! 如此凄凉寒掺,真不禁令人为他掬一把同情泪。 不过苏千媚心想要是能顺便鼓励一下陈大木,也不啻是助人为善,功德一件。善哉,善哉。 * 作者大大加油!我很喜欢你的故事,只是女主为何整天都在受重伤?男主的画风很清奇,作者大大是男频过来的是不是?这种男主不吸引人呀!能不能想办法改改?别整天就想着练功升级啦!么么哒。 №1网友:我爱女主,女主好棒评论:《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 * 苏千媚先昧着良心巴结几句再发自肺腑的提出建议,她真心希望陈大木在看到这则评论后,能及时醒过来,断不可继续错下去,否则她的小命当真快要休矣。 在她的神识回到身体里后没多久,便听到屋外一阵鸡啼划破尚未清明的静谧夜空。 修道之人惯常早起,天将明之际,集天地间最粹然之灵气,这时候起床练功对精进修为最有帮助,躺在苏千媚床边,与她同寐的老三玄清,不动声色,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来,深怕吵醒她,连呼息也是极其细微。 玄清下床,往房门走去,甫开了门,便听到她惊呼一声道:「师父,您出关啦!」 无尘摇摇头示意玄清安静些莫要打扰到玄媚歇息,他低声吩咐几句,着玄清先去准备漱洗,然后不甚避忌地撩袍跨进苏千媚的屋内。 许是修到这种境界的仙人,都有些不拘世俗,飘然自若的味道,简单说来,他没啥人味儿,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古里古怪的仙气,行事忒不按寻常人的思考来,久而久之,众家师兄妹自然都是见怪不怪,处之泰然了。 第3章 无尘师父 苏千媚见到师父进来,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勉强地坐起身来,却见他一把按在她的肩头,轻声道:「莫要起来,为师担心妳过来看看,不用拘礼。」 她在他的坚持下,不得不躺回床榻上,许是靠得近的缘故,一股幽然的檀香味儿,直窜到她的鼻间。 无尘望着她,窗外透进的阳光,于他白衣周边镶起一圈金芒,蒙蒙渺渺,自有股仙气萦绕,不沾俗世半点尘埃的味道。 想来有些好笑,她这位师父,身着白色宽袖长袍,衣袂飘飘,恍若谪仙,这形象与许多书中对"师父"的描述很是雷同。 师父们喜穿白衣,几乎可说标准制服。 要是把各家门派的师父聚集在一块参加武林大会,说不定还会有人以为是哪位大人物要出殡,场面甚是壮观哀戚。 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共同点历久弥新,亘古不衰,既是流行也是经典。 当然偶有变异,总有几个特立独行的会穿着玄衣,再不然,许是白衣容易脏的缘故,有那么几日来不及替换清洗,师父们也得将就些改穿其他色泽的衣服。 苏千媚知道凭自己师父的外貌,若放在金庸先生的作品里头,肯定是万恶男配的首席储备人选。结局要不是疯了,便是傻了,惨一点干脆就挂了,当然也有命好一些的当上男主,后来断了一只手臂,等个十六年,最终还是能抱得美人归。 大抵这位师父,在男人看来忒过娘炮,根本不像个男人;在女人看来也同样觉得他不像个人,因为他就是神,帅得人一脸血的男神。 此时,他张着灿若星子的盈盈双眸,抿起朱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确实,越是风姿卓绝的极品,越是喜欢似笑非笑。 他似笑非笑地走到她身旁来。 他似笑非笑地朝她看。 他似笑非笑地跟她说着话。 苏千媚忽尔受不住地晕了一晕。 天呀!陈大木写出这种男色,究竟是有多想要考验她的意志力? 虽说一本小说里没有几位实力坚强的配角,是无法凸显出男女主角此情不渝,情比金坚,但拿师父来替她先做思想准备,也忒辛苦他老人家了,有木有? 咳咳。 拉回故事来。 苏千媚忆起过去为无尘所救时的情景,第一眼他的出场,当真是帅到惨绝人寰,天地变色,草木动容啊! 嗯,如此形容有些过分了,应是当日的场面极之惨绝人寰才对。 想那魔神亲率数千精兵扫平紫霞宫时,苏千媚还记得那天空红得像鲜血的晚霞,与大雄宝殿的地面上满满波溅的血迹连成一片,再分不出是天还是地。 兵刃铿锵声,哀号声,杀伐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震得人耳膜生痛,手脚发麻。 她们被一众师姊藏在地窖里,凝神屏气不敢作声,而师姊们为了保护她们,故意冲到外头将追杀而至的魔兵引开。 虽然苏千媚明白眼前一切都是假的,不过是小说里的桥段,但她身处其中,情感却是真的,她的确为此痛彻心扉,往后每每思及,必是泪如泉涌。 若说她曾有过什么亏欠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偿还的,这便是其一。 她们不知躲了多久,彷佛过了一世,强摀住嘴巴的手,此时已经僵到无法动弹,原本簌簌发抖的身子更是疲惫到连抖都不能,苏千媚当时以为所谓的末日也不过如此。 直到师父无尘上仙,持剑劈过地窖入口前那一行魔兵时,精光与血雾,交织成一匹红幕,掩盖周遭的一方天地。 诚然无尘的修为不过仅仅数千年,绝无可能胜过十数万年修为的魔神,然许是灭完紫霞宫后,魔神与精兵已撤,只余少许人马做清查搜索之用,他才得以将她们几名遗孤救出。 那时他的白袍,染上艳红的血色,挺立的身姿,站在地窖入口前,逆着萧然月光,他温和而沉稳的呼唤声,传到苏千媚的耳中,「别怕,我来了,我来救妳了。」 说完,他伸出手来,细长指节,掌心朝上微微一弯。 犹豫半晌,苏千媚先行从地窖里钻了出来,在确定无尘是来救她们的人后,便一个接一个探出头来。 而这就是她记忆里,对师父最初的印象。 . 见到她不知想啥想岔了神,无尘唤她道:「媚儿,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苏千媚刚醒来,嗓子还未开,干干地回道:「师父,没什么重要的事,玄媚想既然您出关了,往后就让徒儿我待在您身边好好侍候您吧。」 她不得不承认,短时间内跟玄风大师兄出去修练这件苦差事,她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 再这么被他折腾下去,她怕自己与大师兄别说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也是很有可能的。 无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略带几分笑意,然后径自低下头,以指轻按她的手腕,半晌待他号完脉后,便道:「这些日子风儿也着实顽皮了些,想必让妳吃了不少苦头。」 苏千媚颇不自在地嘿嘿笑了两声,咬牙道:「怎么会?大师兄也是一番好意,玄媚感激都来不及了,别的不说,光是反应与动作都变得灵敏些,身子骨也硬朗许多了呢。」 女主能当到她这般忍辱负重,矫情虚伪的,恐怕也是不多了。 无尘轻轻将她的手放回被褥中,一派从容自若地说道:「为师本有意带你们一同下山历练,既然妳觉得与风儿修练获益甚多,那我也就从善如流,着风儿领妳们去吧。」 师父您老人家别这样善解人意好不? 她赶忙咳了一声道:「跟着大师兄修练固然获益甚多,但怎么比得上跟着师父出外历练呢。」 无尘狭长的眼眸盯着她,脸上看似无啥表情,却有一点笑意掩在眉宇之间,这神情硬是让苏千媚看得呆上一呆。 都说师父这种角色,在故事里头,若不是个白发老耆,又不是男主担当,便会是个极其诡谲的存在。 兴许是此种身分的人设,忒过禁欲,也忒过销魂了,绝不能轻易出现,但凡出现即锐不可挡,纵使是男主也得黯然失色几分。 不过她苏千媚是何许人也,她既然能与作者陈大木认识,也得知行文的大方向,就绝不会让自己有站错队的可能。 这时,无尘站起身来,十分自然地朝苏千媚倾身为她盖好被褥,他泼墨般的黑发有些许落在她的身上,檀香味也更浓了。 两人近到几乎呼息相错,若是角度挪过来点,距离再近个两吋,差不多可以说得上是耳鬓厮磨了。 苏千媚一个激灵,脸瞬间红得发烫。 这么多年以来,她对无尘从未有过任何一点不敬的想法,而其他师妹们亦然。 毕竟小说的世界观,本来就由陈大木所构筑,他要是想写地球是方的,师父其实是外星人,她与众师姊妹们也会点头说:「喔,原来如此,我们早就猜到是这样了。」 作者君陈大木要她们不可有非分之想,她们便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这大致与凶杀悬疑片雷同,当有脑的观众们都知道,危险来临时,千万不能分开来走,然而剧中的每个脚色,却分分钟想方设法,直往散开作死的路途狂奔,死也不肯回头。 其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导演让他们这样做,所以他们不得不做。 . 《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这本大作,目前显然已经拉哩拉扎地走了十几章,虽然升级流的写法,让苏千媚的日子过得非常惨不忍睹,但总的来说并没有脱离陈大木原先的安排。 然而时到今日,她却隐约觉得故事有些不同以往的变化。 这画风为何越来越歪斜? 思及此处,苏千媚打了个冷颤,她想起那凄惨的点击,与那唯一的评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陈大木先前从未在师父这个角色上面多加着墨,如今这段神来之笔的目地不言可喻。 莫非…… 难道…… 根据她拜读过的两千三百八十几部小说里头,咳咳,不小心,绝对是不小心点进去几页的肉/文表示:哥哥、爹爹与师父足可/荣登"身分关系"排行榜前三名,而师父、魔教教主与皇帝堪称"职业"排行榜首三位。 她的心里咯噔一声,难不成陈大木一时想不开,要使出大绝来吸引读者? 「节操啊!陈大木!你身为大神,不能没有节操!」苏千媚在心里哀号。 大江江公告言明:「关于文章内容创作时的尺度问题,作为站方,我们多次通过各种方式进行宣讲、强调,为避免尺度超限,要求作者不得写含有“脖子以下的亲热描写”。」 陈大木你会被锁文罚款的,千万不能想不开呀! …… 幸好,师父只有摸了她的手。 诚然没有人的手不是长在脖子底下,但天可怜见,他们刚刚还算不上亲热,最多有些古怪罢了。 正当苏千媚不知该做何是好时,无尘倒是无欲无我地在做了一连串莫名的动作后,往后退开了几步,彷佛适才的一切都是她的胡乱臆测。 随后他殷殷嘱咐了苏千媚几句:「待妳恢复以后,为师便带你们下山历练,这段时日,虽说是在静养,偶尔也该让玄清她们带妳去屋外晒晒日头,对妳有益而无害。」 苏千媚此刻有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恍惚感,对无尘所说的话,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下意识地回道:「师父吩咐的,弟子自当谨记在心,不敢违背。」 后又想到自己刚刚在心中亵渎了师父这样高洁的人物,苏千媚有些惭愧。 是嘛!人设绝对不能崩,莫说师父不会这么做,她坚信陈大木也不至于堕落到这种程度。 第4章 苍越少主 仙侠的世界里面,果然,不能没有师父。 这是一种闲暇时拿来传授学问功夫,危急时赶来救命的存在。 无论居家常备或是旅行携带都非常适合。 自从师父出关后,苏千媚的内伤在他日日行气治疗下恢复神速,断骨与断腿也在苏睦晨的医治后渐渐康复。 这段日子不算短,但幸好在小说的世界里,没有剧情的部分与拉进度条无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之后,师父亲自领着他们二十位师兄弟姊妹一同下山游历,此番阵仗不可说不大。 他们沿途不乘车马,仅靠步行,而且时常就在人迹罕见处就地扎营,可说是彻底享受了大自然的风光野趣,但这并非师父有意要藉此磨练他们的心性,实则是他们天剑门忒过穷困之故,因此旅费开支,能省则省,万不得已绝不进城找客栈留宿。 一个山中小门派,虽有数千年的基业,但会穷苦清贫至此,皆因人口忒多所致。 诚然,好的故事都能给予人好的启示。 作者君陈大木藉由这件小事要给读者们的警惕便是,后宫不是人人都养得起的,即使成了仙也是一样。 师父甚且没有其他不好的目的,只为了济弱扶贫的一念,便将天剑门弄得如此贫穷衰败,由此可知,他的人品是多么令人仰之弥高,望之弥坚。 这时,三师妹玄清施施然走到苏千媚身旁,她清雅秀丽的脸庞,微带一丝不为人觉察的兴奋说道:「二师姊,我特地给妳带着这个,来,拿好了,别让小二十看到。」 苏千媚看见袖袍内,被塞进了一包酥糖,她弯起眉眼,欲要开口说话,又见三、六、八、十三跟十八,也跟着磨蹭到她身边,她们之中有人热情地勾着她的手,有人睁着晶亮双眸直对着她笑,更有人帮她捶腿按摩。 玄清看了看,笑着摇摇头,也不多说话,一个人站在苏千媚后头,替她拢了拢长发。 「妳们忙活一天都累了,有时间就去歇息,莫要在我这浪费时间。」苏千媚温和地拍了拍十三的手说道。 看得出来,在这本小说里面,她这个二师姊非常得师妹们的爱戴,毕竟此书的目的就是要帮苏千媚寻得良人,是以在陈大木的安排之下,等闲不会轻易出现什么糟心、伤肝又伤肺的女配来跟她争抢大师兄。 再者,男作者的眼里,女人若不为男主勾心斗角,争风吃醋,那么便是姊妹情深,黏黏腻腻,画面唯美,百合大好。这与腐女们的乐趣,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苏千媚对于这样的安排,倒也觉得很是受用,只是这就苦了玄风,他才抬头朝她望来,两人的视线交错半晌,玄清便不客气地瞪着他,还连咳好几声,硬是让玄风尴尬地别开了头。 夜半,苏千媚趁着众人都睡下之际,又回到大江江的网站里逛了一遭,她才点开小说的网址,十分意外地看到留言区里多了零星的几则评论。 * 读者№2:自荐要看板规!(手动再见) 读者№3:没看牌规,喷你一身黑。 读者№4:留言互暖,槽点满满,友尽不送! …… * 一头雾水的苏千媚,这次终于隔着荧屏见到陈大木,虽说她人出不去,但还是能跟他聊上几句。 陈大木看来十分沮丧的样子,她挑眉问道:「陈大木,究竟发生什么事情啦?」 他见着她,虽想故作坚强,但终究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大木神情看似委屈万分,他低声道:「我上了碧水(讨论区)自荐没先看板规,就被拉黑了,而且我还用笔名留言互暖。」 苏千媚闻言倒抽一口凉气,她失声道:「孩子,你也太过冲动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千万不能做的,其一就是在碧水留言不用”==”当名字,你当真是被打击到什么都不顾了?」 唉,"nozuonodie"不作不死。 「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陈大木趴在桌上,隐约间好像有几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拿来挡脸的手臂后头掉落。 苏千媚见他如此,内心满满的母爱油然而生,她婉言安慰他道:「你现在只能更加努力写下去,让读者能感受到你的诚意了。不如,你放开写吧!别再因为我的缘故绑手绑脚,小说该怎么写,你就怎么写,姊牺牲一点没关系,你不要再难过了。」 陈大木哽咽道:「媚媚姊,要不是有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是苏千媚不能跨出荧屏外,否则她一定会拍拍这可怜孩子的肩膀。 在她还要宽慰他几句时,忽然有一股拉力把她拖回故事里去。 苏千媚在剧烈摇晃间睁开双眼,眼前一切俱是一片漆黑,呼吸也极为不顺,她浑沌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装在一个黑色大布袋里头拎着跑。 这转折来得真是奇诡,她有种还未进入状况的感觉。 呜,导演就算要让女主登场演戏,好歹也要喊声”a”,这死陈大木,她都还没说完话,就要她立马回到故事中来,是有木有这么急?有木有?! 只听闻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接着便是尾随而至的剑划破空气的咻咻声。 这声音何其熟悉,唯有无尘捻诀御剑而飞时,才会出现这种音效。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有个师父真正好,忒令人有安全感了不是? 剑声果不其然没半晌便追击到苏千媚身旁,即使她身在黑色布袋内,仍能看到那刀剑互砍时爆出的冷冽光芒,隔着布料闪动。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贼人之心难测,保不定在打不过师父的情形下,便拿她来当挡箭牌。 战斗中,刀枪无眼,她虽是女主,但为了剧情需要,被砍个一两刀也不是什么太过意外的事情。 接着,又听到纷沓的脚步声与刀剑铿铿锵锵的劈砍声,大师兄紧追在后喊道:「把人给我放下,否则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众师妹亦是高喊:「可恶,你们快把我师姊还来!」 此时苏千媚才惊觉,贼人不只拎住她的这位,看样子应该有一群人才对,只怪她光顾着留意师父,竟没把心思放在上面,而这也间接导致接下来剧情的开展。 当师父在刺向拎住他的贼人时,刻意将布袋划开了一口子,苏千媚趁着贼人忙于格斗,无暇管她的时候,伸手一掌便往他心口拍去,虽说她知道贼人不将她手绑住的原因,全因为她是女主,必须有金手指,但这一击,她还是卯足了全力。 贼人受掌,却只是闷哼一声,身形往后一顿。 一时间,其余的同党见到事有变故,便一个劲儿地发狂进攻,杀伐声更为凌厉。 苏千媚自然也没在客气,她翻手凝气,正欲再作攻击,只见得贼人抱着她往身后悬崖一跳。 眼前忽有万丈深渊,深不见底,苏千媚被彻底吓傻了。 云雾袅袅间,她的这一生像跑马灯般,一幕幕翻飞而过。 她悲愤已极地想,这剧情有bug,他们虽在荒郊野外,但多日以来,都是行走在平地,这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座堪比喜马拉雅山的高山来,而且还出现得这么自然。 逻辑呢? 合理性呢? 陈大木!活该你被喷一身黑! 啊啊啊……姊有恐高症啊! 苏千媚在惊声尖叫中,一路往下掉,依据自由落体的公式h=1/2gt^2,从约莫喜马拉雅山的高度往下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她已经算不出来了,但好在她于第八秒时,莫名地撞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上。 她被撞得头昏眼花,几乎是立马昏了过去,在她阖上双眼时,朦朦胧胧于白雾里,彷佛见到师父的身影朝下疾飞而去,可惜她再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更加没有机会喊出声音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 四肢很是沉重地垂在身侧,身体却如同棉团般,被很轻易地往上抬了一抬,她有些心惊,但仍没有足够的气力能打开双目。 一只手掌揽在她的腰际,另一只手缓缓地抚过她的额间,似是在以指摸着她的碎发。 苏千媚心中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她眼前不过两吋处,正对着一张妖冶魅惑的脸孔。 那人肤胜白雪,疏眉长目,斜插入鬓,单凭此面容,便可胜过世间大部分的女子,然而眉宇间又带有男子的英气。 他勾起一抹妖异的微笑,声音沉而慵懒地说道:「醒来了,甚好,这样玩起来也有趣些。」 那尼?wtf?现在是在演哪出? 苏千媚挺起腰际往上一跃,顺道一只脚毫不客气地往那人的直挺的鼻梁招呼过去,若无意外,包准让这个登徒子在一秒后鼻骨断成三截。 然而,对方显然不是好惹的,他反手一扣,三两下便抓住她的脚踝,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像条砧板上的鱼般,翻转摔在床上。 更为可恶的是,那人索性以脚压住她的背脊,鬼里鬼气,完全不知羞耻地在她耳边吐气如丝地赞叹道:「若我能知晓妳今世这般可爱,当早一日将妳带回,莫叫妳在人界多作流连。」 苏千媚全身遭压制,一口气提不上来,脸色白得难看。 她心中一忖,咬牙故作娇羞道:「好说好说,大侠这么看得起奴,奴也备感荣幸,且让奴起来与大侠慢慢详谈可好?现下这般,奴看不清楚大侠尊容,未免有些可惜。」 「大侠?」那人嗤笑一声,便问:「妳还记得我是何人?」 兔崽子,你不说,姊哪里晓得你是什么鬼? 苏千媚尴尬地嘿嘿问道:「敢问尊驾大名是?」 他以指卷起她身后的细发,饶有兴味地说道:「月泽国苍越,姑娘大名是?」 听到这位仁兄的名号,苏千媚不由得晕了一阵,此书中最难以捉摸,风流邪佞的魔界少主苍越君,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真是酸涩地热泪盈眶啊! 书中世界里的帅哥美男何其多,种类样式花俏百变,偏偏某一种类实在让苏千媚接受不能。 哪一个思想正确,人生光明的好孩子,会喜欢邪魅狂狷,斯文败类的魔二代? 陈大木,说好的三好五正的优质青年呢? 苏千媚暗自饮泣。 呜呜,剧情怎么一个大转弯,连这种货色也要拿出来见客了? 第5章 前世今生 苏千媚埋首在床褥中,正思索着要如何解决眼下困境,她并没有回应刚刚苍越所提的问题。 悬于四柱床顶处的夜明珠,悠悠晃晃地透着稀微寒光,两人间忽尔静默了半晌。 苍越高抬他的贵脚,接着不甚客气地朝她的腰间踢了踢,说道:「不说话了?爷可是妳的救命恩人,妳不谢我一声,跟我呕什么气。」 「救命恩人?」苏千媚疑惑地问道,「不就是你把我绑来这里的?」 「非也,想绑你的人不是我,爷不过是顺路经过,又很顺手地把妳给救了。」苍越说完,大手一捞,便将苏千媚扶正坐起来,然后对着她的脸又细细地瞧上一遍。 那座彷佛喜马拉雅山的高山,从哪边看都不像能顺路经过的呀!大哥,你逗我呢。 他继续慨叹地说道:「妳这一世,长得实在逊色多了。若果我是妳,定要寻根柱子一头撞死,再投胎一回,兴许还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长得好看些。」 士可杀不可辱啊! 苏千媚虽从未自承是个美人,但被嫌弃成这样倒还是头一遭。不说别的,她那天剑门师姊应援团的众团员们,绝不会认同他刚刚所说的话。 但她终归还有一点理智,知道审时度势,如今在人家手里,怎么也得把满腔的怨气给吞回去,她不咸不淡地说道:「大侠,救命恩人,你老说啥前世今生的,劳烦你跟我讲清楚说明白,否则,恕我驽钝,当真是听不懂你话中的意思。」 幸好苍越君虽然人是邪魅狂狷了点,但却不折不扣是个话痨,他左等右等,就是想等到苏千媚能开口对他提出疑问。 「那我得先知道妳对魔界了解多少?才好判断该从哪里讲起不是?」他邪佞一笑,勾起的嘴角,尽显无边风情。 真是够了,陈大木,姊真心讨厌邪佞,邪魅,还是妖冶,妖孽这类形容词。 这是懒得码字时的灌水字眼吧!能不能别用得如此频繁? 苏千媚摇摇头,「我什么都不了解,大侠你就不用再判断了。」 闻言,苍越这厢才慢条斯理地话说从头,「魔界分为三泽七方,尊魔神苍流为共主,这共主嘛!也就是爷的老子,若不是因为妳的前生,如今我还稳妥地当魔界的王子,现在被外放至月泽,还真是拜妳所赐。」 苏千媚对于前世不前世的没有什么概念,只不过这种父子为女人反目成仇的背景故事,嚓一声,就把她的兴致给红红火火地燃烧起来了。 「那我前生当真是祸水红颜啊!让你们父子这样抢我,唉唉,想来还真是不太好意思。」苏千媚感慨道。 苍越觑了她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羽扇当道具,缓缓地侧倒在床榻上,边摇边说道:「哦,这妳就弄错了。我想该得提点妳一句,你跟我两个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不是妳想的那种关系。」 「唉呀,那种关系?不就是青梅竹马嘛!干嘛不好意思承认呢。」苏千媚嘿嘿笑道。 苍越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厮即使转世了,性格倒还没变多少,一如以往的厚脸皮,一如以往的不知死活。 他坐起身来,拍了拍有些皱了的外袍,然后淡淡道:「好大的脸呀妳,不过妳跟我竹马是有的,青梅那可就未必了,爷忘了告诉妳,妳前生是男的,可不是什么女娇娥。」 苏千媚一听,惊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把阖不上的下巴推回去,似懂非懂地嘟哝着,「原来陈大木也好这口啊!」 苍越有些不解地问道:「谁是陈大木?」 「喔,不,我是说你阿爹,他那样高高在上的魔界共主,怎么也会好这口?」苏千媚赶紧转移话题。 苍越饶有兴味地盯着她瞧,没有开口说话,大有这件事妳才是当事人,事情的经过当然得问妳的意思。 苏千媚见他不像要对自己不利的样子,胆子养肥了,便蹭过去说道:「大侠,喔,不是,是我前生的好兄弟,我想你一定是重情重义之魔,否则断不可能为了我跟你阿爹撕破脸,现在我人也醒了,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在别人家里也不好叨扰太久。你大魔有大量将我放回去,要不然我师父他老人家,还有其他师兄弟妹们找不着我,会很担心的。」 「要我放了妳是可以,只是外头要抓妳的人多了,妳确定妳那破烂师门扛得住?莫忘了妳以前待得紫霞宫,现在都变成怎么样了?定是一片荒烟蔓草,断垣残壁吧。」苍越说道。 不说到这,苏千媚倒还真的忘了这件陈年往事,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为沉重。 她低声道:「魔神灭我紫霞宫全门上下近千条性命,这个仇有机会我是一定会报的。就算你是前世我的好兄弟,现在又救了我一命,我也不会因为这样放过你阿爹。」 苍越拢了拢宽袖,嘴角略略上扬地问道:「听起来妳对前生跟我老子发生了啥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啧,不就是那种恶心俗滥的你追我跑,我爱你,你不爱我的八股桥段吗? 姊好歹有看过两千三百八十几部小说,这种苦大仇深,深情腻歪的剧情不用说也能猜得到。 苍越挥了挥羽扇,从床榻上起身,难得正经地说道:「要说我老子为了妳也费了不少心思,当年紫霞宫一案,我想以他的性子,倒还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来。都说魔无来世,一旦寂灭便消逝于六界之中,也不晓得他千方百计寻到啥办法,竟能让妳能投生在人界,爷也算是服了他了。」 苏千媚颇不自在地说道:「好兄弟,都说莫望前生,只记当下,人有轮回转世,不都为了斩却前尘,我既已喝过孟婆汤,脚踏奈何桥,横渡忘川水,进入轮回转世为人,岂能再被前世的情债所困。」 「哪里是情债?我瞧着妳在前生时,跟我老子还玩得挺欢快的。」苍泽笑着说,眉宇间尽是轻挑之意。 苏千媚到这里忽然觉察到,自己的推测彷佛与实情不太相符,她挠了挠头,又抹了一把汗说道:「那好兄弟你被你阿爹罚的原因,莫非是你拉不下脸来叫前生的我一声娘亲?」 苍越抡起扇子,就往苏千媚的头拍下去,「不,爷是个很通透的魔,这般小事自然没放在眼里。只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我老子拿我的兄弟当衣服,我不过拿走他的衣服,他倒追着要来剁我手足。幸好,爷是他亲儿子,这才被流放来月泽当个闲君,要不然都不晓得下场会有怎般凄惨。」 苏千媚歪着头想了片刻,问道:「既然我前生跟你阿爹好像感情也不错的样子,你没事做啥梗,听起来你把前生的我拐走了是不是?啧啧,你胆子可真肥。」 不知何故,苍越听了这句话,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沉着声音道:「也得我拐得走不是?」他转开脸,眼神直看向寝殿窗棂外的幽幽黑暗处,复而淡淡道:「当时前生的妳拜托我,说妳有一个心愿未了,托我定要带妳离开魔界一趟,没料到此一去,再见之时,却只见到一具残败的尸体。时到今日,我还不知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关于这样深奥的问题,诚然我这个当事人上辈子死透了来不及说到底谁是凶手,但讲句实在话,我这一世对这种恩怨情仇的事情没有太大感触,所以,好兄弟你就不用太过放在心上了。」很多事情苏千媚看得通透,她回到小说世界来有自己未竟的心愿,这不是一个尚流连于故事中打酱油的角色所能参透得了的。 . 接下来的日子,苍越一副难得知心人的模样,成天揪着她在月泽国内瞎晃,然而魔界嘛!顾名思义,绝不会是什么绿草芳菲,人间四月天的地方。 苍穹之上,翻腾不止的是滚滚黑云如浪,而遍地黑似墨的石砾海中拔起光凸诡谲陡耸的尖山,此外,地表沟壑处还时不时流动着红亮的滚烫岩浆。 苏千媚虽自认是富有学问的知识份子,平日也热衷于探索极地大自然的地貌,但日复一日待在这样郁郁闷闷的地方,她也开始变得有些糟心起来。 这期间她一有空便到陈大木的电脑上瞧瞧,只可惜她却没有机会能够碰见他。 除此之外,即便《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的剧情,用上了掳人追击跟高空坠落;配角祭出了邪魅狂狷的苍越,也起不了什么关键的鸟用,是以那惨淡的点击率依旧维持着惨淡。 故事啊哩阿扎地走到这里,她身为女主,只能够恹恹地待在魔界里,恹恹地走着无聊的剧情,最后,她终于忍不住恹恹地在小说下头留了一则评论。 * 作者大大,故事没有高/潮呀!无聊到快让人弃文了有木有? №10网友:我爱女主,女主好棒评论:《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 * 评论一出后,陈大木作者君像是忽然活了过来一般,登时给苏千媚来个热腾腾的措手不及。 这一日,月泽国的魔殿中,好巧不巧地迎来了魔神苍流,更是好巧不巧,她的无尘师父跟玄风师兄,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消息,两个人风尘仆仆地赶到魔界,想把她给带回人界去。 如此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场面,颇有韩剧里一堆男主、男配欧巴们跟女主同时出现时,彼此火光四射,刀光剑影,用着会说话的眼神你来我往的既视感。 陈大木果真是拚尽全力,一盆盆的狗血,毫不吝啬地直往故事里头倒了进来。 第6章 苍流魔神 月泽国的魔殿原本便是个寒凉肃穆的地方,此时,立于其中的几人都各有心思地直盯着苏千媚看,看得她不禁一阵哆嗦。 玉树临风,光风霁月,人品高洁,胸怀洒落的大师兄,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师父倒是一贯地淡然作派,他的眼神不冷不热,在平静地往她看上一眼后,便不急不徐地垂下眼眸。 在她身旁的苍越,羽扇摇得有一搭没一搭,那挥来的阵风,与他若有似无的诡异笑容,颇有种令人寒毛直立的恐怖感。 然而,要说里面最自然的一个,反倒是被苍越形容得好像是个绝世痴情种的魔神苍流。 他虽是苍越的老子,但这两个魔长相极为不同,想来苍越那带着三分风流,七分妖媚的脸孔,应该是从他的娘亲多一些。 苍流不愧是魔界共主,浑身上下自带一股威仪之气,面容刚毅,眉若刀裁,用一句成语形容是霸气外露,若要讲得亲切点的便是酷炫狂霸跩。 他的长相对整部小说而言十分格格不入,没有半丁点小言男配气质也就算了,整个魔从头到脚,活脱脱像是从男频小说网不小心跑错棚过来的角色。 但这其实不碍事,毕竟男主是大师兄嘛!配角偶尔换种口味,多少也算得上是一种意外之喜。 尤其营养专家表示,大鱼大肉过后,要记得来点清粥小菜,才有助于身心健康。 诚然,苍流一点都不像清粥小菜,要说类似的菜肴,他反而比较像生吞活章鱼这道菜里的活章鱼,令人头皮发麻又有种挑战力满点的刺激感。 当苏千媚揣揣不安地看着眼前四人时,苍流却是态度平和,一脸慈爱和蔼地望着她,这画风清奇的让她不由得抖了一抖。 不过乐观如她,总是把所有倒楣事尽量往好处想,现在她的情况不就跟上电视节目"非诚勿扰"差不了多少嘛!呵呵呵呵。 苍流在用很是奇怪的眼神瞧完她后,带着几分客气,几分威严的语气,朝着她的师父说道:「上仙大驾光临月泽,想是为了令高徒而来。」 无尘波澜不惊地望着苍流,淡淡道:「我徒儿玄媚非魔界中人,她继续于此停留一日,魔界瘴气便多一日侵蚀她的气力,我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为将她带回人界,以防瘴气损及她的身体,这点还望尊座能多加谅解。」 闻言,苍流依旧谦和,堂堂一个魔神摆出这般姿态,实在是让人有些违和之感。 他微笑,嗯,没有看错,就是浅浅地微笑道:「想来也不急于一时半刻,不如上仙与徒儿且留下两日,顺道让小儿苍越略尽点地主之谊,待得两日过后,你再将令徒带走,我与小儿必不会强留。」 苍越握着扇柄的手忽然顿了一顿,他抬头看着他苍流,眸底暗带悠悠之光,而也唯有此刻,苍流的眼神中才隐约显出一抹凌厉之意来。 无尘回道:「既然尊座开口了,那我们便再多待两日也无妨。」 有一句俗谚是这么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虽说无尘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可以看成是因为魔神苍流难得将姿态摆得这么低,话又说得极为诚恳,确实不好让他直接回绝于他,但更为靠谱的原因则是,以无尘的修为对上苍流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为此,他们师徒三人不得不在魔界继续待上两日。 . 是夜,苏千媚躺在四柱床中,重重床幔将床榻围得严实,顶端的夜明珠幽幽地发着微弱的光芒。 周围很安静,她的意识有些浑沌,许是被日间的阵仗给吓的,她虽困意深重,但脑子里盘据忒多事情,反倒落得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来的窘境。 恍惚间,一只白晰,指节修长的手撩起她的床幔,她侧过头看去了一眼,随后将盖在身上的被褥往上提了几分,有些昏沉地问道:「好兄弟,这么晚了,你来做啥?」 苍越静默地看着他,跟平日总爱挖苦她的样子不太一样,他怔忡半晌,沉声道:「妳真的想跟他们回去?待在这里不好吗?」 苏千媚半闭着双眼,声音含在嘴里,简单地发出嗯的一声。 这个回答含糊到让人分不出来,她的这声嗯是回复苍越问的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他僵了一会儿,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她伸出爪子来,还未碰到她的脸,忽然帐外传来一句低低的人声,「师妹,醒着吗?师父说有事得与妳私下谈谈。」 吓! 大半夜听到这句话,苏千媚整个人忽然醒得不能再醒,她双眼大睁,脑中万千思绪翻腾,须臾后,她硬是一脚把苍越给踹翻在床榻上。 苍越唇角带着一丝戏谑地看着她,稍微移动身子把自己姿势调整一番,然后好整以暇地等着观赏眼前的一幕大戏。 苏千媚从帐中只探出一个头,接着尴尬地嘿嘿笑道:「师父晚上好,大师兄晚上好。」 这时无尘负手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楚师父脸上神情,而大师兄见状,则赶忙将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苏千媚伸出一只手指向挂着的外服,道:「大师兄,劳驾帮个忙。」 这时,虽然她身穿中衣,丝毫没有半点暴露之处,但她心里总觉得要拜见师父也不好一身邋蹋。 大师兄客气地像捧着什么贵重物品般,把外服郑重地交到她手里,她一接到手,便咻地钻回帐中。 苍越瞇着眼睛看着她,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苏千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两下便穿好衣服,然后很是恭谨地从床榻上下来,还不忘将帐缦给拢得更为紧闭。 她极为乖顺地朝无尘拱手一拜,问道:「师父来找玄媚不知有何吩咐?」 无尘转过身来,眼神悠远地看向她身后,半晌,然后淡然地望着她道:「在这里过得好吗?」 嗯,这个问题问得有些难以回答,回好嘛!彷佛是在打师父他老人家的脸;回不好嘛!搞不好后面的好兄弟会伤透了心。 苏千媚最后只能选择,不说话,敷衍地摇了摇头。 正当无尘又要开口之际,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玄媚姑娘,本座有话想与妳聊聊,方便出来说话吗?」 这下子所有的人又都到齐了。 现在这样的场面,要开桌打圈麻将,都嫌人数有点忒多了。 苏千媚抹着一头汗,但见师父点点头示意她去开门,于是她壮着胆子往门口迈去。 甫开了门,魔神苍流没有多说话,反倒霸气侧漏地朝着苏千媚越走越近,她心中一惊,不由得往后退开几步,又思及身后的师父与大师兄,赶忙转身一看,此时诺大的房间中,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苏千媚默了片刻,紧接着整张脸刷满了黑线。 omg,现在是怎样一个状况? 她由衷期盼老天爷能保佑帐后那三人一切顺顺利利,万事安好。 要是真的出事了,始作俑者是陈大木,不是她苏千媚。 若将来他们有什么难解的冤情,千万不要来找她算账。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是个女主,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啊! 苍流走进房内,悠悠地问道:「玄媚姑娘一个人在这?」 苏千媚内心纠结地呵呵道:「对啊,都大半夜了,还会有谁这么无聊来找我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是猜不到苍流肯定知道她房里还有其他人,只是情况这么复杂,要她一个姑娘家如何启齿。 苍流立于原地,但笑不语,眼神中尽显关爱之情,苏千媚感到疑惑,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无暇继续猜测。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凛然之气猛然爆出,强劲的魔气狂卷如流,往床榻直冲而去,本该由帐缦层层包围的四柱床,倾刻间便被森森黑雾所萦绕。 苍流一气呵成地使出封印,动作快得让苏千媚脑子反应不过来,她张开嘴惊讶地指着那张床,结巴地说道:「啊……那里面……」 未待她说完,苍流沉稳说道:「那些不相干的人,玄媚姑娘暂且就先别管他们了。只是有个地方,需要妳与我一道前往,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不约,叔叔我们不约。 嘤嘤嘤,当然不能说不要。 苏千媚纵然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就着刚刚苍流霸气小小侧漏了一下,便轻易地将她的师父、大师兄和苍越囚在床围里头,单凭她一介弱质女流,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她只能讪讪地回道:「好吧,我跟你走就是了。」 话音才落,苍流大手一挥,眼前随即出现一个周边闪烁紫光的镜面入口。 诚然,以苏千媚看过两千三百八十几部小说的经验,这就是用法术将两个空间迭合起来,好方便故事中的人物能穿越两个不同地方。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 如此逆天的能力,别说是出现在魔神苍流身上,就算要出现,至少也得像哈利波特一样先洒个粉,或者像其他男频小说中的类似场景,必须霸气侧漏地拿出把剑对空猛然一劈,制造个很不平凡的效果,以显示此法术有多么的卓越不烦。 然而,苍流只是大手一挥…… 不说不知道,他这看似没有什么的大手一挥,其实正是作者君陈大木如今行文越来越反璞归真,不再无意义地堆砌华丽辞藻,更不追求虚浮文字的最佳佐证。 接着,苍流走在前头,而苏千媚跟着他一同进到镜面里头。 甫一到达异境,冰寒之气扑面而来,彻骨生寒,苏千媚忍不住双手环抱着身体,不停地打着哆嗦。 苍流转身看了她一眼,又是大手很朴实地挥了一下,苏千媚登时觉得寒意尽失,这也才有余力看清楚四周的景物。 苍流道:「这里是大雪山的冰雪洞。」 这命名实在是忒魔性了有木有?简直粗暴到令人销魂的程度。 他边说边领着苏千媚往前走,直到洞深处的一具冰棺前,他停下脚步,对她招了招手,道:「妳过来看看。」 苏千媚依言走过去一看,但见冰棺中躺着一名女子。 这不奇怪,毕竟仙侠小说里的冰棺中不躺着人,难道要躺满雪糕吗? 然而,让人讶异的却是这棺中之人,竟长得与苏千媚有七、八成的相似。 第7章 魔界圣女 苍流抬眼看着苏千媚,问道:「玄媚姑娘可知这是谁?」 她摇摇头,接着指着棺中之人,回道:「前世我吗?不过,苍越与我说过,前世的我为男儿身,但瞧这个打扮,莫不是前生的我喜穿女装?」 苍流闻言蹙紧眉头,神色颇怪异地说道:「此人是仙界司乐星君座下的曲霓仙子,过去曾与我有过一段情缘,此举触犯天条,随后她便被撤除仙籍,关押于九天仙牢中,未料到适逢妖王擅闯仙牢,累及无辜,她于当时便被妖刀砍得魂飞魄散,再不能投生回六界中来。」 说到这里,苍流伸手抚过冰棺,眉宇之间透露着淡淡的沧桑感。 苏千媚问道:「所以前世的我是女的?」 苍流从茫然中抽回思绪,挑眉问道:「那浑小子究竟是怎么跟妳说的?」 她挠挠头想了片刻,待想到该怎么言简意赅地阐述这段往事时,才缓缓开口道:「苍越说他是我前世的好兄弟,然后又说你拿他兄弟当衣服,接着更追着要断他手足。他话中的意思,大概是指前世的我跟你有断袖之情吧。」 苍流僵了一僵,咳了一声说道:「混账东西,那些话是他蒙骗妳的。」 他眼看着苏千媚的脸色青一阵又白一阵,暗自猜想,不知这些日子以来,她到底着了苍越多少道儿? 苍流有些疼惜地继续说道:「前世的妳年纪尚幼,便独自一人带着信物勇闯魔界,告诉我妳是我与曲霓所生之女。」 关于这点,苏千媚就略懂略懂了,大明湖畔的夏雨荷是不是? 敢情前世的她还做了魔界的小燕子呢! 苏千媚会意地说道:「所以你是我前世的阿爹,那苍越便是我亲兄弟啰?」 苍流点点头道:「他是妳同父异母的哥哥。后来,妳就留在魔界当圣女,原本一切也无啥风波,妳的身分虽未公诸于众,但也没有魔物敢加害于妳,只不过……」 听到魔界圣女这么俗滥的称号,苏千媚整个人都不好了,正如同厕所里有厕纸,喝水得拿着杯子,凡跟魔这个字扯上边的,统共都要有个圣女拿出来招摇一番。 其实依据写小说的文字对比性来看,魔对上圣是有那么一丁点冲突感,可是这很老套了好嘛!现在这年头,还会出现魔界圣女这种角色,都是拿来让男读者补充点沙必司,意淫一番用的。 作者君陈大木果然很顾及两/性平权,丝毫没有忽视男性读者的权益。 苏千媚无奈地接着问道:「只不过什么?」 苍流走道她身边,说道:「跟我来。」 又要去哪里?在同一个地方把话说完不好吗? 苍流领着她到外边一处冰壁前,这次不是大手一挥了,他暗自念了几句口诀,接着透着晶莹蓝光的冰壁慢慢地出现了景物来。 啧,魔界高科技电视录象机,果然大手笔! 苍流对着苏千媚道:「这件事大约发生在妳前世三万岁的时候……」 这句话没说完,苍流的声音彷佛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一直到苏千媚进到冰壁中所谓前世的身体中,她才发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虽说现在ip影视产业热络,投资金额日益庞大,但作者君陈大木本着能省则省的节约性格,设定这位前世与苏千媚的长相一致,因此也不需要另觅配角来担当这个角色了,由女主一人分饰二角,直接登场演出就好了,很多电视电影都这样演的,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要她一个人跑那么不同的场景,又没有加倍的薪资或好处,陈大木根本是压榨劳工的资本主义社会混蛋的最佳典范,苏千媚不由得暗自在心里呸了一声。 苏千媚甫在前世的回想中站稳,便觉得有种如释重负,身轻如燕的感觉。 这身装扮…… 薄纱两条,一条裹上面当衣服,一条裹下面当裙子,浑身没有再着寸缕,仅有一串晶莹的红宝挂炼系于腰间。 果然非常养眼,但姊实在承受不起。 苏千媚心想得找个机会换下这身衣服,否则看那不忒牢靠的穿法,保不定动一下便直接散开见人了也未知。 她怔忡间,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蹭到她身边,低声道:「想甚想得如此出神?」 苏千媚一看,原来是过去的苍越,他的变化不大,还是副吊儿郎当,风流不着调的样子。 他拿着柄闪着柔白光辉的羽扇,没有径自搧个不停,却是直接把它交到她的手中,说道:「妳前些日子说要一柄銮鸟尾羽作的扇子,我特意命人去帮妳找来,妳看看喜不喜欢。」 她拿起扇子左翻右翻,又随手挥了两下说道:「我还不知道銮鸟有纯白的羽色,这柄扇子实在稀奇。」 「从我手里送出的东西,若跟一般没两样,那妳找我要又有甚意思。」苍越说得颇为自信。 前世的苏千媚平日的兴趣无他,便是喜欢搜罗各式各样的精巧特别的物事。 正可说是带领魔界潮流与时尚的第一名女人,用两个字简单形容,就是名媛的意思。 她弯着眉眼笑道:「都说作兄长的会疼自家妹妹,此话诚不欺我。」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前世的她啥不会,就一张嘴会说好听话。 她过去亲昵地拉着苍越的手,装乖地说道:「听闻青竹丝之皮,作成的腰带极美,但要能作成宽幅一尺的腰带,非得取百年以上蛇精之皮不可。梦魔跟我说过,苍壑山的紫竹林内有一尾百年青竹丝,兄长可否助我出魔界一趟,待我取了蛇皮之后,便立刻回来。」 苍越蹙紧眉心说道:「幽歌,我命手下去帮妳取便是,何须妳亲自前往人界。」 他望着眼前这个仙魔混血的小妹,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她与魔界里的其他魔物不同,但他却不知道,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在他的心中变得更是大大的与旁魔不同。 幽歌故作无辜地睁着大眼说道:「兄长为我寻了銮鸟羽扇,我也想送兄长一条腰带作回礼,只是这取皮的细节以及须谨慎处甚多,交待旁人我实在不放心。我向你保证,会尽快完成取皮任务,速速去,速速回来。」 苍越拗不过她,只好点头道:「去人界可以,只是必得让隐卫与妳同行。」 幽歌点头道:「自然如此。」 一日后,魔界圣女幽歌来到紫竹林内,寻找那传闻中的百年蛇精。 她未踏入林内,顿觉一道结界闭锁此处,然此等修为之人布下的结界,她尚不放在眼里。 大手轻轻一挥,她人就进了紫竹林,豪无半点困难。 不待片刻,她就在竹梢隐蔽处发现那尾足有一人环抱宽的青竹丝。 瞧那青光夺目的色泽,确实是上好的皮料。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便往巨蛇走去,然那蛇精许是再差一步就能幻化为人身,它昂首吐信,朝着她不住地一拜再拜,更为怪异的是那号称冷血的动物,竟从眼眶中落下一颗颗温热的泪水。 没来由地,她心中有些不忍,毕竟由他人来取与自己动手还是有所不同。 思索再三,她终于决定饶它一命。 她走过去轻拍蛇头说道:「唉,不杀你了,你我也算有缘,我且助你百年修为,令你修练成人,往后你跟在我身边,听我的差遣,这样可好?」 蛇精点了点头,幽歌也没有迟疑,立即渡了百年修为予它,这尾青蛇,在一阵耀眼白光后,化作一名青衣少年。 这时,幽歌手持羽扇,轻轻抬起少年的下颚说道:「你这模样甚好,我很喜欢。」 语毕,那青衣少年登时红了整张脸。 幽歌笑问:「你有没有名字?」 青衣少年摇了摇头,嗫嚅回道:「没有。」 她举扇掩脸想了半晌,便道:「诗人有云:『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以后你的名字就叫作风,姓随我母亲的姓氏。曲风,你可喜欢这姓名?」 青衣少年极为腼腆,又是红了脸颊,低声道:「喜欢。」 幽歌挥了挥羽扇,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你这修为遇上强一点的对手,别说一身蛇皮被扒了,搞不好还得被做成一碗蛇肉羹,有空的时候,要记得好好修练自己。」 曲风回道:「是的,主人。」 她淡淡一笑,心想,这样的称呼还真有些使人不自在,但无妨,待回到魔界,就让他与其他人一样称呼她为圣姑即可。 此时,细细的沙沙声响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穿过竹林而来, 她转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俊朗青年,他有些不悦地问道:「来者何人?竟擅闯我布下的结界。」 他盯着她瞧,终于发现一点端倪,他沉声道:「妳是魔界中人,为何会来我林内助蛇妖成人身?妳不知这修练之路,一念为仙,一念成魔,妳渡他修为,不是帮他却是在害他。」 「仙又如何?魔又如何?为善为恶全凭各人内心判断,还是你以为,就你这数千年的修为,敢跟我如此不客气地说话,我没动手杀你,你便当我不是魔了?」幽歌颇不以为然地说道。 话音一落,她随手招呼那青年一句定身咒,他立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然而眼中透露出的目光,却仍是非常的清冷,非常的不卑不亢。 幽歌缓缓地走到他身前,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你很有趣,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喔,不,是仙。你叫甚名字,告诉我可好?」 他却是嘴唇紧闭,不愿回答她的问题。 幽歌继续说道:「我没先自我介绍,就问你名字是我的不是。我姓苍,名幽歌,你呢?」 青年还是僵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叫无尘,这是我的道号。」 闻言,幽歌微微一笑,便撤了他身上的定身咒,接着很是直接地对他说道:「我第一眼看到你,便有些心悦你了,你告诉我,这该如何是好?」 第8章 读者评论 苏千媚此时正在电脑萤屏的另一侧,瞇着眼睛看着陈大木,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全是因为小说的内容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文案不是早就写明男主是大师兄吗? 好,他变成一条蛇精,苏千媚勉强能够接受。 前世的她对无尘一见钟情,还大喇喇地跟他告白。 好,她姑且相信之后剧情会来个大转折,让她喜欢上大师兄。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她实在忍无可忍…… . 故事写到幽歌与无尘初次见面后,她便死缠着人家不放,一路像公交车上的怪叔叔,尾随他到了紫竹林中的小屋中。 不待他开口说话,幽歌径自走进屋内,环顾四周,几乎空无一物,唯有里侧有张竹制长榻,她脸皮十分厚,自个儿坐到仅有的一座蒲团上,挥着羽扇问道:「嗳,你看起来很穷,需不需要我资助你?」 无尘敛眉垂首,也不看她,淡淡道:「修仙之道,首重清心寡欲。」沉吟半晌,又道:「天色已晚,妳该走了,这里始终不是尔等魔物所应久留之地。」 幽歌极其敷衍地唔了一声,随后侧躺在榻上,手支着头,闭起眼睛说道:「是啊,天都黑了,我一个姑娘家赶夜路多危险?伸手不见五指就算了,还有蛇精在外头,多可怕呀!你应该留我下来不是?」 屋内一时间静得连跟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无尘默默地朝门口走去,大有不想与她同处于一室之意。 倾刻间,轰然的夜雨哗啦啦地就下了起来,雨瀑打在竹林间,屋瓦上,吵得让人有些心烦意乱。 幽歌唇角微弯地说道:「好了,这下子我走不得,你出去了也会被淋成落汤鸡,为甚不待在屋里与我说说话?还是你想出去避开我?呵呵,修道之事我虽不懂,但也知道你的心若定,即使你我共居一室也不会影响你半分;若是不定,你就算出去了,给雨淋了一身湿,也洗不净你心中的妄念。」 听完她说的话,无尘仍是执意朝外走,幽歌手一挥又把他给定住了,她下了长榻,走到无尘身边,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肩上,更伸出爪子揽着他的腰,七手八脚地把他搬到榻上放好。 她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香味,暧昧地在他颈间嗅了两口,才退开几步望着他,说道:「哪有客人赶主人出去的道理,你不想见到我,我出去便是。」 天将明时,雨停了,屋檐滴滴答答地传来疏落的水珠落地的声响,施加在无尘身上的定身咒也消失了,他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期盼地走到门外。 黎明未大起,外头尚是一片昏暗。 幽歌坐在一团白雾间,顶上的竹梢盘踞着一尾青蛇为她挡雨,她的身边还有一抹黑色的人影躬立在旁。 无尘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处,只是静静看着她,直到日光显现,穿透竹叶,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闭合的眼皮上,她才不得不睁开眼睛与他对视。 她娇声问道:「你站那么久,脚不嫌酸吗?」 话刚说完,她头顶的青蛇与身旁的黑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她的问题,无尘听若罔闻,接着便迈开脚步,去做其他事情,也没有再理会她。 往后几日,他都是这样将她拒于门外,视她为无物,彷佛她只是紫竹林里万千竹子中的一根。 直到那夜,无尘打坐了一日,他从屋中出来,却见到幽歌横卧在不知哪变出来的竹制的贵妃椅上,百无聊赖地挥着羽扇假寐。 这时,她躺得颇为悠哉惬意,光洁白皙的手臂与长腿,露在纱衣外头,上头有些红色斑点。 他呆了片刻,忍不住问道:「妳在做甚?」 幽歌抿着嘴说道:「喂蚊子。」 她边说边指着椅旁角落处的一小堆蚊子山,又说道:「此处是你的地盘,我不好大开杀戒,现下它们这样,只是因为吸了我的血,忒滋补晕过去罢了。」 无尘难得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接着他摇头轻叹一声,走进林中也不知去忙些什么,到隔日清早才回到小屋 他忙活了好一阵,才出来对着幽歌说道:「妳进来。」 她的神情难掩喜悦,脚步有些雀跃地走进屋里,却见屋中角落出现一张床榻,四周还挂着一袭蚊帐。 无尘淡淡说道:「让客人在外头喂蚊子,不是我的待客之道。」 就这样幽歌便在屋里住下了,不过无尘并没有因此而靠近她,他依旧待在那张长榻上,日日不间断地静心打坐。 幽歌嫌这样的日子无趣,自己进到紫竹林间,搜罗了两天,好不容易寻到一段上好的竹管,然后一刀刀将之雕刻成一支竹笛。 音律之事,她素来天赋极高,许是她生母为掌管声乐的仙子,她做这些事如信手捻来般,一点困难也没有。 夜里她坐在门栏边,将笛声吹得哀怨,彷佛在诉说自己不知为何逗留在此处,为何要把爱意寄托在一个不可能回应她的人身上。 曲终,她转头看向打坐的无尘,却发现他睁开双眼,亦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幽歌问道:「吵着你了?」她坏坏地继续笑道:「呵,其实我是故意的。」 无尘默了半晌,说道:「妳笛子吹得不错,我很喜欢。」 幽歌不是会个会害羞的魔,但此时她却难得的红了脸。 她藏着一脸的笑意躲进蚊帐中,她身影掩在后头,心里备感甜意。 怎么他也不是说喜欢她,只是喜欢她吹奏的笛声,她竟然因此兴奋的整晚睡不着觉。 唉唉唉,她的修为果然不够,连这点小事也足以闹腾她一个晚上。 又过了几日,影卫趁无尘打坐时,在屋外与幽歌秉报说,苍越不愿她在人界久留,命她即刻回返魔界。 诚然以她素日的性子,她从未把苍越说的话当作一回事,可如今她忽然有些犹疑不定,她怔怔地看着竹林深处,问着身旁的影卫道:「若水,妳说说看,我继续待在这里,我所想要的便能得到吗?」 「属下不知道,但只要属下在的一日,无论圣姑要做什么,去到哪里,属下都会守护在您的身边。」若水说道。 她是魔神苍流特意为幽歌找来的妖物青鸟,甫从蛋中孵化,睁开双眼,看到的第一个活物便是幽歌。 此种禽妖禀性忠诚,一生一世只认定一个主子,不管主子要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去做,即便要他们去死,他们就去死,绝无半点背叛的可能。 幽歌侧过头,抬眼望着她,眼神中有信任,也有一点无奈,她喃喃道:「回去不回去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 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扫到站在门前的无尘,她冲着他一笑,企图掩饰心中的不安,也不知道刚刚的谈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然而,转念一想,若是他听到了却一点表示也没有,或许她的这段情也算是走到了尽头,她何苦继续去死缠着他。 是夜,月影如勾,竹林间刮起了一阵冷冽的风。 她在子时从帐中钻出,静悄悄地走到长榻边,对着无尘一挥,又把他给定住了。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我都这么熟了,我还对你这般,实在有些对不住你了,只是今夜我走了之后,便不再回来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总得跟你讨个念想才是。」 话音一落,她捧着他的脸,轻轻吻在他的额头,接着是他的鼻尖,可是直到他的嘴唇,她犹疑片刻,终究还是停住了。 她苦笑地摇摇头,都到这样的时候,他还是未将眼睛睁开,许是不想正眼看她,但无妨,她要走了,不管往后他想起她时,心里头是厌恶还是喜欢,都已经不关她的事了。 她走到屋外,才将施在无尘身上的定身咒给解除,随即她背转身子,欲施法离去,这时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往后一拉,她猛然撞进他的怀里。 闻到那淡淡的檀香气息,她心慌到不好意思乱动。 无尘深叹一口气,用手揉着她的头顶,问道:「妳说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是不是我开口留妳,妳就不会走了?」 她强压住心中的雀跃之情,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咬着嘴唇问道:「那自然是不够的,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留我?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他低声道:「妳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了。不过,妳说得没有错,我是喜欢上妳了。」 她埋首在他胸膛,笑着说道:「得寸进尺?我是个魔,没把你生吞活剥已经不错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他低头覆住她的唇,神情与平时的清冷样子大大不同,他虽极力克制,但那个吻还是炽热地将她的脑子烫得什么也没办法思考。 过了很久,他终于放开她,她两只手抵在他的胸前,晕沉沉地问他:「是谁说过修仙之道,首重清心寡欲?」 他哑着声音说道:「彼时没有妳,现在不同了。」 他伸手一带,便将她横抱在怀中,缓缓地往屋内走去,她仰头望着他,心脏怦怦地大力跳着,进到里面,未几,他熄了灯火,仅余幽幽的月光,从窗棂处洒落下来。 故事写到这里,作者君陈大木对读者们感到十分抱歉。 因为大江江公告言明:「作者不得写含有“脖子以下的亲热描写”。」 所以往后五千字香艳火辣的细节描述,只能放在心里面想象。 而且谁说关了灯就一定要做什么事情呢?搞不好其实什么事也没做也说不定。坚持着这样清纯的想法,苏千媚在进到下一章节前,恶狠狠地来找陈大木算账。 她看到他坐在电脑前,眼睛发出一抹绿光,很是邪恶地在键盘上飞快地码着字。 哼!现在是怎样? 写这种桥段,简直是信手捻来,思如泉涌是吧?! 她猛力地敲打萤屏,忿忿不平地大声喊道:「陈大木,你给我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男主不是大师兄吗?现在都已经二十几章了,你要是换掉男主不被读者喷死那才奇怪!」 陈大木推了推眼镜,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妳看看这里。」 他将画面切换到评论区,指着上头除了留言骂他的评论,以及苏千媚匿名鼓励的评价外,那唯一的一则,读者善意的评论: * 最爱师父了,为毛不把师父跟女主做cp,大师兄不吸引人啊! №11网友:流云儿评论:《仙侠情缘之剑破苍穹》 * 苏千媚尖声大叫道:「就这样!只是因为一则读者评论,你就把男主换人啦!」 陈大木面露微笑,很是得意地说道:「小天使的请求,我都听到了,我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呵呵呵呵。」 看到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苏千媚气得指着他骂道:「陈大木,你要是再乱写,我诅咒你,到最后连一个读者也没有!」 陈大木知道她火非常大,只好试图安慰说道:「师父这款男人也不错啊!禁欲型最近很流行的,特别带感有木有?虽然相处起来是有些清冷啦,但至少不会随便出去勾搭别的女人,怎么想怎么乖,妳说这还不适合当妳儿子的爹吗?」 苏千媚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瞇起眼睛看着他。 陈大木继续说道:「而且这段是前世的部分,又没真的要妳跟他生儿子,妳还是有机会可以说不要的。」 听到这里,苏千媚忍不住双掌碰地一声重重地拍在萤屏上,她瞪着一双恐怖的大眼睛,对他威胁道:「陈大木,你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下次再敢没经过我的同意乱写,你就死定了!」 第9章 转世为人 自那夜熄灯以后,诚然无人知晓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痴缠缱绻的动作场面,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是,无尘的基本人设已经开始慢慢地土崩瓦解。 原先一副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模样的他,这些日子以来总是黏幽歌黏得死紧。虽然他话仍旧不多,但举手投足间大有将她视为随身携带用品之意。 他如往常般,在天未明时即会起身,只是现在他会对着还埋在被褥间的幽歌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随我一道出去走走,吸收点天地间的灵气,对妳的修行很有帮助。」 彼时幽歌脑子还是一团糨糊,她极为勉强地发出唔的一声后,就会被他拉起身来。她往往只能撑着快散架的身体,无意识地被他摆弄着,穿好所有衣服。 确实在那关键性的一晚,熄灯之后,是有发生一些她怎样都弄不明白的事情,而这件事也的确让她这个仙魔混血感到些微的疲累。 可是在那晚之后的每一晚,她弄不明白的事还是持续不间断地弄不明白。 不明白得忒过频繁,那不停累积的疲倦感,害得她每天从短暂的睡眠中被无尘挖起来后,总是显得有些爱困而且狼狈。 更别提当中还伴随着筋骨酸痛的毛病,这可怕的后遗症竟一日比一日来得严重。 无尘除了日日清晨拖着她出散步外,连他平日独自打坐修行时,也要她在旁边陪伴他,为此,他还帮她另外放置了一座蒲团,只是关于这件事,他却仍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 他意味深长地对她说道:「修行之路漫长而无止尽,妳我若能携手虔心修练,想是这条路走来也会变得惬意许多。」 当他用这副意味深长,道貌岸然的口吻与她说话时,她都会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有时候还会被迷得晕呼呼的,他也好像抓住了她的这个弱点,时不时就对她来上这么一招。 所以,即使她不喜欢打坐这种无聊的事,也得在他打坐时在一旁陪着,然后因为日日精神不济,她时常都在打着瞌睡。 她跟无尘靠着修道而成仙不同,她生来就是仙魔混血之躯,三万多年来,虽对修练一事疲懒,但因为有个不对外公开的魔神阿爹,什么稀奇古怪的修行方法她都有机会一试。 什么灵丹妙药、吸魔大法、打通奇筋八脉已经不够看了,她阿爹时不时直接渡给她一些修为,才是她如今功底深厚的原因所在。 套句简单的话来说,她完全是个靠爸的魔二代,然并卵,她虽坐拥一身修为,但顶多让她遇难时可以逃得比较快,被打时肉厚一些,血条长一点,至于其他的用途,以她目前的智慧,确实还未能参透出来。 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法术学得非常不错,比如过去她将无尘定住的定身咒,她觉得天意让她能如此轻易学会这个,定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将此法用在无尘身上。 因此,她完全忽略了自己深厚的魔力会对无尘会造成什么重大的影响。 莫说她不知道魔气会对仙身产生损害,即便她知道,以她那浅薄的魔学知识,也尚不知如何去控制。 事情发生当下,无尘毫无预警地在打坐时昏倒在长榻上头,他全身冒着冷汗,一股黑气浮在他的额间,这般景况,吓得幽歌抛弃平日慵懒已极的模样,顿时整个人慌乱起来。 幸好,影卫若水医术不错,她为无尘诊脉后,很是恭谨地对幽歌说道:「仙君无甚大碍,若能按日喝三碗散魔花所煎之汤药,不待五日,他体内的魔气便能清除干净。」 听到若水这么说,幽歌终于放下心来,她吩咐道:「那妳速速去将散魔花取……」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看到一道闪光照亮整片竹林,接着便是一阵轰然巨响破天而来,威力十足地将小屋震得摇晃不止。 幽歌与若水冲至外头一看,只见黑云滚滚,翻腾如浪,由四方凝聚起来,将紫竹林的天空垄罩得再无半点光芒。唯有一道道藏于云间的天雷响起时,才有短暂的闪光照清楚眼前的一切。 幽歌见到狂风暴起,雷声轰隆隆,彷佛末日般的景象,她扯开喉咙对若水高声问道:「这天劫莫非是为了无尘而来?」 在震天作响的雷声之中,若水同样得大声回复她道:「是,如果属下推测无误,这便是仙君此番飞升上仙所需渡过的天劫,总共会有十二道劫雷。」 都说修仙每逢一关,必要遭逢劫数,更要忍受那天雷劈打在身上,过得了才能往上提升一个境界,过不了,便是当场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幽歌现下终于明白为何无尘要独自在紫竹林中修练,他必定算到这个劫数即将到来,可是他却没算到,那个劫数会是她,又或者他明知是她,也甘愿冒着生命危险跟她在一起。 果然,天意让她来乱他修为,并且使他身染魔气,到如今这种地步,此天劫他断然是过不了了。 然而,他不行,她却未必不行,要是她能代替他受这十二道天雷,他就有还有一条活路可走。 幽歌转身对小屋施下层层的封印,在她欲飞至天际时,若水拦在她身前,说道:「属下不能让圣姑受这十二道天雷,若圣姑执意如此,那就由属下来代替圣姑吧。」 幽歌摇头说道:「这件事与妳并无关系,更何况妳的修为远不及我,让妳来受天雷,妳绝不可能渡得过。」 话音一落,幽歌就对若水施了定身咒,并将她推进屋中 此时,青竹丝精幻化的少年闷不吭声地出现在她身后,幽歌只是沉声吩咐他:「替我守护好无尘,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擅自离开他半步,听到没有?」 曲风不甘心地点了点头,才勉强回道:「好。」 幽歌见诸事都交待好了,随即飞往乌云之中。 当第一道天雷打在她身上时,她登时从空中被打落到地面,她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股腥甜,她猛然地吐出一口鲜血。 天雷将她的手臂击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翻开的血肉外是一片焦黑,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后,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身来。 接着,她坐地调息,企图恢复一点元气,未过多久,第二道天雷再现,因为是从高空直往地面劈下,幽歌将全身魔力凝聚成盾欲将其阻挡,可是效果不彰,这一击还是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几乎使她晕厥。 最后她不知道自己何以能如此坚强,受下这毁天灭地般的八道天雷,此时她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原本白皙的皮肤尽黑如炭,怵目惊心的鲜血,溢满她所躺的地面。 这时,因为她已无力之故,若水冲破她所施的定身咒,将接下来的四道天雷承担下来。 十二道天雷过后,劫数已尽,漫天黑云散去,天际落下七彩壮阔的金光,灵鸟飞旋于紫竹林上,白云由上而下渐次卷来,铺起了一座雄伟的拱桥,欲迎接渡劫飞升之上仙,前往天界复命。 血水与汗水让幽歌的眼睛有些睁不开,虽然她的伤势颇重,但她心想能保住无尘,无论要她做什么牺牲她都是愿意的。 