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渡》 第1章 秋风将起 “顾夜白”她像并不觉得痛,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身体里抽离,她只是觉得累,好累好累,她望着他,她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她和他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别说话,安然,听话,过来,我们回家” “家?”安然摇了摇头“爹没了,哥哥也没了,哪里还有家”。 “安然”他看见她嘴角开始渗出血,他感到害怕,他没有办法知道她伤得到底有多重,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的计谋,他的隐忍,在此刻没了任何作用。路途漫长,人世孤单,没了她,他如何只身向前。 安然一步步往边上移,寒冷的风似乎吹得她清醒了很多“顾夜白,一开始师父就说过我是错的,咳咳”她伸手抹了下嘴角,但似乎觉得不对,痛的地方好像是心脏,她想,所以,我是快要死去了吗,这样也好,很快就能见到哥哥和爹爹了。她望了望他,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害怕,可是他为什么会害怕,他的目的不是都达到了吗。 “安然,你过来好不好,后院的荷花都开了,你还答应了老头要给他做荷花糕”他没有办法和她解释,她恨他,对呀,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是自己一步一步把她逼上了绝路 “菩提寺的老主持给我讲过”她觉得时间不多了,可是还是想说清楚“执念太深易折损,我当时不明白,我本无所求,何来执念一说”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觉得累,她歇了歇,很认真的望着他“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我的执念,可是太晚了,不过都没关系了”她望着他笑,跳了下去,耳畔有风呼啸而过,她也听见他的喊声,可是,顾夜白,你的难过和害怕到底是为了谁。 一年前 沈大将军平定边塞凯旋而归,大街小巷站满了人,其热闹程度完全不亚于过年。而这些人一半是为了迎接军队,而另一半……“哎,你听说了吗”手拿瓜子的大婶一脸神秘的样子“听说沈将军的一双儿女此次随军,立了不小的功嘞”旁边的大妈立即搭腔“早听说了,沈将军的公子年轻有为武艺高强这谁不知道,不过一个姑娘家家的上战场干什么”“切”另一个大婶一脸你是白痴吗的表情“二小姐的医术听说可是无人能比的,你知道什么”。 “哥”安然听着外面吵闹声一片,倒也倍觉亲切“待会你和爹先进宫见皇上,我先回家吧,小桃她们应该很想我了” “嗯”沈安远望向自家妹妹,这两年随军打仗一路上照顾伤兵都没怎么休息,到底还是觉得心疼“我待会和爹说,你就先回府吧,好好休息一下” 太阳已经移至最高点,正是正午最热的时候,沈家父子甲胄未脱已在上书房门外站了一个时辰,管事的太监回禀说皇上在午睡,自然只有等着,“爹”沈安远取下了头盔“皇上生性多疑,此番我们虽是凯旋而归,但…” “远儿”沈酉出声制止“为父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谨慎” 沈安远自知失言“孩儿知道了”。 “宣沈将军沈公子觐见”。沈安远忙整理了下衣服和父亲一同进殿。宣政皇帝虽才年过半百,但近年来身体却大不如前,虽如此,气势却未减。沈家父子二人忙上前叩拜“见过皇上”。“两位爱卿快免礼,此次大胜归来,朕要好好犒赏三军”。 七王府 “王爷,沈将军回来了” “哦,见过皇上了吗”最近的药好像越来越苦了,顾夜白只试了一口便放下了。 “见过了,听说在上书房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才得以面圣” “呵”顾夜白望向窗户外面,一大一小两只鸟追逐着,夏末秋初,是收获果实的好季节“看来又要热闹起来了,告诉小安子盯紧点,退下吧”。 “是”看着自家主子完全无视旁边的药,青衣掩上门出去了。果然,不一会就听见了蓝老先生的声音“嘿,你个小子,我辛苦熬的药你就是这么对待的,以后有事别找了,当我死了”。 沈府 安然回到府里好不闹腾,小桃一直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小姐,怎么瘦了这么多,呜呜呜,都怪我,当初没有和你一起去” 安然不禁好笑“好了,小桃,你都哭了半个时辰了,我们歇歇好不好” “不好,小姐,都是你,当初非不然我跟着” 安然只得轻声安抚着“你得帮我照顾家里呀,帮我照顾兰姨” “我可不要人照顾”兰姨从门口进来“我当了几十年的管家了,要谁照顾”。 