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我的师父是美人》 锲子·神魔之战,神女九嫣 上古,天地分六界,神,仙,魔,妖,人,冥。 上古的神魔大战早已过去许久,可至今依旧记忆犹新。不为别的,只为那场战争——实乃惊天动地之举! 距上古资料记载道,那场战争持续了三万年,耗时之久是古往今来任何一个一场战役都无可比拟的。在那三万年里,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六界寸草不生,众生夜不安寝,食不知味,只得浑浑噩噩,企盼和平。 三万年后,魔族自愿退兵,神界胜。虽说胜了,神界却为此而险险灭族。 自神魔大战后,魔界魔君战亡,神界仅存一位神女。 六界,从此为五界。 古时候人间有一句话叫做“红颜祸水”,用来形容此次神魔大战再合适不过。 那么现在,便要从那泓“祸水”上谈起。 “祸水”,本名为月九嫣,即神界唯一幸存下来的神女。这月九嫣可是位不简单的角色,当年以三万岁的稚龄,便让瑶池之上的百花神女自愧不如,美貌智慧可见一斑。就连那清心寡欲的天君都曾赞曰:“若水佳人,使得满园名卉尽失春色。” 女人的妒忌心是极为可怕的东西,有时候一时不察就能带来毁天撼地的力量。神界的女人亦不可免俗。 神界的神君曾经风靡过一阵“九嫣风”,只是在那阵风中还夹杂着陈醋的酸味。那些芳心暗许或待字闺中的神女也不免要拿出古往今来女子擅长的争风吃醋世俗一番。 见过月九嫣相貌的,纵使惊艳,却也昧着良心称她“空得皮囊,内若柳絮”;没见过月九嫣相貌的自是更甚,称她“所谓佳人,徒有虚名”也不足为奇。各种言语恶毒,并且层出不穷。 只可惜,不管她们如何诋毁月九嫣,那些神君依旧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对于月九嫣的蜚短流长充耳不闻。平日里向她献殷勤的神君只增不减,于是乎,关乎月九嫣名声的流言也就只会多不会减了。譬如: “紫瞳妖孽,祸国倾城;魅惑众生,哀哉悲矣。” 再譬如: “妖心未改,却列仙班;紫眸狐媚,红颜祸水。” 这次不为其他,只为月九嫣的眸子。因为她生了一双与众不同的眸子,深紫色,却又清澈无比,宛如一泓流动的紫色泉水。正是因为这双眸子,才为年幼的她多添了几分妩媚与灵气。 可事实偏不如神女们所愿。 于是,她们只得怀揣着一颗颗破碎的玲珑心含泪离去… 长得美不是一个女人的错,可若是让一代君主思之如狂,“美人”也就成了“祸水”。例如魔界的第十一代君主,魔君璟寰。 自璟寰于天宫瑶池见月九嫣舞了一支《桃花醉》后,便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回到魔宫后犯了几日相思病后,璟寰便振作起来,做出了他今生恐怕是最糟糕的决定——向月九嫣提亲。 不用多说都知道这场提亲的结局,神界若是答应那便不是神界了。 并非神界舍不出一个月九嫣,而是因为璟寰的提亲——说是提亲,倒不如说是挑衅。再有,月九嫣虽美,却也只是个三万岁的小女娃,璟寰可是有十四万岁的高龄了啊。况且月九嫣又是诸多神君的梦里人,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嫁去那个清苦的魔界啊。 未等月九嫣本人同意,神界便自作主张回绝了这门门不当户不对既没有父母之命又没有媒妁之言的亲事,九嫣倒是乐得自在。 魔君璟寰,年少有为,却是个乖戾暴虐的性子,兼自己法力无边,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焉得坐视不理?安能纵之忍之?是以,璟寰带领着他引以为傲的魔界精兵,夜半,攻上了南天门… 这便是让天地为之动容的神魔大战,皆由一女子而起。 血雨腥风,不管是从前爱过月九嫣的神君,还是妒忌月九嫣心生恨意的神女,在那场神魔大战之中,纷纷魂飞魄散。 天地之间唯有月九嫣一神得以幸免于难。 月九嫣虽说年纪尚幼,法力却是出乎意料的高深,几乎与璟寰难分伯仲。她又比璟寰多了一分隐忍镇静,少了一分杀戮执着,加之璟寰心存情意不忍伤之,反倒让月九嫣处处占尽上风,最终璟寰重伤于月九嫣的神器秋水剑下,逃往人间。 魔界精兵皆诛尽,璟寰身负重伤,恐是无力回天;神界覆灭本已是定局,但因九嫣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才终得保留。却也只余她一人—— 因她,魔君挑起神魔战;多少神明为她身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现如今她孑然一身,也算是天地降罪于她的惩罚。 在这世间,她无亲,无友,身着红衣如血,飘荡于六界之间,犹如鬼魅。 仙界问讯姗姗来迟,带身负重伤的月九嫣回仙界,她才得以保全性命。 月九嫣害了六界,但也尽己所能拯救了六界,功过相抵,月九嫣被仙界奉为“神尊”,留在仙界南边挽昭山上养伤。 月九嫣有三位同门,师兄夏遥,师弟楚殇,师妹泠儿。他们三人要留在挽昭山上陪伴月九嫣,从此,月九嫣再不会是孤身一人。 两年后,仙界传来飞书一封,说是寻得魔君璟寰在人间的下落。 次日,月九嫣不顾众人反对,孤身下界诛杀璟寰。 人界一年,月九嫣寻得璟寰。 依旧凌厉的神色,依旧满不在乎的态度,只不过昔日魔君一身六界无人能敌的修为与术法,几近消散。 月九嫣不语,他与她,已别无所言。 剑起,剑落,一缕青黑魂魄随风飘散。 秋水剑乃五行神器之一,她竟连一丝残魄也没给璟寰留下。 当年之事且为后话,世事轮回,新一段故事早已上演… 第一章 卖身少女 千夜六年,祁文帝执政六年。 繁闹的京都大街上,小贩的叫喊声混杂着妇女的砍价声。在一处并不引人注目的街口,此时里外围了许多人。在人群中跪了一位女子,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一身素白孝服,身边支着“卖身葬父”的帷子,长相自是极美,只是眼睛略微泛红。 天妒红颜啊! 正当人们为着那女子的身世唏嘘不已,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适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出现在街口,直直向众人驶来。那马车行驶得飞快,众人根本避之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车夫猛一拉缰绳,嘶——两匹黑马长啸一声,终于不情愿地停下来。好险!适才那马车与女子仅有一步之遥… 围观的众人此刻也急急散去,露出来中间的女子——看那马车主人的架势,定然不是皇亲贵胄便是关陇门阀。此番惊扰马车的罪责岂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担待得住的? 女子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马车,有些害怕地向后缩了缩。只怕千万别惹恼了车内的大人,否则自己恐是凶多吉少!正兀自恐慌着,车门前的锦帘被人掀起,两名小厮一左一右跳下马车,有条不紊,训练有素。而马车主人也露出来真面目。 那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少年,约莫舞勺之年,眉目间显现出一点青雉。一身天蚕锦织成的玄墨色衣袍,腰间饰有白玉佩,两道剑眉高挑英气逼人,一双狭长凤目透露出冷漠与疏离,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片薄唇,身量挺拔气宇轩昂。严肃的神情,微抿的双唇透露出一种美,这种美,是不怒自威。少年俯瞰地上的女子,仿若一代君主俯瞰他的子民。 是了,他有一种完全与年纪不符的睥睨天下,唯吾独尊的傲气! “砰!” 一锭金子有如顽童,骨碌碌滚落于女子脚边。 “这锭金子赠与你,拿去好生安葬父亲。” 若是寻常人等遇上这等好事,早已激动得喜极而泣了,可女子却没有,她甚至于连脚下的金子都没注意到,却一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望得出神。 少年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女子的神态,他只是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正待离去,忽闻身后跟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不由得有些愠怒。 “既赠予尔等银两,仍跟随于我,作甚!” 迎着少年戾气逼人的目光,女子镇定自若。明知此刻少年当真生气,可她却不怕,眼神中无悲无喜,福了福身,正色道: “这位公子助情夕安葬家父,情夕理应答谢公子大恩,是以,情夕愿为奴为婢,服侍公子左右。” 闻言,少年脚步顿了顿,这才回过身,细细打量着这自称“谢恩”的女子。她叫什么?情夕吗? 素白细腻的脸庞,神色淡然,两弯柳眉吊梢,一双杏目剪水,亦喜亦嗔;素缟淹没不了她的风姿雅韵,反而为她平添几分水灵柔弱,除却这些,她仿佛有一份说不出道不明的韵味。想让人与之亲近,又生怕亵渎了她。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细看又没有。 “你唤作什么?情夕吗?” 这是少年主动问她的第一句话,依旧淡漠,语气却是缓和多了。 “回公子,正是情夕。情非得已的情,夕阳西下的夕。” 第二章 皇家世子 “情夕…情夕…” 少年喃喃着这个名字,原本不严苛笑的冷漠面庞也泛起了柔和的光。情夕?这名字真好听。 “古人作《闲情赋》云:‘淡柔情于俗内,负雅志于高云。悲晨曦之易夕,感人生之长勤’,用以赞美女子女子贤良淑德,亦缅怀相思之苦。你的父亲予以你此名,也是愿你能寻得一心之人,琴瑟和谐。你可曾读过什么书?” “家父生前喜好读书,情夕身为父亲嫡女,每至父亲读书时,情夕在侧服侍笔墨。长此以往,情夕耳濡目染,也略识几字……自然是多亏家父教导有方。” 少年见情夕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扬了嘴角,只一瞬,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模样,嗓音依旧清冽如甘泉。 “你的父亲可曾为官?” “父亲二十五岁入过科举,更是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却不曾为官入任,直至不惑之年才勉强当上县令。” 哦?金榜题名却不愿入任之人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状元郎这个位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而她的父亲却…为何要这样做? “既然饱读诗书,便理应入任报效朝廷。诸如你父亲这般才华横溢之人,正是朝廷可塑之才。入任做官前景光明,又为何偏要放弃这一切?” “父亲曾教导要视名利如浮尘,情夕至今难忘。殊不知父亲之所以不愿为官,正是因为不喜这尔虞我诈的官场生活。名利之境中,官官相护,政以贿成,所谓国泰民安,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一直以来,少年都认为情夕是个小家碧玉,但方才的的确确是被她那一番义愤填膺的言语震慑了。惊异于她小小女子竟也有如此之男儿所不及的气魄,但同时也为她的话深感质疑。 “此话当真?” 如此直言不讳的反问,带着猜忌,质疑与期待,着实让情夕愣了一瞬,但很快,便知晓了原因。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以他的身份,看不透这官场黑暗也是情理之中。 “情夕不曾骗过公子,此话自然当真。公子身处帝王之家,又贵为今后九五至尊,底下官吏又怎敢对您实话实说?” 曾几何时,镇静成为情夕的保护色,包括此刻,情夕点破的少年的身份,却仍有闲心去打量少年的脸色。但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会有此一语,不由得嗔怪他的心机深沉似海。 因为情夕知道,就算自己猜对,少年也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 “随意妄言天子,可是死罪。情夕——你的胆子可真不小!” 少年佯装震怒,不过这可骗不过情夕的眼睛,反而让她更为笃定自己的猜想。是以,她不顾少年的“恐吓”,自顾自言道: “情夕说错了吗?先看公子衣着华贵,所用马车更是鎏金打造,价格不菲;再有,若情夕没猜错的话,公子这件衣物所用衣料为天蚕锦。天蚕锦乃是西域圣品,一年进贡予大祁的不过两匹,若公子出身关陇门阀,怕也用不上这天蚕锦的料子。除非公子出身皇家,且身份尊贵。公子腰间所饰的蟒纹玉佩也说明了您的身份。且现下京城内盛传,皇家世子奉旨前往南方挽昭山修仙,情夕斗胆猜测,这世子便是公子,公子便是世子。” 情夕言明了自己的猜测,静待少年回应,却不料少年扬声道: “情夕,你很聪明。不错,我是当今天子祁文帝次子,名沈江,沈腰潘鬓的沈,江山如画的江。” 第三章 夕江同行 他如此坦然地承认,没有丝毫犹豫,这可是大大出乎了情夕的意料。本以为他要如何与自己争论,自己甚至为此想好了对策,却不曾料到这样的结局,一时间她竟不知要如何回答他。而且,方才是她眼花了吗?沈江看她的眼神中,分明是透露出了一丝…赞赏。 “在我出世之时,京城上空乌云密布,大雨连绵三日不绝,而我的母后又因我难产而亡,我的出世,导致京城人心惶惶,百姓们都称我为天煞孤星,命格多舛。父皇母后夫妻伉俪,母后薨逝后父皇悲痛不已,自然更加宠爱我这儿子,甚至不惜为我与朝中元老反目,执意封我为世子。在我五岁那年,命格煞气才隐隐显露。服侍我的侍从大都无故身亡,父皇虽则震惊,却是请来国师为我卜测,更加坐实了我天生煞气的罪名。国师进言道,对于世子,要么取其性命,要么待到世子十五岁,送至南方挽昭山拜仙师修习,净化煞气。如若不然,大祁七代皇朝,皆毁于一旦。” “后……后来呢?” “后来啊——” 沈江一贯冷漠的声音此刻竟也表现出了一丝颤抖,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情夕看得出那是一段多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证据确凿,我多说无益。父皇不忍心杀我,只得先将我禁锢于东宫之中,待得十五岁。皇宫上下,竟无有一人愿来东宫服侍。东宫内外仅我一人,门可罗雀,一到夜晚,东宫就像是一座活死城。这样的日子,我一过就是十年。如今我虽身负太子之名,更是大祁皇朝的罪人,父皇留我一命,已算是法外开恩,顾念旧情。此行南方,无论生死,我沈江,理应感恩戴德才是。” 听出他此番言语中隐含轻生之意,情夕到底还是放下了对他的猜忌,转变为轻言细语的安慰: “父亲曾经教导情夕,无论遇到任何事情,切勿轻言生死。其实公子并非孤身一人,从现在开始,情夕愿常陪公子身侧,公子觉得可好?” 沈江微阖的双目猛然睁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情夕,见她眉宇间隐含坚定,似是心意已决,不由得试问道: “情夕…我天生煞气,凡是接触过我的人非死即伤,你…当真不怕?” “怪力乱神之言辞,何足为惧?父亲走了,情夕在这世间,唯一识得公子。修仙之路途艰辛,多一个人陪伴总是好的,公子觉得可是?” 毫无质疑,对于沈江而言,情夕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之谊,毕竟自他五岁时起便再无人对他说过陪伴,沈江怎好推诿?只是自身煞气也不是子虚乌有……沈江犹豫再三,迎着情夕企盼的目光,他狠了狠心,向她伸出了手。 “上车。” 接下来无论如何,他已决心要护情夕周全。不管是因自己也好,因其他也罢,哪怕拼上自己身家性命,情夕也绝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第四章 初至仙山 安葬好情夕的父亲,五人一路前往南方。 在这一路上,情夕从未听外面御车的车夫有过一句话,两名在车内服侍的小厮更是一路上默默无语,整日里除了几句“诺”“遵命”等应承话,便再无一语。情夕难免觉得闷得慌,但见沈江神情自若,似乎早已习惯,不由得又有些同情沈江的遭遇。 最是无情帝王家,果然! 沈江身为世子,为今后继承大统,自应文可安邦武可定国,因此沈江习过几年武,耐力,定力必然胜过寻常人等。在沈江也入定调息的时候,情夕则愈发觉得无趣了。 一个人在郁闷的时候总是喜欢发呆,情夕喜欢……看着窗外发呆。在这细雨蒙蒙的春日,窗外的青葱绿叶也未尝不是一道风景。 “看什么呢?” 原本入定之中的沈江不知何时醒来,一醒来就发现情夕一脸“痴情”地望着窗外的景象。窗外不过是帘子似的细雨和一棵棵向后倒退的树……沈江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好看,还以为情夕中了魔怔,突兀地唤了她一下,倒是将情夕唬了一跳。 “公……公子,你……吓坏我了。” 沈江对于情夕的埋怨倒未急着反驳,反问道: “那窗外面有什么,那么好看?” 说话间沈江也瞥了瞥窗外,千篇不变的绿色,偏偏情夕看得那么专注… “若是心中有画,无论看什么都如诗如画,公子又何必介怀现在情夕在看些什么?” 情夕杏目紧盯着窗外,似已入迷,就连喃喃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公子,你觉得,到底什么,如画?” “江山如画!” 这语气似在承诺,情夕抬眸,恰好对上他饱含深情的目光,只觉双颊燥热难当,连忙移开视线,低声道: “情夕胡言乱语,还请公子莫要介怀。” 沈江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管情夕是否能看见,低声问: “情夕,你是不是觉得,公子近日来冷落你了?” 情夕展颜一笑,答非所问道: “为抄近路,我们现在走的,可是山林之中?” “正是。” “我们可是行了一月有余?” “正是。按理说,离挽昭山已不远。” 话音刚落,沈江便立即意识到了自己已有足足一月有余没与情夕真正的谈过一回心,而在这一个月中,自己整日里除了入定就是读书,完全忘记了厢内默默无闻望着窗外的情夕,而自己居然还问她是否受了冷落…… “情夕…公子习惯了安静,不小心冷落了你,还望你莫要挂怀。” 沈江说得小心翼翼,情夕倒并不十分介意这些,背靠在窗边,陷入对以往的回忆里。 “我本姓萧,小字情夕,为萧家长女,母亲早亡,只余下后母。父亲为扈州地方知府,一生为官清廉,直到年岁渐增,不慎被歹人所诬,告到知州处,那知州大人受了歹人的贿赂,串通一气,将父亲打入大牢。父亲不堪受辱,在牢中写下血书自尽。家中横生枝节,后母携弟弟改嫁他人,并夺去家中所有财产。我身无分文,在知州府前跪了三日才要回父亲尸身。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得沿街行乞,卖身葬父。” 她说得那么天高云淡,就仿佛从始至终都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沈江从未安慰过别人,更别说是安慰一个女子,一时竟支支吾吾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正在两相僵持之中,车外的小厮突然喊到: “殿下,挽昭山到了。” 到了?这么快? 沈江现下也顾不得说些安慰情夕的话,急急跳下车去,情夕紧随其后。一座偌大的山脉映入眼帘,山上满是青葱绿树,郁郁葱葱。 第五章 登山难题 沈江从未见过挽昭山,从前也只是听说过,矗立在山脚下,不免心生敬仰。 那车夫与小厮竟然连招呼都不打,送二人下车后立即驱着马车原路返回,马蹄声鞺鞺鞳鞳,回响在山谷之间,许是急着回宫复命。 情夕摇摇头,并不作他想,只是静静地站在沈江身侧。 现如今已是初夏,虽说并不燥热,却也不复初出京城时的清凉。可是到了这里,仿佛一切都寂静了下来,鸟儿的聒噪也已不复存在,周身倍感清凉。身心随着这里的一切摒除了一切杂念,渐渐平息下来。 挽昭山是以七座山峰构成,六座山峰犹如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中间的一座极其陡峭的高峰。山顶云迷雾罩,叫人看不真切山峰究竟有多高。群山之间绿木环绕,恍若人间仙境。 沈江看得痴了,情夕也痴了,中央那座陡峭的山峰他们无法登得,只是似乎…其他山峰周围也没有可供上山的路。沈江不再欣赏绿茵葱葱的美景,开始思考如何登上仙山。 七座山峰高耸入云,仿若浑然天成一般。若非人为,否则根本不会有通往山顶的路。沈江一下子犯了难。若说是神仙,登上这样的山应该很容易。只不过挽昭山从不收徒,也就没必要给凡人留下登山的路径。沈江此次前来也是碰运气,说实话,他可没把握赢得仙长们的青睐。 夜幕降临,远处繁星点点稀稀。沈江带着情夕,从下午起,差不多浏览了边缘的六座山峰。每一座山峰都是高耸入云,单凭凡人恐怕是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山顶。劳累了整日,却连一点收获心得也没有,偏偏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顺着发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的水洼中,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若非担心情夕受了风寒,沈江怕是连寻一处避雨的山洞都忘了。 难不成,自己这一生,当真要成为众人口中的“煞星”,遭人指点,受人唾弃吗?当真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山洞外细雨微凉,山洞内温暖如昼。 这里显然是有人住过的痕迹,约莫是慕名而来的修仙者。他们在此留下了一捆干柴与一块火石,这大概是沈江今日遇到的唯一一件暖心的事了吧。 烤干了衣衫,山洞内的温暖让人禁不住昏昏欲睡。沈江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看他那样子,似已入定。但是情夕清楚,公子这般心境,哪里还有什么劳什子闲心打坐入定啊。 她本想着安慰几句,但却欲言又止。怕公子听了自己的话语后,心中反而更加难受。正兀自出神着,感觉沈江朝自己这方过来,她还没来及做出任何反应,自己犹带冰凉的指尖便被沈江握住,之后整个人被他拉入怀中,想要挣脱,但是不敢。 “情夕,我们明日便下山,我不要修什么仙,也不再回宫当什么傀儡世子,我们再不回京都,寻一个安安静静的村落好好过日子。公子……娶你为妻…你……可愿?” 此言一出,何止情夕震惊,就连沈江自己也被这想法吓到了,情夕听出沈江话语之中隐有自暴自弃之意,不由得心急如焚,忙道: “公子既已走到这地步,还如何回头呢?今日时间紧迫,也许我们遗漏了些什么也说不定?不如等到明天早上,情夕陪公子想想其他办法,若实在不行,那我们再回去,可好?” 既已至此,还有什么办法?望着情夕期待的神情,沈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只得同意。 而今晚这句表露心意的话语,在十年之后,经历了那么多变故的沈江,蓦然回首,只是冷淡地回答道:“年少轻狂,戏言何谓?” 今晚这一场雨后,明日山谷里,许多花儿都该开了吧? 情夕临睡前浅笑着想。 第六章 采花美人 沈江是被滴滴答答的水声吵醒的。 经过一整夜雨水的洗涤,树叶儿都染上了新绿,方才那水声,就是自己上方的槐树叶子上凝聚而落的水珠。 情夕还在沈江身侧熟睡,沈江睡眼惺忪地环顾四周,睡了一夜过后,自己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周围景色仿佛都焕然一新似的…等等!周围的景色…真的变了! 沈江一下子睡意全无,叫醒情夕后立刻观身处环境。发觉这里并不是那个温暖的山洞,这里树木丛生,几丈之外有一条溪流,远处还有哗哗的流水声,应是瀑布之类。那么他们此刻…身处山谷之中? 仅这一昼夜的时间,就有人悄悄把他们送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山谷,仿佛冥冥之中一切的一切皆由命运主宰,谁也逃不掉,躲不了。 但沈江却不这么想,当然他现在也不想思索这些无益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要尽力走出这山谷。 “公子,这里…好可怕…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情夕虽说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可沈江听得出这年仅一十三的小姑娘说话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地靠近她,并且稍稍用力握住她的手,似乎只有这样就能让她安心。 “莫怕,这里既是仙地,便不会有怪力乱神所在。或许是我们昨晚无意间闯入仙山周围的某种阵法,那阵法便将我们带到了这里。待我们走出这座山谷,说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沈江讲解得头头是道,情夕纳罕,问道: “公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儿时也曾接触过一些奇门遁甲之术,否则怎敢贸贸然前来拜师呢?” 沈江说完,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这是情夕自这一月以来第二次目睹沈江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似乎周身都萦绕着驱散严寒的暖意,很漂亮。情夕不由得呆了一瞬。她家公子…容貌包括才智,当真举世无双。 不知不觉,他们竟走了这么久。这座山谷不算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却十分狭长,而且不管他们多么努力地行走,却怎么都走不到那近在咫尺的山谷尽头,反倒是离哗哗流水的瀑布越来越近。同时空气中也弥漫着一阵奇异的香气,越靠近流水香气越浓。初闻仿佛是紫藤萝花的气味,可花香之中又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这样的混杂使原本甜腻的紫藤香多了一份淡雅,让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他们突然不那么急着寻找离开的路了,好奇心人皆有之。总之一时半刻也无法离开这山谷,倒不如顺着花香寻找一下它的源头,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呢。 越往前走,花香愈发浓烈。这不是一种花的香,而是多种鲜花混合起来的浓香,并伴随着清冽的药草味,冲淡了鲜花甜腻的香气。这种奇异景象沈江也不大清楚,前方不知是福是祸,但求生的意志支持着两个孩子向前走去。 越过一条小溪,拨开一丛一人高的杂草,眼前豁然开朗: 正对面几丈远的地方是由高山上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势凶猛,激打着瀑布下的巨石。水流汇聚在山谷中,穿过岩石,作出泠泠的声响。又分出六条支流,顺次流向远方。而在这湍急的瀑布旁边有一块约半亩的平地,竟然种满了奇花异草,在瀑布的反衬下各种花卉争奇斗艳,浓香四溢。 花儿开得虽好,可若是有人注意到花丛深处的那名女子,便会感叹整片花丛完全成为了她的反衬。 那女子背对着沈江二人,正在弯腰采花。她约莫二十岁光景,身着淡紫色逶迤至地襦裙,外罩轻丝白纱,青丝如瀑垂至足踝,也不戴簪,也不绾髻,就这样随意披散着,随风扬起,逸逸飘飘。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仅凭她的举止便可断定美人无疑。 只不过再美丽的女子沈江也无暇欣赏,他礼貌地走上前去,刚想询问走出山谷的路径,不料女子忽然直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轻声道: “这是凡人的气息…还有…好浓烈的煞气!” 第七章 峰回路转 她转过身来,一眼就看到了沈江情夕。神色中微有诧异,却也一闪而逝,手中搓捻着粉红色的花瓣儿,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 沈江只望了她一眼,呼吸一滞,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那是怎样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啊。 犹如清晨桑叶上的露珠,清丽中透出娇美;犹如四月山间的桃花,娇美中透出妩媚。她或许天生便是一个妩媚的女子,两弯柳眉似嗔非嗔,凤目细长媚眼如丝,樱唇犹如甘霖的鲜果待人采撷。雾鬓云鬟未加以修饰倾泻而下,几缕青丝垂于体前,薄薄的刘海乖顺地贴在额上,稍微过了眉。眉心处还有一点殷红的三叶莲,似是花钿。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生的一双深紫色的眸子,盈盈笑语,全都拜她这双紫眸所赐,恰是这双紫眸,为她精致的五官又增添了不少颜色。世间上,恐再无一画,能描绘她的容色倾城;世间上,恐再无一舞,能舞动她的绝代风华;世间上,恐再无一曲,能歌尽她的风姿绰约。以至于她走出花丛站在沈江面前,沈江还处于莫大的震惊之中。 “喂……小孩……小孩?” 沈江不予以回应。 那女子看到沈江如此反应,只是笑,而且很开怀。情夕怯怯地拉了拉沈江的衣角,唤了多声“公子”之后,沈江恍若大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了方才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失态,不由得又羞又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与人解释,脸颊一阵火热。 可惜他的一切神情并没有逃过女子的眼睛,这样一来,女子笑得更加开心。 沈江干脆板起面孔,一不做二不休,绝口不提方才之事,冲面前的女子做了个揖,以示礼貌,接着开门见山道: “在下姓沈名江,乃京都人士,身边这位乃是义妹情夕,我兄妹俩贸然前来仙山拜师,叨扰仙姑,还望您海涵。敢问仙姑,这里可有通往山顶之路?” 这可谓真是峰回路转!原打算走出山谷后打道回府,却不料突发转机,这位仙姑虽不明底细,但好歹也应明了上山的路。若能拜得仙人为师,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对自己而言更是好的。 却不料那女子闻言柳眉蹙起,她上上下下将自己打量了一番,这种询问的目光让沈江极不舒服,还好她很快就挪开了目光,接着用轻松的口吻问道: “你要上山拜师?” “是。” “那你可知,挽昭山从不收徒?” “知道。” “那你为何——” “仙姑或许知晓,沈江天生煞气,在人世间受人排斥。若沈江习得仙术,有朝一日飞升成仙,那沈江身负,便不会是那害人的煞气了。听闻挽昭山仙法举世无双,只是从不外传,继承家父心愿,无论路途艰辛,沈江都要尽力一试,还望仙姑成全,告知沈江上山路径,沈江感激不尽。” 沈江这番话言辞恳切,情夕都颇为动容,但见女子面不改色,不由得又为公子捏了把汗。 “好,我答应你便是。” 没想到女子竟然如此好说话,沈江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多谢仙姑成全!” “诶,我叫月九嫣,并不是什么仙姑,而是——挽昭山上的入门弟子。” 入门弟子?不是传言道挽昭山从不收徒…看来传言果真信不得。 “那,还望九嫣姐姐带沈江兄妹二人上山——” “诶,只是上山嘛,还不着急。九嫣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月九嫣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一不小心又是万种风情,这个女子,看来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容貌而带给别人的困扰。 沈江虽然感觉到她之后要说出什么放肆的话,但他还是要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修仙之路清苦无比,哪有人世间的香车美人来得逍遥?” “九嫣姐姐的意思是——”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即使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乍听得这句轻薄的话,还是让沈江的俊颜晕染上红晕,接着由红转青,终于撑不住颜面,抓住情夕欲拂袖离去。 九嫣念了个决子,眼前的两人突然间消失了踪影,也不知道被她送到哪里去了。 微风扫过湖面,泛起淡淡涟漪,扬起九嫣的一缕青丝扫过白皙面颊,吹散开薄薄的刘海,九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伫立不动,许久,才听她喃喃自语道: “心思倒是纯净啊……天生煞气么?拜师修习净化煞气?真不知你是从哪儿听得的……看这方向,应该已经到了师兄的云水峰吧……事情仿佛更加有趣了……能否过得师兄这关,也要看你的造化……罢了,且去帮帮你。” 第八章 再遇波折 沈江只记得当时自己恼羞成怒,带着情夕愤然离去了。 因为,从未见过一个女子竟说出如此轻薄言语的,就连人间醉梦楼的姑娘们也不会吧?更何况她还是个女神仙! 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何当时自己转身的一刹那只觉眼前紫光一现,等他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已处于这个地方? 莫不成,真是那个月九嫣这么“好心”送自己来的? 若说这是挽昭山山顶,那是打死他都不相信的。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像是一座山:这里到处雾气弥漫,竟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人走在这里,就好像游走于六界之外。待到雾气渐渐散开,脚步仿佛也能踏实了,依稀看清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一眼望不到边,比京城皇宫还要大上三分。宫墙皆由白色玉石砌成,比那红墙黄瓦的皇宫少了份庄严肃穆,多了份仙风道骨的味道。而沈江二人,此刻正是处于这座宫殿的门口。 看来,这里已不再是沈江熟悉的人间了,而是他梦寐以求的仙界。 那月九嫣,言辞虽然过分了些,但也未尝不是个好人。 “恭喜公子,夙愿得偿。” 情夕也兴奋得很,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完一样。 正当沈江准备前去叩门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人!竟敢来我挽昭山作祟!” 话音刚落,那看似沉重的宫门突然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那男子一袭白衣胜雪,容貌堪与月九嫣媲美。如此容颜却无半分月九嫣的妖媚,眉宇间尽显清冷之气,手持宝剑散发熠熠银光。 男子怒到极致,周身煞气迫使沈江不得不用内力抵抗,却在男子见到他的后一秒煞气消散,男子眉宇间的怒气也化作了惊愕…… “你们……是凡人?” 压迫感消失,周身轻松了许多。听到男子的问话,沈江毕恭毕敬地答道: “是。” 男子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缓和,反而蒙上了更沉重的阴霾。 “那么…你们是如何上山的?上山来做什么?” 此刻,男子才感受到了沈江体内萦绕不散的黑气,不禁皱起了眉头,道: “命格多舛,天生煞气吗?” 沈江把上山拜师的原因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男子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差,等他叙述完毕,才强忍着怒气问上一句: “你说的那个送你上山的女仙,可是淡紫襦裙,轻丝白纱……紫色瞳眸的……” “回仙长,正是。她说她是挽昭山上的女弟子,名叫月九嫣……” “一派胡言!挽昭山从不收徒,更别说是女徒!为何说谎骗人?本座瞧你倒像是魔界派来的细作吧,想着混入我挽昭山,扰乱仙界!” 沈江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依稀是冤枉了自己,可他却不知道要何从辩解。 因为……他并没有说谎啊。 “这位仙长,请听我说——” 男子却不待他解释,手中宝剑出鞘,夹杂着漫天冰凌刺向沈江情夕,毫不犹豫! 沈江万万没想到男子翻脸竟翻得这么快,看来自己这个“细作”的罪名在他那已经坐实了。剑气上凝聚了仙术,沈江无论用多少内力与之抗衡也是于事无补。还以为上得仙山拜师之事便是轻而易举,哪知道自己在这里丢了性命?还连累着情夕…… “公子小心!” 此等剑气非同小可,方圆三丈之内都会受到影响,情夕却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沈江身前。 沈江早已料到情夕此举,他不动声色地一转身,竟将情夕滴水不漏地护在自己身后! 待自己死后,这位仙君怕是不会放过情夕的。若是没有自己的陪伴,那情夕会是多么害怕。与其在自己走后让情夕受苦,倒不如抱着她一起上黄泉! 背后剑气愈发凛冽,沈江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 再见了……这个世间……还没有体会到这世间的温暖就要离开了…… 再见了……皇宫……这个受人排斥的世子终于不在人世了…… 月九嫣!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沈江不知道将死一刻为何会糊里糊涂怪起远在天边的月九嫣来。 第九章 月氏九嫣 银光愈发强盛,沈江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正在此时—— “砰——” 一道紫光不知从何处飞来,与沈江身前只差两寸的白玉剑相碰撞,发出“砰”的巨响,竟生生挡下了白玉剑致命的一击,不济与白玉剑一同摔落在地,发出嗡嗡的颤音,似在诉说着不甘心。 劫后重生,沈江才发现那道救他性命的紫光竟是一把剑,剑身薄如蝉翼,紫光萦绕周围。而这把剑的主人却是一个沈江此刻最不想提及之人—— 伴随着紫剑物归原主,还有一阵妖魅的笑声传来,渐行渐近,不仅是沈江,就连白衣男子也不禁苦恼地皱起眉头,随即狠狠地瞪了一眼沈江,只不过碍于那紫剑的主人,他隐忍着什么也没说。 沈江恨不得从崖上跳下去,他宁愿死在剑下也不愿受她的恩惠! “不过是两个凡间的孩子,遥师兄何必与他们计较呢。” 从天边缓缓走来一个女子,紫衣白纱,容颜绝世,不是月九嫣还是谁! 沈江直觉月九嫣的身份根本没有她自己说得那么简单,挽昭山从不收徒不假,所以她也不会是挽昭山的弟子。方才听那白衣仙长自称“本座”,并且杀伐决断,那么他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极可能是挽昭山的掌门。而根据白衣仙长方才见到月九嫣的表现,能克制住一山之主的也只有她了。她会是挽昭山上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呢? 不管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她骗了自己,并且害得自己险些丢了性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月九嫣全然没有意识到当时自己在山脚下的无稽之言会酿成多大的后果,她缓缓走过沈江身边,顺带着看了一眼躲在沈江身后的情夕,看到他们安好,状似松了一口气,之后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的白玉剑,踱步至假装生气的白衣男子身边,低声诉道: “九嫣见过遥师兄,九嫣自作主张,私带凡人上山,是九嫣的错,还望师兄莫怪罪?” 对于她的行为,白衣男子仿佛见怪不怪,本身就没有过于恼怒,再加上九嫣软磨硬泡之下,他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冷哼一声接过白玉剑,再不多看九嫣一眼。 九嫣也不恼怒,转而面对着沈江。沈江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但一张俊颜青白莫辨,显然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劲来。九嫣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本想着他们铁定是过不了师兄那关,到时候自己再去帮他们解围,却不曾料到师兄竟然出手如此狠辣,方才若是自己再晚到一步,这两个孩子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那时自己做什么都于事无补。现下想起,幸好,幸好…… 这一次,是自己欠他的。 想到这儿,九嫣挂起她那招牌的迷倒众生的笑容,关切道: “方才可是吓到了?有无受伤?嗯?” 这次她虽然以诚相待,可沈江却并不领情,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目光,九嫣自讨个没趣,却又笑得更加开怀,继而面对着自己的师兄,笑道: “既然遥师兄不气九嫣,那九嫣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同师兄一同商议。” 白衣男子睨了她一眼,嗓音冷淡道: “但说无妨。” “九嫣,恳请师兄,准九嫣开坛授教,收沈江为嫡传弟子!” 第十章 紫仪双雪 什么! 九嫣此言一出,不仅是白衣男子,就连沈江也犹如五雷轰顶! 作为月九嫣的师兄,白衣男子夏遥自然是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也习惯了她随心而欲的性子,此番她说要与自己“商议”,可夏遥也知道,所谓“商议”无非就是“通知”,九嫣决定了一些事情,是很难让她做出改变的。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乍听她提起如此不合情理的要求,夏遥的心还是骤然缩紧! 这姑娘,到底要弄成什么样才满意啊! 当务之急,需得赶快阻止,趁她心意未定,否则再晚必回酿成大祸! “不成!挽昭山从不收徒,就连掌门也需遵守门规,师妹如此公然收徒,是在挑衅挽昭门规?还是不把我这个掌教师兄放在眼里了!” “诶,遥师兄何出此言呢,九嫣可不敢犯下此等滔天大错。只是……师兄啊,这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是让人更改的,而门规嘛……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为了束缚住修行之人的思想,迂腐得很。” 九嫣字字珠玑,处处透着大不敬之疑,偏生得笑靥如花,夏遥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指节都已泛白,但依旧忍耐着。九嫣却还嫌不够似的,自顾自又道: “再有,那人间帝王都让自己的儿子前来修仙了,足可见凡界对仙术的重视。若我挽昭山以门规不但不收沈江为徒反而把人家赶走了,这若是传到人间,人间该说咱们仙界有多么不通情达理,那仙界的颜面何存呢?” 说完,九嫣还故意瞥了一眼沈江,果然见沈江脸色煞白。察觉到九嫣的目光,沈江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可那眼神中分明是在询问。九嫣无声地张了张口,沈江看懂她的口型,分明是在说: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一时间恼怒交加。 “可是,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违反门规,且出言不逊,就不怕扫了挽昭的颜面?” “所以啊,师兄深觉棘手的事情由九嫣代为解决,岂不是更好吗?” 原来,月九嫣不仅是字字珠玑,而且字字都是气死人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师兄。你怎么变得跟女儿家一样啰嗦?” 语毕,再不管背后夏遥杀死人的凛冽目光,也不管沈江震惊到极致的神情,广袖轻挥,直接带走了沈江情夕二人,只给夏遥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花开,花败。 夏遥俯身拾起她方才匆匆离去时遗落下一方细帕,淡粉色,是小女儿家爱的颜色,右下角绣了一朵紫色鸢尾,就像她身上特有的鸢尾花香。 夏遥无奈地叹了口气,九嫣,你到底何时才能够听师兄的一句话呢? 挽昭山,坐落于仙界西南方,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化为仙山。普通人居住于山脚下,可长生不老;修习之人潜心闭关于山中,则使修习事倍功半。挽昭山的布局本身就是一种阵法,六山环一,形成众星捧月之势,若普通之人困于山中,犹如困入阵势,除非高人指点,否则根本无法走出仙山。 四周六山,名曰:飞羽,兰台,渐台,聚荷,长信,听竹。而中间一峰,名曰紫仪。紫仪峰之巅,云雾缭绕之中,坐落着一座宫殿,名曰双雪阁。 现在,沈江情夕二人,正是站在这双雪阁门口,被周围的云雾迷得晕头转向。 随着一阵幽幽的花香,云雾自行散去,沈江也渐渐地看清了一些东西。例如眼前淡粉色的宫殿,上书“双雪阁”,还有那站在自己身边却刚刚才看到的美人。 月九嫣,永远也无法让人忽视的存在。 “这里,双雪阁,以后就是你二人的家。在我这里,你们就像在自己家中一样,莫要管那些烦人的规矩。” 家?沈江苦笑,自己仿佛从小到大都没有家的概念吧,因为谁都不会将那座清清冷冷的皇宫当做自己的家。这个字眼,非但不让沈江感到一丝丝温暖,反而刺耳得很! 九嫣仍旧自顾自地往前走,双雪阁门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自动打开了。沈江心中实在是揣着许多疑问,但又不好讲出口。 九嫣已经踏入了宫门,眼看着沉重的宫门再度阖上,沈江连忙足尖轻点,在宫门阖上之前进入大殿。 九嫣在前方缓缓地走着,她走得很慢,忽听身后小徒弟闷声诉道: “月九嫣,你为何要收我为徒?” 九嫣难得停驻脚步,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说了一句令人似懂非懂的话: “因为,我是你师父啊。” 命中注定,我是你师父吧。 第十一章 入住双雪 沈江原本想着再问她点什么,可九嫣却沉默了下来。说真的,这是沈江认识她以来首次看到她脸上出现沉默的神情。便也只得噤了声,跟在她后面走进一处宫殿,类似于寝宫。 别看双雪阁外观肃穆庄重,可寝宫中又是一处别样的风采:这里雕梁画栋,处处金碧辉煌,正对大门的是一张长约一丈的软榻,前方一方玉制的长桌,各类纸鹤折成的信函堆成一座小山。周围的墙壁上镶嵌着碗口大小的夜明珠用以照明,其富丽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宫。再往里面走,绕过左边一扇泼墨的锦屏,便是真正步入了寝室。乍看起来,这一排大约有十间房间,每一间屋子都上了锁,看样子是许久没人住过。 这月九嫣,真真是会享受……不,现在,应唤她为:“师父”。 “现在,你们就在这里随便挑选一间作为寝室吧,选好了之后便找我来要钥匙,自己收拾房间。我就住在正殿右边,有什么需要的,也大可过来找我。” 说完话,月九嫣便丢下一串红绳系着的钥匙,并给予女神的微笑,在众目睽睽之下眨眼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当师父的…… 无奈之下,沈江只好用那一串钥匙逐个试第一扇门与第二扇门的锁,试了好久才解开了这两扇门。劳累一整日,又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真想回到东宫好好地躺在床上睡一觉啊……沈江迫不及待地推开屋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呆住了:虽说不及正殿中那么华美,却是很干净,布局也很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小几上放着一套崭新的茶具,软枕、被褥整整齐齐地摆在塌上。这哪里还需要自己收拾啊,分明是在他们来这里之前,已经有人将房间打扫干净了。 不仅是沈江这里,情夕那里亦如此。没有那些华贵的建筑,反而生出了家的感觉。原来,月九嫣知晓他的心意,知晓他最想得到的是什么,所以才会给他安排这样一间房。怪不得她说“要把这儿当做自己家。” 先安顿好情夕,情夕的小脸儿依旧苍白,扶她进房间躺下后,好言安抚几句,她便睡着了。沈江为她小心翼翼地盖好锦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她的房间。 但是沈江现在暂且不打算回房休息,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好不容易来了仙界,不到处转转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而情夕看起来已经很累了,她现在最需要好好休息吧,所以也就打消了带她一起的念头。 月九嫣,那个所谓的师父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她不在更好。寝殿外并没有设什么结界,沈江几乎毫不费力就出了寝殿。 现在呢,他沈江游山玩水的时刻到了。 还别说,这双雪阁真是大的很,在寝殿的两侧还有两排房屋,在光照下呈淡粉色,但里面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不过还好这两侧房屋没有一间上着锁,沈江便挨间推开门查看,俨然是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结果发现,除了左侧第一间房是书房外,其他屋子都是空荡荡的。 看来,双雪阁中的空房间不少啊,算上寝殿内的,一共有二十八间。月九嫣这么多年,都是与这些空房间为伴吗? 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间,他已绕过了这里最大的寝殿,来到了后院,在皇宫里应称之为后花园。 一来到这里,沈江竟生出了小桥流水人家的归隐错觉。可不是吗,这里苍天古树环绕,而且生长得比山脚下的树木更加茂盛,更加青翠欲滴。有一条清可见底的小河穿过整座宫殿,约有一丈宽,上面搭着一座石桥,苍翠的树,清澈的河,白玉的桥,不失为后花园一景致。 沈江正纳罕着小河的源头,忽听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沈江在头痛之余却也有几分欣喜。 “哟,我的好徒儿,不在殿内好好休息,来这后园作甚?” 第十二章 美人师父 来者正是那不负责任的美人师父,此刻人家凤眸噙笑,正站在离沈江不到一尺的地方,神情中说不出是喜是怒,心思全都放在这个胆大的小徒弟身上了。 “看来遥师兄并没有带给你什么震慑啊,我这才离开了不到一刻,你便这么生龙活虎了?啧啧啧,真不简单啊。你就不怕这里设下什么阵法之类的,一旦把你困在里面可就出不来了。” 九嫣故意调侃着,并借此机会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沈江不动声色地避开,语调冰冷如一月寒风: “你连房间都为我安排好了,床榻被褥也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换洗衣物,这样心思细腻,怎会想不到提前撤去这里的所有阵法呢?” 下凡游历时早闻皇家世子善于洞察人心,今日一见果真不假,九嫣不由得对他心生欢喜,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浅笑,扬声道: “走吧,本尊……为师带你四处看看?” 沈江未曾质疑,下意识地退到九嫣身后,怎料九嫣看到他这样,嗔怪道: “我说好徒儿啊,你为何总与为师保持着距离,难不成……是因为为师太过美貌……你怕自己把持不住?哈哈哈哈。” 沈江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自己明明是恪守师徒礼数好不好!而且这种话是一个师父应该说的吗?不过话说回来,她救了自己性命,不惜与她的师兄冷战也要收自己为徒,自己虽不说,心里却是很感激,对于她的这些轻薄言语,他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想到这儿,沈江一不做二不休,快步走到美人儿身边。 他心胸坦荡,怕什么! 九嫣极为欢喜他认真的模样,自己独自一人冷清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人陪伴她了,尽管她收他为徒乃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知道。 她优雅地踱步过玉桥,这样就到达河对岸。后园很大,比皇家御花园还要大。真没想到如此奢华的宫殿后园别有洞天,呈现出一副与宫殿全然不符的生机盎然。 沈江抬腿就想往里面走,九嫣适时拦下了他。 “诶小徒弟,你我既是师徒,虽然从未行过拜师礼数,但小徒弟,你好歹也要唤我声师父吧,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让人,误会?” 这回,不用细想也知道,所谓“误会”对她而言是什么意思。挽昭山连徒弟都不收,可见早已归隐,此刻仙界怕是还不知道她收了个凡人弟子吧,又谈何误会之说? “师,师父……” 当这并不拗口也并不复杂的两个字被沈江不情愿且极困难地说出时,可想而知此刻他的脸色是多么难看了,好巧不巧,他微红的面颊“一不小心”被九嫣看到了,好巧不巧,九嫣一向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就这样“一不小心”“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江恨不得找个地窖钻进去…… 像他这样出身皇家又这么好面子的人,被一个女子看到脸红的瞬间对他而言无异于十大极刑。 “不过是让你唤我声师父,你就脸红了?哈。” 她顿了顿,还觉不够似的,再补充一句: “以后,为师便唤你江儿好了。” 第十三章 师徒畅谈 今日,紫仪峰双雪阁的后园内,出现了这样一道奇异的风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美人儿满含笑意走在前方,看起来心情不错;在她身后跟着一位同样俊美的少年,表情说不上有多复杂,脸蛋红得像九月枝头的柿子…… 江儿……江儿…这名字,还真是有些不习惯……罢了,她是自己师父,就随她去吧。 “江儿,你看我这后园景致如何?” 沈江还没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乍听得这个新名字,先是惊讶了好一会儿,继而对上九嫣疑惑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师父是在叫自己。 不然呢,这里除了自己与九嫣,难道还有别人? 沈江自嘲地笑了笑,之后仔细观察起这里的景致。生机盎然,郁郁青青,与之前在山上所看到的景致有何不同?不过是在一棵葱郁的槐树底下架起了一只秋千,想是师父贪玩。此刻正值春意阑珊,槐花儿未落,洁白花苞串串挂在树梢,微风轻拂,香飘十里。 除此之外,这里的景致还真与别处一般无二,师父是让自己观察什么? 忽然一阵烟雾四起,沈江不由得阖上了双目,再睁眼时,眼前景致竟与之前大相庭径:原本青葱的树叶一瞬间枯黄,败落,很快,树上只剩下干枯的枝丫,而那槐花也纷纷落下,有些落到秋千上,再没有了那铺面而来的香气。 眨眼一瞬,就成了一片萧瑟败落的景象。 “现在你觉得,这里景致如何?” “萎靡不振,悲凉凄惨。” 沈江原本就不喜欢时过境迁,此刻这话更是未过大脑脱口而出,不免含了些个人情感在其中。 “但须知,生老病死乃是法界的准则与规律,我们任何人都不可幸免,即便是修道之人亦是如此。每个有情生灵,皆因贪生而惧死,我们的一切生死轮回全部来自迷惑颠倒妄想错觉。与其在这里感怀时过境迁生死轮转,莫不如返妄归真,回归一切清净妙心,做到无嗔,无怒,无悲,无喜,灭情绝欲,这才是我们修仙所在。” 听了九嫣的话,沈江非但没有感到一丝清明,反而更加一头雾水,当即反问道: “师父此言差矣!若真要灭情绝欲,修仙之路岂非清苦无比?再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乃人之常情,何必要因修仙而摒弃一切?” 好一番独特的见解!这是九嫣第一次听得修仙之人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但她并不生气,说实话,她甚至有些欣赏自己小徒弟的这番言论。当下她只是点了点头,望着这片萧瑟秋景说道: “尚未修道,你本世俗人。师父今日所说,来日待你修得正果自会知晓,但你要将师父今日所言谨记于心。修仙清苦不必多言,而你又身具煞气,若有半分偏激,极易走火入魔。今后你需戒骄戒躁,心无旁骛,专心修习,才为上乘。” 语毕,九嫣水袖轻挥,一阵微风拂过,萧条景象又恢复成了之前春意盎然的样子,沈江不禁喜形于色。 “此乃障眼法,你不必羡煞,今后你也会学到的。” 小徒弟喜欢荣荣新意的景象,九嫣也不禁弯了嘴角,但须知物极必反否及泰来的道理,繁荣昌盛的日子一旦过去,剩下的萧瑟凄凉恐怕是极尽荣华之人所不过的。 自从有了这个徒弟之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实际自己内心所感只有九嫣清楚。原本生死听天了无牵挂之人竟也懂得了珍惜,难不成这就是红尘所说的七情六欲吗? “江儿,如你所说,人世间七情六欲,奇哉妙矣。” 第十四章 绝情续魂 九嫣并不为自己方才所说做过多解释,沈江早已湮没了自己的好奇心,亦不愿听过多解释,跟随着九嫣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这偌大的园院,不出片刻,师徒二人便已逛了大半,再往里走似乎是一片花圃,里面白茫茫一片,好像是花儿,但也有可能是所谓“障眼法”。 “到了,江儿。快看那片花圃,这些花,可都是师父历经多年苦心栽培的,极其珍贵无比。” 九嫣说道这些花的时候,神情中难掩欣喜,仿若是她最最心爱之物,宝贝得紧。 花圃之中清一色的白花,有大有小,看起来与寻常花朵并无异处。沈江走近花圃细细端详。只见左侧花圃种植大一些的花朵,花大如碗口,淡紫色的花蕊,颜色偏暗白,而右侧花朵则小一些,大约桃花般大小,深紫色的花蕊,颜色较左侧花朵偏雪白。若说明显的差别,至少沈江分辨不出。 “左边这些花,名叫绝情,顾名思义为灭情绝欲。花茎可入药,寻常人等服食绝情花茎入的药可强身健体,花蕊含有剧毒,但若利用得当,剧毒也可救人。而花瓣,则有灭情绝欲之功效,食之,再不受凡间情爱所扰。” 九嫣玉指轻抚过花瓣,并没有忽略身后沈江错愕的神情。 “我想,你一定有许多问题要询问于我,譬如…为何要种出如此花朵?” “还请师父解答一二。” 九嫣转过身来面对他,吐出的字有如冰珠,毫无温度可言。 “因为你我乃修仙之人,若被凡间情事所扰,夙夜忧叹,再无法专心修习,终难成正果,你认为这样,是否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呢?” 九嫣一席话逼得沈江哑口无言,她终是放缓了语气,尽量温和道: “天庭规矩众多,但在师父看来,那些不过是繁文缛节,用来拘束后人的,师父最怕拘束,所以天庭的规矩随便听听便是。从前虽然明确要求不许男女神仙相爱,但现在这条规矩已作废,就是说,倘若你今后修得正果,与哪家女仙相爱,天庭皆可成全。” 沈江顿了顿,终选择了沉默,点头言是, “沈江明白了。” 明知他心中尚有不服,九嫣还是扯出一个微笑,岔开话题道: “再看右边的花,名曰续魂,此花仅有一个功效,便是续命,只要不是魂飞魄散,续魂花皆可让人起死回生。将花朵连根摘下,用三味真火炼制七七四十九日,再将花朵炼制而成的花液撒在尸身或魂魄上,很快便与常人无异。若尸身尚存,仅需一朵,若仅余残魄,则需三朵,花朵越多,耗费的法力就越多。只是,篡改命格始终是逆天而行,施救者在耗费法力救人的同时还要受到篡改命格的反噬,往往施救者在救人之后也已不久于世,所以,若非法力极为高深之人,通常是不会选择这种方法救人的。” 见九嫣状似又在感怀于世,沈江试探性地问道: “师父,可曾用这花朵救过人呢?” “为师…不曾用过,但在千年之前,天庭一位茶花仙子爱上了一个凡人,为了帮那凡人续命,茶花仙子哭着来求为师要续魂花,那时候为师不知道逆天而行的后果,便给了她。后来为师亲眼目睹了茶花仙子因承受不住反噬之苦而魂飞魄散的场面,那凡人终究也没有救活,反而被拖累得转生十世世世短命,从那以后,为师便再没有借给任何人续魂花。” 原来,小小一朵白花,不仅可以救人性命,同时还能害人性命。沈江禁不住掐下了一片花瓣,放在手中细细搓捻着,到后来越发觉得续魂花害人害己,索性就将这片花瓣丢到了地上。 “所以,江儿,师父告诉你这些,就是为了让你明白,一切生死皆由定数,无论你今后身份贵贱,无论你今后法力高低,切勿凭借自身喜好逆天而行……师父从前不计后果栽培出这种花,纵然是年少轻狂,想要挽回却也无济于事,若说用三味真火将这些花燃烧殆尽,却让师父如何舍得?便归隐于这紫仪峰之上,续魂花也再无人敢来夺取。还有,江儿,师父纵然可以陪伴你一时,却也陪不了你一世,倘若有一日师父不在了,你可千万不能不计后果——” “师父!” 沈江剑眉皱起,如此冷硬的两个字似在警告。无缘无故,没想到九嫣竟会说出这种话,也没想到,当“师父”二字脱口而出时竟是如此顺利。 九嫣无奈地笑了笑,自己堂堂九天神女,今日竟会遭到如此警告,真是叫人……又爱又怜。 “江儿,师父至少年长你三十万岁啊……” 之后,九嫣带着沈江回到寝殿,屋内的情夕还在熟睡,沈江也不便扰她清梦。九嫣倒是贴心地为沈江打点好一切,让他好生休息,从明日起,她便要教他修习。 辗转于床榻之间,明明困得不行,沈江却难以入眠。 从明日起,他的修仙生活就要开始了吗? 第十五章 俊朗公子 “师父,师父,你看这招‘闲云野鹤’可是如此?” 挽昭山紫仪峰,云雾缭绕之中隐约一座宫殿,名唤双雪。就在这双雪阁后园,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一棵桂花树下舞剑。那少年一身玄衣,金黄的丹桂随着少年舞剑的一招一式纷纷扬扬,动作潇洒如行云流水,而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坐了一个美人,此刻正闭了眼睛休憩,听了少年的呼唤,这才懵懂地睁开双眼。 这少年和美人自然就是三年后的沈江与他的师父月九嫣。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沈江已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当年高傲睥睨的小世子生成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比之从前,十八岁的沈江竟也俊美如谪仙,与九嫣的师兄夏遥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倒是比夏遥多了一份冷峻,大约摸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吧。 “江儿啊,为师同你说过,练剑这种事最忌急于求成。方才为师虽然没看,但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是不是又拘泥于招式而不注重领会要领?最好老实交代哦。” 看着九嫣胸有成竹的样子,沈江自知瞒不过她,只好无奈的把手一摊,故作委屈道: “真是,怎么什么都瞒不过师父啊。” 九嫣噗嗤一声笑出来,学着他的话重复道: “真是,江儿怎么做什么都不听师父的话啊。” 她像以往那样拉起他的手向回走去,掏出帕子要给他擦汗,这才发觉小徒弟竟比自己高出一头来还要多,不由得心头莞尔,到底是自己看护三年的孩子,哪有一个母亲不希望一日日看着孩子健康长大呢,所以明知道他偷懒也不忍责骂,何况以自己的年岁作他的曾祖母都绰绰有余。 “走吧,今天师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百合莲子。” 自从三年前沈江刚来到这里的第二天,九嫣就在那两侧的空屋子里腾出来两间,作为厨房和餐厅。以后九嫣便日日为他烧菜,至于食材,则是在山下采摘的。当然在山下野菜油尽灯枯的时候,九嫣庆幸自己留了些菜种,当即在后园圈起了一小片地播种,第二年便长出了油亮亮的蔬果。而且九嫣发现沈江不喜荤腥,这对他的修习大有益处,但是九嫣却没想到,沈江的嘴刁得很,咸了不吃,淡了不吃,凉了不吃,热了不吃,于是九嫣每日变着花样为他烧菜,手艺突飞猛进堪比宫中御厨。 餐桌上,九嫣拨了几口菜便停了箸,倒是沈江,一刻不停地吃了两碗饭。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九嫣每天烧菜时都会给他煮双倍的饭。 等他吃饱了饭,擦了嘴准备端了碟子去洗的时候,九嫣拦住了他,让他继续坐下来。 “江儿,你与师父也是修习了三年,你天资聪颖,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学会了别人六年才学会的东西,现在的你已经有能力保护自己了。昨日你师伯给师父传来密函,只道近来魔界妖界不安宁,人间多处发现有妖魔作祟,为祸百姓。听你师伯的意思,是打算让师父亲自下一趟凡间,所以,为师此行或许会离开三月有余——” “所以,师父是让江儿在山上照顾好自己吗?” “当然——” 九嫣故意拖长了音调,果然如愿看到自己小徒弟失落的神情,暗笑之余话音一转。 “当然不是,为师这次是要带你一同下凡,借此机会也好让你历练历练啊。” 仿若从谷底一下子升到云端,沈江就连说话声音都带了一分喜色。 “师父待沈江真好……只是,师伯会同意江儿与师父同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师伯看到自己与师父在一起的时候都会特别生气,尤其是当自己渐渐长大,后来师伯干脆再不来这双雪阁了。沈江也曾揣测过会不会是师伯对师父暗生情愫,所以看到师父与自己生活在一起会吃醋?但若是有一天,师伯成为了师丈,那他就不会整日看自己不顺眼了吧。 “你师伯那边何须管,情夕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她说她不愿随我们同去,你回去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离开。” 啊!这么早就走了啊。 第十六章 重归凡尘 挽昭山之巅,秋风瑟瑟,寒意浓浓。 而在山林野木之间,两道人影相伴御剑而行,紫衣蹁跹,玄衣飒爽,像极了两只飞舞的蝶。 挽昭山连接着仙凡两界,是一条重要的通道。由山脚至山腰为凡间,由山腰至山峰为仙界,所以凡间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挽昭山最先知晓。 在跨越两界之时,修为尚浅之人或许会感觉到浑身刺痛,头晕目眩,而修为高深者则不会。沈江到底年轻稚嫩,御剑抵达人间之时再也忍受不住,当即眼前一黑,差点从剑身上跌落下去,幸好九嫣眼疾手快接住了他。缓缓抵落地面后,沈江以此为由,赖在九嫣肩头不肯醒来,美其名曰“静心修养”,九嫣无可奈何,都怪自己平日里过于宠他,把小徒弟惯坏了,当即也只得由着他去。 这样一来,九嫣二人在挽昭山脚下就耽误了一段时间。 当沈江在师父怀中醒来时,周围暮色已开始四合,月色如烟如醉,远处繁星点点,自家师父正兀自睡得香甜。唉,虽然师父爱睡,但在这么清冷的环境下,头枕石壁也能睡着,真是不得不佩服师父了。 沈江打量四周,猜测这里应为飞羽山峰,四面柏树环合。那么,离这里最近的应是璃仙镇,真好,待师父醒来就去那里歇歇脚。 身子懒懒的不愿动弹,师父一时片刻又睡不醒,沈江正待阖了目小憩一会儿,无意间瞥到了地面上月光撒下的月影,他与师父的轮廓映在地上,如果不细看,自己与师父现在的姿势就像是相拥的情侣,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沈江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腾地站起身,耳根立刻红了,还好夜幕降临,不容易被发觉。 尴尬过后,沈江不由得又暗骂自己的多心,不好好随师父修习,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师父是得道之人,自是不怕冷,可自己凡胎肉ti,这里又是山下,夜深风露重,若是得了风寒岂非耽误?这样想着,沈江四处寻来干柴,生了火才在离九嫣不远处歇息下。 当沈江醒来时已日上三竿,身边柴火早就熄了,怪不得周身冷冷的。沈江揉了揉酸痛的肩头站起身,讶然于师父又一下子睡了七个半时辰而还没醒。 师父啊师父,你怎么会整日里这么疲倦呢? 沈江俯下身轻唤九嫣醒来,九嫣紫眸幽幽地盯着沈江的脸,真是明眸渐开横秋水。 “师父,快醒醒,在这不远处就是一个小镇,咱们到了那儿再睡可好?” “……” 九嫣只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不说话,吓得沈江还以为师父睡在这里一夜睡傻了,一只手刚搭上她的脉搏,就只见她红唇一勾,凤目微挑,紧接着玉指轻轻一推,看似绵软无力,却也让沈江退后了好几步,而“罪魁祸首”坐在原地掩面大笑起来。 沈江又惊又气,明明知道师父爱玩,可自己还是一次又一次上她的当,怎么这么不长记性! 九嫣笑够了,玉手轻轻拉过小徒弟,默念口诀,只见一道紫光闪过,师徒二人立刻没了踪影。 再睁开眼睛时,他们已经站在了璃仙镇镇门口。门口设有关卡,二人不约而同地念了个隐身诀,就这么无视众人,大摇大摆地进了璃仙镇。 重归凡间,沈江心间五味杂陈,早在双雪阁中第二天,沈江就知道了自己在天上住一日,人间一年已过,也就是说,自己在山上生活三年,人间千年已过,且早已多次改朝换代,大祁已成过往。现在的世间,国号为弘,当今圣上为弘顺帝,好色懦弱,朝廷腐朽不堪,仿佛风雨之中的破茅屋摇摇欲坠。 沈江自然对现在的朝廷提不起兴趣,眼观人间,就像在看桩桩件件与自己无关之事。此行人间,可不是前来回忆过往,感慨物是人非的。 