她在昏迷前,嘴角牵起一抹微笑,用着余光朝看了小屋一眼,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眼却是她此生最后的一眼。 她在跟天雷对抗时显现出的魔气,引起了附近紫霞宫的注意,原先她们认为应是有修道之士要渡天劫,并未忒过留心,但在漫天的魔气与雷劫交错出现时,紫霞宫的丹霖仙君以为有魔物妄图阻挠修士闯过劫数,是以她们赶来欲助其一臂之力。 只因为这样的阴差阳错,昏倒在地的幽歌与若水,活生生被紫霞宫的丹霖仙君持剑穿心而过,立即毙命于当场。 曲风则是在事情发生时,化为一尾小指粗细的青蛇,盘于无尘的袖兜之中,才得以侥幸逃过此难。 当无尘被紫霞宫的门人救醒时,对所发生的事还弄不忒清楚。 丹霖仙君先是拱手对他恭贺一番后,接着说道:「上仙渡过天劫,实在不容易。莫说那十二道天雷,还有魔物意欲从旁干扰,但幸好她们已死于我的剑下,不会再对上仙造成任何危害。」 听到这里,一阵透骨寒意从无尘的背脊往上直冲他的脑门,他挣扎起身,然后步履不稳地冲至门外。 甫看到横卧在地的尸体,他悲痛难忍,以致再也无法支撑,他双脚一软便跪倒在幽歌身旁。 他将她的尸身托起,紧紧抱于怀中,尔后埋首于她的脸边,再也遏抑不住痛哭失声。 「为什么?妳为什么这么傻?」他喃喃道,「妳不是说好要永远陪伴在我身旁吗?妳怎么可以不信守承诺……」 丹霖仙君见状,不解地问道:「上仙,你这又是何故?」 无尘愤恨已极,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对她怒吼道:「滚,妳们通通给我滚!带着妳的门人给我滚出这里!」 他的慈悲心,几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蚀骨恨意。 若不是他知道幽歌替他受下这些天雷,是为助他渡劫飞升,只怕他根本撑不过失去她的剧痛,差一步就会堕仙成魔,入了魔道,。 他不知抱着幽歌的尸身经过多长的时间,许是非常久,久到迎接他飞升天界的云梯都消散了,他也没有动身,而这也令他成为天地形成以来,唯一一位修得上仙之位却没有飞升之人。 当魔神苍流寻到紫竹林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彼时无尘已是为情痴傻,再无往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苍流恨不得一掌拍死无尘好为幽歌偿命,然而莫说此举完全违背了她当初硬受天劫的心意,如今要让幽歌能够转世重生却非得要无尘出手相助不可。 苍流肃然地说道:「虽然魔无来世,但幽歌生来即为半仙半魔,若你能化半生修为于聚魂灯中,将她仅有一半的魂魄重塑完整,兴许她还有重返人世的可能。」 无尘闻言,终于放下怀中的幽歌。 他伏地对着苍流就是一拜,诚然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然而苍流是幽歌的父亲。 此外,他所说的方法,是他仅存的一丝希望。 「无尘谨遵尊座指示,若能让幽歌重入轮回,纵使要我一生修为尽失,甚至牺牲性命,我也在所不惜。」他坚定地说道。 第10章 倒贴男主 苍流听到无尘话语间对幽歌的情意,当得上情深义重这四个字,原本对他的恨意顿时消散了几分。 待他将聚魂灯留给无尘后,便带着幽歌与若水的尸身回返魔界。 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在无尘耗费他的半生修为后,总算将幽歌一半的魂魄重新塑造完整。 苍流依约前来取她的魂魄,此时,他看着聚魂灯内莹莹闪烁的青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幽歌虽不幸遭此劫难,但能够重入轮回转世为人,亦是她的造化。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事先对你言明,她重入轮回,你切莫去寻她,但凡不顺应天意,妄图以一己之力,更改命数之人,都不会有好的下场。若你与她有缘,自然还会相见,若无,即便你强求,也不可能结成正果。」 无尘本是个清心寡欲之人,然而在遇到幽歌以后,他的心境已与过去大大不同,是以当他听到苍流的嘱咐后,不由得浑身一僵。 这无疑是要他们试看看是否有缘的意思。 可是,他与她即便曾经有缘却是无份。 缘份一说,对他而言,实在忒过飘渺。 然而现在他必须先给苍流一个答复,他淡淡地说道:「尊座,我答应你,我不会刻意去找她。」 接下来的一句话,他却是没有说出口,他会守在她身边,直到命运再度安排他们能够相遇。 之后,苍流将幽歌与若水的魂魄带至冥界,以魔界不得侵扰人界八年为代价,与冥王换得让她们进入轮回的机会。 只是上天果真爱开玩笑,谁亏欠谁的,该偿还的便得偿还。 幽歌与若水甫出世没多久,非常凑巧地相继成为弃婴,又非常凑巧地都被紫霞宫给收留。 丹霖仙君绝对想不到她门下的两名弟子,竟是当年死在她剑下的魔与妖。 当时她因误会而刺下的那两剑,让她得用八年的养育照抚之恩来偿还。 但纵使天意安排得如此巧妙,却躲不过有人存心来捣乱。 苍越在魔界苦守了八年,边关一开,他对幽歌之死,产生的满腔恨意已是如滔天之火,再也无法平息,他假苍流之名,亲率魔兵三千,血洗紫霞宫满门。 当然,还有一个人苍越绝不能放过他,若是幽歌为他而死,他便得为她陪葬,岂能留他在世上独活。 他所指的那人,自然是无尘无误。 可是未待他有下一步行动前,他就为他自己的莽撞之举付出了代价,苍流找到他,并将他关押起来。 「混账东西!你可知自己做错什么?」苍流大声喝斥道。 「我不过为幽歌报仇,何错之有?」苍越恨恨地说道。 「幽歌转世后,我不愿你去干扰她,是以从未告诉你她人在何处。」苍流沉声说道。 苍越看着父亲肃然的神色,转念一想,忽然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他顿了一顿,随即惶恐地问道:「难道幽歌人在紫霞宫内?」 苍流点了点头,接着怒视着他道:「幸好,她侥幸逃过一劫,只是她的命数,因为你滥杀无辜,必然会招来更大的灾祸。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得擅自前往人界,更不能去寻找她。」 与此同时,苍流亦免了苍越的王子头衔,将他贬至月泽国。 冗长的回忆到这里终于来到尽头,往后的事情,苏千媚自然再清楚不过,无尘将她与师妹们救出紫霞宫,只是如今她的心里却觉得有些忐忑,那所谓的前世,看似历历在目,但总有些模糊之感。 就好比男神赵寅成忽然跑来跟妳说妳是他前世的恋人,然后要跟妳再续前缘,当下妳的感受,虽不至于觉得对方是蛇精病,但妳肯定会狠狠地掐自己大腿两下,然后喃喃自问道:「这是真的吗?天底下怎么可能发生如此超乎想象的事情!」 简单来说,就是整件事一点都不现实。 苏千媚实在无法将前世记忆里的无尘,与今生照顾她的师父联想在一起。 于是,她有些恍惚,有些伤感地来找陈大木,却见到他也是有些恍惚,有些伤感地正对着萤屏发着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大木,你这又是怎么啦?几日不见,竟然消沉成这副德性,都不像你了。」 陈大木沮丧地说道:「我喜欢的学妹对我说,她只当我是人很好的学长,没有其他意思,要我不要想太多,彼此先做朋友比较好。」 话才说完,苏千媚看他都快要哭出来了,原来他跟她正好是伤心人对伤心人,只是显然陈大木的伤心比她多太多了。 但她随即转念一想,最近他把小说的走向拚命地往苦大仇深,虐恋情深的方向写,根本就是在反应他自己的心境嘛! 先是更换了男主,接着还虐得人一脸狗血,然后结局又惨得不要不要的,这叫本来想轻松一下,以为点进来看的是1vs.1,he内容的读者,如何能接受得了? 当作者的能不能别如此任性!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千媚伸出手指在萤屏上扣扣敲了两下,皱着眉不以为然地说道:「喂,大丈夫何患无妻,更何况学妹又没有把话说死,你至于这样吗?」 陈大木终于把眼神聚焦在苏千媚脸上,他凄凄惨惨戚戚地长叹一声,哀声说道:「听说有个医学系的人在追她,人家可是医科高材生,我没希望啦!」 「是个男子汉就跟他拚了呗,你也不差啊!你可是法律系的高材生,未来法政界的栋梁呢!」苏千媚安慰他道。 陈大木安静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缓缓说道:「我这学期有两门课挂科要重修。」 萤屏内的苏千媚听了他的话,身子不由得歪了一歪,又赶忙正经地说道:「女孩子不在乎那些表象的东西,也许你表现出你的诚意,她就会接受你也说不定啊!你看看你这么会写小说,你的男主各个都女人缘奇佳,后宫爆满,你随便用上几招男主追女孩子的方法,一定可以将学妹迷得团团转。」 陈大木又安静了一会儿,嘴角又抽了抽,接着缓缓说道:「可是我的男主追女主都不费吹灰之力就追到了,不然就是女主倒贴男主……」 苏千媚满脸黑线地想,还真的是这样没有错,连前世的幽歌对无尘都是一见钟情后,然后就开始死缠着人家不放。 要说陈大木能有什么追女孩子的手段,那她也太看得起他了。 于是,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孩子,去找几本甜宠文来看看,一本是入门,十本可熟练,百本的话,姊跟妳说,你要把妹肯定打遍天下无敌手,什么医科高材生,都滚一边吃/屎去吧!」 听完她的建议,陈大木两眼瞬间都亮了,他一脸谄媚地对苏千媚喊道:「媚媚姊英明神武,媚媚姊对我真好。」 苏千媚点点头表示接受。 然后,她想起自己要来找他说的事情,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拘谨地说道:「大木啊!接下来回到今生的情节里,能不能将我跟师父的感情发展放得缓一些?我觉得太快了,有点消化不良的赶脚。」 陈大木惊讶地瞪大眼睛,问道:「媚媚姊妳不喜欢师父吗?」 苏千媚打哈哈地说道:「师父不错啊!人好又帅,谁不喜欢?」 陈大木看着她,大概也猜到她在敷衍他,悲惨地说道:「呜呜呜,可是妳就是不喜欢,看来不仅我把不到学妹,连我笔下的男主都把不到女主角。」 苏千媚怔了半晌,无奈地反驳:「我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没到能勇敢跨出去的那一步。大木啊!你现在还不懂,也许你以后会懂,感情这种事,有时缺的便是那临门一脚的冲动。」 陈大木一副了解她话中想表达的意思般,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妳是想说妳现在欠缺的是对师父的冲动是吧?关于这点,我倒想到一个好方法可以解决,妳觉得写师父裸身洗温泉,然后妳压抑不住体内源源不绝的冲动之力,直接在温泉里把他给办了,这样的情节听起来很不错是吧?喔呵呵呵呵,光是用想的就觉得有满满的冲动扑面而来呢!」 这时,苏千媚浑身充满凛凛的杀意,她怒吼道:「卧槽,陈大木,你敢这么写给我试试看,姊包准把你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你这个儿子来!」 话才刚说完,她气到不想理他,直接转身回到故事之中。 . 现在,苏千媚眼前站着的就是她的便宜老爹─魔神苍流。 讲一句实在话,她对于这个阿爹可以说是接受得毫无悬念,接受得极其自然。 这就跟有人成天喊:「为什么我爸不是李嘉诚?为什么我爸不是李刚?」 然后忽然有一天,爸爸变成了李嘉诚加李刚。 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跟她一样,能够接受得毫无悬念,接受得极其自然。 在她尚在沉思时,李爸爸,喔,不,是苍流阿爹,对着刚看完高清录像回忆影像带的她柔声说道:「现在妳已经都知道了,以后妳要走要留,我不会逼妳,但凭妳自己决定。」 苏千媚蹙着眉头,暗想,玄幻古言的角色果然比较一板一眼,脑筋也比较死,其实很多事情都有变通的法子。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就回转吧! 她微微笑,轻声宽慰道:「阿爹,就算我离开这里还是会回来的呀!这里是我的家不是?难道你不想我回来吗?」 听到苏千媚开口叫自己阿爹,苍流一个大男人,感动的眼眶都有些泛红,他连忙说道:「自然不是,妳想回来,阿爹高兴都来不及了。」 就这样,如此感人肺腑的认亲场面终于告一段落。 紧接着苍流带着苏千媚回到她的卧房内,这时,那三位仁兄还被封在她的床榻之中。这次苍流稍微做了一些变化,他很花俏地弹了一下响指,把加在床边的封印给解除了。 第11章 反派睦晨 苏千媚盯着床榻瞧,心里隐约有些担忧,除了害怕那三人共处一处会不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也莫名地感到慌乱与不安。 到底往后该怎么好好面对师父呢?她实在弄不忒明白。 诚然在知道前世的情爱纠缠后,她应该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愫,可是她却觉得有些沉重。 这情况跟她看过的青春校园小说十分雷同,明明男主角跟女主角平时也不太熟悉,但却因为美好而热烈的贺尔蒙作祟,只要偶尔交会一下眼神,日常小打小闹一下,剧情就可以神展开到一方兴冲冲地跑去告白,然后就爱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尴尬啊!头皮发麻有木有? 确实年纪小的时候,这种直接而单纯的感情是有吸引人的地方,可她苏千媚已经不再是向往纯纯之爱的小女孩了。 再退一步说,光凭她看过两千三百八十几部小说的经验,她怎么能忍受本来应该有二、三十万字的长篇言情大作,在一开头就用女主是男主的前世爱人的缘故,接着给它不要脸的一直灌水,一路灌到happyending。 这样的小说能看吗? 作者你对得起良心吗? 编辑大人会接受这种作品签约吗? 当然不可能的呀!至少也得先虐一虐,让人精神百倍,再甜一甜,使人神清气爽,最后看是要名垂卧槽黑历史,写个超级大悲剧,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许读者一个地久天长。 如此这般,才有一丁点像金榜大作的样子。 苏千媚身为女主,必然遵从这样三步一甜,五步一虐的理念,绝不会贸贸然变成恋爱脑的熊孩子。 . 此时,苍流察觉到苏千媚有些不自在,便温言安慰她道:「放心,他们待在我的封印里是不能施法的。」 她干干地笑着回道:「阿爹,要杀人也不一定非得要用刀啊!」 话才说完,大师兄率先撩开床帐出来,他低头掩面朝着苏千媚说道:「师妹,没事我先回房了,还有,师父有事要与妳说,我就不便留下打扰你们了。」 虽说自从玄风卸下男主角的身分后,的确显得十分影薄,但以他平时的性格,也不至于变得如此扭捏,苏千媚不由得定睛朝他一看,然后她的身体僵了一僵,指着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抽着嘴角问道:「大师兄,你……你……还好吗?」 「没啥大碍,只不过是我刚刚不小心走路摔了一跤,师妹妳就不用替我担心了。」玄风咳了两声,急急忙忙提脚就走,边走还边用他玉树临风的身姿,扫过一阵旋风,吹得苏千媚不禁晃了一晃。 接着因为床帐已开,她往里头一瞧,只见苍越很是潇洒地侧卧在一旁摇着羽扇,而师父则是清清冷冷地闭目打坐。 一时半刻间,苏千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两位开口说话,苍越骗她的事情先按下不说,单凭他血洗紫霞宫一案,她绝对不可能原谅他,可是他无论对前世幽歌和今生的自己都是极好的,这样复杂的关系,让她很是纠结。 她自己开不了口,但苍流阿爹倒很不客气地直接朝他们喝道:「还不下来,你们大半夜不回自己房间,给我杵在那里做甚?」 苍越闻言,动作不太麻利地下了床,他很勉强地抬起脚朝着苏千媚走过来,这短短的距离,还时不时拐了一拐,待他好不容易来到她眼前,讨好似地问道:「好兄弟,妳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吧?妳会怪我不?」 苏千媚瞇着眼睛看着他,沉声说道:「关于这点,我还需要好好想一想。」 她顿了一顿,又想起什么,复而对他说道:「另外,我跟你不是好兄弟了,你往后别这么叫我。」 苍越内心突受重大打击,他极为受伤地吶喊道:「妳无情!妳残酷!妳无理取闹!」 苏千媚回道:「那你就不无情?!不残酷?!不无理取闹?!」 苍越向前一步,抓着她的肩膀猛摇,大声吼叫道:「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这时苍流在一旁听到气血上冲脑门,他抚着额角,怒斥道:「浑小子,给我放开你妹,滚回你的房间去!」 苍越哼了好大一声,回头瞪无尘一眼,才心不干情不愿拐着脚离开了。 一直到这个时候,无尘才从容不迫地走过来,对苍流拱手道:「既然尊座如此说,我就先回房了。」 然后他转身过来看着苏千媚,登时她的脑门轰地炸成一片,不敢与他对视,心脏怦怦怦地乱跳个不停,她往旁边瞄了几眼,低下头,想想这样也不对,才又抬头看了师父一眼,就这么一眼,她觉得自己耳朵跟脸颊应该瞬间红了。 她故作镇定地说道:「师父慢走,玄媚就不送您了。」 无尘淡淡地唔了一声,转身欲离去,苏千媚这才发现,向来纤尘不染,一身白衣素净的师父,衣襬上东灰一块,西灰一块,而几个形状较为清楚的,看起来显然是脚印无误。 她此时由衷佩服苍越,能把惯常喜怒不形于色的无尘搞成这副德行,诚然也算得上是一种本事。 苍流默然地注视无尘离去的背影,半晌,对苏千媚语重心长地说道:「妳这个师父不像他外在显露出来的那个样子,有时候妳得自己领会他没说出口的话。」 不是说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挑剔? 敢情在玄幻小说的世界里,一切都不按常里来进行,苍流阿爹竟然变成神助攻了?! 然而,不管他再怎么攻,但臣妾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苏千媚缓缓地说道:「阿爹,师父就是师父,我对他老人家的想法目前没有任何改变。」 更何况现在上头不是听说要严打师生恋? 像她这样乖巧正直的好孩子,绝对会好好地遵从政策指示。即便是要,也先得等她把师父逐出师门再说。 苍流摇摇头,说道:「我不管你们这些后生晚辈的事了,妳自己处理好就好。」 . 翌日,在人前无尘都没有与苏千媚说什么奇怪的话,这也大大减轻了她对他总是觉得有些尴尬的不安感。 未过多久,无尘更以派内尚有许多重要事项未处理为由,速速将苏千媚与玄风带离开魔界。当然以苍越的个性,他定是不肯答应,不过好在有苍流在一旁压阵,他只能含泪目送他们离开。 无尘一路领着他们,直到快接近天剑门时,才对玄风吩咐说道:「你先行回去,为师要带你师妹去一趟紫竹林。」 果然师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他老人家喜欢私底下来阴的,呜呜呜,看来她此番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了。 玄风露出颇为玩味的神情,暧昧地看了她一眼后,恭敬地对无尘拱手回道:「是,弟子遵命。」 大师兄你本来还是男主呢!能不能不要如此听话,如此认命? 苏千媚心里七上八下地望着玄风离去的背影,而无尘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媚儿,妳随我来。」 虽说师父这个人把自己藏得很深,但多少还是会露出一点马脚来,他对玄风还是自称"为师",可是对她就变成"我"了。 竹林偏僻,杳无人烟,加之寒冬时节,积雪甚深,行走其上颇不轻松,再者没过多久,竟又开始下起雪来,雪撒竹林,微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景致白茫茫的一片,甚是动人。 此时,师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袭毛领披风,二话不说,便走过来将之披在她的身上,还亲自为她系好绑带。过程中间,他仍是一句话都没说,而苏千媚则是紧张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随后走在小径上,途经一些雪深之处,无尘总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来扶她一把,搞得她风中异常凌乱,不知该做何反应是好。 好不容易到达小屋,眼前景象跟以往并无二致,只是不像她在回忆里头的经历,感觉犹为真实。 无尘带着她推门走了进去,这个时候,竹门很识相地咿呀了好大一声,表现出经历过许多岁月风霜的样子,。 他静默片刻,问道:「妳可还记得这里?」 苏千媚极为保守地回道:「不记得。」 她的确不是因为想起,或是因为记得什么,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尘又沉默了一会儿,瞟她一眼,然后看往他处,淡淡道:「妳既然已经知道了,何故要瞒着我?」 苏千媚愣了一下,万万想不到他问得如此直接,她尴尬地吞了一口唾沫,装傻解释道:「往事不要再提,做人最要紧的便是朝前看,呵呵呵呵,师父您说是不是?」 话方脱口,他彷佛承受不住地迈步向她逼近,这一个动作吓得她直接往后倒退好几步。 无尘蹙眉道:「妳......」 但是他的话未说完,忽然间,外头发出碰的好大一声烟火讯号,苏千媚心中一个喀登,便见到无尘掐指一算,说道:「不好,门内出事了,跟我速速回去。」 许是紫竹林离天剑门非常近的缘故,待她被师父领着御剑回到师门时,并未花费多少时间,估摸着大概眼睛眨几下就到了。 他们一进到里头,只见遍地凌乱不堪,显然刚刚有一番激烈的打斗,不过万幸的是并没有见到什么血迹或者尸体。 正当他们安静地四处勘查,慢慢地走到里侧的厅堂时,却见到医仙弟子苏睦晨,一个人捧着砚台,神情肃穆地在墙上题着字。 未待他写完,无尘身手飘忽地靠近他,将他定在原地,很有幽歌当年的架势。 此刻,苏千媚抬头对着墙面仔细一瞧,上头写着:天剑门勾结魔界,屠杀紫霞宫满门,我天下正义之士,人人得而诛...... 虽未写完,但也可猜到后面一大篇写的会是什么。 好吧!其实是作者君陈大木想读者都有过人的智慧,必能联想出很多有内涵的说辞来,于是这种小细节不提也罢。 苏千媚又转头看着苏睦晨,他虽在故事的一开始便已出现,而且还罕见地被写出姓名来,显而易见不是什么打酱油的角色。 他长得人模人样,温润如玉,浑身上下颇有一股翩然潇洒的气质,但不知何故,他总给人一种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模糊之感,整个人朦朦胧胧的,是以她从未将他记在脑海内。 根据所有侦探悬疑小说的桥段,出现的角色都可能是凶手来推断,尤其是一开始出现,然后莫名其妙就鬼隐的,最有可能是故事幕后的主谋。 然而,看他蠢到留在这里题字,苏千媚不由得嘴角一抽,大声问道:「说!我的师兄、师妹跟师弟他们人在哪里?还有究竟是谁指使你来的?」 第12章 好大的坑 即使此刻苏睦晨已被定住不能动弹,但他仍是无所畏惧地说道:「他们早被我正义之师掳获,现在苍壑山已被各大门派联合起来重重包围,你们无论如何是逃不出去了,马上束手就擒吧!」 苏千媚朝师父看了一眼,他老人家却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诚然他的人设就是不多话,但他若是什么话也不说,剧情就没办法往下走啊! 于是,她硬着头皮继续问道:「你口中的你们是什么意思?」 苏睦晨身为反派,必然会在关键时刻,担负起归纳总结整个故事的重要工作,所以毫无悬念地,他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睥睨地看着苏千媚一眼,说道:「紫霞宫的丹霖仙君是我桃源谷的大恩人,当年的血案,我师父桃谷医仙调查已久,终于在近日查出一点蛛丝马迹,他刻意派人劫走妳便是要引出妳背后的魔界势力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妳才一出事,魔人即出手相救,由此更可确定你们天剑门早与他们有所勾结。」 苏千媚思索半晌,转过头去与无尘对视一眼,他暗中与她传音道:「我当时带你们下山历练,正是因为苍越未遵守魔神的命令,意欲私底下与妳相认之故。」 原来,整件事还有这么一大段隐情为她所不知,只是,其中有个环节却透露着一丝古怪,她颇为疑惑地问道:「你师父是从何得知我与魔界有关系的?」 「师父说这全因当年无尘上仙与魔界圣女有段私情,而妳是他二人的私生女,而圣女又是魔神的私生女,所以妳便是私生女的私生女,当然与魔界有关系。」苏睦晨说道。 无尘在旁听完,蹙眉不语,只是神情有些无奈。 而苏千媚在这一连串饶口的话说完后,不由得晕了一晕,诚然这个推断很没有条理,但却勉勉强强凑合得过去。 可她还是不干示弱地说道:「搞不好是你师父眶你,这种话你也信,我若有半分魔界血统,莫说一般人看不出来,我以前的师父丹霖仙君,她会察觉不到吗?」 苏睦晨铿锵有力地回道:「师父说的话,绝对不会有错,要是有错,也是你们的错,我相信他老人家。」 艾玛,这少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个耿直boy无误,最多有些呆萌,虽然逻辑思考能力差了些,但是当真算不上什么反派,实在不知道陈大木特地将他安排在这里是为何故?还累得她与师父二人要另外花费一番工夫,将他关到后头的柴房中。 此时,他们一前一后走到户外,天色已暗,皓月当空,光辉自玉盘洒落,衬得一地白雪尽显清寂寒凛之感。 苏千媚站在雪地中,对眼下的情势感到担忧,她才想开口向师父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他定住,接着便被抱在怀中,他身形极快地疾行于林间,恍惚间他的檀香气息熏得她有些昏眩,周遭景物快速地翻飞而过,白色的衣袂迎风飘然舞动。 画面虽然唯美,但她只有淡淡的感伤,假使她能像幽歌那样第一眼就喜欢师父该有多好? 能义无反顾地跳下情网,除了勇气外,更多时候需要的仅是一个契机,然而,不幸地她从未寻到这样的时候,是以她对他感到非常愧疚。 无尘一直将她带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才轻轻地放她下来。 洞中极静,黑暗中只能微微听到两人的呼息声,这时无尘伸出手朝她的脸抚来,却顿了一顿,转而以指稍微替她理了理乱掉的鬓发,他的动作很是轻柔,可是她竟觉得胸口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所以,她试图转移注意地说道:「师父,我们该怎么去营救师兄他们?」 可是他彷佛没听到她的问题,只是呓语般淡然地对她说道:「我曾经思考过妳回来后会忘了我是谁,也曾经告诉自己妳不会记得与我的那段情……」他迟疑片刻,好不容易才将藏于心底的话吐露出来,「然而,我却从未曾想过,妳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她已经走了,自离我而去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这一番话,令苏千媚僵了一僵,许久,她再也忍受不住,眼泪沿着脸颊滑下,一颗颗掉在他的手掌心中。 她觉得自己非常残忍,连一点念想也不愿给他,于是乎她抽咽道:「师父,她是我的前生,虽然我不是她,但也不代表……」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无尘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淡淡说道:「我从未忘记过那一日,甫她第一眼见到我时,就对我说她有些心悦我了,但媚儿妳不同,无论我在妳身边多久,妳却从未对我有任何其他想法,一直以来,在妳心里,只当我是妳的师父,是不是?」 苏千媚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苦涩地笑了一声,说道:「妳不用对为师感到负疚,如此也好,即便我走了,妳也不需去承受那种痛楚,得到了又要失去,不如从未得到的好。」 接着,他回复往日和蔼温和的口气,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往后好好照顾自己,为师不在妳身边,凡事妳都得多加留心,万不可像以前那般冲动任性。」 然后不等她开口,他便大步流星的朝洞外走去。 苏千媚就算再怎么无知,也听得出来刚刚师父说的话,颇有交代遗言的意思,此番他一去,莫说他凶多吉少,连带被带走的师兄弟妹们也是祸福难料,她怎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可是,她被定身咒所困,动弹不得,完全找不到方法能够离开洞窟。 .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四周景物剧烈地扭动,一阵恶心昏眩过后,她睁开眼睛一看,却见到陈大木坐在她身前看着她,更为神奇的是,这次她已经能从萤屏内出来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地说道:「大木,我知道这样要求你有些过份,身为女主我不应该如此自私,但我真的不想看到师父他们受到伤害。」 陈大木怪声怪气地应了一声,道:「唷,我就是找妳出来谈这件事的!」他指着萤屏,「媚媚姊,妳看看这最后几章的点击率都是零蛋有没有?不如,我换个马甲,写篇新小说重新再战,这样妳觉得如何?」 苏千媚被他的话惊得抬起头来正对着他看,却见他镜脚歪斜地挂在耳朵上,她连忙问道:「嗯,我觉得你会被读者咒死,不过,咱们先不说这个,你发生什么事了?」 他伸手推了推眼镜,可惜效果不彰,整个镜身倾斜成一个怪怪的角度卡在他的耳朵与鼻梁间,摇摇欲坠,他挥手说道:「没事,我刚刚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理由真烂,但幸好苏千媚心情甚是不佳,所以丝毫没有任何怀疑。 她颇为遗憾地说道:「这篇故事都写到十多万字了,就此放弃多么可惜,更何况坑品不好,你就算换一百个马甲也无济于事啊!」 陈大木语重心长地劝解道:「话不是这样说的,当初忽然换男主是我的错,我一时粗心,忘了自从有师徒恋的小说以来,里头男女主角的遭遇一个惨过一个,简直日了狗了,不惨没点击,不惨没收藏呀!」 然后他头头是道地开始分析,说道:「远一点的妳看看金大师的杨过,断了一只手,还要苦等十六年,近一点的,妳看看大江江金榜文花千骨,那可是惊天动地、惨绝人寰啊!八十一根销魂钉吶,丢入蛮荒吶,吸血吶,还有里头又砍又刺的,加起来总共有没有一百五十几剑呀?人家那还是天下第一门派,弟子八千的长留,同样是上仙,妳家的师父身世不显赫、背景不如人就算了,又没有众多弟子助阵当人墙,此一去单挑各大门派,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苏千媚挑眉凝视着他,心想他说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便问道:「人家是金榜大文不一样,也有稍微轻松一点的吧?」 陈大木思索一会儿,说道:「重紫被她师父砍死好几遍有木有?还有最早最早的雪花神剑,师父腿残了,徒弟自尽了有木有?最近要上映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师父先被天雷劈,后还要撞钟,死个七万年才能活回来,女主期间甚至要不断取心头血喂他有木有?」 听到最后一个例子,苏千媚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摇摇头说道:「啧,你别想唬弄我,最后一对师徒不是cp,不能算在师徒恋里头。」 陈大木摆摆手说道:「差不多,差不多啦!」他目光深幽地继续说道:「而且就算妳师父肯为妳这么牺牲,可妳偏偏又不是说很喜欢他,这样妳良心不会过意不去?再来,他也不可能舍得看妳变得如此凄惨。依照我的大纲,你们这段师徒恋要能成,少说还得再虐个几十万字,妳当真想要这么折腾妳的师父跟师门?唉唉,不如趁现在赶快放弃还不算太晚,媚媚姊,妳说这样好不好?」 想了好久好久,苏千媚终于点了点头,虽然她知道这样很对不起读者,可这却是她避免伤害更为严重,不得不采取的唯一办法。 她掩面叹了好大一口气,说道:「大木,我好累,姊心累了。」 陈大木呵呵一笑,忽然从身后拿出一大迭光盘,「学妹说过,想要从一个坑跳出来,就是要找另一个坑跳进去,这些妳拿去看一看,肯定会很快忘掉先前的不愉快。」 就这样,苏千媚听从陈大木的建议,躲在电脑里,开始过着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看剧生活。 直到有一天,陈大木敲敲萤屏叫她出来,却见到她比以往更为憔悴,更为伤心地哽咽道:「呜呜呜,欧巴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陈大木嘴角一抽,不太以为然地说道:「媚媚姊,妳这样不行,不如趁我还在码字存稿时,妳先去一个小短篇转转,顺便调整一下心情如何?」 苏千媚擦着眼泪,说道:「wuli大木说什么都好,姊都可以接受。」 话才说完,陈大木恶心得弯下腰来捡他掉满地的鸡皮疙瘩。 他边捡边说道:「这个小短篇很短,纯粹是让妳开心用的,故事背景景色宜人,剧情嘛!欢乐中带点紧张刺激,还有一点沙毕思,加上捆绑play跟热汤湿身秀,不过妳放心,这些都是男主要牺牲的,毕竟我们现在是在大江江嘛!喔呵呵呵呵。」 苏千媚擤着鼻涕,睨着他说道:「我怎么觉得故事情节好奇怪,你到底想做什么啊?不要害我,姊现在承受不起。」 陈大木睁着星星眼,诚挚地握着她的手说道:「没,我是作者亲爹,我保证不会害妳的,妳要相信我!要相信我!」 紧接着,不待她多问,她立即被吸到电脑里头。 这一个瞬间,窗外的一株蓊郁的榕树后头,隐约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匆匆闪过。 待苏千媚双脚站定,只见一片广阔无际的绿色大草原,迎风摇摆如浪,壮观的呈现在眼前…… 第13章 草原相逢 好久好久以前,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片美丽的,名叫大江江的青青草原,上头除了羊村外,还有一个狼镇。 镇长魔太狼与镇长夫人他们想要有一个孩子已经很久了,但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常常向大江江的天神祈祷,都没能如愿生出孩子来。 直到有一天,天空飞来一只銮鸟,简称飞鸾,她衔来一颗种子,对镇长与镇长夫人说:「天神感受到你们的诚心,所以派我来送给你们一个孩子,只要在月圆之夜,将这棵种子种在大江江草原上,十个月后,你们就能够有自己的孩子了。」 听到飞鸾说的话,他们夫妻二人非常开心,于是在接下种子后,热忱地将飞鸾留下来招待了几日,等到她要离开时,还送给她满满一大袋狼镇最珍贵的水果当作礼物,害得她差点因为衔得太重,而没有办法飞回自己的家。 然后,镇长与镇长夫人就在月圆之夜,将种子栽种在草原的一颗大树下,他们满心盼望十个月后,能来迎接他们期待好久的孩子。 可是在第九个半月的时候,事情突然有了出乎人意料的变化。 这一天,太阳公公出来了,天气非常晴朗,白云朵朵飘在蓝天上,看起来就是一个出门散步的好日子。 白白羊安静而且如往常般,独自在草原上散步,当他慢悠悠地走到一颗大树的不远处,却见到食蚁兽先生一点一点地扒开土壤,想要找到蚁巢来大吃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微弱哭声。 食蚁兽先生哎呀地叫了一声,说:「白白羊你快过来看看,怎么有一个小婴儿在这里?」 白白羊不急不徐地往那走了过去,朝被挖开的土壤中一看,果然看到一只极为弱小,银灰色毛发的小狼宝宝躺在里面。 食蚁兽先生说:「好可爱的小东西,妳的爸爸妈妈呢?」 他边说边伸出手想将狼宝宝抱出土洞来,但在看到自己一双脏兮兮的双手沾满泥土后,他转过头去对着白白羊说:「白白羊你过来抱她好了,我的手不干净。」 慢悠悠的白白羊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话,弯下腰就把狼宝宝抱了出来。 从潮湿阴暗的泥地中,转而被抱在软绵绵的、蓬松松的怀抱里,狼宝宝觉得非常舒服,她不由自主地朝白白羊的胸膛蹭了一蹭,狼鼻子埋在卷卷的羊毛中,隐隐约约间,她可以闻得到一股不知名的香味淡淡地萦绕在她的鼻子中。 这时她的眼睛还不能张开,只能发出很小的呜呜声。 白白羊几乎是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觉得非常喜欢她,虽然她是一只狼,但却是一只可爱,而且惹人怜爱的宝宝狼。 他低头看着她,没一会儿,她忽然伸出两只爪子,捧着白白羊的脸,朝他的嘴唇,啾啾啾地吸了过去。 一时间,白白羊竟然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食蚁兽先生说:「唉呀!她肚子饿了,我去找乳牛太太要一点奶来喂她,白白羊你先在这里等我。」 白白羊就这样抱着狼宝宝待在原地,一直等到食蚁兽先生带着牛奶回来,在狼宝宝喝完奶,打了一个饱嗝后,她才沉沉地在他怀中睡去。 食蚁兽先生看着她的睡脸说:「她能被埋在土里头活那么久,看起来就不像寻常的孩子,也不知道她的爸爸妈妈在那儿,虽然我们可以送她去狼镇,但去那里对我们来说又太过危险。」 到了这个时候,一向不爱说话的白白羊,才好不容易开口说:「我先带她回羊村,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带她回到这里来等等看,也许她的爸爸妈妈不是不要她,只是不知道她已经被挖出来了。」 就这样,白白羊将狼宝宝带回羊村里自己的家中,他每一天都去跟乳牛妈妈要来最新鲜的牛奶,把她喂得胖嘟嘟的,非常可爱,而且在睡觉前,还会用暖呼呼的泡泡水,将她一身的银毛洗得香喷喷的而且非常干净。 然后,在熄灯前,他会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上一下说:「该睡觉了,我的狼宝宝。」 但是美好的日子没过多久,在十五天以后,当白白羊带着狼宝宝回到大树旁,就见到一对狼父母焦急地在那里挖着泥土,狼妈妈还不停地掉着眼泪,大声哭着说:「孩子呢?我们明明将她种在这里的,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镇长搂着夫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来安慰她,这时他才发现远处有一只白色的羊抱着一个小宝宝,正朝着他们看过来。 接着,那只羊就把宝宝轻轻地放在地上,非常不舍地摸摸她的脸颊说:「妳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了,以后要乖乖地听他们的话,将来长大后,要成为草原上最棒的大野狼,知道吗?」 宝宝狼虽小,但基于本能,也可以猜到自己即将与白白羊分离,她放声哇哇哇地大哭起来,可是白白羊不能留下她,他不能这么自私,明明知道她是一只狼,而且有父母,还硬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只能狠心地转身离开,假装听不到,她一直没有停过的哭声。 镇长与夫人带着她回到狼镇,因为她在羊村生活过一段日子,所以她最常发出的便是咩咩咩的叫声,于是他们就把她的名字取作媚媚狼。 过了好几年,媚媚狼终于长成一头拥有亮闪闪银灰色毛发的大野狼,虽然身形小了其他狼非常多,但是她的确是一头狼没有错。 她平时最大的乐趣,便是梳理自己的毛发,还有替爪子涂上漂亮的指甲油,也因为这样,她不喜欢跟其他狼一样,出去外面捕捉小羊。 这一点让镇长魔太郎十分头疼,此外,她更是为此常被同年龄的野狼排挤欺负,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那一天,有一只从别的镇上来的大野狼叫做苏睦晨(艾玛,反派怎么又是你?!),他很不客气地在众狼面前取笑她说:「哪有一只大野狼当成妳这个样子的,丢脸死了!」 媚媚羊生气地说:「我哪里丢脸了?我只是不想弄脏我的指甲而已,信不信我去外面的大江江草原上,随随便便就能抓一只羊回来?」 「好,我信,但妳去抓来给我看啊!证明你真的做得到再说。」大野狼苏睦晨边说边哼了好大一声。 于是媚媚羊来到大江江草原,她先是快乐地在上头奔跑了一阵,后来累到不行,便气喘吁吁地找了颗大树,斜靠在树干上,享受着微风吹拂在身体的清凉感觉,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太过舒服了,她忍不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过了几个钟头以后,午后的阳光,慢慢地倾斜了角度,耀眼的余辉洒在她的脸上,刺眼的光芒将她弄醒了过来。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忽然见到脚边有一抹长长的影子,她抬头一看,仅仅两步的距离,有一只白色的大羊正站在那里,没有发出声音,直直朝她望着。 呵呵呵呵,得来真不费工夫,现成有一只羊在这里,她若不当场把他抓起来,还配当作一只可怕的大野狼吗? 她猛然跳起身来,呜敖了几声,三两下就把大白羊扑倒在地,她趴在大白羊身上,非常得意地用爪子拍拍他的脸说:「太好了,今晚我有羊肉可以吃了。」 接着,她拿出预藏的绳索,开始笨手笨脚地捆绑起大白羊,虽然大白羊比她高出许多,体格也比她还要壮,但可能是羊儿天生就怕大野狼,他非常乖巧地任由她绑着他。 一直到她满头大汗,辛苦地把他绑成一捆□□花后,这才发觉一件极为头痛的事,没有方法可以解决。大白羊比她重那么多,不管她怎么搬,怎么推,都不能移动他半分。 过了许久,天都黑了,她垂头丧气地坐在大白羊身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时候,大白羊淡淡地开口说:「妳解开我脚上的绳子,拉着我,我就会跟着妳走了。」 媚媚羊拍了自己的头一下说:「唉呀!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她弄了老半天,终于解开大白羊脚上的绳索后,假装凶狠地对他说:「哼哼,你如果不乖乖听话,胆敢逃跑的话,就给我试试看会有什么悲惨下场!」 白白羊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好,我会听妳的话。」 因为他的配合,所以媚媚羊毫不费力地牵着他走在大江江草原上。 这时天色已晚,虽然满天都是星星,但黑夜还是让没有自己出过门的媚媚羊感到非常害怕。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于是便朝着大白羊越走越近,最后她紧挨在他身边,眼睛估溜溜地转来转去,四处张望,她恐惧地问着大白羊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怎么好像有一双亮亮的眼睛,闪呀闪地在后面盯着我们?」 白白羊唔了一声,缓缓地说:「可能有只狮子在跟着我们吧。」 吓!媚媚羊听到这里,脸色便得异常惨白,她恐惧地靠在大白羊身上说:「怎么大江江草原上也会有狮子吗?」 白白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有,只是妳不知道而已。」 媚媚羊哭丧着脸,非常害怕地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不会就这样一起被狮子给吃了吧?呜呜呜,人家不要啦!我还这么小……」 第14章 快乐结局 媚媚狼发着抖,伸出爪子来紧紧握住白白羊的臂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白白羊温柔地对她说:「羊村离这里比较近,不然妳先跟我回家,等到明天天亮了,妳再带我走,也比较不会有危险。」 媚媚狼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她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想,只好点点头说:「好,我跟你回家。」 (故事行进间,大哥哥陈大木突然在此时做出温馨提示:各位亲爱的小朋友,如果有不认识的叔叔伯伯阿姨哥哥姊姊等人,说要带你回他的家,请记得马上大声尖叫并且赶快跑到人多的地方求救,不可以随随便便跟陌生人走唷!在这里,媚媚狼做的就是最坏的示范,你们千万不要学喔!) 然后,白白羊带着媚媚狼回到他的家中,经过这样一整天,媚媚狼觉得又饿又累,她索性狼性大发地朝白白羊靠近,用着小鼻子朝他身体上的白色卷毛吸了好大一口气说:「闻起来好香,嘿嘿嘿,你的肉一定很好吃!」 白白羊没有害怕,但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媚媚狼说到做到,她马上在厨房找到一口好大的锅子,将它装满了水,接着就把白白羊给推了进去,这个时候,湿透的白白羊,全身的卷毛贴在身上,身体显得精瘦而且结实,媚媚狼看了都忍不住流出口水。 她戳戳白白羊的胸膛,舔着嘴唇说:「好饿,你看起来好好吃喔。」 媚媚狼开始努力地在锅子底下堆起柴火,但是她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升火煮饭的工作,所以她弄了老半天,也不能将火生起来,也因为这样,作者君陈大木所谓的湿身热汤秀没有了,只剩下冷水湿身秀,少了一点都热呼呼、火辣辣的感觉,他对读者表达诚挚的歉意。 过了很久很久,媚媚狼的脸沾满灰尘,她饿到两眼发昏,只能坐在大锅边,可怜兮兮地看着白白羊这块肉,却无从下手。 最后她忍不住张开了狼嘴,对着白白羊的肩膀咬下去,可是她是一只文明的大野狼,直接把小羊吃掉这种事她绝对做不到,更何况这个故事是写给小朋友看的,内容严禁色/情、暴力与血腥。所以就这样,媚媚狼咬着白白羊,累到趴在他的肩膀睡着了。 白白羊在她睡着以后,非常轻松地解开她绑得乱七八糟的绳索,接着轻轻地抱着她走到床边,再轻轻地将她放下,还帮她盖好了棉被。 媚媚狼半梦半醒,含糊地说:「喔,谢谢你。」 她咕哝了几句,好像是在说梦话,说完以后,她翻个身就沉沉地进入梦乡。 白白羊揉揉她头顶上银灰色的毛发,非常非常小声地说:「快睡吧,我的小野狼,从今以后,妳不用对我感到敬畏,或者什么话都不敢对说,我已经不再是妳的师父了。」 隔天一大早,媚媚狼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她饥肠辘辘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沿着香味走到厨房。 白白羊手握着大只汤杓正在煮一锅香喷喷的浓汤,他慢慢地搅拌,背对着她淡淡地开口说:「肚子饿了吧?坐下来跟我一起吃早餐好吗?」 他不说就算了,一这么说,媚媚狼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彷佛在抗议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到什么东西。 她拉开餐椅,坐在餐桌前,而白白羊端过来两碗浓汤,一碗给她,一碗给自己,接着,白白羊微微低下头来很安静地喝着汤。 媚媚狼有些迟疑地拿着汤匙尝了几口,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汤的味道非常好,很快地,她喝光自己碗里的汤,还意犹未尽地跑去多盛了好几碗。 到了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些愧疚,因为她在狼镇根本没有半个朋友,除了她的爸爸妈妈,只有白白羊对她这么好。 她非常对不起白白羊,所以,她诚心诚意地对他说:「昨天对你做的事,我感到很抱歉,请你原谅我好吗?还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做朋友,我的名字叫做媚媚狼,你的名字叫什么?」 他抬头看着她,微笑着说:「我叫白白羊,很高兴成为妳的朋友。」 听到他同意当她的朋友,媚媚狼开心的不得了,她笑到狼眼睛弯弯得像倒着的月亮。 不过没多久,她想起什么,忽然皱着眉头说:「我昨天晚上没有回家,爸爸妈妈一定很担心我,白白羊,我不能继续陪你了,现在我得先回家去,下次有空我再出来找你玩。」 白白羊点点头说:「好,那我送妳。」 吃完早餐后,白白羊就带着媚媚狼往狼镇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有想到在半路上,他们恰巧遇到苏睦晨带着他的一大群狼朋友。 狼群一看到他们,就马上朝他们快速跑过来。 苏睦晨舔着嘴巴说:「唉唷,不错嘛!媚媚狼妳果然带回一只大白羊。」 媚媚狼警惕地挡在白白羊前面说:「他是我的好朋友,你们不要打他的主意。」 苏睦晨哈哈大笑,指着她说:「你们看看,媚媚狼竟然跟一只羊成为好朋友,真是笑掉狼的大牙了!」 其他的大野狼也跟着在旁边取笑她,本来他们就已经不把她当朋友了,现在更觉得她是个怪胎。 媚媚狼看他们这样排挤她,伤心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在这个时候,白白羊伸出手握出她的爪子,轻轻地安慰她说:「不要理他们,在我眼里,妳永远是最棒的大野狼。」 媚媚狼感激地看着他,但同时间苏睦晨与其他大野狼也采取了攻击。 他们被团团地包围起来。 这时,白白羊跳了出来,他毫不畏惧地挡在媚媚狼前面,直到大野狼们一起朝他扑了过来,他也没有闪开。 媚媚狼眼看着白白羊被大野狼们咬得浑身都是鲜血,她既伤心又愤怒地向他们咬了过去,可是她太小了,总是被他们直接撞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白羊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苏睦晨怪笑地朝他靠近说:「太好了,朋友们,今天我们要有羊肉可以吃了!」 媚媚狼绝望地跑去趴在白白羊身上,大声哭泣说:「你们不要过来,你们不可以伤害我的朋友!如果你们要吃掉他,干脆把我也一起吃掉算了。」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镇长魔太狼忽然出现在众狼眼前,他非常生气地嚎叫了几声说:「这只羊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你们以后谁敢伤害他,我就将谁赶出狼镇,而且别希望我会手下留情!」 听到镇长这么说,这些大野狼们只好鼻子摸一摸,赶紧散开,从此不敢再来找白白羊的麻烦。 媚媚狼跑去抱着魔太狼说:「爸爸,幸好你来了,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魔太狼点点头说:「乖孩子,妳的朋友受伤了,我们先带他去看医生。」 后来,等到白白羊的伤好了以后,他跟媚媚狼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他们时常在大江江草原上一同散步,而且偶尔也会到对方家里去玩。 他们是狼与羊的世界里,最特别的一对,也是彼此最重要的存在。 . 美好的故事虽然幸福,但能说的篇幅却十分的短。 苏千媚有些遗憾地从这个小短篇中出来,她对陈大木喃喃说道:「其实童话故事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为了赶出下一篇小说,陈大木的双手不停地码着字,但他还是挑着眉毛对她说道:「媚媚姊啊!那种无cp的小说怎么可能让妳生得出儿子来,只是去玩玩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我们要往前看,下一部小说会更好!」 苏千媚说道:「wuli大木这次看来很有信心,快给姊剧透一下。」 陈大木忽然停止码字,转过来看着她,十分正经地问道:「我好像都没有问过,媚媚姊妳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又想怎样跟他相处啊?这一次,我不想再让男主伤心难过了。」 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想要找一个能了解我,欣赏我,并且支持我的男人,我们要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意见不合时可以跟对方好好说,就算会吵架也没有关系。当我需要他的时候,他能陪在我的身旁,照顾我,爱护我。最重要的是我要很爱他,他也要很爱我。大木啊!你会不会觉得姊的要求有点太多了?」 陈大木推了推眼镜,说道:「还好,还好啦!妳是御用女主嘛!就算妳想要霸道总裁,还是邪魅狂狷王爷爱上妳,我也是可以办到的,呵呵呵呵。」 苏千媚嘴角抽了抽,「那就不必了,你的好意,姊心领了。」 这时,他将电脑画面转到大江江网站,指着"都市青春"这么类别说道:「我去碧水问过了,人家说这里是热频,要写热题材从这里找就对了。」 苏千媚叹了好大一口气,拍拍陈大木的肩膀说道:「别说人家能写成热题材的,你能不能同样写出来,就算写出来了,搞不好到你手上就变冷题材了,重点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实力啊!」 说到这里,陈大木颇为难过,他垮着脸,哽咽说道:「呜呜呜,我都快失去信心跟勇气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而且现代社会谈恋爱比较开放自由,比较符合妳的需求,媚媚姊,就让我们一起试试看嘛!」 苏千媚看他这么可怜,只好勉强答应他说道:「好吧,那你打算写什么题材?」 嗯哼,不说不来劲,一提到新小说,是个作者都会豪气干云,鼻子朝天,志得意满地说:「艾玛,我咋那么厉害,想得出这么棒的小说勒,我跟妳说,这次一定行,我们肯定能攻上金榜啦!」 苏千媚心想:「啧啧,十章过后,点击个位数,收藏零蛋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但她不想泼他冷水,只好假装很有兴趣地问道:「好,姊相信你,所以故事内容是?」 陈大木开心地指着存稿箱- 作品名称:娱乐飨宴之医点小秘密 作者:马甲来了 文案:看来自台湾的花瓶女明星如何在意外事故发生之后,转而成为实力派女星,以及她如何与治疗她的医生,从彼此看不顺眼到互相喜欢的故事。 这时,正要回到电脑中的苏千媚,转过头来,非常语重心长地对陈大木说道:「wuli可爱的大木啊!有人跟你说过,你的书名跟文案写得很烂吗?」 唉……孩子的教育真正是不能等啊! 第15章 最大污点 车里的空调开得极冷,苏芊芊将身上的毛毯裹得更为严实了些,她非常疲惫,如果有人说累到一根手指也不想动,连眼皮也无力睁开,那大抵就是她现在的情况。 今年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再过两个月即是她的生日,届时她又要再添一岁,可就算是这样,她仍得在台湾非常委靡萧条的戏剧圈里,成天扮小装可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当偶像剧里永远十七岁的女主角。 非常可笑,也非常可悲。 明知迟早有一天,脸上厚厚的粉底再也掩盖不住岁月的痕迹,到时候她可能不能再演女主角,最多只能是女主的姊姊、上司或什么其他的角色。 像是这一次,同剧组里演她妈妈的郑姊,实际年纪才比她多了五岁,曾几何时郑姊也是偶像剧里青春洋溢少女角色的最佳人选,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在戏中扮演中年妇女,这样的经历无疑是苏芊芊的借镜。 但她能怎么做呢? 偶像剧出身的演员,尤其是女演员,再加上是台湾的女演员,在华人娱乐圈里,虽然有的是漂亮可人的美名,但实际上都是花瓶,不会有人管她做了什么努力,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牺牲了多少东西。 唉,若她说美貌是原罪,是种天生的负累,别人肯定还会笑她不知好歹。 就好比现在,凌晨四点,她还坐在保母车里面,四肢僵硬地睡着觉,从昨天到今天,她已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赶戏,妆都来不及卸下来,一层一层地往上补,泛油光了,化妆师便再继续往上面扑粉。 所以车里的空调不冷不行,现在她只觉自己的脸像被厚厚的水泥给覆盖住,完全无法呼吸,既刺且油又痒,这还不包含眼皮上异常紧绷、干涩到几乎快要脱落的厚重睫毛膏与眼线。 她好累,意识模模糊糊,可是她睡不沉,长久以来的压力让她在完全无法松懈下来,如果不能好好躺在床上几个小时,再吃颗安眠药,她绝对不可能自然地入睡。 助理小清此刻正开在台65号快速道路上,她是个能力非常强的年轻女孩,苏芊芊知道她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能够成为一个经纪人,如今让她跟在一个女明星身边当助理,确实是有些委屈,但在娱乐圈里打滚的人,谁不是这样一路辛苦地往上拚搏? 能一步登天的人,数量总是非常稀少,就算有,别人在私底下除了忌妒以外,更多的是鄙视与瞧不起,而这一点苏芊芊很能感同身受。 开夜车最重要的是维持专注的精神,所以苏芊芊让小清打开收音机,让她开车时不会太过无聊。 这时深夜节目中的主持人,软软的嗓音谈起了最近娱乐圈的一则八卦,说:「最近这几年,台湾窜起的几名年轻偶像通通长得非常相像,有人说她们都是经由整外界的一个传奇人物,号称梦幻之手的吴子晨医师加以改造,而要提到他的代表作,就不能不提到当年让他一夕成名的女明星,她那张冶艳又不失气质的脸蛋,便是他最好的宣传……」 听到这里,苏芊芊皱起了眉头,小清在驾驶座轻声问:「芊姊,需不需要我把收音机给关了?」 苏芊芊发出似醒未醒般的呓语声,「不用,妳专心开车。」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个陌生人能让她痛恨到想将他毁灭的,那个人非吴子晨莫属。 她都忘记当时是怎么与他一同在他的整形美容诊所前被拍了下来,好像是她刚刚好陪朋友去一家刚开幕的面包店排队买面包,但她是公众人物,所以不想挤在人群中,于是她带着墨镜,带着口罩,走到一旁的骑楼上,不小心迎面与一个男子撞在一块,他神色淡漠地对她说了声抱歉,然后她对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当期的贰周刊就用了几乎半本的内容,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知情人士得到的□□消息,不断绘声绘影地影射她苏芊芊这张脸是凭借着整形美容才有现在这般美丽的模样。 其实,她的长相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小时候的照片网路上也都搜寻得到,但是人心是八卦的,群众喜爱听到明星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这就让整件事不可收拾起来。 苏芊芊永远记得,最初守候在吴子晨整形美容外科整所的那批记者,在排班连守了五天五夜以后,终于堵到他本人出来接受采访时,他是如何回答的。 「吴医师,请问苏芊芊是不是真的有在你这边做过整形?」一个叫做苏睦晨的狗仔率先发问,接着无数个镜头与麦克风,疯狂地朝吴子晨涌去。 即便到了现在,苏芊芊还是觉得,如果当初他不是那么回答,而只要简简单单地对记者们说:「没有,她没在这边整形过。」 她都不会这么痛恨他。 可是他不是,他竟然淡淡地回应记者道:「医生要保护病人的隐私,所以关于她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这样暧昧的说辞,完全不需要一天的时间,最多花了几个钟头,在登上当天的晚间新闻后,就以最轰轰烈烈的方式为她的整形疑云做了最佳的背书与佐证。 从那天起,吴子晨医师成为全台湾整形美容界的第一把交椅,人称梦幻之手,别说想找他开刀,光是要去他的诊所排队挂号,可能都得抽号码牌等上一个月,待能进到他的诊间,也许已经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要说这人不卑劣,没有趁机借着她为自己做宣传,苏芊芊完全不相信。 收音机这时候传出悠扬的乐声,她那飞得老远的回忆,与波动的情绪终于慢慢平息,然而,没有想到的可怕意外,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一辆爆胎失速打滑的卡车,直接朝她们的保母车冲了过来,在撞击的那个剎那,苏芊芊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喔,不,可能是刚刚还在想着吴子晨的缘故,在这极为短暂的片刻,她竟然还在想着,她的大仇未报,而那个人渣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呢? 当她还在如此思考时,保母车侧翻在地面滑行,车窗玻璃碎裂划破她的脸,她的肋骨在车祸当下断了两根,骨盆也稍微移位变形,这些事情都是在她醒来后,才从经纪人干爹傅苍河口中得知,而光是等待她从加护病房中醒来,时间也已经过了有七天之久。 那时她的整颗头颅与脸颊都缠满了绷带,她原以为她可能毁容了,再也当不成女明星,但幸好医生告诉她,这只是暂时的,因为车祸导致她颅内出血与颜面神经断裂,他必须为她做功能性游离肌肉皮瓣的重建(furu)。 手术之后,沿着她的耳朵后方到她的下巴,都会有一道疤痕,端看每个人的体质,好的话只是淡淡的一条疤,严重一些或许会有突起也不一定。 目前已知的后遗症是她的颜面神经在车祸中被切断,往后她笑起来,两边的嘴角不能弯成同样的弧度,这样对一个女明星,尤其是一个靠脸吃饭的花瓶女明星来说,简直与毁容无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助理小清并没有大碍,她只是小腿骨断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康复。像她这样刻苦努力的好孩子,上天都会好好疼惜她们,不忍心她们受到太多的伤害。 苏芊芊第一次在很正式的情况下见到吴子晨时,便是他与她的主治医师一同走进她的vip病房内。 早些时候,她的经纪公司已经严正对院方表明,不可让不相干的人进到她的房间,可是,他竟然来了,而且来得极其自然不说,理由还非常充分。 主治医师陈学成对她说:「吴子晨医师是我们亚东医院的兼任主治医师,那天晚上妳的情况危急,我就请他来与我一起动刀。」 从苏芊芊醒来一直在她病房照顾的护理师大姊,人非常热忱而亲切,每次看到她,苏芊芊都会想到她很久之前过世的妈妈。 这个时候,护理师大姊在一旁接着说:「吴医师已经很久不在医院里开刀了,而且除了门诊外,也很少来病房,要不是因为苏小姐妳的关系,我都不知道多久没看过吴医师了。」 苏芊芊在心里想,他当然是要来的,若他不来,怎么再找到这么好的机会,对外宣传她是他的心血杰作,只是这一次,他失算了,她的伤势太过严重,她永远不可能恢复到像过去一样。 所以,就算伤成这样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还是会成为他的污点,那个从来没有失败过,号称梦幻之手的男人,毕生最大的污点。 . 苏千媚进到这部小说中以后,刚开始都是在昏迷之中,等到她稍微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整天只能待在病床上,根本完全动弹不得。 想象中光辉夺目、热闹有趣的演艺圈呢? 穿流不息的俊男美女呢? 各种各样不同的拍戏场面呢? 在这部小说里面,通通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被陈大木骗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千媚早该知道,要当小说的女主,千千万万不能选择到都会青春这种现代言情频道来。 因为当人家在浴室滑一跤,就有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等等,成天围住女主恨得撕心裂肺,爱得死去活来,顺便还能卖出影视版权,创造当年度最高收视率,永远名垂小说与电视的青史,到后来男女主角还能在戏外幸福美满结成夫妇,实在可以说是"古代穿越"这种类型里的最佳典范。 再不济,到了"古代言情"还有"重生"这个金手指可以选择。 但是在现言,要是车祸受重伤,绝对不会有任何放水的可能,什么可怕的桥段都是实打实的真刀真枪,再也不可能像玄幻小说或武侠小说一样,总有个师父会在危急存亡之际赶来救命。 此外,在玄幻小说中,就算是死了还可以重生轮回,转世跟吃饭喝水一样,来个上百次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奇怪。 所以,如今苏千媚非常后悔,她在这里奉劝每一位想当小说主角的朋友们,如果你不是有着铁打的身体与坚强的意志力,绝对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轻易尝试"都会青春"这个频道,否则下场便是会与她一样。 第16章 磨刀霍霍 经过此次的意外,苏芊芊真正体悟到人心的可贵,总是在危难时才会显现出来。 原先的她虽然小有名气,但绝非什么万众喜爱的女明星,可是自从她车祸了以后,facebook上开始转载无数为她祈福的文章,电视上有许多民众自动自发地来为她加油打气,更有甚者,像潮水般的鲜花、卡片与礼物,无止尽地朝医院涌了过来。 即便里面有极少数人只不过是想要看她毁容后的好戏,可是对于其他没有心存恶意的人,她还是由衷地感谢他们。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吴子晨。他的心思,她一直琢磨不清楚。 护理师大姊说他不是她的主治医师,所以理所当然地他并不用日日来查房,更不用每天一大早亲自来为她的伤口换药。 但他仍旧是来了,来得极其自然不说,理由还非常充分。 听说在她尚未完全清醒时,他来到病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人把那些花、卡片与礼物全部拿走,他的说法是那些东西会影响病人休养。 好,关于这点,她勉强可以接受。 紧接着当她的干爹带着同经纪公司,那一群唯她命是从,可爱的”twd一十六”少女团体来探望她时,也被他以同样的理由拒于门外。 因为他的坚持,就在那一日,16个天真活泼的16岁少女在vip家属休息区里,难过得抱在一起痛哭个没完,而那幕悲惨哀凄的场面,在被狗仔拍到以后,竟然红红火火地登上隔天早报娱乐版面的头条。 从那天起,谣传里有关她的病况,马上从车祸严重毁容,升级到性命几乎难保。 区区一个帮她开过刀,甚且不是主治医师的人,能够对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都能发表意见吗? 她真真觉得忍无可忍。 尤为可恨的是,她虽然是个老大不小的女明星,但也有做人基本的自尊心与羞耻心。 在他替她换药时,即使有的伤口的位置很是奇怪,例如背上与大腿内侧大面积擦伤之类的,他仍旧摆着他那副天塌下来也没有一点变化的冰块脸,极其自然地对她用着命令般的口吻说话。 「衣服带子解开,趴下。」 「裤子脱掉,把脚打开,膝盖弯起来。」 「我要开始了,害怕的话,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一开始她会隐忍着,手紧抓住棉被,咬着嘴唇不发出任何声音,可是这通常维持不了多久,忍不住的时候,她会闷哼、哭泣、颤抖、呻/吟,甚至是哀号。 「有那么痛吗?我的动作已经尽量很轻了。」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要叫那么大声,被人家听到不好,而且妳会吵到其他病人。」 那些对话虽然怎么想怎么奇怪,但他仍是每天面不改色地与她这样说,到后来,她连仅存的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 当时因为她的腹腔出血,有动过腹腔镜手术,在拔掉引流管那天,他非常云淡风轻地对她说:「拔/出来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但妳忍耐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泥马,其实那不只是痛这么简单而已,感觉还异常恐怖,像身体与肉下面有东西在拉扯,与肠子纠缠在一块,简直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过程中她还哭了,可是他确实是心狠手辣,动作既快且准,硬生生把长达一尺多的管子从她身体抽出来时,花了不到三秒钟,而同时间听到她大哭大叫的声音,他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有时候换药时,她痛得实在受不了,她会抱怨地说道:「医生,好痛!」 吴子晨这时会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道:「是吗?我一点都不痛。」 不然就是说:「痛不会要人命,没处理好伤口才会,不用力搓,脏东西怎么会洗干净。」 住院的那一段时间里,吴子晨每天总会很仔细地替她看过脸上的伤口,并且跟她以及干爹讨论说,还需要再动哪些整形美容手术,才能让她的脸恢复得好一些。 然而,这时的她并不晓得,一条简单的修补之路,竟然也能如此漫长。