得,又来一个,安然词穷“兰姨,我好想吃你做的珍珠丸子,爹和哥哥快回来了,你先去准备好不好”。 话音刚落“将军和大少爷回来了”小四急急忙忙进来告知。“好了,小桃,你去帮兰姨的忙,我去找爹和哥哥” “小姐”小四在一旁等着“将军和大少爷叫你去书房” “知道了” 一路过来,府里景致倒没什么变化,书房外的那一排梨树却是长高了不少,还记得走的时候埋了几坛女儿红在下面,如今刚好可以请出来庆祝一下了。“爹”一进门发现爹和哥哥脸色都不太对,安然不解“皇上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安远怔了怔“皇上……想要给你赐婚” “哦”安然却觉得没什么奇怪,皇上多疑连军中都有耳闻,哥哥尚且还得经常带兵,能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自家妹妹永远一副波澜不惊的态度,沈安远倒觉得自己白担心了“哎……” “好了,安然,今晚皇上在宫中摆宴,一起去吧” “是,爹,不知皇上有意撮合我和哪位皇子” “嘿”安远乐了“原来你还是会担心”随即却声音却沉了下来“皇上说看你对谁有意,这才是是皇上真正的用意”。 安然明白了,沈家近年来力量日渐壮大,在这节骨眼上自己的选择尤其重要,朝中各个皇子蠢蠢欲动,想要拉拢他们家的不在少数,他们沈家到底是忠心于上还是携有私心就完全取决于安然的选择,皇上心里固然有自己的人选,现在就看谁赌得对了,可是……安然看着前面茶杯氤氲的的热气,思绪飘得老远,满天飞雪似乎就在眼前,她缓缓开口“爹,我选七爷”。 第2章 初见 “哐当”沈安远的杯子掉到了地上,沈酉拍了拍他转向安然“安然,你……想好了” “想好了,爹” “你们两兄妹聊吧,我出去看看,两年未归了”。 看着爹出去,安远才回过神“安然,你一早就想好了是不是,所以你才没有半点抵触” 看着哥哥好看的眉毛皱在一起,安然知道他担心什么“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安远气得够呛“你知道?都说了那是意外,你非得学医也是为了他吧,他说不定根本不记得你” “哥,没关系的”安然喝了一口茶,觉得有点苦“我记得就好了”。 府里一下午好不热闹,前来贺喜的、送礼的,络绎不绝,沈家两父子自然明白,真心贺喜也好,假意试探也罢,客气周到的,礼数周全,自然也不会落下话柄。 “小姐”阿梨在看着自己小姐在窗户旁站了好久,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到底得是今晚进宫要紧“你快选选衣服吧,就快进宫了” 安然回头看了一下,满床的衣服,她觉得头痛“小桃,那个……大红大绿的……会不会太夸张” “不会呀小姐,这些可都是天字绸缎装的新款式”小桃生怕自家小姐不中意,这可是自己去给小姐挑了好久的 “好了好了”安然怕她絮絮叨叨个没完“白色那件好了”。 即使两年未归,邺城却也繁盛如旧,叫卖声吆喝声络绎不绝,当真是天子脚下的缘故。沈安然看着轿子外面的景象,想起边塞的那一年,那大概是最后自在的时光了,今晚踏出这一步,便注定回不了头了。师父和她说过学医只能医人而不能救己,哥哥为什么生气她也明白,可是,她这十几年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有一人却是只身向前,前面迷雾重重,她却希望可以照亮他的路。 宫里倒是一早就来了许多人,大概皇上也有放出口风,朝政上向来比较活跃的几个皇子都来了。四王一早就看见安然走过来,白色襦裙,素雅的妆,虽称不上眉目如画,可远远看着颇有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见过王爷”四王爷安然是认识的,因额娘得宠是最早封王的,不过却是出了名的风流 安远见他上下打量着安然,不动声色得将安然拉至身后“王爷来得好早,不知福晋有没有一同前来”暗自提醒四王爷注意分寸。 “哈哈哈,沈安远,我知道你护着你妹妹”四王爷也不傻“早听说安然长得漂亮,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你不必在意我,我看今天老五老八老九都来了,够得你应付的”。 看着安然的样子,沈安远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王爷多虑了,不过听说七皇子的病一直不见好,这宫宴怕也是不会来了吧” “你说那个病秧子呀”四王爷满脸不在意的样子“还不是那样,长年浸在药罐子里,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今天我好像看见他一大早就在那坐着了,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王爷说笑了,我先带安然去见过皇上,下官告退”。 被安远拉着走远,一路上遇见许多官员,自然少不了一顿寒暄。