沈江紧跟住师父的步伐走在街上,看着四周的路人仿佛看到了自己今后的责任,当今妖魔横世,朝廷腐朽,这守护天下的责任,就落在仙界身上了。 加紧几步与师父并肩,轻轻拉住师父的袖摆。师父,江儿今后定会努力修习,将来守护天下苍生,守护师父,不会再让师父保护我了。 第十七章 郎情妾意 璃仙镇虽小,却是热闹非凡。不仅是因为靠近仙山独特的风土人情,更因为这里是水乡,空气中也带了一丝湿润的气息,有些近似江南——沈江儿时最爱去的地方。所以这里更是成了沈江寄托思念的去处。 漫无目的地漫步,因隐去身形,在人间反而自由了许多。恍惚中,九嫣察觉到了些许异常:似乎街上来来往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其中有男有女,男子望向自己的眼神中有爱慕和惊艳,女子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则是嫉妒和羡慕。 不对……自己明明施了障眼法……怎会被人识破真身…… 按理说,若是自己的障眼法被解除,那连带着沈江也自身难保啊……怎么众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了…… 九嫣偏头打量着沈江,但见沈江身上所施术法依旧完好,心头更为不解。 这六界之中,还有谁的法力能比得过我月九嫣吗?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了障眼法…… 当然,在九嫣注意到沈江嘴角不怀好意的笑的时候,她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这浑小子!怪只怪为师平日过于信任你了,今日竟敢拿师父开玩笑!趁师父不注意时解了术法……哼,且看为师怎么教训你! 九嫣反应过来后立刻瞪了他一眼,念了个诀消除这里所有见过她的人的记忆后,重施障眼法,并捏着沈江的耳朵走到无人处。沈江痛得“哎哟哎哟”直叫,九嫣何尝不知道他是装出来的?不过“气愤”的师父此刻可不会心软。小徒弟再不教训就无法无天了! 站在暗处,沈江揉着酸痛的耳朵委屈的看着九嫣……九嫣不为所动。 扯了扯师父袖摆……九嫣亦不为所动。 师父不会是真生气了吧……自己不过是想戏弄她一下而已啊……不对,师父脾气这么好,又一向疼爱自己,怎会真的生气呢? 虽说如此,沈江心中到底有些忐忑——从未见过师父发脾气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很可怕啊……早知道就不应该戏弄她了。 沈江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乖乖的闭上眼睛,任天由命,可是他等了好久,也没见师父的下一步惩罚。他不由得试探着睁开眼,发觉九嫣根本没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只是师父……有些反常地掐着腰,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脸……就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自己一样。 沈江心头顿生不详预兆,果不其然,下一秒九嫣便念了个诀,改变沈江的相貌为一位大街上再普通再寻常不过的男子。 九嫣红唇勾笑,抚了抚沈江的面庞,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样子,竟也不为她自己易容,只不过敛去周身的仙气,惊为天人的容貌不曾改变。在沈江震惊之余,又略显亲昵地揽上了他的手臂。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沈江内心的挣扎与不安,九嫣心头暗喜,又不顾沈江的反对,若无其事地将他拉到大街上—— 这一幕,像极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只不过是因为多了一个倾城倾国的月九嫣,很幸运,连带着此刻相貌平平的沈江也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九嫣似乎是很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很奇怪,越往前走,九嫣被陌生男子“一不小心”撞到的几率就越大。而每当对方温柔的说声对不起,继而又“体贴”的“关切”九嫣“有没有被撞伤”的时候,九嫣总是回报以诚挚的微笑,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些“关切”。 当然也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九嫣自然有更加新奇的法子来“回报”众人。每当这个时候,她便“柔弱”地倒在沈江怀中,娇嗔句“夫君,九嫣累了。” 沈江的脸都绿了。 很快,沈江成为了众矢之的。如果把众人的眼神比喻作刀子的话,估计沈江现在早已死了千百回了。他可以读懂众人眼神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像九嫣这样的美人儿怎会嫁给自己这样一个寻常的人呢? 沈江可谓是真正的有苦难言——原来师父不仅易了他的容貌,还点了他的哑穴,而且令他多次尝试也解不开。他只得在众人嫉恶的目光中被师父“拖”向一家客店。 原来,这才是师父的目的……怪不得她方才对自己不打也不骂,是她早有预谋的吗? 这就是报复与反报复? 在众人眼里,男子恩爱地抱着女子的腰,女子娇羞地拉着男子的手,好一副郎情妾意的图画!可是,其中苦楚,也只有沈江一人晓得啊…… 第十八章 玫瑰酒醉 转日…… 璃仙镇大街上再没有一位紫瞳的美人儿与她平常的夫君,人们也不谈论此事,仿佛昨日之事只是南柯一梦。 但却来了两位外乡人,一男一女,自称是师徒,现下正住在璃仙客栈。 男子温文儒雅,女子娇小可人,没想到女子竟是男子的师父。 此刻,这对师徒正在街上漫步。 九嫣倒是没有玩得太过分,给了自己与沈江一张寻常凡人的面容,至于今天早上提出要逛街的话嘛……架不住师父的软磨硬泡,只好应了。 师父啊,您这趟下凡,到底是来拯救人间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 沈江无奈的看着正在小摊上挑选胭脂水粉的自家师父,再一次掏出所剩无几的银票,换回一大包胭脂。 这些银票,还是沈江三年前拜师时带上山的,本想着改朝换代这些银票也没用了,不料师父念了个诀,将这些祁朝的银票换成了弘朝永顺年间的。而在凡间一天之间,师父果然不负所望,让自己鼓鼓的钱袋仅余一张银票幸存。 唉,这还算好的,昨晚发生的事情才是人神共愤……提起昨晚,沈江还是心有余悸,师父爱玩,又在昨天与自己装作夫妻的样子。若说装一阵子还好,但在住客栈时就不必如此了吧!还记得昨晚师父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客栈老板,把人家老板看得眼都直了,之后淡定的要了一间客房,还是一张床的…… 只要一间客房,沈江忍了,但不必刻意强调“一张床”吧,就算演戏,是不是也演得太过分了…… 看着客栈老板暧昧的笑容,沈江当时死的心都有了…… 呜呜呜……江儿的好师父啊…… 正待暗自回味着过往,九嫣的一声呼唤把他拉回现实。 “江儿,今天师父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次的条件反射,沈江总感觉这所谓“好地方”定不会是什么正常的地方,说不定又是师父玩心大发,拿自己开心的。 想到这儿,沈江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九嫣醉人的笑容,这一次感觉其中大有玄机…… 他越想越怕人,只恨不得即刻飞回挽昭山上。九嫣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依然拉着沈江的手,七拐八拐绕过人群,走过一处偏僻的小巷! 沈江腿都站不住了,偏僻的小巷中哪有什么“好地方”啊,除非是那种地方……夜夜笙歌,是纨绔子弟日日向往之所…… 师父啊,带江儿来这种地方作甚?莫非……是师父真让江儿进去一夜风流? 顿时,沈江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副图画:屋内烛火昏黄,轻纱软帐之中,横卧一娇美的美人,似乎在轻声呢喃着什么…… 画面愈发离谱,沈江似乎嗅到了屋内浓郁的脂粉香……不对……这不是那种香气,是酒香! 正对面的,不是沈江想象中的风月之地,而是一家酒馆,赫然挂着招牌: “彼岸花开” 彼岸花?那不是冥界特有的花儿吗?听闻花开之时如火如荼,只是自己从未见过罢了。 沈江将好奇的目光转向师父,九嫣只顾拉着他往里走,边走边解释道: “这里面可不是什么彼岸花,冥界鬼君可不舍得将他那宝贝花种赠与外界。此处彼岸花开,不过是用红玫瑰汁酿出的酒罢了。” 进入酒馆,扑面而来的酒香混合着玫瑰的香气,竟也让千杯不醉的沈江有些微醺了。九嫣可不似他一样,熟门熟路地找到座位,看样子是常客。 这里虽地处深巷之中,可来来往往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可见“酒香不怕巷子深”,就是这个道理。 “小二,来两壶玫瑰花酿!” “好嘞,客官。” 沈江四处张望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师父,不是说修习之人不得喝酒吗?你我这般,岂非破戒?” “哈,那些规矩啊,都是说给外人听的,为师可不在乎这些。谁说修习不得饮酒?为师当年随你师祖修习时,也时常下界来偷酒喝。师父这点鬼心思啊,十次有九次会被你师祖知道,也免不了一顿惩戒。可既然在人间喝到佳酿,也就不觉得那些惩处有多难过了。” 这倒也是师父一向的处事风格。沈江暗自偷笑,没想到,师父也对酒情有独钟啊。 小二手脚倒是麻利,不一会儿就呈上来两壶佳酿。鲜红的玫瑰酒呈在白瓷壶中,说不出的好看。 九嫣先给沈江斟满整整一杯酒,沈江毫不客气一饮而尽。这酒,果真是名不虚传。入口即是酒的清香与玫瑰花汁的甘甜,真可比任何玉露琼浆。 但这酒的后劲可不小,才一杯下肚,沈江就有些晕眩,连带着看对面的师父都朦胧难辨。 九嫣一杯接着一杯,丝毫没有喝醉的样子,反而眸中愈发清明。 沈江不由得心头疑惑,难不成,师父的酒量当真这么好? “师父……您为何……醉不了?” 九嫣轻笑着把玩着白瓷盏,玉指抚过沈江的面颊,随口答道: “因为,这酒,可不是普通的玫瑰酒哦。” 第十九章 慕容蝶语 不……不对……这酒中……定是下了药……沈江此刻觉得连睁开眼睛都很困难,却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拼尽全力对九嫣说出最后一句话: “师父……我好累……这酒中……有……” “药”字还没说出口,沈江便因不胜酒力而倒在桌上。 九嫣对此置若罔闻,她慢慢地倒出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后抚了抚沈江的鬓角,抚了抚他因酒醉而酡红的脸颊,轻笑道: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随后,她拍了拍手,店小二闻声即刻赶来,热情笑道: “客官,您还要点什么?” 九嫣指了指醉在桌上不省人事的沈江,故意说道: “我的小徒弟不胜酒力,已经醉了。听闻你们老板娘擅长熬制醒酒汤,便让她也为我的徒弟熬制一碗吧。” 店小二也是见过世面的,听得出九嫣话中有话,也不敢耽搁了这位贵客,连忙点头哈腰离开了。 没过多久,从里间走出来一位姑娘,容貌端庄秀丽,眉目含笑,款款行至九嫣身边,开口道: “这是客官的醒酒汤,请慢用。” 说着将一只白瓷碗放在桌上。自始至终,九嫣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这姑娘的眼睛,待到姑娘转身离去时,九嫣才轻声唤住了她: “慕容蝶语,好久不见。” 闻言那姑娘即刻转身,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若说方才她有些疑虑,那么现在便是完全确信。 慕容蝶语装作若无其事地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九嫣身边,先是客套了几句,待确信四周无耳目后,才卸去伪装言道: “原来是九娘子,蝶语有失远迎,失敬。” 九嫣嗤笑一声,接着用满不在乎语气点点蝶语的额头道: “有失远迎?我看你就根本不想迎!认出我来还要装傻吗?” “呵,九娘子言重了,蝶语怎敢如此。嗯……恕蝶语愚笨,不知娘子此番下凡寻蝶语,有何要事?” 说实话,这位九娘子若无要紧事是绝不会下凡的,自千年前她二人相识起,这是蝶语第一次在凡间见到她。千年之前见到她时,她正值风华,那是何等的美艳,何等的睥睨!而如今她虽说容颜未减,可眉宇间却隐有愁容,而且……还带来一位小公子。不知九娘子与这小公子有何仇怨,方才正是九娘子在他的酒盏中投入十里蝶舞…… “不错,九嫣这次,正是来请蝶语帮九嫣一个忙。” “娘子何须客气,尽管提出便是,只要是蝶语做得到的。” 九嫣摇了摇头,爱怜地摸了摸沈江的额头,眼帘,流连于他细滑的脸蛋。睡梦中的沈江就像是位无知的孩童,让九嫣万年寒冰的心也泛起了涟漪。 “其实,我要你办的事并不难……这是我的徒弟沈江,你帮我卜算一下他的命数。” 蝶语修习多年,善占卜,可能力到底不如法力通天的九娘子。卜测凡人命数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九娘子何必要劳烦自己? 虽这样想着,可蝶语到底是照做了。谁知当她刚刚开始运法时就觉察出了不对:沈公子体内,似乎总有一股力量在与自己抗衡,不仅无法卜测出他的命格,还发现他印堂处浓郁的黑气弥漫……这! 平复真气,蝶语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偏生九嫣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蝶语这下真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卜测到了什么,实话实说,我不会怪你。” “命格多舛,黑气萦绕,沈公子身为凡人,竟有如此浓烈的煞气!九娘子你!九娘子你不该不明白,可为什么到这种时候,却偏要装糊涂呢?就连蝶语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小妖都清楚,若与身怀煞气之人时常接触,早晚自己也会身染煞气,妖魔神仙一个都逃不过,娘子真以为自己法力通天,便可为所欲为吗?” 九嫣对此一言不发,明显是默认,这便更加证实了蝶语的猜想。只是蝶语实在想不明白,九娘子做事一向把握分寸,可这回为何要陷自己于水火之中呢? “娘子……您糊涂啊……” “沈江既能上得挽昭,便是命中注定。又遇到我,可见是我二人师徒缘分。他虽身具煞气,心思却是纯净,若是教导有方将来必可化煞气为仙气。” “若是他无法转化仙气呢?” “到那时,不是办法的办法也会成为办法。说不准哪天我一高兴,就改了他的命格。” “娘子!篡改凡人命格可是逆天行事,是大错特错!到时候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极刑谁来为你承担后果?” “哈哈哈,普天之下,还有谁比我月九嫣更适合承受天雷极刑的呢?” 蝶语只道是九嫣疯了,可见她眉宇间的坚定不像是开玩笑。她又一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娘子,是蝶语的恩人,蝶语不舍得看着恩人白白送死。沈公子与娘子相处多时,娘子定是不忍伤他。既如此,便由蝶语替娘子结束这一切!” 说是时,一道白光迅速击向梦呓之中的沈江,九嫣眨眨眼,看似致命的白光迅速土崩瓦解。 “蝶语,你说得对,我的确是舍不得沈江死。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对不起……”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些道理,我都懂……” 可是,可是要做起来,谈何容易呢? 第二十章 难舍难分 “既然都明白,何必还要一错再错!你……” 话音未落,蝶语便觉得这话说得未免有些过分,剩下的话一并咽了回去。 九嫣把玩着瓷盏,也不知想些什么。这是上好的白釉,散发着莹白色的光泽。过了许久,九嫣幽幽地抬起眼帘,声音略带沙哑, “蝶语,你可记得,你我是如何相识?” 一提起这,蝶语立刻冷静了下来。她兀自走向橱柜,拿出一壶五十年尘封的好酒,为九嫣和自己满斟一杯,酒香四溢。但她不喝,学九嫣的样子拿着杯子把玩。 “蝶语,自然记得。千年之前,蝶语,还是一只稍有灵气的蝶妖,一日在山中修习时,被一孩童所捕获,后来虽逃出来,却受了重伤……幸得娘子指点,才有了今日的蝶语。蝶语,是至死不敢忘记的。” “蝶语你可知道,若你今日要了沈江性命,即使保护了九嫣,却相当于变相夺走九嫣半条性命。蝶语,你不会让九嫣失望的,对吗?” 九嫣说着话,缓缓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好长时间之后,九嫣终于打破沉寂,生硬地开口道: “慕容公子……现在身子还好吗?” 提起这个人,蝶语的眼神中总算是有了些许光亮,但是很快便黯然无光。她心中苦闷无比,灌了几杯酒后才说道: “还是老样子……靠我用术法与参汤吊着,却也总是没有气色。” “凡人的身子骨为你挨下一剑,能活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那剑穿心而过……或许……蝶语莫要太过伤心。” “娘子,你说他怎么这么傻……我可是妖啊,他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蝶语说着说着就抽噎起来,九嫣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处讲起,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柔声说道: “你若真心爱他,或许不会觉出苦与痛。我多次劝你未果,现在也就任你如此吧。但你要清楚一点,无论做任何事,莫要化执着为执念,切记。” “多谢娘子教诲……十里蝶舞一个半时辰之后就会自行消解,到时沈江公子会忘记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 九嫣点了点头,又爱怜地抚了抚沈江的鬓角。他睡着之后纯真无邪像个孩童。 “嗯,那我就先走了,你……望自珍重。” 言语间,紫光一闪,伏桌安睡的沈江连同九嫣一同消失不见。 蝶语望着师徒二人离去的地方呆呆地看了许久,竟然没注意到杯中美酒洒到桌上半杯。 “娘子,你告诉蝶语切莫执念,可你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只是,他们,早已走远。 是夜。 沈江突然被噩梦惊醒,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显然是被吓得不清。一抬眼,就发现自家师父坐在床头耐心地为自己擦汗,让他刚刚平复的心情又一次慷慨激昂。 啊啊啊!一醒来就看见美人儿坐在床头照顾自己,任哪个正常男人都受不了啊! 只不过沈江的反应……嗯……有些激烈…… “师师……师父!” 顿时,困意被赶到九霄云外,沈江只觉得精力充沛——充沛得从床上翻了下去,兼打翻床头小几上的水盆并抢走九嫣手中的帕子,身着单薄的里衣坐在冰凉的石灰地上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即便他侧着脸——九嫣也能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好些了吗?嗯?” 九嫣一副“我什么都不知”的样子将他拽起来,沈江下意识地摇摇头,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如何晕倒的? “师父——” “诶,你不用多说,因为——师父也不知你为何晕倒……嗯……你我上午走在街上,好好的你突然就晕倒了,之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师父也被你吓到了,怎么唤你你都不醒……” 这个理由看似牵强,而且也骗不过聪明如沈江,但是对于中了十里蝶舞且刚刚苏醒的人而言,是不会疑心这件事的。 “此话当真?” 沈江果然不信,狐疑的目光紧盯九嫣的眼睛,想着盯出个所以然来。可月九嫣何许人也,岂会轻易被人看出破绽? “当真。师父还会骗你不成?” 这话的语气倒比方才肯定了不少,沈江虽还是将信将疑,却也不想太多了。只是,当他努力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时,发现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剪不断理还乱。 奇怪啊,就算自己白日昏迷不醒,可也不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啊……不能吧…… “再过五日,便是人间的中元节了,在那一日,冥君会放出地府所有孤魂,人间也会参与祭祀,还可以放河灯呢。若是遇上了某个不知悔改的鬼魂,还可以借此提升你的修为。沈江,要不要在那日和师父去玩玩?” 九嫣急急忙忙地转移开话题,说的恰好还是孩子最爱的话题。和九嫣待久了,沈江现在也变得对玩乐毫无抵抗力,当即抛下了所有疑团,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夜已深,厢房内的沈江睡得正酣,隔壁的九嫣却如何都睡不着,她在想蝶语。确切说,是在想白日里慕容蝶语的几句话。 那几句话犹如梦魇一般萦绕在九嫣脑海,使她根本无法安眠。 唉,不是不可舍,而是舍不得。 第二十一章 祭祀中元 中元节,又名七月半,农历七月十五,谓此月鬼门关大门常开不闭,众鬼可出游人间。而中元节,又是人间阴气最重的一天。沈江天生煞气,中元节那日,难保不会有一些爱玩的鬼魂在晚上睡不着时把沈江叫起来陪他们聊天。但若他们一不小心吓坏了或惹恼了沈江,九嫣这个当师父的难保不会下冥界找冥君理论。 当然这种事还是不发生为妙,若是堂堂月九嫣的徒弟真的害怕几个鬼魂,九嫣一定会先收拾了沈江再去找冥君理论。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中元节,璃仙镇依旧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买了祭祀的用品,准备祭祀他们已逝的亲友。街道不见冷清,反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 但是,在忙碌的人群中出现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还是很扎眼的,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采购,倒像是逛街的。 九嫣今日特地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裙,以往随意披散下来的墨发此刻也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束着,易了容的面颊纵使不如从前艳冠群芳,却也不失娇小可爱,两汪杏目含秋水,两弯柳眉亦喜嗔。而沈江今日却一改平日里的玄色,换成了一身白衫,束发的带子也换成了玉带。对他自己而言反差是大了些,倒也……并不难看,至少他家师父是这样认为的。 但见沈江苦着脸的样子,不难想象,这身装束怕也是他那可爱的师父设计的。 街上卖的东西还真不少,不只是祭祀用品,还有杂样儿,零食,配饰,挂饰,梳妆用品样样都有,直看得九嫣眼花缭乱。 “江儿,看来这中元鬼节不仅没让家家关门冷清,反而愈发热闹了。” 九嫣左手拿着一支精致的牡丹琉璃簪子,右手举着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吃得不亦乐乎。 “师父从未在人间度过中元节吗?” 身后的沈江俨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双手交叉于身后,薄唇微抿。虽说打扮成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骨子里却依然改不了他的冷峻,看起来别扭至极。 “嗯……为师从前也只是听说过人间的习俗,却从未到人间亲身体会过。以往你师伯或师姑下界历劫回来后,都会给为师讲起。其中这中元节的习俗倒是挺热闹的,家家祭祀,到了晚上还可以在河边放水灯……哎呀只想一想,就让人盼望着赶紧到晚上啊!” 九嫣大大的杏目中满是渴望与期盼,映着举着冰糖葫芦的脸分外可人,但若不是隔着这层身份……哎呀沈江你想太多了! 沈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敢想以往直视她的眼睛,情急之下只好把视线放在了最近处的一个小摊上。这一看不要紧,沈江的视线顿时集中在那小摊的一个饰品上挪不开了—— 那是一块儿再普通不过的玉佩,只是并非是完全白玉,而是泛着浅浅的蓝光,外部镶着金边,中部刻着双鱼的花纹。这块玉佩没有那么美,也没有那么出众,可沈江一眼就从诸多玉佩之中认出了它。 思绪回到了从前…… “世子世子!快看这块玉佩,好不好看?” “嗯,真好看。这是清萍买的吗?” “是啊,明日就是世子的生辰啦,清萍预祝世子生辰快乐。这块玉佩,是清萍买来送给世子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小玩意,世子不喜欢的话就丢掉吧——” “清萍送的东西怎会不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了……” …… “沈江?沈江!” 眼前再无幼时的回忆,有的只是师父焦急的面容。 “啊……啊?师父……我们走吧。” “不许走!喜欢那块玉佩啊,看得这么入神。” 抬素指,指尖恰好指向那块泛着蓝光的玉佩。 第二十二章 赠君以玉 沈江怔怔地看着那块玉佩,继而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承认。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师父。” 九嫣轻轻的“哼”了一声,算是回答。接着,她走到了那家摊位前,掏出银票买下了那块玉佩。只是,当她打量手中这块玉佩的时候,却是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江儿啊,这块玉佩,从远处看倒是不凡,可是,你再看看,不但这玉的材质不好,就连雕工都是如此的粗糙……真不知道它哪里好了。” 话虽如此,九嫣还是把玉佩细心地系在沈江的腰带上。 “好了,走吧。” 像方才一样,九嫣走在前面,沈江在她身后跟随,只不过他手中一直把玩着那玉佩,害得九嫣也不得不跟随着他放慢了脚步。 “诶,江儿,从未见过你对一块玉佩这么上心,这玉佩……是不是有什么来路啊?” 沈江微笑地看了看师父,又继续看着玉佩,仿佛是在看他失散多年的好友。 “沈江幼时有一玩伴,唤作清萍。在这宫中,除了我父皇,便是清萍待我最好。在我六岁生辰那年,清萍送了我一样礼物,是块和它一模一样的玉佩……此外乎,就……没有人再送过我礼物了。” 沈江讲得很动情,九嫣也听得很投入,待他说完,才问道: “那么,之后清萍去哪了呢?” 清萍的去处仿佛是沈江的死穴,一提这儿,沈江浑身颤了一下,又一次捏紧了玉佩,当他平复了情绪,再度开口时,眼圈红了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清萍……她……在我十岁时……就香消玉殒了。” 接着,他又自责地摇摇头,仿佛清萍的死都是他自己的错。九嫣看在眼里,却不表态。 “都是因为我……自从我天生煞气的命格表明后,就经常有不知底细的刺客刺杀我,父皇为了保护我,给我身边派来影卫。在我十岁那年的一晚,又有一批刺客闯了进来,恰好那时我身边无一影卫,清萍为了保护我,就……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学了武功,这样,就可以保护我在乎的人了。” 九嫣双眸紧盯着这块玉佩,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复杂得很。她突然从沈江的腰际将那玉佩解下。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蓝幽幽的光泽,美丽而神秘。 “师父——” 沈江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九嫣手中紫光一现。看来她也懒得解释,“嗖”的一声,紫光便源源不断地进入那块玉佩。顿时,玉佩蓝紫交加,甚是好看。 之后,九嫣又念了一个决,有一道类似于封印的东西附着在玉佩之上,那些紫光便如同游动的紫色锦鲤,封锁在玉佩之中。水蓝色的玉佩搭配着熠熠紫色光辉,真可谓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玉佩。 可是,方才那些情景,只有会法术的人才能看到。 “师父,这——” 这么漂亮的玉佩,沈江从未见过。还有这种术法,沈江在阅读《仙界术法》时也不曾耳闻。他急切地想知道师父到底在做些什么。只可惜九嫣装作不懂小徒弟的心思,嫣然一笑了之。 接着,她竟然划破了手指,一滴血滴入玉佩当中,开出一朵绚丽的血花,溶入紫光中不见。 做完这些,九嫣才满意的笑笑,解释道: “这是护身决,是我上古神界的古老术法。将一个人的修为注入一件物品,配挂在另一人的身上,这件物品便通了灵性,危急时刻可护主周全。师父将此物赠与你,是看你如此宝贝这玉佩,想来不会离身。你的修为又浅,若是某一日为师不在你身边,你被别人欺负了,这玉佩或许能救你一命呢。” 沈江攥着这流光溢彩的玉佩,仔细地配挂在腰间,熠熠生辉。 沈江早就知晓了自家师父的身份,所以她说这是上古神界的术法,自己未曾接触,也就不足为奇。说实话,当时师父向他说起自己是世上最后的神的时候,沈江表面上看起来不动声色,但其实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没想到,自己竟然拜了一个神女为师父,也没想到,月九嫣竟然是个厉害人物。 “好了,现在不需你感动,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报答为师。现在呢……就陪为师好好逛街,晚上还有河灯放呢!” 说完,九嫣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在前面,只是沈江没有注意到,九嫣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的惨白,几欲昏厥的惨白,但她掩饰得极好,好得叫人看不出破绽。 第二十三章 河灯惊魂 夜晚的璃仙镇,也是热闹非凡。 除了别处都有的放河灯,璃仙镇还有另一个特殊的习俗——在璃仙镇的西子河上,会有一条花船在酉时驶过,船上的歌舞表演,抚慰逝者的亡灵。 不管怎么说,沈江师徒二人也算是在人间做了一回凡人。正经事一点没做,倒是游历玩耍了几日,其中最开心的当属九嫣。即使夏遥已经多次纸鹤传书,唤九嫣回山,可九嫣不理不睬,收到纸鹤后再纹丝不动地送回去沈江问师父原因,师父竟然回答说: “你师伯是个老古板,若是听他的话,过不了多久师父就会被闷出病来了。师父还没玩够呢,可不想回去。” 罢了罢了,师父本来就是小孩子气,万年守护挽昭山,也该好好玩乐。她若真是闷得慌,自己陪她逗留人间又何妨? 不过……沈江总有一种预感,师父不肯回信,夏遥师伯或许不久之后便寻来人间了…… 酉时泛舟西子河上,歌舞升平,十分热闹。 过了小石桥,便是西子河畔。现在,男女老少几乎每人手中都拿了一盏河灯,许愿后放入河中,让自己的愿望连同河灯逐水波漂流,祈求今年幸福安康。 “听说,西子河乃是璃仙镇圣河,河中之水即为圣水。其实,这西子河的源头不过是在挽昭听竹山上。或许日复一日有了灵气,当地人都说,在西子河畔许愿可成真。在中元节当晚,许下一个心愿再放一盏河灯,若河灯可以飘到彼岸,那人的愿望必能实现。” 这厢在河畔,九嫣正拿了两盏精致的河灯站在树下与沈江谈笑,沈江站在她身边寻找优越的地理位置,听后温和地翘起嘴角。 “沈江倒是觉得,虽然我们修习之人对人间祈福习俗不以为然,可这到底是寄托了凡人的美好憧憬,今晚,我们便彻底的做一次凡人,入乡随俗,这河灯放一放比较好。师父认为呢?” 语罢,沈江终于在河畔边找到一处人烟稀少之所,连忙叫九嫣过去。九嫣显然是对沈江的答复极为满意,复回答: “沈江啊,你真是我月九嫣的好徒弟呢。” 若是夏遥师兄……他一定会对这些习俗嗤之以鼻,并说“一群凡夫俗子,不切实际。他们以为神仙一日日如此清闲去达成他们的愿望?” 还是徒弟比师兄好! 两盏精致的淡粉色河灯,在清风拂吹下,飘飘荡荡,摇摇曳曳,终于到达河彼岸。 “啊!沈江快看,那边的花船来了!” 九嫣显然是对此兴致满满,拽过沈江袖摆向人潮涌动处挤去。那厢船内仙乐笙笙,五位妙龄少女衣袂乍飘,一人抚琴,两人撒花,其余两人伴随乐声翩翩起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直让人看得挪不开视线,只想一拥佳人入怀。 香花美人佳舞,便是九嫣师徒也看得如痴如醉,谁也没有在这时注意到河畔有何异样。 突然,河畔与花船上的花灯尽熄,四周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在这黑夜里,谁也辨不清任何事物。众人心头正疑虑着,这时在河中央突然传来有人落水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喊,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象,就连滴滴答答的水声也没有。 众人都在纳罕着,这就显现出九嫣师徒的明白。早在灯熄灭的一刹那,九嫣便感受到一阵浓郁的妖气,不过在花香的掩盖下隐藏得很好。无奈在凡人面前无法施展法术,若是使用神识感知又极易被那妖知晓后逃之夭夭。而方才那落水以及呼救声不是众人的幻象,而是—— 有人真的在河中央遇了害! 沈江九嫣相互对望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配合的默契。 来不及多想,沈江“扑通”一声跳入水中。不顾众人的惊呼,沈江奋力向河中心游去。 沈江深谙水性,不多时就游到了方才落水的地方。多耽搁一分,那人便多一分危险!哪管河水寒气彻骨,沈江凝聚的意识在水下寻找着,摸索着,只是河中漆黑一片,别说救人了,就是看清道路都困难! 一时间,沈江的速度慢了下来,虽然他清楚的知道落水事件乃妖孽所为,而且落水之人仍在水中,但他还是未免有些奇怪:即便是妖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法杀死一个人。如果那人一息尚存,肯定会挣扎呼救,可为何这河面水波平静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会不会是水鬼?沈江立刻冷下双眸:若真是水鬼作祟害人,那他沈江也绝不轻饶! 突然,沈江感觉手掌处有一缕丝线缠绕,仿佛是发丝。沈江也不管此人是死是活,深吸一口气,从水底将她拦腰抱起。露出水面时,借着月光想看一看这人是否还有生路,可这一看不要紧,沈江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凭这衣着打扮,可知这是那花船上抚琴的女子,只是再也看不出她的往昔风采,现在沈江怀中的,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不,准确的说,是一具干尸。她身上的血肉似乎是被吸干了,只剩下一张风干的皮包着骨,一双大眼睛突兀地陷在眼眶中,似乎在诉说着她临死前的惨况。 第二十四章 所谓窦娥 夜,漆黑,无星。 一位樵夫刚刚在山上砍了柴回家,在走到这片小树林的时候,他看着天色不早,赶快加紧了脚步,昏黄的灯笼闪烁着诡异的橘黄,犹如鬼火。就在此时,一道火红俪影以极快的速度在樵夫眼前闪过,他还没来及回过神来,就又有一道紫影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朝那火红追去,吓得那樵夫大呼“有鬼”,丢下灯笼飞也似的逃去了。 红影逃得飞快,以紫影的速度若想追上竟有些困难。终于,那红影抓住了机会,虚晃了几下后立即逃得无影无踪,紫影感应不得,只好落在地上缓缓化为人形。 九嫣拍了拍因御风而不小心飘落在身上的树叶,轻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往回走去。 待她回到璃仙镇的时候已经夜半三更了,若不是她今日心情烦闷想散散心,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追那妖孽追了这么远。 现在,也不知道沈江怎么样了……那落水之人应是没救了,沈江大约是回客店了吧。 想到这儿,九嫣拉了拉衣摆,加紧了步伐。自己这么晚了不回去,沈江一定是等急了吧。 只是,当她终于走回客店后,客店却已经打烊了。 或许,是因为今日中元节的缘故吧。九嫣倒也不曾多心,只是街道上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让她很不习惯罢了。 不愿使用法术,上前叩门,片刻后店小二睡眼惺忪地拉开沉重的木门。当店小二看清门口的女子是九嫣时,突然惊恐万状,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接着,尖叫声传满了整间客栈,房间内的灯一一亮起,有的人将头探出门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九嫣疑惑的看着楼上众人,可他们看到自己也如同看到鬼怪,一个个大呼小叫的躲进屋内,恨不能从窗子跳出去。 这时,小二哥又极为配合的关上了门…… 门外,只有一两片枯叶十分应景地随风打着旋儿…… 这……算不算是无家可归呢? 她月九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次被人嫌弃,这么落魄过!而这些事情,在人间全都经历了! 不行啊,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跟变了个人似的,但沈江还在里面呢。 虽说入墙术有些不好吧,但是九嫣也不管这些了,感应了一下沈江的房间大体位置,轻念咒语,便进入了沈江的房间。可奇怪的是……沈江并不在,而且房门紧锁,床榻整整齐齐,似是今晚沈江从未回来过。 这时,屋外传来两女子说话的声音,九嫣无心偷听,可她们的声音还是字字入了九嫣的耳。 “刚才那女子,就是那妖怪的师父啊?” “说的是呢。真是的,谁能想到,这么淡雅脱俗如仙人一般的两个人竟会是妖怪!” “我看不一定吧,说不定那姑娘就是个凡人,是被那妖怪逼迫的呢?” “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那妖怪已被咱们公子杨祉大人带回去严加审问了,相信那妖怪活不过今晚了。” “那是自然。杨公子年少有为,又是一表人才,不知多少女子对他倾心不已。也不知杨公子可否娶妻……” “得了吧,就算杨公子未曾娶妻,他也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诶,你懂什么……” 看样子,这杨祉公子,还挺讨女孩子欢心嘛…… 九嫣轻嗤一声,哼,这天杀的杨公子! 官府暗室,刑房。 水牢里滴滴答答的水声刺耳,让人好不心忙。 在架台上绑了一个人,手脚被铁锁缚着,浑身血迹,雪白中衣已辨不清原来的颜色,显然是被大刑伺候好久了。 一旁的座椅上坐了一位年轻公子,如同明月光辉,与这阴暗的水牢格格不入,由于他的存在,周围这些可怖的刑具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丰神俊朗,玉树临风,比当年十五岁的沈江还好看三分。他此刻正轻捏着茶盏,撇去茶上的浮末,抿一口,再放下。 长相俊郎的人,就连喝茶的动作也是那么好看。 只是这时候,偏有一大桶冷水泼在人身上的声音打破了这幅如画般的美景。 公子缓缓起身,走到那犯人跟前。 一旁小吏大气不敢出,伴随公子的动作,周围空气也凝固了。 架台上的犯人慢慢睁开眼,睡了这么久,这里的光线还真有些不适应。 那眉眼,果然是易容的沈江!除了周身受了刑后有些……风尘仆仆,脸上倒是没有一点伤痕。 “还是不肯说吗,你害人究竟所欲为何?” 漂亮公子开口说话了,那声音泠泠,略微有些低沉沙哑,甚是好听。 一听到这,沈江立刻苦起脸,继而十分无奈地答道: “我不是妖……” 唉,这位小公子啊,别仗着你有一张好看的脸就能为所欲为,没弄清事情之前怎么乱抓人!以我的年纪,当你的祖爷爷都绰绰有余。两个时辰内除了用刑就是问这一句话,你没问烦我都听烦了! 师父啊,快来救我啊! 第二十五章 无奈之举 小公子的脾气仿佛不大好——或许长相俊美的人脾气都不好,总之,还没等沈江细细解释,那小公子便拂袖而去——去坐在椅子上继续端着茶盏,冷冷地撂下一句“既然如此嘴硬,那便再受一些皮肉之苦。” 他的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人再次挥舞起皮鞭,鞭尾落在沈江身上,伤处顿时红肿,足可见其力道之大。 沈江暗自叫苦不迭,饱蘸盐水的皮鞭,打在身上说不痛是骗人的。幸亏他随师父下凡之时修行不浅,不然怎么撑得住这流水般的刑具? 当时自己不过是下水救了个人,不过是因为那人的死状有些离奇,自己就被当做是妖抓进了官府。接下来的就是一连翻严刑拷打,自己还不能使用法术逃走或是与之抗衡,也就只能忍辱负重了。 他们也不好好想想,自己若是妖,还会乖乖地任由官府大人抓去刑房拷打吗?估计他们也是知道此手法并非人为,又不愿引起恐慌,所以才抓了自己当替罪羊吧。至于刑罚,不过是走个过场,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招认,继而杀了自己,便可对外宣称“妖已被我除掉,大家不用担心了”好引起更多小姑娘对这小公子的崇拜? 皮鞭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痛,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沈江强忍着一声不吭,那旁的小公子还在慢条斯理地饮茶,对沈江鄙视的目光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位狱卒,那狱卒看了看沈江,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走到那小公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小公子闻言后脸色大变,立即喝斥住小卒下一步落鞭的动作,那鞭梢生生停在了半空,以至于沈江感慨这小公子的人竟都是那么训练有素的。 不过……方才看那小公子的脸色以及拔出宝剑冲出门外的速度……是不是他的劲敌来了?亦或是…… 师父来救自己了! 沈江此刻也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正想施了法速速遁去身形寻找师父,又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刑房,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有狱卒把守。若自己真在他们眼皮底下消失了……或许会闹出人命啊。 无奈之下,沈江只好再次仰望着黑漆漆的房梁,看能不能出现一个师父…… 官府外。 三级台阶上,站着锦服华袍的小公子,不过此刻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一点纨绔,有的只是肃杀之气;三级台阶下,站着易容的九嫣,玫红色的衣裙,加之浓妆艳抹,更使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霸气不羁之感。 论气场,谁也不输给谁。 可是这打架嘛,不能总是拼气场,更遑论九嫣是来与大人物谈条件要人的,所以啊……第一是气场,第二是兵器,二者缺一不可。 九嫣盯着小公子手中的剑半晌,之后颇为头痛的眨眨眼……铸剑的铁,产于蓬莱仙岛,极富灵气。一旦认定了主人,那对于外人的杀伤力是极大的。 不过没关系……九嫣默念咒语,祭出了秋水长剑——自然是封印了的,对于凡人来说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不过这小公子看起来是懂剑的,拿出来唬人也不错啊。 看着那封印后依旧流光熠熠的秋水剑,九嫣如愿看到小公子眉头一皱,之后换用一种更加具有杀伤力的眼神看着她,九嫣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小公子看来是色厉内荏,得到蓬莱铸铁估计由于机缘巧合。只与自己对峙有什么用?倒是说句话啊! 他忍得住,可是九嫣忍不住了。以后若是有机会再陪他玩,现在先把沈江救出来才是紧要。沈江在这里,指不定吃了多少苦……也是她这当师父的不称职。 “在下月九嫣,是沈江的师父。九嫣今日无心与大人对峙,只想告诉大人沈江不是妖孽,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我师徒一个公道,九嫣改日定会斟茶敬上。” 此言一出,就连九嫣也惊异于自己的变化,何时变得那么彬彬有礼?可是看起来小公子不吃她这一套,手中的剑耍出几个漂亮的剑花儿,便向九嫣这边招呼过来。 九嫣无奈地苦笑,好吧,是你非要与我打的,可别回过头来说我欺负你! 就这样,两柄剑相互碰撞,发出铿锵的响声。弹指间二人便过了几十招,下一刻又拆了对方几十招,速度之快让旁观者无法看出他们的一招一式。 渐渐的,九嫣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她虽说法术超群,可武功却不精通,此番又不可使用内力,若想打赢这武功高强的小公子,估计以九嫣的能力不大可能。 此番九嫣的目的是取胜,稍施计谋应不算欺负吧。九嫣抓住了一个空子,施了个障眼法,小公子一个不留神,九嫣的剑已架在他的颈上! “这下你该认输了吧?答应我的条件怎样?放了沈江。” 毕竟是狡诈取胜,以至于九嫣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哼!妖法妖术惑乱人心,你也配同我谈条件!妖孽!本大人死也不会放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反正逃也逃不了了,小公子干脆把心一横,大不了就与这妖孽同归于尽! 第二十六章 醋意难消 “人没有不怕死的……你也一样!” 秋水剑略微举高,不多不少,刚好擦破他颈上的一点皮肤,殷红的血液滴了两滴在秋水剑上,又顺着薄如蝉翼的剑身滴到地上。 这次没有如愿看到小公子求饶的情景,她的威胁反而使他头抬得更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这点倒是有些意外了……九嫣想了想,还是收回长剑,这下换成小公子像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自己,倒像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 硬的不行……换软的!就不信他不动容! 九嫣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杀气,改挂上一副招牌的迷人微笑,就让围观者也赞叹于她的前后反差。 “你是杨祉公子吧?久闻公子大名,方才九嫣救徒心切,多有冒犯杨公子,失敬失敬。” 终于,在杨祉公子冰冷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动容。原来凡人都爱听软话!九嫣满心欢喜地想。 “九嫣知道杨祉公子的宽宏大量,也知道公子是个清官,将来必能流芳百世。还望大人明察,我师徒二人当真不是妖,而是……下山游历的道士。害死那女子的妖魔另有其人,我师徒不过是在游历之时恰好碰上这一幕,沈江忠厚,非要匡扶正义,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那妖魔得逞后嫁祸于沈江,而沈江不善言辞,才使得大人误会,使那妖魔逍遥法外。若是大人相信九嫣,九嫣定会协助大人破案,早日找出真凶,给大人一个交代,还天下一个公道!” 最后,九嫣还不忘笑眯眯地补上一句: “若我师徒真是妖的话,横竖大人也困不住沈江,打不过我不是?” 此时夜已深沉,尽管官府门前灯笼招展,可依旧昏黑一片,也更加显出九嫣的双眸清澈透人,加之模样楚楚可怜,竟让风轻云淡的杨祉心中为之一颤。 世间上,哪会有这样一位女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会是妖魔…… 就在此时,又一位小吏匆匆来报,说是在百里外的河边又发现一具女尸,作案手法与之前一模一样。从死亡时间来推算,当时沈江被囚着,九嫣又在与自己比试,从这一点来看,当时他们二人都不具备这作案时间,岂不是更加奠定了沈江师徒的无罪? 想了又想,杨祉低声唤来小吏,道: “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进去,给沈江公子赔不是,并给公子疗伤?” 那小吏应声而去,杨祉又给九嫣作了个揖,算是赔礼。 “是杨祉不对,让九嫣姑娘和沈江公子受苦了……还请姑娘莫要挂怀……呃,沈江公子就在里面,请九嫣姑娘随我来。” 九嫣跟在杨祉身后偷偷浅笑,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厢房中卧在锦被里的沈江从老远就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心想着师父与人谈判也是一等一的厉害。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江不知为何想让师父心疼自己一下,就向下拉了拉锦被,露出满是伤痕的胸口,伤口处包着白布,鲜血浸在纱布之上,看上去伤势颇重的样子,然后躺在床上装作昏迷不醒…… “九嫣姑娘请——” 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在沈江耳畔响起,沈江不由得皱了眉头,怎么师父会和他一起进来……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莲步轻迈缓缓踏入房间,就连空气中都弥漫了师父身上熟悉的鸢尾花香。 此刻,他们谁都没注意到沈江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他是紧张所致还是燥热难当,只有沈江自己知道,是因为他心头泛起了一阵特别的滋味,有些委屈,有些心酸。与师父相处的这三年里,不知不觉中,沈江早已将师父当做身边最重要的人。平日里若无大事,情夕又不爱说话,双雪殿中几乎只剩下他和师父两个人。在沈江的印象中,除了自己和师伯,师父便鲜少与别的男子讲话,可是下凡这一趟,师父怎么就变了一个人?她怎么可以和别的男子如此亲密接触,怎么可以…… 帘子被人轻柔地掀起,外面明亮的烛光照射进来,照得沈江好不心烦。 “沈江公子是我们款待不周,如今已给公子上了最好的药膏,九嫣姑娘爱徒心切,要不要在这里陪他?我这就去让人搬来细软塌……” “诶,杨公子客气,我与沈江虽为师徒,可到底男女有别,如今沈江安好,我且宽心,我想,现在与公子谈论捉妖之事才最紧要。就让沈江好生休息,我们出去面谈。” 几乎在九嫣刚踏出房门的一刻,沈江便睁开眼睛,胸中气闷感觉更甚,方才他几乎忍不住地想冲到那小公子身边狠狠抽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勾搭师父。可他也怕自己一时意气用事会使得师父难堪,所以只得生生忍住。 满心欢喜想见到师父,可是真的见到师父后却不知如何面对她,以及不知道该与师父说什么。 第二十七章 重归于好 “好了,九嫣姑娘,此为官府最隐蔽所在,姑娘想说什么,尽管开口。” 这里是后院的一处花丛,离沈江的房间相隔不远,幽深僻静,加之夜间瑟瑟小风拂过,倒为此处增添不少神秘之感,平日里侍卫巡逻都不一定来此,即便有人在此行踪鬼祟也不易发现。 “杨公子是个爽快人,九嫣不愿对公子有所隐瞒。实话对您讲,九嫣只有沈江一个徒弟,这几年来,也是沈江一直陪伴着九嫣。所以,作为九嫣来讲,九嫣不愿见到沈江受到任何伤害,更不愿他人伤害沈江。九嫣既然答应了杨公子破案,就一定会做到。但此之前,九嫣要让公子答应一件事。” “但说无妨——” “好生照顾沈江,不得有半分纰漏。” 杨祉神情复杂,对于九嫣的请求,他似是没听懂,又似是想多了,总之久久不予回应。 “若公子连九嫣这点小请求也无法达成,九嫣如何放心捉妖破案?” “本公子何时说过不应的话……我会派人好生侍奉沈江公子的,你可安心?” “如此,甚好。” 九嫣笑魇如花,接着担忧地朝沈江所在望了望,礼貌地施一礼,道: “天色不早,恐怕此刻沈江已苏醒,正心中郁结夜不能寐呢,我该回去稳定他的情绪。公子,明日再见。” 杨祉含笑点头,复作了个请的手势。待九嫣走远,他不知为何想留住一样东西,往虚空中一抓,除了清爽的小风,什么都没留住。 九嫣一步一步,像做贼似的,轻柔而又缓慢地,踏进沈江的房间。 九嫣的嘴角始终勾着笑,包括当她对上沈江“幽怨”如小媳妇儿似的眼光时。 此刻,九嫣真觉得自己像是外面烟花柳巷到深夜的丈夫,无奈刚到家就被妻子抓个正着。 “沈,沈江……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话刚一出口九嫣就后悔了,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自己做错了事来祈求徒弟原谅啊!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呵,原来是师父大驾,当真是稀客啊。不知师父与那小公子是否交谈甚欢?沈江在此是否打扰?” “啧啧,这话说的,从十里处都能嗅到这酸味了。怎么,沈江,舍不得师父?还是怕……” 九嫣故意拉长了话音,一边偷偷观察沈江的脸色,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说出: “怕为师给你添一个凡人师丈啊?” 其实有时候,调戏一下小徒弟,也是不错的嘛。 “什么!师父你——你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对凡人,动情了?” 沈江心中乱如擂鼓,他迫切地希望师父亲口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只是看到师父似笑非笑的眼神后,他突然觉得师父没有骗自己。 “嗯……当然——不是!” 听到满意的答复,沈江可算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自己的猜想好可笑。 “真不知道你小子天天都在想什么,师父有没有心上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可倒好,整日里表现得比师父还紧张,生怕师父被人骗了怎着?你呀,师父不过是和杨祉公子说了说捉妖事宜,你把这当成什么了?哎,为师真是拿你没办法。” 九嫣佯装嗔怒,虽然口上不饶人,但眼神中透出的担忧却是真真切切的。毕竟,是陪伴她三年的孩子嘛。 “嘿嘿,师父,江儿不过是不想让你受欺负——” “哟哟,到头来还是为师冤枉你啦?你也不想想,何人能欺负得了你师父啊?” 九嫣一边挑着错儿,一边给他掖着被角。沈江还是扶着额头傻笑,九嫣最后忍不住给了他个爆粟,恨铁不成钢地唤了句“你啊”。 房间里好久都没动静,九嫣看着沈江身上的伤口,施法为他疗伤,沈江则是看着她。 终于清理好伤口,接连几个时辰的疼痛感一扫而空,反而比没受伤之前更加神清气爽,因为九嫣还渡了真气给他。 “现在还疼吗?” 沈江不待师父多问便跳下了床榻,动动筋骨伸伸腰发现自己已完全康复,不由得欣喜若狂。 “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哈,谢谢师父!” 九嫣梨涡轻陷,淡笑不语,真是小孩子天性呐。 “不过师父,我身上的伤经过一夜就好了,杨祉知道了,会不会不相信?别到时候师父辛辛苦苦抓完妖,他又说我们是妖。” 九嫣略微迟疑,还是摇摇头,半带轻笑道: “以杨祉公子的为人,他既然选择了相信,就一定不会食言。而且,就算他心生疑虑,你身上的伤,也必须要在今晚治好,因为——” 九嫣的双眸异常明亮,沈江正待下文时,她忽又粲然一笑,轻快而娇嫩温然道: “沈江,想不想明日和师父一起去捉妖啊?” 第二十八章 捉妖诱饵 哈,捉妖啊…… “沈江自然想!” 他正愁着近日太过清闲而又没时间活动筋骨呢,也好趁此机会试一试自己的法力有无增减,再有,师父交代的事情哪有不应之理啊? “那就好。不过念在你修为尚浅且伤痛初愈的份上,师父不会让你过分使用法术的。你的任务呢,最简单不过了,而且担此任务的人选也非你莫属。” 沈江愈发一头雾水,师父到底想让自己怎么帮她啊,要捉妖,还要既简单又轻松,还不能使用法术……沈江有种预感,这个任务没有师父说得那么容易。 “师父,到底,是什么任务啊?” 他家师父含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风轻云淡地说出三个字: “做诱饵。” 之后,沈江真后悔过早答应了九嫣的要求。 师父啊,你交给我的这是什么伟大的任务…… 旦日黄昏。 在西方还上演着夕阳西下的美景时,有三个人已经开始准备着捉妖的事情了。 太阳落山,阴气甚重,正是山中精怪出没的好时候。 “事发当日,我和那妖打过照面。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我根本不晓得它是何物幻化,只知道它脚程极快,我最后也没追上。” 沈江心头一凛,若是连上古神的师父也追不上的话,这妖孽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不过,多多少少,我还是伤了她的元神,所以,我猜想,今晚,她一定会不惜犯险,出来害人以提升功力。这种妖,一般都以吸食人的元阳来维持生计,在这其中,又属长相俊美的男子元阳为上乘,所以——沈江,今晚你的责任重大!” 师父,你倒真忍心让江儿当这个诱饵。沈江在心里默默地回一句,但当他对上九嫣充满信心与忧愁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相比较沈江的漠不关心,杨祉倒是殷勤了许多,他先是忧虑地看一眼沈江,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又转头向九嫣问道: “沈江公子有伤在身,九嫣姑娘这样把他叫来帮忙,又让他作为诱饵,万一沈江公子旧伤复发可如何是好?下官不才,倒也学过几年武,若是遇到那妖孽兴许还能抵挡一阵,不若九嫣姑娘让我来作这诱饵如何?” 一听这话,沈江可不高兴了。方才他还对这作诱饵之事有所抵触,可现在巴不得师父当做没听到杨祉这话,冷哼几声,挤到师父身边,睥睨道: “不劳杨公子费心,沈江的身体再弱也是跟随着师父学过法术的,起码比杨公子合适。我师父让我去当这诱饵,自是有原因的,不然杨公子还想质疑我师父的判断力?再说了,这捉妖,杨公子难不成当它是武林会宴?在那种场面自会有人忌惮公子身份从而故意败下阵来,可这妖孽知道你是谁啊?若是杨公子不敌受了伤,还要让师父大费周章去救你——” “沈江,别说了——” 九嫣冷声喝斥,沈江不管不问。 “不过这倒还好,怕就怕您丢了面子,到时候反咬一口,说我们师徒才是真正的妖,我们哭都没处哭去呢。” “呵!” 杨祉怒极反笑,沈江毫不示弱。九嫣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按理说,是自家徒弟无理取闹,可她又不能冷声训斥,若是一味纵容沈江,又显得对杨祉太过不公平。 “沈江公子还真是伶牙俐齿啊,不愧是九嫣姑娘教出来的徒弟,连说个话都字字珠玑,在下佩服。” “你——说我可以,不许牵扯我师父!” “二位若是再争吵,请回去,我自己来当这个诱饵。” 沈江跟在九嫣身边三年,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连忙噤了声。师父平日里都是笑眯眯的,甚少生气,可是一旦生了气,就有可能连续几日不理他,沈江怕得很。 江儿,道歉。九嫣密语传音给他。 师父,我没错,为何道歉?沈江显然是不服气。 罢罢罢。 “杨公子莫要介怀,沈江这孩子自小被我宠坏了,言行举止多有得罪之处,九嫣替他向您道歉了。” “不妨事,九嫣姑娘真是客气了。昨日之事也是杨祉不好,不仅错怪了姑娘,还害得沈江公子受伤,沈江公子怪我也是情理之中的——” “哼,口是心非。杨祉,你现在指不定有多讨厌我,巴不得我赶紧死了,然后再去勾搭我师父!” 看到刚才那一幕,沈江就生气。师父,你干什么要给他道歉!于是,他便忘记了师父的训诫,先让自己舒心了再说。 “沈江公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刚才是看在你师父的份上给你留情面,却不要得寸进尺!” “好了你们别吵了!这附近有妖气!” 第二十九章 迷灵幻影 四周一下子静谧了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似孩童的呜咽。在这特殊的夜晚,更显诡谲。 沈江杨祉互相用鄙视的目光瞪了对方一眼,一齐“哼”了一声,各自站在九嫣左右两侧不言语。 九嫣此刻就算想化解他们的矛盾老天也不给她这机会了,方才那一瞬间,沈江的修为尚浅且分散着精力,他或许没有觉察,可九嫣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在清冷的夜风中夹杂着嗜血的腥味! “在那边!” 她已经确信无疑,这只妖就是昨晚杀害花船上女子的那只。妖气虽浓郁,却不纯正,应是一只修行上千年的妖。不过,即便如此,若是让沈江单独遇上,以他的功力也很难招架得住。 顺着妖气蔓延之处追去,最后竟追到一片葱郁的树林子里,这片林子,应是那妖的藏匿之处! 那妖见过九嫣,所以九嫣不可进去。而沈江只是在那妖被九嫣追杀的时候跳水救了人,按理说它应该没有见过沈江。昨日九嫣伤了它的元神,它即便想去璃仙镇作祟也是有心无力。元神之伤无法缓解,只有靠吸食人的元阳来补充,所以九嫣推测,那妖今晚还会继续害人,不过害的只是进这片林里砍柴打猎的人。 沈江年少轻狂,他哪里知道九嫣的担忧,不以为然地大步走进树林。 林子中静悄悄的,夜风穿过树林,树叶被吹得沙沙直响,不时会有一两只鸟雀飞过,带动林中树叶纷纷落下。这样“美好”的景致,若是换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估计吓得腿都软了吧。 那妖孽道行尚浅,可是以你现在的法术很难一人将她制服,但你也需要与她纠缠,拖住她,时间越久越好,师父会想办法救你,同时抓住她。那块玉佩一定要戴在身边,当你遇到危险时,它会救你命的,师父也会知道。你要记住最后一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也要打,因为就算你拼劲全力逃跑也不及她的速度。 临行前师父对沈江说过的话还字字清晰地回荡在沈江耳畔,但是沈江却不想完全听从。他握了握那块蓝紫色玉佩,最后还是选择把它系在腰间,然后找了片干净一点的地方,背靠着树干阖了眼休息。 不听从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什么都依靠师父了,总不能自己同师父学了三年,到头来连一只修为尚浅的小妖都要靠师父出面,那还留他这徒弟什么用! 沈江等待着,等待着那妖孽的出现,到时候不用师父出面,他要凭一己之力收服妖孽,即便是拼上了全力。 这时,四周的落叶诡异地飘起,即便沈江修为再不好,此刻也能感受到比平时浓郁百倍的嗜血腥气! 林子上方的天空由初时的墨蓝变成了现在的血红,清冷的月亮也笼上一层血红色的纱,想来那妖很快就会出现。但是天象异常,师父也会得知,自己要在师父赶来之前降服那妖孽才是。 渐渐的,沈江发现了有些许地方不对劲,且不说自己在这林子里转了这么久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只是不断的有落叶飘扬,鸟兽神出鬼没的情景出现,就是师父看见这血红色的天空也不会从容不迫地歇在林外。沈江开始寻找着异常之处,他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走,也走不出这片林子了! 不,这不是那片普通的树林,而是以树林为背景步下的阵法。 迷灵幻影阵! 这个阵法,其实说白了就是障眼法,只不过是一种高级的障眼法,虽然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但是想走出幻象却是没那么容易。它的目的,就是把入阵的人困死在阵里,而阵外的人,无论法力有多高深,也无法感应到阵内的一丝一毫异动。所以就是说,在这片树林外一切如旧,而树林里面却已经暗潮汹涌了。 那么就证明,那妖孽现在肯定不在树林里咯?她才不会傻到把自己困在一个死阵里面。自己算不算被那妖怪耍了,白白送死来了? 此阵若想解除,单凭阵内的人是无法完成的,只有阵内阵外相互配合。只是,迷灵幻影阵一旦结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自己要怎么告知师父啊? 第三十章 有惊无险 沈江突然想到了这块蓝色玉佩,当时师父送给自己的时候不知在里面注入了什么法术,而且师父还说了,危难之时这块玉佩可保自己平安,那么,用这块玉佩可不可以破阵呢? 书上只是说,阵里阵外配合可破阵,但又没说绝对,古往今来多少厉害的阵法不都是阵中之人独自可破的吗?迷灵幻影阵不过是小小障眼法,还能难得住他吗?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破解迷灵幻影阵不需要任何技巧,也不需要寻找阵眼,只要拥有强大的法力加之内外配合,打破这一切幻象即可。 沈江凝神静气,吸收玉佩之精华,气守丹田,所学之功力凝聚于指尖上,用尽全力朝上空打去。 只听“轰”的一声响。 阵法不但完好无损,还连累沈江几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一时不敌喷出一口鲜血。 玉佩幽幽地闪着紫色的光。 树林外,九嫣突然一阵心痛不已,喉中涌出一口腥甜,九嫣不动声色地用内力压制下去。 不远处的树林无任何风吹草动,安静的近乎美好,又安静的有些诡异…… 难道…… 这时,九嫣心中痛楚更甚,近乎将她撕裂一般,她隐约知道了那妖孽耍了什么手段,也知道沈江为何迟迟不出。她强忍住心中不适,快步走到林边,林子里出奇的静,她微微一探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厢杨祉注意到九嫣的异常,还以为是她发现了什么,好心走到她身边问道: “怎么了?” 不料九嫣秀眉颦蹙,如玉脸颊冷汗淋淋,像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一把推开杨祉,低声喘息道: “快走开……” 杨祉虽然不知为什么,但见九嫣的神情严肃不似开玩笑,也就应了她的话走到一旁去。 迷灵幻影阵,九嫣苦笑地叹了一口气,遇到这种阵法,那傻小子肯定又鲁莽到妄想凭一己之力破开阵法,现在正在强行破阵呢吧。殊不知,这迷灵幻影阵是借天地精华步下,还有谁的法力可以毁天撼地呢?若是自己被困于阵中,没有阵外人的帮忙,也是无力回天。 九嫣拼尽全力聚气于指尖,鲜血再也控制不住地从嘴角留下,她也无暇顾及,只是朝那看似安静的林子打出一片紫光。 沈江还在里面强行破阵,却没有注意到腰间玉佩的变化,就在此时,沈江突然感觉地动山摇,他连站都站不稳了,上空隐隐露出光亮,血红色的天空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束白光照射进来,接着越发刺眼,沈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不适感减去,沈江强忍着被刚才白光刺伤的痛楚睁开眼睛,发现上方的天空已由血红变成墨蓝,自己虽然还身处于这片林子里,但周围没有了诡异的落叶,这就说明—— 阵法已破,他回来了! 顾不得沈江多想,远处就传来了师父焦急寻找自己的声音,想是自己被困已久,师父在外面急坏了吧!沈江连忙顺着声音迎过去。 “师父,我在这儿。” 师徒重逢,难免会有一些激动。沈江在看到九嫣的一瞬间就扑了过去,把九嫣抱在怀里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放下,手还搭在九嫣的腰上,后来才意识到这样不好,脸立刻红了,嘿嘿干笑两声后退了一步。 “怎么样?有无受伤?” 相比较沈江一见面就胡闹,九嫣反而出奇的冷静,当然,借着月光也无法看清九嫣的脸色惨白无比! “当然没了,师父,沈江刚才被迷灵幻影阵困住了才——” “好了,不用说了,为师知道。不然你以为你是怎么从阵里出来的?” 九嫣总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江刚才还兴致昂扬地想再说下去,这一会儿犹如当头一桶冷水泼下。原来师父一早就知道……自己还以为法力增进了不少,可以破开迷灵幻影阵了,没想到还是师父暗中帮忙啊。 “好了,咱们回去再说吧。” 九嫣为了不让沈江觉察异常,尽量平复自己的语调和脸色,装作像往常一样走在前面。 “师父,那咱们今晚不捉妖了吗?” “不捉了,你先养好伤——” 话音未落,九嫣便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大梦初醒 …… “月九嫣,你长得可真美!” 混乱中,是谁的声音?带着霸道的邪魅与戏谑?而自己的下颌又被谁轻佻地勾起,细细打量…… 是璟寰吗? …… “九嫣,你可要想好了,到底是乖乖来当这个魔后,还是要本君灭你神界!” 黑暗中,是谁浑身浴血地朝自己走来?他身上的血,是神界的!是自己神界的! …… 杀了他!杀了他!为神界报仇! …… 眼前画面翻转,那浑身浴血的璟寰,竟然变成了小徒弟沈江。他浑身都沐浴在乳白色的月光下,站在荷塘边舞剑,英姿飒爽,风度翩翩…… “师父……” 沈江的微笑犹如冬日暖阳,平复下自己起伏不定的心情。他收了剑,大步向自己走来。 沈江与自己靠得极近,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沈江可是从来不敢与自己靠得这么近的。 自己想退后,但沈江一下子拉住了自己的手臂,接着一把将自己抱在怀里。