在一年之内,吴子晨为她动过数十种大大小小的美容手术,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能让她的脸变回原来的模样。 她想起第一次与他有医疗以外的谈话,估摸着是晚间八点多,陪病的人出去吃晚餐,除了房外守着的人,房里只留下她独自躺在病床上默默地转着电视遥控器。 他敲敲门,然后说:「我要进来了。」 还不是问句,当医生果然有这种好处。 她转头看了他几眼,又将视线调回到电视上面。一个八卦谈论节目,正在拿她的不幸事件,大肆地渲染她的悲惨与可怜,他们说她整张脸都毁了,又说她昏迷不醒,生命垂危,别说是重回演艺圈,连活下去的机会都非常渺茫。 听到这些话,虽然她脸缠得跟木乃伊一样,她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吴子晨沙沙地在她厚厚的病例本上写字,字迹之潦草,实在可以说是外星来的文字,她身为地球人不能加以理解,也的确是情有可原。 他振笔疾书后,接下来抬头替她检查点滴,然后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对着她oncath的地方,看了几眼后,不发一语地走出房外,又拿了新的针头回来,替她将已经让她手臂乌青了一块,而且有些回血的针头拔掉,再打上一个新的。 这些其实是护理师的工作,不过依他的身分来做,她当时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 他做完所有事情后,忽然定定地望着她,苏芊芊以为他在看她的脸思索要如何处置,却没想到他倒是开始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简直不可思议,这个闷骚到她完全不能理解他脑回路的男人,竟然第一句话是对着她淡淡问道:「其实我是妳的影迷,如果妳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帮我在这里签个名?」 真的,苏芊芊认为如果有人跟她说,世界末日来临了,这个震撼度也远不及吴子晨对她所说的话。 她几乎得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将掉下来的下巴给推回正常的位置。 艾玛,她苏芊芊何德何能,竟然能成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心目中的偶像。 不过,身为一个优秀的演艺人员,凭借着多年来在娱乐圈打滚的经验,她早已是个处变不惊的女明星,对于粉丝的热情追捧她实在见怪不怪。 可是在签名的当下,她还是不得不奋力压下她体内差点喷出的一口凌霄血,若无其事地在他给她的照片上签了名。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一天觉得她原来是一个这么心胸宽大、心地善良的好人,不为什么,就只因为吴子晨给她的那张加大10x12的高清彩色照片,竟然是他与她一同在诊所前不小心被拍下的那一张。 果然人在经过重大的变故之后,心境都会产生大大的变化,她十分佩服如今她的个人修养已臻化境,就算有杀人的冲动,签名的整体动作仍旧自然顺畅而没有半点迟疑与滞碍。 吴子晨不怕死地继续说道:「从那天遇见妳后,我就去找了妳的几部作品来看,我觉得妳在"女孩向前冲"这部戏里,最后一集扮演长大后的女主角,演得相当不错,虽然这个部分非常短,但比之前演的少女时期来得深刻感人许多。」 苏芊芊瞪大眼睛看着他,心想他还真的是她影迷,连这种小细节他都注意到了。 她有些尴尬地回道:「嗯,我年纪也有了,演少女可能比较不适合了。」 吴子晨顿了半晌,接着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度,微笑地说道:「妳看起来还是很年轻漂亮,当然,如果妳想要更好的话,我建议妳可以用电波拉皮机将妳下垂的双颊拉提,用柔肤雷射缩小妳的毛孔,还有飞梭雷射抚平妳的静态小细纹,眼尾、眉间、及额头的动态皱纹则可用肉毒杆菌素治疗,然后在法令纹及木偶纹处打点玻尿酸,另外苹果肌还有丰唇我们使用大分子可以维持比较久。」 苏芊芊沉默了片刻,嘴角抽了抽,说道:「看样子在吴医师眼中,我实在缺点太多,应该整的部位还真不少呢。」 说到这里,他略有深意地瞇起眼睛,随后目光轻轻地往下一看,正要开口说话,苏芊芊立刻阻止他,并且双手环抱住胸口,坚定地说道:「我以我天生的精致小巧为豪,吴医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接着,他凭借着他丰富而专业的整外知识,为她提供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改造建议与计划,他真正是热爱他的专业与工作,丝毫不避讳与她分享,而且在与她相处的大部分时间里,总是不间断地游说她在做完这些事情后会有什么好处。 假使不是她知道他在自己的诊所里,其实不太与病人聊天互动,她真的会认为他那惊人的等待开刀数量,是来自于他锲而不舍地向病人鼓吹与安利。 但她是个极为怕痛的人,所以对于他时不时朝她投掷来的好意,她只能不断地辜负他。 不过,他并不以为杵,因为他相信,人没有不老的,没有不想要变得更美的,总有一天他还是会等到她。 木兰诗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磨刀霍霍向猪羊。」 他想对她动刀整形的积极与热忱,让她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就是诗里所说的猪与羊。 第17章 存心瞒她 自从知道吴子晨是她的粉丝的那一天起,不明白为什么,苏芊芊对他的敌意明显降低许多,虽然在内心中,她还是觉得他有些渣,但至少已经不是人渣,最多只是煤渣,脏是脏了点,可是至少不再那么糟心。 小清坐在轮椅上,由干爹傅苍河推着进到她的病房来,她的一只脚裹着白色纱布,直挺挺的,行动甚为不便,她一看到苏芊芊便挣扎地想要站起来,傅苍河直接把她按下,她才乖乖地坐好不再乱动。 她关心地问道:「芊姊,好多天没来看妳了,妳这几些天还好吗?」 苏芊芊微笑着说道:「难得能放这么长的假,当然好。」停顿了一会儿,她朝傅苍河看了看,又说道:「谁叫我们老板苛刻,成天让人超时加班,又不让人休假,虐待员工都不手下留情的,太没人性了。」 傅苍河笑了笑,说道:「给你们有薪假放,不要再抱怨了。」随后脸色一沉又说:「芊芊,有一件事,妳要有心理准备,先前妳赶拍的那部片,制片方不能等了,所以他们打算让叶欣庭取代妳的位置。」 事到如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幸好苏芊芊够坚强,不管心里再怎么难过,她都不会显露出来,她只是看了干爹一眼,苦笑说道:「呵呵,也不能叫他们等我,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要完全好起来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她眼睛一垂,隐约间看到自己脸上缠满的白色纱布,心里不是不感到难过,有些话她更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也许要完全好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小清却是不屑地说道:「换成叶欣庭?他们现在想跟民视还有三立的八点档接轨吗?什么时候偶像剧里面的女主角需要这么苦情了?」 苏芊芊轻声说道:「人家年轻,不说还没有定形,再说从乡土剧磨出来,演偶像剧可以了。」 小清哼了一声:「土就是土,气质骗不了人,况且她演的戏,整天都在骂来骂去,能磨出什么鬼东西来!」 苏芊芊语重心长地说道:「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别人也看不起我这种演偶像剧的女艺人,我和她又有什么分别?气质就更不用说了,这不过只是种包装,她能演什么像什么,也算是她的本事。」 小清挑了挑眉,颇玩味地低声说道:「本事我不知道有没有,不过听说她抱上自己公司老板的金大腿了,哼!难怪最近她简直红得不象话。」 苏芊芊闻言转头看向傅苍河,故意有些不正经地笑问:「干爹,你说我跟小清抱一下你的金小腿,能不能让我拍部电影过过干瘾,还有小清也不用当助理了,直接升她上来当经纪人,你说好不好?」 话才刚说完,那个总是敲敲门就直接进来的吴子晨医师,也不知是否刚刚聊天中没有留意,他一声不响地出现在拉帘后面,手上还提着好大一个蛋糕纸袋。 若是其他的东西,傅苍河与小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那却是传闻中苏芊芊最喜欢吃的甜点。 为什么会说是传闻中呢?这就不得不提到三年前,苏芊芊有个小粉丝患有先天性的罕见疾病,她特意去探望他,却未料到小孩子心性单纯热情,随手拿起别人送的蛋糕就要请她吃,她也不拒绝,甚至还对着小朋友说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蛋糕。 苏芊芊抱着小粉丝吃蛋糕的照片一登报,再加上文字的渲染,顿时将蛋糕店炒得火热起来,要吃到那家蛋糕非得要三、四月以前下订单才可以。 其实,苏芊芊根本不爱吃甜食,不是为了减肥的缘故,单纯只是她不喜欢而已。 从此以后,凡是她的粉丝都喜欢送她这家面包店的蛋糕,最高的纪录是在她生日当天曾经收到六个同一家店所做的蛋糕,里头有四个口味一样,而其余两个则是特别订制,上面按着她的长相用奶油做画,并且大大写着祝她生日快乐等字样。 . 小清看了一眼吴子晨,闭起嘴巴不说话,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懂得保护自家艺人,在外人面前,她绝不会随便与苏芊芊说话聊天。 傅苍河淡淡地扫过眼前二人,发现苏芊芊显得有些不自在,又讶异于吴子晨竟有些神色不悦,思索片刻,从刚刚最后所说的话稍加推敲,便开始有所怀疑。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妳专心把伤养好,后头还有许多事等着妳来做,至于其他杂务,就由公司处理,不要将时间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面,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芊芊点了点头,从多年前在干爹底下接受训练时起,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早已心里有数,但也许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开始觉得茫然,不知道以前那么压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往下走。 越想心越沉,脸色也越发不好看,但幸好她的脸被包得很密实,任谁也瞧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接着,傅苍河与吴子晨很是正经严肃地就她的伤势做了一番讨论,不过一时半刻间也做不出什么结论来,后来,吴子晨先行离开病房,蛋糕则是被他默不作声地带走了。 傅苍河与小清再与她小聊了一会儿,便一道离去,他们前脚刚走,吴子晨后脚又进到了房内。 他淡淡地问道:「心情不好?」顿了一顿,又继续问道:「吃蛋糕吗?」 苏芊芊定定地望了他一眼,点点头后,轻声问道:「吴医师,我的脸不会好了是不是?」 吴子晨垂眼,手起刀落,精准地将蛋糕分成几块,然后一丝不苟地把其中一片放在盘子上递给她。 他缓缓地说道:「只要受伤了,一定不会跟原来一样,没有能完全能复原的伤口,最多只是好了之后,疤痕明不明显的差别。」 苏芊芊苦涩一笑,拿起小叉子戳了一小口蛋糕送进嘴中,忽然再也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吴子晨叹了一口气,就只是站在她身边,一动也不动,虽然只是这样,却已是对她莫大的安慰。 过了很久,吴子晨用他低沉的嗓音,悠悠地说道:「我一定尽我所能让妳好起来,妳自己也要坚强一点,这条路非常辛苦,身体的痛是在所难免的,心理的折磨也不会少,但是要乖乖听医生的话,知道吗?」 他的话一字一句深深地刻进苏芊芊的心底,她有些感动,弯起嘴角就对着他笑了笑,可是她的笑不自然,吴子晨心里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既疼惜又爱怜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敲门声响,原来是傅苍河与小清又折了回来,他二人进到房中,有些讶异地望着吴子晨。 小清手指着他半晌,又转而指着苏芊芊手中的蛋糕,非常不可思议地问道:「芊姊,妳不是不爱吃甜食吗?何况还是这家的蛋糕,妳不是说只要看到都会怕。」 苏芊芊脸一下子就红起来了,不过幸好,非常幸好,她现在脸上都是绷带。 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最近我忽然想吃甜食,呵呵呵呵。」 小清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喔,原来是这样。」 傅苍河走进苏芊芊,将一本厚厚的剧本放在她手中,说道:「刚刚忘了拿给妳,这是大陆那边的制片方传过来的剧本,只是部小品,讲的是历史人物孟光的故事,我认为他们有意藉妳的情况为戏炒作,但这其实也是一个机会,让妳能够摆脱偶像的光环,妳拿去看一看先,至于有什么想法,之后我再与妳好好讨论。」 苏芊芊万万没想到,在她伤成这副德性以后,竟然还有制片方敢挑这个时候,对她提出邀约。 她内心有些激动,眼角余光却见到吴子晨脸色不太好看地看着她,他淡淡地问道:「知道举案齐眉的典故吗?」 苏芊芊自小就在娱乐圈打滚,书念得不多,当然不晓得这句成语的由来,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吴子晨不愿在人多的时候,与她说这些话,他语气瞬间转为柔软地说道:「好,那之后我再说给妳听。」 小清在旁边,轻咳了一声,脸上尽是掩不住的调侃之意。 然而,吴子晨非常镇定,他公事公办地吩咐几句后,神速自若地转身离开病房。 此时,傅苍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出去,在走廊的尽头叫住了他:「吴医师,方便谈一谈吗?」 吴子晨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傅苍河目光朝着窗外远远望去,说道:「芊芊没有家人,自从被我公司挖掘以后,除了同事之外,可以说是靠着自己一个人努力奋斗才到现在的位置,她并不是凭借着运气走到今天,说实在话,她根本也没有半点运气可言,否则也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吴子晨负手站在他身边,听了一大串话,也只是淡淡地回道:「嗯。」 虽然他如此冷淡,可是傅苍河丝毫也没有因此生气的样子,他转头看着他,很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她晓得你也来了吗?」 吴子晨皱了一下眉头,凝视着眼前人,默了默,嘴角略略地上扬,说道:「尊座不也因为爱女心切,来到这里了吗?她应该也不知道你来了吧?」 傅苍河侧身扫过他一眼,缓缓地说道:「她既然不心悦于你,何不让她有机会去认识其他人?」 吴子晨亦是看着窗外的蓝天,想了良久,说道:「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和对的故事才能成就一份感情,而我只是在等待那个与她相遇最好的时候,她忘了我,没关系,我让她重新认识我;她接受不了,男主换人,没关系,那我便一开始就是男主;她觉得师徒这种关系有压力,没关系,我也可以不当她的师父。尊座,我对令嫒的心意,别人不明了,我却是由衷地希望你能成全我。」 傅苍河温和地说道:「我成不成全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何想才是,她若是喜欢你,我当然不会加以阻挠,只是……」他停了片刻,复又开口说道:「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你存心瞒她,之后必定难以收拾。」 吴子晨皱眉叹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她再吃那么多苦,她前世死时那样凄惨,我身为男人,难道忍心再让她遭受那种痛苦?不如绕点远路,就算以后她会怨我也无所谓。」 傅苍河冷冷说道:「她现在受重伤躺在那里也不见得有多好,说到底,真该把后爹作者的头拧下来才是。」 话音一落,这个章节忽然结束得非常仓卒,因为作者君陈大木写到这里,不由得浑身打起了冷颤,他的手指发着抖,再也码不出字来。啧,有人见过比他还命苦的作者吗?唉…… 第18章 借酒装疯 不管受的伤害有多大,躲得再久,也总有面对现实的时候。 苏芊芊拆了绷带后,首先看见的便是脸上如同科学怪人般,缝着黑线的伤口。 她在厕所的镜子中看到这样的自己,第一时间就摀着嘴巴哭了出来。 那一刻,她非常想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发泄,可是她终究是个公众人物,她只能将所有的悲伤吞进肚里去。 待她从厕所出来时,刚刚陪同吴子晨一起来拆绷带换药的护理师已经离开了,诺大的病房内只余下他一个人在换药车那里忙着。他如葱白般修长的手指,俐落且熟练地在各式医疗用具上来回拣选。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苏芊芊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她其实非常喜欢他沉着与专注时的模样。 他没有抬起头来瞧她一眼,直到她走回到病床上躺好,他这才靠近她的床边,手里拿着粗棉花棒,沾着生理食盐水替她将伤口清洗干净,接着,再用药水消毒过一遍,最后替她贴上除疤的硅胶片。 等到所有的事情忙完,他都没有开口跟她多说什么。 虽然他不说话的时候,一向给人清冷难以接近的感觉,但也许是他的身分使然,又或者是她落到如此田地想要找根浮木,像他这样的人,与她生活没有交集的人,她以前是绝对不会注意到的,更遑论对他有什么额外的想法,然而,现在她觉得跟他在一起非常心安。 这时,他忽然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低沉的嗓音在空荡荡的病房内产生一点点细微的回音,他缓缓地问道:「前几天提过要跟妳说孟光的故事,妳想听吗?」 苏芊芊望着他,摇了摇头,她扯着一边嘴角,自我解嘲般笑着说道:「吴医师,现在有google,有什么查不到?」 他短暂地静默了半晌,思索片刻,终于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抚着她脸上的缝线说道:「线拆了以后,穿过皮肤的地方会有一些黑色结痂的点,等这些点消失了,就只会留下淡淡的粉红色伤疤,妳化个妆就能遮盖过去。不过,妳往后笑起来,因为神经断了,笑起来会有些不自然,但妳可以请摄影师多拍拍妳的侧脸,其实妳没有受伤的那边脸笑起来很漂亮,受过伤的那边脸,不笑的时候也是。」 这么长的一段话,比起他以往一天里面对她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上许多。 苏芊芊明白他在用他的方式安慰她。 「谢谢。」她轻声说。 吴子晨怔了一下,才淡淡地回道:「不客气。」 发乎情,止乎礼。他跟她,谁也没有勇气往前跨出一步。 有时候苏芊芊以为她与吴子晨其实是同一类型的人,他们看待感情这码事都非常小心翼翼。 偏偏慎重过了头就没有冲动,即便真的有些什么,最后也只能无疾而终。 终于,他在她离院前的晚上,态度从容地问她:「妳愿不愿意跟我出去走走?我请妳吃饭好吗?」 苏芊芊愣住许久,才故作镇定地笑着回道:「好,我都快闷坏了,不过让我请你吧,算是我报答你的救脸之恩。」 难得吴子晨这么高冷型的人,还明显地笑了一笑,对她说道:「让女士请我吃饭,叫我以后面子往哪里摆。」 「啧,迂腐。大男人主义。」她蹙眉挖苦他。 他挑眉打趣她,「我时常听到的都是,医生,你的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区区一顿饭而已,妳就想报答我,有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苏芊芊瞇起眼睛看着他,说道:「真应该去健保署投诉你。」 她心里知道清冷如他的人,能说出这些话,的的确确已经尽力了。 别问她怎么会知道,连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她对他有莫名地熟悉感。 他们非常努力,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向护理站请假外出,假单上面的签名还是吴子晨的,然后,她戴上口罩与帽子,跟他一前一后,偷偷摸摸地坐电梯到达医院地下室的停车场。 她开门坐在副驾驶座后方的位置,要藏好自己这件事,她向来做得非常好。 她无奈地说道:「抱歉啊!吴医师,我不是把你当成司机,但如果你不想连吃个饭,明天还要登报告知所有亲朋好友的话,那还是让我坐在后座比较好。」 他从后照镜看到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是牵起嘴角,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带她来到一间中菜小馆,餐厅最里边有几间包厢。他们一同进去坐下点好菜,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死活不将脸上的口罩拿下来。 吴子晨逗她:「别告诉我,你们当艺人的都已经练就戴口罩吃饭的功夫。」 苏芊芊挑眉说道:「承让,承让,比起你们当医生能用一分钟的时间吃完一顿饭,戴着口罩吃饭委实不算什么。」 吴子晨问道:「要不现在表演一下给我看?」 她冷笑一声,「嘿,那倒不必了。」 说是这样说,他们这顿饭仍是吃得胆战心惊。 在每一回服务生进来时,她只能匆忙地将口罩戴回脸上,简直是狼狈不堪。也因为如此,她与他才深刻体悟到,他们两人所处的世界是有多么的不同。 . 出院之后,她还有好长一段的恢复期,这样无所事事、没有重心的,对未来极为彷徨的日子,她放纵自己依赖他,他们先是靠着line聊天,接着会彼此打电话给对方,再到更后来,他们会相约见面。 他们不常出外冒险吃饭,惊滔骇浪的生活,偶一为之是情趣,时常为之胃会下垂。 时常都是他带了食物来她家里找她,又或者接她到他的家里。不过,他要凑出空闲的时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到认识他以后,才发现当医生可能比当艺人还要劳累。 他能给她的时间非常破碎,可是她知道他尽力了,现在有空闲等待的人是她,在她二十七年来的生命里,她第一次知道等待一个喜欢的人是怎样的滋味。 . 那一晚,她窝在自家沙发的一角,拿着红酒杯转啊转,眼睛盯着暗红色如琥珀般的液体在黄色的灯光下流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坐在身旁的吴子晨:「为什么很多医生喜欢喝红酒?」 「健康吧。」他看着手上的paper,连头也没抬起来,接着停顿一下,又接着说道:「也可能是赶流行或是炒作。」 看样子,他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她身上,只把她当作是背景陈设就对了。 「喂喂喂,我跟你说话呢,你看看我啊,你这样很不尊重我,不是你说要来找我,却把我晾在一边。」苏芊芊单手握拳,在茶几上扣扣扣地敲打着。 「妳醉了。」他终于看她,伸手拿过她的酒杯。 她扑过来抢,瞇着眼睛对他喝道:「别逼我酒后乱性!」随即又继续说:「知道这酒谁送我的吗?我刚出道那时候,厂商的大老板托人送我一瓶,说要私底下约我吃个饭,除了酒以外,价格可不便宜!」 吴子晨听到这里,皱紧了眉头。 苏芊芊眼神朦胧地望着他,说道:「干爹那时当着来人的面就把红酒整瓶摔烂在地上,你手里拿的红酒就是他后来补给我的。你喝一口试试,味道还不错。」 他淡淡说道:「我等一下还要开车。」 苏芊芊满脸红晕,呵呵笑道:「我家里可以借你休息,等你酒醒了再走也无妨。」 边说狼爪子边不安份地抓住他的手,动作十分粗鲁,杯中剩下的红酒全部洒在paper上,紫红一片,颇有泼墨画般的恣意风采。 今晚,她确实是借酒装疯。 大陆的制片方已经在等待她的答复,可是,她跟他现在却是卡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 她想如果自己放纵一些,突破了恋人的那道关卡,他应该会乖乖地待在台湾等她回来。她是要远游的浪子,期盼有人会在家里等着她。 苏芊芊觉得与他的关系,恰如同在打棒球,正值九局下半,欠缺临门一棒,她唯一能采取的下下之策,便是趁投手不备,惊险万分地试图盗回本垒。 「妳醉了。」他又重复这句话,接着把手抽了回去。 举凡所有小言的男主在这种软玉温香,投怀送抱的浪漫时刻,不都该目光深沉,灯一关,然后往女主慢慢靠近,一夜之后,就是"明天,美好的明天等待着我们"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如此冰清玉洁,对着她竟还想守身如玉? 画风奇怪到苏芊芊以为自己才是小说里,那些邪魅狂狷,非常不要脸地趁人之危,借着七分酒意就把女主办了的男主角。 要不是她的个头比他小上许多,不然按照一般的套路走,她应该酷炫狂霸跩地死命抓住他,接着用力地把他往床上一摔,就算当下没让他昏死过去,至少也会使他变乖一些,任她为所欲为。 她脑子发晕地朝他蹭过去,学着小言男主的深情口吻,低声对他做了承诺,「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通常,被吃了的女主在这种时候,都会被男主强行按在胸膛上嘤嘤哭泣,然而,她才这么说完话,吴子晨眼神凌厉地彷佛要把她看穿,默了半晌,沉声对她说道:「我不记得我曾经教过妳这些,妳学坏了。」 这种事哪里需要人家教? 她单纯凭借自己的本能,虽然有些冲动莽撞,但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就算她的顺序有些错乱,至于这样不假辞色吗? 她脑子像缠在一起的毛线,纠结成一团,勉强地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蹲坐在他脚边,身体靠在他的膝盖上,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一次去大陆,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只要靠近他,就会闻到医院添加了香精的消毒水味儿,那是属于吴子晨的味道。 苏芊芊想,他会不会像韩剧里头霸道的男主角,突然从身后抱住她,附在她耳际对她深情地呢喃:「不,不要走,妳留下来陪我。」 可是她清楚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别说他是多么冷漠现实的性格,他们的关系也还不到他能开口对她说这种要求的程度。 她笑得像在哭一样,在浓重的睡意将她击倒前,她几不可闻地轻声问道:「你怎么可以拒绝我?」 等了好一会儿,直到苏芊芊闭紧双眼,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他才将她横抱起来,带她进到卧房中,然后拉过被子,将她包裹在里头。 他抚着她额间的碎发,淡淡地说道:「妳在玩火,知不知道?妳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清醒之后,妳会后悔的。」 他静静看着她,想起当时在紫竹林里的一切,那些僻静幽深、疏落斑驳的美好终已消逝,然而即便是如此,像她这样坦荡荡,从不掩饰真心的女子,怎么可能需要借着酒意来确认自己的情意? 第19章 荡气回肠 自从进到这部新小说后,苏千媚觉得自己异常地投入其中,并不像以前总是时不时跳脱故事,跑到现实里去找陈大木的碴。 她知道这全是因为吴子晨的缘故,可是即便她投怀送抱了,还是拿他不下,所以她不得不来找陈大木帮帮忙。 陈大木对着萤屏内的苏千媚,热情地招呼道:「呦,媚媚姊,好久不见,什么风把妳给吹来了?」 苏千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歪着头疑惑地盯着他看,过了片刻,她问道:「大木,才一段时间没见面,你看来气色很好嘛!有什么好事说来给姊听听。」 她习惯是先关心别人,再来关心自己。 「最近我几乎日日与学妹一同在图书馆读书。」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犹带着几分得意。 「唉,你的小日子过得还真是滋润,但这次怎么没反馈到小说里了呢?」苏千媚叹了好大一口气,继续说道:「你不能这样啊!做人就是要互相帮忙,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 陈大木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于是他说道:「媚媚姊,妳究竟想要我为妳做什么?我能做到的,我绝对帮妳做到!」 苏千媚摆摆手,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不做什么。」 陈大木看了看她,故意转移话题,将电脑画面调转到大江江网页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姊,这次的点击率好看一些,至少有读者收藏了。」 她不以为意,只是简短地回道:「那真是恭喜了。」 他难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跟她瞎聊:「都市青春是这样子的嘛!现代人做事自有一套主张,总得世故老练些才接地气,男主角心冷一点比较有都市人的样子,是吧?」 苏千媚转过头来看他,手指下意识地摩娑着下巴,瞇着眼睛想了想,说道:「是这样没错,只是吴子晨那个样子,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冷感了。不如,你写他爱我爱到不可自拔,就算我几个月不回来,他都会痴痴等着我。」 「……」他不置可否。 虽然事实如此,但他答应人了,绝对不可说。 说了以后,只怕上仙师父会对他下手,下的还会是令人恐惧的狠手。 她又提议:「还是干脆一点,你就制造几个罗曼蒂克的场面,让他不得不乖乖就范,就像你上次说的,叫他跟我一起去洗洗温泉也不错。」 「……」 还让不让人活呢?!这是…… 他胆子再肥,也不敢答应她做这种事。 陈大木心中万限惆怅地想,现在剧情的走向哪还是他这个小作者能够做得了主。 苏千媚见他不回答自己,没多久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说道:「大木,为什么现在明明流行宠文,可是偏偏现代言情小说里头还是有好多悲剧?即便是喜剧收场的,前面也得虐得人心肝脾肺肾都搅过一遍不可呢?」 他打哈哈地回道:「现代人太过苦闷,日子过得无聊,好笑的故事看了不见得人人笑得出来,但悲惨的故事,悲惨到一个境界,最后宣泄出来就是图一个爽快。好比坐云霄飞车,上冲下坠,失速的感觉多么刺激,玩一次,烦恼全消了有木有?」 「wuli大木今天讲起话来很不一样喔,我不晓得你还懂这些。」苏千媚挑眉说道。 「我写小说容易吗我,这年头我要是不多多充实自己,转眼间就被淘汰了。不瞒妳说,最近我已经变成我们系上的哲学小王子呢!呵呵呵呵。」陈大木说道。 「可是,大木,我不想要刺激,那好累人,现在我只想平静安稳的过日子。」苏千媚揉着额角说道,顿了顿,又说道:「就因为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平凡,不像我以前去过的故事,总是有生死相许,性命攸关的场面,我担心他不会喜欢我,如果他不是男主,他肯定看不上我这样的人。」 「唉,姊,妳多虑了。」陈大木心想。 他换另一种方式劝道:「媚媚姊,妳别怪我多嘴,这吴子晨丫人设是冷淡了些,但总归还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现代人,妳不能希望他为妳上天下地,出生入死嘛!都会言情忽然变成幻想言情,读者会崩溃的,妳看看碧水上讨论"奇葩文"的高楼,多吓人!那些挂在上头供人瞻仰膜拜的故事,那个可歌可泣,那个后世永流传啊!妳绝对不会想成为其中一份子的。」 苏千媚浑身一个激灵,摇摇头说道:「你说的也是,姊再不济,也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 陈大木最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媚媚姊妳放心,我不疼妳,谁疼妳呢?难得妳这次对吴子晨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就算要敲晕他,我也会把他好好地送来给妳,只是这样做,太没意思了。妳耐心些,自古英雄拿美人都不是件简单的事,妳也想他死心踏地爱妳,不是吗?」 她思索再三,想通之后,终于点了点头,拱手对他做了一个揖:「那以后就全仰仗你了,作者大大!」 陈大木必恭必敬地回了一个礼,说道:「好说好说,苏英雄妳忒客气了。」 有了作者君的保证,苏千媚像吃了一颗定心丸,转过身去,精神抖擞地回到故事里面。 . 拍片的前置作业非常顺利,虽说制片方多少有想藉她车祸毁容一事当作话题,但投资的成本,找来的导演、男主角与其他相关工作人员,皆是一时之选。 在大陆拍片的日子过得非常紧凑而且忙碌,苏芊芊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自己与吴子晨的下一步,顶多只能在休息的时候,传几封讯息给他,因为他的工作也是非常忙,就算她想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却时常只能听到护理师帮他代接起来,而她总是不好意思地匆匆回说没有什么要紧事,然后有些失望地挂上电话。 久而久之,她也感到厌倦了。 唉,远距离恋爱果然是爱情杀手,两/性专家诚不欺我!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让陈大木替吴子晨安个小开还是二世祖的身分,至少他整天不工作,三不五时飘洋过海来见她,也不是那么不合逻辑的事情。 千金难买早知道,后悔没有特效药。万事皆因没想到,万般无奈想不到。 . 此次拍摄的电视剧,讲述的是东汉丑女孟光的故事。 孟光的人设不只是貌丑、肤黑和肥胖,就算摆到现代来,她还是一个三十岁的大龄剩女,而这样的人,竟然对当时的翩翩公子梁鸿倾心不已,但因为她的德行好,所以梁鸿愿意娶她。 两人婚后恩爱有加,即使后来因案逃亡,夫妻二人仍是互相扶持。沦为奴仆后,孟光每每吃饭时,还是将放饭菜的小桌举至齐眉处,才呈上给自己的丈夫。 后世便以"举案齐眉"这句成语,形容夫妻间的相敬相爱。 不过要拍成电视剧,这样太正经八百了,依现代人的思考模式,当然不会这样拍。 导演与编剧把剧情走向弄得有点像电影"我家有只何东狮",戏刚开头就是一连串的女追男跑跳碰的情节,后来则是夫妻相处间的各种酸甜苦辣。 这样的小品喜剧在现今还是少见,制片方想要拍这部戏的原因,其实有开创戏剧新形态的意味。 宫廷大戏或者史诗剧作,近几年来,看多了总让人厌烦。 流行这玩意儿,其实讲白些,就是个一路不断作死的历程,同样的东西总是前仆后继地走到极限,彻底玩到坏掉,才可能转个弯往另一个方向去。 看似是一个全新的开始,然而翻翻过去的经验,当然都还是旧的东西拿来重新包装。 观众的胃口是这样,咸的大菜吃多了,就改喂他们吃点甜品吧。 韩剧、日剧和港剧近来也是如此,上档戏剧不再执着于殿堂级的剧本内容,反倒故事取材上越来越小品,也越来越接近大众。 套句恶心点的鸡汤小语说,现代人的心是那么孤独而且寂寞,大家喜欢看的是周遭可能发生的事,那样才能引起共鸣。 人生在世,哪里来这么多的机会可以荡气回肠,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大哭大笑,才是正常一般人的生活写照。 . 男主角是当红小生陈泽,他这两年的风头一时无两,在电视剧的领域他可算是走到最风光的尽头了,再过一段时日,他应该会转往电影圈发展。 这一回,能跟他合作算是苏芊芊的荣幸,她知道如今已不是台湾女明星能够占较大优势的时候了。她能演出这种貌似小品,实则投资颇巨的作品,全因她自己本身也有话题性的缘故。 陈泽对外走得是温暖阳光的大哥哥形象,但他私底下却不是这么亲切的人,拍戏空档,他时不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跟苏芊芊一样,不发一语地对着手机发呆。 他们除了工作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也不熟悉彼此。 直到横店开始下起了本年度第一场雪,虽然来自台湾的苏芊芊不至于没在国外见过这样细雪漫天纷飞的美景,但在这种气候下拍戏,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呢! 她简直没给冻得哭出来,即使小清在她衣服里面塞满了暖暖包,她的身体还是忍不住簌簌发抖。 导演特地过来向她吩咐道:「芊芊,待会儿怕说话时会有雾气,妳记得嘴里要先含冰块。」 她当然遵照导演的指示,可也因为这样,她才拍完一场戏,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觉得自己脸已经僵硬到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 陈泽发现这件事,倒也非常仗义,他颇有大侠风范地走到她前面关心道:「冻坏了吧!这给妳,烈是烈了些,但对妳有好处,喝了就不冷了。」 说完,他将一个小杯子放到她手里。 「谢谢你。」苏芊芊礼貌地说道。 她闻了闻杯中物,大概可以猜测到这是一杯酒,但却万万想不到这不仅是一杯补酒,还是杯酒精浓度特高的烈酒,她咕噜一声,便豪迈地喝完一杯。 没几秒钟,整个人蹭地一下像有团火球,直接从喉咙烧到胃里去,再从她的胃烧上她的脑袋来。 才一会儿,她的脸跟耳朵就红起来,虽说冻坏了也是红,但感觉上还是有着不同。火辣辣的暖活感,使人在冰天雪地中的工作环境里觉得好过许多。 她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戏她是怎么拍完的,她好像漂浮般在走位说台词,幸好导演没有发现她的异状。 事后陈泽只要提到这段往事,便会不停地取笑她:「我从没见过酒量像妳这么差的女艺人!」 苏芊芊总会不以为然地呛回去:「那可是六十度的酒!六十度!你随便叫个人灌一杯给我看看。」 他摆摆手,嗤笑一声,说道:「那有什么难!是妳自个儿本事差罢了。」 就从这一杯酒开始,陈泽跟她变成了朋友,虽不是那种像其他哥儿们般能够一起去胡天胡地、胡作非为的朋友,但拍戏空闲的时候,他已不像以前那样很有距离,他常来跟她说说话,聊聊天,尤其喜欢跟她聊有关台湾的事。 第20章 天差地别 陈泽总爱对苏芊芊说:「妳们台湾妹纸真是又软又萌。」 她就会不以为然地回他:「你才又软又萌,你全家都又软又萌!那是偏见,你没看台湾女孩子发过脾气,有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假使苏芊芊当时知道陈泽喜欢的人正是道道地地的台湾妹纸,也许她不会想去反驳他,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看山不是山,其实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她偶尔会跟几个熟悉一点的演员与工作人员出外去吃饭,唯有在此时,她才真心感到自己不如别人之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吃个饭而已,还要试图挑战人体极限? 她印象所及,每次跟大伙儿聚餐像在争夺全国吃辣大赛冠军,而她没有一次不是以惨败收场。吃麻辣烫后,她的嘴唇肿了,胃烧到得吃胃药;吃水煮鱼后,当天半夜,她跟马桶成为生死之交。 陈泽笑她:「你们台湾人吃东西没味道,又甜死人,不怕胖嘛妳?」 苏芊芊则会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口味清淡,因为我爱护我的肾。」 陈泽见她脸色不好看,嘴就贫,他呵了一声,笑道:「妳看看妳真是,才说妳几句就生气,妳们台湾妹纸总是这样娇滴滴,经不起人家念一念,再说了,要爱惜肾是我们男人的事,妳一个姑娘家跟人凑啥热闹呢!」 每当他说话没个正经时,苏芊芊就会想陈泽的粉丝要是知道自己的偶像私底下是这副德性,肯定会抱在一起痛哭。 过不了多久,陈泽与她之间的友谊倍增,套句苏芊芊自己常说的话,他根本是爱屋及乌,不过台湾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在他眼里可能所有来自台湾的女孩子都是乌鸦,因为她们都跟他喜欢的人生长在同一个地方。 开拍两个月以后,他口中的台湾女孩来横店探班,当然以陈泽的个性,他可以将这件事隐藏的非常好,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然而苏芊芊却晓得她来了,这全是因为陈泽竟然带着她来跟自己要签名。 见了面以后,苏芊芊才知道,那还是一个正在念大学的小女生。 陈泽这人简直是匹恶狼,连这种还未出社会的女孩子都忍心下得了手。 他们二人当初是在法国认识,彼时台湾女孩在异国当交换学生,正好在浪漫的花都巴黎巧遇来此拍摄影片的陈泽。 当时,陈泽趁着下戏后的空闲时间,以为他有能力可独自行走于陌生的城市里面,却没想到凭他那破烂的英文与完全不行的法语能力,让他在传说中很美丽,其实很脏乱又龙蛇混杂的巴黎迷了路,还不幸地遭逢抢劫。 被抢以后,他身无分文,而依据小言故事正常性的发展,纯洁的小红帽不小心碰到大野狼,喔,不,是公主不意外地救了王子后,从此,陈泽就芳心暗许,追着台湾妹纸绕过半个地球,由法国到台湾,再由台湾到大陆。 陈泽口中萌萌哒的台湾小女生名字叫沈思妤,这一趟她千里迢迢远从台湾到横店来,倒不只是为了见陈泽一面而已,她的偶像刚刚好就是出道很久的苏芊芊。 沈思妤用充满景仰的目光对着她说道:「芊芊姊姊,我从国小就看妳的戏长大,妳是我的偶像,妳能不能帮我在衣服上签名,还有能不能请妳写几句祝福的话,让我放到千山万水的后援会上给大家看?」 原来她还是苏芊芊后援会的副团长,只是岁月果真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她前些日子还在演偶像剧呢,可她的小粉丝早已经从小朋友长大变成小女人了。 呜呜呜,她不是不想哭,但真正让她难过的事却是看别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可那位吴子晨医师从未想过来这里看看她。 天差地别啊!有木有? 虽说他们的关系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他确实可以不用为她做这么多,不过又是谁说过的,感情在暧昧时最为动人,难道她苏芊芊魅力不够,竟无法吸引他过来找她? . 此时,作者君陈大木在码这段内容时,不由得暗自腹诽几句,谁叫他写仙侠情缘时脑子不清楚,叫女主失去一半魂魄,魔性全无就算了,拿来补齐的活脱脱是上仙师父半生的修为,这能不出乱子吗? 夏娃只是用亚当的一根肋骨造出来,就可以搞出那么大的麻烦,吴子晨与苏芊芊两人,基本上有一半是完全相同的性格,当然更加麻烦。 她做不到的事,他肯定也无法做到,他们都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心,总是希望对方有积极一点的表示,又不能接受冲动或者太快的恋爱模式,是以吴子晨那股清冷性子,就担心自己会造成苏芊芊拍戏时额外的困扰,他不来完全是意料中的事。 陈大木身为作者,即使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具备所谓上帝的视角,但他能说吗?他敢说吗? 当然是不行嘛! 再说了,他不仅是一个信守承诺的男人,还是一个能屈能伸的网文写手,他现在只求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以便将来能跟小学妹过上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 . 苏芊芊在知道陈泽的秘密后,他对她真是越发照顾了,真心当她是失散已久的妹妹一样。 那天,苏芊芊跟着无辣不欢、嗜辣如命的导演一群人出去吃饭,经过多次悲惨的教训,席间她学聪明了,能不碰的东西她绝对不碰,所以她吃的不多,陈泽倒是不枉他心细的花花公子美名,他注意到这件事,便吩咐助理买了清淡些的食物,再由他大爷亲自送到苏芊芊房里。 不过,他这回来,却是另有所图。 陈泽不敌他又软又萌的台湾妹纸苦苦哀求,特地来跟苏芊芊要一段对千山万水粉丝团恭贺新年好的影片。 苏芊芊调侃道:「你大爷为了讨思妤的欢心,简直可以去代言fedex使命必达了。」 陈泽嘴角一勾,笑瞇瞇地说道:「哟,还真是有人来找我谈这事呢。」 她故做镇定,淡淡说道:「照他们广告的风格,我想你肯定是演里面最重要的角色。」 他挑眉问道:「什么角色?」 苏芊芊睨了他一眼,微笑着回他:「包裹啊,不然信件也行,有哪些角色比这个更重要的?」 「……」 只是后来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台湾总追着苏千媚不放的狗仔苏睦晨,不知哪里来的通天本领,竟然跟到大陆,偷拍到陈泽拎着食物进去她的房间里不说,还拍到一个小后,陈泽满脸喜孜孜地从她房中心满意足出来的照片当对照。 消息一出,立即在天涯、批踢踢、脸书与微博筑起万丈高楼,双方粉丝叫嚣撕逼不止,理智些的,说他们是为戏宣传;疯狂一点的,表示将无限期抵制这一部还未拍完的电视剧。 关于这件天大的诽闻,制片方的态度倒是乐观其成。 娱乐圈是这样,不管真消息假消息,只要能上媒体版面,达到宣传效果,都是好消息。 干爹虽然人远在台湾,却仍能掌控全局。 他对整起诽闻不置可否,对苏芊芊说道:「不用开什么记者会澄清,拍戏时男女主角炒作是常有的事。至于照片嘛!就说你们要讨论剧本,助理也在房里,你们打死不认,过段时间,有其他的事情出来,这种八卦诽闻,自然就会被淡忘,到时再让人去论坛上放消息说你们彼此工作太忙,感情无以为继就好了,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苏芊芊在视讯的另一头,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来说道:「唉,是我不小心,造成干爹跟公司困扰,以后我会更加注意,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傅苍河若有所思地顿了半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沉声道:「唯一麻烦的是那个吴子晨,他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也不晓得他会怎么想,妳要有心理准备他那边可能不好交代得过去。」 苏芊芊既讶异又不好意思地问道:「干爹知道我跟他的事?」 傅苍河笑了一声,说道:「那是当然,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彷佛在斟酌该如何继续往下说,终于,他还是开了口:「他那个人是个死心眼的,还不晓得他会怎么纠结闹腾,妳心宽,别太在意。」 「听干爹说的好像认识他很久一样。」苏芊芊有些想笑,忽然想到吴子晨这段时日以来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样子,心理不由得又有些难过。 傅苍河看到她忐忑的模样,叹了口气,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我见过的人比妳多上许多,自然不会看错。」 苏芊芊闻言,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很想认同干爹所说的话,但吴子晨就好像消失一样,并不接她打过去的电话,甚至她传line给他,也只是得到他冷冷的回应。 1000x2: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吴子晨:? 1000x2:我跟陈泽的诽闻不是真的事,你不要相信新闻上写的。 吴子晨:嗯。 1000x2:……. 吴子晨:…… 1000x2:你不想理我是不是? 吴子晨:不是。 1000x2:好,我明白了。 到这个时候,苏芊芊才了解到自己在吴子晨心中什么也不是。他甚至没有半点情绪,好像不管她做任何事,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第21章 金屋藏娇 电视剧的拍摄工作已几近尾声,苏芊芊与陈泽的"进房门"事件发生刚满三个礼拜,各大论坛上的讨论与挞伐声浪虽然热度还在,但明显比刚开始时的疯狂场面好上太多,至少饭店与片场外头不再聚集一堆记者等着要采访他们。 两边的粉丝们也较能接受彼此喜欢的艺人配对在一起,甚至已经有人在打赌他们二人何时会公开,以及何时会对外宣布结婚的好消息。 此时,再过五天正好便是苏芊芊的生日,剧组人员早早就约好要替她庆生,虽说她因为吴子晨不管不顾的态度搞得心情颇为糟糕,但诸如此类的应酬活动,她实在却之不恭,毕竟连导演都说好要一道去了,大有把她的生日当成慰劳工作人员辛苦的聚餐之意,她再怎么样也不能拒绝他们。 到了生日前一天,宣传赵姊神神秘秘地传了qq给她,说她要去机场接个人,不跟她一块吃晚餐了,苏芊芊不疑有他,恰好今天赶拍夜戏,到她忙完所有工作,回到下榻饭店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小清这两天都有些不正常,整个人非常雀跃,甫到达房门口,便古里古怪地对苏芊芊笑着说道:「芊姊,我想先回房休息,嘿,就不打扰妳了,妳快进去。」 话才说完,她赶紧打开房门,把苏芊芊直往里头推了进去。 房内灯开得亮晃晃的,好像还有其他人在,苏芊芊有点疑惑,往后看了小清一眼,问道:「谁在里面?」 小清忍不住呵呵笑个不停,推着她的背,说道:「进去看不就知道了吗?」 还没往前走几步,小清速速转身走出房门口,眼睛笑得弯弯的跟苏芊芊挥手说掰掰。 苏芊芊摸不着头绪地往前走,她住的房型有两室一厅,得先经过玄关与更衣间,才能进到客厅。 忽然间,她意识到什么,心里觉得非常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连带使得她的脚步有些混乱。 正当她思考该不该勇敢走进客厅时,那个人倒是自己从其中一个房里出来迎接她。 吴子晨穿着套头深蓝色毛衣,看上去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微湿。 他姿态略显倦懒地堵在客厅前的入口,害得苏芊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缓缓说道:「这么晚才收工?我等妳很久了。」 艾玛,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里,竟然使她的心跳漏好大一拍。 原本在她对他还有很多埋怨,霎时间,所有的埋怨化成一团红火,从她脑海里蹭地一下往外烧红她的脸。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僵在走道上许久,才勉强压抑住自己翻腾的情绪。 深深吸一口气,她故作镇定地走向他,仰着头问道:「要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没想到他们没告诉妳。」他边说边用修长的手指抚住她的下巴,顿了一顿,终究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额间,又往下吻至她的眼皮…… 苏芊芊浑身发软,但还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有点紧张地说道:「停……先停……下来,你等我,我马上就好。」 吴子晨闻言,嘴角带着笑意,轻轻放开她。 他看她的眼神幽暗深邃,苏芊芊不好意思与他对望,双手捧着自己热呼呼的脸颊,害羞地快步走回自己的房内。 她飞快地冲进浴室里,卸妆、洗头发、洗澡,以及往脸与身上涂抹护肤保养品,饶是她已经用军人洗战斗澡的速度来完成所有事情,也差不多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打开房门时,看到吴子晨倚在沙发上,手支着头,貌似十分无聊地转着遥控器,发现她出来了,随手便关掉电视。 「……」 两个人四目相望,苏芊芊觉得非常慌乱,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他起身走来,双手扶住她的肩侧,低头吻住她,他温柔地以舌顶开她的唇齿,尔后试探性地轻点她的舌尖,待她有所回应,才放开所有束缚与她纠缠。 过了许久,他稍停片刻,苏芊芊睁着迷蒙的双眼,大张着嘴喘息不已,像条离了水的鱼,一开一阖地呼吸新鲜空气。 他微瞇着眼睛,蹙紧眉心,手伸往她的头顶,将包裹住她头发的毛巾打开,淡淡说道:「头发没吹干。」 也不待她回答,他径直拉着她进到房内,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漂亮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丝间,一撩一拨地帮她吹头发。 他的手碰触到她的耳际与脖颈间时,让苏芊芊有些发麻。 因为她的头发长,花费时间较久,温暖的热风与单调的吹风声,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松,深沉的睡意与对即将会发生的事所产生的期待感,俨然形成一场拉锯战。 吴子晨看她一眼,不经意地开口问她:「明天几点开始拍片?」 苏芊芊歪着头,脑子有点不太清醒地回道:「八点开始,嗯,可能五点半就要起床。」 他唔了一声,将她吹干的头发拢了拢,拍拍她的肩膀,悠悠地说道:「早点休息,时候不早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时间苏芊芊睡意全消,立马醒了过来,她委屈地拉住他的一只手,说道:「不要走,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好久好久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窘迫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吴子晨轻叹一口气,握住她伸来的手,将她拽进怀里来,接着又吻着她,强硬地把她逼到床边,苏芊芊后退无路,膝盖一软就坐在床上。 他推倒她后,才离开她的唇,俯身看着她,说道:「乖,听话,明天妳还要工作,这样妳会太累。」 最后,苏芊芊的头被吴子晨按在他脖子下方,两人和衣睡在一起。她挣扎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体力不支,心不甘情不愿地睡了过去。 昏暗的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而他却是抱着她,一夜无眠。 . 这时作者君陈大木边码字边不以为然地想,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上仙果然不愧为上仙。 连这种小别胜新婚的时刻,竟然还是拿他不下,看样子为了媚媚姊的终身幸福与广大读者的利益着想,他势必得要加码更多狗血,否则男主角不照剧情走那可就糟糕了。 隔日,苏芊芊依依不舍地离开自己的房间,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惹得宣传赵姊与助理小清一直取笑她。 赵姊拍拍她的肩膀,呵呵笑道:「傅先生说妳会喜欢这个生日礼物,果然是这样,瞧妳黑眼圈都跑出来了,昨晚没睡好是不是?不过没关系,等等让化妆师帮妳遮瑕一下,镜头里应该看不出来。」 苏芊芊尴尬到不行,故意恶狠狠地瞪着赵姊跟小清,喊道:「你们联手起来骗我,这笔帐我记着了!」 小清双手环抱着胸口,假装发抖地说道:「唉唷,我好怕喔。芊姊现在有人帮她撑腰了,我们以后得要非常小心,赵姊,妳说对不对?」 话刚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 今天导演很是给力,因为要替苏芊芊庆生的缘故,极快速地完成拍摄工作,约莫下午五点就让他们各自回到饭店先稍作休息。 苏芊芊她掩不住心中的喜悦,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走回房内。 见到吴子晨乖乖地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笔记本,手中不停地忙着打字,她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她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说道:「你那么忙,我还让你只能待在这里等我,什么是也不能做,我真得是……」 没让她说完话,他伸出手按下她的头,啃咬着她的唇瓣,她被他的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侧过身将她揽到腿上坐好,仍是不间断地吻着她,大有想把她拆解入腹的意味。 苏芊芊虽然整个人晕呼呼的,但还没忘记待会的生日聚餐。 她双手抵在他的胸膛,忍痛推开他,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忘记跟你说,今天晚上导演他们要替我庆生,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讲到这里,她满怀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然,你想跟我一起去也是可以,不过你要离我远一些,这个时间点要是又被狗仔拍到什么,那可就糟糕了。」 吴子晨会意地点点头,抱着她,力道有些重,过了片刻才放开她,哑着声音说道:「好好去玩,我在房里等妳回来。」 苏芊芊的脸顿时又红了,唉,她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样成天脸红个不停的日子。 这次的庆生宴来了许多人,除了正副导演与工作人员外,连陈泽与男女配角也一起参与。 大家像玩疯了一样,不停地猛灌苏芊芊喝酒,偏偏她又不是一个能喝的人,酒过不用三巡,一巡她就已经意识模糊地坐在椅子上傻笑。 陈泽第一个发现她的异状,他关心地问道:「妳还行不行?要是不行的话,我叫人先送妳回去。」 苏芊芊听到能先回去,简直大喜过望,她冲着陈泽咧开好大一个笑容,两颊布满红晕,弯弯的眉眼,略带几分傻气与可爱,这样的表情,突然间让陈泽有些不自在,他喉头滚动,感到非常干涩,他赶紧别过头去不看她。 又闹腾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聚餐结束,苏芊芊跟众人走到餐厅外头,被冷风一吹,人也有些醒了,她拉紧身上的外套躲进保母车内。 撑着最后一点理智回到饭店,她在电梯内与小清跟赵姊说道:「嗯,妳们陪我到这里,等等我自己走回房里就行了。」 她们两个人暧昧地对她笑了笑,但也颇识趣地不再纠缠着苏芊芊不放。 迈着不稳的步伐,苏芊芊晕晕地走到自己房门前,拿出房卡,她试了一会儿,怎样也无法对准洞口将卡片放进去,正在她有些懊恼之际,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帮了她的忙,接着扶着她进到房间内。 那人将她困在走道的墙面与他的身体间,低下头来,酒意甚浓地在她耳际吐气说道:「其实我第一眼看到妳,就觉得妳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孩子,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够喜欢妳,我已经有思妤了,怎么还能对妳动心,可是妳……妳真的是……」 苏芊芊意识虽然模糊,但也知道这个人不是吴子晨,她手脚无力地推着他,眼看他俯下头来,就要亲她,她吓得别过脸去,颤抖地喊道:「不要,陈泽你不可以这样。」 突然间一只手用力地将她拉离了陈泽的掌控,接着,便是极为用力的一拳打了过去。 陈泽身体一歪,倒在地板上,他努力地撑起自己,站起身来,瞇着眼看向眼前人,再以手背抹过嘴角流出来的鲜血,满腔怒火地喝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芊芊的房间里?」 第22章 两败俱伤 吴子晨难得有如此情绪失控的时候,两个男人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苏芊芊赶紧横挡在他们中间,背对着陈泽,她恐惧地拽住吴子晨胸前的衣服,强作无事地大声说道:「陈泽,你快出去,你今晚喝多了,我不怪你。」 吴子晨低头看她一眼,不能理解她为何要委屈自己,原本盈聚滔天怒火的双眸,瞬间变得冷冽不已。 偏偏陈泽还是不肯走,他牵起一抹笑意,倚在墙边,打破砂锅问到底地问道:「芊芊,这家伙究竟是谁?不会是妳男朋友吧!」 吴子晨瞇起眼睛,身子一倾欲往前走,苏芊芊使出全力拦住他。 她虽然刚刚被陈泽吓得不轻,但此时酒意已消退几分,平日剽悍的性格恢复了几成,她随手拿起要价数万元新台币的机车包,直接往陈泽甩了过去,为什么挑这个包也没有其他原因,就只是觉得它够大,也够重,丢到人身上肯定杀伤力十足。 「陈泽,我好心放你一马,你不感谢就算了,还一直唠叨个没完,对,他就是我男朋友,这一次你没被他打死已经算是便宜你了,你还不快给我滚出去!」苏芊芊丢了一个机车包还不解火,接着冲进更衣间里,连她最爱的柏金包都搬出来丢他,这作功扎实的沉甸甸手感,简直是出门携带,与攻击坏人时,最佳的随身配备。 陈泽被她的气势唬得一愣一愣的,又被两个大包砸到痛得不行,他双手高举,投降喊道:「好,好,我出去,妳别再丢了,行不行?」 甫出门之际,他没转过身看苏芊芊,只是用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快到地板上的声音说道:「芊芊,今晚是我喝高了,对妳不住,我感到很抱歉。」 说完话,他立刻出了房门,一到外面的走廊上,不知何故,陈泽的酒意尽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虽然他一向觉得苏芊芊是个很好相处,也是个漂亮活泼的女孩子,但他对她从来没有过其他种想法。 为何今晚他会这么失控?他的酒量一向不差的呀! 思及此处,陈泽大力地摇了摇头,甚至举起手,力道颇重地拍拍自己的后脑勺,喃喃自语道:「我这是鬼迷心窍了我,简直不是个人!」 . 苏芊芊在陈泽离开后,双脚一软,蹲坐在地上,彷佛泄了气的气球,全身没有半分力气。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再没有余力去思考事情。 她觉得越来越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她难堪地把脸埋在膝盖上,不敢面对吴子晨。她很难跟他解释自己跟陈泽的关系,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得若无其事地放他走。 娱乐圈里千丝万缕的关系,缠得她无法顺着本心做事,包括她对吴子晨的感情,也包括她不能公开地与陈泽划清界线。 这时,吴子晨蹲下来,轻轻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苏芊芊不想他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可是这样的姿势,使她不得不正面对着他。她望进着他冷淡的双眼,从心底发出透骨寒意。 她十分害怕地双手环绕过他的颈项,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对他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你不要讨厌我好吗?你相信我,周刊上写的都是假的,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 吴子晨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走进房内,将她放在床上,缓缓地拉过被子替她盖好后,转身不知要去做什么…… 也许他讨厌她,觉得她很恶心,想要离开她。苏芊芊心里的恐惧在此刻汇聚成海,掀起滔天巨浪,像要抓紧一根浮木似地,她从棉被里跳出来紧抓住他不放。 她站在床沿,弓着身体,借着五分酒意,一只手抱住他的头,狠狠地吻住他,另一只手颤抖地扯着自己的衣服。 吴子晨太了解她心中的想法,他毫不迟疑地握紧她正在解钮扣的手,不让她继续做傻事,接着别过脸,挣脱她缠在他发间的另一只手,最后他稍微用力,把她推倒在床里。 理智尽失的苏芊芊,一时间全蒙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吴子晨,眼神里充满难过与不安。 过了很久很久,她拉过棉被,摀住自己的嘴巴,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因为被压在厚重的棉被中,所以传到吴子晨耳里只是低沉的呜咽声。 他舍不得她如此哭,却只能蹙紧眉宇,静静地在一旁守着她,直到她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他才转身出去倒了杯水,拿着半颗安眠药进到房中来。 苏芊芊四肢发软地趴在自己膝盖上,脸色苍白,像一只破布娃娃般,没有半点生气。 吴子晨坐在她身边,轻声哄着她,让她把药吃下去后,才由着她彷若一尾八爪章鱼,死命地趴在他胸膛上,紧抱着他的腰沉沉睡去。 好不容易等到半夜,他缓缓地坐起身来,把苏芊芊移到床里边,用厚重的棉被把她包起来,凝视她布满干涸泪痕的脸庞片刻,他的眼神开始转为冷厉。 . 用着最快的速度,他来到陈大木的面前,因为故事尚在进行中,他还不能离开萤屏,但即便是这样,他来势汹汹的模样,也令久候在电脑前的陈大木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吴子晨冰冷地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给她身体上的伤害就算了,她那么天真,从来都没有遇过真正的坏人,你叫她如何去面对这种可怕的情况?」 陈大木自认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他赶紧谄媚地唤了声:「师父,你不要生气嘛!」 吴子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不要叫我师父,我不是你的师父。」 「哦,那好吧!」陈大木脑筋灵活,立马换个称谓,「吴医师,这件事会变成现在这样,严格说起来,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吴子晨瞪着他,不发一语。 「您老人家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让媚媚姊觉得拿你不下很没安全感啊!不然我何必冒着崩坏男配人设的风险,弄出这么一幕大戏来,再说了,男配也没得逞呀,不是吗?我还是很有分寸的。」陈大木回道。 当作者就是有权任性,不然你来咬我啊! 听陈大木理智气壮地说完一大串话,吴子晨看不出有什么样的表情,他只是顿住半晌,忽尔重重地往身旁的墙壁拍了一掌,霎那间整栋宿舍巍巍颤颤地摇晃了好大一下。 卧槽! 虽然作者可以任性,但现在能活着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陈大木差点没骨气地跪了下来,朝着电脑恭敬地拜上三叩首。 他哀声道:「吴医师,你当医生是为了要救人,不是想杀人的,你这次来,一定是要小弟我为你做些什么?你尽管说,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替你办到。」 吴子晨用着极为冷淡的语气说道:「让她离开娱乐圈。」 吓!离开娱乐圈,这要求简直见鬼了不是?。 陈大木耸拉着脑袋,很是无奈地说道:「可这篇小说就是描写关于娱乐圈中的秘辛啊!算我求你了,我昨天才站短了编辑,你这不是摆明着,我就算能签约,也得挥刀自杀的意思?」 「签了约又如何?不签约又如何?」吴子晨不以为然地说道。 陈大木看他这副不在意的模样,差点都跪了。 他咬牙说道:「大哥你行行好,跟媚媚姊学学,多去了解一下大江江历史悠久的文化,跟大江江博大精深的内涵好吗?」 