安然不得不庆幸还好有哥哥陪着,离京两年,前面又一直跟着师父学医,这朝中的变化自己根本一无所知,还好没出什么岔子。终是到达琼玉台,两旁的海棠开得极好,中间的池子周围摆满玉案,玉案上的小瓶里插满了红艳艳的花朵,听闻圣上喜爱这种深红色的花朵,宫中花房便一年四季不间断的培育,安然想起边塞的将士门在寒冬里连一口热汤都极其难得,不知他们看到这种景象会有何想法。 “王爷,该喝药了”安然心里一愣,顺着声音望过去,顾夜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明明是夏末的季节,他仍披着一个白色的袍子,一身银色锦袍,袖口是白色的祥云,黑发用银冠束起,长身玉立,五官温和,当真是公子如兰,温润如玉。好久不见,她也只能是在心里默默得说。 “皇上驾到” 皇上今日似乎很高兴,换了金色的便装,胸口绣的龙一直蜿蜒到袖口,两条龙向往,互不相让,虎视眈眈的模样。 “参见皇上(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看了看下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想起今日的主题来“听说安然随安远来了” “臣女见过圣上”安然俯身向前,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安然和小郡主一年的吧” 早就有过心理准备,安然到不觉慌乱“回皇上,是,臣女今年17” “嗯,不错,小安子”皇上望向旁边的小太监“你说安然此次随军出征一路辛苦,朕赏她什么好” “回陛下”小安子深觉自己要是这都不知道,也真是在宫中白混这么多年了“奴才听闻沈将军爱女心切,如果可以帮小姐寻得如意郎君,想必沈将军自然是高兴的” “对,臣等也如此认为”下面一帮老臣自然是极力附和。 沈安远虽不高兴,但也明白早前皇上的提醒实则也是警告,今晚这一出不过是想得到个体恤下属的名声,顺便告知众人,也试探一下众人的反应。 “好了,安然,你随你哥哥坐下吧”目的达到,也不须太多的言语“你今晚可得好好挑,喜欢谁,朕给你做主” “臣女谢陛下”。 朝中的事安然是不太清楚,但也听哥哥讲过,虽因早些年太子逝世一直未新立太子,但皇上一直以来对五王和九王青睐有加,两位王爷也一直暗中较劲。不过五王行事较为鲁莽,估计也是因为在军中待过几年的原因,而九王却颇让人看不通,许是和生母陈贵妃相像的缘故,剑眉凤目,总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却深得人心。 “安然可是离京几年,来,本王敬你一杯,京中的酒可比边塞的甜”五王率先发话, 安然刚想起身,却听得旁边的九王说话“四哥,安然一个女孩子,你怎好一开始灌人家酒,安然,我先前让御膳房熬了些汤,你先喝喝暖胃吧”。 呵,一个自称本王,一个称我,九王不愧是笼络人心的高手,安然想着却是站起来“不打紧”举起酒杯“安然就代边关将士敬一两位王爷一杯吧,大家一直都想谢谢两位王爷调配粮草的辛苦” 五王听安然这么说也顾不得和九王置气“在军队待过果然是不一样,安然,改天有空我们可得好好聊聊,本王也甚是想念军队的那两年生活”五王倒是一刻也不忘拉近乎。 九王却是一笑,一饮而尽。 看大家的注意力好像都不在这边了,安然向角落望去,却发现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早已不见,“哥,我出去透透气” “去吧”沈安远也只能感叹女大不中留“爹和尚书大人在外面叙旧,你自己避着点”“嗯” 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却也不见人影,安然盘腿坐在草地上,十六的日子,月亮总归比较圆满,只是想起第一次打胜仗的时候,大家一起围着喝酒赏月的情形,安然觉得无比怀念。 “沈小姐可是觉得这月亮不够圆” “倒也不是,只是见过更圆的”下意识回答后却发现七王爷站在眼前,连忙起身准备行礼,却被拦下 “不用了,大概是心里有一个月亮便觉得其他的都比不上了吧”。 安然望着他墨黑温润的眼睛,怔住了,回过神“王爷说得对,只是夜里风大,王爷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这些年听闻的都是他的身体每况俞下,不得不担心。 “里面吵的慌,我便出来走走”他倒是一脸淡然的样子“都病了这么多年了,倒也不会因为这点风就怎么样”。 “臣女倒是颇通药理之术,王爷可让臣女把一下脉”安然也知自己说这个不妥,可是看他脸上无一丝血色的样子,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走。 “不劳烦了沈小姐了,宫里御医一日三次的来着,今日好不容易得空,暂且先忘了这个吧” 安然也知自己太过急切了,好在来日方长“王爷说得是,既如此,臣女告退,想必我爹找不着我正着急”。 