自己想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太大了,挣扎也是徒劳无益。 沈江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颊,柔软的唇落在耳畔,脖颈。他突然大力地吮吸,吻过的地方落下了红痕。 不!他不是沈江! 果然,眼前“沈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把匕首飞快地从他手中滑出,他没有丝毫疑虑地,捅进了自己的小腹! 而“沈江”,赫然就是璟寰! …… “不要……不要……” 沈江坐在床头,望着被梦魇住的师父揪心不已,一面不停地为师父渡着真气,一面浸湿了手帕为师父擦着额上的冷汗。 师父在人前表现得都是那么坚强,不承想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刻? 九嫣额上稀疏的刘海以及两边的碎发也已被冷汗浸湿,黏腻腻地粘在脸颊上,沈江细心地为她将发丝拨到一旁,再次为她渡入真气,可九嫣的脸色还是不能缓和下来。 唉,不知是什么样的梦魇,能将师父牢牢魇在其中。 师父睡着,沈江就有更多的机会看看她了。唔……师父现在的容貌呢,算不上是倾城,但也是标准的美人坯子。可见,师父就算易容,也不能太过委屈自己啊。 这时,九嫣突然惊醒一般睁开眼睛,沈江慌忙移开了视线。 九嫣细细打量着四周,这里是杨祉的那处宅子,没错,而身边的,是小徒弟沈江,也没错。 “师父……你醒了……” 沈江只想问候一下大梦初醒的师父,却没想到师父犀利的眼神直直射向他,沈江一下子呆住了。 师父到底在梦中经历了什么…… “嗯。师父睡着的时候,没吓到你吧?” 九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平复了一下。也该从梦境回到现实当中了。 看到九嫣安好,如寻常一样,沈江方才还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定。 “怎么会没被吓到!师父,你都已经昏睡了整整一天了。不过,师父,你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破一个阵要耗费这么多功力吗?” 当然不是。九嫣正在整理衣带,那句话未经思考差点脱口而出,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最后低声回答: “嗯。” 沈江信以为真,九嫣见他还想继续自责下去,忙打断了他的思路,正色道: “沈江,昨晚种种,看似巧合,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 怎么就这么巧,那妖恰好昨晚不在;怎么就这么巧,偏要挑沈江走入林子的时候步下迷灵幻影阵。 “而且,迷灵幻影阵也不是何人都能布下的,一个修习千年的小妖哪有那么大本事?”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这里的妖,不止一个?” 得到了师父的确认,沈江才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串了起来: “害人的那只妖肯定是没见过我的,按理说,让我做这个诱饵,是最安全不过的,可那只妖不但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而且还步下迷灵幻影阵,想要把我困死在里面,可见是那只躲在暗处的妖在一步一步提点她。而且,那只妖一定与我们相识,知晓我们的一举一动,而且修行很深,至少是要足够步下迷灵幻影阵的修为。那么……对于一只妖而言……却要万年道行?” 九嫣点点头,他分析的一点不错。 “但是这些并不是最关键的。一只修习千年的小妖怎会有如此超常的跑步速度?所以我猜想,她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五行神器之一的血墨镯,而且是那只隐藏在暗处的妖给她的。” 第三十二章 五行神器 神器! 沈江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恐怕不是普通的小妖为了修为而害人增强法力这么简单了,或许这件事情是早有预谋的。一旦牵扯到神器,必定又是一场六界浩劫! “江儿,关于五行神器,你了解多少?” 九嫣平日里教授沈江的不过是一些阵法剑势,有时候对于一些难度稍高的术法也会指点一二,其他时间虽然会和沈江待在一起,也是让沈江自己读书参悟,偶尔自己稍作解释罢了。沈江天资聪颖,学得飞快,但是对于五行神器的了解,却是从未涉及过的。 “嗯……所谓五行神器,便是占据金木水火土五行,由上古神界制出,用来守卫六界的工具。因其威力巨大,所以神器若运用得当便可造福天下,可若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用其行一些不轨之事,便是一场天地浩劫。” 沈江冥思苦想,却也只想到这些。其实这些还是沈江无意间打翻了师父的书柜,整理时从一本谱子上翻到的。 “其他的……沈江不知。” 毕竟师父的书也不是可以随便乱翻的,师父又从未给自己看那本谱子,证明师父不想让自己了解那谱子上的内容。沈江垂着头,想等待师父的诘责,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师父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便松了一口气。看来师父没注意到这些。 “你说的不错,不过,师父可从未给你讲过这些……又偷看师父的书了吧?” 沈江第一次感觉师父话中有话,笑里藏刀,尽管九嫣只是用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来询问。 “行了,师父又没怪你,你这么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干什么啊,师父有那么可怕?” 听了这话,又见九嫣笑魇如花,沈江才安下心来,不好意思地对九嫣笑了笑。 “五行神器是上古天帝以及他的神后共同创造而成,占据五行,保卫天地。神后喜爱乐器,精通乐理,所以这五行神器分别是醉云琴,性属金,乃神器之首,玉笙琵琶,性属木,秋水长剑,性属水,血墨镯,性属火,紫菱箫,性属土。” 言罢,九嫣念了个诀,一把漂亮的长剑便出现在她的手中,剑身薄如蝉翼,剑的周围流光熠熠,剑柄镶嵌着颗颗蓝宝石,远观如一泓流动的水柱。 “你看,这就是五行神器之一的秋水长剑。” 沈江接过神剑,细细打量。这神剑当之不愧是神剑,比其他玄铁铸成的剑要好千倍。而且触手生温,质感轻盈,比之笨重的玄铁剑,这把剑就像是琉璃制成的一样。 “师父,那,其他神器呢?” “其他神器……除了醉云琴,皆不在师父之手。” “这是为何?既是由神界制造而出的法器,理应由师父保管。” “若是神没被灭族,这些神器理应放置在天宫瑶池。只因为那场神魔大战,魔君璟寰来势凶猛,为避免神器落入璟寰之手为祸六界,天帝迫不得已,只得将神器一一封印后丢弃在人间角落。当年天帝是除我之外最后一个牺牲的,他在临死前告诉了我解除神器封印的咒语,并且交与我秋水长剑,他说,只要我活着,就一定要为神界报仇,并找到其余四件神器收好。只是这么多年,我却只找到醉云琴,其他神器不知所踪。因神器被封印,我也无法用神识感知到它们的下落,又不可贸然解开封印,便一直耽搁到现在。其他神器,或许被魔界取走,或许依旧遗留人间,总之,神器多在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此次下凡,一是因为妖魔为祸人间,二是因为据说仙界发现了遗落人间的神器的下落,所以师父才下凡寻找。” 九嫣的神色中有难以掩饰的悲伤,也带动沈江的情绪下滑几分,轻声问道: “那么那件遗落人间的神器,是血墨镯吗?” “正是。原本我还有心放那妖孽一条生路,可若涉及到神器,我就不能坐视不管了。明日,一定要把血墨镯夺回来,不管使用任何手段!” 沈江见师父意志坚定,只得表示赞同。 “明日,让沈江陪同师父一起去吧,师父受了伤,万一不敌,沈江也可帮上忙啊。” 说实话,九嫣并不想让沈江跟随,可是沈江不依不饶,最终九嫣只好妥协。 “好吧好吧,明天允你同我一起去,不过——” 她将秋水剑交到沈江手中。 “你要带上这个。” 第三十三章 旧地重游 次日清晨,在小吏丫鬟们都依旧沉浸在梦中时,沈江师徒已早早地从后院墙门翻了出去。 城门口依旧有守卫,沈江原本和师父说好了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城门去,可九嫣却临时改变了主意——走路嫌麻烦,倒不如御风飞行来得快呢。 以九嫣的法力,御风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沈江就不行了,九嫣说要携带着他,他可不愿,最后便由九嫣将秋水剑封印,让沈江御剑飞行。 秋水剑乃神器,即便是封印后威力也不容小觑,加之沈江初来乍到,秋水剑又不认识他,在沈江第三次差点被秋水剑甩下云端后,沈江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什么神剑!还不如一把普通木剑好用呢!” 前方的九嫣听到小徒弟的抱怨,想笑又笑不得,想抽他可是够不到,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了一句: “秋水剑是有灵性的,它既认我作主人,又怎会乖乖听从你的差遣呢?” 沈江正在努力地驾驭着神剑,听到九嫣这句话,颇为不满地冷哼一声: “想不到,你这破剑脾气还挺大嘛,还知道认主啊!” 秋水剑似乎不喜听到别人说它是“破剑”,趁沈江不注意之时,猛地翻转又很快恢复平衡,害得沈江即将跌落云端摔得粉身碎骨又突然间安安稳稳地站在剑上,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前方九嫣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的发生,一路上笑声不断。 好不容易等秋水剑安静下来,沈江这才敢加快速度,直到与师父并排同行。 “师父,璃仙镇这么大,我们要到哪去寻她?” 总不能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大海捞针吧。 “我们?自然是要到她家去找她咯。” 她家?那不就是那片林子吗?那片林子白天景致应该不错,但是什么时候成她家了! 因在空中飞行,下方云雾迷蒙,沈江根本看不清路,只能寸步不离跟在师父身后。当然有了秋水剑这把认主的剑,不管自己落了师父多远也不会迷路吧。 “到了,下方就是她家。” 九嫣衣袂乍飘,腾空飞了下去,沈江完全不用自己靠意志来控制着这把剑,因为这把剑永远都和师父保持一段三尺远的距离。只不过它飞得飞快,沈江需要控制自己不要一不留神被这剑甩下去。 这里……果真是那片林子,错不了。因为沈江自己曾经被困在这里,又害得师父受伤,所以他对这林子又憎又怕。 九嫣虚指一探,确定四周无任何阵法,而且林中妖气浓郁,却不纯正,便可断定那妖此刻处在林中,并且只她一只。 九嫣朝沈江做了个手势,沈江立即会意,他将秋水剑紧紧握在手中,随着九嫣一前一后进入树林。 阳光透过繁密的树叶照在土地上,清晨的树林,树叶淡雅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芳香,竟也让人舒畅身心,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沈江还在享受着大自然给予的气息,师父却突然停下脚步,沈江一时不察撞在师父的身上,才回想起了现实处境。 正对面的前方站着一位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光景,眼睛大鼻梁挺,长得蛮漂亮,除了脸色略微有些苍白,否则还会让人以为她是个好人家的未出阁的闺女。 “神尊大人……小女子在此,已恭候多时了。” 她的声音缥缈,空灵,回荡在这片林子里,沈江感觉到手中秋水剑也嗡嗡作鸣。 “既然你在此等候,便也该知道我想要什么。把血墨镯交出来,我可以送你去地府重新轮回转世,否则可别怪我毁了你的千年道行。还有——你幕后的主子是谁?” 九嫣真不愧是上古神,一开始就安定住了气场,沈江真是愈发佩服师父了。 “哈哈哈……血墨镯,早已经不在我手了,我可以告诉你们,血墨镯被我丢到了皇宫里,或许某一天被帝王的哪个美人拾到便据为己有了。神尊大人该不会去做夜闯皇宫这样的事吧?” 她阴恻恻地笑了几声,随即更加淡然地道: “至于我的主子……她有恩与我,我是至死不敢忘记,不敢出卖她的。神尊大人若有空闲时间便去查啊,总之我今日既然见到了神尊大人,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姑娘话音刚落,便见她吐出自己的元神碾得粉碎,九嫣根本来不及阻止,方才还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姑娘已化作一缕清风。 最后,她居然选择了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第三十四章 寻找神器 九嫣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不忍的神情,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一个道行千年的小妖,竟也有如此耿耿衷心,更没想到,她最后竟然选择了一个如此极端的结局。 魂飞魄散,意味着逃脱轮回因果,从此,六界无她。 或许,这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想不到,这只妖生前作恶多端,而她选择的路,也着实令人费解。” 沈江喃喃自语,但是九嫣无任何回应,或许是她还在为方才那姑娘而伤心。 唤她也不回应,仿佛偌大的天下只剩下她一个人。难道,这就是沈江未出现之前九嫣千万年的生活吗? 站在最高处俯瞰天下苍生,高处不胜寒,只有她一个人,这样的生活让喜爱热闹的她是怎样熬过来的?沈江好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有自己在,她就再也不会一个人了,自己会一直陪着她。 “即便是妖,也有选择的权利。这是她自己的选择,那么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就不要去评判了。好了,起个大早,不但血墨镯没找到,还失去一条重要线索。沈江,回去别忘了收拾行囊,我们该走了。” 走!虽然说有师父的地方就是家吧,但是也不能把家安宿在大街上啊?或者和那姑娘一样,随便找一片林子住下? “师父师父,我们在人间连一处宅子都没有,离开了官府要去哪啊?” 明明是要回去,可师父走得比来时还要快,沈江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她。 “去哪?我们修习之人,理应四海为家。嗯……离开了官府,也照样处处是我们的家。” 九嫣在前面笑语嫣然,当然没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某些人已经快哭了。 不是吧,还真要住在大街上啊? “师父……我们的银子……还剩下多少?” 不管怎么说,先试探一下师父有没有住客栈的意思。 “噢,银子啊,上次买簪子的时候就花光了。沈江,钱财乃身外之物,你这么在乎它干什么啊?” 师父啊……不是沈江在乎几两钱财,是沈江实在是为以后的生计而考虑啊。 “什么!是嫌住在这里不习惯吗?你们,为什么要走啊?” 哼!果然!这杨祉一听说我们要走就立刻变了脸色。沈江暗自冷笑,这不是对师父意图不轨是什么? “多谢这几日杨公子的款待,其实九嫣也不愿意离开,但实在是由于要事在身,九嫣也是迫不得已……杨公子,还是有缘再会吧。” “九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哼!沈江再一次表示不屑,你是我师父什么人啊?师父凭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这……罢了,事到如今,九嫣也无需隐瞒。实话告诉公子。九嫣在捉妖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家师遗留下的一件遗失的宝物,可那件宝物却被那狡猾的妖孽被法术移送到皇宫之中。九嫣只得带着沈江去寻找。还望公子可以谅解。九嫣已将那妖孽绳之以法,璃仙镇平安矣,公子可放心。” 哈!师父!你的反应能力可真快,说谎话连眼睛都不眨啊。 “你要去皇宫!” 九嫣编这个谎话,本想让杨祉知难而退的,可见他这反应如此激动……与喜悦,倒把九嫣弄糊涂了。这杨祉……是因为太过气恼的缘故吗? “那太好了,九嫣,” 不知杨祉他是无心还是有意,一不留神他竟然握住了九嫣的手,旁边的沈江看到这情景,心跳漏跳了一拍。 “既然你对我坦诚相待,那我就不瞒你了。我其实并不是什么九品芝麻官,而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此番来到璃仙镇,是来考察民情,抚恤民生的。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在我这里住下,我立刻丹书一封给皇兄,让他派人在宫中搜寻,不出三日,定会将你那宝物找到!” “这就不必了——” “在你丹书之前,先松开我师父的手!” 沈江忍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了。九嫣稍稍冲他一蹙眉,沈江极不情愿地噤了声。杨祉虽不喜沈江,但也尴尬地松开九嫣的手。 “嗯……杨公子盛情,九嫣又怎好推脱?” “师父——” “那就烦劳……王爷——” “师父你不能——” “把九嫣——” “师父你醒醒吧——” “带入宫中。” “师父!!师——” 在沈江第二个字没喊出口之前,九嫣已经将内力凝聚于指尖,隔空点了沈江的哑穴,并以一个肃杀的眼神作为第二次警告。 “九嫣,你还是要进宫吗?宫中并没有那么好啊。” “九嫣只是去寻一件东西,又不是游玩,管它皇宫好与不好呢。公子既然是王爷,那帮助九嫣这个小忙总可以吧。” “可是,让皇宫中那些侍卫去找不是更好吗?人多力量大啊。” “这只是九嫣的一件小物件而已,犯不着耗费大量人力……王爷既然不愿帮忙,那就算了——” “九嫣,这个忙我会帮,只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王爷,不要对我那么客气?” 第三十五章 情感纷扰 哼!沈江第三次在心中冷哼,无奈师父的点穴手法轻易解不开,沈江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怒视着杨祉,顺便以防他再对师父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九嫣垂着头,不说话。 哼!该死的杨祉,看你把师父逼的,都说不出话了! “九嫣,你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眼瞧着师父被杨祉拉走可自己却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幸亏师父只是不让自己说话,可又没不让自己行走?沈江犹如自己的妻子即将被别的男人拐骗了一样着急,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了师父的手臂,九嫣诧异地看着他,沈江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僵持了一会儿,九嫣还是动手解了他的穴。 一时间恢复自由的沈江并没有吸取教训,在杨祉看来反而越发“猖獗”了。 “杨祉,你想拉我师父出去说什么?还要单独说?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需要单独说?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我师父是什么意思,告诉你,不可能!” “沈江!你若是再擅自为师父做主,小心师父让你一天不能说话!” “师父——” “在这里待着,等师父回来,不许跟着!” 九嫣头也不回地跟着杨祉离开,独留沈江一人在房间中暗自神伤。 杨祉带着九嫣去了一个地方,是他们商议捉妖大事时来到的那片花丛。现在满园鲜花盛开,甚是好看。 “九嫣,对不住……方才,是我失礼了……你,不要怪我?” “九嫣怎会怪你,是沈江太过任性了,九嫣平日里对他疏于管教,委屈了杨公子——” “九嫣——” 杨祉突然抓住了九嫣的手,九嫣下意识地挣脱,脸色有些发白。 他……这是要表明心意吗? 千万年以来,可是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儿女情长啊。 “你虽然略通法术,却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带了一个男徒弟,纵使你们情如姐弟,可是日子久了也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寻常女子到了你这个年纪早已谈婚论嫁,杨祉虽不才,但不失为一个托付终身之人。你……可愿意?” 作为一位身为王爷的公子,他认真起来的样子简直叫人挪不开视线!瞬间,九嫣的心似被什么柔软之物狠狠一击,几乎被一甜蜜之物吞噬!她冰封了几万年早已麻木的心渐渐融化、苏醒。 只是……只是…… 知道这样做是伤害了他,九嫣还是狠着心甩开他的手,面前公子的神情黯淡了许多。 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少年。 就像当日的沈江。 “对不起,我不愿意。” 此刻,越绝情的话语越能使人绝望,同时痛了许多,但是很快就会忘记。 他还这么小,他还有一段漫长的人生路,更会出现人生中最美好的爱情。他应该在最美好的时光里,遇上最美好的人。 “九嫣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九嫣不接受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九嫣早已断情绝欲。这世间情感对于九嫣来说,都不过是一段过往,一段回忆。九嫣只能辜负你的美意,对不起。之后,九嫣在皇宫找到宝物之日,便是你我诀别之时。若是王爷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也没关系,九嫣不会怪你。” “好了别说了——” 九嫣知道,现在的他已经悲痛欲绝,可是自己的心,何尝不在隐隐作痛? “九嫣,你是我杨祉喜欢上的唯一一个女子,不管你现在怎么说,我都不会将你放弃。放心吧,你的忙我照样会帮。” 他狠狠地甩开她的手,背过身去,九嫣心头忽地一寒,因为他说: “九嫣,你真不愧为世上最绝情的女子。” 对不起……对不起…… 今日的夜晚,月朗风清。 “沈江公子,请你出来一下。” 沈江在房间里正准备洗洗睡了,杨祉突然间敲响了房门,这让沈江解了一半的衣衫不得不再次合上,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杨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随意地打开折扇,庭院散步一般走在前面。沈江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也不甘心就这么回房,便快走几步跟上杨祉,拦住他的去路。 “杨祉,这么晚了你叫我出来,究竟要做什么?” 杨祉依旧用那风轻云淡的神情看着他,倏尔轻笑两声,换用一种诘问的语气道: “沈江公子还问小王要做什么?哼,小王倒想问一句,沈江公子伦常乖舛,有悖道义,爱上了自己的师父,这该当何罪啊?” 听到这句话,沈江犹如晴天霹雳,尔后方寸大乱,颤抖着嘴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杨祉笑得愈发得意。 “我再次警告你……杨祉,我师父会让着你不代表我也会……你冤枉我也就罢了,可你不能冤枉我所敬爱的师父……” “嗯?我冤枉你?你扪心自问,你与你师父日夜相处,难道没有生出半分男女情愫吗?你敢对天发誓,你对你师父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崇敬吗?看到我与你师父在一起,你会生气,你在吃醋,对不对?” 杨祉的话压断了沈江紧绷的最后一根弦,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杨祉看到现在的结果很满意,沈江根本没有空闲时间理他。 恍惚间,只听得杨祉说了一句: “你放心,我是不会趁人之危告诉你师父的,我愿意同你公平竞争。” 等沈江清醒过来,杨祉已经回去了,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站在原地不动很久,久到腿已酸麻。 不! 不是! 不可能!! 自己对师父只有敬重之心,怎么会生出男女之情? 那岂不是大逆不道! 爱上了照顾自己三年的师父? 杨祉,他胡说,自己与他一向势如水火,他一定是胡说的! 不论如何,也不可以叫师父为难…… 第三十六章 荣获圣宠 弘安定八年春。 在外奔波辗转体验民生整整三年的摄政王杨祉回京,弘顺帝大喜,宫中设宴三日,举国欢庆一日,宫中侍卫准许大醉一晚,一切皆因杨祉是当今圣上最为器重的摄政王。 “皇兄,阿祉不在这三年,皇兄可安好?” 宫中夜宴,仙乐声声,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佳人皆披红纱,水袖婀娜,舞姿柔美,一颦一笑中,不知摄了谁的魂,勾了谁的心? 正中央龙椅宝座上的君王,一手端着琉璃夜光盏,一手搂着一位衣着轻薄的美娇儿,正沉醉于下方舞蹈,反倒是让这场宴会的主角自讨了个无趣。 “咳咳……皇兄,这美酒虽好,可也要保重龙体啊。” 那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至尊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方才弟弟的问候也没回应,又忆起这个弟弟素来不喜歌舞美人之类,便松开怀中娇娘并喝退了舞蹈,故板起脸作一副严肃的样子,学着像一位帝王一样应道: “十弟离宫三年,这大小朝中事务皆由朕一人处理,每日里奏折堆积如山,朕就连进后宫的时间也要减半。不过现在可好,你回来了,朕觉得以后奏折还是由你帮衬着为妙啊。” 一般这时,朝中元老大臣都会叹气纷纷,若是再依着皇上这性子来,恐怕大弘亡矣!但是杨祉丝毫没有忧心忡忡的表现,反而笑着应下。 “能为皇兄分忧,是阿祉的福气。” 皇帝正等着杨祉这句话呢,杨祉应下后,他立刻觉得全身心轻松许多,好像卸下压迫他多年的重担似的。哈,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看看后宫佳丽了。 “阿祉此番考察,发现越是远离京都之地风气越乱,想是因为离宫太远的缘故;就连璃仙镇这么靠近挽昭仙山的地方也有邪祟出没……” “哎呀十弟,今天是家宴,不论朝政,你若是想说啊,就去找刘相,反正国事也是归你管了。” 杨祉苦笑地叹了口气,古往今来,怕是没有一个皇帝可以放心大胆地把朝政全权交由外人处理。 “罢了,既然皇兄高兴,咱们就不提那些烦心的。皇兄喜爱歌舞,阿祉出门在外,恰好在西域结识了几个善歌舞的姑娘,而她们也想体验一下中原的风土人情,阿祉便把她们带进皇宫。她们还特地为皇兄准备了节目,不知皇兄是否喜欢?” 言罢,杨祉拍了三下手,立刻从帷幕后走出七位佳人,七人皆着妃色西域风情衣裙,粉红面纱遮住半张脸,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虽说看不清面容,但单凭那曼妙的身姿便可断定她们皆是万里挑一的绝代佳人。这时七人合在一起,组成一朵花的形状。随着乐曲声愈发柔和,“花朵”渐渐张开,在七人之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位女子!在座诸位皆惊叹矣。 七名西域姑娘全部退到一旁,这是那刚出现的中原姑娘的舞台。而柔美的琵琶声换成了慷慨的古琴曲,姑娘盈盈施礼,尔后不过阖目一瞬,她的手中便多出一把宝剑。这种小花样可是大大抓住了久居深宫与外界相隔的皇帝的兴趣! 一般女子舞剑,难免会使人感觉刻意模仿一招一式,而且舞到最后多多少少会有些力不从心。可是这支剑舞就像是特意为舞台中央的这位姑娘设计的,招招式式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做作与小家子气,有的只是凌厉中不失柔美的剑式。周围伴舞的七名舞姬也成了她的陪衬,毫无疑问,皇帝及众王爷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身上离开分毫。 不仅生如明月光辉,手中宝剑更是不凡,绝非俗物。 一舞毕,而众人的心境大相径庭,可以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喜的自然是以后宫中又会多一位娘娘,忧的自然是以后宫中又会毫无疑问的多出一位狐媚的祸水。 当然,不管是喜是忧,两种心态皆默认一点:皇帝定会看上她,而且以后很是宠爱。 一舞毕,皇帝乐得不行,九嫣累的不行。她的秋水剑一向是杀人于无形,可这次竟要用它来作舞,而且在舞剑同时自己还要表现出柔美的身段,加上秋水剑也不满于九嫣的“大材小用”,在舞剑的过程中数次想要挣脱,九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定住它的小脾气,说她不累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九嫣偷偷看向杨祉,杨祉回以点头微笑。 九嫣先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心中飞快地回想着昨晚杨祉教她的面圣步骤,然后落落福身,背书一般道: “民女月氏九嫣携西域众姐妹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说真的,自她当上神尊到现在,向来只有别人给自己请安的。 “姑娘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小贵子,快赐坐……不不不,你还是坐到朕身边来……” 皇帝身边伺候的公公更是个明眼人,早在九嫣舞剑的时候他已识趣地在距离皇上一尺左右的地方摆下椅子,现如今更是笑开,连声道:“姑娘请。” 众目睽睽之下,九嫣再一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杨祉,杨祉微微点头。 “既如此,那么九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嫣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觉得这样还不够,又抬起头来对着皇帝倾城一笑,顿时多少女子们红了眼。 小贵子现下揣度透了圣意,细声细气地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恭喜皇上又得佳人呐。” 九嫣微微一笑,在外人看来她这一笑是欣喜可以入宫为妃,可是实际的意思只有她自己和杨祉知晓。 皇帝本就是个“洒脱”性子,既然心思被身边奴才点破,遂不隐瞒,道: “传朕旨意,即刻晋封月九嫣姑娘为月贵妃,入住椒房殿。” “九嫣,多谢皇上隆恩。” …… 这几天来,九嫣做了几件让后宫佳丽妒恨的大事。 第一件,留得皇帝五日歇于椒房殿,夜夜承雨露恩泽。 第二件,在封贵妃的转日,荣获皇帝赏赐“七彩琉璃佩”,世间仅此一物。 第三件,第五日皇帝刚下早朝,后宫中传来懿旨,册封月贵妃为皇贵妃,赐号漱玉,大有取代皇后之意。 在这五天内,九嫣毫无疑问地成为皇妃众矢之的,就连平素不和的淑妃贤妃也联起手来共同“对外”,奈何九嫣圣宠正浓动不了她,嫔妃们也只能独自生闷气。 于是嫔妃当着她的面恭敬称她为“皇贵妃”,背地里一般就是“那个妖孽”或者“狐媚子”。 不过别以为九嫣不知道。 相反,九嫣不但知道,而且还很开心,因为这种日子就像是回到从前神界一般。 第三十七章 字条风波 某日,漱玉皇贵妃遣散了身边所有侍女,独自漫步于御花园。适逢春日里桃花开得正旺,皇贵妃甚是喜爱,便逗留于花丛之间误了时辰。 在那些跟踪皇贵妃的人看来确是如此,可实则—— 隐去身形的九嫣满意地看着御花园内拈花而立的“漱玉皇贵妃”,四下观望片刻,发现其他皇妃派来的那些“保护”自己的侍女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用一朵牡丹幻化而成的人,而九嫣早已趁此时跑得无影无踪了。 紧赶慢赶着还是误了时辰,当她顶着沉重的凤冠,提着拖地的长裙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冷宫门口时,杨祉已在此等候多时。 “抱歉,让你久等,实在是这宫中女子心机太深,我的一举一动皆有人监视,才误了时辰。” 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心上人,杨祉焦躁难耐的脸上浮现出轻微的笑容。 “无妨,我并没有等多久。你确定来的时候并无人跟踪吗?” “当然,小小障眼法,单凭宫中的侍婢是识不破的。” 九嫣笑得从容,杨祉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暖化了三分,继而再一次严肃起来。 “九嫣,说些正事吧。如你所愿,你入了宫,还成了皇兄的宠妃,其实日子过得并不自由。接下来你想要如何寻找宝器?” “这皇宫这么大,我又无法感知它的存在,唯有长久留在宫中寻找方是上佳,而这个身份也是最适合我的……不过我已大体有了宝器的下落,放心吧,很快就会找到。” 不料杨祉听到这个消息眉头锁得更紧,有一句话他不知当不当讲,踌躇片刻还是问道: “那你找到宝器后是否就要立刻离开……还有,皇兄好色,这几日又是夜夜召你侍寝,你如何应付得来……照我说是找人替你入宫最好,你何必非要这么执拗?” “别人何尝明白九嫣的心思呢?至于侍寝一事,你不必担心,九嫣自有办法应对,绝不会吃亏。” 将皇帝催眠或是一个障眼法不就可以解决问题咯! “对了,这几日沈江住在哪里?他可是一切安好?会不会担心我?没有闯祸吧?” “嗯……他很好,现如今以我一个侍卫的身份住在我府中,你且安心。” “那就好……沈江自小脾气倔强,他若犯下过错还请你多担待了……告诉他我很好,叫他不必为我担心。” 九嫣只管絮絮叨叨说着沈江的事,杨祉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不由地说道: “他都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了哪还劳你为他费心劳神?况且就算你不怕别人说道,也要注意着。你们年龄相仿,你又一直这么宝贝着他,沈江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到时候恐怕是落花无情而流水有意啊。” 这话说的处处带着酸味,九嫣差不多快要扶额叹息矣! “沈江是我的徒弟,我自然要对他负责任,我关心他也是因为我是他的师父,什么有情无情的……还有,请你把这张字条交给沈江,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本人手中,九嫣在此谢过王爷了。” 杨祉点点头,接过九嫣手中字条,想都没想就揣进了袖子里,作了个揖后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毕竟宫中处处都是他人的眼线。 九嫣伸手掩了掩上空的阳光,透过指缝可以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翻出了宫墙,几乎一闪而逝。 可惜啊,还是被自己发现了…… 即便方才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杨祉身上,可是四下有人她还是知晓的。所以那个黑影完完整整地偷听了自己的谈话,现在估计已经去找杨祉抢那张字条了吧…… 算了,管她呢…… 杨祉走在回府的路上,好巧不巧,恰逢沈江在街上散步。 虽然极不情愿,但他还是下了马喝住了沈江。 “沈江公子兴致真高啊,一个人来此闲逛。” “府中闷热,出来走走罢了。” 沈江的眼神中似有躲闪,不过杨祉却未曾注意这个。 “喏,这个给你,你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 这一路上杨祉一直遵守着与九嫣的承诺,不曾偷看过字条。当他把字条拿给沈江时,沈江迫不及待地接过,目光中流露出的一丝欣喜他也没有过多起疑,只道是太久太思念他师父了吧。 “沈江公子若无要事,便早些回府吧。” 言罢,遂不理他,骑上马扬长而去。 杨祉回府后,意外地发现沈江竟然先他一步回来。 “看来沈江公子脚程倒是挺快,不在街上散心了吗?” 沈江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你在街上遇见鬼了吧,我今日一直待在府中,哪都没去。” “哪都没去?呵,那那张字条呢,你师父给你的东西,你不会把它扔了吧?” 若说刚才沈江是讽刺,当下沈江可是真的疑虑了。 “你是说……字条?” “是啊。” “可是你从来都没给过我什么字条。” 但见沈江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杨祉也渐渐回想起不对劲的地方。自己与沈江每次对话都是针锋相对,可为什么街上遇到的“沈江”那么彬彬有礼?而且……只是一张字条,以沈江的性子也犯不着这么激动…… “遇上……鬼了?” 杨祉喃喃自语,可算急煞了沈江,一怒之下推了他一下, “你倒是说话啊!” 沈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不料杨祉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神色涣散,当他终于意识到事已发生无可挽回时,遂不隐瞒,坦诚告之: “你师父留给你的字条,在路上被别人骗走了。” 第三十八章 一箭双雕 京城内鲜少有这样安静的所在。这是一处宅子,不过废弃多年,无人居住。门口破旧的灯笼随风摇摇晃晃,两座用来辟邪的石狮子上布满蜘蛛网,周围无一户人家。 早在弘朝元年,这所宅子就已经存在于此,只不过一直卖不出去,因为所有住过这宅子的人都会死于非命。官府也试图拆除这所宅子,但是一旦动土,夜间就会从宅子里传出婴儿凄厉的哭声以及女子唱戏的声音,后来便无人再敢动这宅子了。 其实它是有主人的,只是主人常年不在此居住,但也不代表别人就可以随便倒卖这间房子啊。 就像今晚,它的主人便回来了。 坐在一把梨木交椅上的女子翻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血墨镯大体应在东宫南部,今日便可知晓它的方位。安好,勿念。 落款是月九嫣。 女子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也最终淡去,她慢慢地将掌心合拢,稍一施力便将字条化为灰烬。 “我还是低估了九嫣的能力……这么快就能找到血墨镯的大体位置……” “主子只需达到自己的目的,并无心于神器……我认为,月九嫣咱们还是少招惹为妙,她要神器,还给她便是——” “不可!血墨镯的灵气加上凡人的元阳才能勉强维持住他的性命,这种时候,怎么能把神器还给九嫣?” “可是,现在月九嫣已经查出血墨镯的下落,怕是——” “哼,” 女子冷哼一声,转着自己腕上的金镯子,状似无心说道: “那么我就在九嫣没找到之前,把神器拿回来!” 她身后的下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子就不怕……这是月九嫣设下的圈套?她其实并没有找到神器,只是想引主子过去?” “就算这是她的圈套我也要去试一试!若我在此坐以待毙的话,九嫣早晚会找到神器。我就算被九嫣识破身份,也不能让她把神器带走,决对不能!” …… “皇贵妃娘娘,祉王爷来了,说是要问娘娘几句话。” 丫鬟绮儿进来回话之时,九嫣正在饮茶,不知道为什么,自她入宫以来,就爱上了饮茶。闻言抬起头来,淡淡的说了一句: “请王爷进来吧,本宫与他至少也是朋友一场。” 过不多时,杨祉带了一个小厮走入殿内,九嫣放下茶盏,依旧瞪着他,眼神中无悲无喜。 终于,她一扬手, “你们都下去吧。” 最后一个走出大殿的婢女清楚地听到王爷的质问: “九嫣,几日不见,现在的你已经成为皇兄的宠妃了,可别忘记我这个朋友。” 待到殿内空无一人,九嫣终于松了一口气,全身散了架一般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也不忘记随手设了结界。 “累死我了,宫里的规矩真多,连坐都不让人好好坐。沈江,你过来,让师父好好看看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九嫣头也不抬地冲着杨祉身后的小厮说道,那“小厮”笑着扯掉脸上易容的面皮,露出沈江的真容。 “真是,这样都会被师父发现。” 沈江笑道,直接略过杨祉走到九嫣身边,此刻的师父已经成为京城大名鼎鼎的漱玉皇贵妃了,果然是师父在哪都会成为万众瞩目。 “因为师父可以感知到你的存在。哦,对了,你这次进宫,绝不仅仅是来探望师父的吧?” “嗯……师父……” 还没等沈江来得及说出前因后果,杨祉早已抢先一步替他说了,沈江恨不得一把小刀飞过去。让你勾搭我师父! “是我不留意在大街上认错了人,把你的字条弄丢了。” 九嫣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的发生,示意他们切莫担心。 “妖孽的障眼法岂是凡人可以识破的?放心吧,我一切自有分寸。那张字条,即便落到了他们手中也无妨……不过是告诉沈江,我已找到神器的下落。” 一向了解师父的沈江看到九嫣用这种语气说话就知道她已想好了良策,再根据九嫣惯有的思维,他恍然大悟: “师父你是要——原来师父故意写下那张字条,并让杨祉给我送来,是因为知道那主谋的探子就在附近,她肯定会去劫这张字条,而实际上师父并没有找到神器。师父是利用那主谋与我们相识,所以了解师父的能力,编出这样的谎言,她不会怀疑,而且一定会在师父没找到神器之前将神器转移。这样,师父只要留意宫中异常人物,不仅可以找到神器,也可以知道幕后的主谋。” 九嫣点点头,又看了看殿中残余的摇曳烛火,知道小徒弟最懂自己的心思,遂不多说,只简洁明了地交代一句: “我估计现在那主谋已经中计,她肯定等不了了,那么,时辰挑在今夜,与她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 九嫣慢慢饮下最后一口茶,清新茶叶在唇齿留香。 “那么今夜,还要劳烦王爷留在宫中,配合九嫣。” 第三十九章 神器回归 今夜皇帝又一次翻了九嫣的牌子。 早在皇帝未进椒房殿之前,九嫣就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她在一方手帕上施了法,代替自己装作“漱玉皇贵妃”,又命令婢女们今夜不得踏进椒房殿半步。在太阳刚刚落山的那一刻,她隐去身形并换上了从前的便服,视若无睹走出椒房殿。 血墨镯拿到手后,自己也是时候带着沈江离开这个地方了。 杨祉所居住的清风苑恰好在东宫,这样倒是省去了一半路程。但是自己与沈江的气息也极容易被发现,所以要想今晚顺利的话,还要屏住气息。 白天的时候九嫣已经交代好了杨祉,让他今晚无论找什么理由,也绝不允许有侍卫守住他的屋子。 此刻清风苑周围安安静静的,一个守卫也没有,九嫣不禁莞尔,看来这杨祉,办事效率倒是令人放心。 这样的话,自己与沈江就不用隐藏,一会儿和那妖孽打起来了,杨祉在这里也好做个接应。 九嫣走进清风苑的时候,恰好碰见了杨祉沈江斗嘴的情形,大体内容就是说,九嫣今夜会选择谁去和她一同捉妖。 一个说熟悉皇宫的地形,另一个说略通奇门遁甲之术,就因为这点小事,二人吵得不可开交。 九嫣刚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着屋内吵架大有愈演愈烈之势,九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猜,定是沈江先挑起的事。唉,自己这小徒弟聪明倒是聪明的很,平日里也很刻苦,就不知道他这脾气是跟谁学的,还没点火呢就着。 “你们若是再吵,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施个法把你俩全部困在这间屋子,让你俩慢慢吵!” 果然,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听得轻微的茶杯落地的声音。 两秒钟后,房门被打开,沈江不容分说地把九嫣拽了进去,砰地一下合上房门。九嫣知道,自己的劫难怕是要到了。 “师父,你说,你到底要带谁去同你捉妖?” 沈江急切地想得到师父的答案,杨祉亦然。 “沈江……别闹了成不成?” 就当师父求你了好不好?师父本来就拿你没办法。 “不成!师父你快说……” 正僵持着,九嫣突然感应到窗外传来一股奇异的气息,而且绝不是凡人带有的气息。她来了! 九嫣再顾不得他们的争执,对于血墨镯的夺取已经刻不容缓!三两下挣脱了沈江的束缚,化作一缕紫烟飞出窗外。还是杨祉反应得当,当下也要跟着跳出窗子,但当他靠近窗子时,立刻被一张紫色的结界挡住。 九嫣在离开时也不忘设下结界啊! 九嫣一路紧随前方身着夜行衣的人,瞧这身形,像是女子。九嫣心中冷哼,但更多的是心寒。 其实今晚她既想知道答案又不想知道,因为她怕见到她……却未成想真是她! 罢了,既然是她做了孽,那就别怪自己不顾昔日情分! 九嫣的脚步极其轻微,身着夜行衣的女子丝毫没有觉察九嫣在身后。一个走一个随,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这是——皇帝所居的乾坤宫!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句话果然不假。九嫣平日里很少踏足皇帝寝宫,即便偶尔被皇帝请来,也在这里待不久。没想到啊,自己心心念念的神器竟然在这里! 她果然是了解自己的。 现在皇帝正宿在“漱玉皇贵妃”寝宫,乾坤宫中只留下一两个侍卫。她打昏了他们,进入皇帝内室。 寝宫太小,若是九嫣跟进去的话,一来太容易暴露,二来万一打起来,怕是会惊动各宫众人,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九嫣决定,自己暂且在外等她,等她取得神器逃跑之时,再一举夺回血墨镯。 屋内女子戴着面纱遮住半边脸,叫人无法识别她的真容。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左边第二个柜子的第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只小盒,里面的可不就是血墨镯。 她将小盒抱在怀里,打算按原路返回,可谁知这时门和窗自动关上,女子深觉不妙,正待破窗而逃,一道强大的结界挡住了她所有去路,将她牢牢困在其中。 计划败露,为今之计只有硬闯了!现如今血墨镯在手,只要闯出结界,九嫣就奈何不了自己了! 她立刻取出血墨镯,想要凝聚血墨镯的法力于自身,再打通结界。只是血墨镯已封印,又是神器之一,她一心急于求成,不小心遭到了血墨镯的反噬,不仅不能打破结界,还连带着受了重伤。 这时,九嫣清泠的嗓音响起,回荡在殿中。 “别做些徒劳无益的抵抗了,就算有了血墨镯,没有我的咒语,你也是无法打破我的结界。把血墨镯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她知道今日在劫难逃,要么留下神器,还有一条活路,要么今日,就死在这殿中。 思及此,权衡利益,她紧握血墨镯的手还是松开。 “月九嫣,血墨镯我给你,放我走!” 她用尽全力将血墨镯向结界处掷去。 血墨镯立刻消失在结界中,而结界也随之消散。 她强忍着痛,一步一步走到窗口,腾空飞去。 而站在暗处的九嫣,正手握血墨镯,望着她的背影,陷入迷茫。 放了她,到底是对是错? 第四十章 是对是错 正当沈江同杨祉在房间里面对九嫣的结界而束手无策时,结界忽的消失了。 尽管杨祉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还是在结界消失的第一时刻打算冲出门去。 “不用去了,师父已经回来了。” 依沈江对九嫣的了解,她若是收回了对一个人的控制,那就一定是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九嫣就回来了,不过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的。 沈江杨祉连忙迎上去,不约而同的问了一句: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闻言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摇了摇头就要往里间走。 九嫣这是怎么了……大反常态啊…… 她不愿说话,他们也不能强行逼问,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后。 “师父……是因为神器没拿回来吗?” 沈江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九嫣的袖摆,九嫣从袖中拿出了血墨镯。 “九嫣……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严重的伤不愿说啊?” 杨祉皱着眉递给她一杯热茶,九嫣接过后站起来,原地绕了三圈之后坐下,示意她没事。 这下,二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沈江还是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法。他一把夺过九嫣手中被她掀起又合上无数次的茶杯,倒是把九嫣唬了一跳,而看着小徒弟略带严肃的神情,九嫣顿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用这种方式,等的不过是师父的一个答案。 “师父……做了一件错事……亏我自负六界法术第一,到头来还是徇私枉法……我对不起天下苍生……” 九嫣莫名其妙的一句感慨,沈江倒也明白了七七八八。师父或许是放走了那个幕后主使才这样伤心难过,可是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主使是一个对师父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原来师父……是放走了那幕后主使。” 九嫣双目紧阖,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下凡之前,她曾对遥师兄发过誓,定会为那些枉死之人讨回公道,可是……要她怎么忍心…… “九嫣,你也莫要太过自责,毕竟你没事……切莫,将捉妖,化为一种执念,也不要想着什么守护天下苍生的大任……” 听完杨祉振奋人心的话,九嫣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吓得冷汗淋淋。好险啊,刚才幸亏自己没说什么要紧的,否则自己和沈江的身份岂不是就败露了?还好杨祉并没在意这些。 “沈江,明日和师父一起去见一个人。” 经历此事后,她也知道是自己手下留情。那就看看她有没有悔改之意。 “王爷,今晚多有叨扰,沈江,或许还要在您府中打扰几日。九嫣会很快将他带走……” “九嫣!如今你已经拿回神器……是不是,你要走了?” 相比较沈江此刻的得意,杨祉的神色可是黯淡许多,九嫣有些不忍,可是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到的,不是吗? “王爷,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九嫣,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该到了我离开的时候,你再如何挽留也是无益的。” 杨祉低笑了两声,目光却未从九嫣身上离开分毫。九嫣抬起头来,正视他。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无心于凡尘,又怎会答应?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多陪我一时半刻而已。就当是陪我做一场梦……可是终有梦醒时分……罢了,我不会再自欺欺人,你说的没错,我既然无法挽留你,也就只有放手了。” 杨祉忽然打开殿门,让冷风侵蚀他的每一寸,他苦笑起来,最终叹了口气。 “今后的路,还需你自己走……九嫣,望自珍重。” 转日。 丝帕上的法术不能维持太久,九嫣便趁皇帝仍处于睡梦中时往丝帕上再次施了法术,这样,丝帕就可以维持一整日“漱玉皇贵妃”的样子了。 清晨时分宫中守卫松懈,师徒二人隐没了身形,轻而易举走出皇宫大门。 出宫后,他们便开始御剑飞行。若是无阻碍顺利的话,两三个时辰之内可以赶到那个地方。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啊?” 听闻小徒弟的疑问,九嫣头也不回地答道: “去璃仙镇。” “啊?师父不会是打算直接回挽昭山见大师伯请罪吧?” “……” 辰时三刻,师徒二人终于辗转回了璃仙镇。 为了避免璃仙镇众人认出他们,他们只好再次易容。这次九嫣扮成一位带有异域风情的女子,蒙着淡紫色的面纱,头戴华美的头饰,沈江恢复了他原本的容貌。 师父的品味……一定是走在大街上最引人瞩目的一个。问她为什么,她居然回答说,生了一张绝美的容貌,若是不许人看见岂不是可惜了。 沈江刻意避开那些少女少妇们痴迷的目光,一把挽住师父的手。九嫣回头疑惑地看他,他“无辜”一笑,接着捏了捏师父细滑的脸蛋,一脸“柔情”地拉着师父向前走去。 很明显,那些“不小心”撞在沈江身上的女子少了许多。 是因为自愧不如吗? 沈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时候九嫣突然狠狠掐了他一下,一下子将他从美梦拉回现实。 沈江揉着酸痛的“伤处”皱着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九嫣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 哼!混小子,竟然拿师父当挡箭牌! 一路上打打闹闹也很快就到了九嫣所说“故人”处,沈江看着那高高挂起的牌匾,“彼岸花开”? 单听着这名字……有些似曾相识啊。 第四十一章 兴师问罪 “别看了,这是家酒馆,并不是什么人冥界通道。” 沈江喝了十里蝶舞,对于以前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自然是记不得了,最多会有些熟悉感。 “哦……原来师父要找的故人,是在这家酒馆当职。” “嗯,她是酒家老板娘。” 师徒二人找了个偏僻一点的位置坐下,沈江摆弄着桌上做装饰的一束蔷薇花,九嫣闭着眼睛不知在做什么。 “师父,您的这位故人,叫什么名字啊?” 九嫣睁开双目,露出紫色如宝石一般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笑,言道: “慕容蝶语。” 正讲着话,小二哥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把毛巾随意往肩上一搭,笑问道: “二位客官,想用些什么?我们这里有上等的玫瑰酒,要不要来一壶尝尝?” 这边小二哥仍然眉开眼笑地做着推销,沈江再次陷入沉思。玫瑰酒?再闻闻这店里的香气,自己仿佛以前进过这家店,而且喝过玫瑰酒,只是……怎么脑海中一点印象也没有? “小二哥,我们来这儿,不喝酒。我们是你家老板娘的朋友,此次前来,只是找她问一些事情,烦劳您把她唤出来可以吗?” “是在找我吗?” 蓦地,从里间走出一位姑娘,约莫二十岁,长相算是清丽可人,衣着普通女子打扮,长发高高挽起,簪一对素银钗。这个女子,是这家店的老板娘?看上去像是普通人啊。 小二哥看见老板娘知趣地退下了,慕容蝶语敛裙微微施礼,算是打过招呼,九嫣回以微笑。 “九娘子,今天怎么有空到蝶语这里来了?” “哈!” 听到“九娘子”这称呼,沈江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听到过师伯唤师父“师妹”,也听到过仙界之人唤师父“神尊大人”,可是,从未有人唤师父……“娘子”? 对面的九嫣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沈江立刻安静下来,并点头回以一礼,道: “蝶语姐姐,沈江不是有意的,姐姐莫要怪罪。” “大家都是自己人,沈江不必自责。” 蝶语好像认识自己一般,搬过椅子坐在自己旁边。可是蝶语……自己明明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啊。 九嫣坐在旁边一直不言语,蝶语看着她,脸上笑意愈发深不可测。 “蝶语,不知你有没有听说,璃仙镇的妖怪?” “哦?蝶语只是个酒馆老板娘,只管做好我的生意,更何况我还有夫君,一向不问世事的……九娘子这话,怕是问错人了。” “若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会来问你呢?” “蝶语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上好的玫瑰酒,九娘子要不要喝?” 蝶语欲起身去拿酒,九嫣突然深呼一口气,怒极反笑道: “蝶语,你是打算瞒我多久?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害人啊?” 听了师父的话,沈江着实吃了一惊。师父没有把握是不会冤枉无辜之人的,再联想一下师父昨夜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没想到……师父说要找的“故人”,竟然就是这场案件的幕后主使! 一旁的蝶语听了这话,嘴角再也没有长挂的微笑,温婉如玉的神情也变得冷硬起来。 “你都知道了?就不怕我大开杀戒?” 九嫣缓缓起身,冷笑着走到她身边,沈江也坐不安稳了,轻轻拉住师父的袖摆,站得微微比他靠前一点。 “蝶语,我相信你只是一时糊涂,只为了你的夫君。” “哼,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可问的?血墨镯我已归还,你我恩怨已了,从此各不相欠!” 蝶语俨然送客架势,周围的客人们纷纷停箸,投以询问的目光于他们。 “两不相欠?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你于水火?又是谁让你拥有现在的生活?九嫣不求回报,血墨镯你是已归还,可是你私自篡改凡人命格,伤害多人性命,已是触犯了天条。随我回仙界请罪,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蝶语。” “哈哈哈,九嫣,你真的好可笑,随你回仙界?呵,去了那里我还能有活路吗?事情是我做的,我当然要把事情坚持下去。” 第四十二章 公子之死 蝶语突然像发了狂一般,周身萦绕着一股黑气,竟像是入魔的预兆。周围客人顿觉大事不妙,现在能做的只有逃跑! 蝶语可容不得他们一个个逃得那么快,反手一挥抓住了那个跑得最慢的人,那位无辜的客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连连求饶不已。蝶语已像拎小鸡一般拎起他,说话语气却像是在和九嫣示威! “既然你们敢找到这里,我自然是不能辜负你们的美意。” 不是逼我大开杀戒吗? 可是,还没等蝶语吸上那人的元阳,突如其来的一道紫光打得她措手不及,放开那人后连连退后三步,喉间一阵腥甜。 九嫣冷冷地看着她,眸中隐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蝶语……你……入魔了?” 她的功力,大增十倍不止。 “哈哈,从你们刚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逃不掉了。你又何必在乎我是否入魔?倒不如,让我们来挣个鱼死网破!” “蝶语,你冷静一点!” 蝶语冷笑着,打出一道黑气,速度快得出奇,而且竟然是冲着沈江而去。九嫣已来不及帮他,沈江连忙回身反击,险险接下她这一招,九嫣轻微地蹙了下眉。 好!蝶语!很好!我曾欲放过你,却没想到你如此冥顽不灵,既如此,我也不必客气了。 为了避免一会儿的打斗会误伤沈江,九嫣不顾沈江的反对给他施了结界。许久没有动过杀气,就连秋水剑都已按耐不住。 秋水剑既出鞘则势如破竹,封印未解,九嫣拿在手中依然游刃有余。入了魔的蝶语出招狠厉,步步致命,丝毫不像当年那只柔弱的蝶。 胜负难分之际,忽听里屋传来几声轻咳,听这声音像是久病卧床之人,但是很年轻。 听到这个声音,蝶语的瞳孔猛然紧缩,心急之下竟然忘记躲闪九嫣凛冽的剑气,九嫣要想收回剑气已经来不及了,蝶语猝不及防被击中,登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蝶语?” 又是里屋那个声音,带了一丝疑问与焦急,蝶语的神情渐渐恢复了清明,虽然被神器所伤伤得极重,但她还是一步步朝里屋走去。即使每走一步都会是一阵噬心之痛。 待蝶语走进里屋,九嫣抬手解了沈江的结界,随他一同跟了进去。 里间很干净,只有一张床,几张桌,几把椅子,床头小几上放了一碗泛着热气的药。 床上躺着的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少年,只是面色有些泛白,看样子卧病已久。 蝶语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少年的手,再也没有了刚才杀气腾腾的样子,有的只是尽目柔情。 少年诧异地看着蝶语,又看了看九嫣师徒,最后颤抖着唇反问一句: “蝶语……你又害人了是不是?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再伤人吗?” 蝶语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呆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他发现…… 蝶语摇摇头,双目噙满了泪水,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妖艳女子,额上眉心间黑红色的坠魔印清晰可见。 原来入魔的自己,是一副这般模样…… “不,不,夫君,不是的,你听蝶语解释!”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支撑着坐了起来,蝶语下意识地想去扶他,但是少年一把甩开她的手。 啪嗒。 蝶语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下,神情模样像是受挫的孩子。 “请问,阁下是否是慕容公子?” 漠然置之度外看着这一切的九嫣开口问道,蝶语再也经受不住来自夫君的打击,跌坐在地上。 少年轻咳了几声,面色泛起了潮红,低声答道: “在下……咳咳……慕容逸尘,敢问姑娘是……” “月九嫣,这位是小徒沈江。我师徒今日来,就是为了向蝶语讨要个说法,却不知打扰了慕容公子,失敬。” “原来,姑娘就是,当年救了蝶语一命的,神尊……敢问神尊……蝶语,到底害了多少人性命?” “夫君——” “距九嫣所知,已有三人。” 沈江紧紧扯着师父的袖摆,蝶语流着泪摇头,九嫣浑然不觉,冷然说出事实。 慕容逸尘径自望了一眼蝶语,眼神中平添几许悲凉之色。 “蝶语……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不要为了我害人性命……你这样做,让我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不!夫君!你的性命仅凭药物无法维持,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蝶语,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夫君不要生蝶语的气,好不好……” 蝶语泪眼朦胧,她想要站起身来,可受的伤实在太重,还没走两步就跌倒在床沿。即便这样,也不忘记握住她夫君的手。 “蝶语……事到如今,恐唯有我死,才是对你的救赎。” 慕容逸尘竟一心求死!蝶语傻了,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慌失措无助的样子。只是慕容逸尘已经打破了放在桌上的碗,苦涩的药汁洒了一地。 “不要……夫君……不要……” “蝶语,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像之前一样……莫要再动杀念……否则,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蝶语,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救赎。 血,如暗夜中的罂粟,红得怕人,处处盛开着,锦被上,衣服上,还有,蝶语的脸上。 “不!!” 第四十三章 蝶语亦离 尽管不如意,可是慕容逸尘,到底还是去了。 蝶语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数度哽咽,抱住了慕容逸尘逐渐冰冷的尸身,就像以往一样,仿佛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蝶语身边呢。 “蝶语,你的夫君,此刻本不应该存活于世,是你逆天而行。他是为了保护你,为了帮助你赎过才去的,走得安心。而你又何苦执着于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为何不让他放心地离去呢?” 经历了一场离别,九嫣的心中早已没有方才那般决绝,如果蝶语愿意的话,自己可以渡她成仙。 一日之间,蝶语没有了夫君,没有了朋友,坠入魔道,很难说这一切与九嫣无关。 “呵……九嫣,你尝试过爱一个人的感受吗……你知道当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爱的人在你面前离去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有多痛吗……你没有,因为你是神啊,怎么可能生出一丝不忍之情呢……你的心中,只有天下大义,只有所谓的正道!” 她的情绪已经低落到一发不可收拾,环抱着慕容逸尘越抱越紧,仿佛这样就可以给予他一丝丝温暖。又仿佛是那个雨夜,他们被家人赶出府邸,慕容逸尘的身子冷得像冰一样,蝶语背着他一口气走了五里路,坐在客栈门口也这样抱着他,贡献自己的体温…… “蝶语,刚才你明明可以留住他,你为什么没有……” “是啊,留住他的人,很容易,只需一个法术就可以了,可是他的心早已皈依地府。我留住他的身躯又如何?总不能囚禁他一辈子,一有机会他就会寻死。在我们成亲的时候,我们便说好要给对方自由,无论我有多么不舍,也不会违背那时候的誓言。” “好,现在你的夫君已死,你也了无牵挂,那么,是否该给那些因你一时糊涂而害死的无辜冤魂一个交代?” 蝶语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哭泣,扶她的夫君慢慢躺好,并体贴地盖好被子,嘴角终于扯出一个微笑。 夫君……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就会醒过来的。 “九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恨你。放心,事情因为我而起,那就在我这里结束吧。” 蝶语一遍又一遍抚着慕容逸尘的手背,神情恍惚,不肯落下一滴泪。 九嫣点点头,她相信蝶语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食言,拉过沈江本想离去,可沈江一直看着蝶语不肯走,无奈只好扳过他的脸,硬生生地拽他离开。 本想着事情到此就会结束,尽管过程与结局并不圆满。但没想到正当九嫣最松懈之时,握在手中的秋水剑突然被蝶语抢去,九嫣大吃一惊,一手护住沈江,反手就想打回去—— 秋水剑之威力,可是不容小觑。 却不料蝶语用它生生抹了脖子! 被秋水剑伤过的人,到最后难免会落下魂飞魄散的下场。 可是蝶语很开心,这是她今日最开心的时光。 夫君,既然我们生不能相守,那就地府中见! 蝶语拉住慕容逸尘的手,微笑着阖了目。 然后,便化作一缕灰飞,落得当年璟寰的下场。 第四十四章 师徒矛盾 午时一刻,九嫣师徒悄悄离开了这家酒馆。 在这家酒馆的后院,多出了一座墓碑,上题“慕容逸尘与其妻慕容氏之墓”。 酒馆名字叫做“彼岸花开”,没想到最终他们真的携手共赏彼岸花。 御剑飞行的一路上,师徒二人谁也没有言语,沈江的脸色极差,呆呆的望着远方的天空。 “沈江?” “师父。” 除了一次对彼此的称谓外,便再无任何交集。 “沈江……你是不是在责怪师父?” 九嫣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问道。 “师父……你方才,为何如此绝情……为何不救慕容公子一命?” 小孩子果真还是藏不住心事,沈江天性善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他的心中难免会有对九嫣的怨怼,九嫣不怪他。 “沈江,你听师父说,你还小,凡事不能仅凭自己的喜恶来判断对错。虽然慕容公子是个可怜人,可事情到底因他而起,尽管非他本心。师父可以这样告诉你,无论是仙是魔,绝不可逆天而行。慕容公子本不应该存活于世,死,对于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一个人若是做错了事,就要为他所做错事承担责任。若是逆天行事,仙魔仅在一念之间。” “难道,在师父心中,有的只是天下大义,没有一点私情吗?当年是师父给了蝶语姑娘重生,现在她好不容易开始了自己的人生的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她?” 九嫣不禁正视着小徒弟的眼睛,记忆中,沈江从不敢与自己大声说话,更别提什么争执。可是眼前的沈江,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沈江……师父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蝶语伤了这么多人的性命,她应该给那些人一个交代。