见吴子晨不说话,陈大木继续说道:「签约才能申榜,申榜才有能见度。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榜单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我自许是英雄,不签约不申榜,你叫我如何面对我家乡的父老兄弟?」 「该怎么面对是你的事,总之,别再让她留在娱乐圈,那种复杂的环境,她处理不来,更别提远距离对感情的发展一向不利。」吴子晨完全不理会陈大木的苦苦哀求。 有幸能在二十一世纪遇到一块存在亿万年之久的远古化石,陈大木实在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换个方式跟吴子晨动之以情:「大哥,你也得先问过媚媚姊的意思,她同意你这么做吗?她很有自己一套想法,你让她放弃梦想,不跟折了她的翅膀,叫她不能飞没两样。我个人觉得这件事她肯定不能接受,你用这种方式帮助她,只会适得其反。」 他没说出口的是,怎么每个当过人家师父的,脑袋都像灌了水泥一样,不知道转一转,动一动呢?硬到就算最后会两败俱伤,粉身碎骨,也丝毫没在担心害怕的。 的确,这就是跟自己师父谈恋爱的坏处。 老男人嘛!疼妳虽疼妳,意见相左的时候,根本不听妳的解释,不管妳的想法。难怪在上一次仙侠的故事里,苏千媚死活不肯喜欢上无尘。 很怕一个人,又要爱上他,这是多么需要勇气的一件事。 爱一个人以后,要放弃自己的尊严,然后卑微地再也抬不起头,只有勇气可能还不够,还要够傻够天真。 苏千媚当时不爱无尘,所以她做不到并不让陈大木感到意外,可是她现在爱上的是吴子晨,他却还想用师父的架式,企图去影响她,这就有些说不太得过去了。 说到底,每篇师徒文的背后,其实都隐藏着数不清的抖m徒弟,与他们自己无限辛酸的爱恨血泪史啊! 到了最后,吴子晨眼神里尽显疲惫,他垂眼思考很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你照我的话去做,后果我自己负责,至于签约与申榜的事,编辑没回复你前,你也别开心得太早,你还是先想想下一篇小说该写些什么,反正你这篇大概也没有希望,早死早超生,也不啻是一件好事。」 陈大木嘴角一抽,假意笑道:「嗯,对,对,您说得极是,您的建议真是好。」 . 当周娱乐重磅头条新闻,便是狗仔苏睦晨掌握独家消息,拍到吴子晨从她饭店房间出来的照片。 斗大的标题写着:女明星夜会情人,劈腿周旋于两男之间。 内容则是挞伐她前脚与陈泽甜甜蜜蜜,后脚又勾搭上为自己的整形医师。 周刊里还详尽地做了他们两人的比较图,从年纪、身高、体重、外貌、学历与事业等都条列得相当清楚,结果是三胜对三胜,勉强算得上是平手。 然而,陈泽的粉丝如何能容得下这口恶气,他们犹如斯巴达的三万壮士,气势磅礡地辗压过各大讨论区块,凡是走过绝对不留下任何活口。 别说苏芊芊自己的影迷,侥幸得以存活的,只能偷偷地躲在暗处不敢出来为她发声,就连无辜经过想说句公道话的,也马上被无情的炮火炸得体无完肤。 舆论一面倒地指责苏芊芊是个浪荡的女人,她玩弄男人的感情,犹如歌剧里的"卡门"出现在现实当中。 后来,苏芊芊除了拍剩下的几个镜头外,天天躲在饭店里头,哪儿也不敢去。 傅苍河见此事一发不可收拾,专程从台湾飞来陪着她。 吴子晨虽说非常担心她的情况,但台湾诊所与医院的事情太多,他还是得先回去处理,才能再来横店陪着她。 有傅苍河在苏芊芊身边,吴子晨相信他断不可能让她遭受到什么损害,然而他万万想不到,事情却不是如他所愿地发展…… 第23章 镜花水月 因为苏芊芊的经纪公司迟迟没有出来开记者会公开说明,是以从饭店到片场每日都聚集不少记者媒体等着采访她。傅苍河将手下的人分作两组,分乘两部保母车以掩人耳目,而苏芊芊则是经由饭店的隐密通道,搭乘一般的私家轿车前往片场。 为了躲避记者,她们一行三人以及保镳,总是在靠近拍片地点时,才会从车上下来,然而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万全的防范,仍未能阻止有心人事的刻意滋扰。 一名看似是临演的工作人员,冷不防在经过苏芊芊时,用极快的速度朝她泼了一杯水,万幸的是那就只是杯水,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那女人来势汹汹地还想扑上来扯她的头发,立刻被保镳们给阻挡开来。 「妳个小贱人,小婊/子,我们陈泽喜欢妳是看得起妳,劈腿妳都敢了,妳砟不上天呢?滚回台湾去,我们这儿不欢迎妳!」虽然一说完话,这人就被边推边拉地带离现场,但她刚刚的所作所为与怒骂的内容,全部被围上来的媒体给拍摄下来。 影片以极快的速度在网路上流传,甚至连电视新闻都有撷取其中一小段来播报。 事情发生的那一夜,苏芊芊单独在自己的房间里,恰巧看到电视上在播放这段画面,人一恍神,手中的杯子没拿稳就摔破在地上,她原本只是想稍微清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把自己的双手割得血流如注,伤口非常之深。 她呆愣地蹲在地板上,没有叫人来帮忙,只是一动也不动地蹲在那,安静地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 一直到小清进来发现她的异状,吓得尖叫一声,立刻冲到外面找人来帮忙。 傅苍河跑进房内,先是从浴室拿来一条毛巾紧紧压住她双手的伤口,接着焦虑地不停与她说话:「芊芊,妳看我,干爹在这里,妳觉得怎么样?妳跟干爹说句话好不好?我们现在就送妳去医院,妳不要害怕。」 他会这么着急不是没有原因,此时的苏芊芊双眼无神,整个人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不愿意开口说半句话。 待到医院做完缝合手术,再加上精神科医师来会诊,确定这段期间的来自各方的指责与压力,已经让她精神不堪负荷。 可是苏芊芊却不这么觉得,她觉得自己只是有些疲倦,精神不太能集中。 很累的时候不想跟周遭的人说话,不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她认为自己状况还不错,就是脑子好像没有办法对现实中的事情很快做出反应,她的思绪变得有些迟钝跟缓慢。仅仅是这样而已,她不晓得干爹他们为何会如此紧张。 两天之后,吴子晨从台湾赶来医院看她。 当他见到苏芊芊时,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居家服,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指将窗帘挑开一道缝隙,往外仰望着这样狭窄的一方天空。她的世界变得那么小,再也无法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 身为一个被憎恨,被厌恶的公众人物,她甚至比一无所有的人,还要来得处境艰难。 吴子晨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揽过她,让她的头靠着他,但过了很久,她都没有任何反应,最后是他低下头将她的脸抬起来,才知道苏芊芊虽然闭着眼睛,但却不停地在流眼泪,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像疼惜一个婴儿般,吴子晨缓缓地拍着她的背,深深地叹息一声:「妳明知世间的万事万物,无一不是由心所生的虚幻假象,缘何深陷其中,跳脱不开呢?」 苏芊芊转不过来的脑子里,彷佛想起有人曾经跟她说过这些话,只不过这个人不是吴子晨,但会是谁呢?她实在想不起来。 他又继续说道:「妳已经忘记自己当初想到这里来的原因了吗?罢了,妳想继续当艺人,还是想活在众人的目光里,我都由着妳,可是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 吴子晨当然得不到苏芊芊的回答。 苏芊芊的意识如同空中飘落的飞絮,不管他再怎么努力想抓住她,也只是徒劳无功。 . 隔天,在饭店最的会议厅内,举行了当年度最大的记者会,陈泽与吴子晨双双出席,连同傅苍河也陪在一旁。 由陈泽先对记者发言:「没错,我与芊芊确实是情侣关系,而吴先生除了是替她开刀的医生,也是她的粉丝。那几天他刚好来大陆开会,得知芊芊下榻的饭店,追到饭店内要见她,恰好工作人员没留意,让他直接到她的门口。芊芊见到他也没多想,就让他进房,而我当时刚好也在里面,没想到他对芊芊有些不规矩的行为,所以我跟他起了些争执。这里有当天事情发生后的验伤证明,还有饭店走廊监视器的画面,你们可以先看看,再来提出问题。」 验伤单虽然造假,但那几日陈泽脸颊受伤,刚好有相关的新闻照片,却是最好的证明,而所谓的监视器画面当然都是真的,只不过时间顺序却很巧妙地被加以剪接错置。 陈泽对不起苏芊芊,当吴子晨跟他提出一起开记者会的要求时,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他同时也体会到,吴子晨对苏芊芊的爱意有多深,深到吴子晨宁愿把所有的脏水往身上泼,也不肯让她沾染半分。 娱乐圈的感情本就分分合合,令人目不暇给,他陈泽就算认了这宗诽闻,几个月以后,另外拍部新戏,保不定又要跟那部戏的女主角再被传成一对恋人。然而,苏芊芊跟吴子晨却是走了死路,他们俩人在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被媒体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记者会后来,吴子晨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在一片镁光灯喀擦喀擦地闪个不停中,对陈泽九十度鞠躬道歉。之后,这幕新闻画面,上遍海内外各大娱乐版面头条,整起事件也终于能告一段落。 . 苏芊芊在大陆的拍摄工作结束后,便被傅苍河带回台湾静养,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可是他却从未看过她与吴子晨有过任何联系。 有一天,苏芊芊跟傅苍河同桌吃饭,当她起身去上洗手间时,将手机放在餐桌上,彼时萤屏闪了一下,却没有任何声音。 傅苍河顺手拿起一看,却见到无数面line的讯息。 上头的日期是一天又一天,彷佛他所要说的话,永远没有终止的时刻。 吴子晨:今天我接了一台刀,这个病人跟妳动过同样的手术,可是他恢复得比妳好很多,我在想如果多做几次这样的手术,以后我也许就能把妳的脸医好,重新看到妳完整的笑容。 吴子晨:最近我的功力下降,吃饭的时间竟然要花掉五分钟,我想是因为妳不在的缘故,让我有点食不下咽。 吴子晨:我开始收集红酒,我很后悔那时候拒绝妳,其实我很喜欢看妳酒醉的样子。下次我们一块喝,妳灌醉我,我就不会拒绝妳了。 吴子晨:其实妳当演员对我来说是很有好的,因为当妳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可以在电视机里,在网路上,在手机中,还有很多的报章杂志跟dvd中看到妳。如果可以,我还想指着电视上的妳对我哥儿们说,这个漂亮的女演员是我的女朋友。他们应该会羡慕死我,这该是多么神气的事情。 …… 可是,苏芊芊从来没有回复过他。 傅苍河知道她有心结,却无法开导她。 时间是治愈人的良药,傅苍河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在所有痛苦的往事随风而散之后,苏芊芊能够重新回到吴子晨的身边。 . 数个月后,苏芊芊几乎可以说是完全康复,傅苍河也渐渐地不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某一个周末,苏芊芊将自己从头到脚包得好好的,头上戴了帽子,还戴上好大的口罩,甚至太阳眼镜都给戴上。 她来到信义区世贸中心的一处,许多会议厅成排地连接在一起,人群纷杂,各个西装笔挺。 亚洲整形外科医学会的主办方在前方设置了招待来宾的桌子,上头放了许多会议流程手册,与各式表格与礼品。 苏芊芊混在人群中,来到各间会议厅外头。 她从第一间开始,仔细查询门外告示牌上所记载的演讲人员与时间。 好不容易她终于找到他的名字,可惜演讲的时间却在下午,她就这样坐在会议厅里,一直等,一直等,听着上头的人不断说着她听不懂的医学论文。 过了非常久,吴子晨走上演讲台。 穿着西装的他,跟穿白袍的他非常不一样,显得更为英挺而帅气,苏芊芊傻傻地紧盯着他。 他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清清冷冷的,说话的口气淡淡的,但却还是不停地触动她的心弦。 苏芊芊不知是否空调太冷,她不停地在发抖。 只有这样躲在人群中,隐身在黑压压的台下,她才能光明正大地亲眼看着他。 她不想再害他,他本来就应该是受人爱戴,号称梦幻之手的整形外科名医,却因为替自己承担那起丑闻,搞得几乎身败名裂。 即使他在学术与临床上的表现依旧亮眼,但私德不好,总是遭人在背后议论。 是她害了他。 苏芊芊从来没有办法给他什么帮助,她只是不断地扯他后腿,又让他得放下繁重的工作去陪伴她,最终,更使得他原本干净无暇的行医生涯里产生了污点。 她没有脸见他,可是她忍不住想看他。 所以她来了。 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会后,她一个人像一缕游魂,飘在世贸中心里面,她走到一大面的窗户前,对着窗外,紧紧摀住自己的脸。 可惜她手指的缝隙太大,怎样也阻挡不了泪水从指间溢了出来。 她失声痛哭,再也看不清楚眼前与周围的景物,若是她能够睁开眼看,就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头,跟她同样的哀伤,也同样红着双眼在看着她。 . 作者陈大木码到这里,心想他虽然能主导一个故事的方向,却不能左右吴子晨与苏芊芊的选择。 最多他只能给他们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又或者哪一天他半夜睡不着觉,他会替他们两人写一篇番外。 都市言情的小说一向喜欢这么搞,他从善如流,毕竟跟着前辈的脚步走,准没有错。 正在他还在这么想时,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萤屏里伸出来掐住他的脖子。 陈大木虽然见过苏千媚、无尘跟苍流,但他们几个是文明人,从来没有真的对他动手动脚过。 此时,一个人从里面窜了出来,邪魅狂狷地对他笑了一笑,说道:「你是当爷死了吗?这样玩弄我妹的感情,你丫活腻了是不是?」 来人不是谁,便是陈大木笔下,有史以来最邪气十足,也最没有道德观念的苍越少主。 「壮士,大哥,欧巴,你可不可以好心点,先放开我的脖子?」陈大木哑着声音求道。 苍越把他甩回椅子上,瞇着眼睛,不怀好意地说道:「这一次我不能由着你随便乱写了。」 陈大木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恭敬地问他:「那大哥您想怎么写?」 「照我说,那个无尘根本配不上我妹,下一部的小说,你给我写出双男主,嗯,不是,干脆写三男主来给她挑,让她尽情的选。爷就不相信,在有得比较的情况下,她还会对那个榆木脑袋产生好感。」苍越嗤笑一声说道。 「好,好的,三男主是吧?这有什么问题,呵呵呵呵。」陈大木摆摆手,十分有自信地说道。 听完陈大木的话,苍越用他狭长勾人的凤眼,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如此魅惑的眼神,让陈大木都不由得有些昏眩,接着,苍越就转身回到电脑里头。 . 陈大木在将故事的标签改成已完成后,没过多久,便见到苏千媚满脸苍白地来找他。 他从未看过她如此意志消沉的样子,心中不是没有感到抱歉。 苏千媚却是一句话也不说,怔怔地看着电脑萤屏发呆。 陈大木摸着脑袋瓜,说道:「媚媚姊,是我的错,我不擅长写现言,妳要真是喜欢吴子晨医师,那我就把标签改回来,继续往下写就好了。」 苏千媚转过身来看他,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道:「不用,我还没有勇气能够面对他,也许以后吧,等我变得更好,更坚强了,我会再回去找他。」 陈大木点点头道:「这也是一个方法啦!反正停更不停更,要写几篇番外都是我说了算,妳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只要跟我说一声。」 苏千媚嗯了一声,顿了半晌,才悠悠开口:「大木,我不想再进新小说里面,我想要休息一阵子。」 陈大木劝她:「不然,这一次妳不要当女主角好了,妳改当女配,戏份不多,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当男主角的神助攻。」 苏千媚揉着额角,头有些痛地问道:「还是要我去吗?我不能保证我现在的状况能做到很好。我连我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了,还能怎么去帮忙男女主角。」 陈大木咧开一个他此生最大、最纯洁的笑容,说道:「谁说是男女主角!这次我要挑战的是古耽,基友告诉我在大江江写纯爱最圈粉了,我也想要很多小天使忠诚地爱着我呢。」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皱着眉头问道:「大木,你最近跟学妹还好吧?」 「没事,我们两个感情好得很。」他摆摆手说道。 「那你一个直男,怎么忽然想写这个?」苏千媚非常疑惑。 「我刚刚不是说了,要圈粉嘛!」陈大木异常慎重地看着苏千媚,继续说道:「媚媚姊,妳这次进去故事里面,只要记得一件事,那就是所有男性成年角色都是弯的,即便不是弯的,妳也要帮男主把他们掰弯,并且从旁协助男主,让他跟他所爱能成为一对cp,妳也知道我从来没写过这种小说,所以这次一定得要妳进去里面帮帮我不可。」 苏千媚叹了一声,终于说道:「好,我帮你,如果连我都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呢?」 陈大木开心地拍手叫好,接着请苏千媚坐到一旁,答答答答地码起字来。 作品名称:古代纯爱(x)言情(o)之将门天骄 作者:马甲来了 文案:世袭祖上爵位的镇国将军,如何在乱世与诡谲的朝局中保家卫国,并寻得终身伴侣的故事。 第24章 混世魔王 吏部侍郎夏崇光家中的嫡三小姐,听人说与府里的教书先生私奔了。 御史张为善家的独生庶女,前些日子,一时想不开,悬挂三尺白陵在梁上,脖子听说都吊在上头了,全赖她的亲娘还有一众侍女死拖活拉,好不容易才将人给救了下来。 定远侯家的嫡六小姐,传闻撞见不干净的东西,得了失心疯,家里人连忙带着她远赴九鸢山的西陵庵除煞解厄去了。 原本当今圣上因体念镇国将军苏河镇守边关,与梁国一战后身死沙场,至今连遗体都未能寻获,是以特颁下诏书,命其嫡长子苏越世袭罔替,承其父镇国将军的封号,更命皇后谢氏寻觅各个士大夫家中未出阁的小姐,依循皇亲国戚之仪礼,由陛下亲自为其指婚。 然而候选名单里的小姐们,在知晓身为待选的闺秀后,也不知是怎么着,一一出了事情。 世人皆猜想,将军之子苏越必是过于雄壮刚猛,所以煞气过重,累得各府中的世家娇弱小姐们,无福承受他的恩泽,才会纷纷遭逢祸事,甚至宁愿与人私奔。 但…… 其实不然。 要不这会儿,将军府里二品诰命夫人苏丹霖老太君,怎会生气成这副模样。 「混账东西!孽障!我苏家怎么会出了他这么个混世魔王,实在是家门不幸。」老太君手不停地拍打椅子旁的扶手,迭声痛骂不止,饶是如此她仍旧不能解气,她续对身旁的丫环喝道:「去把那浑小子给我叫来,今日我若不以家法处置,保不哪一日他会闹出更大的祸事来。」 丫环惊恐地跪在地上,嗫嚅着回道:「将军说他舍不得定远侯家的六小姐生了那样的怪病,今日一大早,专程前往九鸢山探病了。」 闻言,老太君气到浑身发抖,大骂道:「名门士族间,谁人不知他这小子是何等的顽劣,定远侯家将人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就是避他唯恐不急,他还故意去寻人家的麻烦,简直是可恶透顶!」 正在老太君怒火中烧,众人无法劝慰的情况下,外间传话进来,将军府里的大小姐苏千媚要来向老太君请安。 顿时众人吁了一口气,只见老太君眉眼在转瞬间变得柔和,人也不复刚刚的暴躁。众所周知,她最疼爱的后生晚辈,便是这位庶出的小姐。 在沙场中为国捐躯的镇国将军苏河,半生奉献戎马,久居边关,所以过去只娶过一妻一妾,此二人在分别生下嫡子苏越与庶女苏千媚后,没过几年,都已相继辞世。 世族贵冑们背地里都笑话说,苏越就是因为有娘生没娘养,所以品行才会如此扭曲糟糕。 可是,偏偏这位庶女生来却与她的亲哥哥大不相同。。 传说她出生那日,城中降下大雨,但将军府上方,不只是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更有七彩祥云飘飞其上,显得祥瑞非凡。 甫出娘胎,她的眉心就有一点红痣,老太君请来得道高僧与素有名望的道长来家中相看,皆恭贺她是仙人托世,此生不过是下凡历劫来着。 潜心向佛的老太君,得了这么一个可人儿,如何会不喜欢,只差没把她日日带在身旁,时时与她谈论佛经。 后来兄妹两人性情差异日渐扩大,老太君心中暗自揣测,这定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为了镇住混世魔王,所以令九重天上的神仙投生往他们将军府里来。 有了这等心思,老太君对苏千媚更是喜欢得紧了。 大小姐人才刚踏进屋里来,安都没请,话还来不及说,便被老太君连连几声宝贝儿,我的乖孩子,给唤到怀里来。 「媚儿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见祖母?」老太君和蔼地问道,与先前盛怒已极的模样判若两人。 「孙儿知道祖母不喜药味,但皇后娘娘赐下的茯苓百年山蔘粉,对您身体有益处,所以孙儿特地做了芙蓉玉露糕,将药粉和在甜馅里头,吃起来没甚怪味道了。耽误好些时辰,还望祖母不要责怪我。」苏千媚低垂着脸,难过地说道。 「妳有这份孝心,祖母高兴都来不及,岂会责怪妳,快快将芙蓉玉露糕呈上来,让祖母尝尝看好不好吃。」老太君说道。 这时在旁的丫鬟赶忙将糕点呈上,但不管是否还有啥古怪的药味,老太君吃了都是满心欢喜。 待苏千媚竭尽心力安抚好老太君,从她院里出来时,估摸着都已经过两个时辰。 她心想,这一次的小说,陈大木果然将金手指开得杠杠的,让她不感谢他都有点说不过去。 不说她在将军府里成日锦衣玉食,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带府里的每个人,都对她这位小姐爱戴不已,甚至哪天她若突发奇想,想在府中横着走,应该也不会有人拦着她。 再加上出生时的异相,这粗粗粗粗的金手指,在古言中真真可谓是画风清奇,雷到直接掼破天际。 要说唯二让她感到有些麻烦的事,一则是为哥哥苏越找到另一半,嗯,还得是个男的才行;另一则就是不断地劝慰老太君,以免她在盛怒之下,活剥掉男主苏越的一层皮。 她猜测这两人肯定是前世结了天大的冤仇,所以此生转世来互相折腾对方。 除了这些琐事外,苏千媚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清闲自在。 上一部现言小说中,娱乐圈的忙碌生活,完全不能跟现在相比。 她喜欢如今心绪安宁的自己,丝毫没有半点烦心的事情。 但虽说是如此,她仍知道自己心里已经空了一大块。不悲不喜,怅怅然,对很多事都提不起劲来。 她时常独自卧在轻纱半拢的湖畔小亭,隔着风吹不停飘飞的纱帘,淡然地望着湖中交颈的天鹅与成对的鸳鸯,一动也不动地发着呆。 老太君逢人便说,她这天仙下凡的孙女,就是靠日日待在亭中,吸收天地之灵气,存养己身之修为。所以吩咐所有人,在苏千眉修行的时候,万万不可前去打扰她。 苏千媚乐于接受这样的误会,日子过得久了,她更加肆无忌惮,在亭中怎么高兴怎么来,连长榻、蒲团、书案,还有任何能够让她过得舒适的物事,通通被她命人搬了过来。 她想自己需要一个安静地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跳脱过去的纷纷扰扰,只是单纯地想念一个人。她期许有朝一日,能够有勇气面对他,用最坚强的样子,而不是只要看到他,就不停地掉着眼泪。 因此她躲在这里,努力调整自己,待得来日能与他笑看世间几多愁,届时即使再苦,只要学会如何让心中自在常安,亦有他陪伴,那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 午后,一阵急忙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快速走来,她的贴身丫鬟小清气犹未定,对她很是着急地说道:「小姐,十里外传来消息,将军递了拜帖未见到定远侯家的小姐,听闻她们一众女眷早已连夜逃得无影无踪。将军一时气愤,骑马不慎,从马上摔落山谷,幸好只是摔断了手,现在正在赶回府中来的路上。」 苏千媚听完她说的话,心中一个喀噔,回过神来,立即从榻中起身。 她暗想,若是男主在一开始就伤重不治,那这本小说根本不用继续写下去。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大小姐还是关心一下那位将军哥哥的死活好了。 「卫大夫可知此事?快命人去东院将他请来,待将军回府,好马上为他诊治。」她蹙眉说道。 「卫大夫现已在大门候命。」小清喘了好大一口气,续道:「小姐莫慌,传讯之人说,御医慕景尧家的长公子慕安然,恰巧事发时,人就在将军身边,他已先行为将军做好粗略的诊治。」 苏千媚挑眉微笑,心想:「嗯,等你那么久,终于是来了。」 有什么比英雄救美的桥段更加恶俗老套,却又历久弥新,用了千百遍也不会厌倦的呢? 如今便是她这位女配角登场,帮男主们成cp,替读者们谋福利,开始神助攻的时候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一路来到离大门最近的正厅,她坐在老太君身旁,紧紧握住老人家的手。 诚然老太君对这个孙儿极不待见,可苏越终究是府中仅有的一支独苗,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百年后,在九泉之下该如何对列祖列宗交代。老太君越想脸色越是发白,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苏千媚则是不断地安抚老太君:「哥哥吉人天相,更何况有御医家的慕公子陪着他,祖母就不要忒过烦忧,您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林总管在旁附和道:「是啊,老太君,传闻慕公子年纪不大,却已有神医的美名,虽说他未入仕为官,但医术绝对值得信任,有他在,将军定不会有甚问题。」 半个时辰后,外头人声鼎沸,一行人簇拥在一张先前就准备好要抬将军的小床旁,急急忙忙地将人往府中内院送。 老太君拉着苏千媚一同坐在轿内,跟在人群后头,她们等到府里的仆人安置好苏越,通通退守在门外后,才下轿进到屋里去。 她们进到内间,原以为会看到倒卧在床榻的苏越,却未料得他一派从容淡定,极为正经地坐在床沿与传说中的神医慕安然低声说着话。 莫不是吃错了药?以往那个邪气四溢的将军去那儿了。 不过这画面太美,苏千媚都有些不好意思看了。 眼前二位,真真可说是佳偶天成,缘分来了谁都挡不住。看这种情形,她苏千媚连出手都不用,他们俩人自己就已经很能够自行往下发展剧情了。 她颇为宽慰地牵起一抹微笑,这时,慕安然转过身来,先是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眸,拢了拢衣袖,接着朝老太君恭敬地一拜。 苏千媚看着慕安然,心里突然很有文采地跳出一大堆以玉为形容词的成语,什么面若冠玉、长身玉立、芝兰玉树、温润如玉,但凡那些与玉沾上边的词汇,套在这个人身上,就变得非常非常的贴切,丝毫没有违和之感。 就在她还不停地胡思乱想的时候,苏越倚靠在床边,饶富兴味地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了看慕安然,最后他勾起唇角,笑得异常含蓄,笑得极为安详,虽说一点都不像他平日笑得那般邪佞逼人,但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意味深长。 第25章 误会大了 只见慕安然在为苏越号完脉后,心知他并无甚大碍,随即与房中众人交待几句应留心的事项,并提笔写下一张药方,便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正在此时,将军大人凤眼微瞇,眉心紧蹙,抚心发出一声动人的娇喘,虚弱地说道:「慕公子,我觉得胸口很痛,有些喘不过气来……」 慕安然立刻坐回床边的椅凳,长指一伸,径直按在苏越的脉门之上。 老太君闻言,连忙开口请托道:「慕公子可否在我将军府上暂留几日,待苏越好些再行离去?」 苏千媚暗想,以慕安然的性格定会加以婉拒,却没想到他答应得十分干脆。 这不科学! 按理说,写小说时须留心的是情节是否自然,每个起承转合间的安排是否合乎逻辑。 然而,为了让男主们能有一段"你侬我侬,忒煞情多"的相处时光。 所谓的行文合理性,在此时可见已经荡然无存。 苏千媚在一旁观察到苏越的神情,从恹恹的忧郁,到期待的忐忑,最后则是目的达成的喜悦,情绪变化之快,实在让她有些目不瑕给。 她揣度到,根本无啥病痛的苏越,单凭三言两语就能把慕安然给留下,这两人间定然有什么猫腻,由此观之,说不科学,其实也未必是如此。 慕安然同意之后,苏越速速命人将绿芜苑打扫干净,以作为他暂留在将军府时的居所。 绿芜苑的位置,恰好座落在苏千媚所住的映月阁后方。 两处以一小片竹林为界,各据一侧。绿芜面山,映月傍湖,所观赏的景致,各有巧妙之趣。 慕安然留在府中的头两日,苏千媚都没有再见过他。 可没见到这位男主cp候选人没关系,因为另一名候选人也刚好在这个时候,施施然登场了。 与苏越从小一块长大的竹马-清河王世子李承风,专程前来府中探病。 虽说是好友,但两人性情可说是南辕北辙,大不相同。 一个端得是人不风流枉少年,浑身上下只得邪魅狂狷四个字才堪能形容;另一个却是品行高洁、胸怀磊落,为人严谨自持的好儿郎。 他们过去常常一言不合,便会大打出手。 是以当苏千媚看到温和的慕安然出现时,心中的天秤立马往他歪了过去,她此时此刻完全站在"苏慕配"这一边。 希望届时她不会站错队,毕竟,这可是她身为读者时,内心深处永远的创伤,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再承受一次这样的打击。 . 苏千媚单独与慕安然再见时,她正好百无聊赖地卧在亭中长榻小憩,他走进来,楞了一会儿,待意识到此举有唐突佳人之嫌,立即转身要走,却见到号称是伤患的苏越大将军,傍着世子李承风,两人沿着湖畔小路缓缓同行而来。 他们亦发现了慕安然,便豪不迟疑,相偕走进停中。 许是这两位,与苏千媚平日就很熟悉,所以他们完全没在遵守古言小说里常有的男女之防。 苏越从袖中取出一柄檀香扇,故意朝着苏千媚搧得颇为欢快。 馥郁的香气钻进她的鼻间,让她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鼻子,然后慢慢地打开眼睛。 忽然间看到三名男主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浑身一个激灵,爱困的脑子立刻变得无比清明。 甫睡醒,她的声音还带有些软嚅:「咦?你们怎么都来了?」 望着他们,她想了一想,推测这湖畔小亭风光秀丽旖旎,非常适合男主们培养感情。 可同时来了两位,苏千媚有些为苏越感到忧心,登时她眉心紧蹙,怕待会儿有什么不可收拾的场面。 唉,她暗想,这位将军哥哥,素日看起来聪明得过分,现在竟不知让两位佳人齐聚在此,该有多么让人不自在。 苏越走到苏千媚身边,对着慕安然介绍道:「这位呢,慕公子早前见过了,是我唯一的妹妹,闺名叫做苏千媚。」 接着又引荐两位男主给彼此认识,说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清河王世子李承风。」顿了一顿,「这位是新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御医家的慕安然公子。」 他们彼此客气地朝对方做了一个揖,然后各自找个位置坐下。 画面虽美,但冲突性忒过高涨。 苏千媚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承受不了,这种美人互相攻防,企图各显身手,拿下男主的时刻,她这个飞利浦灯泡,嗯,非也,其实是两千瓦的卤素灯塔,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去,别在这边妨碍他们谈情说爱了。 思及此处,她站起身来,微微一福,有些尴尬地颔首说道:「哥哥与朋友叙旧,妹妹我一个女儿家在这里,终归是于礼不合,让你们聊起天来多所制肘,所以,妹妹我这就先行告退了。」 慕安然登时站起身来,朝苏千媚拱手说道:「是我打扰了小姐赏湖的雅兴,实在感到非常抱歉。」 苏千媚恭谨地回礼道:「这小亭本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慕公子你忒过客气了。」 苏越勾着嘴角,颇不着调地笑道:「哪里的话,小亭是妹妹修行的地方,在府中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慕公子你看看你,这般不小心,让我该怎么罚你才好?」他偏着头,沉思了半晌,续道:「不如罚你连五日来小亭弹琴给我妹妹听,慕兄,你想这个处罚可以接受吗?」 慕安然本是一派温和淡雅之人,此时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如月光流转,皎皎生辉,他点头回道:「苏兄,这岂可称为处罚,但你既已提出如此要求,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苏千媚赶紧说道:「不敢,不敢,慕公子你别往心上去,我哥哥就是爱开我玩笑。」 说完,她越来越有自己很碍事的fu,也不敢再多说话,想找个机会,趁机开溜。 这个时候,一直安静在旁边不语的李承风,对着她亲切问道:「不知苏妹妹近日可有空,愿意过来我府上一叙?」 此话一出,慕安然僵住半晌,而苏越则是好整以暇地观望眼前三人。 李承风站起身来,走到苏千媚身边,俯身轻轻说道:「我家中的十六位妹妹,成日缠着我,要我跟妹妹转达,她们想要与妳见见面,聊聊体己话。」 苏千媚想了想,说道:「过些日子等哥哥好一些了,我便前去拜访李家的妹妹们,我也好些时候没见过她们了。」 闻言,李承风笑得异常光辉灿烂,彷若朝阳,他走回座位时,还极具深意地觑了慕安然一眼。 苏千媚不是傻子,这些小动作她都察觉到了,心想这两位男主,为了拿下苏越,连她这个未来小姑都百般讨好,真真可说是爱屋及乌的最佳典范。 . 与他们三位告辞之后,她与在亭外守候的小清正欲一同走回映月阁,却在半途见到一顶封得严实的小轿,与她们同个方向,先行数十步的距离。 苏千媚好生奇怪,偏头对身旁的小清问道:「那顶轿子,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轿里的人是谁?」 小清神神秘秘地回道:「听打扫绿芜苑的王嬷嬷说,那是慕公子的徒弟,因为宿疾缠身,需带在身边诊治,所以慕公子私底下命人将他接了过来。」 唉呀!就说作者陈大木不会这么好心,肯定要替苏慕二人的感情线,制造一些波折跟阻拦。 狗血迎面泼来,始觉无比酸爽。 大木果然越来越能掌握到写网路原创小说的诀窍。 苏千媚细思片刻,当下心中拿定好主意,带着小清快步朝着绿芜苑走去。 她们到达苑前时,正好见到那位小徒弟婀娜轻盈地从轿中弯身出来。 果然能跟男主一别苗头的女配,出场的身姿就是与常人不同。 彼时在午后的阳光照射下,那位水灵灵的少女,白衣胜雪,浑身透出一股清冷气息,可能是年纪尚幼小,还未长开之故,清丽的容颜还带有几分稚气。 她虽穿着男装,但仍掩不住小女儿的姿态,苏千媚暗想,跟一个正值青年的师父在一块,貌美的小徒弟男扮女装,以便游历江湖,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苏千媚原自认为是个姿色不俗的官家小姐,但此时与眼前这位少女相比,瞬间被打趴在地上,只觉无地自容,再也没有面目可见人。 她跟小清忍不住叹了一声,怎样也移不开放在小徒弟身上的眼睛。 听到身后有人声,少女转身对她们一望,冷然的双眸忽尔变得柔和,唇边更扬起一抹笑意。 苏千媚刚刚才在想,小徒弟生来这副模样,以后长开了,定是一位冷艳高贵的冰山美人,然而,她这会儿,状似无意的浅浅一笑,竟惹得苏千媚身为女子也抗不忒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主仆二人惊呆了好一阵子,才忽然发现自己在旁偷看的行为很是无礼,遂走向前去要与清冷少女打声招呼。 可就在她们迈开脚步时,少女羸弱的身子,突然间顿了一顿,苏千媚眼明手快地立即将人给搀扶起来,且揽着少女盈盈一握的纤腰,赶忙将她送进屋里去。 也因为这样的姿势,她们彼此靠得极近,苏千媚因而留意到,少女的额间跟她一样,有一颗小小的,有如朱砂轻点的红痣,顿时,她对少女产生一种无可言喻的亲切之感。 苏千媚扶着她进了房,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还替她盖好了棉被。 同样都是女孩子,自然也不用那么严守礼节,苏千媚坐在床沿,手一伸便直往少女的额头抚去,轻轻摸了一下,蹙眉说道:「嗯,有些冰凉呢。」 她又伸进被中,把少女的双手拉出来拢在手心,连连呵了好几口热气,担忧地问道:「怎么连手也这么冰,妹妹,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听苏千媚这么一问,少女突然停住不动,挑眉凝望着她。 苏千媚不解她为何反应如此大,可转念一想,大概知道少女纠结的点在何处,于是她很有大姊风范地问道:「我是将军府里的小姐,名字叫苏千媚,一个月前,才刚满十五岁,妹妹妳呢?」 少女许是久病的缘故,开口的嗓音略显低沉,她唔了一声,缓缓回道:「我叫李......若虚,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四岁了。」 苏千媚微笑着点点头,便道:「所以说我担了姊姊的虚名,也不算忒过分,妹妹妳说是不是?」 若虚妹妹低下头来,轻轻应了声是。 苏千媚与李承风家里的十六位妹妹本来相处得就极为亲昵,对疼爱妹妹这种的举措,她做来可说是得心应手,丝毫不见含糊。 她轻轻拍了拍若虚的手,不住地宽慰道:「妳往后就在府里安心住下,有姊姊在,定不会让妳有什么委屈,妳要是有什么需要,命人来与姊姊说,姊姊必会为妳办到,嗯?」 若虚问言,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而隐约的笑容中竟透出一股宠溺之意。 苏千媚摇摇头,暗忖,自己可能站在大太阳下过久,被晒昏头了,是以心生这样怪异的错觉来。 第26章 恍恍惚惚 翌日,苏千媚如往常般向老太君请安后,才脚步略微虚浮地走了出来。 许是昨夜睡前心有杂念,以致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她今儿个精神有些不济,人也显得慵懒。 忆起昨日见到若虚妹妹,苏千媚原本想与她套近乎,而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也的确进展的极为不错。 可问题突然出现了,就在苏千媚借机问起,她与慕安然间的师徒情谊究竟好到什么程度时,却硬生生碰了个软钉子。 苏千媚记得她彼时是这么问:「妹妹,听人说妳是慕公子的徒弟,你们两个是怎样认识的?」她停了一下,又道:「姊姊就是觉得你跟他的年纪看起来差不了多少,如何妳就成了他的徒弟了?」 若虚淡淡地回道:「我母亲特意请师父来为我诊治,她想若我能习得医术,将来能自救救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着令我拜他为师。」 苏千媚再问:「那你觉得你师父是怎样的人?」 她内心想问的其实是:「你师父在妳心中是怎样的人?」却觉得这样单刀直入的问法有些冒失,所以只好委婉地改动几个字,不过能得到的答案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艾玛,苏千媚不由得暗暗赞赏自己说话的本领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这时,若虚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低声说道:「师父是个好人。」 苏千媚想这回答也忒过笼统,复而问道:「那他待人如何?」 她其实要问的是慕安然对自己这个小徒弟心态是如何? 若虚却不动声色地将头调转到别处,目光深幽地看着窗外,淡淡道:「身为徒弟,私底下议论自己的师父,并不十分妥当。」 苏千媚观察她的神情,估摸着这小姑娘定是对自己的师父存有什么额外的心思,因此听到旁人提及慕安然时,才会刻意避开话题来隐藏内心的慌乱。 莫说苏千媚曾经拜读过那么多部言情小说,如今的她,对于风月之事,也算得上是过来人。她之前那么惨痛地滚过一回,自然对若虚小女儿家的想法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二。 可她开口又要说些什么时,若虚则是躺回被中,冷冷道:「今日我有些倦了。」 就这样,苏千媚都还未启动她挑拨离间的恶毒女配真技能,便悻悻然被下了逐客令。 因此,当天晚上她就睡不着觉了。 苏千媚不断地想,他们的师徒关系绝计不是外人看来的那么简单,她须得小心应付才是。 . 闹腾了一夜,苏千媚顶着困顿且不太清醒的脑子,动作颇为迟缓地晃到小亭来,正寻思能寐上一寐,却忘了与慕安然的五日之约。 她前脚刚走进亭内,就见到慕安然从一架琴后,颇为客气拘谨地站起身来,朝她作了一个揖。 苏千媚暗自后悔不已,她竟忘了早有放弃小亭,礼让给苏越与佳人们的打算。果真她的豆腐脑越来越不中用,连这点小事也记不住。 慕安然悠悠地问道:「小姐想听什么曲子?」 苏千媚尴尬地笑了一笑:「慕公子你决定就好。」 慕安然微微笑,也无多言,坐下便开始弹起琴来。 说句实在话,她对琴艺一事确实是不甚了了,再者,她现在的眼皮重得犹如吊了三斤铁块。这清幽婉转的音色,萦绕在耳间,竟是声声摧人意志,逼得她越发想去与周公下盘棋。 正在此时,一阵刀剑相击的铿锵声由远处传来。苏千媚看上去没啥特大反应,慕安然也是非常淡定,径自弹着他的琴没有因此而有所中断。 她自然知道声响的来源为何,但眼前之人未必知道。 这泰山崩于前也丝毫不变的谦和之姿,正可与苏越配在一起,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慕安然在,哥哥肯定只会变得更好,而不会更坏。 没过多久,两个身影忽尔窜到亭边来,他二人剑势如虹,招招凌厉,打得难分难解。 来人中,一位是她的哥哥苏越,另一位则是几乎天天来将军府里打卡的李承风。 他们真真可说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感情异常坚定,但如今多加个慕安然,会起什么样的变化,还是未知之数。 李承风师承苍渊山的灵蛇派,使剑力道虽不重,但胜在去剑时的招式有若行云流水,再加上走位飘忽,实在令人不好轻易对付。 苏越则是招招不按牌理来,时不时使出阴险诡计,惹得李承风被他激得乱了脚步,开始显得有些狼狈。 他们打得投入,可慕安然的琴音也被兵器互击的声音干扰的七零八落。 倏忽间,李承风被苏越逼得往亭中而来。 苏千媚是何等爱惜生命之人,自然能有多远离多远,她脚底抹油,赶紧往亭外退了开去。 李承风也不知怎么着,调转身体,往慕安然攻去,这位本在专注抚琴的翩翩公子,随手抽出身旁的配剑一挡,原先两个人的战局,便横生出另外一名对手来。 苏千媚躲在一旁,再也忍不住呵欠连连,她没与那三位仁兄打声招呼,就从树丛边的小路,默默地走了开去。 虽然她完全能理解他们彼此间打是情骂是爱的乐趣,但苏越此时一定不忒好过。 毕竟李承风见不得慕安然讨好未来小姑的样子,故意寻他的麻烦,而苏越夹在中间,处境怎么想怎么可怜。 她这个旁观者,还不长眼的待在这儿,只会让苏越觉得难堪而已。 于是,苏千媚很识趣地寻了个空档,把空间让给他们,自己便头也不回地往绿芜苑踱步而去。 她边走边想着,今日该用什么法子好生劝退若虚妹妹,别再加入那三人的战局之中呢? 若虚是那么单纯的无知少女,岂会晓得在bl小说世界里面,跟男主抢男主的女配根本是比炮灰还要炮灰的存在。 身为一个博览群书的姊姊,她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么灵巧可人的妹子继续傻不楞登下去。 她来到绿芜苑,若虚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问道:「妹妹,是我,姊姊来看妳了。」 只听得里面传来简单的两个字:「进来。」 苏千媚推门进去,却见到若虚至今还未下得床来。 床边纱帐仍垂挂着,若虚颇为吃力地从床榻间坐起身,甫坐定又喘了好一会儿。 苏千媚赶忙坐到她的身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此时若虚还穿着中衣,虽说她与自己同样都是胸无高山绵延,只有如平地广阔的奇贫女子,但若虚胜在姿色美如谪仙,这样衣衫单薄的情况下,画面显得非常养眼,令人心生遐想。 好不容易等到她的气息稍稍正常些,苏千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起天,这种自来熟的功夫,她几乎可以说是练到化境。 从天气到早膳,再谈到朝局与府内一角落忽然有了一窝小猫,苏千媚卯足全力要降低若虚对自己的戒心,而成效看来也还不错,清冷的若虚由头至尾都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偶尔眉眼间还会透露出一点笑意来。 然而也不知怎么着,兴许是若虚的房内燃着熏香之故,苏千媚越说越想睡,到后来她单手撑着头,臻首忍不住点了又点,甚至快要趴到床榻上去了。 恍恍惚惚间,若虚略显低沉的嗓音好像一把钩子,挑着苏千媚内心的倦意,她淡淡地地开口撩道:「上来吧,妳累了,先在这里睡一会儿,等等我再叫妳。」 苏千媚彷若被催眠般,脱了锈鞋,小心地翻过若虚的身子,窝进她身旁的被褥中,才深深地打了一个哈欠,全身放松地进入梦乡。 直到她的呼息规律起来,李若虚才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间的碎发。 但此举惊动到苏千媚,她伸出狼爪子不安份地拍掉那只手,接着又睡相极差的翻过身来,手横在若虚的腰上。 苏千媚的睡姿一向不好,左滚右翻,总能让身旁的人屡受她的侵扰。 若虚唇角含着笑意,虽无睡意,她仍是躺到床褥里,与苏千媚额抵着额,只想时间静止在这一刻,永远不要走下去。 后来,苏千媚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朦胧间她意识不忒清楚,神思一片混沌,坐在她身旁的李若虚俯身对着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才对外面的人喊道:「等一会儿,我过来了。」 接着李若虚缓缓地下床穿好鞋,把苏千媚的绣鞋收进床底,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上,一连的串动作做得很是流畅,他还倾身附在苏千媚的耳边,轻轻吩咐道:「乖乖躺好,别让人发现了。」 最后她将床幔拢得更为严实,便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咦,虽说李若虚的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很是奇怪?但苏千媚没有多想,她尽量往床里侧躲过去,以防进来的人看到幔中有人的身影。 待她做好这些事,内心竟有莫名的背德感。 实在是怪哉,就算她真给人发觉睡在若虚妹妹的床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第27章 非分之想 苏千媚专心地竖起耳朵,想听清楚门外的人是谁。 咦?是慕安然,可见他平日看来一派君子坦荡荡的模样,进自己女徒弟的房里,竟丝毫没有顾忌,他问也没问一声,径自走到里面来。 这对师徒相处的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慕安然好似停顿了半晌,才终于开口道:「药我煎好了,妳喝吧。」 啧啧,师父为小徒弟煎药,还亲自送来她房里,这未免忒过体贴了。 苏千媚暗忖,自己也曾经有过师父,贴心程度却不及慕安然的一半。 真的心中没有鬼吗?她才不信。 慕安然对李若虚叮咛几句,再为她按脉探查,发觉无啥大碍后,便转身离去,走时还替她关上了房门。 艾玛,这种隐忍不发的森森爱意,让苏千媚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李若虚一直等到她的师父走远,才缓缓地朝床榻走近,她的手刚撩起帐幔的一角,便被苏千媚拉到眼前来。 她默了一默,目光深沉地看着苏千媚问道:「怎么了?」 琢磨好一会儿,苏千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姊姊气势,紧紧地握住李若虚的双手。 她用闺蜜间谈悄悄话的语气,试探道:「妹妹,妳的师父对妳可真好。」 李若虚垂首敛目,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的样子。 苏千媚见她起了防备心,故意往她身旁坐过去,语重心长地说道:「姊姊是为妳着想,不过就是提醒妳一句,师父嘛!是要放在心里面尊重的,我们做人家徒弟,千万不可有非分之想。」 李若虚抬起头来凝视着她,问道:「妳有师父吗?妳心中对他也是如此想?」 苏千媚像被抓到小辫子,挠挠头,傻笑道:「呵呵呵呵,姊姊口误了,我说的是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妹妹,她跟妳一样,也有一位师父。」 她自以为无人发觉地吐了吐舌头,续道:「妳说像师父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呢,嗯?莫说年纪相差忒多有代沟,就算以后妳再努力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也不可能比得过他。再说了,真的比得过他,妳好意思当他面叫他板吗?还不都得乖的跟只鹌鹑一样。所以说,师父这种高大上的人物,我们当徒弟的,嗯……是妳当人家徒弟的,就好生将他贡起来膜拜便是,切莫因一念之差,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语音刚落,苏千媚觉得周遭的温度忽尔陡降了好几度,冷得她直打哆嗦。 若虚忽然靠过来,将她压倒在床榻上,双手撑在她的脸边问道:「妳真的这样认为?」 苏千媚与她四眼相对,心中陡然生起一股诡异的感觉,她吞了吞唾沫,有些慌乱地回道:「嗯,是……是啊!」 若虚定定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软下身子来,将头躺在苏千媚的肚子上,哑着声说道:「我累了,借我靠一会儿。」 因为若虚面朝着苏千媚脚的缘故,所以此时她看不到若虚脸上的神情。 她内心臆度,这个小妹纸肯定是听了她的话后,觉得有些害羞了,是以不敢再看着她。 唉唷威啊,怎么年纪小的妹妹都如此惹人怜爱呢? 苏千媚经受不住,举起手来,就着若虚的后脑勺轻轻地抚弄着,像对待一只伏在自个儿身上的小猫咪般,无比的温柔,无比的疼惜。 倾刻间,这只竖毛的小猫咪僵了一僵,接着便乖巧地任由苏千媚摆布。 黄昏时,天边晚霞的红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整间卧房显得朦朦胧胧的,帐内更为昏暗,苏千媚轻轻推了推若虚,说道:「妹妹,姊姊要回去了,不然我消失这么久,小清她会担心的。」 若虚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苏千媚这才翻过她的身子,穿好绣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然而自以为无人发现的苏千媚,却不知她离开绿芜苑时,阴暗的门廊后头,站着一抹淡蓝色的身影。 慕安然望着苏千媚的背影,又看了眼她出来的房间,虽他适才早察觉到若虚房中有其他人在,却万万想不到此人会是将军府里的小姐。 他们怎么会认识的? 依慕安然对他的认识,那样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性格,断不可能在两日间,就让一个不熟悉的女子进到他的房内。 整件事情,太过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他为此特意多留下一份心思。 . 接下来的日子,苏千媚也不再去湖边小亭了,她一得空便来找若虚聊聊天,两姊妹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好,她心中暗想,所谓的金兰姊妹,大抵就是指若虚与她现在这个样子。 不足一个月,若虚的身子骨养得越来越好,慕安然实在不愧有着神医的名头,原先几乎可说是气血两尽的小丫头片子,如今脸色红润不说,身量好像又长高不少,差不多都快比苏千媚还要高了。 秋意犹若红火,点燃湖畔草木,这种时节,气候爽朗温和,正是出外踏青的好日子。 苏千媚硬是拖着若虚出外走走,好一扫镇日窝在房间里的闷气。 两个千娇百媚的女娃儿,相偕走在秋日的庭园中,画面甚是美丽动人,她们寻得一处无人的小亭,双双坐在那儿,吹着微微的风,好不惬意。 小清更为她们备置了茶具,烹好茶后,端到这两位姑娘面前。 此时,一位不速之客就这样闯了进来。 慕安然走向前,作了一个揖,微笑问道:「苏小姐,可否让我讨一杯茶喝?」 苏千媚见不惯人如此客气,赶忙回道:「那是当然,慕公子你请坐。」 李若虚见到自己的师父,兀自坐在那里品茶,竟没有起身行礼,苏千媚颇感讶异地觑了她一眼。 难不成他们师徒在闹什么别扭? 一定是这样没错。 若虚必然是听进去自己所说的话,所以与自己的师父生了嫌隙。 思及此处,她很是满意自个儿的奸计得逞,遂眉开眼笑地拉起若虚的小手,疼爱地说道:「等等跟姊姊一块儿回映月阁去,我亲自做碗桂香菱角薏米粥与妳吃,秋天到了,正是吃菱角的时候。」 慕安然拿起茶盏的手突然定在那里,抬眼望向李若虚,然后颇不自然地喃喃问了一句:「姊姊?」 苏千媚坦然地回道:「我年纪比她大,当然是她的姊姊。」又想到慕安然毕竟是李若虚的师父,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便问道:「慕公子,我想借你这位小徒弟一会儿,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慕安然也不知怎么着,听她提出疑问后,手竟忽然抖了一下,将小半杯茶水泼洒在桌面上,小清见状急忙过来清理。 苏千媚虽知慕安然必定是不想小徒弟借故躲着自己,但又无法拒绝她的所请,是以她非常同情地问道:「慕公子,你怎么了?有没有烫着?」 她才伸出手要帮小清的忙,立刻被身旁的李若虚不动声色地拉了回来。 慕安然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说道:「徒弟,嗯,我都忘记自己收过徒弟了。」 李若虚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眸不语,似是不想理会他的样子。 苏千媚听出慕安然语气中挖苦的意思,更晓得若虚妹妹肯定在生自己师父的气,而这一切全是她有意造成的结果。 她略带歉意地说道:「慕公子,全是我的错。」顿了顿,又继续道:「我就是喜欢她喜欢得紧,估摸着我跟她可能有缘分,你大人有大量,别怪若虚了。」 此话一出,慕安然沉默地喝着茶,而李若虚则是唇角微微带笑的看向苏千媚。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却都没有留意到,不远处一座人造假山丘上,有两个人影蹲踞在那儿。 苏越嘴里叼着一枝草,不咸不淡地对身旁的李承风道:「兄弟,你还要下去添乱吗?这回不敢了是吧?毕竟他也在那。」 李承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瞟了他一眼,并不想回他的话。 苏越干脆躺下来,双手撑在颈后,逆着光看向李承风说道:「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你是明白人,我索性打开天灯说亮话了。我们都在这部小说中那么久了,也未见得你对我妹妹出过手,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她,可却因为你师父的关系,迟迟不愿有动作,这下子好了,才刚添了个新人进来,你就处处针对人家,照我说,你这样颇不厚道,他是招谁惹谁了呢?」 李承风瞇起眼睛,远眺着那三人,说道:「谁让他没事要去招惹师妹。」他默了默,又说道:「她终归是与师父一对的,他们都那么喜爱彼此,我何苦自寻烦恼。」 「这话就不对了,若是我,没拚个鹿死谁手,就绝不罢休。」苏越嗤笑一声。 李承风颇不以为然地挑眉问道:「若你喜欢的,恰好是你父亲喜欢的人呢?」 「照抢呗,爷岂会怕他。」苏越邪邪笑道。 李承风几乎满脸黑线地说道:「幸好他过世得早,要听到你说的话,不打死你才怪。」 「早没他的事了,不在也罢。」苏越不想聊有关他爹的事,又将话题转回来道:「你说他究竟是哪里好,我爹喜欢他,我妹也被他耍得团团转,就我看来,他那男人不像男人,故作清高的死德性,活该成天这样瞎遮腾,现在多个人来挫挫他的锐气也不错。」 李承风微带怒意地瞪着他看:「你管那么多做甚?他们自己好就好。」 「我瞧着心里不舒坦,不行吗?若是我来做的话,直接扑倒她便是,哪里需要这样磨磨叽叽的。」苏越哼了一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跟你相处越久,我越觉得你这人有病。」李承风撂下狠话。 「呦,瞧你气的,我说嘛!你就是太过正直,太过磊落了,莫不哪天跟我出去玩玩,我包你见到我教坊里新进来的几位姑娘,就不会这么死脑筋了。」苍越提议。 「你连教坊都有份?难怪前些日子,老太君气你气成那样。」李承风蹙眉说道。 「日子无聊,得找点事做做,我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再说了,这门生意牵扯的关系跟来往的人,我都最为熟悉,与其让我花钱在那,不如由我经手,赚得还更多,你以为就朝廷的那点俸禄,要养整座将军府简单吗?当个将军,我容易吗我?」苏越抱怨道。 「那真是委屈你了,我都不晓得你牺牲如此之大。」李承风讽刺道。 「兄弟,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等会儿就一起去教坊吧。」苍越笑得很真诚。 「要去你自己去。」李承风不想理会他。 「别扫兴了,你这个傲娇boy!」苍越道,「我估摸着你再这么守身如玉下去,我就要请旨为你立座贞节牌坊了,哈哈哈哈……」 「你找死!」李承风刚说完话,去势凌厉,一脚便将苏越从小丘上踢了下去。 第28章 灯火阑珊 于将军府内的日子,对苏千媚来说,过得安逸闲散,她时不时就在夜半时分,偷偷上去大江江文学城看看原创小说,顺道看看这次的小说回响如何。 万万没想到读者们对谁是男主cp人选,在本文底下的评论区,红红火火地对战起来。 支持"苏李配"的小天使们,热血沸腾地将队形狂刷到108楼,而遭受众人冷落的"苏慕配",却是只有小猫两三只,苟延残喘地在底下发表寥寥几则留言: * 读者【温柔的比较好】:我家小幕没跟将军多多相处,怎么会产生火花呢? 读者【女配别来捣乱】:分给慕安然的时间那么少!=_=(手动再见) 读者【始终坚持苏慕配】:作者大大,你继续让苏李在一起,我不能保证还能控制好体内的洪荒之力……(负两分!)(你自己看着办!) * 苏千媚看完这些留言之后心都凉了,她想自个儿竟没有为站好队的"苏慕配"贡献一己之力,思及此处,她感到无限悔恨,是以她悄悄拟定好一个万全的计画,好加以促成慕安然与苏越两人间的关系。 一方面,她着令人往慕安然处递送一纸书函,上头诚恳地邀请他来湖畔小亭一叙,她要亲自烧几道好菜,答谢他医治哥哥的恩情,另一方面,她亦去通知苏越,让他该夜能出现在那里。 届时,有良辰美景与佳人,再加上湖景月色两相融,她就不信苏越与慕安然之间产生不出火花来。 她乐颠颠地在小厨内忙活了一个时辰,除了烧菜外,还替若虚炖好一盅雪莲云耳鸡汤,又赶忙吩咐小清替她送过去。 苏千媚忙得不可开交,可心里却觉得既充实又畅快,做这等享受生活的琐事,向来是她人生的乐趣所在。 她相当有自知之明,当个富贵闲人她可说是游刃有余,但真心让她去干什么大事业,下场只会凄惨无比。 此时,她不由得想起了吴子晨,心里猛然一痛,却只能苦笑地摇了摇头,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与他在一起就是个累赘,她若不坚强起来,回去找他便是拖累他。 偏偏她越是心绪纷杂,越是容易出错,一不小心她就烧糊了现在手中这道醉仙玉酿果翠牛柳,顿觉十分懊恼,幸好还有别的食材,她复又随兴地再做出一道菜肴来顶替。 她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先是盼来了慕安然,与他寒暄了很久,却怎么等也等不到苏越前来。 苏千媚不断地命人去请将军,但最后得到的答复竟是苏越与人有约,早些时候就已经离开将军府。 慕安然瞧见她的不自在,只是温和地问道:「可是慕某令小姐不快?」 苏千媚闻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当然不是,此宴就是特意为慕公子你备置的,让你误会了,反倒是我的不是。」 她颇感歉意地说道:「我这就自罚三杯酒,向慕公子你赔个不是。」 诚然苏千媚将话说得豪气干云,但她实则是个一杯便醉之人,尔后在亭中与慕安然聊天说的话,她朦胧间只记得他确然是个健谈的人。 尤其他曾游历过江湖一段时日,将许多地方的名胜与人事,都说得极为生动有趣。 她不仅是整个人呈现茫茫然的状态,连带着对慕安然柔和的嗓音,也是听得模模糊糊。 最后更不知小宴是如何结束的,全赖着有小清帮忙扶着她,主仆二人这才慢悠悠地走回映月阁。 前脚甫踏进阁内,却见灯火阑珊处候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李若虚走到她眼前,淡漠地看着她,开口便问:「妳可否有话要与我说?」 苏千媚晕呼呼的,忽然觉得非常心虚,暗想,慕安然与他的徒弟终归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情份在,她此番硬生生拆散他们的姻缘,全然是为着自己的私心。 一时间,她醉意上涌,只好红着脸与她说道:「若虚,是我对不住妳在先,也不知怎么着,就觉得妳的师父还是比较适合,所以我站他那边,妳不会怪我吧?」 话音一落,李若虚僵住半晌,沉着的目光定在她脸上,过了许久,才忽然往前跨出一步,伸手欲做些什么,却终究放下手,一个字也没说,无声地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苏千媚混沌的脑子里,突然意识到自己伤了若虚的心,可她却无能为力,也许她得寻个时间好好宽慰宽慰若虚。 隔日,她顶着一颗疼痛难当的头颅醒来,想昨晚一事简直失败透顶,她痛定思痛,未多久,便又筹谋出一个万全的计策来。 她先命人前往地窖,铺好一床厚实的被褥,又备好许多吃食与佳酿,暗暗想到,她此番做到如此决绝的程度,要是再不成功,便可说是要直接成仁了。 苏千媚遣小清去请慕安然于地窖相见,只说想开一瓮酿制数十年的美酒送与他,再亲自去缠着苏越,要他陪着她来到地窖前。 她故作胆小地说道:「哥哥,里面很黑,我有些害怕,你进去就好。」 苏越倒也疼惜她,问道:「妳找我来这里,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才没有的事,哥哥切不可多心。」苏千媚尴尬地呵呵笑道:「只是我想找瓮醉仙酿与哥哥你一起品尝罢了。」 「我认识妳这么久,怎不知妳有这般好兴致与我对饮?」苏越挑眉问道。 「哦,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平日里对哥哥忒过无情了,你看看,我这不是想对你好,才带你来此地的吗?」苏千媚说道。 待苏越走进地窖里去一会儿,她便赶紧锁上地窖厚实的大门。 苏千媚喜孜孜地想着,那两位男主共处一室,必会一时天雷勾动地火,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她满脸笑意地躲到地窖前的一方灌木丛后面,好整以暇地从袖中掏出一包瓜子来,想至少确定他二人绝不可能出来后才要起身离去。 却没想到她螳螂捕蝉,竟有只黄雀等着抓住她。 苏千媚嗑着瓜子,身旁悄然无声地来了一个人。 李若虚突然现身,不说半句话,径自陪着她蹲在那里。 苏千媚转头发现她,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做坏事被发现的羞耻之感。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地窖的大门传来一阵拍打声。 苏越听上去刻意压低声音,很是温柔地说道:「好妹妹妳快把门打开,我这作哥哥的对天发誓,等会儿绝对不会怪妳。」 听他说话的语气,苏千媚禁不住抖了一抖。 接着又听到慕安然说道:「苏将军,我看我们中令妹的计了,她有意这么做,就算你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为我们开门了。」 正在此时,李若虚忽然动了一动,苏千媚心中一急便扑倒她,俯身对着她,用指抵住唇比了一比,暗示她要噤声不语。 秋风徐徐吹过林间,窸窸窣窣的声响,恰好稍稍可以掩盖她们彼此间的对话。 李若虚唇角微扬地轻声问道:「妳还有话想对我说?」 苏千媚低下头来,在她耳边幽幽地低语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被他们听到就糟了。」 李若虚忍不住一手环过她的腰际,另一只手摩娑着她的脸颊。 苏千媚有些不解地望着她,身体越发显得僵硬,片刻后,才听得李若虚淡然地问道:「我头晕,爬不起来,妳帮我一把可好?」 苏千媚嘘了一口气,她怀疑自己刚刚到底乱七八糟地在想些什么。 得到若虚的这番解释后,苏千媚这才坦然地撑着她的身体,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们一直相偕着走回绿芜苑后,苏千媚便对她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我觉得我哥哥对妳师父是有那么一点不同,我很想做些什么帮他们成全好事,若虚,我瞒着妳这么做,妳不会怪我吧?」 李若虚双眸锁在她的脸上,声音极轻地说道:「原来是我弄错了……他们怎样与我无关,我只想与妳这样却是很好。」 苏千媚暗忖,这个小妹子终于想开了,不再留心在自己师父身上,她这个作人家姐姐的,内心甚感欣慰。 . 过了一日,待苏千媚想该是放地窖那两位男主出来的时候,却有一件急迫的大事,必得由苏越亲自去处置。 苏千媚领着府中的暗卫去将哥哥放出来时,只见暗卫倾身与他细细低语了几句,苏越便急匆匆地离开,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来不及与她说。 当天下午,苏越便随同慕安然,两人领着一队轻骑,势若闪电,不知赶着办什么紧急的事情去了。 接下来几日,因为没有慕安然在,苏千媚更是乐得天天跑绿芜苑,去找李若虚说话聊天,谁叫古时闺阁里的千金小姐,成天便是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要不是有李若虚陪着她,苏千媚的日子只怕会过得更加无聊。 然而,某一个暗夜里,一阵诡谲的秋雨突如其来地倾泻而下,伴随着无数个声响震天,可怖已极的雷鸣。 吓得曾经受过八道天雷的苏千媚,哆嗦地蜷在棉被中,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也没留下。 哗啦哗啦地雨声,彷若倒水般,一直狂乱地击打在屋顶上头。 忽尔在一道亮晃晃的落雷之后,传来一阵敲门声,睡在榻下小床的小清,连忙走去问来者是何人,却听来人淡淡道:「是我,李若虚。」 小清有些慌张地开了门,急切地说道:「师……嗯……您湿成这样会着凉的,我去吩咐人替您烧桶热水来,您先进去陪着小姐。」 李若虚浑身湿透了不说,发梢还不停地滴着水,可即便她来的时候动静不算小,但苏千媚却浑然不知她来了,只是兀自躲在棉被里一动也不敢动。 在经过天雷狠狠地劈打后,苏千媚从此非常畏惧打雷的天气,是以当第一道落雷惊醒李若虚,她便立刻起身赶过来映月阁。 李若虚轻轻拍了拍被褥,终于让苏千媚发现到他,然后巍颤颤地将头探了出来。 她瑟簌地说道:「若虚,妳来了。」顿了顿,声音很是担忧地问道:「妳也害怕打雷是不是?唉,让妳一个人留在绿芜苑,是我疏忽了……」 话未说完,一道电光划破黑夜,轰隆的雷声随后而至,苏千媚头皮发麻地紧抓住李若虚的双臂,故作坚强道:「有姊姊在这,妳千万不要觉得害怕。」 她虽然说得很是坚强勇敢,但是当一道大雷再不留情地打下时,苏千媚只能害怕地把眼睛闭上,以为这样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第29章 兴师问罪 李若虚顾虑身上的雨水会弄湿苏千媚,是以她只是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连被褥也未碰着半分。