而师父,却是远古神,若是师父为一个人而动了私情,这当今天下岂不大乱?师父不仅仅是你的师父,更是神尊,在其位谋其事,师父该为这个身份负责,为天下苍生负责。” 是啊,眼前这个女子,她不仅仅是属于自己的师父,更是属于天下苍生。顿时,一阵酸楚涌入心头。 “那么……沈江呢……若是沈江今后,做出什么有损天下利益的事情,师父也会像今日这样,像对待蝶语一样对待沈江吗……” 九嫣张了张口,一向伶牙俐齿的她面对沈江的质问竟说不出半个字,许久,才一字一顿地道出: “如果你今后,真的做出那种事,师父绝不会轻饶!” 江儿,你虽是我的徒弟,但我却不能害了你。 江儿,你可明白吗…… “师父,沈江现在,有些恨你了。” 语罢,也不管九嫣是何反应,负气御剑而去。 就知道他会生气,九嫣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不过幸好沈江还是认九嫣这个师父的,接下来这几天内,九嫣回宫继续做她那漱玉皇贵妃,沈江随着杨祉回府,倒也没听说他惹是生非。 而九嫣现在,已经开始准备着出宫事宜了。 夏遥师兄昨日的时候飞鸽传书于自己,说是楚殇师弟和泠儿师妹历劫圆满,已经回到挽昭山了。 这种场合,九嫣不去是不合适的,何况算起来,自己也大约摸有五年没见到师弟师妹了。 而且,江儿好像从未见过楚殇泠儿? 江儿性情纯良,想必楚殇泠儿也会十分喜爱他。 而且以泠儿的性子,若是知道自己有了徒弟,还不得日日来双雪殿找江儿啊。 “杨祉,九嫣请你为九嫣办一件事情。” 一日午后,漱玉皇贵妃闲来无事,特于楼阁水榭设下一桌简单的宴席,为感谢当年杨祉王爷知遇之恩。 “九嫣不必客气。” 杨祉轻饮碧螺春,等待着九嫣说出事情原委。 “杨祉……九嫣想请你,助九嫣离宫!” “啪!” 一只精致的茶盏掉落在地上,粉碎成片。 “你要离宫——那可是欺君之罪!” 九嫣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换了个新的茶盏予他,轻声诉道: “其实王爷,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只是不愿承认罢……九嫣说得对吗?” “……九嫣,你要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的,只要你明日这个时候邀皇帝去清音楼听戏就好。” 第四十五章 逃离皇宫 清音楼中的戏子原就连都是江南一处最大的戏楼中的头牌,皇帝闲来时爱听戏,于是便在宫中开设清音楼,把那些头牌全部接入宫中唱戏。这处地方不仅皇帝爱来,就连素日里皇帝最宠爱的嫔妃们也喜来此。 “来,皇兄!臣弟听闻这清音楼中新排了一出折子戏,所以特邀皇兄前来一观呢。” 台上演的是一出苦情戏,那被迫与别家纨绔公子订婚的大小姐还在咿咿呀呀地与她那心仪的穷苦书生叙旧情。 “嗯,皇弟有心了。” 皇帝虽然嘴上那么说,可眼睛一直东张西望地看着外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他身边的贴身公公进来回话说“皇贵妃娘娘说她身体抱恙,今日便不来了”,皇帝才把心思放在听戏上。 “哈,皇兄,原来您虽说答应了臣弟来听戏,可心里,却还惦记着美人儿啊。” 杨祉口头上这样打趣道,但心中很清楚,皇贵妃此次不来并不是因为身体抱恙,只怕是今日一别,有生之年,实难相见。 “唉,也罢,朕晚些时候去看看皇贵妃。听戏吧。” ……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她是皇贵妃的一个女官,名叫水芹,此刻冒冒失失地跑入清音楼,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娇小的身子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 皇帝正在兴头上,闻言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厉声呵斥道: “亏你还是皇贵妃身边的人,鲁莽!皇贵妃平时是怎么教你的!有什么事至于这样火急火燎的!” “是,是,奴婢,罪该万死……只是,还请皇上移驾看看娘娘吧,我家娘娘她,她——” 听到“娘娘”这个词,皇帝第一次感到怒火攻心,不由分说用那水芹出气: “叫你们平时好好看护娘娘,你们是把朕的话当做耳边风吗!快说,娘娘怎么了——” “娘娘她——自缢了。” …… 昔日里来这椒房殿请安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被踩破,而今椒房殿出事,来送别的人却少之又少,人人当椒房殿作不祥之地,恨不能避而远之,足可见世态凉薄。 寝殿内,梨花木制成的大床上,躺了一位绝美的女子,只是颈上的紫痕清晰可辨。 仵作验尸后,最终得出结论,皇贵妃乃是自缢而亡,走得安详。 皇帝在椒房殿坐了一夜也想不通为何自己的爱妃会突然之间想不开自尽,而其中内幕只有杨祉清楚。 估计那具尸体是九嫣的障眼法吧,她一向是这样,做事情随心所欲的。 不知道这是欺君大罪吗?傻丫头……也罢,本王这回可算是做了你的帮凶。若以后皇兄得知真相,估计要把本王废黜为庶人呢。 知道你向往无忧无虑的日子,而我却给不了你那样的生活,你也无意于我。那么,便让你自己去追求想要的吧。 三日之后,皇贵妃入葬,举国大丧,哀乐延续数百里。 早在此之前,恢复自由的九嫣已经带着徒弟沈江回到挽昭山了。 这一天挽昭山上可是热闹个不停,只因为多出来四个人。 沈江凭空多出来两个小师叔,自是惊奇不已,师父从前可没同自己说过。不过两个小师叔性子温和,倒也不难相处。 泠儿一看到九嫣便激动地扑了上去,抱着九嫣师姐师姐叫个不停,完全忽略了身边沈江的存在,直到九嫣苦笑着向泠儿介绍起沈江,泠儿才猛然发现身边还有个人的存在,又听闻是九嫣的徒弟,更是欣喜地像是九嫣生了个儿子。 “师姐!这才五年未见,你就收了个徒弟!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啦?” 而夏遥第一秒看到九嫣时还温和有礼下一秒看到沈江后便倏尔骤冷然后一番言语犀利的事情也是后话。 傍晚,楚殇摇着他那把泼墨般的扇子,轻笑地问起九嫣下凡可有收获时,九嫣提了在凡间捉妖的事。 犹如再一次打开话匣子,泠儿又欢喜地缠着九嫣回到双雪殿讲“故事”了。 第四十六章 忆起往事 “后来呢?师姐?” 红烛燃尽两根,夜已深沉,沈江已经用手扶额昏昏欲睡了,而楚殇也早在半个时辰以前便回房间歇息,可泠儿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还缠着九嫣喋喋不休,九嫣苦笑,没办法,谁叫泠儿这孩子从小被自己惯坏了呢。 “后来啊——师姐略施小计出了皇宫,带上你师侄回到璃仙镇,找到蝶语。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承认,后来还是承认了一切皆是她所为——” “师父,师叔,沈江累了,先行告退。” 沈江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双手抱拳施一礼,得到师父应允后,转身离去。 九嫣目送着沈江远去,不知怎的,眸中隐含戚寂之色。 沈江,你还在怪罪师父吗? “师姐!人家沈江累了,难不成你也累啦?继续讲啊。” “嗯。蝶语有一夫君,当年蝶语遇难,是她的夫君拼了自己性命救她于水火,却因此落下病根。生死簿上明确写着,她那夫君本该于去年七月魂归地府,但蝶语不舍,但若贸然杀人给她夫君续命只怕她的夫君会强行制止,于是便谎称自己精通医术,再隔三差五吸取凡人元阳,注入草药之中加以熬制,端予她夫君饮下。” “哦,那看来,蝶语也是个痴情种呢。” “谁说不是呢。也是上天眷顾,让蝶语无意之间得到了血墨镯。血墨镯带在身上,不仅可以瞬移,还有滋养元神的功效。” “那太好了,蝶语的夫君岂不是就有救了?” 九嫣不由得白了她一眼,真是,不光小的不懂事,这大的也一样。 “哈哈,好了师姐,看你气的,泠儿打趣呢,当泠儿真的辨不明是非吗?” “再后来,师姐就与沈江下凡游历,那是头一次找到蝶语。蝶语知道自己在人间作乱一事被仙界知晓,便不再自己行动吸人元阳,而是挑了一个忠心耿耿的蝶妖,再交与她血墨镯,让她扰乱我们的视线,自己好思考对策。那只蝶妖果真不辜负蝶语,竟然为了她而魂飞魄散,但她故意透露出了血墨镯的所在,想来是她也不愿蝶语所为,但不希望我伤害蝶语,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我得到血墨镯之后放过蝶语。” “蝶语的心机倒是颇深呢……” 泠儿喃喃自语道,九嫣却也不管她。 “可蝶语偏偏那么沉不住气,竟然夜探皇宫想要取回血墨镯,反而让我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我去找她兴师问罪的时候,恰好她的夫君也在,我向她的夫君言明事理,没想到……她的夫君……却因此……自尽了。蝶语承受不住这打击,夺过我的秋水剑,也随之去了。” “师姐现在,定是很伤心难过吧,师姐只是为天下大义,为了天下苍生考虑,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师姐想要看到的,对吧?” 别看泠儿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其实她的心思是挽昭山四个人当中最细腻的。别人都说九嫣很难接触,泠儿却不觉得,所以九嫣的心思只有泠儿懂得。 现在,怕是再伤心难过也晚了。 “泠儿……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懂我,理解我,就好了。” “怎么?师姐?是不是有人不理解你,让你伤心难过了……是师兄吗?” 九嫣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厢里泠儿表现得比九嫣还心急。 “师姐啊……到底是谁啊?” “是你最喜欢的大师侄啊!” 非要让她言出真相吗? “哦,原来是徒弟误会了师父。师姐,我这就去给你解决!” “诶,泠儿!你回来!” 沈江这时候已经就寝了,你要怎么解决啊? 第四十七章 苦口婆心 话说泠儿蹦蹦跳跳地来到沈江寝室门口,咚咚咚敲门三声。 “师侄……师侄?睡了吗?” “……” 里室无人应答。 泠儿又问了一遍,可是沈江经过一日的劳顿,早已疲惫不堪,此刻正只着中衣踢开棉被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呢。 泠儿遂不再礼貌地敲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因为平日里双雪殿只有沈江和师父,所以沈江从不上闩的。 “师侄,师侄,快起来,师叔和你说点事。” 无奈可怜的沈江还未发觉有女子已经闯入自己的寝室,睡得兀自香甜。 私自闯入一男子寝室,泠儿不但未觉不妥,反而上前两步抓住沈江的肩膀,摇来摇去。 “师侄……师侄……快醒醒……别睡啦……” 梦中感觉到有人推搡,沈江这才不情愿地睁开朦胧睡眼,谁想到他一睁眼就看到了恨不得看不到的一幕——明明应该在和师父取经的小师叔突然间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啊!小小……小师叔……你……” 沈江慌忙用锦被包裹住自己的全身,一直缩到床角里,幸亏自己睡觉时从不掌灯,否则若是被小师叔看到了自己这火烧火燎的面颊……那师父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一开口便觉不妥,明明是自己睡觉不闩门的,细想之怨不得别人。 “小师叔……等一下……让沈江先……穿好衣服……” 沈江的羞赧泠儿却浑然不知,更甚说出来一句能把他气得吐血的话: “你穿吧,我等着。” 语罢还坐在床头处,微笑地看着他! “小,小师叔……能否……回避一下?” 沈江近乎哀求!这小师叔……是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有别吗? “哦,好啊,我回避。” 想不到泠儿真乖乖地侧过身去,沈江总算松了口气,火速穿好衣服,端坐在床沿上。后觉这样有所不妥,起身点燃了蜡烛,坐在梨花木椅上。 “小师叔……半夜前来寻沈江,有何要事?” “哦,是这样的,沈江。你随你师父下凡,一路上定是经历了不少要事,看惯了不少生死吧?” “嗯,的确如此。”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误会你的师父呢?” 听了这话,沈江清亮的目光顿时黯了黯,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原来小师叔,是来当师父的说客——” “我并不是谁的说客,我只是就事论事。你的师父这样做,自是有她的道理。而沈江,你的年纪还小,定力不够,小师叔给你讲道理你自然也听不进去,但是你长大之后,就会明白师姐的苦心,明白我今日所言非虚。” 沈江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什么,却哽在喉间。师父当日所言历历在目:沈江,若你今后做了什么危害苍生的事,我决不轻饶。 “小师叔,你真的认为,师父在这件事中毫无错处?她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可孰知蝶语姑娘与她的夫君也是天下苍生中的两个?蝶语姑娘纵然有错,可错在她自己,与那慕容公子何干?师父为何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尽?沈江为此很是不解。” “沈江啊,师叔知道,你是为他们鸣抱不平,他们是一对可怜的夫妻,可是你要知道,人之生死皆是定数,慕容公子已经是逆天而行了,师姐告诉他事实,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却没想到他会为了拯救蝶语而做出这样的抉择……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改变不了的。” “呵,一句改变不了,就枉顾了两条性命?蝶语,蝶语可是师父的好友啊,师父就这样忍心让她死在面前?” 说来说去,沈江言语中还满是对九嫣的怨恨,泠儿好久没见像他这样的性情中人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沈江,师姐她不仅是高高在上的神尊,更是女人啊。哪个女人忍心看着自己多年的好友寻死?秋水剑是什么威力你不会不知道,一旦用它自尽,那人还会有活路吗?师姐不会那么绝情,她也想救!只是来不及了。当然,师姐也是神尊,当初是天下苍生的维护使得她走到今天,现如今她以自己的身份,理应维护天下苍生。所以有时做事不理会私情也是她的职责。天意如此,造化弄人,包括师姐在内,都无法转圜。你的师父,培养了你三年,这三年的时光,难道对你而言就是那样一文不值吗?” 是啊,三年的时光,足以弥补一切。毕竟现在自己没了父皇,而在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是自己可亲可敬的师父啊。 “小师叔……沈江,明白了,明日清晨,就去向师父道歉。” 第四十八章 和好如初 九嫣有晨起定省的习惯,一般时辰定于卯时三刻,可是今日此时她却还未苏醒。 或许是因为一整日的奔波劳顿,或许是昨日睡得太晚,向来不喜赖床的九嫣今日依旧蜷缩在被窝里。 可偏偏此时,门外传来了极不应景的敲门声。 门外,沈江双手背后,手中握着一束红色的极像鸢尾的花,咬住下唇,眼睛紧盯着门口第一块青石阶,神情恍惚不定。明明一副很想进屋的模样,可偏偏杵在门口,不肯进去。 “谁啊……一大早上就来串门……” 九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声埋怨嘟嘟囔囔的,就像是一个熟睡时被人打扰后撒娇的小姑娘。 九嫣在听到敲门声后并没有睁开眼睛,反而轻轻蹙了下眉头,翻了个身,又继续沉沉睡去。 沈江在门外左等不来回应右等不来开门,神色已有些惊慌失措,握着红色鸢尾花的手都沁出了汗。 他还以为,自己师父已不愿搭理自己了。 而在九嫣呼吸渐渐沉稳时,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相比较第一次略显急促,只有这样,九嫣才悠悠转醒。 “师父……还睡着吗?” 沈江坚信师父没有那么小气——至少不会和自己一般见识,或许,她只是因为还没睡醒而已吧。 九嫣随便从床头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紫水晶似的眸子眨了又眨,当真是明眸渐开横秋水,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拉开了房门。 沈江显然是被突然打开的房门和未曾洗漱像漂亮的女鬼一般的师父吓了一跳,然而九嫣一心只想着睡觉,恨不得沈江赶快说完赶快离开,也未曾请他进屋,单手揉着太阳穴,蹙着秀气的眉,懒懒的倚在门口等着沈江开口说话,可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沈江说出一个字,九嫣好奇地看着他,却见沈江低着头,脸颊通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九嫣看惯了他整日里高傲睥睨的样子,此刻温顺的像一只小绵羊还真让九嫣有些不习惯了。试探地问道: “江儿……你怎么了?” 不料沈江抽搭了几声,让九嫣的心都揪成一团,还以为这孩子受了伤,急急拉过他的手臂想检查他的伤口,可沈江就像疯了似的,一把揽过师父抱入怀中,九嫣愣了一下,藕臂微抬僵在半空,沈江这突然的相拥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师父……沈江知道错了……沈江不该误会师父的。沈江,应该理解师父的做法,而不是一味地指责!但求师父,不要和沈江一般见识,也不要生沈江的气了……” 九嫣不知为何,听了小徒弟一番话,无缘无故地脸红了,而半举在空的藕臂终于落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仿佛是一个母亲在安慰她不懂事的小儿子。 沈江依赖自己,就像是未长大的孩子依赖自己的母亲一样。 而试问,世间上,又有哪个母亲会真正责怪她不懂事的孩子呢? “好了……师父何曾怪过你?其实这件事情,师父也有不妥之处,你会责备师父,恰恰说明了你生性善良,只是过于心慈手软,意气用事,师父怕你今后会因此吃亏。” 九嫣怜爱地揉了揉他头顶心,听了师父的话,沈江这才从师父的颈窝里抬起头,只是师父的身上香香的,闻着十分舒服,沈江可不想抬起头来。 只是九嫣还以为他为此依旧无法释怀,刚想再次安抚一下人心,不料沈江突然闷闷地开口道: “师父说是不生气……可是方才明明连为沈江开门都不情不愿的……” 九嫣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是为了这等小事。 “师父是因为还没睡醒啊……哪有不情不愿……” 既然师父已经解释清楚,沈江也不好再赖在师父身上,绷着一张小脸缓缓抬起头,模样有些可爱。 这算是……和好了吗? 师父并没有责罚自己的意思,他也知道师父从未责罚过自己,微笑着举出那束红色鸢尾花,递给师父。反正这束花就是为了哄师父开心的。 沈江美滋滋地想着师父定然会喜欢,却没想到九嫣看到这束花后立刻变了脸色,紫色眸子犹如一泓流动的紫色潭水,结结巴巴地问出: “你……你这束花儿……从哪来的?” 沈江隐隐觉得,自己仿佛又闯祸了。 “是从后花园里摘的啊……今日刚开花……师父喜欢鸢尾,而这红色的更是稀罕,所以沈江就把它摘下来了。” “傻江儿!这哪里是什么鸢尾花啊,分明是一种珍贵的药材!是当初师父无意间得到的种子,世间仅两粒,师父……培养了它两万年……今日才开了花,你竟然把它摘了!” 九嫣悲痛归悲痛,然而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但她刚想找“凶手”讨个说法时,却发现人家早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了! 九嫣捏着“红色鸢尾花”,欲哭无泪…… 第四十九章 左右为难 沈江并没有直接“逃”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敲响了情夕的门。 沈江从昨日开始就想去看看情夕,不料情夕早早地闩了门,说自己是得了风寒,已经睡下,沈江只好离去。今日,情夕应该不会把自己再拒之门外了吧。 果然,片刻后情夕便打开了门,刚刚及笄的情夕比以前柔美了几分,只是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白,倒是衬得有几分像是病美人了。 “情夕,你的病还没好,切勿吹风,快进去休息吧,沈江只是来看看你。” 不过,情夕这病来得未免也太快了些,别看自己和师父在人间游历了几个月,而情夕在仙界顶多过了几个时辰。才几个时辰而已,怎会染上风寒? 情夕用帕掩口轻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平添了几许红润,比之方才可爱许多。 “公子快些进来吧……情夕这病啊,来得快走得也快,早上情夕只是去后院浇了花,回来便有些不舒服,昨晚早些歇息,今早起来已经好多了,公子不必担心。” 说话间沈江已经随情夕进了屋,情夕沏了一壶热茶,素手执茶盏,先端给沈江,沈江含笑接下,又为自己斟了一盏,细细品之,打量面前的沈江,玩笑道: “看来公子在凡间生活得挺不错,才一日不见脸就圆了?” 听出情夕话中的打趣之意,沈江笑得开怀。 “哪里不错?下凡这几日,公子可没少吃苦。” “啊?难道公子挨了欺负?还是挨了打?” 听闻此话,情夕绷紧了每一根神经,沈江连忙安抚她,告诉情夕早已无碍,情夕这才放心。 二人又谈笑了一会儿,直到九嫣敲响了房门,沈江才依依不舍地与情夕告别,而情夕刚听说“红色鸢尾花”事件,强忍着笑意“祝祷”公子平安归来,结果惹得沈江好一通白眼。 而最终,那“红色鸢尾花”被重新种回土里,因为九嫣让他寻找补救的办法,可谁想到“红色鸢尾花”若取下后被重新种回,便会带有剧毒,污染黄土,结果不但它没活成,反而连累了那一大片花草无一幸免,气得九嫣罚他抄经百遍并且照看后花园花草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沈江白天当园丁,晚上抄经文,日子当真是“苦不堪言”。 而九嫣精心护理许久的花花草草全部失了生机,倒也让九嫣心疼了好一阵子……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转首间,两年光阴已过。 晨起的光透过绿叶,细细密密地落在地上,沈江像是一个感慨时光流逝的小妇人,坐在小溪边无心扯着玫瑰花瓣,心思已然飞出了双雪殿。 不知何时,楚殇已摇着他那百折扇出现在沈江身后,而沈江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沈江……走吧,先回去吃早饭再说……” 楚殇压低了声调拽了拽沈江的衣袖,沈江却不搭理他,径自望着哗哗的溪流,恨不得把小溪看出个洞,仿佛忍耐着什么气焰恨恨说道: “她不是飞鸽传书来说今日回来吗……她不是说至多离开三五天吗……这已经几日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望不见!” 语罢,那朵可怜的只剩下一片花瓣的玫瑰被沈江狠狠丢入溪中,力度之大仿佛要把某人合着玫瑰一同丢入水中,看得楚殇心中为之一颤,随后一声不吭地摇着折扇离开了。 他怕沈江一怒之下再伤及无辜,把自己也丢入水中就不好了。 离开此地之余,楚殇在心里也连带着骂了一顿九嫣,差点把九嫣的祖宗十八代也逐一“问候”一遍! 月九嫣……你到底是不是我师姐啊……离开就离开还非要偷偷摸摸的,不但这样还把照看沈江的任务交给我了!沈江这小祖宗天天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我可受不了了!泠儿这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去玩了,把这块烫手的山芋交给我一个人,你们可真是我楚殇的好师姐好师妹…… 楚殇不知忍了多久的气焰,折扇都快被他扇得散了架,怪九嫣怪沈江怪自己乱七八糟全怪了一遍最后竟牵扯到无辜的泠儿,须知泠儿不一定知道九嫣下山了啊…… 都怪五日前的正午自己没事乱跑,好巧不巧偏偏来到双雪殿,结果被师姐逼迫揽了这等苦差事,不但要每日像老妈子一样伺候着沈江那位小祖宗,还要帮忙瞒着正殿那位掌门师兄,孰知一旦走漏了半分风声,掌门师兄会不会杀了自己啊? 楚殇越想越气,恨声嘟囔了一句: “九嫣师姐,你最好别回来,回来之后也别让我看见你!” “哦?若是回来了而且恰好让你看见了,会怎样?” 楚殇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柔媚的声音,可此刻这声音在楚殇听来不亚于鬼魂索命! 今日……是他劫数难逃了吗? 第五十章 不速之客 不过,聪慧如他又怎会看不清当前局势?所以立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刷”的一声打开折扇,高声近乎喊道: “哟,师姐终于回来了!” 楚殇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让沈江听到,这样,矛头便对准九嫣了。 果不其然,九嫣一眼就看穿了楚殇的心思,当即眯起细长的凤目,紫眸潋滟,樱唇轻抿,柳眉微蹙,分明是一副想好好教训楚殇一顿却又怕沈江突然出现的模样。 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九嫣师姐,也会有克星啊。 九嫣像通晓读心术一般,又一次洞察了楚殇的心思,楚殇撇撇嘴不再言语,那意思是说你还是好好思考如何去给沈江解释吧。 五日前自己不辞而别,沈江被自己蒙在鼓里,直到晚上楚殇来照顾他时才知晓答案,心中气煞怎可消?可孰知自己并不是因为贪玩,而是去了仙界——仙界密信于自己,说有什么要事相商,作为神尊,就算千万般不想去也由不得自己。仙界有许多人心怀鬼胎,至今对当年璟寰一事耿耿于怀,认为自己这神尊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只要无要事自己就尽量不去仙界。不告诉沈江,是怕他知道后会担心,同时也怕他提出随同自己的话。 可实际上仙界说的都是一些没用的话,他们所谓的“机密”也都是自己早些时候就知晓的,九嫣甚至怀疑此行自己被骗了,还要平白无故遭受一顿小徒弟的冷眼相加——虽然知道小徒弟是太过关心自己。 沈江正待向远处扔石子之时,忽听师叔的一声惊叹,他知道师叔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所以三步并两步来到正殿门口。他还有好多话想要和师父说,他还要“质问”师父的去向,只是当九嫣好端端的出现在他面前时,百感交集竟为难从何说起了。 九嫣似乎也存了好多话要和沈江说,只不过沈江是质问,她是解释。 微笑着握紧了沈江的手,他此刻的不言语恰好彰显着风雨欲来前的寂静,她甚至可以看清他脸上的阴霾。可实际上沈江只是一脸失而复得的喜悦。 “江儿……师父不该不辞而别,师父知道你很担心师父,但是不要生师父的气,师父——给你道歉。” 九嫣此言一出,默默站在一旁的楚殇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月九嫣,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当师父的样子啊…… 沈江也没料到自家师父竟会主动来向自己示好,往常不都是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吗?不管怎么说,沈江那些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反手轻轻握了握师父,九嫣抽出手来刮了刮他的鼻尖,随即二人都笑了。 角落里的楚殇深感自己的多余,无可奈何地再次展开折扇,发现能陪伴自己的或许也只有这把扇子了。 楚殇刚才心里想的是什么九嫣怎会不知道?哼,自己就是不会当师父,关他什么事? 正待此时,双雪殿门外突然有人敲门,是很礼貌地敲三声,然后等待主人答复。 九嫣三人不禁颇为诧异,她这紫仪峰向来没有访客,自从收了沈江为徒后,夏遥师兄来这里串门的次数都少之又少,况且夏遥师兄向来不走正门,一般来说都是鬼魅一般出现在某处,无声无息,更别提礼貌地敲门了。 挽昭山处处设有结界,闲杂人等根本不可能上得了紫仪峰。那么,敲门的人又是谁呢? 九嫣脸色突然严肃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把沈江护在身后,就连楚殇也走下三级青石阶,面对着殿门口。 九嫣试探性地问道: “来者何人?” 过了许久,门外传进了一阵怯怯的声音,有些娇弱,仿佛是江南的风景。 门外站的,竟然是位小姑娘? 九嫣仔细地觉察一番,发现周遭并没有妖气或邪气,素手轻轻一挥,沉重的殿门听话地打开了。 相比较殿门的庞大,就更加凸显出门外小姑娘的弱小。 小姑娘梳着两条毛茸茸的麻花辫,身着一袭白色轻纱衣,两汪杏目含春水,娇滴滴惹人怜爱。她双手绞着帕子,两只大眼不安地打量着四周,以及殿内的三名“神仙”,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话。或许是从未见过这种气势恢宏之所在吧。 她太弱小了,都可以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比起林黛玉来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五十一章 夏遥首徒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又小心翼翼地打量打量院中的三个人,见他们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对自己的突然来访感到惊讶,才赔着一张笑脸,捏起裙摆跨过门槛走进殿门,但是走了三步后便停在了原地。 在小姑娘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九嫣便知晓她的身份没什么可怀疑的,只是一个再普通再平凡不过的凡人,可九嫣愈发百思不得其解。若说她是天宫仙子倒还有几分可信度,一个小小凡人女子……九嫣一双柳眉倒竖,沈江楚殇此刻的表情与九嫣也是惊人的相似。 最终还是楚殇想起来正事,温和有礼地冲小姑娘一招手,意思是让她过来。 小姑娘很乖巧,猫儿似的蹭到楚殇身边,九嫣显然对这小姑娘很感兴趣,想要扳过她的肩膀,没想到小姑娘顺势向后躲了躲,脸埋得更低了。 九嫣凭着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向来招人喜欢,还从没有人像躲瘟疫一般躲着她呢。九嫣也不恼,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世人眼中的楚殇是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配上他那把跟了他几百年的折扇,还真是比九嫣更容易使人亲近。楚殇眉目含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这回小姑娘并没有躲避,楚殇像是哄小孩似的问道: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很明显是亲近楚殇的,抬起她那双水汪汪的杏目,怯声答道: “我叫……凤卿卿。” 楚殇一挑眉,声音柔和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卿卿啊,你无缘无故的,跑到这紫仪峰来作甚啊?” 凤卿卿眨眨眼,看着面前的楚殇众人,突然间伏下身子,行了大礼。楚殇连忙要把她扶起,不料卿卿语出惊人: “凤氏卿卿拜见二位师叔,拜见师兄。” “啊——” 卿卿此言一出,楚殇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叹出声,沈江的嘴张得可以塞下两个鸡蛋。九嫣楚殇此刻心里皆想的是自己的记忆力怎么那么差,连何时有了个师侄都不知。 “卿卿,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沈江当即想了一种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发现自己真是丢尽了师父的脸,因为如果没人领路,一个凡人是无法登上挽昭山,更无法出现在紫仪峰——因为紫仪峰地处仙界地段,凡人纵使登得挽昭山也来不了这里,而且还是双雪殿门前。 没有面前两位长辈的许可,卿卿是不能,也不敢起身的。而两位长辈只顾得惊讶,连让卿卿起身都忘记了,还是沈江上前一步,搀扶起跪在地上的卿卿。卿卿暗自锤了锤有些酸软的小腿,贝齿轻咬下唇,唯唯诺诺地应道: “是师父……让卿卿来给两位师叔和师兄请安的,因为卿卿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嘛,未曾见过师叔们,所以——叨扰了师叔,还请师叔恕卿卿之罪。” 卿卿一口一个“师叔”“师父”的,快把九嫣弄糊涂了。九嫣虽说隐隐猜出事情前因后果,但仍旧不敢相信这种事真的发生了,颤着声轻问道: “你的师父……是唤作夏遥吗?” 听到这个名字,卿卿有些羞涩,同时又坚定地点点头: “嗯!” 这下事情总算水落石出了,九嫣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心里却有说不明的喜悦。夏遥师兄那个古董似的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不但收了个徒弟,还是位俊俏的小姑娘。看来以后这日子是有看头了。 楚殇则是单手扶额,和卿卿大眼瞪小眼这样看着,心想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能和师兄那样的万年寒冰生活到一起去?又感慨万千为什么师兄师姐都喜欢比试看谁瞒事情瞒得久啊? 九嫣像是女主人一般留卿卿留到傍晚,又亲自下厨添了几道菜,楚殇沈江也都跟着沾了光,楚殇是头一次尝试九嫣的手艺,当即赞不绝口,说师姐的手艺比泠儿好太多了。而卿卿也慢慢与大家熟识了,师叔师兄都是好脾气的,九嫣又那么热情好客,渐渐与大家谈笑风生起来。九嫣得知她在人间是个苦命的孩子,娘亲死得早,爹爹娶了个后娘,后娘尖酸刻薄,对自己非打即骂,爹爹早期多多少少劝两句,可后来后娘生了个儿子,家中算是彻底没了卿卿的地位。后娘盘算着把她送到青楼去,被卿卿无意中知道了,哭闹不止,于是后娘让人打昏了卿卿,趁夜送去青楼。卿卿喘息未定,青楼老鸨便让她出门接客,卿卿不堪受辱,便从二楼窗前一跃而下,恰好被下凡寻人的夏遥目睹了一切,出于怜悯,夏遥出手救下卿卿,并收她为徒。所以在卿卿眼中,夏遥不仅是她的恩师,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九嫣给卿卿倒了一杯桃花茶,问及卿卿为何二人初见面时她那么怕自己,卿卿吞吞吐吐又强忍着笑意低声解释道: “师父送我来之前,曾告诉我说,看上去最美的姐姐便是九嫣,只是九嫣不好招惹,她整日里……没个正经样子,所以让我轻易不要接触……” 卿卿话未说完,两旁的沈江和楚殇已经忍笑忍了好久了,就连内向的卿卿也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九嫣脸色红白不定,嘴角下抿到一定程度,她就知道!什么话从夏遥师兄嘴里说出来就都变了味儿! 再过一会儿,九嫣众人便要将卿卿送回她师父那去了,临行之前,九嫣非说卿卿这一身着装过于朴素,定要让卿卿换一身鲜艳明媚的,因为她师父就是个老古董,毫无生活情趣,她怕卿卿跟他久了也会受他传染变成小古董,所以九嫣执意要让卿卿换上带有色彩的衣裳在夏遥面前晃,她可不愿意让活泼可爱的卿卿变成和夏遥一样老气横秋的样子。 只是……沈江楚殇讶然地看着被九嫣打扮出来的卿卿,皆是无声的叹气,摇头离去。 眼前的卿卿身着正红色镶金边玫瑰纱裙,额饰莲花钿,口上涂满鲜红的胭脂,十指染上蔻丹,满头青丝披散而下,一部分披在身后,另一部分被九嫣简单绾了髻,斜插一对红宝石对簪,足上换有一双绣花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红色。此外九嫣还另为卿卿准备了五套衣裙,两套粉红,一套玫红,一套淡粉,皆是鲜艳的色彩。 沈江实在看不下去,伏在师父耳边轻声言道: “师伯若是看了卿卿这般打扮出现在他面前,估计会被气吐了血。” 九嫣却不以为然,她一边摆弄着卿卿额边碎发,一边偏头问沈江: “江儿啊,卿卿这样,好不好看?” 沈江很是诚实地摇摇头: “不好看。” 九嫣倒是不搭理他,又为卿卿扯了扯裙摆,喃喃自语道: “哪不好看了……瞧瞧,卿卿现在像是个大姑娘了。” 沈江今日偏偏要和九嫣作对似的,蚊子哼哼般答道: “现在像个未出阁的小媳妇儿。” 第五十二章 下凡游历 趁着天空还有微微的亮光,九嫣三人一起把卿卿送回了掌门师兄夏遥的住处。 当时夏遥正在喝茶,不经意间抬眸看了一眼不久新收的小徒弟,惊得他差点把刚入口的茶喷出来,捂着胸口好死不活地咳了好久,直到把脸都咳红了,才一脸痛苦的表情正视他那气煞他也的师妹。 “卿卿……快把你这身衣裳换下来……” 夏遥无可奈何地打量一眼他的师妹,虽然是在对卿卿说话,可他的眼神却从未离开九嫣一刻,而九嫣睁着那双紫眸装糊涂,真真是要把人气死! 而卿卿和九嫣三人相处一日,胆子竟也大了不少,知道师父拿她这个师叔无可奈何,所以直接无视了她师父的话,又稍微往九嫣这边蹭了蹭,权当是得到了救星。 再说,卿卿自己也认为她穿红色很好看啊。 再说夏遥,看自己的小徒弟听到自己的命令后竟然无动于衷,更加火冒三丈。好啊,自己前些日子救下来的小姑娘,今早上还乖巧得很,没想到就给师妹请个安的功夫,就学会了蹬鼻子上脸?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眼看着师兄要把他的一腔怒火全部转移到卿卿身上,九嫣连忙出面挡在了卿卿面前,同时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这几套衣裳是我这个做师叔的送给师侄的见面礼,为什么要换了啊?是师兄不喜欢,还是嫌弃九嫣了?” 夏遥发现只要有他这个师妹在,自己无论怎么说都说不过她,多年的朝夕相伴加上一种不知名情愫的作怪,让他心甘情愿服了软。 “好吧。卿卿,以后你便依你师叔的话,衣着鲜艳一些。” 夏遥见九嫣三人加上卿卿都如出一辙地垂着头看自己,面无表情就像是瞻仰死者遗容似的,便也坐不下了,故意轻咳两声缓解尴尬氛围,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拉过卿卿的衣袖,并把她拽到自己身边来。随后面对九嫣说道: “明日,我想带着卿卿下凡一趟,去祭拜卿卿已故的母亲。我自作主张收了卿卿为徒,却还没和老人家说,卿卿现在有人照顾,老人家走得也安心。所以,我想请师妹,暂时代替掌门之位,处理仙界的一些琐事。” 九嫣最讨厌和那些仙界的人打交道,此刻听说夏遥的想法,立刻就不高兴了,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如何推脱。凤目不甘心地一眯,紫眸骨碌碌一转,有了! 九嫣当即拉过沈江的手,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朝夏遥微微福身,略带愧疚地言道: “实在是抱歉了,师兄,我和沈江也有两年时间没下凡去玩了,昨夜已经约定好明天早上便下凡去,师兄总不能让九嫣随意更改吧……沈江,你说,是也不是?” 九嫣暗自抓了抓沈江的手心,又眉目含笑地望着他,悄悄使了个眼色,沈江本还在疑惑昨夜何时约定好下凡游历,骤然看到师父冲自己眨眼睛,便什么都明白了…… “没错,师伯,沈江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沈江低眉顺目地回答,他知道师伯一直无缘无故对自己有意见,此刻更是一挑眉,音调拔高了三度,恨不得看出点什么破绽: “果真?” 沈江把头埋得更低了,语气也愈发恭敬,当真是一丝破绽都不露。 “果真。” 九嫣松了口气,她知道师兄一向是依从自己的,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他一般不会勉强。沈江真不愧是自己教化出的徒弟,说谎连眼睛都不眨。 夏遥将信将疑地皱着眉,挽昭山上不可一日没有掌门,其实夏遥此番带卿卿下凡除了探望她的母亲,还要带着卿卿体验人间疾苦,教化卿卿以仙人之眼光看待整个尘世间,兼传授卿卿术法等,所以在人间住上三五年一点不稀奇,虽然在仙界仅仅是三五天,但就在这三五天内各派送来挽昭山的密函也能堆成一座小山了。 九嫣不愿接管掌门之位是因为不愿与仙界之人打交道,可她也心知肚明由于她的任性小脾气让师兄陷入两难,师兄这么多年来为了挽昭山含辛茹苦不容易,而这挽昭山的主人终究是自己,他这样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又何必要得寸进尺?可是……实在抵挡不住玩心也不愿违心接任掌门……这可如何是好? 九嫣蹙眉思索着,突然间想到一个人,心生一计。其实……也不完全没有办法嘛…… “楚殇啊,师姐知道你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在是非面前分得清楚左右。师姐思来想去,在这几日内,只有掌门之位暂时托付于你,师姐最为放心了。” 九嫣分明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偏生笑靥如花,明媚得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冬日里的雪,直叫人挪不开视线。九嫣等人都但笑不语,唯有楚殇一人还傻傻地愣在那里,等到接旨般接到流光溢彩的掌门宫印,才如梦初醒似的喃喃自语道: “你们可真够精打细算的……费力不讨好的活计全交给我了……” 握着折扇冰凉的扇骨,暗想自己这又是揽了什么好差事…… 九嫣师徒回到双雪殿后连忙赶着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裹,各自早早睡了。 转日起了个早,九嫣师徒本打算与夏遥卿卿同行的,只是他们早已先行出发离去了。楚殇今日也起了早,却不是特地为他们送行的,而是被桌上堆积如山的密函吓醒的。一想到自己清闲自在了这么多年终究步入师兄的后尘,他就真后悔当初认识了九嫣……无奈之下,只好终日面对那些密函唉声叹气,连日日不离手的折扇都撂在一边。 幸亏……这掌门之位只是“暂代”三五日,等到师兄回来,自己就又可以做回之前那个自由自在的挽昭散仙了。 此番再次跨越仙凡通道时,沈江周身的刺痛感便不如之前那么强烈了,再次降临到飞羽山峰脚下,四顾周围石壁,沈江记起两年前随师父头一次下凡,结果特别没用的昏倒在山脚下,还头枕师父背靠石壁睡了一夜呢。 转瞬间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时间真快,好想回到两年前…… 可惜,师父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因为还要赶路。这次游历,九嫣想去北方看看,沈江建议不如这次去个大城市,于是商议过后,他们决定去京城。 在仙界不知不觉中度过两年感觉无甚变化,只是凡间又一次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了。现在正处于一个王朝的鼎盛时期,百姓安居乐业,税务轻松,年年风调雨顺。 经打听才知道,现在的王朝国号为君,当今圣上君莫帝崇尚勤俭节约,朝中皆忠良,后庭皇后温婉贤惠,而且,如今后宫中只有皇后一人,育有三子。 九嫣还是一如既往地喜爱逛街,但沈江一看到衣着华贵气度非凡之人便拉着九嫣绕道走,九嫣曾好奇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怕万一再认识个皇亲贵胄,会把九嫣带进宫中当贵妃,气得九嫣当场给他来了个暴栗,以后沈江便再不敢提当贵妃一事了。 第五十三章 桃花成劫 在山上住了整整两年,再来一趟京城,物是人非还真是徒添几分伤感,杨祉温柔的笑颜仿佛历历在目似的。 客栈里,九嫣斜倚窗边阖了目假寐,仿佛自己来到京城的消息日传千里,各路妖魔鬼怪全部知晓似的,最近京城里平安得很,鬼也不闹了,妖也不兴风作浪了,害得九嫣最近无聊得连客栈都不想出。 总这样安静下去也不行啊……实不相瞒,九嫣此番下界不愿接任掌门还是次要的,主要是由于沈江近期总嚷着脚步不稳,身体虚浮,九嫣活了这么多年,一眼就可以看出沈江这是要得道飞仙了,只是在飞仙之前还要历一次劫。其实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劫沈江已历过无数次,之前还不知道,原来两年前蝶语的那场祸事原本应是沈江的一次劫难,很不好意思,九嫣助他渡过了,只是这最后一次劫难会比之前的凶险很多,历劫成功后多多少少会带点伤,而且此番劫难外人不可帮忙,所以纵使九嫣有心帮他渡劫,怕是也无力。不过若是在凡间历劫或许会比在仙界少几许风险,这也是九嫣这个当师父的唯一能帮他的了。 可惜啊,在凡间游荡了半日,也没听说有一处宅子闹鬼,万一自己真和沈江在凡间耽误个三年五载而他的劫数还未到,怕是就要另做打算了。 现在九嫣真恨不得随便找一处闹鬼的宅子把沈江绑了丢进去,又怕沈江前脚把宅子里的鬼收拾干净,后脚他真正的劫数就到了。有时候她甚至怀疑,沈江的劫数不会是天雷之刑吧? 她知道自己的疑惑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该来的终究会来,不该来的,再是着急也到来不得,所以,要心平气和。 只是……九嫣此刻真心做不到心平气和,自己不过是想吃对面酒楼里做的芙蓉糕,沈江出去买了半个时辰,还没回来,是在外面被人抢了吗? 与此同时,沈江捧着一大盒芙蓉糕,新出锅的还冒着热气,脚下像飞了似的直奔客栈二楼雅间。 九嫣正做闭目沉思状,房门一下子被人撞开,接着捧着一大盒芙蓉糕的沈江踉踉跄跄地也跟着进来,他讨好似的把吃食放在师父面前,兀自立在一边,喘息未定也不知道坐下歇一歇。 “师父……让您久等了……快吃吧。” 他的晚归本来九嫣也没打算说些什么,知道他出不了什么事,就算是天劫来了第一个感知的也应是自己。拿出一块芙蓉糕本来想往嘴里送,可看着沈江这个样子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具体是哪不对劲……看他眉目含情似笑非笑的样子,同时随着他的到来屋子里的空气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气……手中的芙蓉糕不知为何竟让九嫣大失胃口,不动声色地把它放回原位,九嫣突然拉过沈江的手,而沈江很明显地一抖,证明他方才的确是在想心事。 九嫣发觉自己平日里对这个徒弟的管教是有些不严,敛了敛眉眼处的笑,正色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走了桃花运了?” 师父问得这么直白,吓得沈江还以为师父全知道了,但此刻感性胜过于理性,他下意识地回答道: “没,没有啊……” “没——有?” 九嫣一双丹凤眼挑得好高,柔媚的嗓音瞬间拔高,但又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随后凑上了沈江衣襟处轻嗅一番,惹得沈江一阵战栗,未了九嫣轻轻说出结论: “一股狐狸的味道。” 沈江彻底呆住了,不明白师父所说“狐狸的味道”是指“狐狸精”还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狐狸。 而他在九嫣的一再逼问之下,终于肯说出实话。原来在他排队买芙蓉糕的时候,有一位说不清十七还是十八的姑娘红着脸,羞答答地问他能否排在他前面,他礼貌地为那位姑娘空出了一个位子。本以为自己与那姑娘的交集到此为止了,没想到那姑娘多次偏头,向沈江暗送秋波眉目传情……渐渐地,沈江便有些心猿意马,并主动与那位姑娘攀谈起来,两位年轻人相谈甚欢,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沈江才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还没做,匆匆与姑娘告别后,沈江连忙排队买了一盒芙蓉糕,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甚至连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许都不知道。 听了沈江委屈的回答,九嫣这才缓和了脸色,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拍了拍沈江的面颊,沈江还以为师父不再追究自己勾搭小姑娘的事情了,还没来及扯出一个微笑来,立刻就被九嫣弹了一记爆栗,沈江一边苦恼地揉着额头,一边小声嘀咕着为什么女人翻脸永远是那么快。 “傻沈江!傻沈江!中了狐狸精的摄魂术却浑然不知,真没见过比你更蠢的!” 沈江虽然被师父骂了两句,然而却毫不生气,自顾自揉着额头,他抱歉地冲着师父一笑,自己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个狐狸精,也不知道其实自己中了狐族最厉害的摄魂术才对她念念不忘。其实最开始时自己对她并没上心,谁让自己天天守着一位美人,导致他对世上所有女人都提不起兴趣,就算见了九天仙女都会认为人家长得难看,而那个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与自己对视,而且每次都会正视自己的眼睛……可怜自己随同师父修习多年,却连对方是只狐狸精都看不出来! 九嫣骂够了,又见小徒弟垂着头是个认错模样,心又是一软,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了。突然想起他即将历天劫一事,便又身不由己地苦口婆心要唠叨几句: “江儿,不是师父说你,这成仙之前最后一次天劫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好历,师父这次又不能帮你,只有你自己!可你现在,连一只狐狸精都认不出,倘若明日,天劫真的来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应对?师父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次天劫,你历得过也就罢了,若是历不过,怕是师父想救你一条性命都无力回天。” 沈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师父说这些其实都是为他好,若自己因历劫而死,想必师父也会很伤心吧。 “师父,对不起……江儿知错……” 沈江可怜兮兮地从糕点盒里捧来一块芙蓉糕,双手奉上献给师父,九嫣知道这是小徒弟在向自己示好,自己也不好过分的苛责他,白了他一眼接过芙蓉糕。而师父肯接自己的吃食,便证明她已经真的不生气了,沈江也笑着拿出一块点心。 九嫣轻咬着清甜的芙蓉糕,脑中飞快地捋出事情的前因后果。沈江的错只在于他没一眼就认出狐狸精的真身,接下来的身中摄魂术便真真怪不得他。那狐狸既能化成人形,便说明她道行不浅。而若说她只是单纯地想害个人提升修为,媚术就足够了,也不至于施展摄魂术。摄魂术的真正目的,在于操控别人的心神,从而借他人之手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况且,那狐妖不可能不知道沈江的身份,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会术法,她完全可以挑一个普通人下手吸取精魄,为何非要选择沈江呢?而且一出手就是摄魂术,还偏要挑选沈江历劫之前……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巧合,实则又说明了什么?狐妖要操控沈江的心智,那她究竟要让沈江做些什么呢?难道—— 九嫣的瞳孔猛然收缩,就连芙蓉糕也忘记了吃,方才还说近来妖魔鬼怪都老实了,实则差不多应是要蠢蠢欲动了…… 第五十四章 客栈遇险 比起远在京城吃着香甜点心悠游自在的九嫣师徒,住在穷乡僻壤的客栈里喂蚊子的夏遥师徒日子过得未免有些不像样子。 祭拜了卿卿的母亲,又为她上了几柱香,卿卿先是跪在母亲的坟前哭诉一番,又红着眼睛对夏遥说想多陪陪母亲,夏遥也由着她去。 直到天色乌压压地黑下来,夏遥才紧赶慢赶地回到坟地,要接卿卿离开。夜间的坟地阴气太重,卿卿是个凡人女子,实不宜久留。 当他赶回坟地的时候,恰好看到卿卿抱着自己母亲的墓碑睡得正香,眼角残留着一抹晶莹,早已风干。这样的一幕,纵使夏遥再怎么不言苟笑,也禁不住弯了嘴角,虽然仅一瞬。 弯腰打横抱起自己的小徒弟,卿卿微微蹙了下眉,但是很快舒展开,看来睡得很香。夏遥抱紧卿卿小小的身子,她的身上有股独属于少女时期的幽香,这让夏遥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任性的师妹,他……很想像抱着卿卿那样抱着她,可是……师妹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快步赶回十里外的客栈,卿卿的娘埋葬的地方是个穷地方,自然,这种地方附近的客栈也好不了。在卿卿陪她娘的时候,夏遥走了好远的路,一直到十里外才发现了一家客栈。客栈里的卫生情况不容乐观,房屋也简陋得很,不过这附近只有这一家客栈。为卿卿挑选了一间稍微干净一点的屋子,将就一晚吧。 为了节省时间,夏遥抱着卿卿御风飞行了一路,直到客栈门口卿卿才醒来,趁着卿卿还未完全清醒之时,夏遥不动声色地把她放下。卿卿揉揉惺忪的睡眼,跟随夏遥进入了客栈。 “卿卿,你便住这间屋子,为师在你的隔壁,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唤为师。” 夏遥站在房门口,递给卿卿所需用品,声音清泠地交代好所有事宜,便回了客房。 房间内只有一张老旧的床,一个布满蛛网的梳妆台和一张小几。卿卿换下因祭拜母亲而沾了些许泥泞的衣裙,散了青丝,再把脸帕沾了水擦了擦头发和身子,便当作是沐浴更衣——在这么简陋的居住环境下,哪还有条件供她沐浴啊? 卿卿单着月白色的里衣,坐在几乎看不清人的梳妆台前,手执一把篦子一下一下顺着自己的头发。一想到方才自己在师父的怀里躺了这么久就不由得有些小鹿乱撞,回想起自己跳楼的那日师父像神仙一样出现并救了自己——不,师父就是神仙,这心里,几乎忘记了他是师父。只不过,师父好像心中装下的是九嫣师叔……也是,像师父那样的天人之姿,怕是只有九嫣师叔才配得上了。 胡想乱想着,突然间起了一阵风,紧闭的窗子一下子被风吹开,屋内的蜡烛也熄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 卿卿没有多疑,起身关上了窗,又摸着黑在桌上摸索着洋火点燃蜡烛,可是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奇怪,自己明明是把洋火放在小几最显眼的位置,怎么现在找不到了…… 既然找不到洋火,那就睡觉好了,卿卿才不会为了一小盒洋火翻箱倒柜。她掀开被褥准备睡觉,就在这时,身后不知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卿卿的困意一扫而空,心想这常年老旧的房子就是不好,或许是一小块藻井脱落吧。虽然这样抱怨着,但还是应该把地面打扫干净啊。 卿卿蹲在地上,拾起来刚才掉落的东西,把它刚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卿卿心中一惊,这不是藻井……冰冰凉凉,还肉乎乎圆滚滚的……借着窗外月色,她依稀看清楚手中物品是为何物,原来竟是一节惨白的人的小臂!触手黏腻,小臂上滴着血! 卿卿踉跄着后退两步,身后抵上了梳妆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哪里看到过人的残肢断臂!哪里受得住这样的惊吓?她依然托着那节断臂,吓得连惊叫都忘记了。 恐怖的事情还没有到此为止,卿卿突然间感觉周身冷了起来,颈后吹来一阵阴风,卿卿不敢回头,全身上下颤抖得如筛糠一般。这时,从镜子中伸出两条惨白的手臂,手臂上还滴着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卿卿的肩上。那两条手臂以一个拥抱的姿势抚上了卿卿的脸,卿卿光洁的脸蛋上立刻沾染上了鲜血,却不是她自己的。卿卿壮着胆子回了头,恰好看到了一位披头散发青面獠牙的女鬼在与自己对视!她的眼睛竟然没有眼白! “啊!” 卿卿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隔壁夏遥自从躺在床上开始就感觉心神不宁,这下听了卿卿的尖叫声,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下床几乎冲进卿卿的屋里。 “卿卿!” 房间内,卿卿身着中衣坐在床上,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闷声喘息不定。一看到夏遥站在门口紧张地看着自己,抱歉地挤出一个微笑。 “师父……卿卿方才做噩梦了,吵醒了师父,对不起……” 听闻卿卿的解释,又看到她平安无事地坐在床上,夏遥点点头,冷声言: “你没事就好……夜深了,早些睡吧。” 语罢,夏遥转身走出卿卿的房门,正要把门为她闩上,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贴在卿卿的脸上!“卿卿”惨叫一声,面孔上冒起了黑烟,看起来痛苦不堪。而几秒钟后,一个灰黑色的身影被纸符强行打出卿卿体内,真正的卿卿闷哼一声昏倒在床上。 虽然卿卿暂时脱困,但夏遥是不会放过这个上了卿卿之身的妖孽!敢伤了他夏遥的徒儿,那就以她的命来偿还! 一张纸符算得了什么,夏遥回身一掌夹杂雷霆万钧,眼看就要让那妖孽魂飞魄散,不料她突然抱起卿卿当挡箭牌! 那一掌连忙改变了方向,击向窗外后又被他及时化解,还好没有伤人性命,摧毁建筑。而在夏遥分心之际,那妖孽拿出一颗药丸强行喂与卿卿服下,之后慌忙遁地逃走。 可怜刚刚苏醒的卿卿在吞下药丸后再次昏倒在夏遥面前! 夏遥此刻也顾不上报仇了,上前一步抱起昏迷不醒的卿卿,意外发现她的体温骤降,脸颊通红,如何呼唤也醒不来。 在这种情况之下,夏遥不敢莽撞行事,只好先打通她的经脉,再渡与她真气,可迟迟不见好转。按说她体内真气稳和,并不是中毒的症状,可是看她的脸色,又确是中毒无疑。 只是下凡一日,却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未能看护好卿卿,是他之过,为今之计,也只好去请九嫣了。 九嫣是神界之人,对于稀奇古怪的毒之了解应该比自己了解得多。 一张纸鹤上承载了卿卿的性命,夏遥下了重重封印,终于把纸鹤放飞空中。纸鹤就像活了一般,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第五十五章 惊世阴谋 当九嫣带着沈江跨越重重艰险赶来这个不知名的小地方时,距离卿卿中毒已过去六个时辰了。 怪只怪他们寻的这家客栈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床褥软得都能陷下去,九嫣好些日子没睡上安稳觉了,所以头发刚沾上枕头边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天昏地暗,大有一睡不醒之势,以至于自动忽略了桌上静躺的纸鹤和门口沈江喊她去用早膳的声音。 等她醒来后自然是日上三竿,幸亏她一眼就发现放在桌上那多出来的物件,好奇把它拆开来看,眼前的纸张上只有八个字:“卿卿重伤,九嫣速来”。 九嫣一下子就慌了神,急忙叫沈江收拾行李。只是师兄没说清楚他们的落脚点,这让她怎么找? 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飞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们的具体位置,又寻人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了这家客栈。 夏遥原本在房间内守着卿卿焦急地踱步,等了许久终于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女声,夏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只要九嫣在此,那么救活卿卿便多了些许胜算! 向店小二打听好夏遥师徒的房间,九嫣立刻向楼上 奔去,沈江拎着他们的行李紧随其后。 觉察九嫣已至门口,夏遥连忙打开房门,视若无睹地握住九嫣的手,仿佛这样已成习惯。而那厢沈江盯着他们紧握的手瞧,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怎么才来啊?” 夏遥总算收回他那冷峻高傲一时,看向九嫣的神色中满是浓情蜜意,而九嫣自动无视了那些情意,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视线落在那躺在床上的小小女孩上。 “卿卿怎么样了?” 九嫣已顾不得再与师兄叙旧情,人命关天,九嫣连坐下喝茶的功夫都省了,走到床边抓起卿卿的一只小手开始把脉,可越是把脉,九嫣的眉头蹙得越紧,末了她轻轻把她的小手放回被窝,喃喃道: “奇怪……” 这时,安置好行李的沈江也走了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一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师父说出“奇怪”二字,不由得好笑: “师父,什么奇怪?” 听到这个声音,夏遥嫌恶地一皱眉头,然后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九嫣怎么把这个讨厌鬼也带来了? “方才我为卿卿把了脉,发现她体内气息平稳,除了受过几许惊吓导致的情绪波动外,其他一切安好,既不似中毒也不似受伤,倒像是……” “倒像是怎样啊?” 夏遥依旧为自己未能看护好卿卿而自责不已,又见九嫣言语间吞吞吐吐,好像卿卿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不由得也心急起来。 “倒像是中了一种诅咒……” “诅咒?” 夏遥与沈江同时惊呼脱口而出,显然是不相信事情会这么严重,九嫣兀自沉思,半晌疑惑道: “按理说,这种诅咒早就应该在几千年前失传了啊,现下为何会再次降临于世……” “师父,你便说说看,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奇怪的诅咒啊??” 九嫣站起身来坐在床沿边,素指轻触卿卿安静的睡颜,垂眸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枚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送与卿卿服下,这样,便可保住卿卿的三魂七魄不散。 “这种诅咒类似于蛊毒,完全是由施咒人的意念结成,强大到可以摧毁一个 完整的魂魄。如果中了这种诅咒的人意志稍微不坚定,就有可能被施咒人所操控,成为他的傀儡。但是这种诅咒对于被施咒人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害,它的目的,只是要摧毁人的心神,仅此而已,所以说,与其说卿卿昏迷不醒,倒不如说卿卿睡着了,而且是在做一个梦。 ” 睡着了?做梦? “真这么简单?” 沈江所表现的大部分是难以置信,因为他觉得,事情仿佛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卿卿是在睡觉,可是她睡得可不安稳,因为她被梦魇住了,而且是凶穷极恶的梦。” “啊?那么卿卿此刻岂不是痛苦不堪?” 九嫣微微颔首。 “九嫣,你便说说,这诅咒可有破解之术?” 夏遥才不管这诅咒意欲为何,他只要破解之法!只要是得了破解之法,无论是上天入地还是刀山火海,他都愿意去闯一闯!只因为卿卿是他唯一的小徒,现在是,将来也是。 “破解之法倒是有的,只要找到施咒人并杀了他,诅咒便会不攻自破。” 一瞬间,夏遥的目光黯淡了许多。可想而知,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任务,倒不是怕了那女鬼,只是昨晚自己连她的长相都未看清楚,甚至连她是妖是鬼都不知道。若是贸然搜寻,很容易会打草惊蛇,从而使她逃得无影无踪。 “没有别的法子吗?” 师兄的脸色看上去很难看,九嫣知晓是卿卿一事让他大受打击了,否则一向高傲自负的他又怎会一夜之间颓然成这样。 “法子……倒是还有一种……” “快说!是什么?” 九嫣原本还在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说出第二种破解之法,但见师兄如此执着认真的模样,自己又不好伤了他的心,咬咬牙低声说出: “找到五行神器之一的玉笙琵琶,演奏一曲琵琶曲,诅咒自然会解除。”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果然,一涉及到神器,便再无人敢说话了。 “那玉笙琵琶,又岂是这么好找的……” 九嫣严肃了一瞬,面对她的师兄,正色道: “师兄,你难道不觉得事有蹊跷吗?咱们这才下凡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先是江儿被一只狐妖施了摄魂术,再是卿卿被人下了诅咒,就算是魔界中人,也不可能这么快便知晓了消息并想出对策来加害我们。” 夏遥把这一日的事情串起来,果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他皱眉苦思,若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过凑巧…… “你的意思是说……挽昭山上有内鬼?” “也不一定是挽昭山,若说是仙界也不一定呢?挽昭山地处仙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仙界总是头一个知晓的。” 若是那内鬼深得挽昭山以及仙界的信任,那么若想把仙界搅得天翻地覆岂非易如反掌? “狐妖的摄魂术是用来迷惑他人心神,既然用到了沈江身上,必是想迷惑沈江后再支使沈江完成一些事情;而给卿卿下咒目的也恰好为此——” “关键是,为卿卿解咒之法需要用到神器,还是一件我尚未找到的神器!那人必是知道我精通奇门遁甲,为救卿卿,第一种方法难如登天,所以只好采取第二种方法。” “而九嫣你,身上最重要的,莫过于两样神器,而沈江却是最亲近你之人——” 九嫣当即把脸沉下来,与夏遥对了眼神,彼此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原来,千方百计伤害他们身边的人,目的仅一样——神器! 而九嫣突然觉得,他们正无声无息地被卷入一个惊世阴谋当中…… 第五十六章 一波又起 卿卿所中诅咒,即使九嫣身为神尊,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她苍白的面颊。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当年我与魔界结下的恩怨,要让你们来偿还?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力保全卿卿不被噩梦所魇住。” 惊世阴谋虽说令人震惊,但只要有九嫣在,魔界不管密谋策划任何诡计都不会得逞。眼下卿卿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大家恢复理智后,皆听从九嫣的安排。 “师兄,你可知在九天瑶池之上,还生存着一种食梦兽?这种兽四肢短小,全身雪白,身材小巧,以食人的噩梦为生?” 夏遥思索片刻,脑中似有这“食梦兽”的印象,稍稍颔首,复言: “这种食梦兽看似可爱,实则脾性古怪,若是摸不准它的心思,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下界来的。” “所以师兄,到了九天瑶池见到食梦兽,不要急着请它救人,先要摒祛杂念,言辞恳求,还要颔首低眉,切记不可直视它的眼睛;若在言语上起了冲突,不管对方是对是错,你都要第一个道歉,如此,才有可能请得食梦兽救人。” 听罢九嫣这些头头是道的分析与注意事项,夏遥头都大了,让他堂堂一介上仙去低三下四地给一只兽装孙子,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剑算了!但九嫣自有安排,他也不好提出争议,只闷闷地答复一句: “为什么非要是我……” 九嫣很无辜纯情地笑了,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解释道: “这也不能怪我啊……我也是按照食梦兽的习性逐条分析的。因为食梦兽皆为雌兽,喜好美色,它们若看到师兄这么俊美的相貌,还不得倒贴过去追着你啊?” 夏遥无语凝噎,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生气好还是高兴好,冷冰冰地一眼扫过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沈江,感觉他虽然讨厌了些,但也不乏是美男子一枚啊。于是夏遥又不如意了,混合着浓浓的醋味开口言: “那你怎么不让你徒弟去啊?” 九嫣嘟着小嘴望了一眼沈江,沈江立刻回了个无奈的神情,见师兄略带冷意的目光不住地在二人之间流转,九嫣连忙无赖地撒娇式笑了笑,顺便不动声色地把沈江扯到自己身后。 “师兄此言差矣!江儿……他还是个小孩子,稍显稚嫩与青涩,不像师兄,天下能有几个女子能对师兄的美色无动于衷?雌兽亦是如此。” 九嫣护短,夏遥知道怎么说都说不过她,亦不再说。唉,也罢,为了卿卿,且上九天瑶池试一试。 目送夏遥走后,九嫣让沈江抱起卿卿,自己则在背后为卿卿渡了一回真气,估摸着可以让她坚持三四天左右的时间,倒是足矣。 九嫣平复了一下自己体内的真气,让卿卿在床上躺好再盖好被子,跳下床来面对沈江言道: “那食梦兽不会那么乖乖地随你师伯下凡救人,更何况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你师伯很有可能一时半刻回不来。在此期间,唯有用我的血辅以药引熬制成汤喂与卿卿方可续命。江儿,你留在这里看护好卿卿,师父三日之内便回来。” “师父……是什么药引啊,需要您亲自去找?” 九嫣交代好一切,正欲遁走,听闻小徒弟之语,回身答道: “是冥界彼岸花的花种与千年灵芝研磨成的粉,千年灵芝不难寻,关键是那彼岸花种,不知冥君肯不肯给我。如若师父在三日之内回不来,记住,每日要为卿卿渡一次真气。” 沈江连声应下,并目送九嫣离去,孰料九嫣像忘记了什么事情,没走几步便又返回来,同时把手中银光闪闪的一物抛给沈江。 “给!” 沈江接过一看,原来是师父从不离身的秋水剑。 “用它防身吧,秋水剑通人性,我已经告诉它要保护好你们了。” 沈江手中秋水剑嗡嗡作响,似在应答。 …… 如果九嫣没记错的话,冥界现已易主,曾经老一任冥君退隐,新一任冥君是他的嫡长子,听说为人乖戾,贴身服侍之人也摸不清他的脾性,但应该不至于像老一任冥君那般一毛不拔,不管怎么说,还须谨言慎行。 下到地府来,一刻还没消停,就有几个高声呼喊“什么人”的小鬼带着兵器冲上来。唉,自己或许是太久没下地府来了,这些小鬼竟然连她都不认识。 挥一挥水袖便解决了那些小鬼,九嫣继续往里走,哪料到越往里走来阻拦的鬼越多,而且不如一开始那几个那么好对付。她的时间有限,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和几只鬼消磨时光,念了个诀化作一缕轻烟向里飘去,而那些鬼此刻还互瞪着对方,好奇方才的女子去哪里了。 冥界里人才济济,可法术再高的也高不过九嫣,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冥界正殿。那个冥君真不愧是年轻气盛,此刻正怀抱两位佳人,任由她们给自己灌酒,九嫣无声无息地在那冥君眼前幻化出人形,不仅吓坏了两位佳人,也吓坏了高高在上的冥君大人,一口酒偏偏呛在喉咙里,一旁的佳人为他顺了好久的气,眼前才逐渐恢复清明,他自然不能忽略站在殿下的九嫣。这一看不打紧,他的眼睛顿时粘在九嫣身上了。 “哇……大美人啊……” 九嫣瞬间产生了把他眼睛剜下来的冲动,想不到这新一任的冥君,竟是个色胚。 惊艳过后,冥君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对!这美人既能闯过他的重重守卫来到这里,证明她绝不是个简单人物。那么,她有事没事来这冥界作甚?冥君越想越无厘头,干脆一拍桌一瞪眼,音调拔高八百度: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我冥界,你可知罪?” 九嫣一眼就看出他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其实内心里怕得不行。既然这样,九嫣不怒反笑,学着他的样子扬声言道: “九天神女月九嫣,请赐教。” “月月月……神女?” 冥君惊得眼珠都快掉出来,抛开两位佳人走到殿下,围着九嫣转来转去,偏偏九嫣是一副清高自负的样子,又生得如此俊俏,啊,方才光线昏暗,他没有注意到,美人竟生了双独一无二的紫眸,这样的女子,除了那遗神月九嫣,还有何人? 冥君当即换上一副笑脸,引着九嫣坐在那太师椅上,他那副神情,让九嫣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哎呀,早闻月神尊威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啊。怪我有眼无珠,没能一眼认出神尊,还望神尊见谅啊。呃……不知神尊前来我冥界,有何贵干?” “贵干可不敢当,九嫣前来叨扰冥君,是为了借一样东西——你可是冥界之主,为何如此怕我?” 本来九嫣说“借”,可这冥君竟然浑身一抖,让九嫣不禁疑惑了,这就是上任冥君选出来的好继承人吗? 听出九嫣的后半句话的含义,冥君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当即轻咳两声坐回主位,两位佳人也不敢造次,全部乖巧地站在冥君身后。 “不知神尊要借之物是什么?” “彼岸花的花种。” 果然,冥君听闻后便低下头不敢看她,仿佛在做充足的天人斗争。看来这代冥君还是继承了他老子的抠门传统。 终于,冥君几乎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来人!去给神尊取一些彼岸花的种子!” 九嫣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坐在主位上的冥君也蛮可爱的。若是换做上一任冥君,估计想都不想直接回绝了吧? “九嫣多谢冥君了。实不相瞒,九嫣要取这花种是为了救一个人,冥君明事理,自不用九嫣多说。” 旁边一个小鬼当即递上来一包花种,九嫣看都不看就放入袖中,站起身来礼貌地福一礼,言: “冥君恩情,九嫣改日再报。时间紧迫,九嫣不作叨扰,告辞!” 语罢急急飞出了冥宫,冥君一直在向九嫣挥手,直到九嫣看不见了,才放下手臂,痛苦不堪地伏在桌上,捶胸顿足恨声言道: “哎呀……我的彼岸花啊……” 不消一时半刻,九嫣便飞出了冥界,揣好那来之不易的彼岸花种,马不停蹄地朝极北雪山方向赶。历经千辛万苦飞上雪山之巅,采摘几朵较大的灵芝后,又开始飞向人间。九嫣简直觉得,自己要把一年内所走的路程在这几天全部走完了。 九嫣自豪于自己的速度不慢,三日之内已回到客栈门口,只是此刻自己筋疲力尽,恨不得立刻扑上床榻睡一觉。拖着极度劳累的身子,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推开房门一瞧,九嫣瞬间清醒了不少! 焦急地冲进屋内,仔细检查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沈江若要提早离开,定会给自己留下一张字条,不可能凭空带着一个沉睡的卿卿消失不见了。 对,是魔界之人! 九嫣仔细思考着沈江可能在的位置,突然,一个更加恐怖的消息如同炸雷一样浮现在九嫣的脑海,让她几乎瘫软在地上。 沈江被魔界之人抓走了,不也就表明秋水剑同样落入魔界之手了吗? 关键秋水剑是解除封印的啊! 第五十七章 饱受摧残 阴暗的水牢里,从屋檐上凝聚而成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因为常年日积月累,那片水泥地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水滴不偏不倚落在水洼里,滴滴答答的声音回荡在水牢,显得空灵又空旷。 水牢的尽头有一间刑房,内设刑具应有尽有,像是专门为那些大奸大恶之人准备的。玄铁铸成的十字架上,用沉重的铁锁拴着一个人,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已分辨不出他的本来模样,铁锁束缚了他的双手双脚,生怕他逃跑似的,铁锁束缚得很紧,深已入骨。大大小小的伤口周围已凝成殷红的血痂,红白相映甚是可怖。 沈江低着头,长发凝着血在眼前飘来飘去,他想打个瞌睡,可是浑身疼痛难忍,沈江全身的感官高度集中在伤口处,实在提不起兴致来睡了。 他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刑房里绑了两日两夜,却连三个时辰都没睡足,每日的饭食从三餐减少到一餐,还只是兑了水的米汤,两日下来脸庞都小了一圈。酷刑倒是代替了三餐,甚至比三餐还及时,鞭笞,烙铁等已是见怪不怪。 思及此,沈江悔得肠子都青了。 在师父动身下地府的那日,他一直都在床边守着卿卿,不由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他随意放在桌上的秋水剑突然嗡嗡作响,他因为极度疲惫,也不作理会,不料此时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他想再去拿秋水剑已经来不及,那黑衣人不知道往空中撒了什么药粉,沈江吸入一点就昏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绑在此处,等待他的则是没日没夜的毒打。 沈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甚至不清楚他们的身份,每次他们与他接触时,都会敛去身上的气息并戴上面具,再加上沈江受了伤,即使集中精力也无法辨别,所以到现在为止,沈江还不知是何人把他和卿卿抓来,只知道他们与师父有着深仇大恨,或许是魔界的人。他们的目的也是自己意料之中的,是神器。他们只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样答案,就是“月九嫣把醉云琴放在哪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动静,有五个人走进来,照例是一顿鞭笞,随后又训练有素地离开。 他们可是真会折磨人,过度的疼痛之后是麻木,很明显他们还不想让自己身体麻木,所以在自己受伤最严重时,他们会派人来给自己上一种药,这种药敷在伤口上好得极快,等到伤口快结痂愈合时,他们再来进行一次鞭笞,鞭上带了倒刺,每鞭一下都会带掉一大块皮肉,如同地狱般的折磨,生不如死。 他们的人下手很有分寸,他们绝不会把自己打死,每次都会打到自己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停止,再在伤口上敷上药才离开。 他们的主子很懂人心,这样的鞭笞之刑目的不是要了人的性命,而是慢慢折磨人的意志,最后使人屈服。还好沈江的意志还算坚定,闲来无事时他会想着师父,师父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彼岸花种了吧?还会想着卿卿和秋水剑,毫无疑问,秋水剑已落入他们之手,但不知道卿卿如何?有时他也会幻想逃出生天后他要做什么,首先,他们每日给自己敷的药起码要抢来一点,还要给师父认错……只是不知道逃出去是不是奢望?师父现在根本不可能感知自己的位置,师父送给自己的玉佩被他留在客栈的包裹里,这里又是重重结界,若想逃出去,只能靠他自己! …… “什么人!” 魔界魔宫附近,只留下几个魔兵来回巡逻,突然一阵清风夹杂着浓郁的花香,魔兵们立刻警惕起来,紧接着九嫣随清风后款款落地,这是她一贯的出场方式。 “月九嫣……” 领头的魔兵望着来人唏嘘不已,月九嫣怕是已有上万年没踏入魔宫了,今日前来怕是要对魔宫不利! “让开!” 九嫣不愿与他们过多废话,她甚少生气,而今日却像是隐含着滔天之怒,就连语气也生硬了不少,果然是应了那魔兵的猜想,如果他们放她进去,魔宫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一声令下,几个魔兵立刻亮起武器,整装待发。 “哼,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一瞬之间,只听几声惨叫,那几个魔兵刹那间没了气息,他们甚至连九嫣如何出手都没看清就魂归地府。 解决了这几个碍眼的,九嫣一言不发继续向里走,路上还有几个魔兵胆敢阻拦,皆被九嫣一招毙命。一路畅通无阻进入正殿,四下静悄悄的,就连魔君的宝座上也空着位子。 九嫣试探性地迈开步子,刚走了几步就听东方传来几声诡异的大笑。哼,想用摄魂术迷惑她,还是再修炼几年再说吧! 九嫣头也不抬地向东方一挥袖,笑声倏地停止,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九嫣走来,九嫣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冷着面孔回过头。那人在离她两三步的地方停驻脚步,九嫣认得他,他就是当今魔君的右护法,南宫潇。虽然长着一副谦谦君子的面孔,其心狠手辣程度并不亚于任何人! “啧啧啧,素闻神尊大人为人谦和,温婉有礼,想不到大人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连杀我魔宫数十名守卫,而且一个活口都不留……不知是何人引得大人如此动怒啊?” “废话少说!你们魔君呢?叫他出来见我!” 南宫潇纤指敲打着泠泠玉扇扇面,注视着九嫣怒气冲天的小脸,忽然爽朗大笑起来。 “哈哈,这美人就是美人,即便动起怒来也是个冷美人。我们魔君闭关三月,概不见客,有什么事,神尊请和潇说,潇一定代为传达给魔君。” 九嫣心急如焚,只想快些知晓沈江和卿卿的下落,可这南宫潇偏偏在此和她兜圈子……怒火攻心,九嫣也顾不了那么多,出手如电攻向面前的南宫潇! 第五十八章 计划逃脱 想不到南宫潇早有准备,挥起玉扇挡下了九嫣刺向他胸口的一剑,却也击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暗自思怵,方才月九嫣仅用了三成功力,自己抵挡起来便有困难,当真是她的法术精湛到如此地步?还是他堂堂右护法养尊处优太久法力的退步? “还是不肯说?” 九嫣一张俊颜如同数九寒天,南宫潇也敛去了嘴角纨绔的笑,偏偏谁都不肯退步,只好继续针尖对麦芒。 “潇不知道神尊想要得到什么,魔君闭关数日,把魔界诸事全权交由潇处理,神尊有什么事,告诉潇即可,不必惊动魔君。” “好。南宫潇,那我问你,客栈里那件事是你派人做的吧?识相的话,就把沈江和卿卿交出来,否则,就算我把你这魔宫搅得天翻地覆,也会把他俩找出来。还有,秋水剑的我的佩剑,只认我这一个主人,你们就算得到它也是徒劳无益。” 未料,听了九嫣的话,南宫潇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仿佛他对此事毫不知情。 “神尊大人怕是误会我们魔界了,大人的小徒弟沈江并不在这儿,而秋水剑,如大人所言,它是您的佩剑,又是神器,潇何德何能,可以驾驭神器?所以,大人还是请回吧。” 九嫣一双凤眸紧盯着南宫潇的眼睛,南宫潇神色坦然,仿佛他说的都是真的。九嫣从他这里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四下观望一番,九嫣屏息凝神,凝聚内力搜寻着神器的气息。秋水剑是唯一解除封印的神器,只要找到它,那么南宫潇便是百口莫辩。 只是……九嫣垂眸,以此遮掩失望之色。 九嫣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魔宫内并无异常,说明他们并不在此,那会是在哪呢…… 此时此刻,南宫潇偏偏不怕死地开口说道: “潇听闻,神尊大人与仙界的某些人向来不合,是真的吗……” 九嫣立刻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目光凛冽如冰刀。 “那些仙界的人就会打着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的幌子,背地里却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会不会……是她们……” “你少在此挑拨离间!” 来到魔界却又无功而返,九嫣更加心如火焚,对待南宫潇等人也愈发不客气,可南宫潇还真是个“好脾气”,都这般了也不生气,还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 九嫣想尽一切沈江可能在的地方,皆被她一一否决。若真是南宫潇从中作梗,沈江可是威胁自己最大的筹码,他不会傻到断送了沈江的性命;至于卿卿,稍有不慎都有可能失了心神,三日已过,怕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九嫣心烦意乱,略过南宫潇等人离开魔宫,亦如来时那般匆忙。 南宫潇没有对她的离去加以阻拦,也没对自己死去的几十个魔兵感到惋惜,玉扇敲打着一旁的石壁,他侧身对自己的手下说: “你们觉得,月九嫣还有可能找到她的小徒弟吗?哈哈哈……” …… 沈江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周身的疼痛让他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眼前有些朦胧。在这幽闭又黑暗的环境中,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也没什么用处。 没日没夜的酷刑,让他几乎有了死一般的错觉。纵使他的神志依旧清醒,可他的身体已有些支撑不住了。 当他身体上所承受的痛苦到达一定极限的时候,说不定他就会顺从他们的意思有一说一。沈江不怕死,可他怕极了这样。 事到如今,是时候该逃跑了! 尝试着动弹了一下手指,还好,还有些知觉。沈江静下心来,暗暗凝聚内力,很快,他就感觉浑身热了起来,起码也不像刚才那么酸软无力了。他想凭借内力震开覆在身上的铁锁,可是每当他凝力凝到一半时,内力总会无故的减弱,像是在他体内有什么抵挡着他凝聚内力。沈江细想片刻,猛然醒悟过来,原来在他每日涂抹的药膏里添加了一些防止内力凝聚的药,就是为了防止他打破铁锁。 那幕后主子的心思,倒是缜密……有他在,自己若想逃脱,只怕不易。 沈江虚脱了一样靠在身后的十字架上,方才的凝聚内力又耗费了他一部分体力,现在的他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唉,好想先睡一觉……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起码,有师父留下的东西在身边也好…… 蓦地,沈江突然间想到一物,之前的睡意一扫而空,而且他确信,那一物一定就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还能助他逃出去! 秋水剑! 他们的目标既然是神器,那么在自己被俘那日,看到桌上摆着的秋水剑,岂能不动心?只是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法封印了秋水剑的气息,让他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不过那也只是暂时的封印,真正的封印神器之法,只有师父一人知晓。而在第一次下凡时,师父怕自己遇到危险而她不在身边,曾经告诉自己秋水剑的召唤诀窍,秋水剑通人性,若是听到了自己的召唤之术,必定会赶来救他。 虽然秋水剑一直不怎么待见自己,可它的主子是师父,自己又是师父的徒儿,它应该不会不出手相救吧…… 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定要逃出去的! 在这里召唤秋水剑会有一定的危险,谁知道秋水剑放在了哪里?万一此时那幕后的主子正在研究秋水剑的用处怎么办?沈江有一瞬间的犹豫,此事若是失败了被发现,自己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千倍万倍。 罢了,越危险的事情胜算越大,若真的逃不掉了……他大不了就用秋水剑自刎,也绝不会背叛师父! 沈江背靠十字架调理好气息,再次凝神,默念那倒背如流的口诀。 不一会儿,他便感受到了秋水剑的回应! 与此同时,正在空中御风飞行的九嫣强烈地感受到秋水剑的气息,心中狂喜万分,她凝聚神力仔细追寻着那抹气息,之后迅速朝凡间一处飞去。 第五十九章 逃出生天 秋水剑的气息愈发浓烈,看来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危险。 据沈江的了解,平日里他们给自己上完刑之后直接离开,不会在这里守着,该不该说他们太过自负呢?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应该是秋水剑碰击石壁时发出的声音,那这么说来,牢房外面也不会有人守着咯? 不多时,秋水剑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牢门口! 沈江欣喜若狂,连忙召唤它过来。看得出它有些不情不愿,但到底还是过去了。若放在平时,沈江必定会好好地嘲讽它一番,但现在情况特殊,沈江更是顾不上这些,压低嗓音语气柔和地讲: “秋水剑……快来帮我把这些铁锁砍断……我以后保证不欺负你了。” 秋水剑在空中抖了抖剑身,对于沈江的请求无动于衷,反倒是在一旁的石壁上刻起画来,丝毫不顾沈江仍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死活。 好不容易等秋水剑在石壁上刻完了画,它在空中绕了两圈,最后缓缓停在沈江面前,沈江刚想开口,无意间瞥到秋水剑在墙壁上留的画,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石壁上深深地刻了两个字: “求我。” 哼,他沈江从前在人间的时候是世子,从不求人;如今修了仙,除了师父之外他还没有求过任何人,现在竟然让他去求一把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说,秋水剑,我虽说不是你的正经主子,但好歹也是你主子的徒弟,你不给我面子也要给她面子吧?” 秋水剑依旧在他上空盘旋,听了他的回复,作势就要离去。 沈江原本只想发发牢骚,可是潜意识告诉他这把剑自己得罪不起,立刻又换上一副可怜的模样直哼哼: “诶,别走啊秋水剑……我求你……快救我出去吧……” 秋水剑高兴地在门口打了两个旋又转回来,将剑身贴在铁锁上感受一下材质,只听“啪”的一声,束缚沈江的手腕的一根铁锁应声而断,却也带下了沈江的一大块皮肉,露出森森白骨,他禁不住闷哼一声,硬是忍下了这痛楚。 还好秋水剑并没有让他遭受多余的罪,斩断铁锁的速度飞快,在最快的情况下,沈江恢复了自由。 撕裂般的痛楚不曾远离,不管以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去后会吓坏多少人,沈江只想赶快逃出生天,赶快见到师父。 接下来秋水剑没有太过蛮不讲理,毕竟他也是主子最重要的人,主子临走前也吩咐过要好生照看他,秋水剑还是不敢不从主子的话。它帮助沈江斩断了牢门上的锁,随后飞回沈江身侧为重伤的他当扶手。沈江在它的帮助下总算是走出了牢笼,心里暗自想,这秋水剑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讨厌啊…… 沈江回顾左右,两侧皆是通道,一眼望不到边,而且黑黢黢的一片,他无法凝聚内力,分辨不清哪一条才是正确的通道,只好单手扶着石壁,把秋水剑放置在前方,声音有些颤抖着说: “秋水剑,你不用管我,便在前方为我带路吧,越快越好。” 秋水剑剑身嗡鸣,代表它同意了。小心翼翼领着沈江向左转弯,再向左转,沈江一言不发,全凭着他那坚定的信念随在秋水剑身后,秋水剑不仅要识别方向,还要时不时回头照看沈江以防他身体不济,不知不觉中,速度便减弱下来。 走着走着,前方已经黑得不成样子,脚下的路变成崎岖不平的土路,而触手光滑的石壁也变得有些潮湿,与其说这里是牢狱,倒不如说他们此刻正处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还好身边有流光熠熠的秋水剑,前方的路可以勉强看清。 沈江突然间想到了一件事情,顿住了脚步,前方秋水剑则好奇地回过头看他。当然,它还没有修得人形,想看也看不到。 “秋水剑,我们就这样逃出来了,那卿卿呢?” 秋水剑显然此刻很是着急,飞向半空中随便找一处光滑的土壁飞速写道: “她不在这里。” 等了好久不见沈江回应,以秋水剑对他的了解,就知道他现在定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暗骂他的笨,又在那下面添了一句: “应该是被关在别处。” 一见这话,沈江急了,一把握住秋水剑的剑柄往回走,连秋水剑都差点被他吓死。 “秋水剑,你快带我去找她,卿卿是我师妹,我要带她一起走。” 秋水剑此刻真恨自己没有修炼成一张口,否则,它就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再一口咬死他!秋水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沈江的爪子里挣脱出来,然后用剑柄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看沈江暂时被自己吓住了,才在方才那土壁上又补充上最关键的一句话: “卿卿不在这里,九嫣在外面,先找九嫣汇合,再救卿卿。” 沈江在百忙之中又看了一眼秋水剑的话,这一看,惊得他险些惊叫出来,不顾身体痛楚上前握住秋水剑的剑身,压制住心中狂喜言道: “你说师父在外面,是真的吗?” 秋水剑奋力地嗡鸣一声,又奋力地强忍住在这里杀沈江灭口的冲动,一溜烟跑到前方继续带路。一边飞一边叹息自己的命太苦,想它可是威震四方的神器,却要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给这个胸无大志的人带路,方才又差点被他把身子骨捏断,想想就觉得憋屈…… 再向前走一步,秋水剑深觉不对劲,立刻掉转方向回到沈江身侧,就连沈江也感觉到了此处有着冲天的怨气,不敢再向前,却也不甘心退后,远远地,竟然还传来一阵女子唱戏的声音,戚戚艾艾,幽幽怨怨,怎么听怎么瘆人。 “秋水剑……你领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啊……” 毕竟是走到了这种地方,就连秋水剑都有些底气不足,对于沈江胆敢质疑神器之事也没有发脾气,沈江慢慢握住秋水剑的剑柄,心想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何况还有秋水剑充当前锋,不会有事的…… 一段路程走走停停,每一步都极为小心,生怕前有拦路女鬼的同时脚下还步有阵法,这时候秋水剑的好处就是照明灯。脚下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是沈江不小心踢到一块小石头,吓得他立刻停滞不前,噤了声后静听一番,发现并无什么不妥,才敢继续迈开步子。 突然,前方女子的戏声尖锐起来,同时周围无故多了些许戾气,戏声离他越来越近,借着秋水剑自身的流光,终于看清楚那唱戏的女子不过是利用千万人惨死时留下的戾气拼凑而成的魂体,已经要与自己的脸贴到一起! 第六十章 飞升成仙 一个没有实体的魂体,有时候要比真正的实体难以对付许多,更何况这种已经修炼成寻常人可以看得见的魂魄,力量更是不容小觑,若沈江再往前一步,估计就会被它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沈江连内力都凝聚不了,想要打败面前的魂体谈何容易,只好避免与她正面的冲突,同时寻找逃跑的机会。 不料还没等沈江后退一步,那魂体突然间惨叫一声,接着发疯似的朝沈江冲过来,情急之下沈江很不顾自身形象地向后仰躺在地上,虽然方法笨了点,动作也不符合他神尊首徒的身份,但好歹是逃过一劫,同时感觉周身寒气彻骨,看来这魂体阴气极为纯正,就连无意间划过这魂体指尖的秋水剑也冷了一颤,好生强大的阴气与戾气啊! 魂体扑了个空,变得更加暴怒不堪,不顾三七二十一再次扑向沈江,大有不要命之势! 沈江知道今日若那魂体不把自己撕碎是不会罢休的,它不要命自己还要呢!也不要妄想与它讲道理,因为它就是一个魂魄傀儡,不用猜都知道它是那幕后主子养的宠物。与它纠缠太久对自己也没好处,要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无奈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只有一躲再躲的份儿。一时间,在这狭小的黑洞中,沈江如泥鳅一般藏来躲去,那魂体用尽全身解数都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秋水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真没想到,它的主子乃堂堂神尊大人,居然收了沈江为徒,这一躲再躲的功夫难道也是它主子教的? 沈江再一次死里逃生,却不知要如何对付这强大的魂灵,那魂灵把手指弯曲成爪,直往沈江脸上招呼过来。鬼爪上沾有剧毒,若是落在脸上非毁容不可! 正因为这魂灵无意间的动作,竟然露出了破绽,好巧不巧被沈江细心地发现!它的指尖处曾被秋水剑触碰过,那里现在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难道…… 沈江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再想躲也躲不开,看来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沈江的神情骤然一冷,身体紧贴着背后的土壁,在鬼爪离自己仅有一寸时,迅速半蹲下身,同时将手中秋水剑精准无误地捅入魂灵的心窝处! 沈江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想着即使那魂灵不死也会重伤,可没想到它居然那么脆弱得不堪一击,浑身抽搐了两下后消失殆尽。 沈江经历了一场恶战,身心疲惫不堪,顺着墙根坐下,秋水剑被他抱在怀里。想那魂体轰轰烈烈地出现,本也应该轰轰烈烈地离开,却没想到它的离去用到如此简单的方式……但现在仿佛不是感慨万千的时候吧。 既然成功送走一只魂灵,那么自己也是时候该离去了。沈江休息半晌后恢复了体力,照例把秋水剑放在正前方带路,没走出几步,前方隐隐约约又传来一阵嘈杂的戏曲声,伴随着一阵更加浓烈的至阴之气。沈江和秋水剑皆是一凛,不会吧?还有?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那魂体那么容易湮灭:一只魂体好对付,可若是八只齐上呢? 莫说现在它们还没开始动手,单说这洞中的阴气就足以杀死一个凡人,沈江此刻的身体情况不过是比凡人好一点,但是头晕目眩的感觉已经让他有所坚持不住,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沈江一人独自面对八只至阴魂体,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一一杀光显然是不可取,除非让秋水剑分出八次身,而以沈江的能力很明显是做不到……那么,画一张至阴至纯的镇鬼符以毒攻毒行得通吗? 洞中阴气甚为强盛,可以滋养魂魄不让它湮灭,那么,自然也可以帮助沈江画完一张至阴至纯的镇鬼符! 时间紧迫,沈江默念三遍口诀,然后闭上眼在空中肆意画起符咒,一笔完成,终于赶在第一只打头阵的魂体冲上来之前完成,而符咒当真是起了作用,虽不至于封印了它们但也将它们拦在外面伤不了自己。沈江勉强占了上风,自然不能放过良机,魂体们虽说碰了壁,可也像没知觉似的向前冲,企图打破符咒。沈江心知肚明自己的符咒还可以抵挡多久,当即不再犹豫,挥起秋水剑将它们一只只赶尽杀绝,当最后一只魂体消散之时,洞中的阴气连同镇鬼符也全部散尽,空气也不如前时压抑。 这道难关终于让沈江闯了过去,秋水剑对他的看法也稍稍转变,认为主子收徒还是很有眼光的,至少没收了个胆小鬼。它见沈江实在累的不行,略微思索片刻,还是飞到他身后,渡给他几分真气,沈江果然好多了,脸色也有些红润,他首次破天荒地朝秋水剑微微一笑,并说了句: “谢谢。” 秋水剑还以为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想赶快飞出去看太阳,有了秋水剑渡与的真气,沈江的体力已恢复如初,说实话,他也好想去看看外面的太阳和如太阳般明媚的师父,所以未等秋水剑催促就自动跟上了它的步伐。 一路七拐八拐地像绕迷宫一样,幸运的是在前方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沈江穿过一个极窄的洞口,几乎是要用爬的,出洞之后眼前豁然明亮起来,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黑黢黢的洞口,而是一个能容纳千人的场地,在场地的最尽头则是一排青石阶,延伸着向上,足有千阶。沈江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师父的能力这么久才找到自己,因为这座牢狱是建在地下至少百米的地方。他们为了关押自己,还真是费尽心机。 “秋水剑,从这里向上走去,是不是就重见天日了?” 秋水剑嗡鸣了一下。 他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说不出他此刻是什么感觉,只是想不顾一切地往上走,师父就在上面呢…… 突然,一道白光冲击而下,恰好阻挡了沈江的去路。那道白影幻化出一位翩翩少年郎,带着白玉面具,身着玄衣,手执一把古铜色宝剑,缓缓落在第一级青石阶上,冷冷地看着面前沈江。 原来方才那九个魂体皆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在后面。 估计,他就是那幕后的主子吧。 “好一个神尊首徒啊,竟然毫发无损地杀了我的‘九魂’,还想从这里出去?” “哼,我绝不会告诉你神器的下落,你无缘无故抓了我和卿卿,我还没找你讨要说法!识相的话,最好给我让开,再解开卿卿身上的诅咒!” “哈哈哈,小小年纪就口出狂言,你要出去?很好,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一言不合便要开打,他手中宝剑绝非俗物,沈江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如同绷紧的弦,正在找机会逃出去。弹指间二人便过了几十招,沈江因重伤在身,虽然有秋水剑的帮忙,却也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秋水剑突然大放异彩,瞬间挣脱了沈江的手腕飞了出去。 沈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秋水剑竟然会临阵脱逃,情理上告诉沈江秋水剑不会这么做,可是当那男子用尽十成功力向自己刺来时,他还是认命的阖上了眼睛。秋水剑不在身边,就算自己能挨下这一剑怕也无力回天。 没有意想之中的剧痛,只有那男子的一声闷哼以及“啪”的一声玄铁落地的声响。 沈江疑惑地睁开眼,意外发现自己周身笼罩在一层淡蓝色光辉中,而那男子被光辉弹开一丈之外,嘴角还淌着血迹。 结界!秋水剑临走前给自己布下了结界! 突然,沈江一阵头晕目眩,意外发现除了淡蓝色结界,自己周身怎会笼罩着一层圣洁的白光! …… 这里四面连绵着都是山脉,虽然不高,但这些山脉都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奇怪……明明秋水剑的气息就在这里萦绕不止啊…… 九嫣绕着这片山脉转了整整两圈,却没有发现秋水剑的踪迹,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但就在此时,一道蓝光急速从山下飞上来,这不就是她的秋水剑吗? 而秋水剑的反应有些奇怪,它先停在九嫣面前嗡鸣着剑身,接着向山下飞去。九嫣立刻会意,紧跟秋水剑后飞向山下。 若她没猜错的话,秋水剑应该是要带她去寻沈江。 …… 当九嫣下到洞口下方那个场地里时,恰好目睹了那一幕: 沈江蜷缩在一道蓝白相映的光辉之中,神情痛楚,而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物换成了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等到环绕在他周身的光芒淡去,他大大小小的伤口也愈合完整,甚至给人一种若即若离淡如止水的气质。 九嫣颤抖着樱唇,轻呼沈江的名字,惊喜中透露出不可思议。 “江儿……你……飞升成仙了……” 第六十一章 平安归来 秋水剑连忙飞到沈江身边,围着转了一圈,终于确定眼前这个以前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胆小鬼居然飞升成仙了!然而它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它的功劳,因为沈江的最后一劫是要抵挡住那男子势如破竹的一剑,若没有秋水剑所布结界,估计现在的他早已化作飞灰湮灭。 那男子一看大势已去,自己绝对不是月九嫣的对手,慌忙捻了个遁地术趁机逃走。 幸而九嫣此刻的精力全部集中在沈江身上,不然以那男子的带伤之身,还妄想能逃到多远? 九嫣颤抖着步子走到沈江面前,想去触一触他的脸,可手伸在半空时突然停下,她永远忘不了第一眼见到沈江时他那全身鲜血淋漓的样子,没想到才分离三日,他竟然吃了这么多苦!还好因祸得福,他顺利飞升成仙,但九嫣仍心有余悸,因此不敢碰他,即使是恢复完好的皮肤,生怕弄疼了他。 沈江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自己的全身上下,一袭白衣翩翩,丝毫不存在酷刑下的痛楚,他尝试着运了运气,意外发现内力已经可以凝聚,而且较之前还有很大提升。瞥向身侧来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师父? “师父!” 再顾不得什么师徒礼节,沈江激动地扑上前去把九嫣抱了个满怀,一旁秋水剑很自觉地背过剑身去。 不经意间,九嫣泪眼婆娑,强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她腾出双手也紧紧地搂住他,她的小徒弟啊,终于回到自己身边了。 相拥片刻后,二人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秋水剑秉承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精神,正在向上天忏悔它的罪过,同时多有不甘地想:就这还师徒呢,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比人家正经的夫妻还要暧昧,害得自己好端端变得那么碍眼…… “师父,是江儿不好,不仅让师父担心,还害得卿卿处于险境之中……” 见沈江眉眼处难掩自责,九嫣不论如何也不会再责怪他了,慌忙报以一笑,轻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没事,师父不怪你,此番事件,本就是你飞升前应要经历的一场劫难,就算躲过了这次的,也还会有下次。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九嫣似乎忘记了沈江已成仙,飞升前所受的伤已经全都愈合了,依然牵着他的手御风飞上洞口,沈江意识到了自己与师父举止太过亲密,却也不加以提醒,任由九嫣这样握着他。 若自己可以一生一世陪在师父身边,该有多好? “师父,你以后,不要嫁人了,好不好?” 沈江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他的心里话,同时把九嫣的手握的更紧。九嫣明显对于沈江的要求愣了一瞬,面上却没显露出任何,似笑非笑地扬起嘴角反问一句: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以后有了师丈,师父就会花更多的时间陪着师丈,而不是沈江了……” 听到这个答案,九嫣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沈江这孩子,当真是依赖自己到如此地步吗?殊不知,以后的路途,还是需要他一个人走下去。 “师父已经独自一人过了二十多万年,早已习惯。放心,你以后绝对不会多出个师丈,谁让师父没人要呢?哈哈哈。” “不不,不是师父没人要,而是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配得上师父。沈江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以成为师父的徒弟,还可以陪伴着师父。” 九嫣不由得莞尔,殊不知自己已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些话了,现在听了依旧欢喜得很。 有了说话的工夫,他们已然重见天日,沈江这才知道自己不仅仅是被关在地下,更是身处群山环绕之中,而在群山之间是一片大的湖泊,这样的地理安排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阴气,地牢又是建在地下几百米深的位置,要想不受阴气的影响才怪! 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啊……建造这样一所地牢,少说也需要在人间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尽管在仙界仅有短短几十天,但怎么看怎么像是筹谋已久的一场阴谋。那男子心思之缜密,用计之深沉,不得不让他甘拜下风。 沈江没有完全沉浸在重见天日的喜悦中,骤然想到一件重要之事,继而愤恨不平地抱怨道: “哎呀,怎么能让那个伤我的男子跑掉了!” 九嫣还以为沈江是生气还未报仇就让对方逃了,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轻言道: “师父已经猜出是谁操纵着这一切了,江儿不用担心,等做完应该做的事情,师父会为你报仇。” 呃……师父仿佛理解有了偏差……他的意思哪里是什么报仇之事啊? “不是的师父,沈江是想说,卿卿现在生死未卜,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打听到她的下落……” 沈江停顿了片刻,偷偷看向师父手中的秋水剑,缓缓说道: “其实,秋水剑在洞里和我说,师父有办法打听到卿卿的下落?” “卿卿的下落已经不用打听了,江儿,你现在就随师父回去,卿卿,估计已经回到客栈了,而且,她的诅咒已解。” 沈江这下真是有些一头雾水,师父的心思也是那么深不可测啊。九嫣见沈江仍沉浸于惊吓之中,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御风疾行…… …… 九嫣他们为了掩人耳目,没有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进入,而是跳了窗户进入房间,最为引人注意的自然是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凤卿卿。 沈江蓦然有些失而复得的感觉,立刻冲到床边,确定床上的女子是卿卿无误后,心中突然间安心了许多。 九嫣这时也走过来握住卿卿的手渡与她些许真气,可她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 “唉,大梦五日一定不太好受吧,江儿,卿卿受的苦丝毫不逊于你,即使现在解除了诅咒,也要等上几日才能醒来,而她的身子此番受损严重,需要调理一阵子了。” 卿卿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周围沈江九嫣的忧叹置之不理。她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害怕,怕她会一直这样静下去,她还这么小。 沈江在此之余愈发佩服师父的神机妙算,不过师父是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放了卿卿呢? 九嫣一言不发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布帕,帕中包裹着彼岸花种。想当初自己连威胁带恐吓,好不容易才从那冥君手中要得这么几粒花种,可不能浪费。 九嫣微微一笑,将那几粒花种连同一株千年灵芝放在桌上,拿起桌上一盏茶壶,打开盖子,再取出一把小刀飞快地划过自己的手腕,鲜血滴滴答答地流着,整整流满了一壶后才停下。那厢沈江看着师父毫不吝啬地放血,直看得心惊肉跳。 九嫣不甚在意地处理着伤口,慢慢摇晃着茶壶中的血,空中弥漫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又带了一点甜腻,总之九嫣血的气味很奇怪。 “神之血,可是好东西,多少人求之不得,再配合着彼岸花的花种与千年灵芝,不失为一道补身的良药。江儿,将这彼岸花种与千年灵芝碾碎成末,撒在我的血中,每日喂与卿卿喝一杯就好。” “师父,你要出去吗?” 沈江有些心疼九嫣,放了这么多血,她的身子还能否承受得住啊? “嗯。卿卿诅咒已解,再请那食梦兽来也无甚用处了,师父去一趟九重天,把你师伯叫回来。” 如同五日前的那一刻,师父也是交代好一切就离开,不同往日的事,九嫣怕他们再来偷袭,在房间周围布下了一道结界,几乎倾尽她半生所学知识,无论妖魔鬼怪都无法打破。 师父,记得早些回来。 第六十二章 兽之倾心 九重天。 曾经,这里才是九嫣的家,却因为自己的任性,不仅失去了家,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姐妹。若是一切可以重新来过,自己的选择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瑶池经过仙界的修整,已经恢复了原样,只不过当九嫣重新站在此处,还是感觉有所不同。这里明明就是熟悉的瑶池啊,是当年的天帝在这里给予自己称赞,也是当年的神女们在这里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那些或美好,或幸福,或伤心的回忆,怎会变得如此陌生?难道当真是因为自己在仙界生活太久了,久到改变了自己的心境?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九嫣猛然打了一个哆嗦,眼神瞬间清明,再不做过多思考,凝神静气,杂念尽除。 好险啊,自己方才已然生出了执念,只差一点,便要走火入魔了。 方才失了大量的血,凝神过后身子有些不舒服,九嫣调整好呼吸,按照从前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找到食梦兽所在地。 食梦兽……应该就住在这里了,无比清灵澄澈之所在。 远远地,九嫣一眼就看见那向来清高自负的夏遥师兄正在弯着腰,哄孩子似的牵着食梦兽的一只小手围绕食梦兽的家散步,差点就笑出声来。她突然起了玩心,想看看师兄是如何哄骗一只母兽的。为了防止被师兄察觉,她慌忙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半边如玉容颜偷偷看向不远处一人一兽。 夏遥鲜有这样“温柔”的时候,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他此时的面部表情,食梦兽显然非常享受夏遥唯独对它才有的待遇,乐得本来就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短短的绒毛尾巴翘到了天上去。 终于陪它走完了第二圈,夏遥长吁一口气,任务完成似的一把提起食梦兽放在小桌上。 “好了,都陪你玩了这么久了,现在该陪我回去救人了吧?” 食梦兽一听这句话,当即不乐意了,继而转用极为无辜的眼神望着夏遥,短小的四肢在空中蹬来蹬去,声音软软糯糯的,连不远处的九嫣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嘛不嘛,人家要你陪人家玩,你的徒弟回头再救。” 夏遥强忍住心中的恶寒,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嘴角上挑,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好这个动作了,只好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调整着“微笑”这个动作使其变得不那么僵硬,在九嫣看来,此刻的师兄滑稽又可爱,起码多了几分人味儿。 “食梦兽啊——” “人家要你叫我小梦。” 夏遥一口气没缓上来,呛得通红了脸,不远处的九嫣这才明白想笑却不能笑出声来的感觉有多么痛苦。 “咳咳……小……梦……咳……” 看到这儿,九嫣决定不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夏遥师兄的痛苦之上了,忍着笑缓缓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还是食梦兽眼尖,家里竟然来了不速之客,大喝一声: “你是谁!” 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说不尽的……肉麻。 “师兄果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一副人见人爱的俏脸蛋,不仅女人们思慕不已,就连母兽也芳心暗许……哈哈。” 夏遥就算不用回头也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听她话中的意思就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多时了。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和那一声“小梦”被九嫣尽收眼底,他这心里就忒不是滋味。明明知道九嫣在说玩笑话,可他还是当了真,一开口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胡闹!你来做什么?” 食梦兽被它的“梦中情人”吓了一跳,九嫣倒不甚在意,只笑道: “我来做什么?自然是你徒弟醒了我来告知你啊,总之我们不用请食梦兽了,快快随我下凡。” 闻此言,夏遥怒气未消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喜色,二话不说把食梦兽抛弃在一旁,食梦兽一声冷哼,“怨毒”地白了一眼九嫣,认为是她把自己的“相公”抢走了。 “你找到玉笙琵琶了?” “没有,此事回头再议,先随我回去。” 九嫣很自然地拉过夏遥的衣袖,夏遥顺势牵过她的手,二人一同飞下九重天。 远远地,还听到食梦兽扯着喉咙喊了一句: “遥遥哥哥,等你徒弟醒来之后我们就成亲吧!” 九嫣这次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哈哈大笑出来,夏遥脸都青了。 “师兄……你还说……你看,食梦兽是不是已对你‘芳心暗许’了?哈哈哈……” 当然这些还不算完,怪只怪九嫣和夏遥的耳力太好,都已经飞出九重天了还隐隐约约听到一句软软糯糯的: “遥遥哥哥,人家等你回来,千万不要被你身边那个狐狸精所迷惑了……” …… 等沈江给卿卿喂完血,已经日暮西垂了。 壶中的血只剩下一杯的量,只再够卿卿喝一日的。 沈江摇着头走出房间去刷杯子,已经五日了,师父怎么还未回来?莫说是去找师伯,就算是去请食梦兽时间也差不多足够了。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楼下声音嘈杂,接着有人走上楼来,沈江也刚好刷完杯子往外走,一出门口就看到了一位熟悉的人——当然是摆着冷若冰霜的一张脸。 “师伯,您回来了。” 沈江对于这个师伯向来没有什么感情,但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此刻见了面也不过是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而夏遥亦然不喜沈江与自己寒暄,冷冷地颔首算是应过,但夏遥今日多看了沈江几眼,依旧不带有任何感情地问道: “成仙了?” 唉,真是,与那食梦兽相处片刻,回来后看沈江都顺眼多了。 “是的,师伯,五日前刚刚飞升。” 夏遥略微点头,不作回应。九嫣方才站在客栈之外解下了结界,现在匆匆跑到楼上来,刚上楼梯口就看到师兄和沈江对立面站在水房门口,还以为是师兄又欺负她家沈江,浅笑着上前打圆场: “师兄,沈江,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啊?走吧,进屋再说。” 沈江跟在九嫣身后,见师父面色如常,谈笑自若,便确信了师父没什么事。师父不愧是上古神,失了那么多血也无碍,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第六十三章 揭开真相 进入房间,夏遥所做第一件事情就是搭上卿卿的脉搏,检查确认卿卿已康复后,终安下心来。 九嫣与沈江皆找好位置坐下,房间里只有两把椅子,夏遥又不想牺牲自己的形象坐在桌上,只好站在九嫣面前,无奈九嫣似乎没注意到夏遥,依旧悠哉游哉地喝着茶。 “师妹……玉笙琵琶……你真的找到了?” “师兄,我真的没有找到玉笙琵琶,但我找到了给卿卿下诅咒的那个人。” “你杀了他?” 九嫣轻轻松松地摇了摇头,浅抿清茶,说话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那样简单: “是他自己解开的诅咒。” 夏遥沈江面面相觑,皆不知道九嫣卖的这是什么关子,同样也勾起了沈江的好奇心,他刚想询问下去,无意间瞥见了师伯淡漠的神情在看向他,心无故漏跳一拍,回头审视自己哪里出现了漏洞让师伯不满意,冥思苦想过后发现,唯有自己坐在椅子上却让师伯站着这一点有些不合适…… “师伯,您请坐。” 沈江慌忙站起来让到一边,夏遥冷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坐下,沈江不敢再他面前停留一分,在夏遥落座的那一刻赶快绕了一圈站在九嫣身后。 师伯待人总是冷冰冰的,直到现在自己依然很怕他,不敢直视他,更不敢和他说话。 “师妹,别卖关子了。” 九嫣意犹未尽地放下水杯,开始从头回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那天我本去冥界要彼岸花种,不料回来后发现沈江和卿卿都被抓走了。我历经辗转发现了沈江被关之地,那是一个四面环山阴气极重的地牢,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男子——他就是设计抓走沈江和卿卿的幕后主使。他那时候受了伤,再也无法用法术来遮掩气息,可以看出,他从前修习过禁术。” “所以,你就断定,他也是那个给卿卿施下诅咒之人,因为那种诅咒实际上是上古禁术,能修习会修习之人少之又少。他既然有能力修建地牢,证明他定是个身份地位尊贵之人,那么若说他会上古禁术,也就合理了。他把诅咒封印在一颗药丸里,派手下在吓卿卿的同时喂她吃下药丸。” 九嫣微微颔首,还是她的夏遥师兄聪明,一点即通,省了自己说剩下的话。 “江儿,你在地牢里的时候,他们定是没少问你关于神器的事情吧?” 师父怎么知道?沈江“嗯”了一声,抬头望向师父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也会心一笑。 “这样看来,狐妖,诅咒,受刑,这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其实大有联系,矛头皆指向神器。但若说他们抓沈江受刑的目的是神器倒可以理解,那么抓走卿卿是为了什么?或许三日一过,卿卿就会完全被噩梦吞噬,最后沉醉在梦中不可自拔,在痛苦中死去;而给沈江用刑之人下手极有分寸,一次不会把人打死,但是很会折磨人,或许时间一长,沈江就会因承受不住此种痛苦而咬舌自尽。按照咱们以往的推论,这些真是他们想要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完全是为了神器,绝大部分原因是……想让他们在痛苦之中死去?” “怕是不止如此吧,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对沈江卿卿的杀意远远大于对神器的渴求,或许夺得神器只是他们目的的一小部分,绝大部分是为了杀害这两个孩子。” 九嫣分析得头头是道,消息确切,但却让听者战栗不已。夏遥双眉紧锁,自然也意识到了此事非同小可,绝不仅仅是魔界要收集神器一统天下那么简单。杀害两个孩子……不可能是为了报仇吧? “沈江和卿卿,是你我的徒弟,若他们死了,你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伤心与愧疚之中,那么挽昭山的实力会被大大削弱。你我在仙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挽昭山又处于重要地位,他们若能占领挽昭山,必会闹得仙界人心惶惶,到时候再占领仙界……岂不是易如反掌?” “嗯……据九嫣的猜测,应是如此了。至于那个男子为何会突然间解除卿卿的诅咒,也很简单。在地牢里的时候,我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他也心知肚明自己在卿卿身上施下的结界,以我的能力迟早会破解。他的计划已败露,与其到那时候让我找到他要人,倒不如把卿卿完好无损地归还,那样,我们便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害人了,反正沈江和卿卿皆安好无忧。权衡利益,这是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夏遥“啪”地一拍桌子,怒声言道: “这个魔界!这么多年了,我们与他们早已两清。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诶师兄,这件事情,还真不是魔界所为,南宫潇对此毫不知情,但与他们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南宫潇说的话你也信?好,那你说是何人所为?” 九嫣慢条斯理地又饮下一口茶,一字一顿地轻言道: “是,妖,界。” 妖界?虽然直觉告诉夏遥九嫣从不会无凭无据地揣测,但他对此将信将疑。 “妖界和冥界一样,向来与世无争,他们怎么会着手此事,还要帮助魔界来陷害仙界呢?” “这次密谋的幕后之人乃是妖界妖王的大公子,其中利害得失九嫣也不大清楚,但总之妖界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帮魔界。一切事宜,还需禀告仙界后再做定论吧。” 第六十四章 狐皮大氅 本想在凡间好好玩几年的,谁知道会遇到这种事,九嫣连在这里住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再加上他们揭开了妖界的阴谋后急需上报与仙界,经过商议后,他们决定要连夜启程回仙界。 卿卿依旧昏迷不醒,便由夏遥抱在怀里,九嫣怕她吹风受凉,还特意跑去几十里外的成衣坊里买了一件羊绒斗篷盖在她身上。沈江成仙后功力大增,现在已然可以独自一人御风飞行,省了不少麻烦。 他们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在这个清冷的夜,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仙界正值清晨,簌簌的微风拂面还蛮舒服。挽昭山之上,楚殇坐在正殿愁眉苦脸地一张张看着那些密函,乍一看他们回来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等确认之后更多的是欢喜,摇着那把折扇刷拉刷拉地响: “师兄师姐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连半个时辰都没到,是不是人间不好玩啊?” 可惜楚殇一人唠叨了这么一大段话,却没有一个人理他,楚殇有些奇怪,因为他们一个个风尘仆仆的样子,从神情来看仿佛很是劳累,而且师兄还是抱着卿卿回来的。 “你们在人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累成这样?还有,卿卿怎么睡着了……诶……” 夏遥看楚殇一直喋喋不休,二话不说直接把卿卿交到了他的怀里,接下来回到主位,桌上那些密函看也不看,铺好一沓崭新的宣纸,执笔落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楚殇,把卿卿送回卧房。” 楚殇看师兄真是越来越反常,而且他似乎还不打算告诉自己,先把卿卿送回她的寝殿,再为她盖好被子的同时搭上她的脉搏,这一搭,楚殇心中一惊,她的真气怎会如此紊乱…… 难怪师兄师姐没一个不反常的,这回怕是出了事。 楚殇快步走入正殿,而夏遥也刚好写完一封密函,又加固上一层结界,再递给楚殇。 “楚殇,去把这个交给仙界。” 楚殇急急接过密函,小心地把它收起来,上前两步急切问道: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卿卿为什么会受伤——” “你都知道了……魔界联合妖界蠢蠢欲动,伺机报复仙界。” 什么!楚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妖界也会牵扯进来,他们不是向来不理会六界纷争吗?事不宜迟,不必多说,楚殇连忙去往仙界送信。 待楚殇走后,九嫣也找了个借口支开沈江,一时间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静默一旁的九嫣和来回焦急踱步的夏遥。 “师妹,你说说看,妖界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九嫣不甚在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摇摇头言道: “我又不是妖界的人,如何知晓他们的想法?” 九嫣话中有话,夏遥思索一番后,理解过来九嫣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妖界暂时不会有所行动,我们,只需通知仙界各派加固结界,守卫好仙界静观其变?” 九嫣摆弄着腕上新买的玉镯,闻言勾唇一笑,轻轻颔首: “嗯。” …… “唉,这都几日了,仙界为何迟迟不给回复?” 九嫣正在后花园里修剪花枝,沈江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好好的不知为何沈江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九嫣手一抖,差点误伤了她珍贵的鸢尾。 “仙界不肯回信是他们的事,师父还没着急呢,你急什么?就算今天妖界来攻打我们,师父也自有对策。” 明明这些问题应该是她月九嫣操心的好吗,沈江小小年纪偏偏少年老成,竟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江也笑了,其实师父心里在想什么他还是清楚的。别看师父一脸云淡风轻,嘴角还带着笑意,但心里不可能不着急。别人评价师父说她无心,谁让她凡事都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沈江知道,师父不论遇上什么事都会在第一时间想好对策,却不说出来,因为她对自己的办法拥有十成把握,无需多言。有师父在,自己的确没什么好操心的,而且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忽然,沈江又想起一件事,无奈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再去问师父: “师父,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九月初七……也不是什么日子,怎么了?” “没,没什么。” 九嫣感觉沈江今日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也不曾多想,专心致志地呵护她那些珍贵的鸢尾,沈江却无法静下心来给她打下手了。九月初七的确不是什么日子,但九月初八就不同了…… 是夜。 沈江假寐了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一个鹞子翻身下床,迅速穿戴好衣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溜出双雪殿,消失在月色中。 师父果然是把她自己的生辰忘记了,还记得去年沈江问起九嫣她的生辰日子,九嫣竟然坦白告诉他忘记了,最后还是夏遥及时补充,并让九嫣记好自己的生辰,可没想到……唉,她对生辰就那么不甚在意吗? 既然是过生辰,就不能平平淡淡马马虎虎地过,沈江趁夜溜下挽昭山,就是为了到凡间给师父挑选一件礼物。 师父睡觉睡得沉,就算有人进了她的寝室都察觉不到,更何况自己只是选一件礼物,速去速回,不会惊醒任何人。 此刻的凡间正值白昼,大街上熙熙攘攘,各种小贩卖什么的都有。沈江这下可犯了难,到底挑选什么好?步摇?师父已有好多了,胭脂水粉?师父仿佛不大喜爱。 不知不觉,沈江走到了一家衣坊门前,反正也不知道要买什么好,索性进去看看,再咨询咨询老板。 这家衣坊的老板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子,虽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一见沈江进店,便热情地招待过来。这家店的衣裳还真不错,沈江也不卖关子,虚心问道: “老板娘,您好,我想问一下,倘若要给一位二十岁的姑娘买生辰礼物,要挑些什么好?” 那老板娘上下打量着沈江,又听是要给姑娘买礼物,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哎呦,小公子啊,这姑娘的心思啊,奴家我是最清楚不过的。现在适逢冬日,又快到元旦了,最好给姑娘送一件狐皮大氅,既保暖又漂亮,你说,是也不是?” 沈江哪里懂得这些,但听老板娘说得头头是道,只得也跟着应好。老板娘瞧沈江这举动,笑得更开心了,赶忙从柜台里拿出一件衣裳。 “小公子,你看看,这可是一只紫色狐狸做的大氅,珍贵无比,若是把它送给你那位姑娘,她呀,一定会同意的。” 老板娘喋喋不休地说的一大段话沈江什么都没听清,他只是一直关注着这件紫色的皮衣。师父不像其他仙人一般喜欢素净的颜色,相反,她最喜欢红色和紫色。这件皮衣与她仿佛天生就是搭配在一起的,沈江甚至已经想象出师父穿着这件皮衣时候的样子。 “这件衣服多少银子?我买了。” “奴家看小公子你这么俊郎,就给你便宜点……就十锭金子吧。” 十锭金子!沈江的确是喜欢这件衣服,但手头又没有那么多钱,无奈之下,只好从里衫拿出一块他从不离身的玉坠子,还是当年他父皇留给他的。 “你看这块玉坠子值不值十锭金子?” 老板娘只扫了一眼,眼睛立刻笑眯成一条缝,喜笑颜开地接过玉坠子,再把皮衣递给沈江,回道: “够,绝对够了,小公子就是奴家的贵人啊,依奴家看,小公子你就等着上那位姑娘家提亲吧。” 啊?沈江这下子是真听清了老板娘所言,随即哭笑不得,原来老板娘是误会他与师父……不过沈江并未点明,只接过皮衣后便走出了这家衣坊。 其实听到老板娘那句话时,沈江还是有些莫名的……喜悦。 还好,这一次无一人发现自己下了凡间,沈江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狐皮大氅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的枕头边,和衣躺下后,他彻夜不眠,脑中还在回想着那衣坊老板娘说的话…… 第六十五章 九嫣真身 转日清晨,浮想联翩整整一夜的沈江终沉沉睡去,竟忘记了时辰,等到日上三竿,师父敲门来叫他的时候才茫茫然苏醒来。 “江儿,江儿?你在吗?” 沈江终于在门口九嫣的千呼万唤声中打开房门,仍然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倚在房门口,衣衫还半敞着,露出半片精壮的胸膛,这副场景要多撩人有多撩人。九嫣面上一臊,慌忙背过身去,心如擂鼓: “你……赶快把衣裳穿好……” 沈江“噢”了一声,依言系好衣衫扣子,穿戴整齐完毕,他混混沌沌地问起九嫣: “师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九嫣垂着眸转过身来,在看向沈江那张俊颜的同时心中不知为何会回想起方才那一幕,面颊不由得又滚烫了起来,偏偏那张俊颜正在慢慢地放大在她眼前,蹙着眉再次背过身去,一面暗暗责骂自己,都活了这么多年了却越来越没出息…… “巳时三刻……” 九嫣拼命地要静下心来,强迫自己忘掉方才那一幕,可事与愿违,她越想忘记的事情记得越清楚。 “噢……师父……我饿了……” “好,好,你等着,师父,这就去给你预备吃的……” 九嫣如获大赦一般飞也似的逃开了,只留下沈江独自一人倚着门框,望向师父离去的背影望得出神,惊异之余又有些好笑。方才他真切看见了师父脸颊两侧的红晕,啧啧称奇道师父何时有过这样羞赧的小女儿一面? 九嫣在灶前忙碌了好一阵子,为了掩饰她内心的慌乱,她特意弄了五个菜,逐一端上桌。沈江早早地就在桌前等候了,也不去帮忙端菜,因为他的腿上放了一件狐皮大氅,打算一会儿吃饭时亲自为师父穿上。 等到九嫣终于把最后一样菜摆上桌,这才极为不自在地坐到了沈江的对面。刚刚拿起玉箸,却发现沈江一直盯着她看,也不动箸。明明喊饿的是他……九嫣被他看得有些心中慌乱,柔夷执玉箸僵在半空,夹菜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满桌佳肴她却再没有胃口吃下去了。 师父生得真是漂亮……呆愣愣的神情更是可爱。感慨过后,沈江慢慢拿起狐皮大氅,缓缓走到九嫣身后,轻柔地为她披好,九嫣显然是被沈江吓到了,紫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玉箸掉落在桌上也浑然不觉。 嗯……知道师父穿上这件衣裳定会很美,却没想到竟会美到如此程度!它好像是专门为师父量身定做的一样,紫色的羽毛映衬着师父紫色的眼眸,美似画中仙。 “师父……生辰快乐。” 沈江温柔地搭在九嫣的肩上,九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注视着沈江,又拉了拉衣摆…… “啊!!!” 沈江本以为师父定然会喜欢这件衣裳,却不想九嫣突然间失声尖叫,沈江心中一颤,莫不是自己又惹祸上身了…… “江儿……这件衣裳……是狐裘吗?” 虽然不知道为何一提狐裘师父的反应会如此过激,但还是如实答道: “是狐裘……是沈江送给师父的生辰礼物……” 自己的猜想终被证实,九嫣浑身虚脱了一般侧卧在桌上,沈江吓得一动不敢动,看师父这样子像是崩溃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九嫣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反思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否太过偏激,江儿会不会被自己吓到了?九嫣轻轻拉过沈江的手,又扯来一把椅子想让他坐下,沈江说什么都不肯坐,九嫣只好由着他。 “唉……罢了,此事不能怪你……不知者无罪。毕竟,你也是出于好心,江儿,谢谢你还能记得师父的生辰,只是……这狐裘,师父委实不可收下,因为……” 九嫣慢慢解下了狐裘的扣子,叠整齐后交给沈江,沈江抱着狐裘,疑惑不解。 “师父,这狐裘——” “因为,师父的真身,是只神狐。” 九嫣颔首,制止了沈江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说下去。 “知道这件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从前的神界,就只有你师祖、师伯知道。我本是上古青丘狐族的小姐,母亲唤作月如歌,父亲唤作轩辕逸。我随了母亲的姓,因为父亲是入赘到我青丘的。母亲是青丘狐主的四女儿,而父亲,却是个仙界的逍遥散仙。父母从小青梅竹马,而母亲也已与青丘九尾神狐家大公子订了婚,偏偏在一次醉酒后……母亲有了我。父亲母亲情投意合,只是狐族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在母亲的再三要求下,父亲只好入了赘。生下我后日子并不如意,我天生紫瞳,在当时被视作妖孽,父母亲连带我,被一同赶出青丘。在当时,我还是一只未化作人形的小狐狸,为了生计,母亲只好把我送到你师祖那里。我深知自己背负重任,所以一直刻苦修炼,终于在同门师兄弟中出类拔萃。只可惜,我的父母亲还没有享受到一日的幸福,就……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没有从前的苦日子,就没有今天的月九嫣了。” “师父……” 别看师父外表风风光光,可实际上从前也是有过这样的一段经历…… “好了,师父,不说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定要开开心心的。沈江也没有亲人,师父就是沈江最亲的人。只要师父,不嫌弃沈江……沈江愿终生不娶,陪伴师父一生一世。” 看到沈江如此认真的神情,九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小徒弟,真是可爱的打紧。不过,这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敢妄言呢? “嗯,先吃饭吧,你不是说你饿了——诶,不对,江儿,你早已辟谷了啊,为什么会饿?” 沈江刚要坐下来,闻言愣了一瞬,执玉箸夹起菜来放在九嫣的碗里,不一会儿她的碗中便堆起一座小山丘。接着,沈江用讨好的目光可怜兮兮地看着九嫣,九嫣无奈,只好又跟着一起笑了…… …… “师父,记好你的生辰,是九月初八——算了,还是让沈江帮你记着吧……” …… 晚上,沈江趁四周寂静之时跑到了后花园,臂上搭着那件紫色狐裘。他来到那片鸢尾花丛前,轻声叹了口气,拿起那把为花松土的小铁锹,在花丛中找了片空旷的地方,自己动手挖了个坑。他最后抚摸了下这狐裘油光水滑的皮毛,便将它放入新挖好的坑中。同时双手合十,对着狐裘拜三拜,之后拿起铁锹往坑里填土,一边铲土一边轻声诉道: “对不起了,紫狐,我不是故意要买这件狐裘的,也不想伤你性命……算起来,你也是师父的朋友,你死了,师父也很伤心,我只好草草挖了坑,把你埋了。鸢尾花是师父最喜欢的花,你便在这里守护着这丛花,早日超生,早日转世吧。” 完成好这一切,沈江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至少,师父会很欣慰吧。 罢了,只要师父开心,他那玉坠子,权当送人了。 第六十六章 悲伤书信 一日午后,九嫣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以手抵额伏在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却还是禁不住昏昏欲睡。唉,怪只怪,今日天气甚佳,实在是适宜午睡的好天气啊…… “师父!师父你看——” 昏昏沉沉中,房门外传来一阵温润如玉的男声,紧接着,房门被一把推开,吓得九嫣一激灵,困意顿时被驱散了不少。但见小徒弟快步向自己走来,手中还握了一张宣纸,这才惊觉自己仿佛忘记拾起一样东西,慌忙抓起方才写写画画的那张纸直接塞到两书之间。沈江虽说注意到了师父这一举动,但却没有多问,“啪”地一声将信纸甩在桌上,像是夹杂着滔天的怒气。九嫣又是一惊,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大事,才使得向来温润的沈江也如此大动肝火?已记不清上次沈江发脾气是在哪何时了,的确,在他十五岁时与生俱来的是作为皇家世子的傲气,但是,挽昭山上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早已改变了心性,今儿个……是怎么了? 九嫣疑惑地接过信纸,展开读完,末了,饶是再好脾气的她也不由得柳眉倒竖。 这是一封来自仙界的密函,拖延了这么多日才给予回应也就罢了,密函上面只有一些表面上的问候语,邀请九嫣去参加什么花朝节就算是正经事了,关于妖界异动作何定夺之事未提只字片语……这仙界,还真堪得上是“对得起”她挽昭! “师父,咱们这么费心劳神地替仙界搜集情报,可看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哼,他们这点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不过是想借我之手铲除妖界异己,到时候,挽昭、妖界两败俱伤,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不但安定了天下,还可以不耗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挽昭这块心腹大患……” 九嫣攥紧那张雪白的宣纸,再张开手时,宣纸上已多出无数褶皱。沈江倒是愈发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口问道: “师父不是早已入了仙籍吗?挽昭又是仙凡两界咽喉要塞,赐予师父居住,这说明仙界理应信任师父才是。却为何——难不成,是师父之后与仙界结下的梁子?” 九嫣并不着急回答沈江的问题,而是支撑着半倚在桌上,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藕臂,玉指泠泠敲击着桌面,好半天才问出一项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江儿……师父美吗?” 这问题好似炸雷一样,沈江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明白师父这句话的含义所在,但他了解,其实师父经常会提出一些看似匪夷所思的问题让他回答,所以沈江还是实话实说道: “嗯,师父很美。” 九嫣似乎对他的回答极是满意,潋滟目光幽幽飘向远方,她忽的又笑了,笑得那么美。 “是啊……凡是见过师父的人……没有说师父不美的。可是有时候……” 九嫣淡淡的抬起手来轻抚着自己的脸蛋: “我真是恨透了自己这张脸!” 九嫣的神情忽的黯淡下来,柔夷无力地滑落到桌上。 “江儿……自古红颜出祸水的道理,想必你更加清楚吧。” 沈江越听越心惊,原来,师父之所以受尽仙界白眼,仅仅是因为师父绝美的容颜? “师父——” “江儿你放心,师父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九嫣垂首望着手中几乎被自己捻成粉末的信纸,慢慢将它递向蜡烛,火苗一点一点将那信纸吞噬。 “因为……人心会越来越冷的……” 当人心冷到万丈寒冰难溶的地步,自然是会好起来的…… …… “师妹!师妹!你来给我解释解释,这宴请花朝节你当真是答应了?” 夏遥隐着怒气,气势汹汹地到双雪殿来了。 “师妹!师妹……月九嫣!你给本尊出来!” 呵……连“本尊”这尊称都说出口了,看来夏遥并不打算轻易地放过九嫣啊。 “师兄来就来吧,弄得这么声势浩大作甚?还是说,师兄其实是来兴师问罪的?” 忽闻殿中传来一阵清魅的女声,瓷音泠泠,让人心旷神怡。 九嫣挑起水晶珠帘,浅笑着从一侧款款走出,直停驻在夏遥面前,依旧是笑。 虽说今日是夏遥气场十足地前来双雪殿兴师问罪吧,可乍见到九嫣,这罪却是怎么也问不出来了,最后只得望着她轻叹一声,问道: “你怎么这么傻啊……难不成你没看出来那仙界居心叵测?亦或是你打算如此自负下去?” 第六十七章 最后一次 九嫣静默的听他说完,并没有做任何反驳,而是用一种淡然超脱的目光含笑打量着他,继而,她避开他的目光,反问道: “我不明白……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赴宴罢了,为何说是仙界居心叵测……为何说是……九嫣,自负呢?” 夏遥难得不带丝毫感情的一声冷笑,他狠狠捏住她的双肩,一把揉入怀中,仿佛要融入骨血,九嫣就这样任由他抱着,轻轻一声呢喃,同时回抱住了他。 “九嫣……你现在的话,自己又会相信几分?” 九嫣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软声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想法,当然是十二分的相信。” “够了!九嫣,是不是不管我怎么挽留你,这个宴,你也一定要赴?” 九嫣露出凄然绝美的笑容,轻轻拍打着夏遥的肩背以示安慰。 “师兄,我说过,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花朝会罢了,只不过,今年的花朝会增添了一些有趣的事物,九嫣想去瞧瞧。” 夏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小心翼翼几近恳求言道: “九嫣,你可知,若你今年赴了这个宴,那从今往后,你恐怕再也不能留在挽昭,过这安心幽静的日子了。” 听完他的话,九嫣反而释然了许多。她轻轻将头靠在夏遥肩上,淡淡言: “我确是知道……但我不得不去。” “你这又是何苦!若你不愿,找个借口推脱便是!何必——” “因为我是月九嫣,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因为九嫣的命,是神界千千万万兄弟姊妹用他们的命换来的!从那时候起,九嫣便不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为了整个神界而活。九嫣的命早已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属于那早已灭族的神界!早年间神界存在时,便以匡扶正义,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现如今神界不在了,那便由九嫣来承担那未完的责任吧。当年的神魔之战是我挑起来的,几十万年后,魔界早已养精蓄锐完毕整装待发。更何况他们又与妖界联手,若不及时破坏他们两界结盟,到时候对天下来说将会是另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这后果,九嫣早已承受不起了。我不求什么青史留名,只求一个心安理得。” 九嫣轻轻地推开夏遥,夏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可九嫣就像是没注意到。她注视着夏遥那张苍白的俊颜,一字一顿道: “所以,师兄,哪怕仙界设的是一场鸿门宴,哪怕宴会上的酒是对我的送行酒,这个宴,我也赴定了!师兄,莫要阻拦……” 空气凝固片刻。 “好……” 夏遥颤抖地阖了眸,别过头来,再见他,已然恢复了他那以往的淡漠清冷。 “你去吧……我不会再阻拦了……” 九嫣舒心一笑,眸中却是水光潋滟。 “师兄……多谢你……” 夏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一言不发转身欲离去,方走几步便听九嫣在身后淡淡言道: “师兄……不要因为自己的私情,就要丧失自我,甚至萌生有违仙界有违正道的想法来,好吗?” 夏遥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紫仪峰。 九嫣,我对你的情意,早已无可自拔了,你知道吗…… 第六十八章 赴宴花朝 一 仙界的花朝会,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节日,只不过仙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在那日,天上人间百花齐放,各路神仙齐聚仙界,喝喝酒,聊聊天,探讨探讨今年诸多奇闻妙事,说说笑笑地玩闹这么一天也就过去了。 这样的宴会,虽然每年仙界都会给挽昭山发请帖,但除了今年以外,九嫣哪次都未曾赴过。 并非因为她自命清高难以接触,实在是因为,她认为这样的宴会没有举办的必要,若是去了,不仅要面对某些神仙的冷嘲热讽,某些神仙倾慕的目光,更重要的,是她还要面对一位花朝会上必不可少的主角:玉皇的四女儿,百花仙子玉如墨。 据说,花朝会这日,正是玉如墨的生辰,玉皇为女儿的生辰特意设立了一场宴会,足可见对这女儿的疼爱之心。有一位父亲这般宠她,自然让玉如墨小小年纪就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这位大小姐视九嫣为阶级敌人。 当然,她二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未了,玉如墨只是单纯地视九嫣为……情敌。 挽昭掌门夏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这在仙界,倾慕者自然不少。玉如墨便是其中之一。只不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夏遥一门心思只牵挂着师妹九嫣,对于其他女子一概不理不睬。若是普通仙子,暗自神伤几日也就罢了,可玉如墨不同,人家可是玉皇最宠爱的女儿,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自己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只是她低估了夏遥对九嫣的一片深情,无论怎样劝说,夏遥就是不肯妥协。于是玉如墨便把自己为情所伤的痛全部归功于九嫣身上,只要见到了九嫣,不论何时何地,总是要针尖对麦芒,冷嘲热讽一番还则罢了。小姑娘的这些争风吃醋的把戏,九嫣只是微微一笑,谁成想玉如墨见九嫣对自己态度冷淡,还以为是九嫣看不起自己,这今后可就变本加厉了。九嫣也懒得和她计较些什么,回避着也就罢了。 只是……花朝会这种场合,恐怕不是九嫣想回避就回避得成的吧。 在九嫣带着沈江刚刚踏入天庭的一刻,就看到远处玉如墨踏着七彩祥云而来,身后跟随着十八位仙婢,一个个皆是绝色,玉如墨今日打扮得更是美貌异常,一身流云织锦绣五彩长裙更加映衬得她雍容华贵,光彩照人。但是比起九嫣的一袭整洁大方的蓝色长裙,玉如墨的装束倒显得过于华贵,甚至给人一种腻烦的感受;而九嫣的装束则带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再加上九嫣今日未施粉黛,绝美的五官完美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更加让人眼前一亮。 夏遥今日未跟随九嫣赴花朝会,一来九嫣不允许,二来他也怕见到玉如墨这位橡皮膏似的大小姐。 不出九嫣所料,玉如墨的出现将会给自己整个行程带来阴影。 “哟,月九嫣,啧啧啧,今日终于肯赏脸来我仙界赴宴了?呵,当真是稀客呀!不是要与世隔绝么?怎么今日反倒屁颠屁颠地来赴我的宴会了……这上古遗神就是不一样,不懂得咱们仙界的规矩,咱们也怪不着人家,是不是?” 周围跟随玉如墨的仙婢们齐声讥笑起来。 玉如墨一脸高傲地走到九嫣身边,语气里夹枪带棒的,这让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的沈江很不舒服,可是他却不能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站在师父身后。 第六十九章 赴宴花朝 二 相比较玉如墨的冷嘲热讽,九嫣的反应倒是淡然多了,嘴角微微上挑,就是这样的一个小举动,也能隐隐透露出大家风范。 “玉小姐,此言差矣。此次宴会,是你的父皇邀请九嫣前来,仿佛与玉小姐无关。玉小姐现在这样,将九嫣堵在门外不让进去,难道这就是仙界所谓的待客之道?” 没有谩骂也没有反驳,却是字字珠玑,不矫情也不会越矩,倒是将玉如墨呛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得红着脸说一句: “我父皇邀请的是挽昭山!挽昭山的掌门是我的遥哥哥,又关你月九嫣什么事!” “玉小姐怕是记性不好吧,挽昭山是先任玉皇赐给九嫣的居所,九嫣才是挽昭山真正的主人。所以,九嫣代表挽昭来赴这个宴,又何错之有?” 言罢,也不管玉如墨的脸色有多么变化莫测,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玉小姐若无要事,九嫣便先进去了,您的父皇还要与九嫣商议要事,玉小姐还是莫要阻拦的好。” 之后招呼着沈江头也不回地向里走去。留下玉如墨一个人,明明气得不行,却要强忍住仙家风范,留下那些仙婢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安慰自家主子。 跟在师父身后,回想起方才那嚣张跋扈的女子的脸色,沈江只觉好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师父身边,观察九嫣的脸色,也是一片大好。师父真不愧是神尊,还真是霸气非常啊! “师父。” “嗯?” “方才那女子是何人?为何对师父字字挑衅呢?” “哈哈哈……她呀,是你师伯的倾慕者,对你师伯求之不得,自然而然将怒火转移到师父身上咯。” 原来又是一笔情债!沈江暗笑,师伯真是有还不清的桃花债啊。 来到仙宫,又是别有洞天。即使只是小小的花朝会,其声势浩大也不亚于从前皇宫内的年宴。处处轻歌曼舞,仙子们端果盘儿,撒花瓣儿,与众仙家翩翩起舞,现场局面好不热闹。 沈江与九嫣在一众炽热的目光注视下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但九嫣到底是魅力无边,刚刚坐稳就有仙人前来敬酒,九嫣轻执玉盏,扬起习惯性的微笑回敬,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阵子才微微消停,九嫣趁着周围没有别人注意,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一边用手指轻轻按摩已有些僵硬的面部,一边抱怨道: “这赴宴就是讨厌!乱糟糟的不说,连休息一会都是奢侈,更别提睡觉了!” 沈江听罢只是微笑,回应道: “师父莫不是敬酒敬累了?那就由江儿来替师父挡酒吧。” 九嫣本就不喜喧嚷的环境,更不喜欢假惺惺却又不得不讲的寒暄,乍一听小徒弟要替自己挡酒,想都没想直接应下: “嗯嗯嗯,这样也好。” 之后便不再理会四周,头一歪便倚在椅子上闭目休息。 接下来又有三三两两位仙人想来一睹九嫣风采,都被沈江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幼时作为皇家世子,沈江从小便在各种应酬中度过,所以关于挡酒这点小事,对于沈江来说并不困难。 等到最后一位仙人失望离去,沈江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看九嫣,竟发现她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师父平常的时候是倾国绝色,睡着了之后也是美艳不可方物。尽管这睡姿有些不雅,但这丝毫不能为她的美艳减分。唔……入睡时候的师父,睫毛微微翕动着,遮住那一双摄人心魄的紫眸,为原本妖媚的她平添了几分娇弱柔和,xiong部微微起伏着,呼吸绵长且柔和。 看着这样温和无害的师父,一丝异样的情绪荡漾在沈江心头,甚至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抚上她的脸,一亲芳泽……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沈江的脑海中,还未定型就被自己无情地打消,他为自己竟然生出这种不伦不类的想法而愤慨,同时隐隐包含着一丝开心。 第七十章 赴宴花朝 三 “玉皇大帝到——” 随着一声突兀的高呼,沈江猛然抬起头,看来今日宴会的主角到了。 玉皇今日换了一身整齐的明黄色衣袍,带着不怒自威的王者威严,缓缓走向主座,而在玉皇身边,还跟了一位年轻的女子,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这不就是方才在天庭与师父拌嘴的那位女子吗?那她是……玉皇的女儿,百花仙子? 沈江不屑地撇撇嘴,难怪,虽说这仙界的确有许多看不惯师父的,但到底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说,像她那种敢于向师父公开挑衅的还是沈江所见第一个,就因为自己是玉皇的女儿,所以才如此嚣张跋扈?还真是蠢笨至极! 思索间,玉皇开口了: “诸位爱卿,在花朝宴开始之前,寡人要先告诉诸卿一件要紧事。据情报,魔界近来将要联合妖界再度侵犯我仙界,诸卿可有良策呀?” 沈江挑眉,这玉皇,这么直截了当! 诸位神仙闻听此言,皆是即惊且怒,之后便开始七嘴八舌地商量对策。随后,一位花白胡子颇有仙风道骨的老仙站起身,揖了一礼后缓缓道: “依在下所见,那妖界不过是暂时被魔界的花言巧语鬼迷了心窍,想来他们要并不愿真正与我仙界为敌。此时只要派一名有才能之人出使妖界,对其加以劝说,想来应是阻止妖魔两界结盟的最好方法了。” 众仙人纷纷表示赞同。 沈江轻声冷笑,今日这一切,应该都是仙界早有预谋的吧,特意为此排练了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一会将此任务交给师父? “那么,有那位爱卿愿意主动请缨的吗?” 众仙家屏住呼吸,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沈江再一声冷笑,果然! “那么,神尊大人以为如何呢?神尊大人?呃……神尊大人?” 很显然,周围的高谈论阔并不能影响九嫣的睡意。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场面仿佛有些尴尬了。 玉皇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玉如墨一声冷哼,故意放声说道: “这神尊大人还真是心高气傲,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还睡得着?呵,真是不把我仙界放在眼里。”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江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不得不叫醒睡得香甜的九嫣。 “师父……师父……醒醒……” 在沈江的屡次摇晃之下,九嫣这才睁开朦胧的睡眼,映衬着水亮亮的紫瞳,当真是媚眼如丝。 九嫣未曾完全清醒过来,嘟着樱唇呆呆地望着远方,过了好久,紫眸中才重新恢复了焦距。 “怎么,是说到破坏妖魔两界结盟之事了么……” 玉皇轻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答复道: “神尊大人以为……该当如何呢?” 九嫣微微翘起嘴角,绽出一个自以为满意的微笑,瞬间倾倒一大批神仙。 “九嫣看来……此人选,非九嫣不可。” 九嫣缓缓站起身,慢慢踱步到大殿中央,抬起眸光与玉皇直视: “祸患是九嫣闯下的,情报也是九嫣获得的,是真是假,总要到妖界见了妖王才知道。各位都知道,此次出使凶多吉少,所以,只有九嫣才可担此重任。大家,有异议吗?” 第七十一章 赴宴花朝 四 九嫣这句话表面来说是要主动请缨,可深层意思则是你们仙界这些没本事的人还好意思去妖界谈判,丢人现眼?所以,那些看不惯九嫣的仙对此又是飞来不屑的目光,但他们谁都没有提出来,生怕自己一个多嘴,到头来出使妖界的任务落在了自己身上。 静默,还是静默。 “嗯,很好。玉皇,您还有什么异议吗?” 邀九嫣赴花朝会,再趁机将出使妖界的任务交给她,这便是玉皇的目的,既然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玉皇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神尊大人还真是心怀天下呀。既然如此,那便由神尊大人……” “我不同意!” 猛然间,一声清亮又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九嫣正纳罕到底是谁那么好心,定睛一看,竟然是玉如墨! 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卸下的包袱被自己的女儿生生毁掉,玉皇脸色一沉,冷声呵斥道: “如墨,不得无礼!”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噤玉如墨的声,可实际上还不是在担心九嫣是否会反悔。 可玉如墨好似没听见一般,一脸鄙视地看着九嫣,高声言: “我可不是为了你,月九嫣,我是怕,一旦你死了,夏遥哥哥会不会记挂你一辈子!” 众人早已心知肚明玉如墨与夏遥的那点情愫,也知晓她与九嫣势如水火。不过仗着玉皇的宠爱,又犯不着为了九嫣与玉如墨撕破脸,公开与玉皇作对,虽然玉如墨那话说得极为难听,但众仙人却不敢反驳。不料九嫣倏忽一声冷笑,一双深紫凤眸不带丝毫温度,冷冷地盯着主座上趾高气扬的玉如墨。那冷峻气场,饶是嚣张跋扈的玉如墨也不由自主地露出胆怯的神情。 明明九嫣坐在下面最不起眼的角落,而玉如墨却站在这仙界首领的身旁,怎么在气场上,让玉如墨有一种低九嫣一等的感觉?仿佛理应是九嫣站在最高处睥睨着自己? 想到这,玉如墨对九嫣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 这时,九嫣清泠地开口了: “激将法?玉如墨,其实你犯不着这样,我月九嫣决定的事情,从不反悔,不像你一样。” 被九嫣直截了当地挑破了心思,玉如墨一张俏脸瞬间由红转白,九嫣并不理踩她,继续说道: “还有,就算夏遥师兄最后放弃了我,你放心,他也决不会对你动心!” 这话说得如此狠戾,好像是怕在场的人听不懂九嫣是在嘲讽玉如墨似的。玉皇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毕竟是自己女儿对九嫣出言不逊,有错在先,而且说到底,九嫣到底是上古神,这次又让人家替整个仙界去赴死……思来想去,玉皇当即摆出一张严肃脸,对女儿道: “如墨!还不快给神尊大人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若玉皇真心对九嫣感到抱歉,就请您好生管教自己女儿这张嘴;若不是,虚情假意的话听多了我也会烦。” 言罢,九嫣不再理会玉皇以及仙界众人的脸色,径自向回走去: “江儿,既然仙界如此羞辱咱们,在师父看来,这花朝会,我们也没必要待到最后了吧!” “是,师父。” 沈江飞快地起身,朝九嫣走去。他早就看这仙界不顺眼了,既然师父说要离开,他沈江求之不得。因此,在离去之际,他广袖轻挥,“不小心”推翻了一张桌子,碰撒了一壶酒,之后头也不回地跟在师父身边向天庭外走去。 他们走得匆忙,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转过身的一刹那,玉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与算计。 第七十二章 没得商量 好端端的,这宴会不但没赴成,反而给人家搞砸了,但九嫣沈江心中却是快意非常。那嚣张的仙界,处处充满了心机与算计,此后再不愿涉足。 沈江回头看师父,发现九嫣的神色中明显多了几分落寞与凄楚。他心中疑惑,却没有问出来,因为师父如果想告诉自己的话,她会说的。 静默了好一阵子。 “江儿——” 九嫣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望向身旁的小徒弟。 “这些年来,你的功力较同龄人相比,已是炉火纯青,但你有时练功太过急于求成,这并不可取。须知练功贵在毅力,坚持,若只注重于结果,极易陷入一种执念,进而走火入魔。你今后练功,还需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切莫急于求成。” “是,师父,沈江明白了。” 沈江的心无来由地酸楚,好端端的她为何这么说? “还有,情夕是个好姑娘,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感情,若你娶了她,将来她一定会悉心照顾你。所以,师父打算尽快挑个日子为你们完婚,成亲后,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双雪殿,也可以归隐于凡间作一对平凡的夫妻,但别忘了给你师伯请安,他虽说待你不好,可到底是位长辈——” “师父!够了!” 沈江方才已然压抑了好一阵子忍住没爆发,可九嫣却越说越离谱,他的语气才有点冲。 这算什么?临终遗言么? “师父,与妖界和谈,我要随你去。” 沈江他不傻,知道此行必是九死一生,他也知道,以师父的性子,绝不会带着自己去犯险,但不管师父同意与否,他一定要跟随师父共同涉险。 当然,师父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有办法跟随师父。 不料,九嫣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义正言辞地拒绝,而是一本正经地反问: “这是商量,还是通知?” 虽说摸不透九嫣说此话的意图,但沈江还是觉得应实话实说的好。 “通知。” 他大义凛然地昂头望着前方,淡定地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可是,九嫣又笑了。 “哦?原来是通知啊……看来,就算为师不同意,江儿也找好了前往妖界的办法,到时候为师也就不得不带上你了,是不是?” 沈江不禁面皮一热,九嫣好似会读心术一般,怎么自己内心所想,她都猜到了呢?即便如此,沈江也未表露出丝毫被人猜中心思的痕迹。 见沈江不言语,九嫣又偷偷琢磨了一下他的脸色,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看来真让为师猜中了呢……那么,现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带你同去咯?” 沈江望了她一眼,点点头。 九嫣始终是笑颜盈盈的,但紫眸中却无半分笑意。 “好,很好,那既然如此,从今日起,直到我离开后,你就别想离开双雪殿半步了。” 九嫣幽幽地笑看着他,缓缓吐出这足以压垮沈江所有心理防线的一句话。 果真是言多语失啊! “不要!师父!” 他可不想平平安安的留在挽昭却任由师父去冒险。 “唉,不是提醒过你么,切忌急于求成,有了这次的教训,看你以后长不长心。” 九嫣像以往一样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话,可说完之后谁都笑不出来,反而让气氛更加凝重了。 就这样,二人各怀心事,一路默默,未曾言语,回到了挽昭山。 九嫣自然是信守承诺的,一回去就把沈江和自己关在了双雪殿,还特地在外设下结界,生怕沈江跑出去。 临行这几日,沈江几乎用尽了毕生精力去央求九嫣带自己前去,他甚至还模仿从前父皇后宫佳丽的那些招数,只可惜毫无效果。 对于沈江的每每央求,九嫣一般都会笑眯眯地吐出三个字:“没商量!” 转眼前就到了临行前夜,可就在那个夜晚,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第七十三章 情意败露 是夜,在九嫣沐浴更衣罢,准备回房歇息时,楚殇火急火燎地赶来了双雪殿,一向颇有风度的他这次却连门都没敲就打算闯进来,却被结界拦在外面,只好拼命地敲门,祈盼九嫣可以知晓。 九嫣被楚殇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撤了结界,放楚殇进来。 “师姐……师姐……” 隔着好远就能听到楚殇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唤,九嫣蹙眉,能让楚殇如此心急如焚定然是有要事发生。 楚殇跑到九嫣面前站定,气喘吁吁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楚殇,你先别着急,慢慢说。” 外面的动静自然也吵醒了沈江,他十万火急地穿戴好衣服,来到九嫣身后,神色焦急。 “……师姐,你,你快去看看师兄吧……师兄他——” “师兄怎么了!?” 九嫣直接打断了楚殇未说完的话语,晶亮亮的紫眸满是难以掩饰的焦急。看到这样为其他男子担心的师父,沈江心中没来由地紧紧一滞。师父……她从没有这样担心过自己…… “不,不是师兄……是,卿卿……” 九嫣柳眉蹙得更紧,以师兄那护短的性格,卿卿绝不会在挽昭受伤啊,怎么会…… “师姐,你快去劝劝师兄吧,师兄要把卿卿,逐出师门了!” “为什么!” 这下,轮到沈江忍不住了,挽昭这几日一直风平浪静,为何平白无故,要将卿卿逐出师门? 九嫣给沈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静,内心依旧翻江倒海。 “楚殇,你仔细讲清楚,卿卿做错了什么事,师兄为何要施以她如此重的惩戒?” 楚殇欲言又止,显然此事让他有些难以启齿,九嫣心中疑虑更甚。 “楚殇,这里没有外人,你快告诉我,卿卿到底犯下何罪?” “是……卿卿她,爱上师兄了……” !! 听得这个答案,九嫣脸色阴晴莫定,让人看不出她的内心想法,反观沈江,神色中带着五分震惊,还带着五分怜悯。 “……走吧,我们,去送送卿卿。” 这下,沈江内心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形容,他一把拉过九嫣的手臂,急切问道:“师父,你就不能帮帮卿卿吗?” 九嫣垂眸,夜色中,她的神情竟是那般变化莫测。 “这事,不是我想帮她,就帮得了的……” …… 挽昭,夏遥居所。 主殿内,夏遥一袭白衣翩翩,正襟危坐于主位,周身冷峻气场饶是定力再好的人也会待不住,泠儿一直站在他身侧,欲出言相劝,最终却也只得无奈地叹气。 而在正殿当中,跪了一个小小的人儿,不断地啜泣着,以手揩泪,一双杏眸肿得像核桃一样,可偏偏主座上的夏遥不为所动。 过一会儿,九嫣三人才姗姗来迟。 看到九嫣的俊颜,夏遥的脸色才微微和缓了一些,但看向卿卿的眼神依旧凌厉,如冰刀子似的,看得沈江也有些不舒服。 九嫣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微笑着像往常一样望向夏遥:“师兄,卿卿这孩子犯了何错,竟让师兄如此动怒呢?” 夏遥冷哼一声,决定不理会。九嫣也不心急,踱步到卿卿身边,帮她揩去眼角的泪痕。 “你不说我也知道……师兄,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那厢卿卿早已泣不成声。 夏遥这才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可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该说的我都跟她说过了,师妹,不若你去帮她收拾收拾东西,明日一早离开挽昭吧。” “师兄!” “师伯!” 楚殇,泠儿,沈江皆是心中不忍,欲要求情,沈江还向九嫣施了个眼色,可九嫣就像没看见一样,轻轻的说,“好。” 沈江极为不解地望着九嫣,就像不认识她一样,他原以为,只要九嫣在一旁求情,师伯终究是会心软的,可没想到,九嫣竟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话,难道就要这样放弃卿卿了吗?九嫣不是那样冷酷的人啊。 九嫣不理睬沈江投过来的目光,扶起地上哭得几欲昏厥的卿卿朝外走去,临走前顺带带走了沈江。 第七十四章 师徒相恋 夜色如水,银白色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整个挽昭山,远远望去好似披上了一层朦胧而梦幻的纱,似真似假,如梦如幻。 九嫣不顾卿卿的哭喊与乞求,强自为她整理好了行囊,沈江皱着眉站在一旁,不语。这样的情景,亦如几年前,九嫣狠心逼死慕容蝶语时的情景,只不过那时候的沈江不懂事,为此还与九嫣大吵一架,现如今的沈江虽说依旧于心不忍,不过他不再制止九嫣。 因为他相信,九嫣这么做,定是有她的打算…… 九嫣俯下身,注视着坐在床沿啜泣不止的卿卿,淡淡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卿卿,别怪九嫣心狠,这件事,九嫣实是无能为力。所以……回到凡间后,好好生活吧。” “师叔……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爱上师父……求求您,再去求求师父吧……” 九嫣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以及怎么说。 “不,卿卿……爱上一个人并没有错,你错就错在……爱上了你师父。” 卿卿抬眸,一双红肿的眼睛泪光氤氲地望着九嫣。 “嗯……简单地说,就是,如果夏遥,他不是你师父……你爱上了他,我会帮助你留在他身边,但是……” 但是夏遥,他是你的师父啊…… 你爱上了他,这叫乱伦…… 后面的话,九嫣没有说出口,她只希望,卿卿能够想清楚这一切。 “师叔……师叔!我会调理好自己的感情,我会努力忘掉师父的!我只希望,自己可以留在师父身边……” “卿卿……留在他的身边,你永远也忘不掉他的。” 卿卿猛吸了一口气,九嫣实在不知再说什么好,刚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不料卿卿突然抽搭着站起来,柔弱的小身躯跪在九嫣面前。九嫣不明就里,慌忙想扶起她,但她挣脱开了九嫣的双手,坚持向九嫣行了送别礼。 “师叔,其实您不用瞒着我的,我可以承受得住……因为我对师父的感情,给他,给挽昭添麻烦了是不是?师叔,我不会那么不懂事的……这些日子,多谢师叔师父的照顾,凤卿卿无以为报……等明日,我便离开!” 九嫣蹙眉,再看向卿卿的神情有几分愧疚。强行送她离开,确是有些不妥。但是,仙界与挽昭向来不和,若是仙界听说了挽昭发生这等乱伦之事而且主角还是挽昭掌门,指不定会有几个爱嚼舌根的添油加醋大肆宣扬,到时候挽昭实在不好收场。再有,依玉如墨那女人的性子,对待情敌的唯一办法就是让情敌消失,为了爱情,她什么阴损主意都使得出来。 最两全其美的办法,应该就是送走卿卿了吧…… 卿卿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得说:“师叔,师兄,我想静一静,天色不早了,你们离开吧。” 九嫣与沈江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在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离开的意向。 “那好,你好好休息。” 语罢,九嫣背过身去,努力让自己不想其他,像往常一样离开。 “师叔!” 九嫣停下脚步,疑惑地望着卿卿。凤卿卿绽出一个凄凉的笑容,言道:“师叔,我看得出来,您在师父心中……很特别。虽然师父平时冷冰冰的,但他其实很会照顾人,至少,很会照顾师叔你。” 卿卿话中的意思,想必情商再低的人也能听出来。九嫣点点头,她何尝不知道师兄对她的心意?只是…… “我对你师父,只有同门之谊,并无男女之情……对不起,辜负你的一番好心了。” 回双雪殿的路上,九嫣一直默默无话,沈江知道她还是对卿卿有诸多不舍,只是沈江现在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卿卿身上。卿卿临走前的那句话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不知为何,他对那话感觉到异常的……别扭,就好像别人抢走了自己心爱的东西那样……不甘心。 犹豫许久,沈江还是开口问道:“师父,师徒相恋……真的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吗?” 九嫣愣了一下,还以为他受卿卿那事的影响太深,当即想都没想回答道:“自然。师徒相恋有悖纲常,说得难听点,就是乱伦。会被天下人所诟病,为众生所不齿。” “那如果,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呢?” 九嫣立刻用一种看怪物的神态看着沈江,还以为他哪根弦又搭错了。 “真心?那一定是心智不全,或他们病入膏肓神志不清了。” 沈江不敢再问下去,明明九嫣的这番话无懈可击,但他心中为何会……这般难受? 第七十五章 前往妖界 转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九嫣便送卿卿离开了。 九嫣并没有叫醒沈江相送,她怕沈江触景伤情,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师兄妹。但今日沈江醒得异常的早,或许说,他是一整夜没睡。 他要跟着,九嫣也就随他。 护送卿卿至人间山脚下,什么送别的话都说不出口,支支吾吾地,还是说:“望自珍重。” 卿卿微微一笑,杏眸望向九嫣,又望向沈江。 “师叔,师兄……代我,好好照顾师父……也让他要……保重身体。” 九嫣的美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终是淡淡言:“好。” 卿卿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等三月过后,他们便再也见不到凤卿卿这位姑娘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该来的,总会来。 “好了,江儿。” 九嫣不以为然地甩了甩袖子,掩饰着自己眼底的悲伤。 “为师该去妖界赴那鸿门宴了,你这就回去吧。” 回去?既然都出来了,还为何要回去? “不回去!” 沈江回答得斩钉截铁,霸道地宣示自己的主权:他可是享有人身自由权。 九嫣有些无语,她轻咳了两声,提高音调:“回不回?” “不回!” 沈江不甘示弱,但其实心中也是极为忐忑的,这是他第一次忤逆师父的话。 “好吧,随你。” 九嫣终于认输了,沈江还没来及松一口气,只见九嫣的紫眸中浮现出极淡的笑意,或许别人看不透九嫣的神色,但沈江对于九嫣眼神中的意思可谓了如指掌,她这样笑,一定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来整他! 果不其然,在沈江的惊呼声中,九嫣以极快的速度御风向前飞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沈江的视线内。沈江也没闲着,用尽毕生所学追随九嫣而去,就这样一追一跑,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沈江便远远地望见了九嫣的身影。 哈,九嫣,我追上你了! 沈江尚沉浸在追赶上九嫣的欣悦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师父的称呼,何时已经变成了“九嫣”。 沈江成仙之后更加勤学苦练,仙术比之从前早已突飞猛进,这次也是九嫣大意,竟没有意识到小徒弟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等到一双温暖的手臂环绕住了她的腰肢,沈江像儿时一般将头倚靠在她的肩上时,九嫣着实惊了一瞬。她原以为,自己可以用这种方式摆脱沈江的,可谁想到,她低估了沈江的实力。 “哈,行啊你小子,御风术都赶上你师父啦。” 沈江得意地挑挑眉。他的身量已经高出九嫣好多了,此时为了依靠九嫣的肩,他半蹲着身子,整个人完全伏在九嫣背上。他俩之间的距离离得极近,沈江温热的气息吐在九嫣耳畔,酥酥痒痒的,只一会儿,九嫣便感觉周身有些燥热。 此刻她才意识到了诸多不妥,早年间的沈江还是个孩子,九嫣待他如姐如母,所以这样相拥的姿势也无不妥。可现在的沈江已经是个成年男子了,这样的姿势与其说是依恋,倒不如说是情侣相拥。再联想到昨天刚刚发生的卿卿与夏遥的事…… 九嫣轻轻掰开附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沈江一怔,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很听话地放开九嫣,就像从前那样听话。 “师父你看,现在的我功力大增,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不让师父分心的。师父,你就带我去吧。” 此时的沈江哪里还有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就差趴在地上摇尾乞怜了。九嫣被他缠得无法,只好认输。 “好好好,带你去。不过,到了妖界,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师父,还有,小心妖界的大公子。” 对于妖界的情况,沈江之前略有耳闻,虽说当今妖界的统领妖王并不可怕,但他的大公子才是不容小觑的对手。妖王年老,妖界诸多事宜都是大公子打理,相信过不了多久,妖界大公子将会取代他的父亲成为新一任妖王。 九嫣让他小心,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妖界大公子,上次差点要了沈江的性命! 沈江知晓此事,当即点点头,若非公共场合,他会减少与妖界中人的交集。 第七十六章 没我好看 沈江与九嫣并肩前行,一路默默。 “对了,师父,关于卿卿……其实你可以向师伯求情的,毕竟……师伯对师父,情意深重,若师父开口,想来师伯不会不同意的。” 沈江一直觉得,赶走卿卿,是一件极其没有必要的事。只要挽昭山上无人松口,就丝毫不必担心情意败露,也就不用怕仙界会借此大做文章。但是,既然师父这么做,就一定会有她的道理,他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而已。 但是沈江未曾注意到,当他在说这句话,尤其是“情意深重”这四个字时,语气里竟有些酸溜溜的。 “的确,这件事情,原本不必赶走卿卿的。但是,这件事的当事人是你的师伯,他怎样选择是他的自由,旁人无权干涉,更无法强行改变他的主意。就像你强行要求随为师去妖界一样,为师不是也未强行阻拦你么。” 九嫣说得风轻云淡,似乎并未此事耿耿于怀,而她眉眼间的一丝难过却出卖了她的心理。 就知道,九嫣不会是那么狠心的人……不像师伯那样…… “江儿,其实,你师伯,也并非那么铁石心肠,他这么做,看起来像是不留情面,而实际上,恰恰是保护了卿卿。” 师父不愧是师父,竟然连他的内心想法都猜得出!不过,他并不认同九嫣的话。 “你可知,古往今来,师徒相恋,一旦被觉察,大多数处理办法是什么吗……仙界有一个规矩,若是师徒相恋的双方,有一人可以枷锁上身,承受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那么,便让他们在一起。” 天雷刑!沈江心头一颤,他对于仙界这惨无人道的刑罚早已有所耳闻。天雷刑不同于其他刑罚,不仅伤害受刑者的身体,更要摧毁一个人的魂魄。一旦魂魄受损又不及时医治,多少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天雷刑单单一道就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若是修为差一点,例如卿卿那样的,一道便可魂飞魄散,莫说九九八十一道…… “受过天雷刑的人,就没有能活着走下来的。” 沈江此刻对于夏遥也没有之前诸多怨怼,九嫣说的没错,师伯此举的确是保全了卿卿。卿卿资历尚幼,性情倔强,若是让她知晓了此事,难保她会不会以身试险,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结局。 但同时,沈江又有些愤懑。不过是两个人相爱,纵然是师徒又如何?凭什么要被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所束缚? 不过,沈江并没有细想,自己为何要为师徒相恋而鸣不平。 沉默良久,他忽然问道:“那么师父,以你的修为,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有没有问题?” 话刚脱口,沈江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苍天啊,谁来告诉他,他为什么要问九嫣这种问题啊? 不料九嫣竟认真思考了一会,一本正经地说道:“依师父几十万年的修为以及神之身,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应该不成问题……魂飞魄散是不会了,最多也就会受重伤吧,虽然我没试过。” 沈江不由扶额,在他的心中,九嫣一向都是强大得坚不可摧的,可没想到,这天雷刑竟如此厉害,竟能让她也身受重伤…… “不过,江儿,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啊?不会是……想与师父有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孽恋吧?” 九嫣果真是无论何时都没有她开不成的玩笑,哪怕下一秒就要身负刑场。 与九嫣相处久了,就要学会忽略她的各种玩笑话,还要具备转移话题的能力。沈江就完美地诠释了这两点。 “……师父,咱们还有多久才到妖界啊?” 飞了大半天了,可是依旧在人间游荡。人界妖界交界处当真如此难寻么? “哈,那个地方啊,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但是江儿,师父提醒你哦,妖界有许多貌美如花的姑娘,你要当心你的眼睛,不要被她们所迷惑。当然,如果你实在经受不住她们美貌的考验,那就看着我好啦,因为这样你会知道,她们没我好看。” 第七十七章 古怪皇宫 “……” 好吧,他承认,容忍师父时不时自恋的小情绪也是作为九嫣徒弟必需具备的能力之一。 “诶,江儿,你别不当回事。你难道忘了,上次在人间,你被那狐狸精的摄魂术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的……” 沈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九嫣怎么还记得…… “也没有师父说得那么夸张啊……” 九嫣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唉,她永远都拿这个小徒弟没办法。 只可惜,这应该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次相视而笑了吧。 “到了。” 九嫣手指着下方人间某处,沈江顺着望去,透过云层,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处金碧辉煌。沈江定睛一看,那里不是皇宫么? “师父,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明明是皇宫……” “不会错的。人间已经历了数次改朝换代,我也不知道……当朝帝王,为何要将宫殿,建于人、妖两界交界处。” 话是这么说,但九嫣师徒利落地飞身下天际,不约而同地捏了藏身决,轻而易举地混入皇宫。 若九嫣没猜错的话,人妖交界处应设在皇宫御花园的一棵千年古树里。因他们二人使用了藏身决,故而没有人发现他们,即使这皇宫的确有些大,但有九嫣在,他们还是没费多大力气便潜入了御花园中。 但不知为何,沈江总觉得,这个皇宫,有些古怪。 倒不是说皇宫内阴邪之气纵横,只是,这皇宫中的女子,个个皆是绝色,就连那些宫女,身段、姿色也是上乘佳品,更别说那些后宫妃子了,纵使容貌比不上师父,但比起玉如墨以及那些仙界女子,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像……全天下的绝色全部囊集于这后宫之中。 “师父……” “嗯?” “你不觉得……这个皇宫,有些奇怪么?” 九嫣观望了一下四周,随即摇摇头。 “这里没有阴秽之气,也没有妖气作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是!我是说……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的女子,一个个都有些太过于倾城绝色了么?” 美貌得有些不正常,有些令人……心惊胆寒。 不想,九嫣只是回了一句“你想多了”,便开始施法打开两界间的结界。 “师父!你再看看,她们的美貌——” “江儿,就这样几个人间女子而已,便让你把持不住了?那等一会儿你见了妖界那些美女后,还敢保证不被吸了魂儿去?” “……” 沈江再次无奈扶额,九嫣啊,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好不好,天天看着你这张脸,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女子啊? 九嫣只当沈江是思春,因此并未在意他的话,打开结界后速速带他遁入妖界。可不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印证了沈江的猜想…… 第七十八章 正面交锋 进入妖界,果然与外界别有洞天。 这里的一切都是暗黑色,给人以压迫感,很难想象要如何在这样一种世界里生存。 绝大多数妖界的妖精都是在修炼成形后潜入人间,所以,在这里见到的所有化为人形的妖,都是宫殿中的守卫。 九嫣师徒刚刚步入妖界,就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吵着嚷着要杀过来,可是还未近九嫣的身,就被九嫣一身圣洁的神祇之气所伤。所以说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妖殿前。 一玄衣男子带领一干小妖早已候在殿外,沈江认得他,他便是这妖界大公子,那个曾经一心想取他性命的人! “在下孟则,恭迎神尊大人。” 妖界大公子孟则,在九嫣师徒站定殿前后,拱手施礼,不卑不亢。可惜九嫣并不吃这一套。 “你们妖王呢?” 孟则顿了顿,复言:“父亲近来身体抱恙,特遣派在下前来迎接神尊大人。还望大人您海涵。” “哦?身体抱恙?” 九嫣挑眉,紫眸璀璨如星子,让人看不出情绪。 “那更应该好好将养,莫再操心六界事宜。孟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九嫣明显话中带话,孟则何许人也?怎会听不出九嫣话中弦外之音呢? “神尊大人教训的是。自从父亲病倒,便鲜少插手六界事宜。大大小小一切事务,全是在下在旁佐助。” 孟则此话不假。那妖王年老力衰,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掌事大权全权交由孟则处置。说好听了是辅佐,说不好听了……新任妖王已然内定,只待此任妖王归西了。 “那这么说来,妖界,现在是孟公子当家咯?” “哎呀,神尊大人折煞在下了。从旁协助而已,哪轮得到孟则当家了?” “孟公子,这里没有外人,你大可不必再装了。此刻这妖界,怕是已有大部分已成为孟公子的天下了吧?可怜妖王,早晚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了九嫣的话,沈江也暗自心惊。这妖界,表面上看起来无波无澜,可实则已成一摊浑水。妖殿之中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孟则的心腹,妖界联合魔界迫害仙界的事估计也是孟则一人手笔,妖王本性懦弱,他应毫不知情。 而孟则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个人,他带着一个虚伪的面具,将温和无害的一面展现给别人,内里却是无比的阴险毒辣。 “神尊大人……别站在外面了,请吧。” 孟则礼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他的面具遮盖得了他的面孔,却遮盖不了他自己原本阴暗的内心。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子,九嫣轻易捕捉到了孟则眸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妖殿之中,同样也是暗黑一片,与外界无甚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妖殿四周石壁上点燃着蓝紫色的鬼火,透出无限的诡谲,因这点光亮,人们刚好可以看清对方的脸。 “神尊大人,请上座。来人,奉茶。” 孟则向下人交代好一切后,无比自然地落座于妖殿主座上,那个只有历届妖王才允许坐的位子上。 九嫣冷眼旁观孟则的所作所为,轻呵一声,带领沈江落座于右边客席的首位。 “孟公子,那个位子,仿佛不是给你准备的吧?” 孟则没想到九嫣会这样问,不过他倒也从容。 “方才在外面,神尊大人与在下不是谈开了么?神尊大人早已知晓在下心中所思,所以,在下坐在这个位子上,神尊大人应见怪不怪才是。” “嗯,也是,麻雀终归是麻雀,插上鸡毛也飞不成凤凰。” 相对九嫣的冷嘲热讽,孟则怎会不知她的用意?不过想激怒他,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神尊大人……仿佛对在下,有误解?” “哦?” 九嫣真是越听越好笑,他二人之间哪里是误解?这等话,亏他也说得出口! “那,孟公子便好好说来,你我之间的误解,究竟有哪些?” 第七十九章 留宿妖界 孟则早已料到九嫣会这样提问,轻轻笑了几声,反问道: “神尊大人对在下的误解,不就是因为尊徒沈江么?” 九嫣没有回答,她倒想看看,孟则会解释出什么花儿来! “看来神尊大人真真是误会在下了,当时的事情孟则也是受人蛊惑,才会铸成如此大错。对沈江多有得罪,还请神尊大人见谅。” 孟则的言语中字字恳切,但语气里却无半分愧疚感。 “过去的事,孟公子也不必旧事重提。我倒很想知道,在这世上,还有谁能控蛊惑孟公子,让孟公子也做出违心的事情呢?” 一提这,孟则淡笑的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在这世上,的确有人可以强迫在下做自己违心的事啊!” 九嫣凤眸微微眯起,比起自己,孟则才更适合去当狐狸! “孟公子这敷衍的意图太过明显了吧?您和您的父亲,关系已到了那般水火不容的地步,竟然还能顺从他的愿望?呵,孟公子还真是孝顺。” 孟则对九嫣的苛责不怒也不恼,脸上带着狐狸一般的笑容,仿佛他的脾气是真正的好。 “在下虽有野心,但父子毕竟是父子,妖界中的重臣元老尚未臣服于我,若是在此时断了父子情分,于我有害无益。所以,他交代于我的事,我还是会完成的。” “那你的意思是,你并非想要帮助魔界,真正与魔界有所瓜葛的,是你父亲?” “神尊大人英明。” 九嫣轻嗤一声,也懒得和他卖关子,索性直接回绝了他。 “你认为我会相信么?孟公子,您是当九嫣心智不全么?” 一句话,就足以打破孟则想要狡辩的梦。 “孟公子,实话和你说吧,我师徒此次前来,是想提醒孟公子,千万不要因为贪图一时的小利,而懊恼一生。” “我……不太明白神尊大人的意思——” “你想要的不过是个妖界,何必与魔界狼狈为奸,以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呢?现下的魔界纵使元气恢复,也难以回到从前,而你们妖界,法术强大的也就只有孟公子你而已。纵使你们联手,难道就有能力去对抗仙界了吗?” 孟则玩味地看着手中那盏茶盏以及茶面上漂浮着的几片茶叶,神情中若有所思。 “神尊大人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自然知晓我妖界此举无异是以卵击石,但父命不可违……孟则自然会规劝父亲改邪归正,待孟则继承大统那日,再亲自向仙界,向神尊大人赔罪。” 谁都看得出孟则是在狡辩,可偏偏九嫣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揭穿他虚伪的面具,因为他的话几乎让人抓不住把柄。 他们谁都不说话,一直静默着,场面有些尴尬,最后还是孟则的一声轻咳打破了宁静。 “神尊大人若不嫌弃,不如今晚便在妖界住下,孟则定会让人为大人备好客房,待明日,孟则再带大人去面见父亲,将话说清楚了,误会自然会解除。” “急着留我们住宿?那么迫不及待要取我们性命了么?” “神尊大人哪里话?以您的能力,恐怕我妖界合起来也不是您的对手吧?” 孟则将话说到这种地步,若九嫣再推辞,倒显得她小气。孟则见状,忙叫来手下。 “去,为神尊大人与沈江准备两间客房。” “不必了!为我们准备一间房间就好。” 什么! 沈江果然想多了,孟则也是一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九嫣此言何意。 “神尊大人还是怕在下伤害您的高徒啊?” 九嫣报以微笑,颔首。 “防患于未然,有无不可?” 第八十章 睡夜惊梦 孟则随即摊了摊手,苦笑着点点头。 “那好吧,那就为神尊大人与尊徒准备……一件客房。” 孟则说到“一间”的时候,神色颇有些暧昧,九嫣也懒得理他。 “待明日,我要看到我想要的结局。” 孟则微微点头,九嫣垂眸,什么也没说,便与沈江回客房去了。 待二人走后,孟则嘴角笑意未减,但神色中却冷得可以镀一层冰。 “月九嫣,今日你选择留下,将会是你一生中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孟则轻声开口,声音很快便飘散于四周,就像他说给自己听的。 “你的自负,终究会毁了你自己,毁了你辛辛苦苦守护数万年的仙界……” 此时,一场惊世阴谋,将在九嫣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逐渐拉开帷幕…… 孟则派来的这位侍者还算厚道,引二人入住一间还算大的房间,可惜,只有一张床…… 待侍者走后,沈江便快步将一些厚实的被褥搬到地上,九嫣正在想心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小徒弟举动。 沈江做好这一切,又试了试被褥厚度,料想支撑过这一夜应该不成问题。此时九嫣也魂游归体,看到沈江此举,未免有些诧异。 “江儿,你这是作甚?” 沈江回答:“打地铺。师父睡床上,我睡地上。” 九嫣不由得好笑。 “江儿你忘了,师父是神之体,即使一夜不睡也不成问题。” 沈江挑眉,颇有些无奈。 “我还不了解师父么,整天最怕困了,若是让师父捱一个晚上不睡,恐真会让师父生不如死吧?” 九嫣想狡辩,却想不出什么措辞,最后只好回答:“即便如此,也理应让为师睡地上,地上冷,你没有神识护体,又是个小孩子,怎好让你睡地上,再受了寒?” “师父,沈江已不小了,你忘了沈江多大?都二十五了,也是时候有些担当了。” 沈江不提还好,一提此事,九嫣略有惊异得望着他。记忆中那十五岁天生煞气的少年,骄傲任性的皇家世子,桩桩件件如过电影般在九嫣脑海里回放,那仿佛永远不会长大的小徒弟,如今也长成一位有责任有担当,意气风发的男子了。 “那好吧。” 九嫣点点头,算是同意,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在为师眼里,无论你长了多少年岁,你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沈江俯首收拾床铺的背影明显一僵,半晌,才扯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我知道,师父。” 九嫣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沈江生生打断。 “师父,赶了这许久的路,你可累了……早些歇息吧。” 言罢,沈江不顾九嫣如何,合衣躺进被窝里,背对九嫣阖了眼。九嫣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何况御风飞行半日,身子早已疲惫不堪,潦草打理了一下自己,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沈江听到了一声呼唤。 “沈公子……是你,真的是你!” 声音有些耳熟,可沈江想不起她是谁,只当自己太累出现了幻象,敛了眸便要继续歇息,不料那声音再次传入耳畔,隐隐还带了些啜泣。 “沈公子……当日是我对不住你……沈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沈江被那声音吵得心烦意乱,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望向床上的师父,不知道她是没听到还是睡得太熟,绝美的脸上无一丝波澜。 可那声音扔不知死活的传入房间,而且越来越大,沈江心想,师父终日奔波,定然累极,此时的她应该好好休息,切忌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吵醒,乱了心神,以免耽误明日与妖王的会谈…… 沈江兀自为师父掖了掖被角,大步走出房间去寻那声音的来源。 第八十一章 再遇狐妖 那哭声愈发大了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妖殿之中响彻回荡,颇有些阴森恐怖的感觉。 沈江觅着声音找去,这声音他的确很耳熟,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她是谁。 “沈公子……求求你救救我……” 这声音仿佛是从东边传来的……沈江调转方向。 “沈公子……救我……” 哦,不对,是在南边……沈江又顺着道路拐向南边。 他不知道,原来这妖殿之中还有这等迷宫似的布局。转来转去的,沈江的头都大了,但他此刻就是想原路返回也回不去,因为他早已忘却回房的路了。此刻他渐渐意识到,这会不会是妖界故意为他设下的圈套?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江陷入了两难之中。 且不说自己在这妖殿内反反复复绕了多久,道路口纵横交错,即便是他记忆再好也很难找到回去的路了。在原地等候?此事若真是妖界故意设计,他的一举一动自然是被孟则尽收眼底,此刻他在一处停滞不前,无疑是自寻死路。那么,就只有继续向前走了,既可以看清妖界的阴谋,也有足够的时间盘算着逃脱的计划。 沈江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继续向前走去。 七拐八拐地在这里绕圈,终于离那哭声越来越近了,待沈江走近最后一处拐角—— !! 里面的景象,就连沈江也被吓得退后两步! 因为,这里竟然是一个刑房,宛如阿鼻地狱。 各色各样的刑具堆满这狭小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绑在正中间的十字架上,满身的血痕几乎看不清她原本衣服的模样。借着微弱的鬼火,那女人抬起头来,蓬草似的乱发下隐藏着一张惨白的脸,眼眶红红的,犹带泪痕。 怪不得见她那么熟悉!她不正是几月前在人间客栈中勾引自己的狐狸精么! “公子……沈公子……” 那狐狸精一看到沈江,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神采,因为过于激动,她似乎忘了自己此刻身负枷锁,看到沈江竟想要迎上去,不料牵动了伤口,痛得她脸色一白,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让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 待沈江认出面前可怜的女子就是那狐狸精时,他并没有对她生出半分同情之心,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定是妖界故意设下的苦肉计。 “公子……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求你……咳咳!我知道错了沈公子……求求你救救我……” 那狐狸精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随着几声剧烈的咳嗽,她身上几处刚有些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暗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样的惨状,让沈江也不禁有些动容,不过他可没那么容易相信这只狐狸精的话,既然现在回是回不去了,倒不如套一套她的话。 于是—— “你且说说,妖界的人为何要这般待你?” “是这样的公子……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多天了,是因为,我没有完成,大公子交代的勾引公子的任务……当时我害怕,不敢回去复命,可是几天前,大公子还是把我抓回来了……紧接着把我关在这里折磨我……我今日隐隐听两个狱卒说,妖界来了两位贵客……神尊大人什么的,我就想,跟着神尊大人的不就是沈公子么!于是等夜里,我才悄悄传音给沈公子……我太害怕了沈公子,求求你带我出去吧。” 沈江表面上为她的经历所动容,可实际上却在暗暗盘算着,根据这小妖的话,可以确定,孟则的确是幕后主使,看来明日与妖王的会谈已经没有必要。 “这里的通道纵横交错,你可知怎么离开?” “我知道我知道!沈公子,你先帮我解下枷锁,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可你这么虚弱,若要你带路,速度肯定会慢下来。不如你先告诉我出路,我再背着你一起离去?” “可,公子,我怕你记不住……” “没关系,本公子记性好的很——” 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沈江脑海中,既然一切的主使都是孟则,那么明天若是带师父面见妖王的话,一切岂不是都败露了?以孟则狡猾的个性,定然—— 定然不会让师父和自己活过今晚! “公子?公子……” 狐狸精唤了他好久也不见沈江回过神来,这时沈江幽幽地望向她。 “公子,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杀了你最为妥帖?” 孟则若想杀师父还没那么容易,关键是自己!就算是在通道里藏人,以自己现在的修为,也足够应付,所以若要杀自己,除非是在自己分心的时候……眼前这狐狸精的可能性最大! 