当见到她惊惧地闭上双眼时,李若虚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 苏千媚察觉到她的体温极为冰冷,登时脑子转得飞快,她团着被褥半跪半爬地挨到李若虚的身边,双手一个大张,便把被褥打得开开的,再把她纳进怀里来。 两人就这样一块窝在暖洋洋的被窝里。 李若虚挣扎了一下未果,反倒被苏千媚拥得更紧,她微微笑道:「这样妳就不冷了,也不会害怕了。」 可话虽是如此,但湿气盈聚在裹得严实的被褥中终究使人不快,苏千媚的中衣也被沾湿了一大半。 然而她并不以为杵,毕竟有个人能陪着自己,彼此又窝得那么近,雷声现在就算打得再怎么响也不会吓着她了。 反倒是李若虚越来越僵硬,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地定在那里,害得苏千媚颇感忧心起来。 她摸着若虚的脸,关心地问道:「怎会如此烫?妳是不是发烧了?」 李若虚淡淡地嗯了一声,她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睛望着苏千媚,彷佛将房内仅余的一点微弱烛光也同时吸了进去。 苏千媚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只觉胸口一缩,有些喘不过气来。 幸好在这个时候,小清敲了敲房门,在苏千媚应声后,她就进到房中,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二人,半晌,她的整张脸红得跟颗番茄似的。 小清低下头轻声说道:「洗澡水我已命人烧好,备置在偏间了。」 李若虚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只见他难得也有些慌乱的样子,迈开大步便快速地离开苏千媚的房里。 她前脚刚走,苏千媚后脚就很是俐索地下得床来。 小清连忙迎上去问道:「小姐?妳这是……」 苏千媚蹙着眉头,忧心地问道:「小清,妳说我该不该去帮帮若虚妹妹?她身子看上去不忒爽利的样子,让她独自一个人洗,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小清顿时僵住一会儿,随即赶忙劝道:「小姐,她……不会有事的,我刚刚已经命人在外边候着服侍,倒是妳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应该赶紧换下来才是。」 她不待苏千媚有反驳的机会,一个劲儿把她拉去床边坐好,更故意慢条斯理地找出衣物,随后慢悠悠地帮她换上。 待李若虚沐浴完回到房里,苏千媚毫不犹豫便开口留她在自己房中一起睡。 她想这个妹妹会在雷雨交加之夜时到访,必然是觉得自己是可信赖之人,所以才会冒着大雨也要来找她,苏千媚岂能拒她于千里之外? 翻开被子,苏千媚娇笑着对若虚妹妹招招手说道:「妹妹,快过来。」 小清听她这么说,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她遂用力地咳了好几声。 李若虚却置若罔闻,她径自走到床边,放下帐幔,淡淡地对小清说道:「有我陪着她,这里没妳的事了,妳先下去休息吧。」 小清满脸黑线,在心里暗自腹诽道:「敢情在古言里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上仙师父统共都不放在眼里了,唉,有人扮演小说里的角色这么任性的吗?就不怕搞糊整个故事的背景跟人设?」 她边摇头边叹息地转身出了房门,一直不断地想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怎么小姐那样聪慧的人,突然间傻到这般不可理喻,而上仙那种清冷自持的端正性格,像脑壳被门给夹蒙了,成日凭借着妹妹的名头,净干些偷香窃玉的无耻行径。 不过她是听过这么一句话的:谈恋爱的人不是傻子便是疯子。 她想他二人此时肯定脑子都犯了恋爱病,所以也不好与他们计较些什么,只盼他们能好自为之。 然而纵使小清有意成全他们,但李若虚留宿在小姐房中的事,甫经过一晚,就传到老太君的耳朵里。 老人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雨刚歇天未明之际,便悄然地领着几名信得过的丫鬟婆子,特地来到苏千媚的房里兴师问罪。 婆子拍打着房门将二人吵醒,苏千媚起身开了门,却见到老太君一脸肃穆地站在房门外,而小清则是跪在走廊上,一动也不敢动。 苏千媚脑子一时转不过来,颇为疑惑地说道:「祖母,您有事命人与我说一声,孙儿过去找您便是,让您亲自过来我这儿,就是孙儿的不是了。」 老太君沉声问道:「媚儿,妳老实与祖母说,昨儿个宿在妳房里的人是谁?」 苏千媚不解地回道:「她的闺名叫做李若虚,是慕公子的徒弟。昨晚雷雨下得大,许是慕公子不在,妹妹独自一人留在绿芜苑感到害怕,便来找我陪她。」 老太君铁青着脸,忿忿道:「妹妹?什么妹妹?这种浑事他也干得出来,还有无把我放在眼里!简直无法无天了!小清把妳小姐带到我屋里,现在我有话得单独跟这位李公子说清楚。」 苏千媚本来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在听到李公子三个字后,原本还好好的一个人,瞬间愣在那里,呆呆地朝房内看了过去。 此时,坐在床沿的李若虚,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衣袖,他从容地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老太君身前,接着慢条斯理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却见到老太君语气非常不悦地说道:「老身岂敢受六皇子殿下如此大礼,想来是我有眼无珠,竟不知府中来了您这般的贵客,早些时候有失远迎,全是老身的不是了。」 听到这里,苏千媚脸色发白,紧咬着嘴唇,声色微颤地问道:「若虚,我祖母说的话可是真的?」 李若虚看着她,坦然道:「我虽有心瞒住妳,但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儿身,从一开始,便是妳一厢情愿的误会了。」 苏千媚气到全身发抖,指着他喝道:「枉我这么信任你,你便是如此对我的,好,好,你果真是了不得的人,我苏千媚真真儿惹你不起。」 她说完转身欲走,却被李若虚扯住了一只手臂。 苏千妹使尽全力甩开他,恨恨道:「别碰我,你实在令我觉得无比恶心!」 李若虚凝神瞧着苏千媚不放,片刻,才略带冷意地瞇起了双眸。 不待他继续做什么,老太君便命人把他们拉开,怒喝道:「还不快把小姐带离开这里!六皇子殿下请您随我过来。」 李若虚淡漠地应了声好,便跟着老太君到映月阁的小厅来。 老太君活过半百,于这政局世情自有一番体悟跟认识,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便对李若虚说道:「殿下,我想以您尊贵的身分,自然不会将我府上的千媚看在眼里,她若果将来能与你在一起,至多也仅能委身当个侧室。您如今自然已相当了解她凡事不欲人束缚的洒脱性子,她攀上您这样的高枝,对她可说是祸而非福。老身在此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孙儿,莫再与她纠缠」 李若虚却是眼神悠远地看向门外,冷然道:「事到如今,怕是由不得老太君妳的意思了。」 「此话怎讲?」老太君几乎快压不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老太君一定也知晓昨日苏越匆匆离去是何故。」李若虚顿了顿,续道:「妳以为本该战死沙场的苏河将军,此番竟能活着回来,朝中以宸妃为首的何太尉与辅国将军郑时能放得过他?整件事要编排为喜事或祸事,早已非凭镇国将军府一己之力所能左右。」 闻言,老太君思索再三,沉声道:「六皇子殿下如是说,必定是心中已有所顾忌。」 「事情本非由我而起,全因我二皇兄遭人谋害后,那背后的毒手便伸到我这里来,我母妃虽不愿介入皇后娘娘与宸妃间的纷争,然现今皇后膝下已无子嗣,唯一能与宸妃所生的四皇兄争天下的也只有我了。」李若虚说道。 「所以他们便对您下了毒?难怪……」老太君点点头,大约能猜测出何以慕安然要守在他身边的原因。 「母妃暗中得知苏河将军未死的消息,便有意拉拢将军为我所用,甚至为让将军誓死效忠于我,嘱咐我须得迎娶府中的小姐。我此次不过是借着养病之故,亲自来见上她一面,再者,我也得查明镇国将军府是否有与宸妃暗中往来。」李若虚将话说得明白,大有势必娶得苏千媚的意思,甚至拿整个将军府上下的生死作为威胁。 老太君是何等老谋深算之人,又岂会单凭这他的片面之词,便相信他的说法。 她平静地说道:「既是如此大的事情,我还得等将军回府与他商议后才能有所决断。只是与殿下您结盟可以,但结亲一事却是万万不可。」 「老太君,怕就怕在即使我说不可,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的母妃向来做下什么决定,便绝不动摇。苏小姐如今就算插上双翅,也难逃她的手掌心了。」李若虚目光专注地望着老太君。 老太君叹了一口气道:「这皇家之门岂是那么容易进去的,殿下您如今千方百计为了镇国将军的势力来接近我家的媚儿,来日她无用了,是否又会毫不留情地将她踢开?」 李若虚嘴角微扬,肯定地说道:「我若是娶她为妻,自会真心待她,永不辜负于她。」 老太君黯然道:「只怕这复杂已极的朝局,不是您身在其中之人,想怎么做便能怎么做的,自古以来逐鹿天下者,要牺牲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您真能确保往后不会因此损及媚儿的一分一毫?」 李若虚皱着眉头,细思片刻,终于回道:「有我在的一日,定会保她平安无虞,也必会好好疼惜她,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老太君彷佛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她哑着声音道:「还望殿下能遵守诺言,不要忘却您今日所说的话。」 在李若虚的真实身分揭发以后,他自然被请离了将军府。 然而苏千媚却为此大病了一场,她一病不起的原因并非是因为思念他的缘故,完完全全是觉得自己受人欺骗,短时间内心火太盛,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冲击。 待到苏河与苏越从百里外,悄然地回到将军府,她的病也未见到任何起色。 在苏千媚的意识朦朦胧胧间,慕安然为苏越所请托,特意来为她诊治。 她虚弱地对他哑声问道:「慕公子,为何连你也与他一起瞒着我?」 「这是我的错,我跟妳赔个不是。」慕安然安静半晌,又说道:「我本来以为妳心仪于他,所以想能成人之美也是件好事。」 「我心仪的人不是他。」苏千媚所爱另有他人,可这个人却绝非是六皇子殿下。 第30章 毛骨悚然 苏千媚这厢正专心于将军府内养病,未曾想到府外却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中局势在苏河归来后,俨然形成三大势力,一是无子嗣的皇后娘娘;二是宸妃与四皇子殿下;三则是贵妃与六皇子殿下。 手中并无兵权的贵妃娘娘,为求拉拢苏河的支持,与几乎垄断半国兵力的宸妃一方,在苏河究竟是有幸得以回来,抑或是通敌叛国才侥幸生存的分歧点上,斗得朝局震荡,连带着满朝文武也跟着争执不休,相持不下。 最后皇帝陛下采取的方法,便是令年纪比四皇子更小的六皇子离宫建府,加封为晋王,颇有要册立四皇子为太子之意,然同时间又拔擢苏河的身分,因镇国将军之位已由其子世袭罔替,所以便以他为国奉献之名,将他的位份提升至从一品梁国公。 双方势力此消彼长,明面上看似贵妃落败,但陛下一日未确立太子之位,也无人能保证宸妃会是最后的赢家。 在苏河一事底定之后,贵妃娘娘便传旨要苏千媚进宫谒见。 当宫里传令的公公一走,苏家登时乱成一锅粥。 苏越首先发难:「要我说那晋王根本心术不正,让妹妹嫁给他,以后还不知会受什么罪,照我看来,我们就说她早已定下婚约,想宫里的贵妃娘娘也不会多加为难。哦,我看御医家的慕安然还不错,品行够端正,性格也温和,学医的更会照顾人,总比那成天端着冰块脸,装模作样的晋王强上许多。」 苏河叹气道:「此时才说媚儿有婚约,恐怕已经晚了。」 老太君附议道:「虽说我也不喜欢那个晋王殿下,但此婚事攸关我国公府的存亡,岂能如此儿戏,重要的是我们仍须问过媚儿的意思。」 苏千媚这会儿刚好走到门外,听到三人的谈话,心里不由得一沉,她从来没意料到自己身为小说中的配角,竟有左右朝局的能力,思及此处,她略感害怕地握了握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这些日子,她也不是没想到可以去萤屏前,让陈大木结束这则故事,可偏偏无论她去过多少次,等得再久,也都等不到他的人,彷佛他已经消失了,而她如今只能被丢弃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每每想起李若虚离去前,对她所投下那冷得令人心底发寒的眼神,就越发觉得他实在深不可测,不是她可以去招惹的人。 无论如何,就算用尽各种方法,她也不想淌这趟浑水,是以她想都没想,走进去便是直接跪趴在地上,凄然地说道:「祖母,爹与哥哥,媚儿不想嫁给任何人,我只想虔心修佛,还望你们能够成全我,为我寻一处佛寺,让我出家修行吧。」 苏河闻言,顿时僵在那里,皱着眉头,非常不可置信地问道:「媚儿,妳的意思是,妳并不喜欢晋王殿下?」 苏千媚这才抬起头来,她的双目泛红,一个劲儿地摇头说道:「爹,女儿觉得晋王殿下很可怕,他不是女儿可以托付之人,而且早些时候,他还一直瞒骗我说他是女儿身,所以我……我……」 话说到这样的份上,苏千媚忽然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说,却见到老太君附耳在苏河脸边,两人低声谈论许久。 苏河越听脸色越是不好,待老太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完毕后,他猛力地朝桌案拍下一掌,喝道:「胡来,简直是胡来!」 苏千媚见到苏河生气的样子,霎时间吓得整个人动都不敢动,虽说她经历过不少故事,但却很少有故事中的角色对她这样发过脾气。 她本身就是个欢脱不拘小节的人,无端端进到这样古代的传统故事中来,已经活得有些辛苦了,再被这种封建式的的权威一吓,瞬间人抖瑟的犹如秋风下飘摇的黄叶,几乎摇摇欲坠。 苏河毫不留情地继续道:「事已至此,莫说为着国公府的兴亡,就单单为了妳的名声与清白,如今妳是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这门亲事若贵妃娘娘不说,我亦会亲自去面见娘娘,请她为我的女儿作主,让晋王殿下担起他应负的责任。」 苏越在旁边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爹啊!你没事摆出这么大的架子,是要吓唬谁?妹妹要是真不想嫁给他,还有许多方法,犯得着你生这么大的气,做场戏而已,至于如此认真吗?」 听到他这么说,苏千媚有些怀疑地蹙眉凝对着苏越一看。 苏河瞪视着他,连忙转移苏千媚的注意力,怒斥道:「住嘴,家里还有长辈在,此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孩子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复又转头对跪在地上的苏千媚说道:「媚儿,爹知道妳是个乖巧的孩子,妳既已晓得与晋王殿下结亲一事牵连甚大,再者,妳也不想整个国公府为妳遭罪吧?所以妳就安心听从为父的安排。那个晋王殿下,嗯,其实他人并不坏,他定会真心对妳好,妳要相信为父的眼光。」 苏千媚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才不要在这个破故事里,莫名其妙地嫁给一个不男不女的浑蛋,她还想要回去找她的吴子晨医师啊!她只是来插花当个神助攻女配,谁晓得这下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要赔了进去。 然而,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苏家上下没人愿意帮助她,连陈大木也不知鬼隐到哪里去,她此时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心想大不了在最后关头,一头撞死便是,也好过受自己不喜爱的人污辱。 . 隔了十日,苏千媚由老太君带着,一行人恭谨地入宫拜见贵妃娘娘。 衣着一向清简的苏千媚,难得换上端正的朝服,也盘上一部份的头发成髻,还妆点上一些低调的饰品,她的身子比平常沉上许多,对贵妃娘娘跪拜时还得仰仗宫里的两位嬷嬷,在旁边搀扶着她,之后,贵妃娘娘还赐座于她,让她可以坐下回话。 事后老太君却说这是娘娘疼惜她,否则等闲一般人绝对不可能受到如此待遇。 贵妃娘娘与她说话时,每一句话里都彷佛还有另一层意思,越听越使得苏千媚向来直来直往的脑子感到混乱不堪。 老太君姜不愧是老得辣,总适时的把话荏接了过去。 其实这婚事,本来由长辈出面即可,贵妃娘娘要见苏千媚一面,只是留了心眼想看看这个苏家庶女有何能耐,竟能让自己的儿子干出那等罔顾礼俗之事。 见了她以后,虽觉得这小丫头模样生得是不差,但也没到让人惊艳不已的程度,好就好在这性子乖顺,看上去倒不像个会弄权有心机之人,再加上,她眉心那颗红痣跟晋王如出一辙,二个人彷佛从生来就是要配成双的,让人越瞧着心里越是喜欢。 对贵妃而言,与其让她找个聪明得能与之匹敌的世家女当儿媳,不如找个家世能对晋王有帮助,却又单纯听话的女子,反倒有益她往后能好好加以管教。 . 不过,苏千媚会如此认份地由着苏河等人摆布,却只因苏越三天前偷偷来找她,私底下跟她说了件惊天的大秘密。 「我跟妳说,妳也别这样要死不活的,逼死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呢?」苏越瞇着眼看着眼前憔悴得落了形的苏千媚。 此时,她早已连哭好几日,眼睛肿得有如核桃般大小,也故意不吃饭喝水,整个人消瘦了一圈,气色尤其不好,苍白得像透明似的,眼眶下是深深的黑影,皮肤更透着一抹淡淡的绿色。 苏千媚带着哭腔哀求道:「哥哥,你帮帮我,我是绝不可以嫁给那个晋王的。」 苏越勾起唇角一笑,问道:「听妳这么说,莫不是妳心里其实有了别人?」 她咬唇想了片刻,终于点头道:「是,我另有喜欢的人,哥哥,我不愿嫁给除了他之外的人。」 苏越朝她靠近了几步,一双桃花眼邪邪地盯着她看,看得苏千媚心底直发毛,这才听他低声问道:「妹妹啊,妳老实跟哥哥说,那人可是吴子晨医师?」 天啦噜,天外彷佛突然飞来一笔,直接贯穿了苏千媚的脑袋。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用手指着他,惊讶不已地问道:「哥哥,你怎会知道他的?」 「唉呀!妹妹啊,该说妳是聪明还是愚蠢好呢?」苏越扯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续道:「妳以为就妳能去找作者,其他人就做不到了吗?」 苏千媚顿时有些毛骨悚然,她期期艾艾地问道:「这样说来,哥哥你又是谁?」 未待苏越开口,她恍然大悟地开口说道:「哈,你是苍越对不对?」 苏越甚是宽慰地点点头,略带点同情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都说妳这人笨嘛!但好似也没笨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苏千媚既知眼前人跟她一样,曾经去过不同的故事,好像抓到了一条救生的绳索般,很是委屈地与他说道:「好兄弟,你不是很厉害吗?还不快帮我想想办法逃离这里。」 苏越颇为得瑟地问道:「这时候就会叫我好兄弟了,先前不知道是谁说要好好想一想跟我的关系?」 苏千媚本就不是什么宁折不屈之人,现在见到有个知情的人出现来帮她,就想事情必定还有转圜的余地,而她岂会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不去善加利用。 于是,她很是谄媚地说道:「是我的错,以前是我忒过小气了,好兄弟,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帮帮我行不行?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都快被他们给逼疯了。」 「帮妳自然是要帮妳的,只是妳得听我的话才是。」苏越胸有成竹地说道。 「好,我都听你的安排。」苏千媚心想,都进展到这个地步,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我看来呢,那个晋王也不是个毫不尊重妳意思之人,否则他跟妳相处这么久,嗯,还跟妳同睡过一张床,却没做出什么事情来,便可知道他多少还是会顾忌妳的想法,所以呢,妳不如大大方方与他坦承说妳另有喜欢的人,兴许他心胸宽阔不会继续勉强妳,即使妳真嫁给他当王妃,也不过担个虚名罢了,等故事结束后,妳便能回去找妳的吴子晨医师。」苏越建议道。 「可……我怕他呀!」苏千媚想到李若虚过去瞒着自己时的样子,不由得环抱自己的身体,闭着眼睛簌簌发抖道。 苏越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妳说的话真是有趣,我很久没听到这么令我开心的话了。」 苏千媚不解地睁大眼睛望着他,却见苏越不想多加解释,只是接着说道:「妳听我的话,乖乖地去当妳的晋王妃,若他真想对妳用强的,我便立马去把妳救出来,不过呢,妳跟他说有喜欢的人时,却得千万记得一件事……」 苏千媚蹙眉问道:「什么事?」 苏越停顿了半晌,咧开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说道:「妳也知道有些故事中的人,若有些不能解的执念,便会跳脱出去找陈大木帮忙,若妳不想横生枝节的话,莫怪我这个好兄弟不提醒妳,妳心中喜欢的人是吴子晨的事情,万万不可对晋王提及,否则他要一醋之下,跟着妳一块出去,那将来对妳跟吴医师感情的发展,可就非常不好了。」 苏千媚此刻突然觉得这位哥哥一时间变得好生令人钦佩,他深谋远虑,为整件事考量得极为妥当,她遂很是感动地拉住他的臂弯说道:「好兄弟,好哥哥,我就知道你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了。」 苏越拍拍她的头,嗯了一声,轻轻地说道:「乖,妳能知道就好。」 第31章 匪夷所思 自从与苏越在这部小说中相认之后,苏千媚先前委靡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旺盛的决心与战斗力。 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带着吴子晨离开上一则故事,可她再傻也没傻到让他陪伴自己,在这个故事里面成家立业。 古言小说里的男人有哪个算是干净的呢?娶三妻四妾也就罢了,什么通房丫头啊!外面的莺莺燕燕啊!女权在这样的背景里根本无法伸张。 苏千媚堂堂一个读过数千本原创言情小说,极富现代观的女性同胞,岂会笨到没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里,她很是感叹地赞了自己几句,看她多么足智多谋,连以后要管好吴子晨的这码大事,她都已经未雨绸缪,想得非常仔细而且周到了。 她本来就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之人,以前光顾着谈恋爱,脑子变得迟缓些还情有可原。 然而,如今突然多出了一位实力不容小觑,心机又极之深沉的晋王,她若不使出些真功夫,倒要让人小看她的真本事了。 开什么玩笑,这攸关她的终身大事,她焉能乖乖地坐以待毙。 虽然她对陈大木还是有基本的信任在,但难保他一时走火入魔,为了摆脱她的纠缠,便大笔一挥,草草将她许配给阴阳怪气而且难以捉摸的晋王。 话说小说的进度在此时,忽然飞快地往前推展,一场皇家婚宴竟然能在个把月内安排妥当,彷佛不把她嫁出去便对不起广大的读者群似的。 可她只是个女配角,迟些日子嫁人又何妨? 她究竟是招谁惹谁了? 这实在有违常理! 莫说一般数十万字的宫斗小说,提到这牵连极广的政治联姻,必得洋洋洒洒地写个几万字来形容布局之精密,准备之严谨,场面之浩大,还有过程之繁杂,可是上述的这些细节,通通都被陈大木非常简单地带了过去。 他是不是完全写不来古言小说呢?苏千媚不由得在内心里产生疑问。 更离谱的是堂堂一个晋王殿下,选择的府邸还那么刚刚好就在国公府旁边,虽说用步行的也得走上个把时辰,可有人夫家跟娘家的距离这么近的吗? 所有的事情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待到嫁娶之日,迎亲车队与人龙绵延数里,不仅塞满了国公府与晋王府前的大路,连方圆几里内都围着无数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苏千媚彷佛是个任人摆布的娃娃,在先前几日便被皇宫里的众嬷嬷们领着,按日做好各种礼俗事宜,亦被不断地提点该如何遵守宫里的规矩,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她一股脑地学好及做完这些事,真正把大病初愈的她折腾得死去活来。 宫里的嬷嬷各个严肃端谨的毫无人性,连一丁点差错也不许她有,她们死盯着苏千媚,彷佛母夜叉般,只等着她不小心出了什么错,便要将她大卸八块,接着生吞活剥。 她出嫁的轿子离开国公府时,苏河完全没个当国公的样子,竟生生地在众人面前红了眼眶,苏越也没好到哪里去,满脸哀戚,一副她要从容赴义的样子。 苏千媚想起他先前承诺会救她的事,两相对照之下,怎么感觉不忒靠谱呢? 她隐约有些不安。 可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若真的被苏越给眶了,大不了再做一次厉鬼,直接找他索命去。 . 迎亲车队中,晋王与她一道先去皇宫拜见皇帝陛下与诸位后宫娘娘们,那会儿礼节多到令人发晕,一群群宫女与嬷嬷们,团团地围住他们,是以苏千媚根本没有空暇时间,可以好好观察一下,晋王到底对整件事有怎样的反应。 说到底,那一日早晨她被人苦逼的抓奸在床后,还没有机会再见过这位妹妹……哼!不是,应该是弟弟才对!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出了宫,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马与人龙,又拉拔回到晋王府,接着又是一番拜天祭地的仪典,最后他们被送入了洞房,而晋王殿下没得稍加停留,一个转身便又去婚宴上招待来喝喜酒的高官显要们了。 等了许久许久,苏千媚忙碌一整天,她累到眼皮都快阖上,但她能偷空休息吗? 当然不行! 因为各个嬷嬷们,还是虎视眈眈地在她身旁守着,不时要她跟着做一些动作,也对着她说一连串的吉祥话。 她疲累至极,再加上举目皆是满满的红色,有燃烧不尽的红色蜡烛,大红色的囍字与绣着鸳鸯戏水的红色被褥,这些物事俨然是对她另一种精神与肉体的深层打击。 待得晋王殿下进到房里来,苏千媚的注意力已然涣散,而她四周的嬷嬷们也没有闲着,又是一阵扰攘地在被褥上撒些土豆、桂圆、红枣、莲子、栗子等干果,迭声恭祝更多的祝福话语,这才一个挨着一个,速速地退出到房门外头。 房里忽然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苏千媚登时整个人清醒过来,只见晋王殿下手持秤杆,轻轻挑起了她的盖头,两个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局促地无人敢开口说些什么。 晋王突然伸手拉起她,轻声吩咐道:「跟着我一起做。」 两人一同走至桌案前,上头已备好合卺时所需要的酒杯,他先拿了一盏予她,自己再拿起一盏。 「妳与我共饮交杯酒后,从此往后,同甘共苦,相依相惜,再不分离。」他喝下半杯酒后,微笑着示意苏千媚将自己的喝下半杯,接着再把系着彩结的双杯互换后,两人各自饮尽。 随后他牵着她的手,抛出手中的杯盏,它们落在地上,呈现出一仰一合的情况,他见之大喜,柔声说道:「两杯一仰一合,意味男俯女仰,天覆地载,阴阳和谐,是大吉之意。」 苏千媚瞧着他将这一套仪式做得这般有模有样,虽然心里丝毫没有感动,但还是不得不由衷佩服他,皇子果然不同常人,如此龟毛琐碎的台词,他竟还能背诵得一字不差,实在非常了不起。 这时,晋王殿下看上去有些醉意了,本就白皙的脸庞透出红晕来,若不是苏千媚心里还膈应着他,这样的姿色定是会惹得她好生加以疼爱。 他眼神迷离地朝她走来,苏千媚也没退缩地迎了上去,她主动地以指抬起他的下巴,令晋王顿时愣了一愣,就听到她很是惋惜地说道:「若虚啊!不是姊姊不喜欢你,可人家都说要保护未成年人,你说说看,你这才刚满十四岁,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姊姊怎么忍心欺负你呢?」 苏千媚叹了一口气,边说边摇头,一副见他年幼可欺,很好欺骗的样子,她继续晓以大义:「先前的事,姊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小孩子计较了,但往后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不要再想骗我,或者惹我生气了,嗯?」 晋王瞇着眼看她,似是在思考些什么。 未几,他点头应了声:「嗯。」却仍是往她靠近了一大步,浑身的酒气以及随之而来的威逼感,吓得苏千媚一个激灵,随即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有些心慌地嚷道:「别过来!你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见她如此大的反应,晋王也没在客气,身手矫捷地拦腰将她一抱,苏千媚蓦地尖叫了一声。 苏千媚哪里想得到,骨架看上去这么纤弱小巧的李若虚,臂力竟会如此惊人,把与他身高差不了忒多的自己,彷若抱一团棉花般,毫不费力地从桌前搬移到红色的床榻上去。 苏千媚奋力地挣扎,忽尔想起她不仅仅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她过去也曾经拜过师,学过功夫。 虽说不知道跨了故事还能不能发挥出她原本的实力,但死到临头,她岂能让这个坏家伙如愿以偿,唯有跟他拚了,才不枉她苏千媚的一世英名。 她翻掌使出天剑门的碎玉断石手,掌风看似凌厉,却在转瞬间被晋王用两指一拨给化了开去,她没有停手,继续握拳要打出苍壑山的镇山之宝-天苍破龙拳时,但未等她击出,便又给他硬生生给压制下来,紧接着他更扣住她的两只手腕,举高过她的头顶,定在床榻之上。 真是见鬼了,敢情晋王跟她师承一派?不然他怎么都知道她下一步要使出什么招式? 不过,情况如此危急,不容得她有时间细想。 苏千媚心一横,举起脚便毫无章法地朝他踢了过去,李若虚也不是省油的灯,两腿微张,躬起身来就把她整个人制服在他的下方,让她不论想尽何种方法也动弹不得。 他俯身看着她,一身酒气,粗哑着嗓音说道:「妳还有什么功夫尽管使出来,为夫接招便是。」 随后,他倾身低下头,泼墨的长发垂在她脸边,目光幽深地望着她片刻,便不顾她的想法,直接就要吻上她的唇。 苏千媚一惊,闭紧了眼睛,她反正是豁出去了,事已至此,横竖也是一个死字,她边剧烈发着抖边大声地叫喊道:「放开我,我讨厌你,我最痛恨欺骗我的人,你若是逼我做我不愿做的事,我宁可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她一个用力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立时握住她的下颚,阻止她的行动。 第32章 事有转机 李若虚与苏千媚僵持在那儿许久,终于听到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今夜喝多些酒,是为夫孟浪了。」 苏千媚恶狠狠地睁开眼睛,切齿说道:「既然知道错了,那你还不下去,等着我踢你吗?」 她将脸别到一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此时,晋王只得放开她,转身坐在床沿。 苏千媚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软弱的样子,是以背对着他,朝着床里侧,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她紧咬住嘴唇,心里想为何她会遇到这样的人,亏她先前还推心置腹地当他是朋友。 李若虚不动身色地望着她微颤的背影,便已知晓她正伤心得在哭,遂觉得无比懊恼。 他当初不与她说清楚,只是不想她心里有包袱,对他而言,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的人,他都还是他,不会有半点不同,她无论喜欢哪一个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可他倒真的没想到,在这个故事里,她会这么排拒他,甚至是厌恶他。 他确然存有私心,不愿她知道自己原是她不爱的师父,也不愿她一想起他便是充满痛苦回忆的吴子晨,然而,他这般自以为是的好意,她却是完全接受不了。 然而他万分后悔,但与其与她把一切讲明白,不如别让她发现他其实是谁比较好些。既然都瞒过几次了,能瞒得了几时便是几时。 思索至此,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蹒跚地朝外走去,没走几步,便故意撞了桌子一下,又歪歪倒倒地继续往前要到外间的长榻上暂宿一夜,假装醉酒可能是不让彼此这么难堪的最好法子。 未曾料到,他人都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被无数的暗器给攻击。 苏千媚从床榻边抓起一大把的桂圆与栗子,直接朝他丢了过去,边丢还边恨恨地喊:「浑蛋,滚得越远越好!再敢靠过来,姊就扒了你的皮!」 李若虚何曾见过她如此撒泼的模样,心中只觉又是可悲又是可笑,悲的是他想让她在自己羽翼下保护的想法看来是不能成了,笑的是难得他们的关系可以坏到跟仇人一样,而她因此被挑起的旺盛战斗力,可不是她在上则故事中那副恹恹的德性所能比拟的。 她能保护自己,还比以往更加坚强,说实话,他应该感到欣慰,可被她讨厌的滋味还是有些不好,他揉了揉额角,斜靠在长榻上,淡淡说道:「忙了几天,妳也累坏了,快睡吧,我不靠过去便是。」 苏千媚哪里肯相信他说的话,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在摇曳的的微弱烛光下,死死盯着他,以防他还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起时,屋外守候一夜的嬷嬷们便躬身在外,轻声念出些多子多孙的福语,接着便恭谨地请示能否进屋里来。 苏千媚巴不得有人能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立马跳起床来,连李若虚都来不及阻止她,就听到她大声喊道:「进来!」 一群嬷嬷与奴婢随即进得门来,只见为首的叶嬷嬷眼神凌厉地扫视了屋里一圈,见到两位主子外衫未褪,又瞧着晋王殿下独自坐在长榻之上,心里已是了然了几分。 果不其然,这一日早晨,他们再度动身前往皇宫拜见陛下与贵妃娘娘时,苏千媚便被贵妃单独留下好生训诫了一番,更要她抄写《女则》、《女训》与《女诫》各三遍以知晓为人妻子的道理。 经此一役,苏千媚越发觉得李若虚可恨得紧,于是当车驾返回路途上经过国公府时,她便假藉要见父亲之由,吩咐车夫调转车头,改往国公府去了。 一进到国公府,她熟门熟路地用上许多方法,借机摆脱掉一众跟着她的嬷嬷们,独自一人找了个僻静处,索性便躲在那里不出来了。 嬷嬷们急得慌,连忙派人去通知晋王殿下,待得他来时,却见到苏河、苏越与李承风都在那里候着他。 他们支开旁人,在一僻静偏间谈起话来。 苏河担忧地问道:「你们俩个究竟是怎么了?」 李若虚被问得有些不自在,他垂首故作镇定道:「媚儿好似对我有些心结。」 苏越嗤笑一声:「早说了呗,谁让你长这么大的脸,以为自己无往不利是不是?可笑!我说你们这回若是没逼她,让她自己选,保不定她宁可嫁给别人,也不愿嫁给你了。」 苏河闻言,脸色铁青地喊道:「住嘴,你没事跟着添什么乱。」 李承风建议道:「师父,不如您还是跟师妹说清楚好了,我想以师妹的性子,定是不会继续为难您的。」 李若虚深叹一声,并不做任何表示。 苏越觑了李承风一眼,道:「呵,以我妹的性子,知道被人这样欺瞒,莫说生气了,搞不好再也不愿见到他都是可能的,你把她的脾气想得太好了。」 苏河紧蹙着眉心,却也不得不认同苏越的话,他对着李若虚说道:「你们这样拖下去,对她的处境非常不利。」 李若虚怔忡了半晌,苦涩地说道:「给我一些时间,此次,无论如何我也想再试一试。」 语毕,他便离开去寻苏千媚去了。 待李若虚前脚刚走,苏河便坐在椅上,颇为头疼地说道:「他如今这样,许是心生魔障,竟一点也不像平日的他。」 苏越不屑地冷冷说道:「我自个儿是魔,倒看不出他有半点魔障的样子,敢情他这是年龄忽然变小,体内荷尔蒙不平衡,患上了中二病。」 李承风不愿听人这样编排自己师父,随即替他辩解道:「难得这回师父与师妹能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他们俩人还那么……嗯……亲密,他一时间放不下也是情有可原。」 苏越不以为然道:「兄弟,话不是这么说,你那师父要就不大破大立,当机立断换到下一个故事去,要不就去跟我妹说清楚讲明白。这会儿干耗在这里,他是想逼死谁呢?没逼死自己姑且算他命硬,连累我妹这几日让那群母夜叉们追赶着,人不死也已经去半条命。」 三人商议许久,却也各执己见,没有共识,最后是苏河下了结论,说道:「他要时间,便再给他一点时间试试,兴许还会有什么转机也说不定。」 . 李若虚在国公府兜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在假山丘的角落寻到苏千媚的身影,彼时她累得蜷在那里陷入沉睡,即便他都坐在她身边了,她也浑然不觉。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夕阳余晖染红了天际,傍晚气候开始变冷,他担心她着凉,于是轻声唤醒她:「该起来了,我们该回去了。」 苏千媚听到他的声音,身体抖了一抖,但立即镇定下来,她甫睁开眼,双眸便是极为幽深地紧盯着他看,冷然道:「你知道吗?我永远不会喜欢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李若虚呼吸一滞,将目光别了开去,远望着落日,淡淡问道:「妳可否告诉我,妳心里是否另有喜欢的人?」 苏千媚想起苏越嘱咐她的话,故作镇定地回道:「没有,可我也不会因为就会心悦于你,你跟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李若虚忽然转过头来,凝视着她,那眼神蓦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手脚微微发麻,他哑着声问道:「妳喜欢的是不是一个叫做吴子晨的人?」 苏千媚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喃喃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摇头苦笑,说道:「妳睡觉时,无意间说了梦话,说妳很想他,想离开这个故事去找他。」 原来是这样,她心想,破罐子破摔,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再瞒着他也没啥意义。 她坐起身来,索性大方地与他说道:「若虚,他与你不一样,当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陪在我的身边,我最脆弱的时候,他都没有选择离开我,他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意让我受到伤害,你一定不会知道,我跟他都一起经历了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他为妳做的我都能为妳做到,况且听妳的语气,妳与他当时必定有一些很不好的回忆,把他忘了,忘了那些痛苦的事,这样不好吗?」 苏千媚仰起头,高高地望向天空,以为这样便不会让眼泪掉下来,她低声道:「我记得以前我还很小,玩游戏输了在地上耍赖的时候,我的师父总会责备我说:『妳若是玩不起就别玩,如果妳要与人玩假的就早说,否则当妳发现别人认真起来时,一切就晚了。』」 她继续说道:「我以前不信师父说的话,但我现在相信他老人家说的通通是对的了。若虚,是我对不住你在先,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不该让你产生误会,这全部是我的错。」 他沉默了很久,像时间彷佛停止在这一刻,终于,他牵起嘴角,似笑非笑地对她问道:「那个叫吴子晨的人,若是知道妳这么喜欢他,心里定是会感到非常高兴,但我容再问妳一句,妳诚实对我说,妳为何不想回到他的身边?」 苏千媚再也忍不住,双手摀住脸,泪水不可遏止地从手中漫了出来,她勉力地压住哭声道:「跟我在一起,只会让他受到伤害,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他做,我不想拖着他,直到最后消磨光他对我的爱,这样他以后会恨我的。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怕我这么爱他,他却不再爱我了怎么办?」 他紧闭双眼,不敢再看着她,哑着声音道:「妳走吧,去结束这个故事。苏越是男主角,妳让他假装与李承风在一起,他们有了结局,故事自然就不会继续下去。」 苏千媚满脸泪痕地抬起脸来,惊讶地看着他,说道:「谢谢你提醒我还有这个办法,我这就去找哥哥,请他帮我这么忙。」 话一说完,她立刻站起身来,却没想到李若虚突然拉住她的一只手,凄然地说道:「天都已经黑了,不要那么急着走,妳留下来再多陪我一晚,一晚就好,行吗?」 她回头看着他,想了又想,敌不过内心里面对他的歉意,只好点点头,轻声说道:「就一晚,明儿个一早,我就走,不会再回来了。」 李若虚垂首,干涩地应了声:「好,我明白,就当这是我为妳饯别吧。」 第33章 七世情劫 晋王殿下传令下去,这一夜与王妃将留宿在国公府内。他特意为她设下饯别宴在湖畔小亭。夜深水寒,一尾尾竹叶编制的小船上置放着蜡烛,将黑暗的湖面点缀出点点星火。 他亲自为苏千媚系上一件貂裘披风,关怀地说道:「姊姊,天冷了,添件衣物吧,往后若我不在妳的身边,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难得听到他愿意开口称呼她姊姊,苏千媚那充满母爱的小心肝忽然间柔软得要化出水起来,她拉着他坐在桌前,轻声说道:「若虚,你才应该照顾好自己,这朝中局势纷乱,你切记要步步为营,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他装作认同的模样点了点头,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个疑问藏在心里许久,但却从未有适当的机会能够向她提起,趁这最后的一夜,他终于问道:「姊姊为何会在各个故事中穿个不停?妳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千媚支着头,眼睛直盯着他瞧,可思绪却飘得老远老远,她眉心微蹙,喃喃道:「其实关于这件事,我自个儿也是挺模糊的。」 虽说她很努力地想弄明白一点,但可惜的是陈大木在写那部小说时,苏千媚出场的字数统共加起来不到五百字,而更为可悲的是孩子的亲爹,不但人从没出场过,陈大木甚至连他的名字也未曾提到过。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确切的经过是什么,我真的记不太清楚,我只印象里我生了个孩子,而他总爱黏着我,成日不停地唤我娘亲,我们俩一块儿在竹林里生活了八年,最后也不知怎么着,我就莫名其妙的死了,孩子独自一个人没有我照顾他,没过多久便学坏走了岔路。」 李若虚越听越觉得整件事透露着一股诡异之感,照道理说,苏千媚这样一个打酱油的角色不可能产生如此强大的执念,竟能冲破故事跑出去找作者算账,这之中的环节非但不够完整而且一点也不符合逻辑。 突然间,他觉得头痛欲裂,但却强自隐忍下来,抚额问道:「妳若已死,为何还会知道孩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苏千媚不断地揉着额角,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回想起来,她摇着头说道:「孩子死的时候,地动山摇,兼且天地同哭,我也不知是被他的死给震醒了,还是给震活了?当时的我只恨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他,所以我去找作者帮忙,希望他替我写篇新的故事。」 李若虚此时已然痛到四肢微颤,仍是勉强地继续问道:「那妳应该改的是最先那则故事的情节才对,怎么会去其他的故事里重新开始?这……」 李若虚才想说这其中必有古怪,可人却经受不住,突然身体往前一倾,晕倒在桌案上,吓得苏千媚脸色刷地整个发白,她以为他又被人下了毒,遂大声地高声呼唤人来帮忙。 众人急忙将李若虚抬到映月阁中,更连忙去请慕安然过府来为他诊治,在确定他并非中毒,只是血脉凝滞造成气血不畅,一时间晕了过去以后,守在他身旁的苏千媚这才放下心来。 她守在床边的椅子上,疲累已极地趴在床沿打起瞌睡。 苏河看到她这个样子,便悄声吩咐所有人一同退了出去。 这样忙碌了一整夜,待李若虚悠悠转醒时,却已接近晌午,而苏千媚也不知维持那样睡觉的姿势多久了。 李若虚光看着就觉得不舒服,于是他心疼地下床想抱起她,这才手一伸,她却醒了过来。 他僵住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身侧来。 苏千媚揉揉眼睛,很是惊喜地说道:「你醒来真是太好了。」 李若虚没有回她的话,只是怔忡地望着她。 往日之景若滔滔江水奔流而过,却是一去再也不能回头。 他已然想起所有事情的始末,真相亦远比他当初所想的还要复杂。 保不定连作者陈大木都不明白这当中的牵连的究竟有些什么,不是所有的故事单凭他一人便能加以主导,他是个写故事的人,却不是可以决定故事结局的人。 然而,李若虚却不能也不愿跟苏千媚说明一切,让她继续在故事中穿越下去,竟是如今应对她艰难处境的最好办法,此时此刻,他才不得不由衷佩服那人当初的先知灼见。 过去他总希望她能与他留在某一个故事当中,现在他不仅不能这么想,还得让她自己愿意离开才行。 是以他努力平息胸中那紊乱的呼息,故作从容地对苏千媚吩咐道:「我已无事,妳快去找苏越结束这部小说。」 苏千媚有些难过地看着他,心想他是不是当她是个没血没泪之人,现在他都病成这副德性了,她怎么还可以在这种时候弃他于不顾? 她坚定地咬唇说道:「不行,我再多留些时日陪你,等你好些我再走。」 为此,两人相执不下,可他实在抗不住苏千媚执拗起来的那股硬脾气,遂寻了个她去替他张罗吃食的空档,直接去找苏越商议此事。 「你去找承风来,你们俩个在一起了,这个故事便可以结束了。」李若虚说道。 苏越瞇起眼睛看着他,思量许久,终于唇角一勾,嫣然问道:「呦,上仙啊!你丫这会儿怎么如此干脆,莫非……」 李若虚顿住半晌,才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苏越盯着他,眼神越发显得冰冷,一股刺骨的寒意,彷若无数柄利刃直往李若虚身上疾射而去。 过往苦痛的回忆忽尔全部涌了上来,苏越戾气尽露地斥道:「若不是因为你,她何至于如此凄惨,你亏欠她这么多,我没一剑给你个痛快,倒是显得我太过仁慈了。」 李若虚心里还有一些疑问尚待人解释,他只好沉声问道:「她当时怎么可能会死?孩子为何会离开她的身边?」 「你师父干出来的好事,爷我就干不出来吗?真是笑话!」苏越冷哼一声,续道:「再说了,那个孽种死了也罢,留他又有何用!」 话甫离口,性情向来清冷无波的李若虚竟在那一刻起了杀心,伸出掌便直朝苏越攻去,他也不闪躲,嗤笑说道:「想杀我!嗯?莫说你这三脚猫功夫能否赢得了我,就凭你现在这副身体能经得了多少折腾?别自取其辱了!」 如他所说,苏越也不过一手轻挥过去,便将李若虚的攻势格了开来。 正当这两人谁也不让谁,意欲一战决生死的时候,苏河冷然地走进门来,一掌拍出,将苏越狠狠地击飞在地。 他怒喝道:「如今是争论这种事的时候?我已经与你说过多少次,他们的事不是你我能插手得了的,你难道没有察觉到,你越是想替媚儿做些什么,越会使得事情变得更难以收拾!」 苏越抹过嘴角的血渍,忿忿不平地喊道:「要不是因为他,媚儿会变成那样?该死的人是他!结果他却好好的站在这里;要历七世情劫的人是他,可偏偏累得媚儿也得陪着他一起受罪,爹,你说这说得过去吗?我们是魔,何必跟他们这些虚伪的仙瞎搅和!」 苏河沉默良久,道:「她有半仙之体,不是你我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如今让她以为自己在故事之中,确实是减轻她伤害最好的方法,现在天界司命也已被贬至凡间来,只要他能助他们过得七世难关,往后他们二人有缘或无缘,就可全凭他们自己做主了。」 闻言,李若虚颓然地跪于地上,伏首朝苏河哑声说道:「尊座,我竟不知我辜负媚儿如此多,这一切要怪就怪我。」 苏河叹息道:「也不是你自己一手造成,若非司命星君与暮晨仙君两人胡来在先,你的师父出手除去你的记忆在后,而谁能料到苏越这浑小子竟然也对媚儿干了同样的蠢事,否则那个孩子岂会因无人管教而做出逆天灭世之举?累得你们四人,有贬下凡的,亦有历情劫的。人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放在你们四人身上,倒算是形容得过去了。」 苏河接着走向前,双手施力,便将李若虚给托起身来。 正在三人各自唏嘘不已时,苏千媚在映月阁寻找不到李若虚,向下人们询问了一番,这会儿便找了过来,只见她笑意盈盈地问道:「你们怎么都躲在这里?」 她看了看眼前三人,神色不太对劲的样子,心里觉得奇怪,皱眉问道:「爹发生何事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河温和地对她说道:「没事,我不过与若虚谈论朝中之事。」 她狐疑地凝视着他们,坚持了一会儿,又见他们什么也不肯说的模样,只得作罢,径直拉着李若虚就走了。 又过了一夜,苏千媚眼瞅着李若虚身体无恙,她才终于放下心来找苏越帮忙。 只见他一副早知有预感她会来找他的样子,听她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以后,便很是干脆地答应她的请求。 第34章 狗血大剧 苏越找来李承风,两人你对我,我对你看了许久,着实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幸好苏千媚提醒过苏越,现在小说写作的尺度异常严格,所以他们倒也不必牺牲太多,一切只要点到为止即可。 于是,苏越干脆牵了两匹马,打算与李承风一同演出私奔的狗血大剧。 临行前苏越还执起世子大人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承风,你当真的愿意抛下身分地位随我一起走?」 李承风硬生生压住胸中的一口快要喷出的老血,抽着嘴角说道:「将来不管你去哪里,我便跟着去哪里,天涯海角,我们永不分开。」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策马狂奔,迎着日落残阳,红光洒落大地,景色苍茫,颇有一种壮阔的美感。 然而无论他二人骑了多远,这则故事还是一直寻不到终点似地,怎么也无法结束。 夜深以后,骑马多时的这两人索性停在一处野地,就地生火扎起营来,可就在他俩这厢一筹莫展时,晋王府内却突生了变故。 李若虚因为无端多出一夜与苏千媚相处的时间,虽然知道分别在即,但心里还是珍惜这一段能与她单独相处的时光。 他们被一群嬷嬷们盯梢着,早早便被送到房内睡下,不过进到房里,还是维持着她睡床铺,他在外间睡长榻的情形。 夜半时分,苏千媚想到分离在即,又思量到这些日子以来与李若虚的种种,内心不免有些感伤,她走到外间看着他睡觉的样子,忽尔发现他的眼皮颤了颤,便已明了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不愿让她发现。 「若虚,别装睡了,起来陪我,我有话想对你说。」苏千媚叹口气,说道:你这么好的孩子,往后我让大木帮你写篇番外,让你娶一个匹配得上你的好女孩,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这篇小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李若虚悠悠地睁开了双眼,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两人静默地对望许久,他才坐起身来,淡淡地说道:「妳想怎么做都好,我都依妳。」 他本想对她说没有她,怎么可能还有幸福可言,但这话绝计是出不了口,他不愿在她临走的时候,心中还有牵挂。 苏千媚听到他这么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 她喜欢李若虚,虽然只当他是自己的弟弟,但他对自己的情意,她多少还是能感受得到,所以她不想让他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总想着她走以后,他还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不说别的,他在故事里,可还有皇六子的身分呢,若他愿意兴许还能与自己的兄长一争天下。 只可惜这些事,苏千媚是不可能留下来看到了。 正当她有些感伤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火把的光芒映照在窗棂之上,惊得苏千媚心尖一颤,暗想故事缘何会在快要结束的当头起了波澜? 李若虚快速地挡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这时屋外忽然安静下来,气氛诡谲得令人头皮发麻。 突然间,外头有人低沉地喊了一句:「放箭!」 不待苏千媚反应过来,李若虚一把将她推到榻下,只身挡在外边,无数支利箭就这样破窗而来。 暗夜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留下不停歇,咻咻的箭声,一声声划破寂静,还有李若虚偶尔传来的几句闷哼声。 苏千媚用尽气力想将他拽进来,可他偏偏固执且强硬地挡在她前面,任凭那些箭一支又一支射到他的身上,其中一些力道射得狠的,还直接穿过他单薄的身体,在另一端穿出来一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她终于体会到何谓万念俱灰,心如刀割的滋味。 再也忍不住,她伸手抚住他被鲜血飞溅染红的脸庞,凄然说道:「我们不是说好的,你以后没有我也要幸福的过日子……」 她望着他,张大着嘴,话却无法继续说不下去,低头开始痛哭,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在他的脸上。 李若虚强忍着,勉力开口说道:「妳……不要……难过,这一切只是虚构的……故事,妳很清楚,所有的苦痛……犹若幻梦一场……都是假的,答应我,不要为我哭……我……」 他来不及将他舍不得她这句话说完,便禁受不住,倒地晕了过去。 李若虚闭上眼的时候,他终于了悟何谓七世情劫,他们只能生生世世看着对方却不能与之修成正果,但若对彼此有情,便注定不得相守,而如今他们甚至结为夫妻,下场只能更加悲惨,更加令她难以承受。 他是懂了,可她并没有,眼看着她悲痛已极的模样,他却是什么也不能做。 那样天真傻气的她,怎么承受得了? 李若虚只期盼她没有忘记这些可怕的经历,不过是小说中的情节。 可苏千媚哪里还记得他刚刚与自己说过些什么话,她紧紧抱着他,嚎啕大哭起来,口中不停地叫喊着:「你起来!你不能死!我没让你死,你不准死!」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句:「放把火把这里给烧了!」 没过片刻,熊熊的火光将整间屋子团团包围起来,黑烟与热气直灌进屋里来。 苏千媚心如死灰,只是趴在李若虚身上一动也不动,心里想着,不如就这样吧,她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下去,所有的结局都太过伤痛,她跳脱不开,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她也接受不了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 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屋内燃烧的场景忽然开始扭曲,苏千媚几乎是在癫狂的状态中,被摔出了这部小说。 看到陈大木的那一剎那,她扑过去打他,哭叫道:「陈大木,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没事写死他做什么?你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陈大木努力按住她,安慰说道:「唉,没死,他没死啦!媚媚姊,妳不想他死,他就不会死,被射成刺猬也不会死。」 苏千媚喘着气,喉咙哭叫得有些发涩地问道:「哪有可能没死?他都成那副德性了。」 陈大木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不过他没死,妳这个女配角倒是得死了。」 她不解地看着他,陈大木这才把她推到电脑前,让她自己将整部小说看完。 原来晋王府被突袭后,幸得在旁的国公及时相救,而本已与世子私奔的将军苏越,得知此事后,立马与爱人李承风飞奔赶了回来。 因为王妃在此次事件中罹难,逼得他们四人联手将朝局整个给翻了过来。 晋王当上太子,后又登上皇位,国公与将军功劳最大,是以后来成为帝王的李若虚感念他们的恩德,亲自为苏越与李承风主婚,而这件天大的喜事,更成为有史以来,该个朝代最令人啧啧称奇的一则传奇。 虽然成婚那日,将军与世子二位看起来像吞了五百只苍蝇般,气色显得非常之不好,但总归这是部happyending的小说。 女配角确实是挂点了,可没有人会去关心女配的死活,因为她不是重点。 苏千媚看到这里,满脸泪痕地转过头来,对着陈大木又是哭又是笑地说道:「就说嘛!现在不流行写悲剧,我还以为你脑子给门夹坏掉了,竟然敢做这种蠢事。」 陈大木心想,敢情她自己死了不算悲剧,别人死了才算悲剧,他完全不能理解她的思考逻辑。 不过这没什么关系,他连忙指着他另一部全文存稿的小说,对着苏千媚嘻嘻笑道:「媚媚姊,这次我比较有决心,下一部小说已经全部写完了才要放上来。」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大木,你这是想逼死谁呢?姊我大气都还没喘一下,你就要叫我继续工作,这我可不干。」 陈大木谄媚说道:「媚媚姊,这回我们去一个风景优美,群山环绕的地方渡个假好不好?」 苏千媚挑眉看着他,陈大木又继续说道:「这次是一部悬疑的侦探小说,是说偶尔妳也该动动脑子,成天只想着打打杀杀的,那多没意思!」 她凶狠地啧了好大一声,龇牙道:「你说这些话是嫌我笨的意思吗?陈大木,你过来!姊保证不会打你。」 陈大木退后几步,他又不是笨蛋,哪会那么容易被她骗呢? 只是他的心里,倒真的有些鄙视她,这位姊姊真的有些智商欠奉啊! 她经历过的小说中,大伙儿能相认的,都相认了。 此外,跑出来威胁他的也不只一个两个,可偏偏人家没事都团抱在一块儿吃火锅联络感情,她还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以为只有她自己能够跑到小说外的世界来。 这不多给她点刺激好让她长长脑子,实在对不起他大神的称号。 陈大木嘿嘿笑道:「媚媚姊,妳乖嘛!对我好一点,搞不好这一次会有大惊喜也说不定呢。」 苏千媚问道:「什么惊喜?」 他牵起嘴角,坏坏地看着她:「我们让吴子晨医师也到这部小说里来好不好?至于他自己有没有本事跟妳一样能够觉醒过来,或者妳想瞒着他不让他记起上一则故事也无所谓,反正我是把他写到下一部小说里了,妳想怎么对他就全凭妳的意思,妳看这样如何?」 苏千媚听完他说的话,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她想也没想,便直接点了点头。 经过上一部小说与李若虚的生离死别,她只想抓紧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再也不要放开手,即使吴子晨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但没有关系,她相信他们无论在哪一个故事里面相遇,都依然会爱上彼此。 因为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所以她在被陈大木推进萤屏时都还没留意到,她根本没有跟陈大木讨论过这次小说的名称与文案。 一股好像被人卖了的不安之感,忽然在她心里盘旋。 这其中肯定有鬼! 苏千媚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了陈大木一眼,只见他笑得弯起了眼睛,嘴角扬得老高,挥着手跟她说掰掰。 他哪里敢对她说这次的小说不仅仅是悬疑小说,还是一部灵异的恐怖小说呢,呵呵呵呵。 作品名称:恐怖怪谈之夜半谁敲门 作者:马甲来了 文案:登山客经常投宿的云顶山庄,以闹鬼传说著称,这一年多来,连续发生几起失踪案,谣传那些失踪的人都是被鬼给迷惑,所以才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几起案件更引起各方人士竞相来此地调查事情的真相…… 第35章 云顶山庄 往清石山顶的半路上有座山庄,是想攻顶的登山客的最后补给站,此地山林蓊郁,景色优美,清晨日出时,白云如海层层堆迭于山间,站在里头往外看去,彷佛漂浮在云端之上,所以这里便被称作云顶山庄。 失踪事件最早发生在五十年前,之后数年间陆续都有人消失在清石山广阔无涯的树海中,调查的结果多是以失踪结案,而见过他们最后身影的人都指证历历,每一个人在消失前,看来都有些心绪不宁,不是十分正常。 然而,更多的传闻是山里不干净,那些留在里面不见的人,正等着抓交替,因此才会有人不断地在登山后失去踪影。 苏千媚的奶奶在过世前对她说道:「有东西从山里来把失踪的人带走了。」 奶奶还一直提醒她:「鬼最会骗人了,千万不要相信鬼说的话。」 他们家经营着云顶山庄的生意,自从苏千媚下山去念大学后,只有在放长假时,她才会回到山里来。 大三暑假,她极为难得的在假期刚开始时,便收拾好行李匆匆赶回家中,因为她的学妹们已经约好再过几天,就会一起来山上找她。 她们说有个地头蛇的学姊当向导,自然不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而且还有免费的食宿招待,不来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荷包,再说能有一大群朋友出来一起玩,这么热闹有趣的事,这群妹妹们说什么也不可能不参加。 所以苏千媚只好先她们一步,千里迢迢地从外地赶了回来。 她刚到山下的车站,就看见等在那儿特地来接她的爸爸。 苏河爽朗地大笑几声,直接拿过她的行李,放在小货车的后车厢上。 在开回山庄的路途中,苏千媚趴在摇下的车窗上,瞇着眼睛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的大自然。 苏河手里握着方向盘,轻声说道:「小心点,别把头跟手伸出窗外。」 苏千媚回道:「知道了,爸。」 估莫开过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弯弯绕绕地,好不容易才到达山林间的云顶山庄。 哥哥苏越听到车声,连忙跑到大门外,见到苏千媚立刻勾起他那招牌的微笑,「等妳这么久,总算是回来了。」 苏千媚冲向前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虽然这个哥哥做事一向不太靠谱,但他们兄妹俩的感情还是很好,这大概与她从小只有他这么一个玩伴有关。 苏越放开她后,她转身看了看久违的山庄,可就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大门外的停车场上除了停着一部警车,还有几部私家轿车也停在那里。 一般来说,有经验的山友开来的车子即便不是吉普车或者越野车,起码也会加装一些额外的爬山配备,然而眼下这些车子看上去都并非为了登山而来。 苏千媚疑惑地看了苏越一眼,问道:「哥,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多月以前,有三个登山客入山后就失了踪,这些人是专程来此调查的,前些日子搜索队已经来过又撤走了。」苏越道。 苏千媚暗想,这种事情其实每一年都会发生,可阵仗这么大倒是很罕见,她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还要调查?以前不是都以失踪结案吗?」 正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来,敏锐地听到她所说的话,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苏河在一旁有些担忧地凝视着苏千媚。 笔直高挺的男子,站在苏千媚面前,淡漠地观察了她几眼,自我介绍道:「我叫慕安然,妳可以称我慕警官。」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我听妳刚刚说以前发生这种事都是直接以失踪结案吗?」 苏千媚被这突然其来的一问,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虽说她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一般寻常的小老百姓,哪里经历过这种被盘查的阵仗,于是她吞了吞唾沫,很是小心翼翼地回道:「也不是没有人来查过,可是就是查不出所以然。」 苏越微微向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讪讪地说道:「小慕,这是我的妹妹苏千媚,她才刚回来,你这样问她话会让她吓到的。」 她抬起头来看了苏越一眼,很是意外他竟然还会认识这位慕警官。 苏越附耳在她脸旁,低声说道:「我大学时在外面打工认识的朋友,好看吗?妳喜欢的话,我好心一点,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 话一说完,他还轻挑地用手臂撞了她一下,被他这副模样给恶心到一个不行,苏千媚抽了抽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哥,饶了我吧,我都坐一天的车了,能不能让我先去休息?」 苏越侧过身去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慕安然则默默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苏千媚走到位在山庄后方的一栋独立小木屋,平常山庄里的事忙完后,他们全家人都会聚在这里吃晚餐,可是木屋太小,所以晚上睡在这里的只有苏千媚一人。 苏河他们在山庄里另有房间,毕竟在那边的生活不怎么方便,客人时常会四处走动不说,偶尔有事还会直接来敲他们的房门。 苏河总说女孩子家不用管家里的生意,所以从小便让她与奶奶睡在木屋里头,尔后奶奶过世了,就剩她独自在屋里住,久而久之成为习惯,她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当晚,爸爸特地煮了一大锅的放山土鸡汤给她补补身体,他还亲自炒了几道拿手的山菜,让很久没吃到这些熟悉味道的苏千媚非常感动,感动一旦过了头,便是让她狠狠地吃下三大碗白饭。 此举让苏越啧啧称奇地说道:「妳这么会吃,真的嫁得出去吗?哪一个男人养得起妳?」 苏千媚谄媚地冲着苏河笑道:「我才不要嫁人,我待在家里让爸爸养我就好。」 苏河疼她除了因为她是自家的孩子外,更因为她这张嘴总是很会说些得人疼的话,也不知道他这样一个没有妻子的男人,当初是怎么把他们兄妹俩拉拔长大的,然而孩子总归会有离开自己的一天,想到这里他顿时有些惆怅。 吃完饭后,苏河他们又各自忙着去处理山庄的事情,这几天来的客人很多,其中大多是为了调查失踪案而来。 听说这次失踪的人里面,有一个人的身份大有来头,可无论从新闻上,还是来调查的人口中,都没有透漏半点关于此人的消息。 其实苏河在那三人登山前是有短暂与他们说过话的,他们比较特别的是没有在山庄过夜,而是在山庄附近扎营,类似的事其他山友也不是没做过,所以当时的苏河并不以为意。 直到当天他们启程前,进到山庄里,置办一些杂货,也与他询问一些近日攻顶必须有的即时资讯。 苏河当然有问必答,这种入山前的提醒与帮助,是山友间长久以来培养出来的互助共识。 那一日,天空还飘着绵绵细雨,雨势并不大,一丝一丝地飘落在山林间。 苏河还隐隐约约记得,他们三个人背着大背包,穿着黄色的雨衣离去时,朦朦胧胧的身影。 这么多年来,失踪的人看多了,其实他的心里多少会有些预感。 他当时的确察觉到他们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可他却没有预料到这一次竟然会是三个人同时失踪。 他过世的母亲一直都说自己能看到山里游荡着许多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断地告诫他们要小心,千万不要去插手或干预那些东西想要做的事情。 苏越在过去总对老人家说的话一笑置之,但在他近些年忍不住劝退几个登山客后,山庄里头便开始出现怪事,而在接连两年没有人失踪后,这一次却是忽然间便走失了三个人。 他觉得有些不安,以前他总不想过分留心在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上头,可最近频频发生的事情又不由得他不去多想。 他只希望若是真的山里有些什么存在,这一回带走三个人,就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 夜深了,树海里漫出了浓雾,幽幽荡荡地飘散开来,逐渐垄罩住整座山庄。温度陡然下降许多度,冻得躲在被子里的苏千媚全身发寒,山里的气候是这样,在太阳出来前,很容易让没有保暖设备的人,霎时间失去体温。 幸好,她有厚厚的大棉被,房里还烧着炭炉。 半梦半醒间,突然有一阵极之轻微的搔刮声传进她的耳朵里。 苏千媚拉起棉被蒙住头,脑子虽然还是一团糨糊,但也还知道山里太天然,偶尔会有些不安分的小动物在小屋外捣蛋。 只是这么晚了,还来扰她清梦,实在非常讨厌啊! 过了一会儿,小爪子挠着木屋的声音消失了,四周恢复到非常安静的状态,可当她又要沉沉地睡着时,门口又传来几下重重的敲门声。 苏千媚心中一突,这肯定不是小动物能干得出来的好事,她想会在这大半夜闹她的,除了哥哥苏越外,也不会有其他人了,是以她裹着棉被,勉强撑着松松的眼皮,对着房间的小窗喊道:「哥,我想睡觉,你别来捉弄我!」 说完话后,外头静得很,并没有人回应她。 她躺回床上,没过多久,敲门声更加急促地敲了起来。 苏千媚摀着耳朵,闭着眼睛,很是不甘愿地大叫道:「还来,哥,你到底有完没完?!」 这样反复几次以后,不仅害得苏千媚睡意全消,她还非常的生气。 起床后,她恨恨地搭了件大外套,穿好拖鞋,啪啪啪地用力踩在木头地板上,准备走去大门边骂人。 她先在旁边的窗户张望一下。 咦,怎么没人呢? 哼,想跟我玩是吧?我才不想理你! 她随即转过身要回到房间里,就这么一瞬间,外面又碰碰碰地传来敲门声,连厚重的木门都沉沉地晃动着。 苏千媚心里一个不高兴,便冲到大门前猛然打开了门。 这样短的时间,谅他苏越再厉害也来不及找地方将自己藏起来,然而苏千媚虽然这样想,但此时此刻屋外除了浓雾密布,并没有半个人影,连带着湿意的泥土地上,也没有人或动物的脚印。 她先是疑惑地定在那里半晌,忽然间整个人警觉过来,她全身寒毛直立,非常僵硬地用倒退的方法,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小屋中,接着头皮发麻地赶快关上了大门。 她摀着自己的嘴,尖叫了好大一声,默念道:「佛祖,观世音菩萨,上帝,阿拉,谁来都行啊!我是有没有那么倒楣?竟然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千媚哆嗦着跑回到房内,她很鸵鸟地用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紧紧包裹住。 她拿起手机想找爸爸跟哥哥求救,可是山里收讯不好,她无法拨出去。虽然房间外有电话可以打回山庄里,但她现在整个人没有力气,手脚发软的厉害,更没有胆子爬出棉被打电话…… 第36章 他回来了 苏千媚害怕得一动也不敢动,却没留意到房间的窗户外头,有一抹黄色的身影矗立在那里,虽然从雾面的玻璃看不清楚那人的样子,但那黑色窟窿般的面部明显就是朝着屋内,正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折腾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捱到早上六点,苏千媚从棉被里露出一颗头,瞄了眼窗外,光线十分幽微,丝毫不见真正大出的阳光。 她鼓起勇气打开窗子,此时山林间还是一片云雾弥漫,算不上什么好天气。 不过总算等到白天,她深吸一口气,七手八脚地从床上起来,也顾不得盥洗跟整理仪容,她踩着拖鞋,直冲大门而去。 刚到屋外,一阵冷冽的空气迎面扑来,冻得她脸颊发痛,她忍不住抓紧大外套,缩着头只想赶快去山庄找爸爸与哥哥。 苏千媚心里一急导致她没看好路,又因四周雾茫茫一片,她的脚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踩了个空,就直往前摔了出去。 正在这个危急的关头,一双大手试图扶住她,却因她的跌势太过凶猛,让她直接撞到那人的怀里,只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接着两人便一起跌坐在地上。 苏千媚僵硬地趴在那人怀中半晌,才忽然惊觉自己把人家压得死死的,她立刻想从地上爬起来,她边动作边觉得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她顺便握住对方的双手想要将他拉起,然而手刚碰到对方的皮肤,心里就觉得非常奇怪,她蹙紧眉心问道:「唔,你的手这么冰?你还好吗?」 苏千媚怔忡地望着那个人,他全身套了件黄色雨衣,脸藏在帽兜里看不太清楚,感觉起来有些高冷不好亲近的样子,毕竟从一开始到现在,她都没有听到他开口说过半句话。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瞬间冷场的滋味真令她觉得难受,就在这个时候,他拉下帽子,露出自己的脸来,苏千媚盯着他看,从他深沉的眼睛里直直看了进去。 突然间,她的内心感到异常的激动,到这个故事后,她不太常用的脑子也一下子疯狂地运转起来。 是他?就是他了吧? 她等他等了这么久,却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景。 不知道他在这部小说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还会记得她吗? 苏千媚眼眶一热,鼻子发酸,她很是勉强地压下自己难过的情绪,努力笑着问道:「你来了……」 她犹豫片刻,觉得还是不要太过直接,怕这样会把他给吓着,于是,她故作轻松地问他:「你是来爬山的,还是来调查失踪案的?对了,我都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声音悠悠地从他嘴中吐了出来:「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警察,我叫吴子晨。」 苏千媚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心想:「艾玛,怎么连名字也一样,大木现在真是越来越体贴人了呢。」 想到这里,原先激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苏千媚的眼睛立刻弯得跟月亮一样,她止不住满脸的笑意,跟他自我介绍:「我叫苏千媚,是山庄老板的女儿,很高兴认识你。」 「嗯。」他轻轻应了声,又问道:「天还没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千媚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哈,我大概是梦游了,你看我现在不还穿着睡衣吗?」 她低头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觉得非常尴尬。 情人重逢的时刻,她竟然如此邋遢,亏她之前还当过女明星呢。 唉…… 「我先回去换一件衣服。」苏千媚抓紧自己的衣襬,局促地说道。 「我陪妳走一段路,不然妳要是又摔倒就不好了。」吴子晨淡淡说道。 苏千媚的脸瞬间红得发烫,连耳根子也火辣辣的,她吐了吐舌头,摀着自己的脸颊说道:「那……好吧,你跟着我来。」 话一说完,她领着吴子晨啪达啪达地踩着拖鞋往小木屋走。 真难得拖鞋这玩意儿,也能表现出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苏千媚穿着它竟有种快要飞弹起来的错觉,她猜想adidas或nike的球鞋都不见得能够达到同样好的效果。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来到小木屋前,苏千媚邀请他进了门,也不多说什么,便快速地跑进厕所里刷牙洗脸,还特地换了一件漂亮的洋装。 准备妥当后,她喜孜孜地坐到吴子晨对面,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不腻似地直盯着他瞧,也不怕他会觉得不自在。 她很是亲切地与他闲聊:「吴警官,你跟慕警官是一起来的吗?」 吴子晨顿住半晌,点了点头。 「那你早餐吃过了吗?」她极力想展现自己贤妻良母的一面给他看,也许她可以去做个三明治给他吃, 然而,他连句话也不肯跟她多说,只是点点头了事。 见他这副淡漠的样子,苏千媚满腔的热血忽然冷却下来,她心中五味杂陈,僵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开口跟他聊些什么。 她既害怕他想起过去的事,又担心他忘记自己,两种想法不断拉锯着,让她非常不知所措。 不过她也没烦恼太久,待日光要穿透雾霾时,吴子晨突然站起身来,悠悠地对她说道:「嗯,我还有点事要忙,先走一步了。」 苏千媚一听,把刚刚纠结的情绪全抛在脑后,她失望的神情全写在脸上,咬着嘴唇,怔怔地望着他。 就在他转过身要打开大门的时候,他背对着她轻声问道:「晚一点事情忙完后,我再过来问妳一些问题,跟调查有关的,不知道妳方不方便?」 苏千媚咧起好大一抹微笑,连忙回道:「方便,当然方便,你什么时候想过来找我都没问题。」 . 因为与他有过这个约定,间接使得苏千媚这一整天心情非常得好,是以她在帮忙苏越修理山庄内坏掉的东西时,根本掩藏不住满脸的笑意。 她一边粉刷小径旁的路牌,还一边开心地在板子后头涂上好几颗大大的爱心。她从小就爱在路牌背后做标记,这源自于她小时候看过的图画故事,糖果屋的兄妹被后母带到森林里丢弃时,必须凭借着自己丢在路边的记号才能回得了家。 苏越挑眉问道:「呦,这么高兴?妳是吃错什么药了吗妳?平常想让妳帮我做点事都很不乐意,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起劲,快说,妳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苏千媚嘿嘿笑着,心里想苏越根本不可能晓得吴子晨是谁,一时半会儿她也跟他说不清楚,所以她绕了个弯向他问道:「哥哥,你晓得慕警官他们会在山庄里待多久?」 苏越有些讶异地望着她,暗自猜想这个妹妹总算是开窍了,他坏坏地笑着说道:「妳想知道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这回妳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苏千瞇起眼睛媚默了默,随手便把油漆刷丢进桶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你还是自己忙吧。」 苏越看到她这副怪里怪气的模样,并没有多加怀疑,毕竟故事进行到现在,无尘那家伙都尚未出现过,因此他不觉得有什么需要担心她的地方。 忙完事情的苏千媚深怕自己会错过吴子晨,所以她傻不愣登地死守在小木屋里,甚至她还时不时地走到屋外张望,可一直等到苏河他们来跟她吃过晚饭,她仍然没有等到吴子晨来赴她的约。 苏河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心地问道:「媚儿,妳怎么心不在焉的?」 苏千媚跟很多谈恋爱中的女孩一样,心里总有些话不好意思对自己的父亲说,她尴尬地说道:「没有啦,爸,我先去洗碗了。」 她故意用做家事来躲避其他人的注意。 就这样,苏千媚整整期待了一天,也整整失望了一天。 她心灰意冷地洗好澡躺到床上,绝望地想到她竟然被吴子晨放了鸽子,不禁悲从中来,眼睛直盯着天花板,难过得不能自己。 正在这个时候,她房间的小窗上突然传来叩叩叩的声响,鉴于前一晚的恐怖经历,她吓得全身一颤,赶忙闭上眼睛,可一阵悠悠的嗓音传来,打断她的恐惧与不安。 吴子晨说道:「是我,开门,让我进来。」 苏千媚睁开双眼,看着窗外那一抹黄色影子,她难掩兴奋地冲去将窗户打开,借着房里的灯光,她发现他目光幽暗深邃地凝视着自己,薄薄的嘴唇缓缓地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忍不住探出半个身子,嘟哝着说道:「这么晚才来,我已经上床睡觉了。」 吴子晨忽然靠了过来,单手揽过她的腰,托住她的身体,接着将她拉过去紧紧地贴在自己怀里。 他头一低便吻住了她,苏千媚顿时脑子像炸开了无数的烟花,璀璨夺目,光芒万丈,她呆呆地任他啃咬了一会儿,才不由自主地张开双手环绕住他的颈间,身子软得像团棉花般攀附在他的胸膛。 苏千媚脑子晕得有些不能思考,但她还是意识到他的唇怎么会如此冰凉?也许是他待在外面太久了。等等他进来以后,她要赶紧煮些热热的姜茶给他喝,让他的身体能够暖活起来。 两个人也不知纠缠了多久,他终于好心地放过她。 苏千媚的双眼,蒙上一层薄雾,喘息不已地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你记得我对不对?」 虽然吴子晨只是轻轻地唔了一声当作回答,但还是让苏千媚再也无法忍耐,她将头埋在他的怀里,紧咬着嘴唇,眼泪一股脑地往下掉。 她真的非常想念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但直到跟他相认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过去的自己多么愚笨,为何要故作坚强地离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应该留在他的身边。 到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应该与他一同携手度过难关,而不是选择逃避来处理问题。 苏千媚难过不已,她从无声的哽咽,慢慢变成放声大哭。 吴子晨只是紧拥着她,不停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终于安静下来,他才轻声说道:「乖,听话,别再哭了,我这不就回到妳身边了吗?」 她哭得虚脱乏力,所以虽然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与方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但她实在过度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所以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知怎么着,此时小屋外的雾气越发浓重起来,苏千媚摩娑着他的脸,催促地说道:「快进屋里来,你的身体好冰,别继续待在外面了。」 吴子晨扶着她,让她退回屋内,缓缓地说道:「好。」 这一个空荡荡的"好"字,幽幽地飘散在山林间的夜色中,彷佛回音般,缠绕在她的耳朵里,久久挥之不去。 第37章 水到渠成 苏千媚用小跑步的方式,很快来到大门边,帮他开了门,此时的吴子晨仍是穿着黄色的雨衣,雾气凝结在衣服上头,让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般,浑身布满晶莹的水珠。 她不加思索地凑过去想帮他脱掉雨衣,却见他微微一笑挡住她,也许是不想她也弄湿,便自己脱了下来挂在衣架上头。 苏千媚过去环住他的腰,抬起头看着他笑。 经历过太多高/潮迭起的故事以后,如此稀松平常的相处模式,反倒更让人心生感动。 他长久的努力,也不过为着有一天,能与她过上最平凡的家庭生活。 苏千媚弯着眉眼说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煮姜茶给你喝。」 他轻声说道:「不用忙了,妳过来陪我就好。」 她瞪大眼睛,略带责备的语气,说道:「那怎么行呢?你手这么冰,不暖一暖会生病的。」 她挣开他的双手,径直走进厨房内,拿起水壶注了水,接着拿出砧板,很是有模有样地切起姜片来。 吴子晨跟着她走进来,斜倚在门边看着她,目光中带有一丝笑意,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苏千媚被他这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给弄得有些慌张,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没怎么敢看他,心中同时打了一个突,为何他盯着她看,会让她有这样奇怪的情绪反应? 她好像是个学生,正在老师的注视下接受考试测验,内心非常紧张,连带拿着菜刀的手都不太稳当。 他朝她靠近,双手从她背后伸了过去,紧贴着她的背梁,一手帮她扶好刀,另一手跟着她一块压在老姜上头,他的气息萦绕在她鼻间,恍恍惚惚的,她觉得这个味道不像他以往常有的医院消毒水味,但一时半刻间,她晕呼呼的脑袋瓜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闻过同样的气味。 他低下头在她耳际轻声与她说话,凉凉的气息吹在耳朵上,让她觉得微微地发痒。 「在这里一切都好吗?」他问道。 苏千媚知道他想问的是分开以后,之前所发生的事,还有没有持续影响她。 她转过身来抱着他,涩涩地说道:「很好,有你在我身边哪里都好。」 他顿了顿,抬起她的脸,沉声问道:「是吗?那为何不回去找我?」 先前苏千媚不敢说,现在她倒还真的释怀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抗压性不够,你又不是不晓得,而且我也不够漂亮,当女明星简直是自找麻烦。」 「嗯。」他揉着她的头发说道:「妳不管变成怎样,我都喜欢,妳在我眼里没有人能比得上。」 「艾玛,你这样说怪让人不好意思的,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你的话。」她红着脸捶了他胸口一下,接着继续把姜汤给煮好。 等忙完所有事情之后,她跟他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苏千媚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压低声音跟他说道:「昨晚我好像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想起来就觉得恐怖,你今晚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 她边说边害怕地往他的身边钻过去,他也从善如流地把她拥进怀里。 吴子晨心想:「她自己也不是没当过女鬼,竟然还会怕这些东西,实在是傻得可爱。」 苏千媚见他出神,狼爪子就不安分的伸到他的脸旁,稍微用力地拧了他一把。 被她这样一闹,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幽暗,握住她的狼爪,放在自己的唇边摩娑着。 苏千媚的心脏不堪负荷,碰碰碰地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身体里跳了出来。 其实对她来说,她并不排斥与他做这种两情相悦的事,在她的认知里,有情人对彼此有欲望是很自然的反应,更别说过去有很多时候,都是她主动想推倒他。 虽然当时她的动机多少有些不单纯,她总想若是自己把他给吃了,他应该就会哭着叫她负起责任,但除了这点邪恶的小心思外,她觉得很多事图的就是水到渠成四个字,该怎么着便怎么着。 她无法想象往后还会有人像他一样,能让她如此心动,所以想当然尔,他身为陈大木替她量身打造的男主角,确实应该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和"舍我其谁"的想法,乖乖委身于她,好让她可以达成生出儿子的愿望。 苏千媚边让他抱着走进房间,边自顾自的环住他的脖子乱亲一气,这股万夫莫敌的气势,竟把性格清冷的他,也惹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将她放在床上,待两人的情绪稍微平复后,便安静地俯身看着她。 可就是这一个莫名的动作,让苏千媚迷迷糊糊乱成一锅粥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她瞇起眼睛,发现到眼前的人与另一个人重迭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她感到极为震惊。 为何一向沉着冷静的吴子晨会有着李若虚看她时,那种情不自禁的神情? 苏千媚心中一个喀登,随即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有些害怕地看着他,她呼息紊乱地说道:「我想我们得停下来,这样的进展可能太快了些……」 她话都还未说完,便被他吻住,他在她的唇齿间进攻,终于成功撬开她紧闭的牙关,与她的舌头纠缠在一块。 她的思考能力彷佛就在这一瞬间被他吃得一乾二净,然而,即使她的脑子再懵,她还是非常坚持地使劲推了他一把,声音被堵得有些不太清晰地说道:「不行……不可以!」 吴子晨抓住她不抵抗的双手按在头顶上,他轻咬着她的耳垂问道:「现在说不行,妳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 听他这么一说,苏千媚双眸几乎是立刻蒙上一层水雾,她很消极地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吴子晨叹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妳以前对我说过,妳一直在等我,等我很久了,是不是?」 她心中一动,没有错,她的确跟他说过这些话。 他继续说道:「我曾经以为得到了又失去,不如从未得到的好,可是到了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再也不能放下妳了。」 苏千媚有点恍惚,她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谁说过这些话,然而,他不给她时间继续胡思乱想,他开始不断地四处点火,很快地,她变得什么也无法思考。 言情小说对这种事的描述,总爱用狂野、激动、热切,火热等字眼加以形容,可苏千媚怎样也没想到,吴子晨根本反其道而行。 此时此刻,她好像是法式晚宴中的主餐牛排,被他用着极干净俐落的手法,一口接着一口,极其斯文优雅地吃进肚里去。 毕竟他曾经是个优秀的外科医师,所以他划过生嫩牛排的每一刀,都经过专业的训练。虽然刀刀见血,但却不显得狼藉。 他的动作沉着而冷静,所有的步骤按部就班,简直无懈可击。 然而饶是如此,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她还是痛得咬紧嘴唇,全身剧烈地颤抖,丝毫不敢发生一点声音来。 她生怕将屏住的那一口气吐出去后,会痛得更加难以承受。 他努力压抑微乱的呼吸,吻着她汗湿的额头,闷声说道:「痛就喊出来,不要勉强自己。」 听他的话,但她一张口就忍不住哭了,不只哭,还哭得非常狼狈,想止也止不住。可他并没因为她哭成这样,就好心放过她。 他温柔地在她耳边不断地哄着:「乖,听话,一会儿就好了。」 但其实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 直到这时候,她才赫然惊觉,原来法式料理的主餐,竟然可以一点再点,一吃再吃,完全不需按照规矩来。 她怀疑吴子晨是不是从来没有学过餐桌礼仪,这样的吃法实在太过于任性。 就这样她这块牛排被翻来覆去了一整晚,外加被彻彻底底地吃干抹净,所以天亮时,她根本是昏倒在床上,累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连吴子晨在她脸颊亲吻一口,轻声对她说道:「我得先去忙了,妳继续睡,晚点我再来找妳。」 她也只能下意识地唔了一声,完全没有把他的话给听进耳朵里去。 因此当她好不容易醒过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要不是全身的酸痛不停地提醒她,她还真得以为昨晚的事情不过是一场绮丽的梦境而已。 一直到中午,她才能勉强下得了床。 苏越中间有来找过她一次,却被她用三言两语给打发离开。 起床后第一件事,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虽说是如此,她的精神还是很不好,甚至于她整个下午,都是搂着抱枕卧在沙发上打着小盹。 晚餐时,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她还是一副非常倦懒的模样。 苏越调侃道:「妳昨晚是做什么去了?看妳都睡了一整天,到现在竟然还醒不过来。」 苏千媚有种事情被抓包的羞愧感,脸蹭地一下就红了,但她不晓得该怎么跟他们介绍吴子晨这个人,毕竟在她的记忆跟认知里,哥哥与他的故事并没有过交集,至于爸爸苏河的部分就更不用提了。 一步一步慢慢来吧,她心里这么琢磨着。 苏河看到她的气色明显比昨天差许多,再加上眼眶底端明显的黑眼圈,他担心地问道:「媚儿,妳还好吗?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苏千媚连忙摇摇头:「没事,爸,我很好,大概是我昨晚熬夜看小说,看得有些晚了。」 苏越挑眉看了她一眼,问道:「什么小说这么好看?说来听听。」 她嘿嘿干笑了两声,故意要添他堵,说道:「也没什么,就在大江江看到一本除魔卫道的玄幻小说,觉得还不错,就忍不住一直往下看了,」 苏越凤眼微瞇,嫣然笑道:「除魔?呵呵,听起来还真有趣,等等妳拿来给我瞧一瞧,我倒有些好奇,要用什么法子才能除得了魔呢?」 这时,苏河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踢了苏越一脚,这个举动才总算制住他那张不受控制的嘴巴。 苏千媚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人的异样,反倒还主动提出一个建议:「爸,明天晚上等慕警官他们忙完了,我们请他们到家里吃顿饭好吗?他们毕竟是哥的朋友,我们没道理不好好招待人家。」 苏越说道:「妳又知道我们之前没有请过他们了,嗯?」 她的这个提议让苏河颇感意外,他皱着眉头凝视着她,可苏千媚仍是藏不住满脸的笑意,继续说道:「唉呀,不管啦,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哥,你就去帮我跟慕警官他们说一声,就这么说定了喔。」 苏越拗不过她,只得胡乱应下她的请求。 第38章 闲妻凉母 夜里,待苏河他们离开后,苏千媚实在扛不住那从骨头里钻出来的倦意,便早早上床睡觉,她还刻意开了一点窗,假使吴子晨来了,就能把她叫起来帮他开门。 可是,他来的时候并没有叫醒她。 半梦半醒间,在苏千媚意识蒙眬不清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向下凹陷,一股冰凉的气息直冻得她浑身直打哆嗦,接着一只手冷更是飕飕地从被子底下穿了进来,揽住她的腰就把她往后拉了过去。 她困意甚重,只是将眼皮打开一条缝,疑惑地问道:「咦,你是怎么进来的?」 吴子晨埋首在她的颈窝处,像在呵她痒般,慢悠悠地说道:「妳忘记锁上门了。」 经过前一晚的折腾,即使到现在,她都还没缓过来,所以此时他的亲昵之举,着实让她风中凌乱个没完,于是,她只能可怜兮兮地哼唧了几声,苦巴巴地说道:「子晨,你饶了我吧,再这么下去,我明天又起不来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也不忍心为难她,只是轻声说道:「嗯,快睡吧。」 她闭上眼睛,喃喃说道:「过两天,我就把你介绍给我爸爸跟哥哥认识,你表现可要好些,别丢我的脸啊!」 吴子晨不知怎么着,忽尔想起最初与两人认识的时候,她的修为高过他太多,是以她总爱端着一副姊姊的派头说话,这性子在转世以后,就算当了他的徒弟,也丝毫未见得有什么变化,偶尔脾气一上来,连他这个师父,都很难劝得动她。 她的师妹们也不是没眼色的,看久了便知道师姊才是门派里真正不能惹的人,所以她们各个唯她的命是从,俨然她当人家师姊的,比他这个师父还来得成功许多。 不过在听到苏千媚的要求后,吴子晨仍是不由得僵了一僵,并不正面回答她,淡淡问道:「告诉我,妳肯留下来陪我吗?不管我变成怎样,妳也愿意留在我身边?」 「你说什么傻话,就算你跑了,不管去到哪里,我也会去把你抓回来。」难得听到他说这种惹人怜爱的话,苏千媚立刻来了精神,她转过身去,两只狼爪子钻到他的背后,用力地挠了几下,便紧紧地抱住他。 她想了想,干脆又翻上来将他压在自己身体下面,双臂撑在他的脸边,俯身看着他。 苏千媚流氓似地笑了两声,用手指挑了挑他的下巴,继续说道:「你都是我的人了,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哪里舍得让你受什么委屈。」 话才刚说完,吴子晨不若以往般沉静,忽然粗暴地伸出手掌放在她脑后,完全不容她反抗地将她的头压向他,他叼住她的唇,气息不稳地啃咬着,她蓦地惊觉事情不对想要挣脱他,却是怎样也动弹不得。 . 隔日中午,在剧烈的腰酸背痛中醒来时,她哭丧着脸,对自己骂道:「苏千媚,妳是猪吗?那个人是可以这样随便撩的吗?妳看看,到头来,倒楣的还不是妳自己,妳实在是笨到无可救药!」 思及此处,她忽然想起了在仙侠小说时,有关前世的回忆的桥段,当时她不解为何在一夜过后,幽歌总会那般的疲倦,此刻,她终于能够明白,夜里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呜,男人果然都是禽兽,吴子晨与她那个恍若谪仙般的师父根本没有两样。 她仰躺在床上,欲哭无泪地望着天花板,天人交战了许久,才总算鼓起勇气拖着沉重的身体下了床。 到了下午,苏越特地来跟她说,与慕警官吃饭的时间就订在今天晚上,只要简简单单地在家里吃个便饭就好。 话虽说是如此,但苏千媚却是抱着十二万分的诚意,很是用心地在准备晚上的"便饭"。 她这个人要说有什么长处,就是对吃喝玩乐这四件事非常拿手,于是她使出看家本领,极其用心地烧了十道菜,虽然说不上手艺多好,但凭这数量也堪堪可称作是个"闲妻凉母"了。 苏千妹心里万分得意,得意过了头,连带她那委靡不振的精神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好不容易等到苏河领着慕安然等人来到小屋里来,她站在门前迎接,前后张望好一会儿,却怎样也没有看到吴子晨的身影。 她满心疑惑,即便所有人都入了座,她仍旧站在门前等待着。 苏越嘻皮笑脸地撇下客人,径直到门边挖苦她:「不是妳说要请人家来吃饭,怎么妳一个人待在这里,还不快跟我一块进去招呼客人。」 说完,他眉眼上挑,暧昧笑道:「别告诉我,妳觉得害羞了啊!这可不像妳平常的样子。」 苏千媚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林间的小径,她低声说道:「他怎么还不来呢?」 苏越问道:「还会有谁?人不都来齐了嘛!」 他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眼,隐约间察觉到有些不对。 苏千媚僵了僵,勉强稳住自己,心想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又或者她这个不着调的哥哥,现在还想要捉弄她。 转过身来,她瞇起自己的眼晴,很不客气地问道:「哥,你别玩我了,快叫他出来。」 苏越蹙紧眉头,盯着她看,难得的并不回她的话。 苏千媚终于来气了,她握紧拳头说道:「吴子晨呢?你让他躲起了是吧?」 苏越当场傻住,过了半晌,他才干干地开口说道:「妳先进去准备吃饭的事,那人……嗯……他今晚应该不会过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又说道:「还有妳进去的时候,帮我叫老爸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跟他说。」 苏千媚难掩失落的情绪,她只觉得此时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想来也是她自己的错,没有事先跟吴子晨说清楚今晚吃饭的事,她暗暗唏嘘了一阵,跟苏河说了苏越要找他的事,便独自一人走进厨房里,洗净双手,将菜肴呈盘装饰好,就开始准备要上菜了。 苏河讪讪地走到小屋外,却见到苏越一脸肃穆地望着他,他很少见过自己这个不成材的儿子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种不安的感觉慢慢形成,问道:「大家都坐好要吃饭了,有什么话你急着现在要跟我说?」 苏越古里古怪地压着声音说道:「他们俩人见过面了,看样子是有意瞒着你跟我。」 苏河伸手揉了揉眉心,深叹一口气,说道:「这会儿他都还没从山上下来,你说他这究竟是怎么了,行事越来越犯傻,他是不是以为不能跟媚儿修成正果,便寻这种方法想要跟她在一起?」 苏越哼了一声,道:「就几世间的事,也犯得着下这么大的血本,就算他想跟她躲在这故事里头,可媚儿她愿意吗?她满心期盼要让她那心头肉的宝贝儿子活回来,但跟死人做夫妻,呵呵,她是能生出个什么鬼东西?真是笑话,他好意思说自己是个仙呢,脑子竟然比我这个魔还不清楚。」 两人在门外各自思索了许久,迟迟无法做下结论。 苏越勾起嘴角,笑道:「不如今晚我们守在外头,来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戏码?」 他暗想能捉住那小子的尾巴,将他整得七晕八素,当下心里不免觉得非常兴奋。 苏河抬起头,瞪着他,斥道:「他们的事,你就别再插手了,让我知道你背地里又做些什么,我就扒了你的皮!」 苏越恨恨道:「知道了,我当作没看到就是。」他默了默,轻挑地冷冷一笑,「不过,他真以为骗得过天上那些人,渡得情劫这关?但他怎么没想过要是让媚儿晓得他是谁后,她会怎样气他呢?莫说他用不同的身分骗她那么多次,单论前世他抛下他们母子俩的事,依我看,媚儿不将他挫骨扬灰都是便宜他的了。」 父子俩在这件事情上,非常难能可贵地有了相同的默契,想起苏千媚素来在魔界的脾气,他们二魔冷不防微颤了一下。 「兴许她得了他半身修为补足魂魄,现在仙气多了些,性子可能也会变得好一点也未知。」苏河说道,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他自我安慰的说法,这几世相处下来,他丝毫不觉得苏千媚那执拗的脾气有多少改进,反倒越发容易想不开了。 苏越亦想起,过往他初初见到这个没有名分的妹妹,心里是多么的厌恶她,却没想她总爱缠着他说道:「我从来没见过像哥哥这么好看的魔,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魔了。」 她对美丽的事物,有一股子无人能挡的疯狂,是以她除了卯起劲来搜罗各种东西装扮自己外,也不忘找她觉得最合称的物事来妆点她的哥哥。 敢情她是把他当成巨大的洋娃娃,但无妨,他苏越好歹是个成熟通透的魔,这种无足挂齿的小事,虽然他平日里总不待见她,但也由着她去瞎折腾,而这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也被她引出兴趣,从此爱上了此道,才任她一个劲儿的胡搞瞎搞。 有一回,苏千媚消失了个把月,他们四处遍寻不到她。 好不容易当他在森罗妖林,找到几乎是泡在一汪血泊中的她时,见到她手里从妖兽幻癸尾巴上拔下来的羽毛,便猜出她守在这里,只为千年一遇这幻癸从洞穴里出来寻觅配偶,张开尾羽舞动的时刻。 这妖兽正值发情期,尾羽是求偶时多么宝贝的必要装备,哪能容她想拔就拔,是以两方战得你死我活,待得她终于拔到两只尾羽时,整个人已经气息恹恹地倒在地上,若不是苏越及时赶到,保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她迷迷糊糊之际,见到苏越来了,还不知死活地撩起他后脑勺的一条发带,傻傻地笑着说道:「也就这个羽毛的颜色配得上哥哥你了,待我好一些,再给你缝一条新的……」 约莫这是苏越生平头一遭,他那没心没肝,冷情冷性的胸膛,竟然会因为她所说的话而悸动了一下。 他听她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后,也不理会她,转身便想直接结果了那只幻癸,却见到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哀声求道:「哥,总归是我找牠的麻烦,不是牠的错,你就饶了牠吧。」 苏越向来是睚眦必报的个性,所以在应了她之后,随手施法让她昏迷过去,同时间,二话不说,便让那妖兽直接去见阎王,重新投胎去了。 对他而言,这个妹妹真的跟他以往常见到的魔与仙都不太一样。 他有时会想苏河确实是好兴致,没事找事干,跟九天上的仙女偷来暗去,临老还生出这么个极品的小妮子来。 相处的日子长了,苏越多少也能体会到苏千媚奇妙有趣的地方,害得他三不五时在想,是不是也要跟随他老子的脚步,去天界拐个小仙女回来充实充实他的后宫,好能在往后生出几只混血的小崽子,若各个都像苏千媚那种性格,想来这阴暗沉郁的魔宫也能多添几分热闹的气氛。 第39章 心灰意冷 晚餐结束以后,苏河考虑许久,虽然不想直接阻止苏千媚他们两个在一起,但用这种方式毕竟不是正途,故事终归是故事,迟早该有结束的时候,一直耽溺在其中,对他二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叫来苏千媚,很是语重心长地对她问道:「媚儿,妳最近这几天自己一个人睡在木屋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千媚睁大眼睛,马上回想起刚到家里来时,那一晚恐怖的敲门声,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若照实把当时的情形跟爸爸说了,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单独留在木屋里,于是她装作无事地说道:「没有耶,爸,一切都很正常。」 苏河叹了口气,说道:「嗯,若是妳真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妳还是跟着我们搬到山庄里去住,这样我比较放心。」 苏千媚撒娇地拉住他的手,笑道:「知道了,爸,你别担心我,我都是成年人了。」她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今天晚上我本来想介绍一个人给爸跟哥认识的,可是我事先没有跟他说,也许是这样,他就刚好没办法过来了吧。」 苏河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今天山庄里就这些人,其余的客人今天一大早都已经出发去攻顶了。」 苏千媚愣住半晌,她讷讷地开口说道:「爸,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有一个人叫做吴子晨,他是跟慕警官他们一块来的。」 苏河扶住她的肩膀,低声说道:「媚儿,我说了妳不要害怕,的确是有一个叫做吴子晨的人,但他就是慕警官他们要找的那三名登山客其中一个,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听完苏河的话,苏千媚顿时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她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苏河眼明手快撑起她,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 她一语不发地低头盯着自己紧握的双手,苏河则是紧握住她。 他察觉到她的手抖个不停,安慰道:「媚儿很害怕是不是?放心,有爸爸在,我不会让妳有事的。」 苏千媚只是摇摇头,她心里明白,与其说她是害怕,不如说她是难过,她难过吴子晨竟然欺骗她。 苏河又说道:「今晚我跟妳哥过来陪妳,我们就在客厅里打地铺。」 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呆呆地一动也不动,直到苏越搬着东西过来时,才见到她默默地站起身来,进到自己的房间。 两父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话虽没说出口,但要不要阻止他们,却是一件难以决定的事。 苏千媚和衣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勉强自己睡着,却是怎样也睡不着。 直到半夜,吴子晨悄然无息地出现,他冰凉的身体贴在她的身后,缓慢地撩起她的头发,一股寒意陡然从她的背脊升起, 他喃喃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既然妳什么都知道了,我只问妳一句话,妳愿不愿意跟我走?」 苏千媚哆嗦着,她闭紧眼睛,几乎不假思索,直接摇头拒绝他。 她知道自己跟吴子晨不一样,他不过是陈大木为她写的男主,如果她不说,他不可能会清楚她穿梭在不同故事里的原因。 然而,她还是非常难过,挣开吴子晨的手,便往床里侧躲了开去。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地说道:「你怎么可以骗我?亏我那么相信你。」 吴子晨靠过来抱住她,安抚道:「我只是担心妳怕我。」 苏千媚忽然转过身来,凝视着他,缓缓说道:「我不怕你,就算你变成怎样,我都不会怕你,可是我们不能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并不回应她的话。 苏千媚平静地与他说起往事:「你知道我为什么穿越到不同的故事里去吗?我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全因为我这个做妈的没有在他身旁照顾好他,所以让他死了,我唯一想得到的法子就是找作者替我们改写个故事,可惜书里却从未提到孩子的爸爸是谁,可能刚好是没填到的坑吧?但不管了,反正是谁都不重要,现在替孩子找到一个好的爸爸,才是我进到故事里来的目的。」 吴子晨将她揽在怀中,低声问道:「那我符合妳的需要吗?」 她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本来还算差强人意,但现在你变成鬼就不行了。」 被他气过头,于是,她存了坏心眼,故意说难听话堵他。 「只要能够在一起,变成什么又有何妨?」他轻笑一声,有些不以为然,「再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妳何必如此执着?」 「我就是喜欢执着。」她下定决心说道,「真要让我选择的话,我选择我的儿子,你如果还想留在这个故事里,我也不会勉强你,但我是一定要走的,对不起……」 吴子晨哑然失笑,他略带苦涩与讽刺的笑声,让苏千媚立即傻住,她从未看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沙哑地说道:「这个故事不行,就再换一个,我不行,便把我给换了,妳心里想的是这样吧?可是假使妳明白,无论怎么换,所有的事也不会如妳所愿,妳还想继续这样下去?」 她努力压抑住自己胸中窜起来的那把火,说道:「我以为你会懂我的苦衷,可我没想到你竟是这么看我的?」 又接着嗤笑一声:「算了,你想不想走,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想走,你却拦不住我。」 话才说完,她推开他,正想起床走出去外面客厅,暗想有苏河他们在,吴子晨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她的膝盖刚离开床榻,便被他重重地拽着跌了下来。 她猛然撞到他的胸口,眼睛冒着无数星星,由于脑袋被撞蒙了,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 他淡淡道:「只怕这次是由不得妳了。」 苏千媚还没意识过来,眼前一暗,人就昏了过去。 当吴子晨带着她离开时,还对守在外头的苏河点头示意。 苏河没有阻止他,甚至还压下要跳起来的苏越。 等到他们去了老远以后,苏河才开口叹道:「他这是着了什么魔风?」 苏越咧开嘴笑得可欢,赞道:「不会啊,我瞧着倒觉得挺好的,难得他这般有胆识,要让我来做,也就差不多是这样了。」 「跟你一样才糟!」苏河冷然说道。 他很清楚苏千媚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然而向来都让着她的无尘,这一回竟与她意气用事起来,他实在越想越担心,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觉得他们的事必须由他们自己来解决,否则绝对无法寻到一个圆满。 . 苏千媚再次醒来时,只觉得一阵湿凉的气息冻得她浑身发寒,她张眼一看,四周尽是黑压压的石壁与丛生的杂草。仅有的余光来自一盏小小的露营灯,她此时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中,而整个人被紧紧地裹在睡袋里面。 同一时间,一只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抱紧她,低沉的嗓音在洞里形成回音:「外面现在还暗着,妳累了,多睡一会儿。」 她的余怒未消,忿忿地就想甩开他的手,但挣扎了老半天却是未果,她索性调转过身体,瞪着吴子晨,生气地问道:「你把我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 「妳以前不是一直说想跟我在一起吗?我不过是成全妳的心愿罢了。」吴子晨温和地微笑着。 他语气透出一股无赖的味道,让苏千媚不由得瞇起双眼。 「可恶!」她气到全身发抖,「你怎么变得这么坏,难不成你以前的样子都是用来骗我的?」 「我没有骗妳,只是妳从没留心到我的另一面而已。」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的背想要安抚她。 苏千媚心灰意冷到不行,她想远离他一些,于是微颤颤地从睡袋里爬出来,再微颤颤地把睡袋拉到另一边的角落。 她凄凄惨惨戚戚地独自倒卧在那里,干脆面朝着石壁跟他冷战起来。 吴子晨想起她还小时,凡事不如她的意,她都是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思索片刻,笑了笑,便也由得她去了。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他留意到苏千媚这觉未免睡得有些太长了些,便靠近她的身边,将她的身体扳正过来,却只看到她咬紧牙关,簌簌地在发着抖,他伸手在她额间摸了摸,叹口气说道:「妳这孩子,怎么就让人不能省心呢?」 苏千媚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打不太开,脑子一下子转不过来,听到有人唤她孩子,只想起过去总疼惜她的师父。 她从睡袋里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襬,很没用地就呜呜哭出声来:「师父,不要走,媚儿错了,你不要丢下媚儿不管。」 吴子晨轻抚着她的脸,不停地哄着她:「媚儿,乖乖听话,为师不会再丢下妳了。」 在山洞中,日与夜变得不容易分别,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走的,苏千媚反反复覆地发着高烧,意识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仍然知道,有人时不时撬开她的牙关,以嘴喂她喝下苦苦的汤药。 等到她终于退烧,神智清明一些的时候,她睁开眼只看到一抹身影背对着她在煮东西。 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她自然知道那个人是吴子晨,可别说她从未记得他有进过厨房,更遑论见过他煮饭的样子。 然而,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却让她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她在哪里也曾经看到过。 不容她有时间多想,吴子晨就在这个时候转过身来,他淡淡地说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吃些东西吧,我煮了些妳爱吃的。」 说完,他端着一碗浓汤过来,苏千媚傻不楞灯地紧盯着汤碗不放,忽然间如梦初醒,她想起了白白羊。 她彻底地僵在那里,脑里乱成一团。 吴子晨看她一动也不动,径直拉起她的手,仔细地为她按脉,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柔声说道:「差不多快好了,再养个一天,妳就能起来四处走走了。」 吓!苏千媚终于反应过来,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 她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往后拉开与吴子晨的距离,颤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外科医生吗?什么时候还学会中医了?」 他愣了一愣,捧起汤碗,用汤匙搅拌着,许久,才慢悠悠地说道:「先吃点东西,恢复些精神跟体力,我再跟妳好好说。」 苏千媚朝着他递过来嘴边的汤匙,生气地用手一挥,啪嗒一声,汤匙便掉在地上,她大叫着:「拿走开,我不要吃你煮的东西!」 第40章 热闹非凡 吴子晨低着头,并没有生气,将汤匙捡了回来后,放到一边,又拿了一支干净的要来给她。 山洞里太过阴暗,微弱的露营灯照不出苏千媚眼底的那团灼灼烈火。 她咬着牙,双手扶着石壁,颤巍巍地站起来,想靠自己的力量走回山庄。 他也不阻止她,等到她吃力地向前走了十来步,才从容地对她说道:“妳走错方向了,不是那一头。” 苏千媚脸色变得铁青,敢情她拚老命要离开这里,没想到却被他当成笑话看,想到这里,她内心郁积的闷气一时咽不下去,害得她猛然咳个不停,双脚禁不住一软,便直接歪倒在地上。 这时,那只鬼走到她面前,作势要抱起她,惊得苏千媚强装出来的勇气,立刻消失殆尽。 她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像一只受惊的穿山甲自我保护的样子,不让他有任何空隙可以伸手帮她。过了很久,她知道自己没办法逃离开这里,便将脸埋在双腿间,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哭声小小的,可是却比过去的每一回都还来得绝望。 吴子晨静静地站在她身边,轻声说道:“不要害怕。”他想伸手安慰她,终究还是放下了,继续说道:“妳一直觉得自己在每部小说里面穿越,但其实妳是在渡劫,这七世便是妳我的轮回,陪在妳身边的人自始至终都是我,无尘是我,白白羊是我,吴子晨是我,李若虚也是我,从来没有变过。” 听到他说这些话,苏千媚动也不动地呆滞了很久,终于,她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地望着他,怒吼道:“你骗人!奶奶说鬼最会骗人了,我绝对不相信你说的鬼话!” “媚儿可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妳带着十七个师妹离家出走,没留神摔到山坳里去,又恰巧碰到打雷下雨的天气,妳是怎么在为师找到妳时,紧拽着我的衣角不放,之后,更连着大病三日,哭闹不休,怎么劝妳,妳也不肯让为师离开妳半步。”他说道。 “我的小野狼,妳总说连作梦看到我都会流口水,我不管是看起来,咬起来,还是尝起来,都是妳能碰到过最好吃的羊了,可惜妳不想吃了我,因为我是妳最好的朋友。”他蹲下来,双手环住她。 “我知道妳怕伤害我,所以一直不敢回来找我,但让妳变成那样狼狈的人是我,我不该自私地不想妳留在娱乐圈,也许是我失去妳太多次,离开妳太久,觉得非常厌倦了,所以用错误的方法想绑住妳,却没想到反而把妳推得更远。”他叹了一口气,在他怀里的苏千媚,抖了一抖,但还是不做任何回应。 “前世我们无缘结为夫妻,能光明正大迎娶妳进门,由来便是我的心愿,无论妳是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妳我终归拜过天地与高堂,共饮合卺酒,燃过成对龙凤花烛,自那一日起,妳苏千媚即是我李若虚结发的妻子,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们同甘共苦,再不分离。”他的一字一句,彷佛槌子般,打在苏千媚的脑袋瓜,每一下都让她非常疼痛。 从他口中说来,这些话说得极其自然,完全不用思考,可是苏千媚并没有因此而感动,相反地,她还很难堪地哭了。 她蠕动着嘴唇,语气近乎卑微地说道:“你说你是我的师父,可师父他那样清冷自持的人,莫说他从未逼我做不愿意的事,他怎么可能像你前两天那样,跟我在一起做那种事。” “白白羊是我的朋友,他才不会不顾我的想法把我绑来这里,不让我离开。”她苦涩地说道。 “子晨为我牺牲那么多,什么苦也不舍得我承受,一切他都自己承担,哪里像你,想尽各种方法来折磨我。”她恨恨地说道,“你这个骗子,还想在我面前编排他的不是,真的是太可恶了。” “你说若虚把我当妻子,可到最后他连放我走的心都有了,甚至还挡在我前面身中那么多箭,他那样善良的好孩子,竟被你说成对我别有居心,你到底还想要多少谎话来欺骗我?都说扯一个谎要用十个谎来圆,放在你身上,倒是一点也没有错。”说到这里,她朝自己的脸抹掉眼泪鼻涕,挣脱出他的掌控,用尽全力站起来。 苏千媚觉得自己很蠢,竟然就这样给一个鬼给骗了。她不断地想起等她回去的吴子晨,然而不说她之前辜负了他,现在更傻呼呼地被一只来路不明的鬼给吃干抹尽,她此时真是万分的悔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想到那只鬼还火上添油,对她说道:“好吧,妳不肯面对现实也就罢了,如今妳已是我的人,我就不可能让妳离开。” “你的人?哈!”她听到这三个字,彷佛失去理智般,冷笑道:“你跟我都是成年人了,做这种事有什么了不起,我就当作那两晚是被鬼压了,喔,不对,你本来就是鬼,以后我只当作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你也不要妄想缠着我不放,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她这般轻狂的语气,连向来心性安定,不易动怒的吴子晨都难得生出了一些火气,他沉下脸,既不愿责备她,又不想看她那副不屑的神情,更何况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到最后,他只好退到一边去,希望过一段时间她可以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苏千媚一身傲骨峥嵘,宁死不屈,她干脆绝食抗议,非逼得吴子晨把她放了不可。 最后当然是她取得胜利,在饿昏过去以后,吴子晨只好将送她回云顶山庄。 . 苏千媚在家里休养几天,好不容易才把肚子上的小五花肉给养了回来。 当她有力气可以离开故事,想去找陈大木做个了断时,偏偏一开始说要来找她玩的十七个学妹,就在这个时候,齐刷刷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学姊,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明仪惊呼道。 丽欣微微笑着,走到苏千媚面前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看起来也不算太糟,我还想说我们的学姊近来有点营养过剩,现在这样瘦下来一点,好看多了。” “嗯,小欣说的没错。”小清淡淡地在旁边搭腔。 苏千媚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道:“我平常对妳们也不错,结果原来妳们是这样看我的,觉得我胖就大方一点说出来,这样藏着算什么呢?” 十七个学妹面面相觑,安静片刻,终于由关婷下了个总结:“之前我们不告诉学姊,不过是顾及妳的自尊心,如今学姊能有自觉减肥成功,我们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所以,妳答应我们的事就不要耍赖了。” 她们想登山的熊熊热情之火,让她这个学姊委实招架不住。幸好,她们还懂得体贴她大病初愈,不堪攻顶之苦,所以想了个折衷办法。 大伙儿商量在附近找一处空地,简单地露营烤肉,举办小型营火晚会,而准备食材、搭帐棚还有升起营火这种小事,自然由苦力苏越担当,他也好本事,立刻拉来两位朋友情义相助,除了慕安然外,还有一个叫李承风的。 学妹们来的这两天,整间山庄热闹非凡,也因为这样,那只鬼没有再出现骚扰苏千媚,为此,她不由得松了好大一口气。 只有一点古怪的地方,让苏千媚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每当慕安然靠近她,十七个学妹便会立刻丢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刷地一声,全部跑过来围在她的身边。 明仪更是不客气地在她耳边,高喊道:“护驾!护驾!” 苏千媚被她们的气势,吓得一愣一愣的,连忙问道:“妳们这是怎么了?” 此时,小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着她:“没事,没事,学姊,她们不过是闹着玩而已。” 夜里,一大群姊妹们挤在小木屋里打地铺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苏千媚彷佛还听到她们一群人压低着声音,不知道一起在讨论些什么。 “照我说,慕安然是个不定时炸/弹,我们得派个人守着他才是。” “师父是自家人,我们过去也不能回报他老人家什么,所以,这一次我们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务必同心协力,排除可疑分子。” “不然,小清师姊,妳牺牲一点,慕安然就靠妳解决了。” 一时间,她们都静默下来,木屋外还传来几声虫鸣蛙叫声,接着便是小清沉着而坚定地开口道:“好吧,由我去。” 这一会儿,苏千媚蒙着头睡得很沉,自然看不到其余的学妹们,一同用着悲壮的眼神,含泪望着小清,彷佛她是易水河边,正要上路刺秦王的荆轲。 从那一晚以后,有慕安然在的时候,就会看到小清一脸肃穆地站在他的身边。 离开小木屋去营地后,大伙儿难得与大自然如此接近,每个人心情都十分愉快,苏千媚也稍稍忘掉前些日子被鬼缠的可怕经历。 营火晚会结束以后,因为人数太多,所以分成好几顶帐篷,各自洗漱后,各自进去里头睡觉。 每一顶帐篷的间距都很远,尤其是苏千媚这顶八人大帐篷离得更是遥远,她虽然有些毛毛的,但转念一想,至少还有七个学妹陪在她的身边,也就不怎么觉得害怕了。 然而,即便她是这么想,却没有意料到当她半夜被鬼压床时,身旁的学妹们不知道通通跑哪里去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诺大的帐篷里,任鬼宰割。 她的手脚被压得一动也不能动,眼睛好不容易打开了,可是却连个鬼影也看不到,她想大声叫出来,但嘴巴里只能够吐出微微的几声哀鸣。 那只鬼忽然在她耳际,吹来一股凉气,缓缓地说道:“妳乖一点,我便放开妳。” 苏千媚呜呜了两声,权当同意,可在他不压她的时候,她忍不住扯起嗓子要叫,随即她又被压了,连带嘴也被堵住。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她的唇角被撞得生疼,但过了没多久,那个吻便越来越缠绵,越来越不受控制,苏千媚气得头皮发麻,直接狠狠地咬住他的舌头,然而,能当得了鬼自然不把她的反抗当作一回事,他丝毫不觉得痛的样子,更没有因此停下来,还是使劲儿地不断折腾她。 然后,她十足没用到极点,只能无声地又哭了。 其实她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进到这些故事里来以后,她时常都在哭,好像剧情的走向总逼着她伤心难过到不行,想到这里,她还分神提醒自己,该找个时间跟作者陈大木说一说,否则这样动不动就哭个不停,着实让自诩坚强的她感到非常窝囊。 那只鬼瞧她没有动作,又察觉到她两颊已流满湿热的泪水,轻叹一口气,便把僵在睡袋里的她抱了起来。 第41章 恐遭撕票 “我要怎么说妳才肯信我?”吴子晨叹道,“妳平时不是最喜欢胡思乱想,为何遇着我的事,妳的脑筋就转不过来了?” 苏千媚闭紧眼睛不想看他,倒不是她藉此要来堵他,只因为她睁开双眼也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别说她整个人漂在帐篷里头,情状相当诡异。 见她不说话,吴子晨索性也不再发出声音,彼此静默许久,苏千媚看他也没有再进一步逼她的意思,不由得生出了一点底气。 事到如今,她是死猪不怕滚水烫,反正吃也被吃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都给做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她蓦地打开眼睛,朝着空气推了一把,说道:“让我起来说话。” 那只鬼倒也识趣,没再继续刁难她,将她扶正后,蒙蒙渺渺地现出了身形。 苏千媚冷冷地望着他一会儿,唇角忽然一勾,问道:“所以你做那么多事,最终目的只是想留住我?”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盘算着,现在能骗他一时就一时,只要能找到脱身的机会,她立刻去找陈大木,叫他当场给这个浑蛋一个痛快,再不然,她也可以去找个人来收他。 这时,那只鬼极为亲切地冲她温和一笑,说道:“我劝妳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好像忘了告诉妳,妳常常提到的那个叫吴子晨的人,他现在正好落在我手里,至于往后他是好或者不好,就全看妳有没有好好照我的话做了。” 瞬间,数万只草尼马,声势震天地从苏千媚眼前飞奔而过。 “礼义廉,果然是缺一不可啊!”她腹诽道。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呢?丑话先说在前头,你的要求若是太过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她同样对着他笑。 傻也要有个限度,她都被他骗那么多次了,多少还能知道有些要求是不能够随随便便答应。吴子晨救是一定要救,但任由这只鬼为所欲为,她宁可一头撞死算了,反正她就不相信,女主挂点以后,故事还能继续进行下去。 “把我找出来,如果妳能找到我,我就放妳跟他走。”他的话说得太过奇怪,让苏千媚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我陪你玩躲猫猫?”她哼了好大一声,“你当我整天吃饱没事做吗?还想我跟你一起玩游戏?” 他上下扫视了她一眼,话虽未出口,但尽在不言中,他的的确确把她当成无所事事的闲人。 “不是躲猫猫,但妳也可以把这件事当作游戏。”他顿了顿,“我的身体失踪了,我要妳帮我找回来。” “这座山多大?搜索队找了你一个月都找不着,让我来就能找着,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还是说你根本有意为难我?”苏千媚恨得牙痒痒。 “我跟妳的关系不一样。”他意味深长地凝视她,看得她浑身一个激灵,“我们两个有缘分,我相信由妳来做,会比其他人来得更好。” “鬼才跟你有缘分!”苏千媚龇牙说道。 “妳这话倒是讲反了,是妳与当鬼的我有缘分才是。”他气定神闲地堵她。 苏千媚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得异常甜美:“隔壁帐篷里,刚好有一位慕警官,要不我带你去击鼓鸣冤?找青天大老爷办案,总比找我这个小老百姓帮忙要来得有用多了,你说是不是?” 他慢悠悠地看着她,展颜一笑,也不回她话,就像港剧里赌神奶妈说的那句经典台词:他好像永远对着你笑,笑到你心里发寒…… 黑暗里,篷内突然间安静得令人觉得害怕,苏千媚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惧意,她哆嗦了几下,说道:“好好好,我帮你就是了,至于这样吗?”她深吸一口气,“还有,既然你该说的都说了,就免礼退下吧,我想要睡觉了。” 他轻呵一声,倏地移位到她身后,吓得她顿时炸开了毛,大叫道:“你过来做什么?!” “我留下来陪妳不好吗?”他笑道。 “不好!”她怒斥,“滚!” 吴子晨心想,彼此认识这么久,却从未看过她现在这副模样,回忆起往事,很多零星的画面拼凑在一起,竟唯独少了这一块。 其实能让她讨厌也是种本事,她好像没有真正恨过谁或者不喜欢谁,也许唯一能拿来说嘴的就是他,但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他又希望事情能有转圜的余地,假若以后她想起一切,是否会因为此时,她已经厌恶他到这样的地步,届时便不会恨他恨到无法承受? 都说他们在渡情劫,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这样想过,能与一个人纠纠缠缠几世,纵使结局是苦的,但回忆起来总有甘甜的时候。春去秋来,经年累月,世代辗转,能在茫茫人世不断与同一人相知,相遇,相爱,他是何其有幸? 月有阴晴圆缺,夜夜变幻不同模样,可总归还是高挂在那,人不管往何方去,仍旧是抬头便能看得到同一个月亮。 若只叹韶光易逝,时不我留,那么她恨他也是好的,至少她还记得他是谁,也许跟原先的不同,但都是他。况且,恨一个人花的力气不比爱一个人少,能被生生地记恨到骨髓里,他好歹没被她给忘掉,也许,这样也就够了。 . 隔日一大早,学妹们一个个在帐棚里穿梭个不停,不大不小的声响,将夜里没睡好的苏千媚吵醒,而她对昨晚学妹们一块放她鸽子的事,始终耿耿于怀。 趁着吃早餐的时候,大伙儿正安静地嗑着馒头,她开口问道:“为什么半夜的时候,妳们都跑不见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帐篷里?” 明仪与大家对望几眼,才弯着眼睛微笑道:“我们去玩扑克牌,看学姊妳睡那么熟,就不敢吵醒妳,后来我们玩完牌,回来怕吵到学姊,就干脆挤在一块将就着睡一晚啰。” “……”苏千媚嘴角抽了抽,竟然无言以对。 为了早些脱离那只鬼的骚扰,她非常有行动力,在吃完早餐后,踱着步假装在消食的样子,悠悠地晃到慕安然身边,刚想要开口说话,十七个学妹也那么恰好,全部一起踱到他们的这里来。 “慕警官,山里头失踪的那三个人,到现在还是找不到吗?”苏千媚问。 也许是她一来便问与案件有关的事,慕安然有些警觉,他默不作声,只是望着她。 小清难得一副娇羞女孩样,在旁边嚷道:“是啊!这件事我们都有看到新闻报导,越想越可怕,学姊,妳说清石山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苏千媚听到她这么一说,小心肝猛然被捶了好大一下,她真正是欲哭无泪,有苦无人能诉,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猜是有的,不过妳们放心,鬼肯定是不会去找妳们。” 丽欣颇有深意地问道:“学姊,妳为什么这么说?难道……” 苏千媚摆摆手,她总不能跟她们说自己蠢到被鬼骗失身的事,所以她故作无事地说道:“妳们都是好孩子,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然而,这些话她是越说越辛酸,究竟她是招谁惹谁了,为毛平白无故被一只鬼给缠上? 慕安然瞧着眼前这一票青春女孩,忽然自顾自地在聊天,也没人记得刚刚跟他提起的问题,心里难免惆怅,所以他轻咳了两声,淡淡地说道:“妳们不用怕,这一次的失踪案,与以前不一样。差不多这几日就要宣布破案了,只差关键性的证据没有出来。” 众女孩们,同时睁大眼睛,倒抽一口凉气,齐声问道:“什么证据?” 慕安然迟疑着,他担心继续讲下去,怕是要将调查不公开的规矩给打破了。 