狐狸精愣了一瞬,惨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狠辣的神色。 “那么,公子,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第八十二章 突生事变 言罢,她居然自己挣脱开了枷锁站起来,片刻掌心里便凝聚了十二分的内力,原来之前的那些伤痕都是假的!她的瞳孔渐渐变成红色,似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一个人一旦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便是已失去了理智,她不会计算自己将会受多大的伤或是魂飞魄散,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一定会千方百计杀了对手。所以说,真正强大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走火入魔失去理智的人。 一掌似带有雷霆之力毫不留情地向沈江击来,沈江暗暗凝聚内力防护,一边抵御她的攻势,看不出来,这狐狸精年纪不大,法术倒是精深,那一掌沈江堪堪躲过。 方才原本只是想试试她的功力,没想到她倒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沈江顿时不敢走神,集中十二分的注意力与她在这小小的刑房中激战起来。 那狐狸精掌法凌厉,招式毒辣欲置人于死地;沈江功力绵长,术法虽不磅礴却也逼得那狐狸精节节败退。沈江即将取胜之际,不料那狐狸精嘴角一弯,三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从她袖中发射而出,直指沈江。沈江估计也没料到她会剑走偏锋,抵御她的掌风之际又要仔细那淬毒的银针,这一招接得十分吃力,可偏偏她的掌风又是如此凌厉,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所伤。还好沈江功力不弱,成功接下这一招,不料狐狸精根本不给沈江一点喘息的机会,在沈江调息之余,她将全身的灵气聚集在掌心处,朝沈江呼啸而出! 那一掌似有千钧之势,看来那狐狸精为了杀自己已不惜她自己的性命。这一招若落在沈江身上,不死也会重伤,何况以沈江如今的实力,根本接不下这一招! 沈江迅速念决,用灵力护住周身几处大穴,在确保自己不会魂飞魄散的情况之下,沈江抬掌聚集灵力准备与狐狸精那一招抗衡! 可就在这时—— 一道绚丽的紫光闪现,刹那间抵挡住所有攻势,并将沈江护在紫光阴影里。 是九嫣。 “师父……” 沈江喃喃开口,似是不敢确定,但这绝美的容貌以及世间绝无仅有的紫眸都在昭示着,此刻护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定是九嫣无疑。 九嫣完全不理会身后的狐狸精,只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沈江周身,待确定他身上无一处伤口后,这才渐渐松了口气。 “江儿,你做得好。” 淡淡一语,似在鼓励。之后转身望向那强弩之末却依旧苦苦硬撑的狐狸精。 “妖界左护法,别来无恙?” 九嫣语气淡然,仿佛在探讨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之事,但沈江听后却暗自心惊,这一直以来被自己当做无名小卒的狐狸精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妖界护法!怪不得法力如此强大。 左护法淡淡一笑,强自用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起身。 “月九嫣,终于来管你的小徒弟了?” 九嫣也笑,笑得超然物外。 “左护法说笑了,左护法拼尽全力不惜自己性命也要杀死沈江,九嫣岂能不给您面子?” “你!” 左护法怒极反笑,望向九嫣的神情中带着无限的仇恨。 “月九嫣!你别得意!我告诉你,你是杀不了我的!早晚会有你生不如死的一天!我就等着那一天!” 这左护法明明已无半分法力了,可她的语气里,却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九嫣杀不了她。沈江一时之间也想不清楚为什么,只当她是死到临头的嘴硬吧。 “左护法,真以为九嫣不敢杀你么?你把沈江折磨得那么惨,还不许九嫣为徒弟报仇么?只可惜,大公子只是将护法当做一枚棋子,护法暴露了身份,你这颗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枚弃子!护法聪明一世,临死之前不会还真天真地以为,大公子会为救你这弃子不惜人力来与我抗衡吧?” “你胡说!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左护法难得会露出这般激动的神情,沈江这时候才算明白,原来是这左护法对孟则芳心暗许才那么为孟则卖命,而孟则,却利用了她的一片真心,才让她做出这般九死一生的事。她对孟则有情,可孟则对她却连义也没有。方才她这么说,只是希望最后孟则会回心转意前来搭救吧?只可惜,她不知道自己爱上了错的人,犯下了糊涂事。 “有什么话,还是留着下辈子再说吧!” 九嫣是下定决心要杀了她,所以仙气磅礴而出毫不客气,可在马上就要接触到左护法的时候,九嫣忽的一阵心痛,仙气打偏了方向,落在一旁的石头上。 不知怎么,九嫣的脸色瞬间一阵白一阵红,沈江也觉察出九嫣的不对劲,连忙上前一步抱住她几欲昏阙的身子。 而九嫣此时状态自然不好受,她感觉自己时而置身于寒冰之中浑身冷得打颤,时而又感觉四周全是火海,火蛇吞卷了她的一切,同时她体内的灵气与仙气正在以流水的速度流失着。 第八十三章 两种毒药 “师父!师父!你怎么样了……” 沈江何时看到九嫣这般虚弱过,若说旧疾复发,可九嫣几时患了旧疾?若说她中了毒,却不知是谁给她下的毒,况且九嫣不可能不察觉。 那么现如今,九嫣到底什么情况? “师父……师父——” “哈哈哈哈!月九嫣,如今,我是该说你傻呀,还是说你笨呢?” 左护法虽说身子虚弱,但好歹可以支撑着站起来嘲笑她,可九嫣就像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连睁开眼睛都费劲,只能依偎在沈江怀中有气无力地瞪着她。 “月九嫣,你知道自己中了什么毒么?是噬心蛊和销魂散!好好享受享受吧!” “你!卑劣无耻!” 沈江第一次忍不住骂一个女人,九嫣听后凤眸也染上了怒意,可最后连话都没说出,便软软地倒在沈江怀中。 不为别的,那噬心蛊是一种寒毒,发作时如万蛇噬心,寒气直侵五脏六腑,直教人痛不欲生;而那销魂散则是一种强力媚***药,发作时全身如烈火灼烧,而且此药无解,唯有与心爱之人交***合方可。两种毒药只一种便可叫人生不如死,更别说将这两种药同时用在一个人身上了!简直是人世间最惨无人道的折磨! “月九嫣,你想知道自己是如何着了我的道么?就是因为——” “因为神尊大人太过自负了。” 一听这声音,不用说也知道是何人。九嫣阖了目,在沈江耳畔轻轻耳语一句,沈江听后点点头,依言将她扶起站好。 骄傲如月九嫣,是无论何时也绝不会容忍自己在对手面前失态的。 此时缓缓走进来的,就是孟则。 “果然是神尊大人的做派,倔强得不肯与人低头。明明是一副强弩之末的模样还非要硬着头皮咬着牙死撑。啧啧啧,还真是叫人心疼呐。” 孟则调侃归调侃,可终究没有趁九嫣这副模样对她动手动脚。左护法一见是孟则驾临,锋芒立刻收敛,变成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站在孟则身后。 “很奇怪吧?你既没有喝这里的水,又没有吃这里的东西,为何还是会中毒?谁让神尊大人,方才替沈江挡下了左护法最后那一掌呢?左护法就在最后那一掌里添了毒,原本是要落在沈江身上的,可谁想到……是神尊大人您,替您的高徒挨了那一掌呢?” 原来,是沈江自己害了九嫣! 九嫣觉察出沈江的轻微颤抖,忙撑起一口气,低声安慰道:“江儿……莫要听他……蛊惑……他们早已……计算好时间……那一掌……原本就是要……落在我身上的……” 沈江摇摇头,他要如何原谅自己!倘若今晚,自己不出去看那哭声,他们也不会得逞!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相当于自己间接害了师父! 因这原因,沈江看向孟则的神情不由得又冷冽了几分。 孟则也不看他,只是垂眸望向九嫣,神色中颇有几分玩世不恭,九嫣被他看得怒火丛生,刚想出手教训他,却发觉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只好无奈地苦笑。 “在下劝神尊大人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这噬心蛊的另一个功效想必神尊大人不会不知道,那便是将中毒之人的法力转移到下毒之人想要转移的地方。神尊大人越挣扎,您的法术便流失得越快。” 九嫣岂非不知?她只淡淡问道:“你们……要把我的法力……转移到……何处?” “哦?这个问题……在下暂时不能告诉您,不过神尊大人很快就知晓了。” 不管自己的术法是被转移到何处吧,总之定然是对挽昭对仙界不利,现在除非解了噬心蛊毒,否则便再无别的办法了。 “神尊大人先别忙着想其他的,在下有一个问题需神尊大人解答。听闻这销魂散之毒,只有心中有所爱之人,爱的越深,毒性越强,若是神尊大人清心寡欲,这销魂散根本起不到效果。看神尊大人这般模样……定是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去了吧?只是……那个人是谁呢?” 第八十四章 吾之所爱 沈江与九嫣近在咫尺,他能感觉到九嫣不可抑制地一颤。同时,沈江的心中也是难以平复,他没想到,守护仙界几十万年早已清心寡欲的九嫣,竟然也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幸运的人,是谁呢? 会是自己么…… “神尊大人可否告知在下呢?” “……” 九嫣紧咬银牙,不语,沈江此刻正在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将她揽入怀中,否则,他真怕九嫣一不小心昏阙在地。 “神尊大人不肯说么……但在下知道。” “你!” 无助,愤怒,恐惧,这些皆不足以形容九嫣的心情,她本想选择隐忍,可孟则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她的底线。 “让在下来提醒神尊大人吧——” “没错!我爱的人,是我师兄!” 这下,不止孟则,连沈江也呆住了。 怎么会…… 为什么! “呵!神尊大人真会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自己的心意。师兄一表人才,又守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很难保证不会对他动心。” 孟则没有说话,许久,他才轻声笑了笑,直视九嫣一双紫眸,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神尊大人身上的销魂散,只有挽昭掌门才可解咯。” 在场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九嫣的惊天爆料之中,自然无暇顾及沈江的一举一动。他已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漫天的酸涩几乎要将他完全吞噬!虽说重伤的九嫣此刻正在自己怀里,他却是越抱越心寒。 怀中的温香软玉终归不属于自己。 夏遥的陪伴终究是打动了九嫣的心。 还是他赢了。 孟则那一句“只有挽昭掌门才可解九嫣的销魂散”让他痛得窒息。原来自己,连为她解毒的资格都没有了。 一想到以后,他们会成亲,生子,而自己,却只能以徒弟的身份去祝福…… 不,不!若是今日逃不出去,还谈何以后啊! 只一瞬间,沈江的眸中便渐渐恢复了清明,方才只差一点,他便陷入执念当中了。 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是救九嫣出去,感情之上的问题总要有了性命才能考虑。九嫣身负如此重伤,唯一逃出去的希望可就全部寄托在自己身上了! “孟则,你们妖界内斗之事,为何要牵扯进我与我师父?或者说,你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凭法力闯出妖界的机会渺茫,如今之计,也只能与孟则谈判了。只是这步棋,沈江不知可否走对。 “诶,沈公子,在下想要的很简单,对于二位来说更是容易得很。不过别急,在下还有一件宝物要呈给神尊大人看。” 孟则笑得阴险,九嫣忽然秀眉一蹙,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孟则又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来人呐,把东西拿上来给神尊大人鉴赏!” 孟则话音刚落,就有两个侍者捧着一样乐器走了出来。九嫣见到它后,眸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仔细看,那是一件琵琶,是由上好白玉打磨而成,琴弦则是由金丝构成。琵琶雕琢得栩栩如生,连纹路都可看得清清楚楚。 若沈江没猜错……这琵琶,是五行神器之一的玉笙琵琶! 神器为何会落入妖界手中! “现在,神尊大人可知道,在下要神尊大人的法力有何作用了吧?” 九嫣双手死死攥着沈江的小臂,脸色竟然比之前惨白更甚,漂亮的紫眸盯着侍者手中流光溢彩的玉笙琵琶一眨不眨,调整好气息,她终于可以确定孟则的阴谋了。 “你要我的法力,是为了借我之手,打开玉笙琵琶的封印……因为我是上古神,所以,只有我,才能做到这件事。你给我下毒,是为了以我做人质,逼迫仙界将另外几件神器交由你手么?” 孟则难得为九嫣鼓起了掌,看来九嫣猜对了他的心思。 “神尊大人果真是冰雪聪明,仙界得了你,实属他们之幸。只可惜,他们不好好珍惜啊。” “我不明白——” 九嫣岔开了话题,她不想听到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你的目的,无非就是夺取你父亲的王位,神器这些应该是魔界比较渴望。你与魔界不过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以你的性格,为何要对他们如此忠心耿耿?就不怕,当魔界夺得所有神器后,再杀了你灭口?” “谁说我对魔界忠心耿耿!我看得出来,魔界那些人虚情假意不过是再利用我!我怎么可能甘心被利用呢?你以为我只想夺了我父亲的王位么?错!我想成为天下的王!若有了五行神器助我,我孟则一统天下岂非指日可待?” 孟则还真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九嫣他的目的,九嫣也没想到,孟则居然如此野心勃勃,就连魔界也从未有过一统天下的野心。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玉笙琵琶,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寻了这么多年的神器,居然会在妖界手里。 “这个嘛,也是机缘巧合。这玉笙琵琶,原本是当朝皇帝无意间寻得的,只可惜,他不知道这是神器。于是,在下便抓住了他好色的弱点,给了他后宫妃嫔一张药方,可使后妃们青春永驻。作为回报,皇帝便将玉笙琵琶,赠由了我。” 难怪,今日刚刚进入皇宫的时候见那些妃子们的容貌绝非凡品,想不到,竟是妖界有意而为之! 第八十五章 让你失望 “卑鄙!” 九嫣不由得骂了一句,孟则也不恼,眼底平静无半分波澜。 “神尊大人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只要——” 孟则凑近她的耳畔,九嫣嫌恶地躲开,连带沈江也后退一步。 “神尊大人将五行神器交由在下。” 他说这话还真是不知廉耻!九嫣冷笑一声。 “你认为,我会把神器给你么?” “在下将大人请到妖界来,不就是为了通知仙界么?” “哼,那你这算盘真是打错了,你认为,仙界会在乎我的性命么?” “仙界不会,但……您的小徒弟,可就说不准了。” 听了这话,九嫣反而笑了,她回眸深深地望了一眼沈江,沈江皱着眉,同时回望着她。 “孟公子,我相信沈江,绝不会做出此等令我失望的事情。” “哦?是么?可……神尊大人您,是沈江公子的师父啊。” 孟则故意将“师父”二字咬得很重,九嫣垂眸,望向自己的小徒弟,沈江对此却不表态,九嫣从未见过他如此深邃的目光,也是第一次,九嫣发觉自己竟有些看不懂他了。 失望?九嫣,若我说,在神器与救你之前做的选择,我会选择救你,这样,让你失望了么? 那么,江儿便让你失望这一回吧。 “我不会让师父失望。” 只一瞬,沈江便调整好方才的失态,眸中的坚定让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孟则见此情景倒也不惊讶,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吧,即便如此,我依旧会放你回去,沈江公子,在下给你三日时间,在这三日内,你可以给仙界通风报信,也可以回挽昭研究对策,总之,三日后,我要看到仙界手中的几样神器。” 九嫣方才暗自调整仙气,用内力吊着才能勉强与孟则对话,可现在她已经疲惫不堪,也使用不出强大的内力,所以现在的她几乎是气喘吁吁,额间冷汗一层一层向外冒,因为法力源源不断向外流出的缘故,身子也越来越软,可她还是拼尽全力问出一句话。 “孟则,你到底为自己,留了多少后路?” 孟则挑眉,用一种既好奇又好笑的目光打量着九嫣。 “后路?在下做事向来随性,从不计后果,也不考虑什么后路。” 九嫣疲惫地阖了目,罢了,她也知道,从孟则这只狐狸口中是问不出什么所以然的。 头很晕,眼睛也很酸涩,神智也越来越模糊了,九嫣本想再嘱咐沈江几句话,可她的身体情况偏偏不允许,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则昏倒在沈江的怀里。 沈江吓了一跳,还以为九嫣出了什么状况,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再毫不吝惜地向她体内输入仙气。 “师父,师父醒醒啊……” “行了!她只是太过疲惫睡着了,死不了!你的仙气富裕,还不如好好养精蓄锐,回挽昭把神器抢过来呢。” 面对沈江,孟则说话语气也毫不客气,沈江不甘示弱地回复:“我为什么要帮你抢神器?” 孟则犹如听到一个极为有趣的笑话,干笑了几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因为,月九嫣在我手上。” 沈江的心漏跳一拍,孟则很会洞察人心,若他以自己的性命作要挟,那他自然不会妥协;可九嫣,的确是自己的软肋。 沈江望着怀中陷入沉睡还冷汗淋漓的九嫣,怜爱与心疼的神情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 “你要把九嫣安顿在哪里?” 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沈江方才的温柔变为了冷冽,孟则点点头。 “这你放心,月九嫣,我会将她安顿在之前那间客房,不会亏待她。” 沈江垂眸望着怀中绝美的女子,一股莫名的酸楚遍布全身。 即使自己舍命救了九嫣,她也不会领情吧? 没关系了,爱一个人,理应祝愿她幸福。 第八十六章 盗偷神器 沈江怀抱着九嫣,轻柔地将她放在客房的床上,又细心地盖好被子,再掖紧被角,最后用袖子为她揩去额间的冷汗。九嫣睡得极不安稳,秀眉蹙着,两片红唇翕忽,似乎是做梦梦见极为可怖的事情,她会不安分地踢开被子。每当这时,沈江的心就会狠狠一窒,重新为她盖好被子,一只修长的手紧紧地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行了,沈江,在下说过不会亏待月九嫣的,差不多是时候,你要去偷神器了。在下答应你,在你把神器交由在下之后,定然会放了月九嫣,并把解药交给你。” 孟则一直不紧不慢地在沈江身后不远处站定,忍不住去催促他。沈江已经坐在九嫣身侧照顾她将近两个时辰了,若他再不离开,孟则几乎会怀疑,沈江已经萌生出与九嫣共赴黄泉的想法。 那只紧紧握着九嫣的手终于松开,沈江眸中挣扎着的隐忍与不舍也化作坚定。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沉睡的九嫣,颤抖地抚上她的脸,在她的额间,落下轻轻一吻。 蜻蜓点水的碰触,又瞬间分开。孟则早已看出自己对九嫣的那些心思,所以当他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避讳着孟则。 “不许再伤害九嫣了,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 沈江对待敌人,尤其是伤害九嫣的敌人,向来没有好脸色,同他对话也是为了尽量谈判,保护九嫣。 “在下知道,你不必担心。” 好,好,只要保证这几日九嫣的安全,就好。 不带丝毫犹豫,沈江还是转身离去了。 沈江从未用过这么快的速度御风飞回挽昭,争分夺秒,只是为了早一刻救下九嫣的性命。 回到挽昭后,沈江并没有禀报夏遥,他甚至连情夕都未曾惊动,轻手轻脚地走进双雪殿,合了殿门,再走到后园中,等确定四下无人,沈江开始默念那烂记于心的召唤秋水剑的口诀。 因九嫣担心此去妖界凶多吉少,也怕孟则等不及去向她抢走神器,所以九嫣并没有带秋水剑。 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不一会儿沈江便听到熟悉的剑鸣嗡嗡声,但当秋水剑发现召唤自己的不是美丽的九嫣而是自己一直很讨厌的沈江时,差点就再飞回去。 “诶,秋水剑,你回来。” 沈江此刻也无暇顾及这剑对自己的态度,他内心焦急只想着远在妖界生死未卜的九嫣。秋水剑觉察出沈江的不对劲,嗡嗡鸣了几声后,这才不情愿地回到沈江面前。 “秋水剑,你可知,师父将神器放置在何处?” 秋水剑的剑身颤了一下,紧接着在土地上刻下:“你要神器作甚”。 沈江停顿了一秒,还是决定向秋水剑隐瞒这件事。这剑虽是九嫣的佩剑,但到底是五行神器之一,又有了人的意识,若是告诉它,他要用神器来救九嫣,很难保证它会不会大公无私到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仙界。沈江编出了一个近乎完美无瑕的谎言。 “师父在妖界遇上了些麻烦,需要神器帮忙。师父脱不开身,只能派我来取。” 秋水剑果然被他这谎言唬住,围着沈江绕了两圈后向一处飞去。沈江明白它这是同意带自己去取神器了,连忙快步跟上。 秋水剑带他来到一处寒冰窖,沈江认得这里,这里是九嫣以前闭关修炼的地方,想不到九嫣竟然将神器藏在此处,想来也是想用这里特殊的地质区域来保存神器吧。 沈江向冰窖里走去,果然找到了醉云琴和血墨镯。 他将两样神器小心翼翼地收好,便离开了寒冰窖。 那里实在太冷了,真想不到九嫣是如何坚持在里修炼的。 轻而易举地取得神器后,沈江并没有着急离开去妖界换人,而是潜入了九嫣的书房。 九嫣书房中的书目很多很杂,但天下所有的内容都囊括在内,不管你想知道什么,在九嫣的书房中都可以找到。 沈江凭借自己从前的记忆,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开始研读。 烛火摇曳,沈江居然在书房内读了一夜的书。 第八十七章 仙界杀孽 转日,沈江还是没有前往妖界,而是换了件玄墨色衣袍,动身前往仙界。 自从沈江成仙,便换下了一直以来他最喜爱的玄墨色衣服,改为白色衣袍,这样的沈江少了几分霸道与冷冽,多了几分温润与随和。只是这次,他居然重着旧装,让人未免有些奇怪。 沈江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步走向天庭,让人怀疑,他这副样子,不像是自己师父危在旦夕,而像是选个安静的地方散步。 在沈江踏入南天门的时候,有两位仙界小兵举起兵戟登时将他拦下。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位小兵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恶狠狠地盘问,其实他的心里也是极没底气的,毕竟沈江现在这神情……来者不善啊。 沈江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眸中的冰冷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握着铁戟的手也开始发抖,但还是僵持着不让沈江进入。 这少年,别看年岁不大,可自身强悍的气场丝毫不输任何人! 沈江终于不再理会这小兵,他淡然地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漠。 “我是挽昭山神尊月九嫣的徒弟,沈江,烦劳两位大哥放行,沈江有要紧事要找玉皇商讨。” “玉皇大帝日理万机,才不会闲得无聊去见你这等无名小卒,赶紧滚!” 其中那外强中干的小兵简直是作死,沈江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光是他那毫无表情的一个眼神就足以将普通人吓得瑟瑟发抖。 无名小卒?看来这仙界不尊重九嫣已成为一种风气,就连此等看门小兵都可以随意辱骂,还说什么大家风范,真不知道这仙界中人从哪借来的脸皮! “既然如此,那么,得罪了!” 沈江出招速度快如闪电,两名小兵还没来得及了解到底发生什么事,就已经瞪大眼睛齐齐倒在血泊中,没了气息。 不错,沈江杀了他们。 对于任何不尊重九嫣的人,沈江的原则是不论此人善恶,格杀勿论! 若不是条件不允,他早就血洗仙界了! 解决掉两个小兵,沈江随意地甩甩袖摆,继续向里走。 一路上,有诸多想要阻拦沈江的,当他们看到南天门口的两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时,往往没弄清状况就开始义愤填膺地指责沈江,这类人,被沈江打成了重伤;而指责完沈江还捎带着辱骂几句九嫣的,皆被沈江一招毙命。 沈江摇摇头冷笑一声,现在的仙界中人,都变得如此羸弱不堪了么? 就这样一路打打杀杀地来到了玉皇面前,此次仙界有几乎四分之一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玉皇自然是震怒,拍案而起并抖着手指着沈江,“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模样十分滑稽可笑。 沈江虽杀了这么多人,可奇怪的是,他的墨袍上并无沾染半分血迹。 “孽徒!我仙界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伤我仙界子民?难道,神尊大人便是这样教导徒弟的吗?来人呐,把这孽徒抓起来,为我仙界众人偿命!” 玉皇最后抖着嗓子才喊出这一句,立刻有几个不怕死的前来捉拿沈江,沈江冷着脸望了周围一眼,紧接着高举起手臂。 “且慢!” 那些不怕死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不敢前进一步了,大家都不傻,看得出谁要是惹恼了这看似温和无害的少年,前面几个人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血淋淋的教训啊,谁都不敢那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沈江抬眸,毫无避讳地直视玉皇,那神情就连玉皇这位仙界最高领导者看了也禁不住一颤。这神情,简直和他师父太像了! 哼!月九嫣果然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我师父是如何教导我的,我看玉皇不必操心吧?前面几个辱骂我师父的下场您也看到了,沈江是看你贵为仙界领导才不与您计较,但也请您好自为之!” 玉皇气得只剩吹胡子瞪眼睛了,作为高高在上的仙界领导者,还从未有一个人敢让他“好自为之”呢!果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沈江和他那师父一样,出了名的目中无人,没规矩!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杀了他!杀了他!” 作为一个领导者,一旦他的威严遭到了挑衅,最重要的,就是立刻杀了那挑衅自己的人,为自己扳回他那点可笑的尊严。 “玉皇杀了我,可就得不到一样重要的情报了,希望您不要后悔!”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人全部识趣的停止要伤害沈江的一切动作,不管他说的事情到底重不重要,先听了再说,反正也不在乎这一分一秒,这是仙界众人一项默认的规矩。 “妖界大公子孟则,有独霸天下之野心,现如今已经从挽昭山抢走两样神器,还要准备攻打仙界。怎么样,这条情报,抵你仙界那几条人命,绰绰有余了吧!” 第八十八章 完美计划 直到现在为止,沈江的计划,才算是真正实施。 孟则要自己帮他抢神器,之后还说会放了九嫣给她解药,呵!当他沈江是心智不全么?若是九嫣恢复健康,到时候势必会将神器重新夺回来。九嫣到底是上古神,就算是元气未完全恢复,孟则想要对付她还是有些困难的。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孟则不会冒险去做这般没把握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九嫣永远无法醒来。一旦神器到他手,孟则势必会杀了九嫣和自己来灭口,没了九嫣的仙界不足为惧,只要拥有神器,孟则离他一统天下的梦想也就更进一步。 孟则以为,他控制住了九嫣就相当于抓住沈江的把柄,到时候沈江自乱阵脚,无暇顾及孟则言语中的诸多漏洞,为了搭救九嫣,沈江势必会对孟则唯命是从。可孟则不知道的是,越到这种时候,沈江越是出奇的冷静,他安排的计划也就越周密越详实。 在他的计划里,盗偷神器是第一步,却不是要交给孟则的,而是为了让计划顺利实施。第二步,则是以神器之由欺骗仙界,谎称妖界已将神器盗走,仙界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玉皇震怒,后果便是派人攻打妖界,等到那时,沈江便可以趁着妖殿虚空之时解救九嫣。至于九嫣身上的毒,昨晚沈江在九嫣书房内翻了一夜医书,已找到噬心蛊的破解之法,配制出的解药味道、气味与颜色他已熟记于心,待救出九嫣后,他会折返妖殿寻找解药。孟则此人一向自负,他算准沈江不敢独闯妖界盗偷解药,所以必定会将解药放在药房。当然,若孟则真的将解药带在身上,到时候就要另寻他法了。即使那销魂散无药可解,只要能解开她身上的噬心蛊,她的法力不会流失,销魂散之毒九嫣便可自行控制了。 况且,等到九嫣平安回到挽昭,见到夏遥师伯之后,销魂散之毒的解药也就不再成问题。 想到这儿,沈江的神色中平添了几分落寞与酸楚。 罢了,自他下了这个决定,定下这个计划开始,便已经注定了他万劫不复的结局,今后怕是想见她一面都已成奢望,更别提陪伴她,守护她。他现在只希望她能够好好的,难道不是吗? 玉皇听到这个消息已是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好半天才恢复作为一位王者应有的威严与镇定。虽然明知此事与九嫣无关,但他还是把这一切归结于九嫣与挽昭山。 “你这孽徒说谎!挽昭山的那群人养他们是吃闲饭的吗?夏遥掌门原来那么无能,竟然连妖界进犯挽昭山都浑然不觉!况且那妖界竟如此神通广大,连月九嫣藏神器的地方都能找得出来!还有那个月九嫣!朕派遣她出使妖界是为了求和,她以为自己是去散心的吗!” 这厢玉皇每句话都是针对九嫣和挽昭,极尽尖酸刻薄,沈江的眉头已经皱得不能再紧,之前因为欺骗而对仙界怀有的那些愧疚感已荡然无存。原本这个计划,就是为了把仙界当枪使,给他们放放血。沈江对于自己的利用行为多多少少存了些许愧疚,但今日看到仙界众人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沈江就算对猪狗心存愧疚也不会把思想感情白白浪费在他们身上! “我师父被孟则下了剧毒,至今昏迷不醒,而我也是拼尽全力才逃脱出来,请你对她说话放尊重点,莫要再诋毁她的人格!神器被偷也怪不得我师伯,虽说妖界其他小妖没本事潜入挽昭,但孟则就不同了,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至于孟则为何知晓了师父藏神器的地点,则是我的错。孟则给我下了幻术,他幻化作我师父的模样套我的话,师父藏神器的地点就是这样被泄露出去的。” 玉皇早已被气得七窍生烟,他负手起身而立,以此来平息他的满腔怒火,对九嫣又是好一阵谩骂。沈江耐心地听他骂完,无人能知晓此刻沈江藏在袖中紧握成拳头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也无人能看出这少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隐藏着的滔天***怒火。 有侍者已然注意到沈江神情的变化,连忙轻声制止玉皇。然而玉皇却是个头脑简单的,对九嫣的谩骂已然达到浑然忘我的境地,以至于忘记他身旁这少年到底有多危险!忽然—— 一阵凌厉的掌风夹杂着磅礴的仙气与怒火宣泄而出,直逼玉皇天灵盖,尽管玉皇狼狈地逃开,但依旧削下耳鬓边的一撮头发。玉皇自是震怒异常,偏偏沈江敢于毫不畏惧地直视他愤怒的眼眸,丝毫未将方才的袭击当回事。 “沈江说过的,再有谩骂我师父的,下场便与那些死去的人一样,看来玉皇根本没将沈江的话当回事,还是闲来无趣想与沈江过过招?” 玉皇怒气冲天刚想反驳,但一想到毕竟是自己对人家师父无礼在先,之前沈江又有言语警告。玉皇自知理亏,但还是腆着脸质问沈江。 “那你之前伤我仙界众多仙人,他们纵然言语有失,但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那些不分青红皂白阻拦我的,是以耽误我向仙界报信的最佳时机,沈江只是伤了他们;而那些不仅阻拦,还对我师父不仁不义出言辱骂的,该杀!” 这下,玉皇再也找不出借口来为难沈江了。 “行了,与其在这里推三阻四地推卸责任,还不如策划策划如何将神器夺回来呢!” 玉皇虽说咽不下这口气,但到底是懂得以大局为重,想来眼下这沈江虽然不讨喜,但到底去过妖界,对那里有一定了解,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已有了作战方案? “你知道如何攻打妖界?” “当然。” …… 第八十九章 玩弄股掌 “你们,先停在这里吧,我要先混入妖界打探情况。” 神器遗失此事非同小可,仙界派出了两万余人前往妖界,一行人浩浩荡荡,自然也惊动了挽昭山。夏遥对此毫不知情,在玉皇的质问下还矢口否认孟则绝没有这么大本事,直到来到九嫣的寒冰窖,证实了这一切之后,质疑的目光才渐渐转化为震惊,并要求陪同仙界一同讨伐妖界。 天知道,夏遥掌门到底是夺神器的心思多一些,还是救九嫣的心思多一些。 不过,当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静心设计的一场骗局后,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呢? 沈江苦笑,自然是好不了。 言罢,沈江只身跳下云端,直奔妖界而去。玉皇考虑到这一行人中当属沈江熟悉妖界地形,因此他并没有阻拦沈江,而是让大军原地整装休息。 那厢沈江前往妖界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打探情况,他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轻车熟路地来到妖殿内,这里的守卫大多数都见过沈江,所以并未阻拦他进入。 妖殿正当中,孟则负手而立,执一盏琉璃盏,背对沈江站立。 “孟则。” 沈江冷冷地唤他,音调平缓不带丝毫感情。 孟则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瞧他,缓步走下九级台阶,打量沈江的眼神就好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沈江自行忽略掉这令人极不舒服的眼神。终于,孟则冷下脸来。 “神器呢?你怎么没带来?你心上人的命,难道不想救了么?” 沈江冷冷地扫了一眼孟则,那神色中竟透露出几分怜悯,被善于洞察人心的孟则敏锐的捕捉到。 “你这是什么眼神?!” “我在替你惋惜。” 沈江倒是实话实说。 “惋惜?呵,月九嫣很快就要死了,我看,应该惋惜的人,是你!” 孟则恶狠狠地诅咒着,同时一把抓住沈江的衣领。沈江的眼眶烧得通红,也不甘示弱地抓住了他。 “你以为我不想救九嫣么!是仙界!我要盗偷神器,仙界的人早已知晓,我的一举一动,他们尽收眼底。那神器现如今已经落到仙界手中,而仙界已经包围了你整个妖殿,马上就要攻进来了!” 一袭谎话让沈江说得情真意切面不红心不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孟则虽说表面故作淡定,可眼神中的震惊骗不了人。这时候沈江才慢慢放开他的衣领。 “你的妖界里,混有仙界派来的内鬼。” 沈江故作惋惜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后,孟则只是眨了眨眼睛,继而冷哼一声,仙界要攻进来这件事对他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那你呢?你回来,是陪我来送死吗?” “我?若不是担心九嫣的安危,你以为我会回来?” 沈江对此嗤之以鼻,却不见孟则已然恢复了素有的狠辣,那盏琉璃盏在他手中生生化为碎片。 “既然神器在仙界手中,那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们抢夺回来。” 之后他看向沈江,沈江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沈江,你别忘了,你心上人的命,还在我手上……” 想不到他这么简单便中了计!沈江如是这样想,可面上却要表现出凝重与担心。 “你去外面,帮我把神器抢回来,我就答应你,把解药给你。” “你想让我来当这替死鬼?” 放他回仙界,他沈江求之不得! “哼!月九嫣的性命,以及你自己的安危……你选哪一个?” 沈江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冷漠的眼睛看向他。 “何况,仙界知道是你盗偷了神器,之后肯定不会饶了你……你倒不如帮我把神器抢过来,待我一统天下,你就是我妖界的大功臣,你想娶月九嫣自然不会有人拦你。” 孟则的话语带有诱人的蛊惑性,与九嫣长相厮守……多么美妙的憧憬…… “好,我答应你。” 沈江颔首,孟则自然是很高兴,尽管目光中冰冷一片,但唇边的笑意完美的毫无破绽。 “孟则,你别忘了出殿迎战。你死了我不在乎,可别让仙界中人伤我九嫣。” 语罢,沈江深情向內殿望一眼,之后决然御风飞出妖殿内。 云端,仙界一行人还在苦苦等候。 过了许久,沈江才风尘仆仆赶回来,玉皇面色明显带上不悦,分明是斥责沈江的晚归。 沈江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默默地望着云端下妖界的方向。 “那孟则具体将神器藏在哪里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们早就知晓仙界要攻打他们的消息,都在准备着。咱们,是时候也该出发了。” 第九十章 两军交战 玉皇板着脸点头,算是回复。之后便开始调兵遣将,准备随时攻入妖界之中。 “等下!” 正是紧张之时,夏遥的一声高呼让整个仙界都安静下来,玉皇面上的不悦更甚。 “夏遥掌门这是何意?你若是怕了,可以退出,又跟来作甚!” 夏遥根本没把玉皇的一席话放在眼里。作为仙界统治者,他说的话接连不断被挽昭山两个人当做耳边风,心情肯定是烦闷无极的。等夺回神器,朕一定要拿回对挽昭山的主权,一定要让月九嫣他们好看……玉皇这样恶毒地想。 “沈江,我且问你,九嫣她现在还好吗?” 夏遥此时最担心的不是神器,而是九嫣的安危。或许这样会有人指责他的儿女情长,但九嫣是上古神,只要有九嫣在,还怕日后夺不回神器么? “若我们这般贸然攻入仙界,九嫣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沈江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可以说他小心眼,因为九嫣的缘故,沈江看到夏遥有些心头烦闷。夏遥担忧九嫣,所以并未注意到沈江的脸色。 “师伯请放心,师父……她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至于妖界,孟则不会傻到把师父做人质,他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对仙界的‘重要性’!” 沈江故意咬重“重要性”三个字,玉皇听此言冷哼一声未反驳。 殊不知,正是因为九嫣在仙界的“重要性”,才使九嫣免于做人质的苦楚。 “可,九嫣身上的两种剧毒……” “师伯放心,师父的噬心蛊,沈江已找到解毒方法;至于销魂散……” 沈江神色一黯。 “那便要辛苦师伯您了。” 夏遥显然是没听懂沈江在说些什么,亦或者说,他不敢相信沈江话的真伪。 怎么会……九嫣中了销魂散是因为她有爱的人,而可以为她解毒的唯有她爱的人…… 自己明明追了她上万年都不能获得九嫣青睐,她又是何时爱上自己的? 夏遥在担心焦急之余又隐隐有些开心。 “沈江……你说的话,可当真?” “师伯,是师父亲口承认的……看来沈江以后要改口,唤师伯为师公了?” 沈江想要恭喜夏遥,可到口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他想要笑一笑缓解气氛,可是笑得比哭还难看。最后,他只能强抿着嘴告诉玉皇可以开始攻打妖界了。 玉皇一声令下,仙界大军如潮水般跳下云端,涌入妖界。同时妖殿殿门大开,成千上万的小妖叫嚣着与仙界大军交战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首先,我们要先派出一部分军队打头阵,这部分人一定要是精兵,这样,就可以让孟则自乱阵脚。 玉皇虽然厌恶沈江,可沈江却是月九嫣的徒弟,尽得月九嫣真传。月九嫣的能力不容置疑这一点玉皇从未否认,所以她教出的徒弟自然差不了多少。玉皇表面上与沈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可实际上沈江为仙界制定的作战方案玉皇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间。 ——之后派主力军攻入妖殿。孟则狡猾多端,他的主力一定全部侯于妖殿之中伺机而动。我们先入为主,再看孟则下一步会有什么计划。 在仙界精兵将妖殿外的小喽啰打得四散而逃之后,仙界主力军齐齐突破重围,涌入妖殿,果不其然,与妖界主力交战在一起。偌大的妖殿内满是腥风血雨。 ——最后,派几个身量灵活的趁乱潜入妖殿各处,寻找神器。 妖殿内的两支军队依旧打得热火朝天,而这时,沈江已然找到妖殿内的药房。 第九十一章 孟则之死 药房里很黑,连盏鬼火都没有,沈江怕惊动了遗散在各处的妖兵,只得摸着黑寻找解药。 外面的战斗一时半会也无法结束,留给自己找药的时间充足;可自己撒的谎早晚会被识破,这样,解救九嫣,再带她出去几乎成了难题。所以,在药房找药必须速战速决,尽量控制在半盏茶时间内,之后带九嫣出去……离开妖界,他能够争取的时间还多一点。 沈江双手摸上药柜,这里的瓶瓶罐罐那么多,需要挨个找。 为了九嫣,拼了! 正在沈江火急火燎之时,药房外忽然响起了秋水剑的声音,沈江心头忽的一惊,遭了!当时他只顾着保存好醉云琴和血墨镯两样神器,忘记了还有秋水剑!秋水剑通人性,它一定是知晓了自己的计划! 沈江回头一看,果然在漆黑一片中,秋水剑剑身闪耀着熠熠蓝光,犹如一泓流动的水。 这下,沈江可真不知如何是好,他只盼着秋水剑对九嫣还有有感情在的。 秋水剑找到沈江后,立刻竖立起剑身,在地上刻字。借着幽幽蓝光,沈江看清那字是“我帮你找”。瞬间,一股暖流流遍沈江全身,沈江犹如虚脱了似的向秋水剑道谢。 有了神器的帮忙,要找到解药也就容易多了。神器相当于上古神,要想在成片药罐中寻找到解药只需轻轻一扫。果然,不一会儿,秋水剑用剑柄敲了敲一只墨色的瓶子,沈江连忙将那瓶子取下,打开瓶口嗅了嗅,的确是噬心蛊解药。 取得解药,接下来便要营救九嫣了,妖殿外打斗场面如此激烈,而九嫣的卧房是在比较偏里侧的位置,应该没有人想要想到去那里。 沈江算了算时辰,立刻向九嫣卧房的方向跑去,秋水剑跟在沈江身后,这一人一剑跑得倒是极快,转眼间就到了那间黑漆漆的卧房门口,沈江迫不及待想见她,自己离开这几日,也不知九嫣好不好,因此,他不带丝毫犹豫地推门而入。 可谁想到,卧房内的景象,让沈江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卧房内,孟则一脸平静地坐在床上,九嫣则是被他禁锢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正架在九嫣脖子上,九嫣看起来虚弱无比,精致的脸上满是汗珠,刘海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脸色惨白全无往日风采,两片薄唇因缺水而干裂,她细白的颈上已被那把剑蹭上几滴鲜红的血珠儿,顺着脖颈染红了衣领。 “九嫣!!” 这样的九嫣,让沈江心痛得好似万剑穿心,以至于忘记了对九嫣的称呼。九嫣紫眸亮了一瞬,终究也没说什么。 “孟则!你卑鄙!” 此刻沈江的眼中只有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九嫣,红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孟则撕掉,孟则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还单手抚上了九嫣的脸,九嫣对此无力反抗,而沈江忌惮着那把随时可以要了九嫣性命的剑,对于孟则的轻薄行为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状,孟则反而更加放肆了,他缓缓站起来,同时也强迫九嫣起身。奈何九嫣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向前跌去,而那把竖在她颈边的剑未移动分毫,九嫣身子前倾跌在地上的同时被剑划了个大口子,疼得九嫣“嘶”的呻吟出声,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冒出。 沈江简直要疯掉!拼了命地向前冲想要救九嫣,然而还是比不过一把淌着鲜血的剑快。沈江只好生生停在离九嫣三尺远的地方。 孟则对于沈江的表现很满意,拽紧九嫣的手臂顺势一拉一拽,便将她拽入自己怀中,剑依然架在她的颈上。 “沈江,仿佛是你先不仁不义的吧?不仅骗了仙界那帮老顽固,还骗了我?若非在下及时反应过来,恐怕真要被你蒙在鼓里了……沈江,戏弄仙妖两界,坐收渔利的感觉如何?” 那把寒剑又向九嫣颈侧移动了一寸。 “沈江,你到底,还想不想救月九嫣的性命了?” “你放开她!” 沈江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没有九嫣,他存活于世还有何意义。 “你别伤害她……别碰她。你的敌人,就是我!” 孟则嗤笑一声,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沈江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九嫣正在默念召唤秋水剑的咒语。 “就凭你……也配成为我的敌人?把神器交出来,我就放了月九嫣。” 沈江神色复杂,显然也是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斗争。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可就在此时,九嫣突然间笑起来。 “孟则,你刚刚说,只要把神器给你,你就会放了我,对么?” 孟则也没料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顿了顿后点点头。 “那好,神器在我这里,我给你就是了,你莫要为难沈江。” 沈江怔忡,神器明明在自己手里,怎么会…… “月九嫣,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孟则已没有多少耐心了,可以说,孟则弹指间就可以要了九嫣的性命,但九嫣毫不畏惧,伴随着一声轻笑—— “九嫣从不说谎。” 原本停滞在沈江身后的秋水剑腾空而起,笔直的向孟则刺来,孟则躲闪不及,也忘记了手中有剑,只顾着把九嫣作挡箭牌,不想秋水剑根本不是要取九嫣的性命,伴随着“叮当”一声,孟则手中用作要挟九嫣的剑应声而落。 孟则很快知道自己被骗,气急败坏之余只想一剑刺死九嫣泄愤,可沈江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地上的秋水剑好似富有灵性一般,“噗”地一声刺入孟则心窝处,神剑的威力岂可小觑?孟则连句完整话都没说出,便倒在地上没了生气。九嫣方才的召唤已是强弩之末,所以在孟则松开她的一刹那便倒在地上。沈江毫不留情地拔出秋水剑,一把横抱起九嫣,御风向妖殿外飞去。 第九十二章 我喜欢你 孟则已死,现在这个时候,恐怕妖界以及仙界玉皇,都已经知道此事是他沈江设下的圈套了吧?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一怒之下顶多让他魂飞魄散罢了。 沈江苦笑,现如今噬心蛊解药已得,而九嫣也被他成功解救出来,他在这世上已了无牵挂。与其亲眼所见九嫣与师伯成亲,倒不如一死了之,从这世上永远消失来得痛快。 这个结局,对于做出此等决定的沈江来说,或许是最完美的。 九嫣若是知道了她最疼爱的徒弟不久于人世,会是何等反应呢?会为他伤心么?应该会吧,毕竟是亲手教授的徒弟,多少也会有些感情的。只是,在失去自己的悲痛和快要成为心爱之人的新娘子的快乐相比,哪种情绪会占主导地位呢? 沈江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的他只希望,九嫣能够记住自己两年。等她怀了孕,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该把他这任性不懂事的徒弟忘记了。他可不希望九嫣久久不能忘记他,那样她会痛苦,这可不好。 待他死后,九嫣会为他立下衣冠冢,并在得空的时候前来祭拜么?若九嫣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千万不要带上夏遥师伯,他怕自己会吃醋…… 不,不对,到时候,自己已经彻底从天地间消失,哪来吃醋一说? 逃离了妖界,考虑到九嫣的身体状况,现在必须赶快找个地方为她解毒才是。 思及此,沈江抱紧九嫣,在人间随意寻了个山林歇下。 在山林中寻个山洞也很容易,沈江把九嫣放在一处草垛上,从袖中取出那求之不得的噬心蛊解药,捏开九嫣的唇瓣,强行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入口,九嫣还没来及反应那是什么便已吞咽。不小心被残留液滴呛到,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双宽厚温暖的大手环抱住自己,轻柔地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皱着眉阖着眼平息了一阵子,九嫣意外地发现一股温暖的气流重新涌入丹田,之前浑身上下冰冷乏力犹如潮水般褪去,虽说销魂散之毒的强烈感受还未散去,但此刻她已有了法力,那种毒,她可以轻易地压制。 即便如此,刚刚恢复的她还是有些虚弱,加之搂抱着她的这个人的怀抱实在温暖,九嫣在这个人的怀里猫儿般蹭了蹭,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体明显一僵,但终是因为九嫣不舍睁开眼,过了一阵子又睡沉了。 沈江抱紧了她,轻抚着她的背,望着怀中姑娘绝美的容颜,颤抖着唇瓣渐渐靠近,靠近…… 淡淡一吻,落在她的额上。 若是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这是九嫣这几日来睡得最香的一次。 直到九嫣悠悠地转醒,沈江空洞的眸中才恢复了焦距。 “九……师父……” 沈江尴尬地冲她笑了笑,差一点,他便喊出了“九嫣”这个名字。 “江儿?” 九嫣有些头晕,记忆有些混乱,在她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九嫣理了好久才理清思路。 之后,九嫣就该理性地判断了吧? “江儿,是你偷了解药,救了师父?” “是。” “欺骗仙界妖界,引得他们互相残杀,也是你做的咯?” “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那你还——” “只要能救师父,哪怕让沈江血洗六界,也在所不惜。” 九嫣感觉到了小徒弟目光的炽热,这绝对不会是一种注视长辈的神情。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身子还被沈江抱在怀里,面上一热,挣扎着想要离开,可反而被沈江抱得更紧。她有些恼,一向温顺的小徒弟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忤逆自己了?九嫣考虑到小徒弟的心理承受能力,只是低声呵斥。 “江儿,你先放开师父。” 不料这句话好似激怒了他,沈江一把横抱起九嫣,并迅速分开她的腿,在九嫣的惊呼声中,她整个人以一种更为暧昧的姿势跨坐在他的身上。沈江的一双手隔着九嫣一层轻薄的衣衫在她的背上游移着,顺便把她按在自己怀里。他的力气是那么大,仿佛要将九嫣融入骨血。这下九嫣是真的恼了,挥起拳头想要打他,不想沈江连躲都不躲,九嫣到底是舍不得,所以落在沈江身上的那一拳不痛不痒。 “江儿,放开我!” 她别过脸,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九嫣的脸颊恰好贴上他的胸膛。 “若我说,我不放呢。” 沈江戏谑的声音在九嫣头顶响起,九嫣浑身一震,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现在居然敢调戏起自己的师父! 九嫣登时又给了他一拳,毫不留情,伴随着沈江的一声闷哼,九嫣的心漏跳了一拍。 自己下手太重了么……为什么看到江儿痛苦,自己比他竟要难受千倍万倍? “江儿……打痛你了么?” 九嫣蹙着眉,柔荑轻抚上沈江的胸口,不想沈江突然抬手,瞬间抓住了九嫣伏在自己胸口的手。 “师父,你别这样,我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这话语中调戏的意味更加明显,九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正在为江儿变成现在这样而发愁并反思自己从前的教育是否有问题,沈江又一次凑上来附在九嫣耳边轻轻吹一口气,吹得九嫣痒丝丝的。 “师父,若不是因为你爱的是师伯,我真恨不得替师伯解了你身上的销魂散呢。” 面对小徒弟这般言语露骨的调戏,九嫣回应他的是极度冰冷的目光。 “师父生气了……那我现在要做什么?是对方才那些话道歉呢……还是向师父表白呢?” 说完,沈江不再理会九嫣惊异错愕的目光,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的目光,之后一字一顿地说: “我喜欢你,九嫣。” 第九十三章 枷锁上身 沈江此刻也不管什么道义不道义,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今后恐怕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江儿……你疯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小徒弟对自己的心意,但乍听到这样赤裸裸的表白,九嫣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九嫣,你瞧我像是在开玩笑么?反正,我也将不久于人世,这些话,我若是再不告诉你,恐怕我到死也会后悔。九嫣,我不奢望你回应我,你只需知道,你有一位小徒弟,在临死前终于鼓足勇气,向心爱之人告白。” 沈江自嘲地笑了笑,眸中隐有泪光闪烁。 “看来,你与师伯的喜酒,我是喝不到了。” 这样,也好。 “江儿我……我现在,不想与你探讨这个问题。” 说他罔顾纲常也好,说他乱伦也罢,到底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说让她放弃他是不可能的。沈江的安危现如今高于一切。 “你听我说……你向仙界撒下如此弥天大谎,玉皇绝不会放过你,现在只求把你所受伤害降到最低。你等下到了仙界,关于此事的内容什么也不要说,一切听师父的就好。” 九嫣此刻跨坐在他的怀里,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认真讲话的神情让沈江看在眼里不禁心潮荡漾。这种感觉,好似一粒小石子投入水平如镜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并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江儿,你听到吗?” “……” “江儿?” 沈江看她的神情又炽热起来,九嫣这才想到他二人此刻相拥的姿势到底有多暧昧,也不顾沈江的感受,硬生生掰开他环绕在她背上的手,站起来跺跺脚。 沈江看着她不停躲闪的目光只觉好笑,随意倚在身后岩石上,抬头看她。 “好,我答应你。” 沈江说得那么认真,以至于他自己都差一点相信了。 嗯,只要到时候沈江不说话,她就有把握去护他周全…… “对了,九嫣。” 沈江似乎想起了什么,取出自己藏好的两样神器。九嫣接过神器,并将秋水剑同它们放在一起。 “这神器,的确是我偷来的——” “到时候,如果仙界问起,你为何要盗偷神器,你便回答,是为师指使的。” 沈江漠然地看着九嫣,忽地笑了。 “若我不说呢?” “江儿!我是你师父,你不能不听师父的话。” “我早就不把你当师父了,所以我也没必要听你的话。” “你——” 眼瞧着九嫣又要动怒,沈江心疼她身体还未完全康复,只好先顺着她的意愿回答: “好,我也答应你。” 女人都是容易哄的动物,九嫣也不例外。 沈江抬眸看她,神色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仙界。 玉皇面色铁青,其他众仙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堂堂仙界统领,被一个少年郎戏弄,耍得团团转,任谁也不可能不愤怒的。 自九嫣带着沈江踏入南天门的一刻,立即有十几位仙兵齐刷刷向沈江涌来,不分青红皂白反剪了他的手腕,之后枷锁上身。从始至终沈江都没有反抗过一下,九嫣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可现在的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沈江戴上沉重的枷锁,被仙兵粗鲁地押送至大殿时,玉皇的面色再也绷不住了,他随手抄起一只茶盏,直直向沈江额头飞来,沈江利落地翻身,轻轻松松躲过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这孽障!还敢躲!” “不躲就会挨打,沈江可没有那么傻。” 论口舌,玉皇当然不是沈江的对手,但论权力,玉皇倒是有千万种方法让他闭嘴。他冲着仙兵暗暗使了个眼色,那仙兵立刻会意,狠狠踢了一脚沈江的膝盖内侧,沈江吃痛,小腿一麻,整个人就被强制性地按在地上。玉皇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想沈江即使落到如此境地,那一双眼眸依旧无悲无喜,璀璨如夜空中的星子。玉皇没有看到预想之中的沈江痛苦与恐惧的模样,脸再次沉下来。 “你这孽障,别得意!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玉皇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沈江再次轻蔑地笑了笑。玉皇见他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来人——” “玉皇请息怒,可否听九嫣一言?” 九嫣知道,依沈江的脾气,哪怕下一秒让他上刑场,他也不肯向玉皇低头服软。这种性子会吃亏,毕竟现在,是玉皇主宰了他的性命。 “神尊大人,朕还没来得及请教您呢,当初迷得那魔君璟寰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现如今又让您这小徒弟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您究竟是使了何种手段,真是让朕佩服不已。” 这件事情毕竟是九嫣引起的,玉皇虽然气恼沈江,但是对于“始作俑者”九嫣,到底也不会有些好脸色。 只是他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是谁逼迫九嫣前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受了重伤还差一点送掉性命?现如今九嫣终于平安归来,可玉皇丝毫不关心九嫣的身体状况也就罢了,反而对她冷嘲热讽。这让九嫣也冷了眸。 第九十四章 承担责罚 “玉皇,你说话放尊重点!” 沈江一双眸中满是怒火,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被旁边那些仙兵按倒在地,即便如此,他依旧犹有不甘地怒目而视玉皇,好像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杀了他。 无论他们怎么辱骂自己 都可以,但不许他们表露出半分对九嫣的不敬! “江儿。” 九嫣低声呵斥,沈江最终也只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九嫣垂眸,两排小帘子般的睫羽遮住那双潋滟紫眸,遮住了她所有心思。 她负手而立,身上的衣着仍是前往妖界那日换上的紫红色纱衣,却没有半点污渍,也不见半分褶皱,因为九嫣习惯了干净。 “玉皇,你不必如此嘲讽九嫣,九嫣只是想告诉你,此事之过,在于九嫣。” “九嫣你说什么胡话!” 猛然间,一阵清冷而又略显焦急的声音传入沈江耳畔,沈江抬眸,发现夏遥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里,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九嫣。之前只顾着与玉皇斗气,竟未发现夏遥也在这里。 沈江弯了嘴角,有他在,要想让九嫣全身而退可就容易多了。 沈江挺了挺腰背,什么话也没说。他答应过九嫣的,就绝不会反悔。 九嫣并没有在意那旁的夏遥,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让沈江有种莫名的高兴,这说明,在九嫣心里,心上人与徒弟相比,徒弟还是占些分量的。 “当日九嫣粗心被抓,孟则在九嫣身上下了两种毒药。怪九嫣自制力不强,沈江孝顺,不愿看到师父受苦,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沈江欺骗仙界,其罪当罚,只是此事九嫣的责任也是推脱不开,要罚,当由九嫣与沈江一同受罚。” 九嫣此言一出,仙界众人皆唏嘘不已,常人遇到这种事,定然会想方设法替自己开脱,恨不得不认识犯错的那一方才好。而月九嫣……真不愧为上古神,居然还主动要求受罚。 “哼,神尊大人,您的护短可是在六界出了名的,好啊,既然您主动要求受罚,那朕就遂了您这心愿!” 看得出来,玉皇这次是真的动了气,这不仅仅是损失多少仙兵仙将的问题,更是玉皇作为一个仙界统治者的尊严受到挑战的问题。 可奇怪的是,沈江依旧一言不发。 “玉皇,九嫣还有一言。沈江到底是个孩子,况且此次不仅没有神器损失,还寻得了玉笙琵琶。将功补过,玉皇对沈江,实在不宜惩罚过重。” 没有孟则的妖界如同一盘散沙,妖王年老不足为患,而玉笙琵琶里注入了九嫣那么多的法力,封印应即刻要解开,这样,修为高深的人都能够感觉出它的存在。玉皇不会傻到攻打妖界后放弃玉笙琵琶。 玉皇的眉心难得跳了跳,玉笙琵琶的确在他手里,此次出兵妖界也算歪打正着夺得了神器,仙界也不算吃亏。只是玉皇心胸狭隘,惩罚沈江纯属是公报私仇,九嫣此言不偏不倚打消了他这念头,若玉皇一意孤行,那可就真真是显出他的小气了。 “既然神尊大人执意要为沈江求情,那么就由神尊大人,替沈江承担应有的责任,如何?” 月九嫣说了这许久,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保护沈江免受刑罚,他们师徒两个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挫挫他们的锐气也好。 九嫣不发一言,表示没有异议。可夏遥怎么忍心看着心上人受苦? “九嫣,你醒醒吧——玉皇,此事明明是沈江之过,怎可凭空安在九嫣身上!” “玉皇,根据仙界律法,九嫣沈江之过,当处以诛仙锁之刑,九嫣可有说错?” 九嫣对于夏遥对自己三番两次的开脱不置一词,狠心程度就连沈江看了也惊异不已。九嫣这哪里是对待心上人的态度啊…… 一听到“诛仙锁”这三个字,众仙齐齐变了脸色,看来神尊大人狠心,对待自己也绝不手软呐…… “诛仙锁十道……” 九嫣勾唇一笑,可吐出的字却令人闻者心惊。 “沈江最多承受一道,剩下的,就由九嫣替他承担吧。” 夏遥险些被她气得疯掉,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也知道,就算是他竭力阻止,以九嫣言出必行的性子,是绝不会出尔反尔的。 诛仙锁十道,这的确是仙界定的规矩。只是这十道诛仙锁,却不是谁人都能承受得起的…… “那好,朕就依了神尊大人。沈江,你可有什么异议?” 在众仙心中,按照沈江那份舍命救师父的孝心,他不会任由九嫣替他受罚。不料沈江却轻轻松松地说出:“无异议。”九嫣舒心地笑了笑。 不料沈江接下来的回答却令众仙大跌眼镜。 “沈江救九嫣,可并不是为了所谓孝心。” 九嫣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揪起,她隐隐觉得接下来沈江说出的话会造成一个她无法控制的局面。玉皇面上微微带了薄怒。 “那你说,你救你师父,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爱她。” 第九十五章 处以极刑 九嫣一个站立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江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最初的无奈已逐渐被理智与冷静所取代,现在唯一的解决方法转移众人注意力,让大家误以为是江儿为了保护自己而说的谎话。 一时间众仙众说纷纭,有一部分痛骂沈江罔顾纲常欺师灭祖,还有一部分对沈江宁可舍去名声也要保护师父的行为感慨万分。但有两个人和大部分仙的反应是不同的,一位是夏遥,很显然他是相信了沈江的话,早先他便在怀疑沈江对九嫣的情意,如今猜想得到证实,滔天的愤怒几乎遮盖了他的理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沈江碎尸万段!还有一位则是玉皇,自从那日沈江擅闯南天门,打伤他那么多仙兵那刻起,他就恨沈江恨之入骨。只是当时他受了沈江“蒙蔽”,心想等攻下妖界后再来找沈江算总账,可不料半路杀出个那么护短的月九嫣,据理力争将他“复仇”的计划全部打破。他的本意只是要狠罚沈江,月九嫣对他来说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所以他也不愿惩罚月九嫣。那诛仙锁虽然厉害,但仅一道落在沈江身上,他好生休养几日也是可以恢复的,这完全违背了玉皇的本意!现在可好,沈江自投罗网,整出段违背纲常的情愫,又有夏遥在这,月九嫣再想护住她这小徒弟可就不容易了。 “九嫣,我有没有胡说,你的心里最清楚……” 尽管在这样严肃的时刻,因为沈江的这句话,现场气氛瞬间暧昧不明。 “你难道忘记了,方才在山洞里,你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众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向护短的神尊大人居然打了沈江…… 九嫣在落下这一巴掌的时候心也是倏忽痛了一下,这一巴掌用了她十成的力气,到现在掌心还是火辣辣的,而沈江的左侧脸颊已然见红肿。九嫣自然不落忍,可如果她不这么做,分散开众人的注意力,沈江必死无疑。 傻江儿,为了救她,真的不惜牺牲自己到如此境地么? 他知不知道承认乱伦的后果是什么?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啊! 不管怎么说,事情发展到这等境地,绝不是九嫣可以力挽狂澜的。 “江儿……你为何不肯听我的话呢?” “九嫣,你的话,我岂敢不听呢……你告诉我,凡是有关此次救你的话不许说,一切都听你的,我没有违背你的话呀。” 九嫣细细想来,是的,当时的她的确对沈江说过这样的话,以至于让他抓住了话中的漏洞。 “但是我爱你,这是不争的事实,难道也包括在这范围之内么?” “你!不要说了……” “沈江只知道,做人要诚实。” 眼看着一场审判被他师徒二人生生搅成了回忆风花雪月的情史,玉皇终于怒不可遏,接连摔了三个琉璃盏后,四座俱寂。 “你们两个够了!沈江,你这孽障好大的胆子!” “沈江一向胆大,多谢玉皇夸奖。” “你!” 玉皇背着手,在主座前来回踱步,愤愤地骂了几句“孽障”后,气氛降至冰点,周围仙人均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说玉皇啊,亏你还是仙界统治者,连最简单的道理都悟不出来,我看以后啊,你这位子直接让给我好了。” 周围仙人再次摇首叹息,有些胆小的已经别过脸去不敢看了。敢于公然挑战这位暴躁易怒的玉皇的权威,沈江可是第一人,天知道沈江即将面临着怎样的下场。九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晓得他到底要做些什么,沈江对她微微一笑,如一缕清风拂面,让九嫣烦躁的身心清爽了不少。 “你这孽障还嫌惩罚不够是不是!你——” “诶,玉皇,你先别着急,听我分析得有无道理。首先,救九嫣完全是我的一厢情愿,九嫣被抓并不是因为她粗心大意,而是沈江连累得她。不管怎么说,在这件事里,九嫣是最为无辜的受害者,身为玉皇,不仅连这些理念都混淆不清,还施以九嫣如此重的刑罚,你自己说,是否还是退位让贤才对得起众人啊?” 这下,连一些年长的仙人也听不下去了,沈江其人,就那么喜欢受虐么?九嫣的紫眸里已有些晶亮,沈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眸中闪过一刹那的心疼,之后就当做没看见一样。 “好,好……孽障,你,很好!你当那十道诛仙锁是这么好受的是么……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的视死如归!你罔顾纲常,依仙界律法,当处以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来人啊!把沈江押下去,关入天牢,三日后行刑!” 现在众仙看沈江的神情已不再是厌恶了,大多数是怜悯与同情。这诛仙锁与天雷刑皆是六界数一数二的酷刑,就算沈江法力高深已可独当一面,十道诛仙锁或许他可以支撑着受住,但那天雷刑呢?只一道,便可让他魂飞魄散了吧。而他为了救月九嫣,居然故意激起玉皇的愤怒,玉皇在极怒之下定然恨不得他受的苦越多越好,这样便可保住月九嫣免于遭受那些刑罚。而以玉皇的脾气,无论月九嫣再说什么为沈江求情的话,玉皇也不会理睬的。 沈江这步棋走得妙呀! 这时候立刻有几个仙兵前来缉拿沈江,沈江便乖乖地随他们去。九嫣一直站在他身边冷眼旁观,直到沈江被带走,消失在她的视野里,九嫣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九嫣!!” 九嫣在倒地的瞬间看到的是夏遥师兄不带丝毫掩饰的心疼与焦急的脸,而现在的她满脑子里都是沈江的音容笑貌。 心中一涩,九嫣便不争气地昏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 大梦初醒 待九嫣醒过来,已是三日之后的事。 在这三日内,九嫣高烧不断,就连睡梦中也喃喃呓语,夏遥试了好多种办法,都无法让九嫣在睡梦中醒来,不仅如此,她的体温还越来越高,无论是用冰敷,还是传送法力,都无法使她的体温降下来。夏遥连续照顾九嫣三日三夜未合眼,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紧握九嫣的手只企盼着她能够快些醒来,只要她醒过来,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九嫣昏迷这三日,实则是做了一场梦,一场长长的梦,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的思绪永远停留在梦中,不愿醒来…… 那是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沈江的时候。 当时的她趁雨后,不顾师兄的反对,偷偷到挽昭山脚下采一种草药。那草药含有剧毒,但经过适当处理后可作为起死回生的良药。 若当时,她并没有去采那种药,她与沈江,是否会永不相见,也不会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他向她问通往挽昭山顶的路,她惊异于他小小年纪便天生煞气。挽昭山从不收徒,要收也不能收天生煞气的人作徒弟,但她突然对这高傲的孩子产生了兴趣。 故意让他与夏遥师兄相见,因为她知道,以夏遥师兄的脾气,对于擅闯挽昭山的人的处理方式只有一条:格杀勿论。当时她就躲在不远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面对夏遥师兄极富杀气的一招,他的表现超出她的想象。他并没有害怕或想着逃跑,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与信念,就在那种危险时刻,他还不忘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小姑娘情夕。 她内心的冰山一角终于融化,出于赞赏,她出手救下了这勇敢的少年。 很幸运,这个少年,他通过了她的考验。她决定要收他为徒。 能够成为世间唯一上古神的徒弟,那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她以为他定会对自己感恩戴德,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与自己的想象大相庭径。 或许……是他们之间有所误会吧。 所以,当他问起她为何要收他为徒时,她才会玩味着笑道:“因为,我是你的师父呀。” 这几年一直过得平平淡淡,傲慢的小公子在她的悉心照料下生成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映他眉目如画,乍一看,竟比她那师兄夏遥还要好看几分。而几年前随他一起入住挽昭山的那小丫头,如今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只是那姑娘一向喜静,平素里除了用膳的时候会随他们一起,其余时间便住在自己的卧房里读书,或是去后园侍弄花草,也不随着她修习仙术。不过沈江经常会去找她聊天,久而久之,她九嫣几乎忘记了双雪殿还有一位清纯甜美的姑娘。 霎时间画风突变,变成了在妖界她被孟则下了两种毒药的时候,当时的她痛苦得几欲昏阙,一阵是刺骨的寒,一阵又是火烧的热,还夹杂着一种奇异的难受的感觉,她被沈江护在怀中,看着沈江的脸出现幻影,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去紧紧地交缠住他,不管不顾地想要吻住他的唇,汲取那一点点冰凉,为她火热的身体降温…… 不不不!她在想些什么!他可是她的徒弟啊…… 原来,她竟已不将他当做是徒弟了吗? 不会的!一定是因为他长相过于俊美,她误将他看作是夏遥师兄! 当孟则问起她喜欢的人是谁时,她好怕孟则说出的名字是他,所以才急急忙忙拿出夏遥师兄作挡箭牌。 服下销魂散后,便只会对自己心爱之人动情,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只是她不敢相信,所以才欺骗自己爱上了夏遥师兄,她也一度以为自己是真的爱上夏遥师兄。直到他为了救她不惜一切代价,在天庭与玉皇据理力争只是为了护她,她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她根本就没有爱上夏遥师兄,她面对沈江的表白并没有觉得反感,反而还有些心动的感觉……她的确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只是她怎么可以爱上他,怎么可以…… 她的眼前忽然一片清明,她想起了沈江为了护她被打入天牢,三日之后将以极刑处死…… 不!不可以!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这天地间,她要去救他,不管怎样,先保住他的性命再说啊! 她开始在梦里挣扎着想要醒来,可是越来越深的梦境使她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她很快便意识到自己陷入执念。内心默念两遍清心咒,增强自身意念后,很快便打破了梦境执念。 “啊!” 九嫣大口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入目是一片粉色的帷帐,原来是在她自己的房间。 刚刚从梦境中醒来,九嫣的身体还有些虚脱,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她裹着被子苦思冥想片刻,才猛然想起她还有重要事情未做。连忙下地,随意套上鞋子就要往外跑。她身上的衣裙已被换过,想来是泠儿换的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响,夏遥端着一碗药汁踏入九嫣房间,而九嫣也恰好跑到房门口,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不留神他二人便撞了个满怀,夏遥手里那碗药汁一滴不剩地撒在他二人的衣裙上。 看到九嫣终于醒来,夏遥的惊喜岂是可以用语言形容的,还未等九嫣开口,夏遥便一把搂住她,头深深地埋在她颈窝处,这让九嫣把要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还好夏遥只抱了她一瞬,很快他便慌忙松开九嫣,心疼地望着她的衣裙,抬起她的手检查有没有烫伤。 “九嫣,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事?” 九嫣现在只想快些救下沈江,也来不及理会他的关心,急急切切地提问。 “师兄,我昏睡了几日?” 夏遥好奇她为何要问这些,一边仔细地为她清理药渍,一边回答。 “三日,怎么了?” 三日,那今日不就是沈江受刑的日子吗? 她顿时也顾不得与师兄寒暄,她能够猜到,这三日夏遥师兄定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她,只是她来不及对他说一声谢谢,一把推开他向殿外跑去。 夏遥不明所以,立刻拦住了她。 “你的身子未好,你要去哪里?” “去救沈江啊。” 一听到这个名字,夏遥的眼神倏忽变冷,他再一次搂紧她的身子不让她挣脱,同时语气冰冷附在她耳边。 “不许去!” 第九十七章 想方设法 九嫣难以置信地看着夏遥师兄近在咫尺的怒容,在她的记忆里,夏遥师兄对她向来是温和有礼,即使她做下了一些他极力反对又危险重重的决定,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最后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宠溺地轻柔她的刘海儿,交代她要万事小心。可今儿个怎么…… 九嫣百思不得其解,偷偷观察夏遥师兄的神情,大部分都是她司空见惯的担忧,还有一小部分是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仿佛是在……吃醋? 九嫣这才意识到为何这次夏遥师兄会反应如此剧烈,原来他是因为三日前沈江在天庭当着众仙的面对她的那场表白而萌生醋意,认为她是由于对沈江有莫名的情愫才执意要去救他。 尽管夏遥师兄的猜想是正确的,九嫣也并不觉得爱上自己的徒弟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地方。虽然她已位列仙班,但到底还是上古神,她生性洒脱,本就不满于仙界那些条条框框,她认为只要男女二人两心相悦,纵使是师徒相恋又如何?之前她用凤卿卿的典故来给沈江举例子,提醒他不要罔顾纲常,是因为沈江是仙籍,仙还是要守作为仙的规矩。既然她的心意已得到证实,沈江又爱她入骨,等救下沈江后,她也是时候要向沈江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只是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的夏遥师兄,可能就要受些委屈,九嫣要说一声“对不起”了。这么多年的陪伴,可惜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脱离夏遥师兄的禁锢,救下沈江。所以她只好先将自己的心意隐藏起来。 “夏遥师兄,沈江是九嫣的徒弟,没有他,九嫣连性命都不保。做人要知恩图报,无论如何,九嫣也要将沈江救下来。” 九嫣说完这些自以为感人肺腑的话语,就想一把推开夏遥,不料夏遥却抱她更紧。 “夏遥师兄,你……” “你告诉我你想怎么救?用你的命来救吗?那诛仙锁和天雷刑,你以为你能撑得住?” 夏遥唠唠叨叨说了这好些,九嫣越听越觉得心烦意乱,最后干脆一甩手,粗暴地推开紧锢着自己的夏遥。夏遥踉跄了两步,显然是没想到九嫣会这么做。九嫣的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当然,只是不忍而已。 “呵!九嫣,你告诉我,你去救那个沈江,到底是因为什么?” 九嫣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慌乱,她冷下心来,摆起一张严肃脸,直视着夏遥的眼睛。 “因为沈江是我的徒弟。” “果真如此么?九嫣,你别再骗我,你救他,是不是因为——是不是因为你对他动情了?” 九嫣恰到好处地皱了皱眉,那意思是提醒夏遥不要胡想乱想。不得不说,她的演技很好。 “我没有。师兄,请你让开,我只是在履行作为师父的责任。” 九嫣本以为同他说了这些夏遥师兄应该不会再阻拦,可没想到,夏遥直接耗尽自己一半的功力,在整个房间布下结界。九嫣这下真的恼了,救沈江是一件争分夺秒的事,怎么经得起这般耽搁。她直接凝聚内力一掌打在结界上,可不料夏遥突然口吐鲜血,就好像施加在结界上的法力全部转移到他身上一样。九嫣见状,忙收回自己的法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干着急。 “师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遥因刚刚消耗了大部分法力,又生生挨了九嫣那凝聚满法力的一掌,正弯腰扶着门框咳血不止。九嫣无法,她定然不能硬闯出结界,夏遥师兄使用的是移位术,就是将自己一半的生命都注入结界,他人打在结界上的法力相当于转移到夏遥身上,若是结界破损,那么夏遥也就没命了。可以说,夏遥是在用他的生命做赌注,赌她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同时,他也很想知道,在九嫣心中,他与沈江到底谁更重要。 很好,他赌赢了。 九嫣只能先搀扶着夏遥走回里屋在床榻上坐好,夏遥缓了一会才可以开口说话,不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紧九嫣的手,将她拽进自己怀中。 “九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那日,沈江告诉我,说你在妖界的时候,承认了你爱的人是我……是真的吗?” 九嫣不由得怔忡,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苦想了一阵子,她才突然醒悟过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日在妖界,她为了不让孟则说出她爱上的那个人是沈江,情急之下才谎称自己爱上了夏遥师兄。没想到这小徒弟记这些话竟记得那么真切,还主动告诉了夏遥师兄…… 九嫣不由得好笑,岂料她那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在夏遥看来就是承认。当下有些紧张得不知所措,思索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望着她的眼睛。 “九嫣……你是真的,爱上我了,是么?” 嗯?九嫣侧眸,恰好对上夏遥那一双疲累却又满含惊喜的眸子。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方才那一笑使他误会了。既然这样,那……那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好了。 九嫣将她那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尽情展露出来,垂着眸,红着脸,好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道出一声“是”。 亲耳听到她的承认,夏遥自然是惊喜万分,可他却不知道,九嫣到底将多少愧疚隐藏在心底。他不禁又抱紧了她一分。 “好……那既如此,我就更不能让你去救沈江了,那事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九嫣见此招对他不起作用,又不能同他硬碰硬,决定继续演下去。 “不对,师兄你想啊,沈江是我的徒弟,那以后他自然也是你的徒弟,他还要唤你一声‘师丈’呢。沈江是我唯一的徒弟,我不能见死不救。” 为了增加真实性,九嫣还状似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不料夏遥冷冷地从九嫣怀里抽出来,这让九嫣有些摸不清头脑。 “九嫣,你别傻了,你把他当成徒弟,可他把你当成什么!” 夏遥这话越听醋味儿越浓,原来他是怕救出沈江后沈江会继续对九嫣纠缠不清,夏遥才不会傻到救一个情敌的性命。 “那,到底怎样做才能让你安心!” “除非你答应我,待过些日子后,你要凤冠霞帔嫁给我。” 听了夏遥的要求,九嫣差一点露出破绽,要救沈江,除非要嫁给夏遥师兄?这终身大事岂可儿戏?她九嫣赌不起啊! “夏、夏遥师兄——” “你答不答应?” 现在只有夏遥放行,她才有可能去救得沈江。不管现在让她答应什么要求,她都要应下,毕竟现在沈江性命交关。 “好,我答应你。” 直觉告诉九嫣,夏遥师兄绝不会就这样放过她。 “嗯,既然你快要成为我的新娘子,那我更应该要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救沈江之事太过冒险,我不同意你去。” 九嫣的直觉果然没错,从前她没看出来,夏遥师兄居然也有耍无赖的时候。 “你——我就不信,你还能困我一辈子!” “我不会困你太久,等沈江死了,我就放你出去。这样吧,等他死了,我允许你去为他收尸。” ……要真等那时候,沈江都魂飞魄散了,还收什么尸啊! 突然,九嫣紫眸咕噜噜一转,计上心头。 “师兄,沈江的命,我不去救就算了,但是,你总要让我,去为他饯个行吧。” 她装作心灰意冷的样子,紫眸中再无半分笑意。 第九十八章 为他送行 夏遥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头也是一窒,几乎都要软下心来应了,九嫣敏锐地注意到夏遥表情的变化,演得更加努力,又啪嗒啪嗒挤出几滴眼泪出来。 “师兄……沈江再不济也是我的徒弟,到底师徒一场,你说担心我,不让我去救他,我认了,但是你总不能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吧……” 九嫣越说越动情,眼泪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止都止不住。夏遥虽然不想让九嫣去见沈江,但是更不想让九嫣伤心啊。当下只得心疼的揽过她,一边顺着她的长发一遍柔声安慰。 “九嫣……唉好吧,我答应你,你去吧。” 九嫣眼神一亮,但怕她表现得太兴奋会露馅,所以九嫣只好按耐住心中的喜悦,抽抽搭搭地委屈着问他:“真的吗?” 夏遥不情不愿地撤了结界。 九嫣这才擦了擦泪水,离开夏遥的怀抱。闷闷地望着他,眼眶红肿。 “我去给沈江准备一件体面的衣服。” 说着快步跑进了沈江的房间。 九嫣在沈江的房间里翻翻找找,随意抽出一套白衣丢在床上,之后她还是在认真翻找一样东西,甚至催动了神识,终于在床榻底下的一个暗格中找到了一个金丝檀木的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水蓝色的玉佩,中间似有一条紫色的流水。 九嫣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拴在她刚刚找出的那套白衣里侧,等确定玉佩的确藏得很隐蔽后,才将衣服叠平整。 没错,这块玉佩,就是从前九嫣施下法送给沈江的那块,可用自己的性命保他平安,但自从沈江知晓了这件事之后,他便再也不将这玉佩随身携带,而是藏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可偏偏这玉佩只有随身携带才能起到保护的作用,九嫣也曾问过沈江,沈江回答自己不想因为自己的无能陷九嫣于险地之中。自此更加勤奋修习术法,他的术法突飞猛进,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九嫣也就渐渐不再要求沈江将那玉佩带在身上。 准备好一切,现在就等着沈江换上这套衣服,这样,他所受的伤就可以通过玉佩转移到九嫣身上,沈江也就有救了…… 这时,九嫣身后突然想起一声柔弱的呼唤。 “神尊……” 九嫣回眸,原是情夕。 情夕通过这些年在挽昭山的调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得像纸任风可以吹倒的小姑娘了,也逐渐与美丽二字沾了边。只是当下情夕脸色苍白,玉指死死扳住门框,泪珠在美目中打转,仿佛一个站立不稳就会昏倒一样。 九嫣慌了神,她当然知道在情夕心中她家公子意位着什么,自沈江出事后,她还特地叮嘱了夏遥师兄封锁外界一切有关沈江的消息,怕的就是让情夕知晓。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拦住。 “情夕,你别害怕……沈江他只是——” “神尊,方才您与掌门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情夕隐忍着极大的痛苦,她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呼吸,九嫣看在心里也不知如何安慰于她,正在心中思索着措词,情夕忽然间笔直的朝九嫣跪下—— “情夕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九嫣急了,她最见不得别人为她下跪,满满的愧疚感充斥着她的心。她急忙也蹲下来想拉起她,不料情夕又向她连叩了三个头。 “神尊大人!情夕求您了,救救公子!公子他不会平白无故犯错的,他是冤枉的啊!” “我自然知道他是冤枉的,可是——” 九嫣刚想告诉情夕自己的真实计划,却瞥见房门口一抹白色的衣袂一闪而过,话差点脱口而出又生生话锋一转—— “可是,他犯下的是死罪,我也救不了他啊!” 情夕一直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潸然滑过眼角,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九嫣一手轻轻拍打她的背,头靠在她的肩上,作安慰状,实则在她耳边飞快地说:“你先冷静一下。夏遥师兄在外面,我不好说出真实计划,但你放心,我定会护沈江周全。” 情夕闻言后渐渐停止了哭泣,九嫣连忙补了一句。 “所以,我带你去见公子最后一面可好?” 情夕这才反应过来九嫣方才的话,啜泣着说了句:“好。” 九嫣揽过她的肩,扶她慢慢站起来,走向门外。果不其然,夏遥就站在门口,来不及躲避,只好尴尬地解释。 “我……我只是看看你收拾好了没有……” 九嫣向他点点头。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夏遥瞥了一眼情夕,眼底滑过一丝不耐。 “这丫头也要跟着去吗?” “她也要去见她家公子最后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九嫣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总感觉语气怪怪的,心里头酸溜溜的,难不成是吃醋了?还好夏遥没在意这些,只是很自然地牵起九嫣的手。 “走吧,现在赶过去,沈江那小子应该已经受完诛仙锁了,肯定还有一口气。你趁着上天雷刑台那空挡给他送衣服吧。” 听到这个消息,九嫣眼眶一酸,眼泪差点滚落下来,还好她及时控制住。而情夕则是又不争气地抽噎着,九嫣捏了捏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担心。三人并肩而行飞向了天庭。 第九十九章 恩断义绝 沈江行刑的地点位于仙界极北部的一处刑台,是专门处置大凶大恶之人的地方。这里终年苦寒无比,即使是有些修为的人到了那里也会冷得发颤,受刑时,犯人的血滴落下来,没几秒就会结成冰。 诛仙锁只是其中一种刑罚,不过却是最痛苦的刑罚。是为那些私通魔界叛离仙界的仙人们专设的刑罚。 所谓诛仙锁,是将人的手脚用玄铁链牢牢捆在立柱上,再用两把铁钩由胸前贯穿两侧蝴蝶骨,使人稍稍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痛楚,紧接着,身后的立柱上会生出千万根铁钉,铁钉上布满了倒刺,刺入受刑者的全身上下。那时候,纵使是有轻微的颤抖,体内的倒刺也会拉伤人的皮肉,使之鲜血淋漓。只是在那种温度的环境下,恐怕鲜血还未流出,就已经冻成冰结在人的皮肤上再依靠人体体温慢慢融化了。 有些人往往还挺不过前面这几关就痛昏过去,但这些并不足以要了人的命,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之后将十根打磨圆润的约摸一尺长,三寸宽的冰凌全部打入人体几处大穴的位置,因为冰凌的形状是两头粗糙的,所以刺入人身体的过程会疼痛无比,之后由于冰凌刺入的缘故,血不会流出,但是刺入的冰凌无法取出,要靠人体体温逐渐融化冰凌,待到冰凌完全融化之时,血水混合着冰水源源不断地流出,伤口处也会变作一个血窟窿。 犯了通敌之罪的人,受的刑罚一般都是十道诛仙锁,根据罪孽轻重适当加减,但是绝大部分人熬不到十根冰凌完全融化之时就已经魂归地府,只有那么寥寥几人可以支撑到最后,却也是奄奄一息了。很显然,沈江就属于后者。 从某种意义来说,沈江是幸运的;但从某些程度来说,沈江又是不幸的。 当十根冰凌全部融化之后,禁锢在他身上的铁锁也终于松开,沈江连忙提住一口气,防止自己不争气地摔倒在地。现在这玉皇众人都等着看自己笑话呢,沈江岂可让他们如愿? 尽管现在的他浑身又痛又冷,嘴唇也被冻得乌紫,但他还是支撑着站立起来,一步一步准备走下刑台。要知道,受了十道诛仙锁还能站起来的,亘古至今他沈江可是第一人。就连玉皇的那些下属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说不出的赞许。 很快就有两个仙兵上前来提沈江,下一步,沈江就要前往瑶台去领受那传说中的天雷极刑。 沈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们拖着身体向前走。他的一袭白衣早已被染成血红色,身前十个血窟窿让人不寒而栗,身后更是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痛……真的很痛…… 这时,忽然有一仙兵高呼了一声:“你们快看,那不是神尊大人吗?” 这一嗓子,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沈江更不例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九嫣……你来做什么…… 真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正前方,一白一紫两道身影携手而来,那正是夏遥与九嫣,而跟在九嫣身边的则是情夕。 情夕刚刚到达这里时,冻得直往九嫣怀里钻,九嫣这才想到情夕只是个凡人,愧疚于自己的粗心大意又输送了些内力给她,情夕这才渐渐和缓下来。哪想到刚落地就看到了沈江鲜血淋漓的惨状,一行清泪还没来得及流下就因伤心过度而昏了过去。连忙有一位仙兵接住她并带到一旁。 沈江见到情夕的到来,心头悲喜交加,目睹了她的昏迷,更是发自内心的心痛,即使只是将她当做妹妹的疼爱。而当他注意到夏遥九嫣相牵的手后,苦涩在心间一圈一圈地弥漫,喉间又一次涌上腥甜,顺着嘴角流下,又冻在下颌处。 九嫣对于她自己的到来并不做过多解释,下意识地松开夏遥紧握的手,上前几步在沈江面前站定。紫眸冷冷地扫过擒拿着他的两个仙兵,那两位没见过世面的小兵蓦地被九嫣用这种神情盯着看,吓得连忙放了手。 九嫣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时间仿佛静止…… 终于,九嫣毫不留情地抓过他的手腕,沈江吃了一吓,想抽回手来,却发现九嫣只是在为他输送灵力,这才安下心来。 拥有九嫣的灵力,沈江的身体才渐渐恢复了热量,刚想开口道谢,却见九嫣将手中那件白衣展开,粗鲁地胡乱套在沈江身上,系好带子,看起来就像是用一块布匹遮挡住他的身体一样。 “既然决定要魂飞魄散,那也要换上个体面的衣服上路。” 或许是因为九嫣的语气过于冰冷,沈江也有些不舒服。不料九嫣接下来的话让沈江几乎崩溃! “沈江,从此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徒弟了。” 第一百章 略施小计 九嫣此言一出,沈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颤声反问。 “九嫣……你说什么……” 九嫣蹙眉,这话,她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难道听不懂?还是他不理解她的心意呢? “我说,我要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沈江之前的所有隐忍,受刑后的强作坚强,在此刻,在听到九嫣的话的这一刻,全部轰然崩塌,若不是因为他有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此刻恐怕已经支撑不住了吧,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沈江苦笑,也是,对于他这种欺尊罔上,乱伦爱上自己师父的人,九嫣将他逐出师门,已是对他最大的恩典。就像师伯当年对待卿卿那样,更何况,九嫣与师伯是两情相悦,他这样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他曾经问过九嫣乱伦的后果,没想到到头来自己也如同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唉,真是作孽啊。 九嫣看着他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的神色,显得有些无奈。他果然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解除二人的师徒关系,他们今后的相恋便视为乱伦! 可夏遥师兄还在这儿,她也不好与沈江解释清楚…… 傻沈江,还以为她不要他了是吗…… “九嫣,既然送别完了,那就让玉皇押沈江去瑶台吧。别误了时辰。” 夏遥不知何时站在九嫣身后,无比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作亲昵状在她耳边磨蹭。从夏遥这个角度看,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沈江神情中的怒火与无可奈何,不由笑得更加放肆,仿佛在昭示着九嫣从此以后的归属。 夏遥与九嫣恩恩爱爱的情景,沈江一秒钟也不想看,因此在两个仙兵前来提他的时候,他毫无怨言地随他们离去。 “九嫣,咱们先回挽昭山吧——” “师兄,我想跟过去看看。” 万一沈江半途发现了玉佩,并叫人取下来可怎么办? 夏遥这回真是有些疑虑。 “九嫣,我总感觉你怪怪的,先是和沈江断了师徒关系,又要去瑶台亲自看他受刑。你不是最疼爱你这小徒弟么?怎么忍心接二连三伤害他?” 并非他多疑或不愿相信自己的心上人,而是因为九嫣此举大反常态,不像是她的风格……夏遥总感觉九嫣有事情瞒着自己。 “师兄……我这样做,你不喜欢么?” 九嫣实在揶揄不出什么措词,干脆马马虎虎地应付过去。 “九嫣……你这样做,是为了讨我欢喜么?” 九嫣没料到师兄会这样认为,不过再一想,与其让他怀疑,就这样让他误会着也好。当即羞涩地点点头。 夏遥自然很是欢喜,即使并不表露出来,可他还是握紧九嫣的手,并与之十指相扣。 “九嫣,夏遥此生,有你足矣。” 九嫣不知该如何应对于他,只好笑了笑,跟着仙界众人前往瑶台。 其实她胡乱诌的措词,仔细想想就能发现其中纰漏,可夏遥师兄居然连话的真伪都不验明就选择相信她,果然恋爱之中的人智商为零。 第一百零一章 天雷极刑 瑶台 既然是受刑,那么沈江必然逃脱不了被五花大绑的结局。只是这一回没被绑在柱子上用铁锁锁住,算是对他的一大恩典吧。 瑶台下,仙界的几位长老正在催动天雷之火,此时的天空已有些雾蒙蒙的,估计这雷很快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沈江本以为,受天雷刑之前他一定会紧张,会怀念从前,但他并没有,甚至没有一丝想法,只期盼着这雷快些落下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一道就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在这种时候,沈江的目光还是飘忽着落在九嫣夏遥十指相扣的手上,奇怪,他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反而轻声笑了笑。 这两个人,真是说不出的般配啊…… 正遥想着,忽然天空中一声惊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其他仙人都有仙气护体,这雨根本淋不湿他们的衣裳,而沈江不同,受刑之后的他仙气本就虚弱,沥沥大雨打湿了他的全身上下,冲洗掉了他凝固在身上的血,九嫣送来的那件白衣也被染成血红色。让沈江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可怖。 天雷将至,沈江宁静至极,仿佛今日受刑之人不是他。 相反,九嫣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汗,且不说她从未受过天雷刑,不知自己能否表现得不露声色,就说以沈江的性子,受了刑而他却安然无事,岂能不怀疑?万一到时候发现了玉佩…… 二人各怀各的心思,直到真正的天雷被引出,落在沈江身上的时候,九嫣才回过神来。 九嫣连忙松开了夏遥的手,并退后几步至无人之处。天雷果真名不虚传,那蚀骨钻心的痛楚岂是常人可以忍受的?饶是九嫣做好万全准备,却仍为这痛楚皱了眉头。 夏遥以为九嫣心底还是心疼小徒弟,毕竟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多多少少会生出感情。走近她想要带她回去,不料九嫣捂住心口阻止他的靠近,夏遥定格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九嫣趁机退到众仙之后。夏遥也没想太多,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于她。 在第一道天雷落下后,沈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魂飞魄散的,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有意识,而且浑身上下无一点感觉,他疑惑地睁开眼,发现几乎仙界所有人都在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他。 沈江自己也不敢相信,若说他是凭自己的实力挺过了第一道天雷倒也罢了,关键是天雷落在身上怎么会无丝毫感觉…… 还未等他回过味儿来,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很快便是第四十七道,和之前一样,这四十七道天雷刑上身,重伤的沈江毫发无损。 周围仙人早已惊得合不拢嘴,有些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猜测沈江毫发无损的原因。同时沈江自己也在猜想,无意间瞥过人群,找了两遍都没有发现那一道心仪的俪影,他心下一沉。 九嫣呢? 忽然,一个大胆的念头萌生在沈江脑海中。 玉佩!从前被九嫣施过法的那块玉佩! 对!在自己经历诛仙锁后,九嫣来为自己送行,套上了这件白衣…… 沈江垂眸,果然发现自己胸口处隐隐闪光。之前九嫣为自己换衣之时未察觉,这场雨后,雨点打湿了白衣,这玉佩的形状自然可以看出。 想到这,他连忙冲夏遥大喊:“玉佩!我身上的玉佩!取出来!救九嫣!” 九嫣,你怎么可以那么傻…… 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第一百零二章 续魂救人 沈江可谓喊得撕心裂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声音。但不知他的话语所指何意,夏遥更是一头雾水,什么玉佩?九嫣又怎么了…… 思索着他回过头去,发现九嫣正在痛苦地抚着胸口,嘴角有一丝残留的血痕,夏遥大惊,九嫣何时受了伤?这又与玉佩何干?难道…… 这时第四十八道天雷已降临在沈江身上,和众人想象的一样,沈江毫发无损,而夏遥可以清晰地看见九嫣全身抽搐了一下,脸色又白了一分。 很快,夏遥几乎未经任何思索的,法力宣泄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沈江胸口的玉佩,沈江只听“哗啦”一声,那块他曾经最宝贵的玉佩已化作齑粉。 第四十九道天雷如期而至,没有了玉佩的庇护,这一道天雷可是着着实实落在沈江身上,除了一阵强烈的极致痛感,很快他便没了知觉…… “江儿!!!” 九嫣虽在极力忍耐着疼痛耗费了太多体力,但当她看到瑶台上那惨不忍睹的一幕后,终于不顾一切地哭喊出来,不顾身体的伤痛几近疯狂地想要冲上瑶台救下沈江,可是太迟了,他的肉身已毁,魂魄也十有八****九保不住。 之前的诛仙锁他所受之伤实在太重,否则不可能连一道天雷都经受不住。 她的泪水不可抑制地涌出,她想要冲上瑶台救她的沈江,可是夏遥一把抱住她的身体不让她做傻事,因为瑶台之上的天雷还在继续,他怕九嫣贸然近前会伤害到她自己。 九嫣踢打着,哭闹着,全然不复以往上古神的气质与威严。玉皇冷眼旁观,玉如墨则是站在不远处冷笑,而当她望见夏遥紧紧抱着九嫣神色中满是心疼时,又转化成了嫉妒和愤怒,忍不住出言讥讽:“哟,神尊大人,您那小徒弟是咎由自取,没了就没了,你就算哭瞎了自己的眼睛,他也回不来了啊!” 九嫣瞪了一眼玉如墨,神色中的凌厉气势让玉如墨轻颤着后退一步。 突然,九嫣似是发现了什么,停止了哭喊,眼泪也不顾得擦干,晶亮亮的紫眸一眨不眨只盯着瑶台上方才沈江魂飞魄散的地方。 因为她看到了,有一个幽蓝弱小的魂魄,在轻轻地跳动着。 只一眼,她也能看出来那魂魄是沈江的! 之前因为九嫣的哭闹,大家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瑶台上,只认为沈江受此重击后必死无疑,谁能想到他竟然还能残余一魂一魄呢?当下九嫣做出如此奇怪的举动,众人自然也看到了沈江那未散尽的魂魄,当即争先恐后地想要毁了他。 可是有谁的速度能比九嫣更快—— 只一眨眼,沈江那虚弱的魂魄此刻被九嫣牢牢地抓在手心里。 九嫣拼命地挣脱开夏遥的怀抱,像呵护最珍贵的物品将沈江的魂魄扣在手心里。之后当着众仙的面头也不回地离开瑶台。 夏遥本想追过去,但玉皇突然慢悠悠地说了句:“挽昭掌门,别追了,那沈江仅剩一魂一魄,还那么虚弱,这下,就算是月九嫣也救不了他了。” 夏遥细想来玉皇说得也有道理,但依他对九嫣的了解,她做任何事也绝不会毫无意义……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夏遥脑海中响起—— 九嫣无法救他,但九嫣养的一种花可以啊! 想到这,他也顾不得解释理由,顾不得思考九嫣对沈江的真实感情,用尽十成功力御风追了出去。 没错,若要救沈江,唯一的办法便是续魂花! 尽管九嫣受伤,可夏遥多多少少慢了九嫣一步,就在这几秒钟之间,九嫣已经步入双雪殿,并用移位术设下了结界。 九嫣心急如焚,根本无暇顾及太多,到后园的花圃中采了三朵续魂花,打算带到寒冰窖内修炼时,一转身却遇到了情夕。 自情夕在仙界极北刑台处昏倒之后,九嫣便派人将她送回了双雪殿,这丫头苏醒后不可能不担心沈江,可九嫣实在没空和她解释了,所以还没等情夕开口提问,九嫣便张开掌心,里面幽蓝色的魂魄轻轻地跳动着。 情夕吓得后退几步,颤声道:“这……这是——” “这是沈江的魂魄,现在还很虚弱,我会救活他的。” 九嫣简单交代了几句,不理会情夕向寒冰窖跑去。 寒冰窖特殊的地理环境应该更适合魂魄的修复与肉身的重铸。 九嫣将续魂花的花汁提炼出,和沈江的魂魄分别装入两个净瓶中,之后端坐在榻上,开始用三昧真火提炼净瓶中的花汁。 那四十八道天雷也不是闹着玩的,才一会儿九嫣便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忙深吸了一口气,支撑着自己继续用三昧真火源源不断地提炼净瓶。 第一百零三章 前功尽弃 这项工程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同时还要耗费巨大的法力。若九嫣未曾重伤,修复魂魄对于她来说是小菜一碟,但如今这些状况……九嫣也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不管吉凶与否,她都要赌一次。 与此同时,夏遥在自己房间里闭关,他翻阅古书,誓要找到破解移位术的办法。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九嫣犯傻。 一个是挽昭山掌门,一个是挽昭山的主人,此刻却都闭门不出,连声招呼都不知道打,这可急坏了楚殇和泠儿两个资历尚浅的孩子。师姐要持续七七四十九日修复沈江的魂魄,所以挽昭山最少要四十九日后才能有掌事之人。 玉皇一直忌惮挽昭山实力过强让他难以控制,此刻挽昭山无主,他吞并挽昭山是最容易的时候。楚殇泠儿两个孩子不成气候,根本无法保卫挽昭山的安全。这一点夏遥和九嫣不可能没想到,只是在他们心里,挽昭山是无法与他们心上人的安危相提并论的。 这四十九日,楚殇泠儿哪一日不是过得提心吊胆的,经常从半夜里惊醒,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迅速出山巡视,可谓苦不堪言。 好在四十九日很快就过去,在此期间,玉皇也并没有吞并挽昭山的想法。 夏遥即使拼尽浑身解数也没有找到破解移位术之法,只能悻悻地出关,而他却看到楚殇泠儿焦急地等待在他房门口。 “怎么……是仙界的人来了吗?” 难道仙界的人真准备趁火打劫,吞并他挽昭么? “不是……师兄……是……师姐……” “九嫣!九嫣她怎么了!” “师兄你先别激动……这已经四十九日了,师姐还没撤去双雪殿的结界……我们是怕,她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夏遥痛苦地阖了眸,看来,他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了。以九嫣的性子,若成功将沈江复活,她不可能闭关不出的。九嫣重伤过后用续魂花修复魂魄本就是强弩之末,照这情形,恐怕沈江还没救活,九嫣自己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这该死的女人!她以为她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当她的法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是不是!她是成心想让他担心死吗! 若九嫣身死,那么结界就会不攻自破,夏遥去双雪殿门口看了看结界,结界依旧坚固异常,说明九嫣暂无性命之悠。没想到,他夏遥苦修七七四十九日想要毁去的结界,现如今却要靠它来判断九嫣的安危。 而在双雪殿中,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九嫣的寒冰窖门口。 九嫣进入寒冰窖的时候太着急,并没有在门口设下结界。所以那窈窕的身影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寒冰窖。 九嫣处于寒冰窖的最深处,这一点那小姑娘很是了解。寒冰窖内岔路纵横交错,可她还是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九嫣藏身之所,可见对双雪殿的情况了解至极。 此刻九嫣正倒在冰床上昏迷不醒,她的身旁放了两个净瓶,那小姑娘连看也不看九嫣一眼,直接拿起那两个净瓶,微微勾唇。 这月九嫣还真是对沈江情深意切啊,不惜耗费掉她自己全身的法力也要将沈江的魂魄修复完整。沈江的魂魄有了醇厚的神力,当真堪称完美。 接着,那小姑娘讥讽地看了一眼九嫣,轻呵一声,怀揣两只净瓶离开了寒冰窖。 九嫣设下的结界只能防止外人进入,不能防止殿内的人出去。小姑娘悄悄拉开双雪殿的殿门,夏遥师兄弟三人齐齐在门口守候,她连忙又合上了殿门。 既然不能从正门离开,那就只好从偏门走咯。 偏门建于后园内,四周无把手,若想离开这里简直是轻而易举。 很快,小姑娘的身影便逐渐融入夜色中…… 距离夏遥出关后已过去三日了,夏遥也不厌其烦地在双雪殿外等了三日。结界毫无破损痕迹,九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愿出来?难道是沈江魂魄修复得不大理想? 此时此刻,在寒冰窖的最深处,冰床上的九嫣痛苦地扶额坐起身。 对于她自己的记忆只能恢复到当她终于将续魂花花汁完美提炼后,却再没有力气将其浇在沈江的残魄上,只想着睡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可看样子她应该睡了好久了吧,净瓶就放在身边……对,净瓶。 沈江马上就可以回到她身边了……九嫣四下摸索了许久,还是没有发现那两只小瓶子。寒冰窖里明亮如昼,她观望四周,临睡前她就是将净瓶放在身侧的啊,怎么会没有呢…… 九嫣心下一沉,净瓶,不见了! 第一百零四章 商讨对策 难道是结界破损?不应该啊,若有人当真打破结界,那她此刻岂能好端端的活着?既然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人偷走净瓶,那么只有从里面出去的咯? 一股寒气侵入九嫣四肢百孔,这双雪殿内,除了自己和情夕哪还有别人啊…… 情夕她为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沈江说情夕是他在上挽昭拜师之前在街上用一锭金子换下来的姑娘,说到底她当初只仔细调查了沈江的身份,关于情夕根本就没太在意,再加之情夕平时也安安静静的,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这次盗走那两只净瓶若真的是她,那她又有何目的?何况九嫣之前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魔气,她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 若真是凡间女子,又是如何进入这寒冰窖盗走净瓶? 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了,情夕是魔界的卧底,她隐藏了自己的魔气连九嫣都没看出来,这就有些奇怪了。难不成那情夕比九嫣的修为还要高……除非一样东西,可以掩饰住身上的魔气就算修为再高的人也无法发现…… 紫菱箫,最后一件未寻得的神器。 看来,紫菱箫已然落入魔界之手了。 九嫣踉踉跄跄地离开寒冰窖,就算她再急再怒再懊恼再自责,但她的内心却是无比的冷静。 双雪殿中并无人气,看来情夕早已离开许久了。九嫣叹了口气,挥袖撤掉双雪殿外围的结界。 那厢的夏遥正看着结界愁眉苦脸,当结界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楚殇泠儿的惊喜呼声中,九嫣慢慢地从双雪殿内走出。 三个人全都像疯了一般扑上去,团团将九嫣围住。九嫣的脸色很不好,一看便知修复沈江魂魄出了差错,但九嫣平安无事便好。 夏遥就算再不喜欢沈江,可看到九嫣这般模样,他还是会忍不住的心痛。揽过她的肩膀,头亲昵地抵在她的颈窝处,象征性地安慰道:“别难过了,九嫣,你若喜欢徒弟,在我们成亲后,我们可以再多收几个徒弟承欢膝下,你看这样可好?” 楚殇泠儿看到两人这举止暧昧的一幕纷纷坏笑着别过头去,泠儿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忍不住调侃二人,想逗师姐开心。 “是啊师姐,师兄都告诉我们了,说你们过些时日便成亲,师兄苦等了师姐这么多年,终于打动师姐你了。你们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泠儿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九嫣愈发深沉的脸色。 可惜夏遥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只当九嫣还是伤心,想方设法地要哄九嫣释怀。 “要不然我们将婚期提前几日?还是——” “我有说沈江的魂魄没修复好么?” 九嫣冷冷地开口,四面一下子安静。既然沈江的魂魄修复好,那么为何九嫣没带他出来? “情夕趁我昏迷之际,盗走了沈江的魂魄与提炼好的续魂花花汁。” 九嫣此言一出,众人皆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接下来九嫣说出的话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情夕,是魔界派来的内鬼。” “不可能的师姐!那情夕身上明明就是凡人的气息……” “可若是她有紫菱箫呢?” 再一次牵扯到神器,气氛瞬间跌至冰点,最后还是夏遥打破了一片沉默。 “九嫣,不管怎样,这里有我。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若是得空,便策划策划我们的婚礼。” “夏遥师兄,对不起。我——” “不要说对不起,九嫣,你进去休息吧。” 夏遥的表情很是凝重,他交代完这些话,连回绝的机会都不留给九嫣,便带着楚殇泠儿离开了。留下九嫣一人站在双雪殿外,咽下她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 我不爱你啊…… 第一百零五章 新任魔君 魔界魔宫中。 一位锦衣华服的红衣女子在周围众多魔兵的跪拜礼中,莲步娉婷,缓缓走向魔宫正中间的宝座。 她轻挥衣袖,优雅地落座,露出一张清丽可人的面孔,赫然是在挽昭山生活许久的情夕! 而此刻,右护法南宫潇向情夕抱拳施礼。 “南宫潇恭迎公主回宫!” 在其话音落下,周围魔兵也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恭迎公主回宫!” 情夕漠然看着眼前这一切,素手轻抬,淡淡开口。 “都免礼罢。” 南宫潇轻摇折扇,向底下魔兵一挥手。 “你们,都退下吧。” “遵命!” 不多时,空荡荡的殿内只剩下情夕与南宫潇两人。 “属下恭喜公主寻回魔君殿下!” 待众兵走后,南宫潇突然跪下,冒出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情夕显然对此很是受用,她随意看着指甲上的蔻丹,吐出的字如粒粒冰珠冷人肺腑。 “沈江的魂魄,修复得如何了?” 情夕一道目光如冰凌般直射向底下的南宫潇,南宫潇不禁一激灵。 “回公主的话,魔君殿下如今已康复,只不过他似乎……” 南宫潇欲言又止,情夕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魔君殿下,似乎忘记了从前的事情,且性情大变……嗜杀成性。” 情夕乍听闻这个消息后也是微怔,随即展颜,仿佛对此已在意料之中。 “魂魄受损后再重铸,失去记忆在所难免,至于他嗜杀成性……哈哈,真是天佑我魔界!我魔界不需心慈手软举棋不定的魔君,他的嗜杀当真是合乎本宫意愿。” “公主圣明……” 情夕玩味地把玩着她十指鲜红如血的蔻丹,忽的站起身。 “带我去看看沈江。” 南宫潇见状反而阻拦道:“公主,万万不可!魔君殿下现在心绪极不稳定,已经伤了我们十几个魔界弟兄了。公主玉***体金贵,岂可受损——” “是本宫身子金贵,还是魔君殿下身子金贵啊——带路!” 南宫潇无法,只好怏怏地合了折扇。 “公主这边请。” 在一间装饰极为华美的房间,床榻上坐了一位墨袍黑发的男子。绝美的容颜如画中走出的仙,绸缎一般的墨发丝丝分明随意披散在肩头,繁琐沉重的墨袍用金线勾角,穿戴在他的身上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王者气韵,飞扬的眉,邪魅上挑的眼角,高挺如玉的鼻梁,薄薄的红唇,与从前那眉眼如画的少年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比从前的沈江邪魅张扬了几分。 沈江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过身边几位魔界小兵,他们一个个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不敢抬头,只有一个不怕死的与沈江对上了眼神,立刻被沈江用内力隔空举向高处,那小兵吓得哇哇大叫,这时沈江凤眼微眯,伴随着他轻飘飘但内力十足的一句话,那可怜的小兵就被沈江弹指间毙命,连一缕魂魄都未曾留下。 “我说没说过不喜他人与我注视!” 其他人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们却都不敢抬头,也不敢吭一声,尽管大部分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这时一位伺候沈江洗漱的女婢走进房间,恰好目睹了方才沈江杀人的那一幕,不仅吓得一声尖叫,还将盆中的水洒了一地。 周围众魔兵已开始为那女婢作祈祷,希望沈江能让她死个痛快。 那女婢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沈江的眉头皱得更紧,瞥了一眼那女婢,出手如闪电,这一次比结束那小兵的性命更迅速。 “我说没说过,我不喜他人闹出太大声响!” 沈江突然广袖一挥,站立在他左侧的五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魂飞魄散。 “我不喜他人离我过近!” 沈江这一声警告后,周围幸存的魔兵皆屏着气息倒退了几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了这如修罗阎王一般的主子。 第一百零六章 一念成魔 而在房间外的阴影里,情夕与南宫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沈江不仅嗜杀,而且法力进步也很大啊……” 从前情夕在挽昭卧底的时候,沈江经常同她聊天,她自然是知晓从前沈江的法力情况。而现在他的法力比之从前更是锦上添花,与月九嫣应该可以打成平手,对付仙界那些小喽啰根本不在话下! “这样的沈江公子……本宫喜欢得很。” 情夕勾唇,眸中闪过一丝惊羡,紧接着不顾南宫潇的反对,莲步轻移,步入房间中。 这厢沈江本来就在气头上,又看到情夕视若无睹地公然违背他的话,尽管情夕笑意融融对他并无半分恶意,但现在的沈江可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见她华服锦饰便知晓她身份不凡,可那又如何? 沈江提真气正准备将她打得魂飞魄散,不料情夕居然顺势腿一软,扑倒在沈江怀中。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她瓷音糯糯,演得真情流露。 沈江哪里见过这么不符合常理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连推开她都忘记了。 “夫君……你可知道,萱儿这几日盼你盼得有多苦啊……” 周围魔兵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南宫潇也不忍看到这一幕,打开扇子别过脸去。 璟萱公主……您的演技真不怎么样啊…… 情夕的真名叫璟萱,是魔君璟寰的妹妹。 沈江何许人也,他对于璟萱这烂到家的演技已开始起疑心,璟萱连忙又抱紧了他的腰,力度好似她对沈江的感情一般不容置疑。 “夫君,萱儿听说你失忆了,萱儿都要难过死了……夫君,你真的不记得萱儿了么?” 沈江的忍耐几乎已达到极限,他讨厌别人的触碰,这女人真是不怕死! “夫君,我是你的娘子萱儿啊……都是那该死的月九嫣,狐狸精!” 原本强忍着暴怒不爆发的沈江在听到月九嫣这个名字后,心头倏忽一软,眼眶微酸,月九嫣这个名字好似一股清流缓缓流过心坎,冲淡了他所有的愤怒。 “你说月九嫣……她怎么了?” 沈江阴狠乖戾的神情没有了,反而添了些温柔的暖意。璟萱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月九嫣啊……她就是个狐狸精。” “呵!狐狸精?在我听来,这是夸人的话。” 不知道怎么,自沈江醒来后,他不记得这个世上的任何人,只有在方才听到月九嫣这个名字,他居然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前世今生。 “夫君,你不知道啊,都是那月九嫣联合仙界把你害成这样的!” 是月九嫣害死了自己?那为什么提起这个名字,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好似被触动了?让他那么情不自禁地……想笑? “那你便说说,月九嫣是如何害死我的?” “是这样的。夫君你原本是我魔界的魔君,欲夺得五行神器称霸天下!可谁料到那月九嫣万般阻挠,先是欺骗了夫君你的感情,又把你抓去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刑啊。是我好不容易才保住了夫君你魂魄不散,可是,谁想到……你居然失忆了……” 沈江配合地点点头,突然想起这自称他娘子的女子还抱着他的腰,破天荒地冲她柔柔一笑,甚至还亲手扶起了璟萱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周围众魔兵皆叹惋,心想这女孩子就是不一样。 “那娘子告诉我,怎样才能见到月九嫣呢?” “夫君……要见月九嫣作甚?” “当然要——向她寻仇。” 沈江自以为自己说得很真诚,可魔君殿下的确也高估了自己的演技,璟萱微怔,随后一计上心头。 “只要夫君,将仙界的神器抢过来,就可以见到月九嫣了。” 沈江侧目瞧她,缓缓问道:“神器?” “夫君是魔界之主,却总是受仙界那群人的欺压。只要夫君有了神器,不仅可以找月九嫣报仇,还可以一统天下!夫君说,如此可好?” 沈江淡勾唇,把玩着璟萱的一缕青丝,眸中寒冷一片。 “如此,甚好。” …… 第一百零七章 尝试爱我 仙界已然知晓挽昭山藏着魔界卧底并将沈江魂魄偷走之事,但他们却并不表态,九嫣也没指望着他们能表态,难不成那玉皇还会善心大发出兵魔界把沈江救回来不成?也太高估玉皇人品了。 魔界卧底潜伏仙界多年却不得而知是大事,神器紫菱箫落入魔界之手是大事,而沈江魂魄被偷便不是事了,现在的仙界哪还有人关心沈江的死活?所有仙界长老皆闭关商讨夺神器的对策,就连夏遥师兄也不知九嫣心中有多愁,还望九嫣策划婚礼之事。 九嫣怎会答应与他成亲,只是如何拒绝犯了难。毕竟师兄待她真情一片,此刻若说冷言拒绝伤了他的心,也不是九嫣最想得到的结局。 踌躇半晌,九嫣终于在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敲开了夏遥的房门。 “师兄,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一声尴尬的惊呼还未发出,九嫣便被夏遥用力拽入房门。 九嫣连忙双手护住胸前倒退好几步,一双紫眸惊恐地望着他。 “师兄你要做什么?” 夏遥刚想回过身来牵她的手,就看到九嫣这般模样,笑意僵在脸上。 她这是……把他当成登徒子对待了么…… “九嫣……你误会了……” 即便九嫣将他当做那般无耻下流之徒,他也丝毫未觉得气恼,反而柔声安慰于她。 “师兄……我,真的抱歉。” 夏遥见她这副愧疚的模样很是有趣,有心想要捉弄她,却又不忍惊到小白兔一般的她,最后捏了捏她的脸蛋。 “没事。” 不想九嫣对于夏遥这突如其来的碰触甚是抵触,尴尬地笑了笑,夏遥压制住心底的疑问,笑她。 “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还那么害羞。” 不想九嫣听到这句话轻颤了一下,这下夏遥疑问更甚,她不是应该欢喜才对吗? 九嫣犹豫良久,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望着夏遥清澈的眸子,呼吸紊乱。 “师兄……我今晚来,就是来和你说这件事的。我——不能与你成亲。” 九嫣残忍地讲出这句话后根本不敢看他的眸子,但她可以感受到,夏遥的周身阴沉得可怕。过了许久,九嫣听到夏遥淡淡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一双宽厚的大手轻轻捏住她看似柔弱的肩。 “可以告诉我原因么?” 夏遥清澈的眸子中满是痛苦,九嫣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哽在喉头,说不出也咽不下,好容易打算道出真话,不料夏遥缓缓松开她的肩。 “原来你连抛弃我的原因也不肯说……” 夏遥的眸光黯了不少,他痛苦地阖了眸子,掩饰住眸中的挣扎。九嫣心痛得快要撕裂开来,她连忙抱住他精壮的腰肢,柔荑轻抚他的背,像夏遥以往安慰她一样。 “师兄,我不与你成亲,是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你。是……沈江。” 尽管如此一来极有可能伤害到他,但她还是决定不去骗他。 果不其然,夏遥犹如五雷轰顶,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多年的朝夕相伴居然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为什么九嫣……我究竟哪里不好了?你告诉我我可以改的……为什么你要爱上沈江!为什么你宁愿选择沈江也不选择我!” 夏遥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竟然一把推开了九嫣,九嫣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定,夏遥身形一摇,欲上前扶她,却生生忍住。 “对不起……师兄……” 事到如今,无论九嫣说什么,给夏遥造成的都是无法挽回的伤痛。唯有这三个字说出口,才可以让她的心得到暂时的舒缓。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九嫣……沈江已经魂飞魄散了,他落在魔界还能有好下场么?” 夏遥缓步上前,双手如同捧宝似的捧起九嫣的脸,迫使九嫣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眸子无悲无喜,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表情。 “九嫣……你尝试着喜欢我一次,好不好?” 听了夏遥师兄这句话,九嫣的眼泪几乎就要淌出来,头一次面对感情问题的九嫣显得是那么不知所措。虽然机会渺茫,但夏遥好希望九嫣能够糊涂一次,一不小心……就答应了? “师兄……对不起。” 九嫣选择了婉拒。 夏遥的心跌入谷底。 其实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对不起九嫣。” 九嫣愣住,莫名其妙为何他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现如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我要成亲的消息,你再想拒绝已无益,不管你想与不想,十日之后,你必须要成为我的新娘。” 九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夏遥师兄平素这么温和有礼的人,他这么做,不就是逼婚么…… “夏遥师兄——” “不许反驳,也不许拒绝……” 夏遥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痛苦地喘息着,可见逼她成亲是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夜深了,九嫣,你早些回去睡吧,我会好好策划我们的婚礼。” 夏遥话音刚落就把九嫣推出房门并闩了门闩,九嫣却站在门外不肯走,估计是希望他能够收回方才的话吧。 “九嫣,乖乖等待十日后与我成亲。如果你要逃,无论我找遍天涯海角也要找你回来;如果你要自尽……” 夏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痕。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第一百零八章 成亲前夕 十日过后,挽昭山上张灯结彩,这是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一次。 夏遥一早便打扮得焕然一新,褪下他一贯喜爱的白袍,换上了新郎官的喜服。纵使风格迥异,但他英气逼人的面庞却不变,再加上万年不变的冰块脸添了几分融融暖意,让他更加有魅力了几分。 趁着吉时未到,泠儿捧着喜服敲开双雪殿的殿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露出一张憔悴的脸,纵使这样也掩盖不住她的惊人美貌,九嫣淡淡地看了一眼泠儿手中的喜服,不再言语向内室走去,泠儿连忙跟上。 九嫣没有逃跑,也没有自尽,她知道夏遥师兄变成这样,都是自己的责任,她也知道夏遥是说一不二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她也不能混账到让夏遥费心劳神亦或是……陪自己去死。 “师姐……把喜服穿上吧……再过一会儿就要去拜堂了。” 九嫣坐在床边,冷眼望着这华丽的喜服。这喜服一穿,不就代表自己真的要嫁了么?思及此九嫣立刻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直视泠儿。 泠儿看她如此也是无可奈何,耐心地将喜服打开,披在九嫣的身上,亲自动手帮她穿。 “师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师兄为何要闹矛盾,但是你们是准夫妻啊,床头吵架床尾和,就算师姐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开玩笑啊。” 这时泠儿已经帮九嫣系好了喜服的衣扣,正在用篦子为九嫣梳头。一直默默无言地任由泠儿摆弄的九嫣在听到泠儿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精神突然一震。 对啊,拜了堂即是永恒,自己怎么可以用终身大事来开玩笑呢? 九嫣突然间站起身来,可是把泠儿吓了一跳,方才随着九嫣的起身泠儿不小心拽掉了她的几根青丝,九嫣就像毫无感觉一样,拖着繁重的喜服往外跑。 “诶师姐!你去哪?” 九嫣只冲她摆摆手,转眼便消失在泠儿的视线里。泠儿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想出来一个理由:难不成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说服了师姐,师姐现在要去找师兄和好了?泠儿越想越开心,若师兄师姐能够和好如初的话,那她可算是这段感情里的大功臣了吧。 九嫣的确是受泠儿的启发才跑出去,不过不是因为想与夏遥和好,而是要和他正儿八经地谈谈,顺便解除婚约。 九嫣从未谈过恋爱,所以对待感情之事她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她以为介入一段感情,只需像自己守护天下苍生那样守护着就好,所以当夏遥告诉她他要生死相依的时候,直觉告诉九嫣不可以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守护他,所以这十日里,她明明有机会可以逃跑,但是她并没有。可九嫣直到方才才想通,感情是自私的,毫无守护可言,爱与不爱绝不可混淆,也不存在为了守护某个人而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潦草对待。 正如她爱的人是沈江,怎可委身于夏遥师兄? 旁人都说沈江已死了,就她相信沈江会回来,哪怕他一辈子不回来,她也会一辈子守着他。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夏遥房间门口,偌大的挽昭山还似往常一样,虽说今日是九嫣的大喜之日,不过除了楚殇泠儿,没有宾客道贺。一来两位新人都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二来那仙界中人夏遥是绝不会请来的。 夏遥正站在庭院的一处桥上赏莲,墨发高高束起,负手而立,嘴角含笑,衣袂飞扬,这样美如画让走到夏遥身后的九嫣竟不忍心打扰。 夏遥听见了脚步声,回眸,见是九嫣一袭红装站在他身后,眸中立刻融化了万般柔情,他近前两步,素手温柔地抚过九嫣的脸颊,并为她紧了紧衣领。 “衣服还没穿好就跑出来了,也不怕别人看见。怎么,这个时辰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遥师兄就是这样,往往他的一句话一种神情就能堵住九嫣下了决心想说的话。九嫣又不知那句话当讲不当讲,对于夏遥师兄,她真是不想伤害啊…… “夏遥师兄……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嫁给你。” 对于九嫣此言,夏遥并没有过激的反应,反而更加温柔地环抱着她,温吞着轻轻附在她耳边。 “我知道你忘不掉沈江,但是我说过的,你无论如何也要嫁给我。” “师兄,你不愿强迫我的,对吗?” 九嫣转眸看他,只这一句话,便把夏遥问愣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说谎呢,还是承认呢? 就在这时—— “遥哥哥,你要成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同我说一声啊?” 一听到这张扬跋扈的声音,二人纷纷回过头去,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不错,此刻来的女子,正是玉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