就在这个时候,苏越蹭了过来,轻挑地笑道:“小慕啊,你这人也真是的,把话说一半来吊这些妹子们的胃口,实在是……”他盯着苏千媚瞧,“八卦杂志老早将消息爆出来了,只是他们还没敢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苏千媚皱着眉头问:“哪两件事?” 苏越还真是有备而来,他从身后掏出一本贰周刊,封面的斗大标题写道:富商之子被绑架案身分曝光。 下方还有更大的四个红字:恐遭撕票。 苏千媚看完后内心岂是一个澎湃足以形容,她怎么这样倒楣呢,人在家中坐,也能摊上如此大的事。她还在想那只鬼究竟是何方神圣,怎地动不动就让她气到七窍生烟,心肝脾肺肾无一处是好的,原来他是个富二代。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她见过的很多好的富二代没错,但富二代坏起来也许是因为身边资源丰富,坏也要坏到惊世绝艳,而且巧妙风姿各有不同。那只鬼不用多想,肯定是属于坏的范畴,而且还是特别坏的一个。 明仪一声尖叫,抖着说道:“山里有绑架犯吗?太可怕了。” 苏越凤眸微挑,嫣然一笑:“不怕,爷我在这儿呢,我保护妳。” 慕安然笑着摇了摇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终于愿意透露一点东西:“一起上山的两个绑架犯都还活着,已经被找到了,只有受害者至今仍下落不明,如果把人找到的话,这件案子就算破了。” 苏千媚心想,麻烦的事都是知道个所以然时最为麻烦,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稀哩呼噜,乱搞一通,过了便过了,哪来那么多的顾忌,可现在不同了,既然那只鬼的来历已经非常清楚,那她自然得照他的话去帮他,而帮忙这种事,差别就在这里,有随便帮的,也有帮到点上的。 套句网路上常讲的话,这时苏千媚真是亚历一个山大,她完全不知该从何着手去找那只鬼的尸体。 想了又想,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再问问慕安然。 她摆出一副天真活泼女孩样,问道:“慕警官,那个富商是谁啊?能让我们知道吗?” 慕安然思索片刻,回道:“是谁目前我还不能说,不过受害者其实妳们要有心去查也查得出来,山庄里有入山登记的册子,上头有写他的名字。” 艾玛,苏千媚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她对这种事其实一整个没兴趣,也完全没有概念啊! 就算跟她说凶手已经在她眼前晃悠了,她大概也猜不出到底是谁。 小清说道:“慕警官,你就直接告诉我们是谁嘛!老是躲躲闪闪的,这样藏着不说是什么意思?” 慕安然听见小清忽然不客气的来上这么一句,竟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相反地,他脸红了…… 苏千媚见状,落井下石地在旁边啧啧了好大两声,身旁的其他学妹连同苏越一起大笑起来。 慕安然被逼得有些慌乱,只见他不再顾忌,直接说道:“受害者姓名叫做吴子晨,26岁,身高182公分,嗯,若妳们这几天看到这个人,就马上来通知我。” 苏越笑道:“呵呵,现在还能看到他,那就真的是活生生见鬼了,媚儿,妳说是不是?” 然而,她一点也不想里会他,因为“吴子晨”这样简单的三个字,瞬间在苏千媚脑子里炸开了花,炸得她是一个外焦里嫩,久久不能自己。 第42章 森森善意 苏千媚怎样也想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吴子晨,在故事的一刚开始被坏人给绑架,接着又悲惨落入一只坏鬼的手中,正好应证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而且照情况看来,那只鬼与此次的绑架案并没有关系,如此,要找到他身体的事也就难上加难了。 偏偏以前她从不爱看推理小说,所以别说什么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逻辑推演,连最简单的套路模式,她都完全没有半点概念。 大家升火煮饭时,她努力地思考;大家玩游戏时,她努力地思考;大家围坐在营火边聊天唱歌时,她还是努力地思考,可惜的是,就算她思考了一整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当苏千媚意识到夜晚来临,大事又将不妙时,圆盘般的皓皓明月已经高挂在夜空之中。 这一晚,她很孬种的等到身边的学妹们都睡着了,才敢放心地阖上双眼。 但当她再度醒来,只见身旁的景物,一幕幕地擦身而过,她正被人抱着,在暗夜中疾行。 同样的场景,她也曾经历过,恰恰是与师父分别的那一夜,只不过画面虽相似,心境却是大不相同。 她暗想自己是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然一点警觉性也没有,就这样被一只鬼拎着在半夜里,满山遍野地乱跑。 苏千媚在心里哭喊着:“呜呜,学妹们,妳们怎么没发现学姊我被带走了?” 没有等她想到下一步该如何做,那只鬼忽然停了下来。 苏千媚一抬头,便见到他一双黝黑的鬼眼,高深莫测地凝视着她。她的心脏近来比较脆弱些,很不争气地颤动乱跳了几下后,她小声地说道:“你放过我吧,我都已经说要帮你了,你就别来缠着我了好不好?” 那只鬼呵呵笑了两声,开门见山地直接威胁道:“看来有人记性不好,我还需要再提醒妳一次,吴子晨他人在我手里吗?”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 好吧,其实她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鬼带着她席地一坐,苏千媚这才仔细地四处张望,他们身处在光秃秃的悬崖边,往前看去是一片广阔无际,埋在漆黑夜色里的蓊郁树海,而头顶上方则是一轮皎洁明月,映得四周围的景致柔和朦胧。 她想问他为何带自己到这里,但转念一想,若是这样激起这只鬼的其他不良企图,那可就不怎么好了,所以她连忙把话咽回肚子里去,安静地坐在一旁。 他抬头望着月亮,声音轻飘飘的:“我有一个朋友跟我说过,她很希望能上天去看看。” 苏千媚停顿半晌,终于忍不住同情地开口说道。“如果她变得跟你现在一样,只怕这个心愿难了。” 见到他转头过来望着她,她尴尬地说:“变成鬼以后,不是都要下地府的吗?” “有的是,有的不是。”他平静地说道,“而且她生在天庭,如果魂魄俱在,要进轮回,走的也是诛仙台。” 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离苏千媚太遥远,她不爱听,于是她随口问道:“她既然生在天庭,为什么还会想要回天上去?” 苏千媚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地说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是被赶出去的吧?" 那只鬼淡淡地应了声:“嗯。” “如果是我,离开了就离开了,绝对不会回去,更何况还是被赶走的?"她不以为然,“一个地方若不愿留妳,其实是它留不住妳,留恋它做什么,自找苦吃不是?” “她要是有妳一半豁达就好,可惜她没有。”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总说天上的人美得出尘,美得超脱凡世,跟她不一样,小的时候,她跟他的娘亲只能穿粗布衣服,被关在一座塔里,她所能看到的世界,只是一方小窗。” “这也太可怜了,这样长大心理会有病吧?”苏千媚发现自己这样说话好像有些过份,赶紧转移话题,“鬼……嗯……先生,听起来你活很久了,要不然也不会一个现代的鬼,还对天庭的事有所涉猎。" “不错,妳脑子开始有在转了。”他赞叹地说。 她听得出来这是明褒暗贬好吗?苏千媚嘴角抽了抽。 但她不动声色地想,难得此处环境如此优美,一人一鬼相处的气氛这般融洽,她若不好好把握机会,劝这只鬼安心上路,那她还真正是智商堪虑。 她努力装作关心的样子,情深意挚地说道:“鬼先生,既然那都是非常久远的往事了,你老是放在心上,迟迟不去地府报到也不是个办法。看在你我的……关系还不错的份上,听我劝你一句,该放下的就痛快点放下,这才是男子汉应该有的样子。” “如果我不肯放呢?”他遥望月辉盈照的夜空,轻轻说道。 苏千媚干巴巴地呵呵两声:“那我也不能勉强你啊,你就继续当你的山大王,也挺好不是,这里空气多新鲜,我想不只对人有好处,对鬼来说应该也不错,否则你也不会过得这么风生水起,每隔一两年就绑走几个人去玩玩。” 她猜想以前消失在山里的人,都是落到眼前这只鬼的手里,可怜她的吴子晨,还未跑垒达阵,就被三振出局,她越想心里越是难过,索性就把头埋在膝盖里面。 “等妳找到我的身体,我就会把他放了。”他安慰道,“只是我若放了他,妳能够原谅我对妳所做的事吗?” 苏千媚虽然心里有百般的不愿意,更有无数问候他祖宗们可安好的话在刷屏,可她仍是一脸诚恳,用波光潋滟,星光闪耀的双眼望着他,说道:“我苏千媚别的没有,就唯独‘心胸宽大’这四个字,做得是一个有口皆碑,人人称道。所以,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你若把他给放了,我还会好好地谢谢你。” 那只鬼低头,凑到她耳边,说道:“那不如放了他以后,妳就跟了我当报答吧?” “鬼先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就好好说话,聊天就好好聊天,别老是不经脑袋就迸出一句恶心话来,让人听了很不舒服,再说,勉强是不会有幸福的,你就别瞎折腾我了。”苏千媚试图对他用朋友的方式说话。 万幸这只鬼今夜心情不错,也不太跟她计较,他们又在崖边坐了一会儿,他便带着她回去露营的地方。 刚回来时,她的帐篷里明明还亮着一抹微弱的灯光,里面也好像还有人影在晃动,偏偏她一俯下身,钻进去里面时,灯光立刻灭了不说,七位学妹们也呼吸平顺地窝在各自的睡袋里,睡得非常深沉。 她狐疑地低声问道:“妳们都已经睡了吗?” 年纪最小的雅雅,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我们都睡着了。” 随即,睡在她身边的明仪,一臂挥过去,用力拍在她身上,雅雅闷哼一声,便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奔波了一晚,苏千媚实在太疲倦了,她并没有精神多想,找到自己的睡袋后,打了好大一个哈欠,便马上进入了梦乡。 隔日,他们早早起床,撤下所有的营账,收拾好所有东西,一大群人赶在中午前回到云顶山庄。 这天学妹们就要下山了,苏爸爸特地在云顶山庄里摆上几张桌子,煮上几道拿手好菜,要来好好款待他们。 正在他们大伙儿忙着布筷盛饭的时候,山庄柜台处来了一位孤身前来的客人,有鉴于之前刚发生那么大的一桩失踪案,苏河不由得生出些警觉性,不动声色地与那人攀谈起来。 苏千媚跟着爸爸后头,站在柜台里帮忙他登记客人的名字。 只听见那人拿出身分证,说道:“我叫苏睦晨,这次只是要来拍摄一些鸟类的照片,天黑前我就会下山。” …… 咦?睦晨是你?! 哈哈哈!等了那么久,反派总算是来了!苏千媚高兴到差一点就当场跪下来感谢作者陈大木。 跑过那么多部小说,每一次出现反派,名字都叫作“苏睦晨”,苏千媚就算神经再大条,也断不可能接收不到陈大木对她森森的善意。 这金手指岂止是逆天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放眼全宇宙也没有人在这样恶搞的。 趁那位反派睦晨还在跟苏河说话的时候,苏千媚从容不迫地走进餐厅里去,再缓缓地晃到慕安然身边,她弯下身来,附在他耳边说话。 这时候,餐厅忽然间安静到吓人,十多双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苏千媚吞了口唾沫,颇不能理解这种怪异的目光所为何来,但她没心情去弄清楚,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慕安然凶手已经出现。 “慕警官,我觉得柜台的那个客人,鬼鬼祟祟的,不像要来登山的样子。”她继续加油添醋,“还有,他是自己一个来的,说天黑前就走,可是我看他的登山背包里,装了好多东西,还带上几大瓶水,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鬼啊?一个人来爬山,又不过夜,需要带那么多补给品吗?” 慕安然听完,立刻站起身来,拿起手机走到无人处开始讲起电话。 苏越饶富兴味地看着苏千媚,弯着眉眼问道:“坏人出现了?” 她嘴角微扬,得意地点了点头:“嗯,应该是。” 当天下午,由苏河领着苏越等人,静悄悄地跟在苏睦晨后面,来到树海中的一处地穴前,接着便看到他朝洞里喊了两声:“喂!还活着嘛你?老子给你送吃的来了。” 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他摸了摸鼻子,在食物袋上系了一条绳子,就这样直接垂吊进去。 待他忙完所有事,要离开的时候,慕安然率先冲上前压制住他,再接下来,便是苏河靠着绳索,爬下洞里去,没过多久,就听到他高声大喊:“这个人还有气,快通知救难队上来!” 第43章 两人初遇 蜂拥赶来的警方与救难人员占满了山庄前的每一分空地,当人被救下来的时候,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但还是按照一定的程序在走,苏千媚被人群挡在外头,没有办法靠近吴子晨一步。 苏越在旁边看着她,哼了一声,颇不以为然的样子,随即牵起她的手,左躲右闪,好不容易钻到人群中,假意与慕安然说话。 因为这样,苏千媚得以近距离地接近吴子晨,然后,她彻底傻眼了。 怎么会是他? 躺在担架上的人,瘦弱而且苍白,胡渣长满下巴,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吴子晨睁着眼睛,紧紧地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她蓦地呆立在原地,然后,他不顾还有其他人在,直接伸出手来抓住她。 这个动作,使得在一旁的慕安然,瞬间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千媚,妳认识他?” 苏千媚清醒过来,立刻甩开吴子晨的手,丢下一句话:“没有!他认错人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回小木屋,躲到床上,用棉被兜头把自己盖住,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再也无法思考,等到她终于意识到吴子晨真的是那只鬼的时候,她丝毫没有为他的劫后余生感到庆幸,相反地,她难过得彷佛心脏被人挖开一个洞。 她傻楞楞地一动也不动,从白天到黑夜。 等到外面的事情忙到告一段落,苏河与苏越才进到屋子里来找她。 苏河看到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做父母的都是这样,话只要由他们口中说出来,或多或少总有些隔阂跟代沟。所以,苏河只是叹了一口气,与苏越对视一眼,便转身便离开房间。 苏越难得地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妳这是怎么了?看到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苏千媚坐在床榻上,不发一语。 “一直以来,妳在每部小说里遇到的人都是他,不过老爸不让其他人跟妳说,他怕妳知道实情后,心里会过不去。”事到如今,苏越干脆把话挑开来讲。 苏千媚僵了一僵,许久,她苦涩地摇摇头说:“原来大家都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妳没有那么笨,要我来看,妳早就心里有数了,只是妳故意不去面对现实。”苏越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妳喜欢的人毫无疑问是吴子晨没错,可问题并不出在他身上,而是在他变成其他妳不喜欢的人的时候,妳觉得我的推论对是不对?” 苏千媚不置可否,叹着气说道:“我从未喜欢过除了他以外的人。” “妳过不去的那道槛,因为吴子晨竟然也是那些妳不爱的人。”苏越牵起嘴角一笑,“妳发现他可能不只是妳心里所想的那个样子,甚至妳所爱的他,根本是妳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所以妳接受不了。” “是也好,不是也罢,都已经不重要了。”苏千媚别过脸去,看着窗外,“哥,你别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越正要离开的时候,又说了一句:“我知道妳觉得爱一个人便是要爱那个人的全部,可惜的是他做不到让妳喜欢全部的他,我虽然讨厌他,但不得不说,他也已经尽全力了。” 苏千媚疲倦地说道“哥,你说可不可笑,我喜欢的吴子晨只是众多的他其中一个,那我呢?如果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幽歌是我的前世,那他这么久以来等待的那个人是谁?爱的人又是谁?我只有幽歌的一半,她当然跟我不一样。” 苏越同情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妳太钻牛角尖了。” 苏千媚背转过身体,蒙在被子里,刻意压下哭声说:“如果相反过来,换作他什么也不知道,那每一个不同的我,他都会喜欢吗?不一定,对吧?他会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还有她的一部分,可我毕竟不是她……” 她不愿继续说下去,藏在她内心里的那一句话。 他看着她的时候,脑海里想的那个人是谁?当他穿透过她的身体的那一剎那,感受到的又是哪个人的灵魂? 她从来爱的只有眼前的他,然而,他会爱她仅仅是因为她那虚无飘渺的前世。 苏千媚对前世今生这种事非常不以为然,她想,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喜欢现在的他,如果只是对着眼前人,缅怀逝去的那段情,即便能在一起,拥抱的也不过是回忆中的影子。 再入轮回,活过一世,为得不过就是喝一碗孟婆汤,能够重新再来。 若是所有的爱恨都不能忘,一世迭过一世,那该有多么痛苦? 背负着过去做人已是万分沉重,再加上无数的前世,只怕让人无能提脚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苏千媚躲在房里,不与任何人说话。 吴子晨打来过几次电话想找她,但是她并不理会。 终于是苏河看不下去了,他来她的房里,对她大声喝道:“媚儿,起来准备一下,等会儿跟我一道回魔界去。” 苏千媚像只破败的洋娃娃,任由苏河带着她离开这个故事,他们来到第一个故事里曾经出现的那面冰壁前。 苏河沉声说道:“媚儿,如今再瞒着妳也没有意思,妳有权知道事情的始末,若往后妳真心不能接受他,那也是他的命数,与人无尤。” 他话一说完,大手一挥,苏千媚便立即进到这面魔界高科技电视录象机里头。 她回去的时间点,远比她上次与无尘相遇的时候,还要早上许多…… . 彼时,幽歌骑着一匹灿若骄阳的金黄色马匹,踏着劲风而来,衣袂飘动,神采潇洒飞扬。 马是她哥哥苍越特地从极西的异境为她寻来,头上还生着一支长角,幽歌为它取名“飞火”。 这一日,她特意早起,赶在天未明将明之际,孤身前往幽冥河找靡生花,这是举世间最好的红色染料。 她还未能到达幽冥河畔,就在往生林中迷了路,兜兜转转间,她看到一间小屋,外头还有个人影,她拍了拍飞火的背,喊道:“走,我们过去。” 要如此先出声命令也不为其他,只因这屋子的四周被下了结界,虽对她一点阻碍也没有,但等闲灵力不高的马匹,不会敢轻易地去挑战它。 幽歌从马腹边甩起一条晶光闪烁的长鞭,啪滋一声巨响,结界登时被破,她骑马飞跃过篱笆,来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肆意而轻狂地问道:“嘿,小伙子,告诉我,幽冥河该往哪里走?” 那人本背对着她,尔后缓缓地转过身来,那是张极为好看的脸,跟她的哥哥美的方式不太相同,可就算皮相再好,见他不由分说,便端出一副清高不可侵犯的模样,也着实令人难以恭维,为此,幽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我?”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理解到对方不屑与她说话。 她嗤笑一声,调转马首,根本懒得浪费时间在那人身上。 幽歌并不怕他,相反地,她是大发慈悲,好心饶过他的一条小命。 离开林中没多久,她很顺利地来到幽冥河畔,远远地遥望过去,见不到河面,倒看到一片瘴疠之气弥漫在上头,灰蒙蒙的,让人什么也瞧不真切。 幽歌策马前行,没几步的距离,就发现马蹄下长满几簇暗红的靡生花,她不做多想,跃下马后,直接用小刀砍了放进袋中。 忽然间,狂风四起,雷声大作,原本迷蒙不清的水岸,被翻腾奔腾的浪花给整个打散,一尾三人粗的巨蛇从水底卷出,嘶嘶地吐着蛇信,闪烁幽微青光的双眼直盯着幽歌瞧。 她瞇着眼睛,淡淡一笑,上马,夹紧马腹,脚使力一蹬,飞火便快速地往林中疾驰而去。 巨蛇撞倒树木,扬起滚滚沙尘,张着血盆大口,紧紧跟在幽歌后头。 难得这爬虫竟能引出她的玩心,她大笑道:“实在有趣!” 幽歌从身侧甩出流星鞭,打在巨蛇前方一尺的位置,惹得它更为气愤,目眦欲裂地朝她飞扑过来。 这时,先前途经的小屋正在眼前,幽歌冷冷地望了那里一眼,随即引着巨蛇往另一个方向走,可爬虫果然是爬虫,硬是不照她预定的想法来,它尾巴呼地一扫,便将小屋夷为平地。 听到轰然巨响,幽歌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望了一眼,缘分这种事就是如此奇妙,就这一眼,让她看见那个人非常无助地倒在巨蛇旁边。 救?不救? 救他,她觉得心里呕;不救,可她明知那巨蛇是因为她的缘故,才会无端追到这里,波及到无辜的他身上。 她异常无奈地叹口气,暗道:“真是个让人不能省心的家伙。” 接着,她拉起缰绳,往回扬起长鞭,拦腰一卷,直接将那人带到自己怀中。 见那人睁着清澈双眼看着她不说话,幽歌立刻轻挑地弯着唇角,笑道:“呦,我这是英雄救美呢,怎么不谢谢我呀,小美人儿?” 那人淡漠地扫过她,视她为无物,不过,也没能让他嚣张太久,才一眨眼的时间,他浑身颤抖着,呕出一大口黑血来,软倒在马背上,身子摇摇欲坠。 幽歌见状,半是故意半是好心地,把他捞得离自己近一些。 低下头来,更是恶心地,在他耳边慢悠悠地吹了一句:“小乖乖,我看你就索性跟了我吧,姊定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蹙紧眉心,神态自若地望着她,虽说他掩饰得很好,但幽歌仍然能看到他眼底那一抹既难堪又气愤的情绪。 看到他这副委屈的小模样,惹得她那黑不溜丢的心肝脾肺肾无一处不烫贴,无一处不快活。 她对身后那只巨蛇也再没有任何兴趣,大手一挥,在身后布下一面结界,巨蛇躲避不及,狠狠地撞到上头,昏眩地停顿半晌,接着便不住地狂窜嘶吼。 幽歌也不理会它,劲直带着她的小美人,冲破限界,往人界而去。 她在碰到这个人的当下,便察觉到一股仙气。 诚然他的修为不算高,最多只是刚得道的散仙,连飞升位列仙班的资格都没有,但也因为这样,才会一点见识也没有,看不出她姑奶奶比他厉害上忒多,在她眼里,他不过就像只蝼蚁,一踩即灭,一捏即死。 然而,一直拎着他四处乱转,没地方去也是个麻烦,把他扔回仙界去嘛,她办不到;要带他回魔界嘛,她不愿意,思来想去,她索性带他往人界去,打算就近找间医馆将他留在那里,也算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第44章 生人勿近 “这位公子已是毒深难返,恕老夫无能为力,还请姑娘妳将人带回去,好好替他安排后事吧。”看过十数间医馆后,连最后一名大夫也说出同样的话来拒绝她。 幽歌头疼地看着躺在病榻上的那个人,心里想着,怎么会让她碰到如此麻烦的事? 她扶起他,把他带在怀中,策马往城外而去,待到一人迹罕至,荒烟漫草的野地,那个人忽然间又吐得她全身是血,她别过脸去,压抑住恶心的直觉反应,无奈地说道:“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我们先在这里停一停。” 随即她往空中一挥,金光由半空洒落,气流扰动之后,一座别致的宅院凭空出现在眼前。 她朝四周喊道:“若水,出来!” 影卫若水静悄悄地从她身侧处闪现,躬身一拜:“圣姑有何吩咐?” 幽歌目光落在怀里的人身上,道:“妳替我看着他。” 她边说边走,穿过内堂后,进到一间厢房内,随手将人抛在床榻上。 如今的她,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是干净的,腥臭的血浆沾黏住她的发梢与肌肤,让爱美的她简直忍无可忍。 就在她抬脚要走时,那人剧烈地抽搐着,一副快毒发身亡的样子。 她冷冷地觑了他一眼,烦闷地再走回他的身边,用拇指的利甲划过食指的尖端,指尖冒出一滴鲜血,从高处直直坠入他微开的口中。 若水惶恐地出声阻止她:“圣姑,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就当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碍事的。”幽歌说道。 若水暗想:“魔族之血能化天下奇毒,只因它本身就是剧毒,若圣姑想以毒攻毒,怕是这位公子不死在蛇毒下,也非得死在圣姑手下。” 幽歌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悠着点喂他,一日一滴血,是活是死就看他的造化了。” 不待若水反驳,幽歌顶着那满身的脏污,快步地走到遥远另一处厢房里,只想好好地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又过几日,多亏她的魔血忒过滋补,那人已能清醒地下床走动。 幽歌其实没将心思放在他身上,只是固定的时间来到,便会去他房里喂他一滴血。 这一天,过了晌午,她刚涂完蔻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手指,一边悠哉惬意地朝那人的房里踱去。 他蹙眉瞪视着她,还是一语不发,像她前世欠了他八百万两银子,他是她的冤亲债主,今生是讨债来着。 幽歌挑了挑眉,呵呵两声:“我说你这个仙,脾气还挺硬的不是?不过无妨,你不喜看见我,我也未必乐意见你,总归一句,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你要感谢我也好,厌恶我也罢,于我,皆如浮云。” 说完,她径直晃到他身前,抬起他的下巴,手指一划,一滴血就要落入他的口中,却没想到他一个使劲地偏过头,血珠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脖子上,直接滑进他的衣领里去, 幽歌难掩满腔怒火,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可就由不得你了。” 她硬是扣住他的后颈,非常勉强地再将一滴血抹在他的唇上,可瞬间又被他用手给抹掉。 她气得七窍生烟,索性用定身咒定住他,接着撬开他的嘴巴,将血滴进他的口中,因为忒过生气的缘故,她还故意多滴了好几滴进去。 那人虽饱受她的凌/辱,但目光还是一派宁死不屈的强硬模样,幽歌恨道:“嫌我的血脏,不肯吃是吧?那你就多吃一点,我偏就要恶心你怎么着,你又能耐我何?” 她喂完后,头也不回地往房外走去,无意中还看到自己一只手指甲被弄裂了一小块,火气更是旺得平复不下来,她转身就对房里的他大叫道:“浑蛋!我救你一命,你不感激我便罢,却是这样待我的!真是气死人了!” 语音刚落,她呼地使出一掌,罡风扫去,把那人打得倒回床榻上,这才稍解她的心头之恨。 隔日,她也懒得再与他周旋,随手拿出自己做的几块糕点来,呵了一口气,将血珠凝在饼馅中,便命若水送去给他。 过了一会儿,若水来回报说那人不肯吃,幽歌只好站起身来,想最多再逼迫他几次,过些日子,等他好了,这个不识相的仙,就再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她走到他房前,远远地便看到那盘糕点被弃置在廊檐下,上面还爬满了蚂蚁。 她瞪着房里人,房里人也不干示弱地瞪着她,两人僵持许久,幽歌嗤笑一声说道:“算了,我不跟你这种榆木脑袋一般见识。” 她背对着那人,坐在栏杆上,手中还端起那盘糕点,看着盘中的蚂蚁们笑道:“还是妳们识趣多了,晓得我的血多诱人不是?” 突然间,福至心灵,她举起手来,逐只蚂蚁轻点了一下,烟雾迷漫中,十六位娉婷少女,娇俏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们齐声说道:“主人赐小的们两百年修为幻化人形,我等必誓死效忠吾主,不敢有违吾主吩咐。” 这种毫无分寸,大手笔挥霍修为的方式,使得房里的人也不由得为之一愣。 幽歌淡淡道:“别动不动就死不死的,我不爱听那些话,我渡给妳们修为,不过是要让妳们替我好生伺候里面那位公子。” 少女们恭敬地朝她一拜:“小的自当尽全力报答主人恩惠。” 幽歌坏坏地对着房里人一笑,内心里想到他老端着那副生人勿近的可恶姿态,如果成天被一群妙龄少女团团围绕,死缠着他不放,画面不知道会有多么令人赏心悦目? 思及此处,她慢悠悠地走进房里,假好心地问了句:“你说说看,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我竟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他转过身去,不想理会她,她哈哈笑了两声,随即定住他,说道:“我叫幽歌,是魔界中人,我怕你以后想报恩找不着我,所以我大发慈悲直接跟你说了。” 接着,她暗中捻了诀,逼他回应她的问话,就听到那人艰涩地开口:“我叫无尘,是天剑门掌门座下弟子。” 她轻挑地拍拍他的脸:“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听话,该有多好呢?” . 尔后的几个月,幽歌往来魔界与人界,但却无一日忘记赶回来喂无尘一滴鲜血治疗蛇毒。 时间久了,无尘已知她并无害人之心,相反地,他知道她虽为魔界中人,可心性却非常单纯,虽说手段有些不忒光明正大,总以捉弄他为乐,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她,并且内心里早就对她另眼相待。 其实,他的蛇毒也早已解了十之八/九,要走不走全凭他一己之念,然日日见到她,等候她来见他,终至变成一种习惯,他彷佛被她所制约,心里隐含着一股期盼,甚至是妄想,若果他留在这座宅院里,哪儿也不去,或许她会愿意永远回来此处陪着他。 那夜正值中秋,皎皎月色溢出夜空,秋风渐凉,飕飕地卷起庭院里的落叶。 他信步往外走去,无意间却看到幽歌独自卧在一张长榻上,她手支着臻首,闭紧双目,地上横躺着一壶酒。 看来她已半醉,嫣红爬上脸庞,他再也忍不住,缓缓地走向她。 幽歌警觉性地睁开眼,见是他,放下戒心,随即眼睛迷离地半瞇起来,望向天空,含糊说道:“你说做仙有甚么好呢?在天上的时候,他们说我是半魔就把我跟我娘关起来,回魔界以后,我过得多舒心,多快活,可为什么我总想着有一天能再回去看看?” 无尘从她话语间,琢磨出她的一点身分背景来,难怪他没被她的魔血毒死,反倒为她所救后,修为一天精进过一天。 “天冷了,回房歇息去吧。”他淡淡道,并脱下外袍,覆在她身上。 幽歌嫣然一笑,忽然握住他的手,直直地盯着他看,说道:“你还是我第一个认识的仙呢,你告诉我,成仙的滋味如何?” 他看她一副神智不忒清明的样子,叹息一声,不再顾忌些什么,横抱起她,送她回到房中。 可她不知是否酒意上脑,失去理智,一躺到床榻上,便立即挥灭房内的烛火,环住他的颈项,扑在他胸口,任他怎么拉也拉不下来。 她发酒疯似地,靠过来要吻他,他躲过了,继续来,他还是躲…… 他粗哑着声说道:“妳醉了。别做傻事,醒来以后,妳会后悔的。” 她索性扳正他的脸,朝他的嘴唇狠狠地嗑了下去,青涩幼稚得几近粗鲁,她呵呵笑道:“原来仙的味道尝起来这么好。” 接着,她用老法子,对他施了定身咒,放倒他,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是真的心悦你,真的。" 她生嫩地啃着他的嘴,冲动的脑子,混乱得像团糨糊,继续说道:“只此一夜,以后你要走就走,我绝不会勉强留你。” 他深沉如墨的眸子锁在她情/欲蒸腾的面容上,苦笑着想,她确实天真的很,竟不能明白,若他不动情,任凭她在他身上下多少定身咒,也不可能逼他就范。 当她解开他的腰带时,还能装模作样地在他耳边叨念一句:“乖,听话,你就从了我吧,我以后定会对你好,也只对你一个人好。” 进行关键的一步时,她终于禁受不住,伏下身来,张口咬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毫不留情。 她停住许久,直到全身满布汗水,才喘息着说道:“我有多痛,你便有多痛,算我俩扯平了。” 在她很是无用地草率结束第一回的掠夺后,她翻身躺到他的身边,胸口起伏地难以平复下来。 她随手解开他的定身咒,疲累地说道:“走吧,你回你房里去。” 却见他把她拦腰一带,异常凶猛地吻住她,力道既重且久,吻得她气喘吁吁,差点背过气来。 但因为刚刚的经验忒过不好,她顿时全身汗毛耸立,颇害怕他这样亲密的举动。 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作势要推开他,这时,只听见他慢悠悠地在她耳边呢喃:“我没有不愿意,妳往后也只能对我一个人好,其实我没有对妳说过,并不代表我……” 当她听到他对她说出那几个字,她觉得自己全身都软得无法动弹,彷佛这回被下定身咒的是她,所以,即便她再不情愿,也只好任他摆布了。 第45章 不如不见 翌日一早,幽歌茫然地睁开双眼,意识仍十分模糊,只觉背后有人抵着自己,腰际上还环绕一只手臂。 呆滞半晌,她回过神来,倒抽一口凉气,慌乱地想道:“吓!我昨晚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当她转过身看到无尘时,一把老泪差点奔涌而出,虽说她内心里对这个仙是有别于其他人的好感,但这样贸贸然跟他在一起,她着实无法接受。 她手摀着胀红的脸,压住自嘴里溢出来的哀鸣。 趁他未醒,她举步维艰地爬过他的身子,颤巍巍地下了床,穿好衣服,抬起她虚软的双脚,垂头丧气地朝房门外走去。 此时,无尘缓缓地看着她的背影,只是轻轻地叹息一声。 果真是月亮忒美迷惑人心,他昨夜有意无意地忽略,高傲的她许是因为醉酒才会轻易对他表白心意,可酒醒之后,一切与过去相同又不同,她仍是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从那日起,幽歌无所不用其极地躲着他,无尘原本以为她是一时间无法接受才会如此,然而好些天过去了,她铁了心不愿出现在他面前。 无尘不是个能由着她逃避现实的人,他性格里亦有一份固执,极少对外人显露,可对她,他却难得与她较起劲来。 他主动来寻她,惊得幽歌的小心肝猛然一抽,但她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那一晚是我喝酒后过于孟浪了,你也别放在心上,自然,我是不会对你负责任……” 无尘目光清寒地望着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害得幽歌心尖儿又是颤了一颤。 她吞了一口唾沫,赶忙换个说法:“嗯,是我不会要你负责任,这该怎么说呢,我们魔族中人一向对这类事情,放得非常得开,你跟我不过就是一时气氛到了……” 她话都未能说完,就见到他逼近到身旁,俯视着她,问道:“妳忘记那晚说过什么话了?” 这个问题她倒是好回答得很,她立即点了点头,毕竟事实就是如此,她非常坦荡。 听到她的回答,连情绪从未明显表现于外的无尘,都忍不住甩袖大步离开,留下幽歌一个人傻愣在当场,不知自己诚实的回答,究竟是哪里触动他的逆麟? “果然能靠苦修成仙的人,性格都非常古怪。”幽歌揉着额角想着,她从来就是个好逸恶劳,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魔,所以她实在很难理解无尘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彷佛很有默契地避开对方,而明知无尘的毒已经解了,却谁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直到若水在一个午后,神色凝重的来找无尘,彼时他正坐在庭中石椅上,独自烹茶沉思,手中握着一盏茶杯轻轻转动。 她蹙紧眉心说道:“公子,有一件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无尘知道总躲隐匿踪迹的影卫,会瞒着自己主子,暗地里现身来找他,必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是以他轻轻点头:“妳但说无妨。” 她迟疑片刻,终于开口:“圣姑她近日胃口不好,且嗜睡,镇日窝在她房里哪里也不去,所以属下便替她按脉,却未想圣姑竟然已有了身孕……” 无尘顿了顿,手中的茶盏摔落在桌面上碎裂成好几片,茶水沿着桌沿流到他的衣襬,他竟是浑然未觉。 若水等在一旁静候他的答复,许久,他终于问道:“她知道此事吗?” 她摇摇头:“圣姑不谙医术,属下亦未与她说明此事。” 无尘望着她,问道:“何以妳先来跟我说?” “圣姑的意思,属下自然不敢妄加揣测,然而就我所见,圣姑确实是钟情于公子,可公子应该清楚知道,你与圣姑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莫说魔界兴许还容得下公子,但仙界却绝无半点可能容得下圣姑,更别提公子还有师门不能舍弃。” “所以妳来找我,是想我做些什么?”无尘沉声问道。 “请公子在圣姑来找你时,果断地拒绝她便是,莫要让圣姑再心怀一丝希望。”若水说完,很是恭敬地朝无尘一拜。 无尘偏过头,看向远处,淡淡地说道:“我自有处理的方法,不用妳来提点我该怎么做。” 当晚他便离开了她,从此以后,未曾再回到这座宅院来。 . 自他走了以后,幽歌的身形一日消瘦过一日,肚子却是慢慢地鼓起来,此时,幽歌才正视到自己对他的情意,她未曾想过他会抛弃她,只是猜想他定是因为她先前所说的话,所以他难过得不得不走。 如今斯人已去,她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诚然她是个对美貌执念很深的魔,但其实她性情非常洒脱,在她几万岁的生命里,她从未放不下什么,可现在的她,终于忍不住,执拗地想要他给她一个答复。 幽歌追到天剑门,终于见着他,她趋向前去拦住他,却听他用极为淡漠的语气说道:“此处不是妳这等魔物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无尘不是动辄打杀之人,若然让他的师父清源妙道仙君察觉道门内出现魔女,必会立即与她展开一场恶斗。 她微微一颤,仰头失笑道:“看来你始终嫌弃我是个魔,好,我本来还想问你一句话,可如今我看是不必了。” 他不知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凝视着眼前这个让他隐隐有些熟悉的女子,问道:“我跟妳有何关系?妳缘何与我说这些话?” 幽歌听他这样回应她,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自幼她为了不使娘亲难过,学会将悲伤吞在肚里,再后来,娘亲死后,她便从未再掉过一滴眼泪,但她看到无尘这般绝情,心里实在难受。 她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勉强扬起微笑道:“我俩确实从没有任何关系,是我误会了,打扰到仙君清修是我的不是,我立刻就走。” 语毕,幽歌转身离开天剑门,但她没有走远,她在半山腰的一处隐密紫竹林内,捻诀变出一间小屋,静静地住在里头。 即使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日子终究也得继续过下去。 孤寂与冷清的无数昼夜,逼得不爱劳动的她,慢慢学会了做菜,甚至亲自为肚里那块肉/缝制衣服。 若水曾劝道:“圣姑,妳在这里那么久,他也未曾来看过妳,妳又何须一直苦等下去?” “喜欢他或不喜欢他,从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没有半点干系,所以,要等或不等他,也由不得他来替我做主。”幽歌只是牵起一抹微笑,“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不再喜欢他,届时他就算来求我,我还是会头也不回地走,如此说来,他哪里能影响我些什么?总归一句,是我太笨看不透,他若是已然看透,那是他的运气好,我由衷地祝福他。” 就这样她生下了孩子,她仍旧时常往返魔界与人界,只为不想让父亲与哥哥知道她干的傻事。 然而,鸡蛋再密也有缝,苍越来了,秘密不再是秘密,他大手一挥,直接除了她的记忆。 他冷冷地吩咐那十六名侍女道:“带这个孽种去找他始乱终弃的爹,莫要再让我看到他!” 忠心的她们立刻带着小主子去找无尘,可未能见到无尘,便被一身浩然正气的清源妙道仙君全部消灭殆尽,而孩子更被他轰下山去,再无缘见到自己亲身父亲一面。 仇恨的种子在被遗弃的孩子身上生了根,终至茂密茁壮,他顶着满身的怨气与执念,行尽逆天之事,最终为正道联手围攻。 彼时天剑门先任掌门清源妙道仙君已飞升仙界,而其座下弟子无尘接任掌门位置,他亦参与了讨伐之战,虽最后孩子不是死在他的剑下,但他难辞其咎。 是他亲手送自己孩儿走上绝路,已是人间至悲,可上天不可能这样就饶恕他,子过由其放任不管的父母来偿还。 玉皇大帝震怒非常,罚他二人历七世情劫,累世不得善果。 第一世,她遭天雷狠劈,再为丹霖仙君一刀刺死。 第二世,他们是师徒,与他们的孩子一般,遭到正道的唾弃与夹杀。 …… . 苏千媚从前世的回忆里出来,一语不发地呆立着。 “往后的事妳都已经知道了。”苏河叹息说道,“媚儿,无尘其实也与妳一样被自己的师父除去记忆,他……” “爸,你不用说了,我明白。”苏千媚苦涩一笑,“算一算也只剩下一世,就让我与他好好了结这段孽缘吧。” 苏河闻言,忍不住眉心微蹙,说道:“媚儿,待七世之后,妳与他仍有机会复合。” 苏千媚只轻声问了一句:“爸,我当初为孩子进故事里看来全是假的,那我的孩子呢?他如今在哪里?” “他的魂魄跟妳一样,被我收在聚魂灯里,妳可以选择再生下他,也可以选择让他投生到人界寻常的家庭。”苏河说道。 苏千媚没有说话,内心万分挣扎。 苏河不愿逼她,只是柔声说道:“媚儿,去找陈大木开始下一段故事,他的身分妳应该已经猜到,虽说他是为妳跟无尘而来,但他此番亦是为了自己下凡渡劫,与你们的情形略有不同,此事,妳不必对他说明白,他的劫,妳是帮不了他的。” 苏千媚垂下双目,悠悠地回道:“好,我明白。”却在离去前,向苏河问道:“爸,我能不能问一句,司命这次下凡究竟历的是什么劫?” 苏河没有隐瞒,直接了当地告诉她。 苏千媚脸色一变,感同身受地苦笑道:“唔,玉皇这惩罚,也委实太阴狠了些。” 可她自己亦是自身难保,哪还有脸去说他,想了想,便住口不再继续说了。 . 苏千媚从电脑里出来,这次她顺利地遇到陈大木,他那副精明中略带憨厚的神情,以前她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在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后,也不晓得是同病相怜还是怎么着,她竟然有些心疼他。 “大木,你最近过得如何?”她问道。 “老样子,偶尔跟学妹一块念念书,有空的时候就码码字啰。”他说得很轻松,但神情看来有些沮丧。 “这次又写扑了吧?”她安慰地说,“别难过,还可以再接再厉,不要灰心,有姊陪着你。” 苏千媚万分同情地看着他,也不敢提到大江江的编辑有没有来站短他关于签约的事,想必一定是不会有,也绝对不可能有。 唉,想陈大木一路走来对大江江的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他终究还是难逃命中的劫数,苏千媚不由得在心里为他掬一把伤心泪。 她打起精神,强作欢笑地说道:“大木啊!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根本不会去注意,反派已经出现在我身边了。” 陈大木推推他的眼镜,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我这个伏笔埋这么久又那么深,就是等着这一天能使出来呢!呵呵呵呵。” 苏千媚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算是默认他说的话,不过她想起什么似地又问道:“冒昧请问一句,那苏睦晨是何许人也,竟能与你有如此大的仇恨?” 陈大木挑眉微笑着,问道:“我有跟姊妳提过那个医科高材生叫什么名字吗?” 苏睦晨呀,苏睦晨,你果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苏千媚啧了一声:“难怪人家说宁愿惹鬼惹神,也千万别去惹作者,看来确实是如此。” “还好啦,我又不红。比较起来,睦晨那家伙可比志摩好命太多了。”陈大木谦虚地说道。 “那倒也是。”她嘴角抽了抽。 忽然间,陈大木歪着头盯着苏千媚看,疑惑地问道:“媚媚姊,怎么这次妳都不问我跟下一篇小说有关的事?” 苏千媚安静了一会儿,淡淡地回说:“姊算是看开了,不再想找男主的事,你专心写你想写的就好。” 陈大木愣了愣,尴尬地问:“吴子晨不好吗?”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苏千媚叹口气,“大木,你若是已经存稿了,就帮我改改好吗?别让他靠近我身边。” 她想着,她与他既是无缘,那倒不如不要相见。 “既然妳都这样要求了,我尽量替妳办到啰。”陈大木拍拍她的肩膀。 苏千媚黯然地爬回电脑里,也不关心他这回想写的题材到底是什么。 她离去之后,陈大木觉得自己的心里落了好大一个洞,他早就已经不只当她是自己的御用女主,她还是唯一一个真心喜欢他小说,更直接参与他创作的幕前推手。 想到这里,他点开了“发表新文”的按钮…… 作品名称:星际之虫族女王蓝星保卫战 作者:马甲来了 文案:誓死守护蓝星!敌军退散! 第46章 纯净之地 曼陀蒂雅历26583年 蓝星,原始而纯净之地。 自始为虫族所统治,在纷乱的大战争时代结束后,螳螂一族成为统治阶层,彼时该族已全面演化到几近人形,目的是为了抵抗宇宙最大的侵略者-人类,而不得不作的必要牺牲。 类人的智脑使得原本为母系社会的蓝星,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愿屈居雌性统治的雄性螳螂,逃离族群掌控,结为反叛军潜伏在阴暗的角落。 剩下的雄性被豢养在舒适圈里,一日比一日积弱不振,体格与智力皆衰退的缘故,迫使王族以狩猎在逃的野生雄性为首要目标,希冀能改良螳螂一族越来越不中用的体能与血统。 地之海的一隅,一只名叫亚里斯.越的雄虫正在絮叨着:“为啥爷要跟你们站在同一边呢?女主再怎么说也是我妹妹啊,我应该站她那边才对,爷如今沦落到你们一起啃烂肉,这怎么看都不合理啊!” 里西.慕在旁边平静地说:“那边都是雌性,你如果想过去,也不是不可以,这里有一把刀……” 亚里斯.越脸色铁青,凶狠地瞪着说话的那只雄虫,也许是在外躲藏的生活太过困苦,所以间接使得每只虫的脾气都变得有些不好。 “叫你平日多念点书,也不念,活该你一点常识都没有。”风宙按下亚里斯.越,叹了好大一口气,“你知道我们是什么种族吗?兄弟,好好认清楚,我们是螳螂好嘛!你若不想交/配后,直接被吃掉,我劝你还是安分点跟我们在一起。” 亚里斯.越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可怕?!” 里西.慕淡淡地说道:“还是从头开始啃起,同时间下半身还能继续交/配,你要是喜欢这种死法,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你回去她们身边吧,我不拦你就是。” 亚里斯.越沉默不语,终于放弃挣扎,颓废地坐在地上与众兄弟一起啃食难吃的甲虫烤肉大餐。 此时,遥远的一头,有一只雄虫站在深净湖边,对着卫星三号,一颗正发出幽微白光的小号星体,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同时间,在湖面反射的光辉闪动中,他张起硕大健美的绿色翅膀,顾盼自如,宛若神祇,凛然不可亵渎。 风宙端着一盘食物,走至他身边,轻声道:“师父,吃点东西吧,虽然味道并不好,但请您保重好自己的身体,我想师妹总有一天会了解您的苦心的。” 尘希点了点头,缓缓对他说道:“辛苦你了。” 风宙同情地望着师父,心想,这次的故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妹根本就不想师父靠近她,靠近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假如师父一个忍不住,真的不怕死接近师妹,那后果一定很凄惨,他完全不敢想象。 . 王族的巢穴建在地底,蜿蜒的通道与宫室,幅员广阔,最长达百里,最深达十里。 此时,王宫内一片混乱,先代女王猝逝,只遗留下一个卵鞘。 女官们与侍卫长安娜.清,一同围在一座大型透明球体外,而里头躺着的卵鞘便是她们虫族下一任的女王。 安娜.清深深叹息一声:“还是无法孵化出来吗?” 女官们一致摇着头,她们也不知原因为何,明明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然而卵鞘里的女王却是一点要出来的样子都没有。 这时,四周忽然传来一股浓烈的警报气味,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然使得文明科技已有长足进步的虫族,用起最原始互相传递消息的方法。 紧接着,地底产生巨大的震动,阵阵粉尘从上方被抖落,侍卫长立即吩咐所有在场的守卫作战斗位置,并且让十六名贴身女官围住球体内的卵鞘。 突然间震动更为加剧,在巨大的轰隆声响之后,一具带着高压碳钻头的小型战舰,突破地底而来,刺鼻的化学武器形成浓重的白烟,宛若滚滚浪花,一波挨着一波,快速地往球体猛烈袭卷过来。首先碰触到气体的侍卫,立即倒地不起,彷佛骨牌般,从外到里没有一只虫能幸免。 安娜.清在最后的一瞬间打开球体的门,奔至中心抱起了卵鞘,正当她用脑波启动空间转移的功能时,一股光束远远地直射向她的背部,光影扰动后,她与卵鞘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回人类发起的突袭行动,并没有造成实质上的损害,小型战舰在攻入孵化洞不久后,便被蜂涌而至的雌虫们给击退,然而,女王的卵鞘却是怎么也找寻不到。 . 沙原上,一群数量颇为惊人,身罩土黄色麻纱外袍的雄虫反抗军正快速地移动着。 走在最前方的反抗军首领罗伯特.流,与他近身的几位雄虫忽然间停了下来,只见前方不远处,倒卧着一只虫影,里西.慕与风宙率先过去探查,他们先确定没有埋伏或陷阱后,才缓缓地靠了过去。 当风宙将那只虫翻过身子来后,里西.慕不可置信地僵直半晌,在回过神来后,脸色苍白地直接跪在地上,把那只虫给横抱在怀里,风宙看他的反应,心里猜到了他对她的情意,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她还活着,但必须赶快接受治疗。” 里西.慕用雄虫对雌虫示爱的方式,用脸颊微微地蹭着安娜.清的额际,他多希望此刻她能睁开眼看见自己,可惜她伤势太重,已经陷入昏迷。 风宙又仔细地检查一遍她所倒卧的沙地,这才发现在一层黄沙底下,竟然有一颗晶莹透明的卵鞘,他看了一眼,随即别开发红的脸,高声呼唤罗伯特.流与尘希过来。 他们一靠近这里,了解到发生什么事情以后,尘希立即脱下自己的外袍,把沙子里的卵鞘包裹起来,极为爱惜地拥在怀中,他从露出的一点缝隙里,目光如天鹅绒般柔软地望着卵鞘里的已成形雌虫,她赤/裸地抱膝沉睡着,如同所有不完全变态的螳螂幼体,并没有长出翅膀与生殖器。 因为她们到来的缘故,罗伯特.流立刻指示将队伍拉拔至最近的天然洞窟内,一路上,尘希与里西.慕都非常沉默,他们各自拥着自己心爱的雌虫,默默地行走在队伍的中心,毕竟女王的到来,正意谓着现在已是最需要高度戒备的紧急状态,他们丝毫不感掉以轻心。 进到洞窟后,后勤支援部队将临时医疗围幕、器械与设备,在最短时间内搭建起来,安娜.清被安置在中间的一处病床上,她的背部被光束枪烧灼出一个黑色的大洞,虽然严重,但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女王的卵鞘则被围在一组不透光的褐色布幕后头,里头正站在尘希,亚里斯.越与罗伯特.流三只虫,他们专注地看着包裹在外袍里的她,脸上的表情皆是饱含着忧虑。 “她不会打算躲在里面,永远不出来了吧?”亚里斯.越不以为然地说道,“我早说过她的脾气不好,你就偏喜欢去惹她,就让她一直不知道你的身分,走完所有故事不好吗?现在弄成这样,你开心了吧?” 罗伯特.流瞪了他一眼,沉声说:“事情已经都这样了,再说这些风凉话有什么用,还是快想办法让她出来才是,不然故事无法顺利进行下去,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尘希皱着眉头,并不说话,此时,罗伯特.流硬是把在旁边碍事的亚里斯.越给拖了出去,只余下他单独与她在一起。 他忍不住打开盖住她的外袍,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而有弹性的卵鞘,在他动作的同时,里头的她竟然缓慢地跟着他的移动,在液体里转了一个圈。 见到她对自己有了不一样的反应,当晚,他索幸独自带着她到一处僻静的小洞穴,将卵鞘拥得紧紧的,躺在一虫宽的行军床里睡觉。 在周遭一片静寂,且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卵鞘突然间发出了幽微的光芒。 里头的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也许是泡在液体里面太久,她的虫身显得泛白且透明,连瞳仁的眼色也淡淡的,彷佛不是只活物。 她眼神失焦地隔着卵鞘看着外面模糊的事物,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也同样直直地凝视着她。 可是她实在太疲倦,没过多久,在她又要阖上眼睛之际,就看到一只大手伸到她身侧来,有些用力地拍打着她的卵鞘,她被震得头晕眼花,顿时情绪非常不好,嘶地一声,她的手臂瞬间异变为原形的镰刀状,一个手刀划下去,卵鞘立即破裂开来,害得她不得以跟着湿黏的液体一起滑了出来。 “肯出来了?”他笑道,手指忍不住去触摸她小小的脸蛋,却被她恶狠狠地挥舞着手刀,割了一道不浅的伤口,绿色的血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 她彷佛闻到宇宙里最香甜可口的食物,手刀变回普通类人的手,捧起他的手指,先是轻轻地舔了几口,后来便使劲地吸吮起来,随着她喉咙吞咽的动作,她的瞳仁渐渐地转变成瑰翠般深绿色。 她现在约莫只有他两只手掌捧起来那么大,虽然虫族成长速度惊人,但也需要至少四个月的时间,她才能经过八龄,也就是八次的脱皮后,才会羽化为成虫。 依据之前他们所有穿来的虫们共同有过的经验,在未成虫前,根本不会有以前的记忆,现在幼体的她,完全是凭借着虫族的本能在生存着。 他在她吸饱之后,将她捧到前方,用额头轻轻地与她的小脑袋瓜点了几下,她原本非常紧绷的情绪,因此逐渐平复下来,她觉得与他这样的碰触舒服的不得了,于是两只手伸出去扶住他的脸,主动把自己凑过去,又蹭又磨地,企图留下自个儿专属的气味。 吃饱喝足了,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垂了下来,她放开他的脸,转而进攻到他的胸口,她钻进他的衣领,紧贴在他胸膛跟着他呼吸起伏,才一下子,她就又忍不住地沉沉睡去。 第47章 狼吞虎咽 隔日,罗伯特.流与尘希等雄虫聚集在最大的洞窟里,面色凝重地讨论这两只雌虫到来的严重性。 风宙看着躲在尘希上衣领口里,稍微露出一双绿色眼睛的女王陛下,不禁叹了一口气说:“还以为这次我们会很难遇到师妹,偏偏剧情注定她会出现在这里,就算我们想躲也无法躲得过。” 亚里斯.越倒不在乎那些事情,对他而言,尘希被吃了,他肯定会高兴地在事成后,回到魔界大摆十日宴席,好庆祝他妹妹此番壮举,实在是大快他的魔心。 不过,他仍是难掩好奇地想看一眼缩小版的她,毕竟身为雄虫的他们,谁也无缘见过虫族女王的模样。 好吧,其实也不是没有,只是那些烈士先贤们都在交/配完后,成为女王孕育生命时的养分,再也没有办法回来与众雄虫们,形容虫族女王与生俱来的长相。 他乐颠颠地晃到尘希身前,才要伸手往里面捞,就被尘希一个回身给闪了过去,同时,尘希将四翼翅膀完全张开,彻底阻挡住他的进攻。 罗伯特.流皱着眉看着亚里斯.越这般轻挑的举动,颇具威仪地重重咳了一声,让亚里斯.越只得摸摸鼻子,面色不悦地退到一边去。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女王也许是感觉到尘希紧绷的情绪,迅速地钻爬出他的领口,两只手刀高举起来挥舞着。 借着她与生俱来的强大力量,跃到远处的亚里斯.越脸上,刷地一声就是狠狠地砍下一刀。 在见到绿色血珠从伤口处涌了出来后,她忍不住就要靠上去吸食。 此时,她如水银般流动的长发,超过她的身长,直接拖曳到她的身后,蜿蜒成一条银河,彷佛有生命般,无意识地游动着。 尘希眼明手快地在她张嘴之际,迅速拎起她衣服的后领,再不动声色地将手指在她的镰刀上一划,塞进她的小嘴里头。 对她来说,其实喝谁的血都无所谓,可是既然人家白白送上来了,她也丝毫没在客气地张嘴狂吸。 看到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连眼珠深处都短暂地闪出一抹带着杀意的红光,罗伯特.流与风宙见状都不由得摇头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身体软绵绵地歪倒在尘希的掌心,这时其他雄虫们才留意到,她那双扭曲变形的腿。 风宙惊讶地指着她问道:“怎么会这样?” 不说现在有人类这样强大的外敌环伺,还有与雌虫相抗的反对势力,这种非常时期,若是让王宫内的其他雌虫,知道她们新一代的女王天生带有残疾,怕是没等到她脱皮长至成虫,就会直接将她杀死,好让后备的雌虫补上来继任下一任女王。 罗伯特.流严肃地说:“她如今这个样子,只怕不仅外面的雄虫等着要杀她,连带她手下统领的雌虫们都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 “要解决这件事还不简单嘛!”亚里斯.越摀着受伤的一边脸颊,微笑着说,而这一句话使得在场的雄虫们,齐刷刷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牵着嘴角,朝着尘希昵了一眼,继续说道:“让她怀孕生下健康的后代,不仅她的安危无虑,藉由这次的机会,反叛军还可以挟制女王,夺得虫族的统治权,只不过,这么危险的事,该由谁来做呢?” 罗伯特.流揉着额角沉思着,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虽然我方的科学家已经研究出让雌虫□□时,不会因为饥饿的欲望,而把雄虫一口吞掉的药物,可是第一次的情况特殊,即便喂了药,也没有一只雌虫忍住,不把雄虫吃掉的。” 尘希首先站出来,淡然地朝罗伯特.流说道:“由我来。”。 这个时候,女王已经又钻回他的上衣里去呼呼大睡,他的胸口鼓起一大包,随着她呼息上下起伏着,情形相当奇特又有些滑稽。 罗伯特.流凝视着他,终于按下心中的同情,平静地说道:“除了我跟亚里斯.越,谁都可以,就你不行。" 他又继续劝道:“你必须理解这次是最后一次的轮回,别说你们之间还有许多未解的矛盾,你要她活生生把你吃了,对她往后会造成多大的阴影,这个严重性你知道吗?” 尘希默不作声,他调转头往外走去,在接近洞口时,他突然手握拳头,用尽全力地击在石壁上,瞬间墙面被打出一个凹洞,碎裂的石块,纷纷地掉落下来。 风宙着急地在背后喊了声:“师父……” 可是尘希不再理会他们,劲直以一只手托着紧贴在他胸口,被刚刚一拳吓醒的女王陛下,接着他再用另一只手,不停地隔着衣服摩娑着她的身体,试图安抚躁动的她。 因为他温柔的抚触,使得她舒服地换了个姿势,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他几口,就又沉沉地在他怀中睡去。 他丢下一句:“她是我的,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你们任何一只虫都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行动。” 说完后,他遗留下面面相觑的他们,带着女王陛下回到自己的洞穴里,静静地坐在行军床上沉思。 他很清楚自己如果要成为第一只征服她的雄虫,势必得死在她的身下,可是即便是如此,他怎么能忍受别的雄虫去占有她。 他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不说这是对他雄性本能的最大污辱,他深知以她的性情,吃了他或者让她与其他雄虫一夜/欢好,都会造成她在渡完情劫后,梗在她内心永远的一根刺。 与其下场皆有可能失去她,倒不如不要让她接受这种折辱,他死了便死了,能被她吃干抹净,其实也是件好事,谁叫他曾经亏欠她们母子这么多。 . 同一时间,留守在王宫内的十六位女官们,毕竟都不是吃素的虫类,她们仗着团结就是力量大,且极为雷霆霹雳的手段,在短短几日里,接管了虫族内的统治权。 其中一只叫做艾蜜莉.仪的女官对着投射在她身旁,环绕成一圈,亮着各式灯光的立体投影说道:“找不到,不管怎么找就是找不到,除非女王陛下被谁给带走藏起来了,否则探测器不可能找不出她的正确位置。” 莉亚.欣忧心地指着沙原说:“假使是落在人类手里,他们绝无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女王陛下被雄虫反叛军给绑架了。” 达莲娜.婷安抚大家的情绪说:“幸好还有师父他们在领导着反叛军,女王陛下一定不会有事的,代表她生命的光谱仪,还没有熄灭,而且更加活跃了,恰好可以说明陛下已经从卵鞘里孵化出来,这是件好事,我们只要继续在这里尽好我们的责任就好,千万不可以自乱阵脚。” 其余的十五名雌虫女官们,齐声应了个字:“是”后,便又各自去忙归属于自己的事情去了。 . 这一头,躲藏在尘希狭小洞窟内的女王陛下,慢悠悠地从他的怀里醒来,伸了伸懒腰,目光迷离地望着美味的他,小小的脑袋正思索着,醒来后的第一顿餐点该从哪里下口。 她心里琢磨着,他的手指头太过粗糙,出血量不大,弄得她得费力吸吮半天,才能稍稍解饥,这种事倍功半的工作,对她这只天生的懒惰虫来说,简直是一种虐待。 她将目光移到他的颈间,跳动的血脉诱惑着她张口露出利齿就想咬下去,然而,她才蹭到他脸边,突然间发现他睁开眼睛,微微带着未完全醒来的睡意看着她。 就在他开口要说话的时候,女王陛下突然看到一个最好的目标出现在自己眼前。 女王陛下瞇着双眼想着,他将自己那条饱满多汁的舌头,藏在他微开的两片薄唇里,是不是不想让她知道原来最美味、最柔软的食物就在那里面? 想到这里,她弯着眼睛坏坏地笑了笑,接着一股作气,扑到他脸上,用她的灵活的舌头勾住他的舌头,努力地想把它带到自己的嘴里来,好方便她等会的进食。 他才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忽然遭到她这般热情款待,心里一动,直觉地回应着她,与她缠绕在一块,若不是眼前的她还这么小,什么也不知道,他又如何能忍得住她的挑逗。 即使最后要在牡丹花下死,至少曾经风流了一场,他宁死无憾。 她兀自强硬地进攻,卯足全力要吃到她醒来后的第一顿餐点,他却是故意不让她得偿所愿,一直不断地退缩到角落里,任她胡搅蛮缠地搅动他的口腔,偶尔他彷佛败阵下来,用舌尖点着她的舌头,可偏偏她要去勾住的时候,又让它狡猾地给跑了。 女王陛下因为太饿导致气息紊乱,她的瞳仁转为血红色,两只手变为镰刀状,非常干脆地就要朝他的脖子直接砍下去。 这时,他的一只手亦同时间变异成一把巨大的镰刀,轻巧地挡过她的攻击,他粗喘着气,含糊地说道:“乖,听话……都给妳……不要着急。” 语毕,他主动将舌头伸进她的嘴里,在移动时,刻意在她的利齿上割出一道很深的伤口,划破下方的血管,而她在芳香甘甜的绿色浓浆涌进喉咙时,只觉得有道白光闪过她的脑袋,她剧烈地颤抖着,四肢舒服到不得不蜷缩在胸前。 因为这回吃得太多,她压抑不住这种浑身舒畅地快乐感受,在饱足以后,忽然间歪着脑袋,从他的胸膛滚落到地面,被她吸得有些昏沉的他,竟然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去抓住她。 当她开始察觉到身体有异样时,已经禁受不住,从头到脚以非常不自然的姿态扭动着,她发出细细的哀鸣声,痛苦地在粗糙的地面上爬着前进,她不敢大声喊出来,只怕待会儿没有力气完成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她难受地磨蹭着沙石,整只虫身的外皮转变成一层透明的薄壳,里头一具蠕动的深色虫身,正缓慢地朝头顶处硬挤,试图钻出一道裂缝,好让身体能够脱离出来。 第48章 蜕变成虫 天生发育不全的女王陛下,因为双腿畸形的缘故,几乎比一般虫类花费三倍的时间,才完成第一次的蜕皮。 尘希在旁边守着她,只怕她体力不济,像一些虚弱的幼虫般,无法成功直接闷死在里面,可是这是必经的过程,他不可以出手帮她,外力的干预反而会造成幼体的死亡。 就这样,三天之后,女王陛下终于从旧壳中脱出,她整只虫身放大了一号,不再能钻到尘希的衣领里去,此外,她也开始学习说话。 有鉴于她长大后,食量肯定会增加,因而造成尘希生命上的危险,所以罗伯特.流下令,他们两只虫得开始与其他虫一起进食。 这一晚,连同伤势已经恢复大半的安娜.清,一伙虫围在简易的大桌边,安静地吃着食物。 女王陛下年纪小,无所顾虑地直接坐在尘希前方的桌面,非常生猛地抓着一条蜘蛛腿撕咬着,她倒是很能适应蓝星的生活,胃口奇佳地吃个不停,让周遭的虫们,饶富兴味地紧盯着她看。 尘希像个奶爸似的,一下子端水给她喝,一下子帮她擦手擦嘴巴,再不然就是忙着帮她扯下另一只蜘蛛腿上的肉,让她待会儿可以接着继续吃。 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向来不太喜欢他的亚里斯.越都忍不住笑得咧开了嘴。 “看来你伺候虫的功夫,做的还挺不错的。”亚里斯.越说,“难怪她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尘希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却并不生气,只是低下头没有回应他的话。 这时,亚里斯.越嫌弃地拿起剖半的蜘蛛身体,拿起汤杓挖了一口里面浓稠的浆汁,哄小孩般,对着女王陛下唤道:“小乖乖,快过来哥哥这里,有好吃的东西给妳。” 长大一些的女王陛下,已经不再那么厌恶与尘希以外的虫类接近,她警觉地慢慢从桌子的一侧爬到离亚里斯.越一点距离的地方,伸长脖子,把汤勺里的东西含进嘴巴里,那鲜美的滋味让她高兴地舔了舔嘴唇,便直接扑向前去夺过蜘蛛壳,把头埋在里面吃个不停。 “她怎么不管到哪里,胃口都这么好呢?”亚里斯.越支着头望着她,感叹地说,“尘希啊!说句实在话,要养她的确是不容易,更何况算一算你这都养大她几次了?很辛苦是吧,嗯?” 尘希难得听到亚里斯.越夸他,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其实她很好养,什么都吃,我没见她挑食过。” 安娜.清笑着说:“以前师姊喜欢吃什么,师父就不舍得吃,通通留下来给师姊。” 里西.慕在旁边含情脉脉地望着她,温柔地问道:“妳喜欢吃些什么?以后我看到就替妳先留下来。” 安娜.清转过头去,扫视了他一眼,冷漠地说:“你看起来不错呀!很美味的样子。” 里西.慕蹭地从脸红到耳朵,不好意思地说:“在这么多虫在的公开场合,不要说这种话,妳是雌虫,要顾虑自己的身分。” 安娜.清沉声说:“你是想到哪里去了,真失礼,再说,蓝星是母系社会,你本应该好好听我们雌虫的话,竟然还敢加入反叛军,你才真正是没有规矩。” 里西.慕低声说:“是我的错,以后我会好好听妳的话,妳别生气了好不好?” “哈哈哈,没想到还有雌虫能治得住你。”亚里斯.越边挖苦他边大笑着说,“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你究竟是哪里来的?以前我怎么都没看过你。” “你见过的,只是你忘了。”罗伯特.流不动声色地说,“你还记得那只被你顺手解决掉的幻癸吗?” 里西.慕轻哼一声,学起尘希的样子,替安娜.清剥了一些肉在盘子里给她,可惜只遭来对方一记大大的白眼。 “原来是这样啊,多好的事,你们两个前世都做过禽类,应该很容易理解彼此的想法。”亚里斯.越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兄弟,既然你想追求她,那往后跟我们魔界就有关系了,亲上加亲嘛!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计较了。” 里西.慕本就是只温和的虫,只是微微笑道:“你曾经看我跟你计较过吗?” 罗伯特.流严肃地对亚里斯.越说道:“我替你收拾的烂摊子已经数不清了,下次你再如此莽撞,别怪我对你不留任何情面。” 亚里斯.越连忙点头说:“没有下次了,您说的话,我哪里敢不听呢,呵呵。” 此时,坐在他不远处的女王陛下,正从蜘蛛壳里抬起脸来,整张小脸沾满汁液,却毫不在乎地爬回尘希面前,捧起他的脸就喊:“渴了”。 接着,直接捧住他的脸,嘴巴凑过去就咬起他的嘴来。 周遭霎时间安静下来,罗伯特.流咳了一声,站起来就直朝外走去,而安娜.清红着脸马上快步离开,里西.慕则是紧跟在她后面一同出去。 只剩下亚里斯.越一脸哀怨地勾住风宙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说他们两个是怎么了?到哪里都一直刺激我们这些单身狗,实在……唉……不说了,越看越糟心,跟我一道出去走走,别再在这里当灯塔了,搞不好还会被嫌碍眼呢。” 当所有虫离开后,女王陛下更是肆无忌惮地开始享用她的餐后饮料,尘希认命地任由她摆布,直到她喝完了,他才气息微乱地粗喘着将她横抱起来,带到自己的小洞窟里。 在第五次脱皮后,女王陛下的身形几乎与一般十二、三岁的少女无异,她会说的话也更多了,最常做的事,就是被尘希抱着,攀住他的脖子,指挥着他四处闲逛。 不管变成什么模样,她都是个清闲不下来的主,可是不知是否天生具有领袖魅力,或者她流着王虫的血,与生俱来的气息会吸引雄虫的缘故,每只经过她身边的雄虫,都不由自主地会对她臣服。 这点让反叛军首领罗伯特.流不得不感叹生物天性的奥妙,即使这些雄虫想脱离雌虫的控制,但在亲身靠近女王陛下的时候,还是会放下所有对立与敌意。 . 直到女王陛下完成第八次脱皮,蜕变为成虫的那一夜,本来还算平和的状态,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当她极为痛苦地从旧皮里钻出时,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想起自己是谁,也记得之前尘希喂养与照顾她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部小说里的名字为何,只晓得所有虫都尊称她是女王陛下,无一只例外。 刚脱壳后的新皮肤,异常的敏感,她全身颤抖着被等在一旁的他搂进怀里,碰触到他身体的第一剎那,她就忍不住疼到哭了出来,这次的换掉的皮肤表面积非常大,更别说她还长出四翼的翅膀与属于雌性的生殖器官。 她觉得自己像被大石头来回辗压过,从里到外都与之前不同,用简单的话来形容,她脱胎换骨了,如今,她已经蜕变为成虫。 从她脱壳而出的那一刻,成熟的虫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味,让一向意志力坚强的尘希,都被影响得很是混乱不堪,他几乎在她一出来时,就硬是抱起她,忘我地用脸与她的脸碰触着,他闻着她的气息,一路蹭到她的颈窝,埋在她的耳后,不断地与她摩娑着,在她脸侧吐着热气。 “乖,给我。”他啃咬着她的耳垂,“听话,我等这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被他死命环抱着的女王陛下,翅膀都还未能展开,就已经因为他的手臂太过用力,而挤压的有些变形,这巨大的痛苦,弄得她哀鸣不已,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呜,快放开我,我好难受……”她哭喊着。 就在他失去理智,将她翻过去的时候,她的身体自然地升起了反应,两眼瞬间变得通红,一双手异变为两只大大的镰刀,只要她能稍稍转过身,便可直接把他的头给砍下来。 这个时候,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的罗伯特.流,发现情况不对,立即命令其他虫往他们的洞窟灌入大量迷烟,终于在一切未成憾事前,将这两只意乱情迷的雄虫与雌虫给分离开来。 安娜.清戴着防毒面具,率先冲进去为女王陛下穿上衣服,并且将她抱了出来,而其他雄虫则是接着进去处理已经昏迷过去的尘希,将他扶起来,放到行军床上躺好。 罗伯特.流看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依据生物本能,要阻止他们结合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但如今是能防得了一日便是一日,否则真让她将他给吃了,这绝对会造成一场无法收拾的惨剧。 事情发生以后,女王陛下反倒是两只虫中比较听话的那一只,她照着雄虫科学家的建议,吞下防止她气味飘散的药物,而且遵从罗伯特.流的指示,刻意躲开尘希,就算不小心遇见他,也离得他远远的。 其中的原因,除了她不想把他当营养品吃了以外,还有对他在先前几部小说里故意瞒着她的事,成为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使得她不想面对他,更不想与他单独接触。 每每看到他对她投射来,那一种彷佛想要将她吞下肚的眼神,她都害怕地缩到安娜.清的后面,试图回避他的目光。 她微微发着抖说:“清,怎么办?我好怕他。” 安娜.清转过身去扶住她,安慰地说:“师父最疼爱的就是师姊了,他哪里舍得伤害妳,唉,确实师父近几次是脱序了些,但情之所至,难以自己,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师姊就不要太苛责他老人家了。” 女王陛下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能避开尘希就避开他。对自己屡次在他手下失控的德性,她感到极度的难堪,也有很大的恐惧,因为她厘不清在她面前的他究竟是谁,单单他是她师父的这个身分,就令她完全不能接受,更遑论还有其他。 她忽然羡慕起先前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凭着天生的本能,她单纯地喜欢跟他亲近。然而,现在不同了,她不仅觉得比不过幽歌在他心中的位置,他那些多变的样貌,也让她非常的恐慌。她弄不清楚,到底喜欢的他是不是真正的他,又或者她所喜欢的不过是心中幻想出来的形象而已。 第49章 展翅飞翔 怀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女王陛下越来越不喜欢在虫多的场合出现,她总单独窝在自己的洞窟里,或者偶尔出来,让安娜.清陪着她,学习该如何展翅飞翔。 她的双腿在多次蜕变的过程里,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也直接导致她只能依赖别只虫的帮助,才可以自由行动。 这一天早晨,在温度还不算高的时间点,她已经尝试许多次,可怎样都飞不起来,她气喘吁吁地倒卧在沙地里,全身沾满尘土,四肢颤抖地垂在躯干两边。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跟只被人类拖鞋拍死的蟑螂没什么两样,最多只剩下一口气勉强吊着而已。 安娜.清蹲在她身旁,不断地鼓励着她:“陛下,加油!妳一定可以的。妳试着用手的力量撑起来起飞,虽然困难一些,但不用腿,单靠腰部也可以做到,妳千万不要放弃!” 女王陛下的脸趴着,勉强做出伏地挺身的动作,可惜最终还是体力不济地直接跌到沙子里。 雌虫天生对飞行就不在行,更何况还是她这样破败的虫体,要学会飞行根本是难上加难,可是她的双腿不能走,再不会使用翅膀的话,就真的与一只废虫无异了,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不管再怎么辛苦,都得靠自己努力飞起来。 就在她不知摔了几次,累到再也不能动弹的时候,一双手忽然在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绕到她腰际,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当她被碰触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会是尘希,一时间,她的脑袋空白,从脚趾到头顶整个虫身都在发麻,全身更是哆嗦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索性闭上眼睛,而他则是与她头抵着头,轻声说:“妳究竟想躲我躲到什么时候?”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睁开眼睛看着我,妳说妳这样一直逃避,到底有何意义?” 听他这样说,女王陛下胸中一股怨气无处发,牙一咬将眼睛打开瞪着他,而这时四周又很有默契地已是空无一虫。 她激动地说:“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我?我只是想过平常点的生活,没有你,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我就是我,不是别人……” 她话都还没说完,便赶紧抬头望向天空,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控难过的样子。 “我从未说过妳是她。”他埋首在她颈肩,“妳总是想得太多,却不愿去感受到底有哪里不同。” “当然不同。”她惨然地说,“我不像幽歌总是那么坚强,她能帮你,我不只没有过,还一直拖累你;她自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可我却不是;你爱的人是她,有亏欠的人也是她,等待的人更只有她,而我不过是她乘载她灵魂的影子。” 她凄怆地想,谁会喜欢一个影子,那不过是自欺欺人。什么前世今生都是骗人的鬼话,如果真心相爱,一世足已,哪里需要用早就消逝的过去来绑住对方。 喝碗孟婆汤,奈何桥上过,下一世,谁能记得谁,谁又能想起曾经爱过谁。 “妳怎么如此傻气?”尘希苦涩地说,“看来是我的错,不该把妳娇惯成这样,让妳成日只会胡思乱想。” 她低下头,不发一语,心里猜想着,假使真如他们所说,她与他要历七世情劫,却不用进轮回,反倒进来这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当中,莫非…… 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苏千媚这个“人”存在,她只是故事里的一个角色,全部关于她的设定与过去都是假的,只有幽歌才是真的。 故事结束以后,她就会消失了,既然是这样,她是幽歌或不是幽歌都无所谓,反正她不过是一个虚拟出来的人物,谁会去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思考到着个层面上,她觉得自己算是悟了,看着眼前的他,原本纷乱的内心突然间平复下来,她只想好好把握这段与他在一起最后的时光,就算明知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她不是真实的人物,但往后他若能还记得与她的故事,那么她即使是消失了,至少也还能活在他的回忆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心尖发酸地环住他的脖子,主动靠过去亲吻他,边吻着眼泪边不住地往下掉,“是我犯糊涂了,我不该一直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过是太喜欢你了,喜欢的有些不知所措,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呼吸一滞,他目光迷蒙地回道:“听妳对我说出这些话,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怪妳。” 两只虫在此刻总算暂时放下彼此心里的矛盾,他搂紧她,不让她再有时间分神,兀自与她吻得难分难舍。 直到亚里斯.越悄悄地忽然出现在旁边,怪笑了两声:“我说呢,你们两个也真是吃饱没事干,整天瞎折腾些有的没的,搞得大伙儿既不自在又不能劝的,这下子你们又和好了,其实,你们就是想寻我们开心是吧?” 女王陛下脸蹭地一下就红起来,尘希比她镇定多了,立即拍拍她的背,说道:“来,我教妳怎么飞。”他将她面朝外,让她坐在自己的一只手臂上,“等等我把妳抛起来,妳就赶紧拍动翅膀,不用觉得害怕,我会在下面接住妳。” 接着他托起她的虫身,往上一抛,因为借力使力的关系,这回女王陛下倒是很轻易地拍起她四只绿色翅膀,惊叫连连地在半空中飞舞起来,姿势刚开始有些怪异,但没过多久,就显得灵活自然许多。 尘希微笑地看着她,心里很是安慰,他想起过去头一回教她御剑时,一点也不像现在这般顺利,因为她说自己怕高,兼且死皮赖脸地嫌弃练功辛苦,到最后更哭到眼睛鼻子嘴巴都皱在一起,硬抱着他的大腿蹲在剑上哭,怎么劝也不肯张开眼睛与他一起飞。 亚里斯.越难得静默片刻,凝视着他们,想了想,才又开口说:“别怪我乌鸦嘴,你们两个还是谨慎一点为妙,这情劫可不是好玩的事,先前你们误会再多,跌跌撞撞地也都走过来了,没道理你们现在误会已经解开,还会再出什么乱子。” 尘希与他相视一眼,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彼此间的对立,确实也因此减轻许多,他淡然地说:“我知道了,多谢你的好意。” 亚里斯.越嫣然笑着说:“不过就算结局不好,你也不用担心,我想最多是蓝星给人类占领,不然就是你被她生吞了,都不是些什么大事,我先给你提个醒,你心里有个准备也是好的。” 罗伯特.流突然间出现在他们后方,不悦地说:“你个浑小子,又在这里乱说些什么!” 亚里斯.越挑眉不再多说话,而这时女王陛下刚好也飞累了,从半空中,直接扑进尘希怀里,她像极时日无多,开到尽头的花朵,在凋谢前,争取最后的时间,想能多停留在他身边片刻,也是好的。 . 自那日以后,尘希维持着以前的习惯,每天一大早就亲自抱着她,在洞穴附近散步,他们总在结束时一同坐在沙丘上,看着远方刚升起,比太阳略红的恒星,在天空中闪耀着特殊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女王陛下有些无聊地把手异变为镰刀状,铲起地上的沙子,又堆到一边去,歪着头说:“这手刀危险是危险,但也挺方便的不是,想切菜都不用买刀子了。” 尘希揉揉她的银色的头发,笑着说:“妳有时间,怎么不想多用点心修练,成日只晓得玩与吃,妳这孩子心性什么时候才会少一些?” 她看他端出一副师父派头,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尴尬地别过脸去,闷闷地说:“我说说也不行吗?再说,我要煮饭不就是想煮给你吃吗?那也不是多轻松有趣的事,还要被你嫌弃成这样,我实在是……” 她低下头,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 “觉得委屈?”尘希靠近她,把她拉到身边轻声说,“妳这性子,唉,容不得谁说一句不好听的,我只是想妳把时间用在意义的事情上,不是在嫌弃妳。” 她瘪了瘪嘴,转过头去正着他,皱眉说:“谁都可以,就你不行,我不喜欢你老是拿师父的口气与我说话。” “原来妳是在为这种事生气。”他十分无奈地说,“可我确实是妳师父,这点毋庸置疑。” “你曾经年纪比我小,叫过我一声姊姊呢?这怎么说?”她忿忿不平地说。 “那时我还是妳夫君呢,岂止是弟弟而已。”他大笑。 “话都你在说的,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她作势要拍起翅膀飞走,却被他拽进怀里。 “妳好像最不喜欢当我徒弟的时候,是吗?”他盯着她问,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她推推他,很是骄傲地说:“像我这种天生当女王的料,哪能轻易屈居人下。” “屈居人下?像这样吗?”他忽然把她压倒在沙丘,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强吻,她被惊得脑子变成一团糨糊,只能呜呜地发生哀鸣。 等到他终于放过她,扶起她做好时,她才边喘着气边大叫:“你这只大色虫,我不要理你了。” 女王陛下红着脸,很是俐落地拍起翅膀,直往洞穴里飞了回去,尘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天边的一角,出现极大的一片黑影,慢慢地朝地面的另一端接近,而离地越近影子也越清楚,原来那是成群的舰队,密密麻麻地往虫族所在的王宫前进。 洞穴里监控的雄虫们,在此时全部冲到外面来,连罗伯特.流也跟着出来关切远方的情况,他走到尘希旁,沉声说道:“是时候了,你去守着她,切记不要离开她身边。” “好,我明白。”尘希一说完,立刻朝着洞穴飞了回去。 第50章 如你所愿 虫族王宫的天际满布舰艇与飞行器,偶尔从空对地发射出高能量光束炮,打得地表剧烈摇晃震动,而躲藏在地底的雌虫,则是寻得空档,时不时往高空击出炮弹,搭配游击式的奇袭,才勉强打掉几架小型飞梭。 然而,参与突袭行动的雌虫几乎是有去无回,伤亡不可说是不惨重,她们并没有因为牺牲的打法而占到任何便宜。 雄虫悄悄地移动到附近的一处掩体里,正在讨论是否出手援助王宫内的雌虫。 反对者认为,若因此而让行踪曝了光,往后要再脱离雌虫的控制,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支持的一方则是主张,若雌虫在此次战役中失败,将导致蓝星被人类占领,到时候无论是雌虫或是雄虫都难逃被杀死的命运,所以不帮助雌虫,雄虫的覆灭也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这时,有一种折衷的声音出现了,他们想到,女王陛下既然在反叛军手里,可先让她与雄虫签下和平互助协议,等到他们双方合作击退人类以后,根据协议内容,雄虫将与雌虫一样,拥有平等的生存权利,此后,她们不可再将他们视为禁脔。 另外,由于雄虫科学家已经研发出,让雌虫不会在交/配的情形下失去理智,把雄虫当营养补充品给吃掉的药物,他们希望战后,女王陛下可以率先使用,并且迎娶一名王夫以为虫族的模范与表率。 这时等同女王陛下双脚的尘希,正抱着她在一旁聆听众雄虫的意见,没想到她打破了沉默,对众雄虫喊道:“我不同意!” 目光同时间调转到她的身上,连贴在她背后的尘希,都不由得低下头靠在她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不同意?” 女王陛下被他问得浑身一个激灵,故意不理会他,很坚持地继续说道:“这种事岂能儿戏,哪能说试就试,而且谁知道那药是真有用还是假有用,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又有谁能担负起这个责任?” 里西.慕突然开口说:“要不我们先找一对虫试试?” 亚里斯.越啧啧两声,说道:“兄弟,你别有用心,再说了,你问过你旁边的安娜.清愿意跟你一起试吗?” 光风霁月的风宙极为难得地插嘴说:“你这根本是自肥嘛你,我们身为虫要有虫格,不能老想干些趁虫之危的事。” 安娜.清力排众议,冷冷地回道“为女王陛下做任何事,我都愿意。”她面无表情地扫过里西.慕一眼,“至于找哪只雄虫,我都无所谓,只要不是他就好。” 里西.慕目光一黯,声音干涩地说:“妳故意说这种话要让我难受吗?” 话刚说完,他就站起身来,直朝外面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安娜.清叹口气,也跟着他的脚步离开了会议区。 女王陛下心里明白,安娜.清跟她一样,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造成喜欢的雄虫有生命上的危险,可他们就是不想懂,也不愿懂她们心中所担忧的事。 罗伯特.流看着他们两只虫纠结的模样,只得严肃地做下结论:“此时人类已大举进逼到王宫,雄虫帮助雌虫是必定要做的事,至于后续的条件,女王陛下的同意有安抚雄虫的作用,至于将来细节该怎么做,我们以后再另行讨论。” 女王陛下感觉到环在她腰际的那双大手紧了一紧,一股危险气息从她的后背传来,她此时再不想答应也不行。 最后,她只好在众雄虫的威胁目光与尘希的“辅助”下,签署战后还雄虫平等权利的虫族大和解条约,并且将在服用药物后,迎娶一只反叛军的雄虫为王夫。 . 战事进入白热化的阶段,王宫上方一片硝烟四起,尘土飞扬,雌虫大举从地底出动,全面与人类开战。 霎时间,各种光束与飞弹满天飞,而游击队中的雌虫,更直接近距离攻向敌方,用手刀劈毁人类重点的装备与武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远方突然出现援军,女王陛下领着浩荡的雄虫由人类舰队的后方而来,他们加入雌虫的行动,以一只雄虫掩护一只雌虫的模式,全体齐心对抗来自人类的攻击。 眼看虫族死伤的数量越来越惨重,女王陛下心一沉,难过地抓紧尘希的手臂,说道:“现在只有那个办法了。” 尘希摇头说:“不可以,还有机会,妳不要轻举妄动。” 正在他说话时,一台小型的人类飞行器,忽然窜到女王陛下的身后,射出一连串光束,尘希立即反应过来,抱着女王陛下直往地面俯冲,在躲过飞行器的凶猛追击后,她才惊觉他的翅膀已被打掉一支,整只虫身伤痕累累不说,背后更有一个碗大的伤口,正泊泊地流出绿色的鲜血。 女王陛下瞬间失去理智,她飞扬的银发延展起来,往地面下穿透进去,银丝如树根般,蜿蜒地深入到地表。 在一道剧烈的白光闪烁之后,整个蓝星的所有虫类都被女王召集,不只是王族本身的螳螂一族,甚至连附着在人类身上极微小的寄生虫也同时被她所召唤。 一时间,战情大逆转,自爆的人类舰艇不计其数,而尚存的几架飞行器也被已呈现疯狂状态的虫族大军给联手歼灭。 女王陛下撑着一口气,终于在最后胜利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地,自此陷入昏迷的状态当中。 . 两个月后,女王陛下从王宫内的病榻上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虫便是尘希,他憔悴不已地守在她身边,整只虫瘦了一大圈, 她非常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气息微弱地说道:“我已经没事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覆住她伸来的那只手,轻轻地在脸边摩娑着,由于内心太过激动,反倒是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此次雌虫与雄虫共同击退来袭的人类大军,再加上女王陛下先前签属的条约,在她昏迷不醒的期间,双方已经维持好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这时女王陛下醒来,刚好可以将先前的协议落实。 整个虫界把迎娶王夫,视为战争胜利后最重要的一件事,这意谓着虫族大和解与平等时代的来临。 婚礼当天,在一片热闹欢腾庆祝活动后,女王陛下早早被送入寝殿中做准备。 过了许久,被众虫灌酒灌得有些微醺的尘希,走进寝殿时,却发现殿内灯光非常昏暗,举目所见,并无半只虫影,在他蹙紧眉宇,心里有些不安之际,忽然听到床榻上传来一阵细微的求救声,“呜呜,你回来了,快点过来帮我解开,我的身体要被扯得散架了。” 他踩着虚浮的脚步靠近床侧,这才发现被罩着一层薄纱的女王陛下,他疑惑地掀开那层纱布,便看到她极为悲惨地,双手被一圈又一圈的细钢炼缠绕着,另一端系在床头,而脚则是被布做的带子绑在床尾,连银色的长发都被缠成辫子,固定在旁边的柱子上。 她整只虫身被强迫性地以大字形趴在床上,情状看来相当的可怜。 她哀号:“需要这么夸张吗?药我都吞了双份,她们还说不放心,干脆一起扑上来把我绑成这样,你评评理,这样的手段也着实太狠了吧,你说是不是?” 尘希静静地坐在她身旁的位置,突然隔着衣物从她颈部背后,用指甲由上往下刮过她的背部,吓得她抖了好大一下,哆嗦着说道:“你倒是说句话呀?别告诉我,你不同情我被绑成这副德性。” “嗯,我同情妳。”他淡淡地说,边说边脱下靴子,直接爬到她身后来。 女王陛下登时羞红了脸,小声地抱怨道:“你这个大坏蛋,趁机占我便宜……” 尘希从来不是省油的灯,更可说是世上最了解她的一只虫,他镇定地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过程中,他从容不迫地上下其手,口手并用,将她整只虫弄得火烧火燎的。 她奋力挣扎,偏惹得他更加来劲,到后来,她干脆自我放弃地任他为所欲为,免得挑起他旺盛的挑战欲,引来更加过分的对待。 当他终于完事后,全身汗水淋漓地紧贴在她背上,几乎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呼吸慢慢平缓以后,他才察觉到她的异状,伸手过去抚摸她的脸,却摸到盈满一整个掌心的眼泪,他叹了一口气,将她的脸微微地转到侧边,很是心疼地吻着她的眉眼。 他仔细去回想刚刚所发生的事,从一开始,她娇喊着反抗他,到中间投入地与他痴缠缱卷,可他实在没想到,现在她竟非常委屈地一动也不动,无声地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轻声说道:“妳不喜欢这样吗?对不起,我承认我是有些控制不住,妳别哭了,我不舍得看妳哭。” “只是有些而已吗?”她哽咽地说,“这样好丢脸啊!我觉得非常不受尊重。她们绑我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跟着一起闹我?我虽然是只虫,但也有情绪,心里会高兴或者难过,可你不仅没有尊重我,还单凭自己的喜好就来玩弄我,你说你的所作所为对我公平吗?我讨厌你,走开!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实在是太屈辱了,哪一个女王当成她这样的,她看似无比心酸地啜泣着。 “唉。”他十分懊恼地叹息了一声,正想离去的时候,却听到她哭得更为激动。 “你解开我啊!把我丢在这里,算什么意思?”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着,“我好难受,手好痛,脚发好痛,身体也好痛……” 他被她哀哀的求饶声搞得既愧疚又不舍,于是又坐回她的身边,先帮她把脚上缚住的布条解开,再将她的发辫从柱子那端放了下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当他还在思考该如何打开她手上的钢炼时,只见她微瞇着双眼,唇角一勾,忽然翻过身来,用力地压制住他,同时间,她长长的银发翻腾如浪,一波又一波袭来,覆盖在他的身上,将他的手、脚与躯干紧紧缠绕住。 她浑身上下,逐渐地散发出一股诱惑雄虫的气味来。 基于生物最基本的交/配需求,尘希的理智尽失,他双眼朦胧地看着女王陛下,连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也被她的气味,迷惑得荡然无存。 女王陛下的的瞳仁由瑰翠的绿色转变为血红色,她由上往下俯视着他,充满期待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紧接着,她开始忘我且尽情地舞动着,耳边充斥他浓重的喘息声,许久后,她柔声问道:“我好饿,告诉我,愿不愿意让我吃了你?” 他的心脏怦怦乱跳,身体颤抖着,却仍是饱含情/欲地低哼了一声,“唔,我愿意。” “非常好。”她附在他耳边说,“那就如你所愿。” 女王陛下愉悦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张开嘴巴,毫不犹豫,咬穿了他的颈动脉…… 第51章 此情不渝 当一切归于平静,所有激情褪去,女王陛下心满意足地咂巴着嘴说道:“真甜,真香……” 这样致死般的快感,让仰躺在她身下的尘希几乎气绝,他原本强力搏动的心跳,只能有一下没一下的地将血液打到全身的血管当中,连呼吸的气息也几乎微弱到无法察觉。 女王陛下继续着她的暴行,很是轻柔地细细舔着他的眉眼,她很享受如此从头到脚将他彻底榨干的滋味,用酣畅淋漓来描述,也不足以形容一二。 她吁出一口气,俯下身来埋首在他耳边,不知餍足地开始另一轮的掠夺。这回,她撕咬下他一小块颈部的肉,失速般驰骋在绚丽的律动里头,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细钢炼交缠碰撞时,所发出来的铮铮声响。 在她越发狂乱时,忽然整间寝殿被灌入迷烟,她不敌地倒在他的胸膛,意识突然间反倒因此清明许多,一滴豆大的眼泪从她眼眶滚落到他的身上。 昏过去前,她轻轻地对他呢喃着:“无尘,你若是没遇见我,那该有多好?你还是当你的上仙,飞升得道,位列仙班,可如今你却沦落至此,为欲望所宰制,虽说你心甘情愿,我到底为你不值,忘了我吧,无论是我,还是苏千媚,都没有理由绑住你……” 那隐藏在她灵魂最深处的声音,甫一发出,便占据了她所有的意志,那是从不后悔,也总是一意孤行的幽歌。 等到他们被分开,女王陛下被单独放在床榻上,众虫离去了以后,她睁开双眼,操控着苏千媚从故事里出来。 . 眨眼间,她身处在萤屏另一侧,看到坐在电脑前的陈大木,她微笑说道:“这次的故事很有趣。” “媚媚姊,我还以为妳会生我的气。”陈大木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说,“其实,我也只是想妳跟师父和好,没别的意思,妳别怪我自作主张。” “我不怪你,你也是好意。”她很温和地说道,“反正故实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你按完成的按钮吧。” 陈大木疑惑地问道:“媚媚姊,妳都还没生儿子呢?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 苏千媚呵呵笑道:“我不想我儿子变成虫不行吗?大木,你就行行好,替我们写篇番外,去前面哪几个故事里都好,我想至少让我儿子能当个人,要是他长大以后也得被雌虫吃掉,我会无法承受这种打击的。” “当男人也不见得比较好啊,被女人生吞活剥的也不在少数。”陈大木感叹地说道。 “你这是在对我发牢骚吗?”苏千媚摇摇头,“至少,不是真的被吃了就好。” 陈大木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顺手就将这次的故事按下完结的按钮,心里想着,虽然有点烂尾,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叫女主角临阵脱逃,她都不想担纲演出了,他怎么好意思再勉强人家。 一阵白光后,苏千媚巧笑倩兮地站在他身边,难得看到她这样开怀的样子,陈大木正想开口跟她说几句祝福的话,却没想到她目光一冷,突然朝他的后颈狠劈了下去,随即,他眼前发黑,失去意识,整个人昏倒在地上。 “苏千媚”坐到电脑桌前,很是利索地找到陈大木储存故事的资料夹,她将关于她的那些全部挑选出来,再点开大江江的网站,找到“删除文章”的按钮,她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先是按下ctrl+alt+delete永久删除档案的指令,再接着点选删除文章,最后,她不舍地用手指轻触着萤屏,彷佛这样就能够抚摸到她心悦很久,也等待他很久的那个男人…… . 在她做完这些事后,周遭的景物,瞬间剧烈扭曲着,苏千媚觉得自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拉扯着,她的头胀得快要爆炸,原本占领她意识的幽歌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张开嘴,大口地喘着气,像被吸入到什么可怕的大漩涡里,不断地旋转着。 直到她好不容易站定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小了,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年纪变小了,约莫是十二、三岁的时候。 她回到苍壑山的天剑门,正百无聊赖地跪在历代祖师画像前反省己过,她根本无法想起正确的时间点是何时,毕竟这种情形在她小时候经常发生,以至于她实在很难去判断,到底是哪一次闯祸后被罚跪在此。 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她好饿,但她坚决不低头,就算明知道每一次她被罚时,师父他老人家必然隐身在门外的某一处,只要她开口求饶,不管怎样,他都会原谅她做的每一件坏事,可她素来行走江湖,端得便是一身傲骨峥嵘,宁死不屈,岂能轻易败下阵来向师父认错。 她从白天跪到黑夜,也不知这样僵持的局面要撑到几时,她摸着小肚子,瘪着嘴,很是沮丧地伏在蒲团上,好似一只蜷缩的虫子,一动也不动。 以往坚持到最后,甚至是师父先低头,打开关紧的大门来找她,可这回他老人家硬是不理她,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抿着嘴巴,小声地抽咽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的树桠凭借着月光的投影,在窗棂上幻化出诡异的影子,宛若可怖的妖魔鬼怪,正在张牙舞爪地,想要往里头冲进来。 她身为天剑门的弟子,自然不会被这样就被吓破了胆,最多只是脸上多了点惊恐的表情,身子再缩得更为小一些而已。 枝桠发出刮过屋宇的声响,不知何故,她觉得连地面都轻微地颤动起来。 她抓紧屁股下面的蒲团,哇地一声,大喊出来:“师父啊……我好怕……” 大门立刻被人从外面踹开,一抹白色的身影疾行到她的眼前,她很没用地扯住那件衣袍的下襬,簌簌发抖,怎样也不肯放开。 无尘索性蹲下来,拍拍她的头说道:“媚儿,为师在这,妳别怕。” 四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可师父像没有察觉到般,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她哆嗦着干脆扑到师父怀里,抱紧他,紧得不能再紧,她哭着说:“师父不要丢下媚儿,媚儿不想跟师父分开。” 无尘哄着她:“乖,为师没有走,不是一直陪着妳吗?” 玄媚埋首在他胸膛,哭累了,眼睛迷蒙地望着他,举起自己的一双手,问道:“可如果是媚儿要先离开师父了,那该怎么办是好?” 她的手一点一点破裂成碎片,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中。 “不会的,为师不会让妳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他轻声说道。 可是她越来越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不只是手跟脚,连躯干也缓缓地分解开来,她很想睡,眼皮重得快要阖上,但她仍旧努力地睁大双眼,想要看着师父的脸,直到最后。 终于,连她的头都要消失了,她只能用余下的一点力气哭喊:“师父不要忘了媚儿,千万不可以……”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无尘看着什么也没有的怀里,空荡荡的,彷佛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场梦,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吐出一声淡淡的叹息。 . 大江江草原上,媚媚狼不停奔跑着,她到处都找不到白白羊,心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有过先前的经验,她很清楚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处境,在最后的时刻,她希望能把握每一分每一秒,与他在一起,然而,她遍寻不到他,这样的无措感,让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忍不住要掉下来。 此时,远方有只大白羊站在小丘上,正是她找了好久的白白羊,她屏住气,想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他身边,可是当她还在跑的时候,她的身体开始破碎了。 她凄厉地大声嚎叫着:“不……不要……我还没见到他,我不要走!” 眼泪流满了她的脸,而那只她想望的白羊,彷佛知道她所渴求的事情为何,缓慢地转过身来,举起双臂,要迎接她到自己怀里来,可是那么短的距离,却像有数千公里那么遥远,她再也触不到他,他的怀抱是她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她喊破喉咙,哭喊着:“白白羊,不要忘了我,我求你,不要忘记我……” 还没能跑到小丘,她的身体已经在草原上消失,白白羊举起的双臂,颓然地放了下来。 . 饭店里的小客厅,音响正播放着一首叫“玫瑰人生”的老歌,里面的女歌手唱着:“我心盼望,让浓情一段,随时光流远,再回到开始。我心盼望,让前世情缘,延至地老天荒,到无数的来世。莫忘记,就算在冷暗的谷底,只要你,将该我的还给我,我也以最炽热的还给你,此情不渝。” 苏芊芊被吴子晨拥着,一同在狭小的空间里,踩着凌乱的脚步,美其名是在跳舞,实际上只是两个人互相紧贴着对方,挪动着身躯与步伐。 她放松下来,到了这种时候,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告诉自己,要好好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 “我想我是真的很爱你。”她手高举着环绕住他的脖子,糯着声音说道,“不管你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都很喜欢,你关心我,照顾我的时候,我喜欢,跟我一起奔跑,像个大哥哥的时候,我也喜欢,当我的情人,我还是喜欢。你会讨厌我要求太多,老是要你变来变去的吗?” “不会。”他低下头来,用冒出青荏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妳喜欢我怎样,我就怎样,妳开心,我就开心,我喜欢妳开心的样子。” “吻我。”她抬起头来,凝望着他,深怕自己又在下一秒消失。 他从善如流地抱紧她,视若珍宝般极之缠绵地与她深吻,她舍不得不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难分难舍,可是她的脚跟手又开始破碎了,就算她再怎么想留在他身边也无能为力。 在她化为无形前,无声无息地,她落下了眼泪,沾湿他的脸,空气中还残存着她的味道,回荡着女歌手高亢嘹亮的声音,但她却已经消失不见。 吴子晨紧握住自己的手掌心,此刻,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52章 再好不过 午后,蝉鸣唧唧,荷香清雅迎面袭来,苏千媚侧卧在长榻上小憩,头枕着李若虚的双腿,她睁开眼睛,迷蒙地望着他,而他正放下手中书册,以指轻捋她额间的碎发,再俯身柔声问道:“既然醒了,想想等一会儿想做什么消遣,瞧今日难得无雨,要不与我一同划船去游湖?” 她不想虚掷美好光阴,索性双臂一伸,勾住他的颈项,不客气地轻薄他红嫩的唇瓣,一点点用舌头细舔,再强势地进逼,令他不得不张开嘴,任她欺凌。 半晌,她终于放过他,放肆地盯着他的脸,笑得有些坏,不像大家闺秀,倒像企图轻薄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李若虚故意冷着脸来,说道:“妳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就不怕行为不检点,让人看见了,笑话妳吗?” “还装呢?”她摀住嘴,咯咯笑两声,然后突然捧住他的脸,正经地说道:“若虚乖,叫一声姊姊给我听听,全了我的念想,让我没有牵挂的走,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瞬间包含忒多,情绪变化纷陈,有尴尬、心疼、怜悯、爱惜、纵容与不舍,终于他叹了一口气,几不可闻地附在她耳边,略带一丝不情愿地喊道:“姊姊,这样妳可满意了?” 她笑弯了眼睛,忍不住对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猛亲,彷佛雨点般,又多又密又快,一副要把他吞进肚腹里那样,毫不掩饰地馋劲十足。 “其实,你这个样子,在我心里一向是最特别的。”她停下对他的侵犯,若有所思地说道,“许是年纪比我小一些,我比较没有顾忌,也不那么怕你。” “妳会怕我?”他不可思议地蹙眉问道。 “那是自然。”她支着头,思考片刻,才又接着说,“喜欢一个人,患得患失,哪可能不害怕?只是藏得好或不好的分别罢了。” “可妳现在不怕我,难道说妳不喜欢我如今的样子?”他问道。 “不一样,因为我比妳大一些,所以我得保护你,更要学着坚强起来,我是你的依靠嘛!岂能随随便便就害怕呢?”她微笑着说道,这时,她的双足突然裂解成碎片,无论她再怎样试着接受现实,仍不免惊恐地赶紧倾身抱住李若虚。 他亦回搂住她,虽不能够,但多少想减轻她内心的不安。 “诚如妳所想,我是一个软弱的人,缘何妳不能一直坚强着,留在我身边保护我?”他鼻尖对着她的鼻子,一手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压得她有些生疼。 她阖上眼睛,不敢正视他质询与痛心的目光,只是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来不及了,我很后悔,是我对不住你,可终究已经来不及了……” 李若虚维持着一手在上捧着她头,一手搂着她腰的姿势,然而她的身影早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 黑暗中,吴子晨覆在她身上,在她咬着唇,尽力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的模样看来,她确实强忍着,想满足他对她的渴望,在终点前,她承受不了,终于颤抖着哭泣起来。 他哄着她,将她的头紧紧抱在胸膛下,不看她泛红不堪忍受的脸庞,只一味地想要占有她,击垮她的防卫心,让她彻底沦落,败在他的手下,不敢再轻言离开。 最后,她软瘫在床榻,当他异常冰冷的身体起床离去时,她才好不容易喘过气来。 他进浴室放满热水,再抱起她,两个人一起进到浴缸里,有些太挤了,她仰躺在他的胸口,被他从后面环在怀中。 她微瞇着双眼,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 “好一点了吗?”他温柔地问道。 “嗯。”她没有多想地应了一声,“天天都这样,很好,很舒服。” 她实在是困极了,水雾氤氲,头不时垂下去,点了点,又努力振作地抬起来。 “这样是哪样?”他坏心地问她,“跟我在一起,还是泡澡?” “你怎么说这种话,真不像你。”她吁出一口气,蜷起身体,侧转过去,抱得他更加紧一些,头枕在他的一只手臂上。 “妳对我一直有误会。”他轻声说,“再说,妳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在妳面前,我没有隐瞒。” 她闷闷地应了声:“哪里没有隐瞒了,先前还把我骗得团团转呢。” “以后不会了。”他轻抚她的背脊。 “好,我相信你。”她连没有以后了,也不想说出口,就贪恋这样的相处气氛,与他平和地话家常。 “妳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只羡鸳鸯不羡仙?”他感叹地说道。 “说话这么文诌诌,很少听你吟这些酸诗,不过我很喜欢,以后……你可以常念给我听……”她已经闭上双眼,声音小得不靠近根本听不清楚。 他下巴靠在她的头顶,不愿低下头看她,不想她发现他的失态。 水下,她的身躯碎解开来,像千万片晶莹的亮粉,飘散在水里。 “我也喜欢你对我坏的样子,因为我不是勇敢的人,你不坏,不推着我往前走,我连一点前行的勇气也没有。”在消失前,她忽然睁开眼睛,“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 话没说完,她已离去,他无力地往后仰躺在浴缸边缘,自言自语地说:“有,妳对我说过,我也是。” . 广阔的沙漠上方,女王陛下展翅快速地飞着,她转头大喊:“来追我啊!我就不信我早你那么久起飞,还能输给你。” 远处一点黑影,朝她急速追赶过来,她惊呼一声,回过头,赶忙集中精神,奋力地往前飞,然而,她的虫体不比先代女王们强健,没过多久,那个黑影突然追过她,硬生生挡在她前头,让她冷不防地撞了上去。 他拥着她,两只虫从高空边旋转边失速地往下坠落,他在她脸边,沉声地说道:“妳别想逃离我的身边,休想,妳怎么敢?妳永远是我的。” “你露出真面目了,我好怕,啊……”她尖叫大喊,倒不是她真的怕他,其实是她很恐高,飞行也就算了,这样直接上头摔下来,不管经历几次,她都无法忍受。 “说!妳以后还敢不敢离开我?”他搂紧她,语带威胁地问道。 “你摆明要欺负我嘛!”她闭着眼睛,呜咽地说着。 在要落地前,他扬起四支翅膀,一个大弧如划水般从地面摆荡过去,抱着她,又直往天际冲去。 他们一同朝着红艳的恒星而飞,彷若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永不回头。 “再见了,我的爱。”她努力地拱起身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假使可以,别再想起我,好好去过你本来的日子。” “要是我不愿意呢?”他低下头来,冷着声问她,“我就是不想忘记妳,妳怎么可以这么自私,怎么可以任性成这样,是我凡事太由着妳,妳才如此胆大妄为的,是不是?” “是,没有人像你这般对我了。”她苦涩地说,“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她别过脸,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掉,好像一串珍珠,飘荡在半空中。 “我不会忘记妳的,永不。”他双手一紧,将她的头按在胸口。 “这是你自己答应我的,我可没逼你,做虫首重诚信,你得说到做到。”她哽咽地说笑,“不管我将来去了哪里,变成谁,又转了多少世,你都得把我找回来,听到没有,嗯?”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让她察觉到异样,怕真的给她承诺以后,她就能安心地走,心中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与牵挂。 “我一直都觉得奇怪……”她不想最后的一刻,是这样的伤心苦闷,她要他开心,不要他这么难过,虽然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我脾气那么坏,你为什么喜欢我呢?难不成你有被虐倾向?传说中的抖m就是你这样的,你说我猜的对还是不对?” “对,妳说的通通都对,被妳猜到了,怎么办?我往后没脸做虫了,妳要对我负责,我的女王陛下。”他苦笑着说道。 她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在空中扩散开来,宛若银铃,久久不去,好像她还在,一直在他的耳边笑着,可是她其实早已碎裂不见,他闭上眼睛,细细聆听,假装她还在他的怀里,没有离开。 . 四周苍茫一片,什么也没有,苏千媚独自一人,站在最中心的地方,她蹲下来,头埋在膝盖上,她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找她,直到她慢慢的,越来越虚弱,她觉得自己快要消失,身体缩小了,意识也消逝了,整个人化成一团微小光球,忽明忽灭。 终于,有个人,穿着白色广袖长袍,在空间中踽踽独行,他不停地寻找着,然后好不容易发现了她的光团。 他疾步走去,蹲下身来,难掩欣喜地说道:“看,我还是找到妳了。” “不管妳在哪里,变成什么模样,我都陪着妳。”他微笑着说道,“可要追妳不是简单的事,让妳再喜欢上我,更是困难不过,不如就这样吧,妳在这,我也在这,我们谁也别走……” 他拢了拢衣袖,极之珍重地捧起她,揣在怀里。 天地无垠,相连成一线,他遥望无尽头的远方,心中虽苦犹甜,既是前生无缘,今世能如此相守,也好,甚好,他们终于有无止尽的时间,茫茫之境,只他二人,无烦无忧,再好也不过。 第53章 番外之天上大神在人间01 二十一世纪天界,如常仙气飘飘,彩云缭绕。 一仙童捧著书册,施施然往司命星君的府邸后门走去,都说司命性情古怪,不与一般神仙相同,此番,他奉暮晨仙君的指示来到这里探查,心里直觉里面一定隐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府内的小仙娥,特地开了后门迎接他,笑问:“月老这回又拿多少姻缘簿要让星君配合着修改命数了?” “不多,估摸着两千多个而已。”仙童目光移到胸口那成堆的姻缘簿,颇不好意思地说道。 此时,有一名前额微秃,头发泛白,浓眉大眼的怪异人士,从后院一角缓步走过,那长相明显与东方人不同,仙童瞪大眼睛,悄声问道:“仙娥姊姊,那是何人?” 仙娥紧张地拉过他,走到一边角落,严肃地说道:“本来此事万万不可张扬,但如今既然被你看到了,说与你听后,切记不可再与他人说,你可知否?” 仙童违心地点了点头,假装诚恳地说道:“那是当然。” “星君等那人有一阵子了,待他魂归西方,便特地千里迢迢自极西处,请了他回来。”她叹了一口气,“听说那里名为天堂,星君与那边叫做上帝的西方神祇,好说歹说许久,才好不容易将他借调过来,时间也不能忒长,近几日就得送他回去了。” 天界众仙皆知,司命最喜探究人间事,他时常爱说的口头禅便是:“唉,瞧瞧看,下边儿的人界都造太空梭上月球了,我们这里竟只会叫嫦娥姊姊赶紧躲起来,别给凡人发现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呢?做仙嘛!脑袋要灵活些,别老是墨守成规,止步不前,传统好虽好,但守旧不知进取,那可就大大不好了。” 仙娥在司命手底下做事,自然知道星君素来的性子为何,但在其他仙僚眼中,他的确是个时常有违常理,做些超乎想象之举的异类。 仙童惊讶地瞪大眼睛,说道:“几十年前,请来那位爱因什么坦的风波,至今仍尚未平息,星君此次再犯也着实忒胆大了些。” 仙娥揉了揉额角,头痛地说道:“是呀,不就是爱因斯坦嘛!” 想起那段“往事”,简直是司命星君府里,每一位替星君办事的仙僚心中,难以除去的小刺,又是纠心的替司命心疼,又是怕忒痛,不忍心一口气给直接挑出来说。 当时司命为理解时空穿梭之谜,瞒着玉皇,请了爱老那么一尊西方著名科学家来府中供着。供着供着,还真给他供出时光穿梭的法子来,司命得瑟得很,寻了个机会,便穿到数千年前的天界去了。 若无仙发觉,那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偏生司命得意忘形,去找几千年前的自己,两神相见,可说是感动莫名,根本是天地间最知己心的莫逆,他们兀自开心畅谈时空穿梭后将带来何种益处,却未想被守天门的二郎神君,抓了个正着,数千年前的司命为掩护现在的司命与神君大打出手,无意间打坏了王母几株蟠桃树。 扰乱天庭可是重罪,是以星君与神君一同被判下界历劫,经转一世,星君早早便回天庭续职,可二郎神君为仙本就道心坚定,刚正不阿,在人界竟又自个儿修起仙来,修个几千年以后,才又飞升回到天庭归位,听说在人界时当上一派掌门,道号清源妙道仙君,还收了一个得意的闭门弟子。 说到这里,仙童蹙眉问道:“仙娥姊姊说的可是数百年前,那位未飞升天界的无尘上仙?” “你亦曾听过他?”仙娥摇摇头,感叹地说道,“司命说过,他本是金榜题名的贤臣之命,不应修仙的,却生生遇到二郎神君,硬被抓着去修仙了,自此命数大乱,际遇也不同。天可怜见的,还让他与魔神之女结识,双双历情劫下凡,听说一世惨过一世,都不知至今渡完情劫了没有?” “应是没有。”仙童回道。 “你怎知没有?”仙娥不解地问。 仙童呵呵笑了两声,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也是凑巧听到人家说的。” 他自是非常清楚那无尘上仙这段时日以来,所经历的大事小事,原因说来简单,却是他的顶头上司暮晨仙君,与他有那么一丁点不忒为众仙所知的关系。 那幽歌的母亲,原是天界一株不开花结果的蟠桃树所化,那树得天地灵气,生得俊逸非凡,质地坚美,在当时被王母命人砍了下来,一部分做了支笔送予月老登载姻缘簿用,另一部分则做了一柄长笛,送予司乐星君供谱曲赏玩之用。 岂知二物皆有灵性,经年累月吸收天界灵气,笔修成仙是为睦晨仙君,在月老底下专门执掌文墨,长笛则是曲霓仙子,在司乐星君座下专辅助音律之事,此二仙自初生至天地以来便同气连枝,要说是同胞姊弟也不为过。 曲霓为与魔神生女一事,触犯天条,被关押仙牢,再不幸被妖刀砍死,独留一女幽歌在魔界,又因与无尘上仙生子不顾,导致逆天灭世,人间动荡,二人被判需历七世情劫偿还己过。 这一回,仙童便是得睦晨仙君之命,特来探查消息,刚得知司命星君府上又偷偷请来贾老这号人物,便赶紧回去禀告仙君。 睦晨仙君闻言,只是从成堆的姻缘簿中抬起头来,轻轻地唔了一声,思考半晌,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站起身来,随手捋了一下衣袖,从容地就往司命府邸而去。 月老与司命府上,所职掌皆是人间事,本就多有往来,可睦晨仙君与司命平日并无私交,这回仙君特来拜见,让司命心里有些怪异之感,许是做了亏心事,他近日总是惶惶不安,多所怀疑。 他看着身穿淡蓝色袍服,对他行礼如仪的睦晨仙君,总觉得此仙外表虽生得一副温文尔雅,端正之貌,但内心定是个不能让人省心的家伙,会如是猜想,只因他多年来撰写命书,所得来的一种直觉。 睦晨与他闲聊起来,先是有意无意地指着他书案上的一台白色方形物事,问道:“星君,你这里总些奇妙的东西,可否与我聊聊,此物是做甚用途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不过是我闲暇时,用来上上网,寻些写命数时灵感用的东西罢了。”司命说道。 “听来十分有趣,在下亦是职掌姻缘撰写,有此神物,还望星君不吝惜,能指点我一二。”睦晨客气地请教道。 这个请求真是大大地打动了司命那苦无其他仙僚理解的心肠,他感动万分,也不顾及礼数,径直拉着睦晨仙君的长袖,走到电脑前,说道:“我说呢,写作这门事业要做得像我们这么长久的,还真是天上地下仅有我们这些仙了,但一个脑子能想得出那么多不同的故事吗?很难是吧,既是如此,多多看点别人写的,顺便补充点现今人界流行些什么,也是必要之事,人界管这样敬业的精神,叫做职业道德。” 司命兴致来了,滔滔不绝地讲个没完,“要说我最喜欢的就是大江江原创小说网了,类型多,花样也齐全,你说说看,若让你满足那些人间女子所求,成日要你替她们与霸道总裁绑上红线,我这边虽说专职写命,但一时间又哪里生得出那么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命格,来给你安排姻缘呢?” 睦晨但笑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之意。 司命更是难得知心人般,甚为惆怅地说道:“若非我为仙者,等闲不能轻易干扰人间事,否则就凭我撰写命书少说也有个几千年,定是能被大江江编辑赏识,再一举攻上金榜的。” 听司命闲扯许久后,睦晨仙君终于咳了一声,打破他的白日梦,道明自己的来意,“星君,你是个有见识的神,有些话,我也不想拐弯抹角,索性直接向你开口了。” 司命心下了然,不便再与他说些浑话,只是淡淡道:“仙君但说无妨。” “听闻星君有穿梭时空的方法,此次,我正是想请你高抬贵手帮个忙,回到数百年前,让我那苦命的外甥女,不致罪犯天条,被判下凡历情劫。” “此事牵连忒广,莫说你外甥女这件案子早被玉皇给盯上,劳他老人家贵手专为他二人写下各式情劫,我身为司命亦不得插手,再者,就算是一般普通人,我也断不可能为他行这逆天之事。”司命拒绝得有条有理,其实是他根本不想淌此浑水,否则依他向来敢作敢当的性格,他真正想做的事,还没有几件他不敢去做的。 “星君此言差矣,说逆天,怎么也比不过星君过去所做的许多事,只不过天界是这样,有关系便没关系,星君有王母护着,自然没什么要紧,但我外甥女与那无尘小仙便不同了。”睦晨牵起嘴角,悠悠地笑着说道,然后将手里一柄未打开的玉扇,在掌心敲了两敲,“再说了,若是不巧,让玉皇发现,星君又将那个什么贾老请回你的府中,怕是连着上回爱老之事,会一并给星君更大的责罚也未可知,星君你说在下担忧的有无一点道理呢?” 司命呵呵两声,丝毫未受睦晨威胁的样子,淡淡说道:“人界有句话说得好,出来跑总是要还的,我若是已经做了这事儿,又岂会怕被人揪住小辫子。” 睦晨亦回敬他呵呵两声,说道:“星君请那贾老来做甚,在下不才略去调查了一番,想以星君掌管的职责,我猜应与‘全息技术’有关吧?” 司命被他道破心中所想,不由得愣住一会儿,才讪讪道:“就算你猜得到,本星君也不会因此答应你提出的要求。” “话不是这么说的。”睦晨笑了笑,“辛苦这么久,星君难道不想试一试,这好不容易做出的成果吗?” 司命闻言,双目深处闪出了一抹光彩,但心觉不妥,又赶忙收敛了神色,说道:“即便我想试,玉皇也不见得肯让我试,仙君要知道,这决定权可不在我的手上。” “这并非难事。”睦晨拢了拢衣袖,沉声说道,“别忘了幽歌的父亲是谁,若我将她这几世与无尘遭受的折磨,事先与数百年前的他说明,饶是他再清心无为,不肯妄造杀孽,也不得不对天界兴起干戈。” “仙君此招委实阴狠了些,就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真让那魔神起兵成功,造成生灵涂炭吗?”司命哼了一声说道。 “要反早反了,若苍流那厮真会反,他女儿这几世过得如此凄惨,他怎可能毫无作为,只道是他被佛祖点化许多,近来心性平和,不愿贸然出手相助,不过嘛!此番有星君手里的这个新技术,我想,逼得他出来做做样子,唬一唬玉皇倒是可以办得到的。”睦晨说得极为有条有理。 “这对我又有何好处。”司命虽心中已答应,但嘴上仍是有意要刁难他。 “自然有好处。”睦晨笑着说,“星君可成为天上地下第一个完成此全息技术之仙人,开创我天界的大网路时代,并且更可亲自撰写v1.0封测版的故事内容,除了这些好处外,星君努力这么久,此次终能将心血问世,依你的性子,又岂能不跃跃欲试呢?” 第54章 番外之天上大神在人间02 待此二位神仙,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便二话不说,立刻去把时空穿梭器给搬了出来。 睦晨仙君瞅着眼前这台破烂玩意儿,蹙紧了眉心,问道:“看起来不十分牢靠的样子,星君当初真的是凭着它回到过去的?” “先前那台被玉皇大帝给没收了,这台是我照着设计图给仿造出来的。”司命摇摇头,尴尬地说道。 “所以呢?”睦晨仙君满脸黑线,又不好说得忒难听,“这真的能行吗?” “试试看呗,无论成就什么大事,都得先有实验的精神,与不怕失败的觉悟。”司命说得异常诚恳,可他自己听了也委时忍不住,恶心地抖了两抖。 “那失败了会如何?”睦晨仙君铁青着脸,本不想问的话,此时还是禁不住脱口而出。 “最多就你我就一同流浪在时空的洪流中。”司命说完顿了一顿,“不过,那也挺好的,好歹还有个伴不是?之前头一回测试时,我多担心只有自己一个,真出个什么差错,漂流的日子会过得很无聊……” 睦晨仙君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淡淡道:“还是让我安心上路吧,余下的话,等成功归来以后,有机会再说。” 司命开始按照爱老留下的使用说明书,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操作起仪表板来,然后就在一阵天旋地转的黑色空间里拉扯翻滚了许久后,他们两位终于来到数百年前的时空。 这时,司命看着面板上一串数字,咦了好大一声。 睦晨紧张地望着他,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唔,没事先调整校正过,产生了误差值,到达的时间点晚了些。”司命边翻着说明书,边苦恼地挠了挠头。 睦晨不说话,只是沉默地冷着一张脸。。 “待本神君来算一算。”司命掐起手指,歪着头,继续说道,“嗯,他们俩的七世情劫,恰恰好刚过完第一世,她刚补起了魂魄,投生到人界,睦晨啊,你说我们是要冒险试到对的时间为止,还是就这么着,从这里开始展开你的计划?” 听到司命这般亲昵地称呼他,睦晨脸色不忒好,但他随即在心里想了又想,司命说的也不无道理,谁知道继续使用那台破机器,下一回会再穿到哪个时空去,不如将错就错,能救得幽歌几世便是几世,于是他点点头说道:“好,那你我分头行动,你去找这个时空的司命,而我去找苍流那厮谈一谈。” 司命挑了挑眉,开门见山地提醒他:“等等切记要与他好好说话,别一言不和吵起来就不好了,你得先想想,我们是冒了多大的风险到这里……” 就在司命打算说上一大篇将近数千字的话来劝诫睦晨时,后者只是非常不耐地回了一句,“我知道,这还用得着你提醒我吗?” 话音一落,他甩了衣袖便走,惹得司命在他走后,腹诽了一句,“果然是木头变的,脾气真硬,真真是难相处得很。” 司命不费吹灰之力,穿过南天门,来到他自个儿的府邸,衣袂飘飘地晃了进去,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正好撞见过去的自己恰好要出府溜搭,两神跨越时空相见,内心只觉分外感动,仅仅靠着几句话,稍微解释一下来意,过去的司命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他的来意。 当他们这厢话才刚谈完话,天庭外的云霞也在此刻悄然地起了变化,滚滚黑浪般的积云,排山倒海般直往九天之上袭卷而来,掩蔽的黑雾之后,隐隐约约显露出数十万的魔界大军,阵列于后方。 过去的司命见状,领着未来的司命,立即赶往了玉皇所在的金阙云宫。 这时诸位仙佛大神,皆已群列于此,对魔神苍流突如其来的进攻之举,感到惊异非常。 虽说魔神过往残暴杀戮的威名犹在,可他早已受佛祖点化,许久不过问六界之事,如今他动作如此之大,众仙自是猜到此事必与他爱女被判历七世情劫有关。 然而,在玉皇大帝面前,谁也不敢率先站出来,驳他老人家的面子,说他不顾念两界和平,连魔界圣女也给罚得如此不留情面。 太白星君仗着辈分老,仙缘好,轻咳一声,走出来对玉皇拱手一拜,说道:“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玉皇大帝沉着脸,当然心知他欲说之事为何,可眼看如今事态紧急,他也只得当着众仙卿的面,假作不知地说道:“太白星君,你但说无妨。” “老身想苍流魔神应是为了情劫一事而来,其实,就老身看,那责罚未免有些忒重了,还望帝座能再详加斟酌。”太白星君说得很是委婉,可玉皇大帝还是瞇着眼对他瞧了又瞧,想是他不愿因为魔神的威胁,便拉下脸来息事宁人,可战祸一起,势必又将造成六界动荡,众仙思及此处,不免开始担忧起眼下这个僵持的局面来。 这时,两个司命极为从容不迫地从后方晃了出来,一些没什么见识的小仙看到两位一模一样的星君,皆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玉皇大帝脸色更为不好,莫说眼前魔神的事还未解决,司命这个从不让他省心的家伙,又像几千年前那般,好死不死,寻了这么个非常时刻来给他添乱。 未来的司命,也不等玉皇大帝开尊口,便劲直走到前面,拱手道:“小神我如今倒是有个法子,能解决这次的风波。” 玉皇大帝按不下恼火之情,正欲张口阻断他的话,一向疼司命的王母娘娘,在旁边柔声对玉皇大帝说道:“让他说来听听也无妨,兴许真让他给找到什么好的方法也说不定,放眼天界,也无谁能像司命这般,点子忒多不是?” 司命见玉皇大帝没有继续说话,便赶忙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小神一直以来都在思索,该如何能用不那么劳师动众的方式,来处理神仙下凡历劫这档事。要说此事最大的后遗症,无非是会在不经意间,干扰到人界命数的运行,少数几个人被影响便罢,导致天下大乱的情形,过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那司命有何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王母娘娘有意接过他的话来,笑着问道。 “我开发了一个新的技术,说来也简单,就是仙界版的全息系统……”未来的司命开始像电视购物频道的主持人,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口沫横飞地在众仙面前,开始介绍与大力鼓吹这个系统的优点与好处。 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所以说,因为身历其境的关系,跟真正历七世情劫是没有两样的,省时省力不说,又可节省掉不必要的麻烦,这么好的方式,不趁此机会来试一试,多么可惜。” 位高权重,甚少发话的东王公,极为难得地在旁附议道:“听来好是好,可魔神那边,也不见得会同意此作法。” “既然是小神我提出来的,那自然就由我去当说客。”司命只差没拍拍胸脯,豪气干云地大声说出这几句话来。 王母忧心地问道:“这岂不是非常危险?” “能为天界效力,是小神的荣幸,亦是小神身为臣下,为主上分忧的职责所在。”他说得如此诚恳,如此大义凛然,王母感动地深深叹息了一声。 玉皇大帝也不好再横加阻挠他,只得点头答应让他去充当说客。 事情也正如同睦晨仙君所策画,进行得非常顺利,却未想,二郎神君觉得整件事发展得如此之快,其中必有古怪,一追查下去,便给他逮到来自未来的睦晨仙君。 他一怒之下,抓着仙君就往玉皇大帝那里告状去,连同两位司命都被叫来在一旁说明情况。 事情曝了光,玉皇大帝震怒不已,可与魔界商议好的事,根本不容得推翻重来。 二郎神君肃然说道:“司命与睦晨二位仙僚,也实在忒胆大了些,连这等糊涂事也干得出来,虽说无尘是我座下弟子,但如此徇私枉法之事,我莫说从未想过,更未曾替他求情过,为得就是天道运行,必有其规矩,不得随意违逆。” 睦晨仙君冷笑一声,轻声道:“神君刚正不阿,公私分明,小仙我真是非常佩服,无尘有你这样的师父,他的命数肯定是出奇的好,两位司命,你们觉得小仙我推论得是否正确?” 数百年后的司命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否则依他原先只是小小的治事良臣的命,岂能有此机缘,得以修道成仙呢?真多亏他遇着了二郎神君这位良师,否则还不知他现今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此话忒酸,酸得二郎神君脸青一阵白一阵,接不上话来。 可玉皇大帝早想处置司命再次穿越时空一事,藉此机会,便厉声做下裁决,“有罪当罚,未来的司命与睦晨,着令立即回返自己的时空,下人界历劫一世,以示惩戒。” 过去的司命赶紧求情道:“可这全息系统,小神自认能力不足,无法单独操作。” 玉帝闻言,又沉思半晌,说道:“那便由你提拿无尘与幽歌,随未来司命一同穿越,待他俩历完情劫,再回来归位复职。” 然而,事情一传到魔神苍流耳里,他却怎样也不放心将无尘与转世后的幽歌交与他们,是以连同魔神苍流与苍越等浩浩荡荡一行人,都索性跟着一同穿越到了数百年后来。 “这处罚仍是忒轻了些。”此时空的玉皇大帝在知悉他们的来意后,思索再三后,金口一开,又额外替他们增添了几个“劫数”: 司命星君终其一世,写出的作品将不得最爱的大江江编辑赏识,永不得站短签约,还要为无尘与幽歌写下不同的情劫内容,而睦晨仙君则除了必须亲手斩断司命的姻缘外,更要在每一次的的故事中,分神出来担当反派阻挠无尘与幽歌的结合。 两位司命与睦晨连连称是,莫敢不从,可系统的掌控权在他们手上,是以他们私底下讨论好,每一个参与故事的人都将保留原先的记忆。 此时,苍流反驳道:“不成,幽歌就算转世了,脾气还是不好,怕是让她一开始便晓得所有事,会拗着脾气不肯好好进行故事内容。” 苍越唇角一勾,微笑道:“那不正好,七世情劫嘛,让她再追着他砍个六世,不就完了嘛!多省事呀,还不需要动什么脑子去想什么剧情呢。” 苍流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我认为就将她的记忆稍微加以编排错置一下即可,此外,无尘那边,他只以为自己是因为未飞升天界而受此情劫,未曾想起与幽歌的最初始的那段往事,这个部分,我们亦得先瞒住他。” 睦晨仙君蹙眉问道:“这又是何故?” 苍越冷哼了一声,说道:“当然是要测试他有无真心嘛!没了二郎神在身边干扰,他自会想起一切,若是他竟还想不通所有事,那只说明他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事情了结后,幽歌被得随我们回去魔界来,再不与他有任何瓜葛。” “原来还有如此复杂的因由。”数百年后的司命叹息道,“可我不能保证我下凡历劫时,所写的故事真能照你们所愿,要是我一个没控制住,写出什么虐心狗血的大悲剧,那该怎生是好?” 过去的司命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这不还有我呢,有我在,自会让你先认识她,必不会令你写出对她不利的故事来。” 睦晨挑眉说道:“现代人有句形容说得好-球员兼裁判,用来说明我们在这里做的事,实在是再贴切也不过了。” “自己人嘛!何必那么见外呢,互相放点水也是应该的。”苍越呵呵笑了两声。 就这样,数百年后的司命与睦晨跳下轮回台后不久,包含男女主与一干配角们,在众仙的引颈期盼下,便开始了史上头一遭仙界全息虚拟实境系统的测试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