顾夜白颔首,看着眼前的人走远 青衣从黑暗中走出“顾小姐倒挺关心王爷,王爷看……” 顾夜白不答反问“你觉得沈家小姐怎么样” “嗯……”青衣倒不解“如果单从长相来说顾小姐倒是出挑的,我也算见过不少美人,但像她安静淡然到这地步的却是第一个” “哦,青衣,你不过第一次相见,便有如此高的评价,平时可没听你夸过谁”顾夜白也不回头,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属下该死”青衣自知失言,连忙跪下 他家主子倒是赏了他一个眼神“起来吧,过几天总会有定论,小安子怎么说”“皇上……”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家主子“似乎属意于五王”“哦” 顾夜白抬头望了望月亮,旁边一团乌云大有遮住月亮的势头“青衣,多穿点吧,要起风了” 第3章 成亲 沈酉看着窗前的梨树发呆,那排梨树还是安然和安远出生的那年种下的,17年了,安眉走了也17年了,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孩子出生的时候他远在边关,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却还是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安然的性子和她母亲那么相像,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认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爹”,安远推门进来“安然歇下了” 看了看儿子,“远儿,你过来” 沈安远走过去,也明白自家爹要问什么。 “远儿,你觉得,七王如何”。 “七王”安远斟酌着开口“他向来甚少露面,只是一直听闻身子不太好” “那安然如何......” “爹”沈安远也甚是无奈,“九年前那件事,安然一直记着” “当年……是他”沈酉也觉得诧异,随即到释然了“怪不得然儿……算了,也罢,几个王爷里面就七王尚未娶亲,连侍妾也为曾听说,安然过去也不用费太多心神” “爹说得是,再怎样,她也还有我们”。 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皇上指婚沈家小姐和七王爷的事。只见茶馆里坐满了人,众人都围绕着中间一位老者,七嘴八舌的问这“哎,老先生”嗓门大终归有好处,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你说皇上怎么就把沈小姐指给病殃殃的七王了”“对呀,对呀”众人也很是不解。“就七王那个样子,沈小姐嫁过去得守活寡吧”“哈哈哈”有人出言不逊,自然也有人打抱不平的“你嘴巴放干净点,人七王怎么了,人家可是每年下雪都开粥棚施粥”“对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家叽叽喳喳的吵起来了。那老者见状才慢慢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你们这就不知道了”众人倒也顾不得吵闹,都看向了这边“听说皇上一开始属意五王,这九王必是不服的,听人说沈小姐对七王有过一面之缘,一直不能忘,便极力撮合七王和沈小姐”“这是为什么”众人不解“呵呵”老先生喝了一口茶“沈家军谁能不忌惮,与其放到对手手里,不如放到一个无关轻重的人手里,这样双方互无损失”。“哦”众人这却是明白了,各自散去。“老先生还要不要来一盏茶”店小二看茶杯已空,忙过来询问,“不用了,老朽得走了”,老先生拿着自己的拐杖,走到门口,原本晴朗的天此刻却乌云密布,要变天了呀,如此想着,倒也加快了步伐。 自从赐婚以来,沈府里一直忙得停不下来,沈安远虽不太高兴,可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到底是唯一的妹妹,倒也每日忙碌着给安然置备嫁妆。入秋虽不久,天气已逐渐转凉,下了两场雨之后今日却是停下来了,难得的秋高气爽。 “小姐”嫁衣送过来了,小桃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你要不要试一下”,小桃看着看着自家小姐,明明大婚在即却也看不出来很高兴的样子,每日仍是自己做着自己的事,甚至外出给军中的士兵送药,不过自家小姐从小到大遇到任何事都一副淡然的样子,倒也不觉奇怪。 “不用了”安然看着师父传来的书信,只有一行字“明知是错何苦为知”。安然深知师父性情,当初会收自己为徒也是机缘巧合,也不对,是因为一只鸡,想到这到觉好笑,“小桃,你把哥哥叫过来吧” “是”。 雨后初晴,山间的路有些湿滑。阳光照在山林之间,穿过薄薄的雾从树叶间洒落下来,说不出的安静惬意。 “安然,过来吧”安远手里拿着点燃的香“我们两年没来看过娘亲了,你都要出嫁了,娘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安然接过香,对着牌位三拜,把香插到香炉里“哥哥以后把嫂子带过来想必娘亲会更高兴”,沈安远倒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不容易送走了你,我和爹以后没人念叨了,这多好” “哥”安然伸手抱住了他,头在他怀里蹭了蹭。 “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回去吧,爹还等着我们吃饭”。 沈酉一直望着眼前的画像发呆 “爹”安然推门进来,看见爹又望着娘亲的画像,外出作战爹也一直带在身边,她没有见过娘,只知道爹和娘在菩提寺相识,娘当年生她和哥哥难产去世,爹便把娘的骨灰和牌位都设在了哪,他说娘喜静,她一直喜欢哪。 “安然来了,坐下吧”,沈酉回过头,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你娘当初留下的,你明天就要出嫁了,以后爹和哥哥都不在身边,你向来懂事,自己照顾好自己” 安然接过盒子,檀木的盒子,散发出阵阵香气,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从中间一直飘落到四周,安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朵玉雕的梨花,栩栩如生,连花蕊都看得清楚,从花瓣到花心是淡淡的粉红色一直延伸到花心。“爹,”合上盒子,“娘是不是很漂亮” “是呀”沈酉笑了笑,看像画“你和你娘长得很像,性子也像” “爹”安然拿过杯子倒茶“你和我讲讲娘吧” “好啊,倒是从来没给你讲过”沈酉此刻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好像还未远去。 ....... “小姐,快起了,换衣服了,待会迎亲的队伍来了” 安然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昨晚和爹聊得太晚,才睡下没多久“天都还没亮,哪来怎么早” “小姐”小桃急了,“府里一大早就来了好多客人,以前有王爷成亲的时候都没这么热闹”小桃好不得意,半个月前府里就开始忙活了,今天一大早七爷府上就排了人派发红包,街上就聚了好多人,都想沾沾喜气,将军府和王爷府联姻,还是皇上御笔亲赐的,多少年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各家各户都在门上挂了红布,贴了喜字,皇上更是下旨从将军府到王爷府一路过去铺了红毯,当真是十里红妆,足见皇上对此次事情的重视。 “好了”安然起床梳洗,连早饭都未来得及吃便被拉去换嫁衣。直到此刻安然才有种紧张的感觉,就这样……就要成亲了吗,只从上次宫中一别后便再也没见过面,自己一意孤行的决定也不知他怎么想。 “小姐,你还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换吧”。 沈安远推门进来,看见安然静静的坐在镜子前,今天,安然就要离开家了。“哥”,安然转过头来,即便每日相见,沈安远也不由得愣住了,以前安然极少上妆,也从来不喜鲜艳的颜色,殊不知今天这一身却极美,大红的嫁衣,袖口是用金线绣的牡丹,衣襟两边是一对鸳鸯,中间是玉制的圆扣。裙子下摆是一朵一朵的梨花,脚上的红色绣花鞋上只得鞋尖绣着鸳鸯。 “安然,你到时候带小桃和李威过去,哥已经安排好了” “哥,知道了,酒都埋在梨花树下了,你看着爹,让他少喝点”。 “哥哥知道”看着安然快哭出来的样子“别哭,大喜的日子,不吉利”。 “嗯”安远牵起她的手“哥送你出去吧” 王府 “王爷”小牧进来把药放下 “嗯,知道了,出去吧”顾夜白看都没看一眼,整理了下身上的喜袍准备出门 “哟,这就准备走了”蓝息从门口进来,不觉感叹,这小子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今天也要成亲了,长成如今这副俊朗的模样,向来苍白的脸色在喜服的映衬下似乎添了不少血色“听说青羽昨晚在外面站了一夜你还是没见她”。 顾夜白转过身来把药一口饮尽,皱了下眉,仍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她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好了,其他无需她操心”。 蓝息也懒得管他,见他把药喝了便也出去了。 “爹,女儿走了”安然跪下磕了三个头“去吧” 饶是铁血心肠惯了,沈酉此刻也难免觉得伤感。“起来吧”沈安远扶起安然,把盖头给她盖上,“小桃,扶小姐上轿吧”“是” 第4章 新婚之夜 一路倒是好不闹腾,终于到了王爷府,轿子放下来 “安然” 听着外面的声音,安然的心跳了一下,从盖头下方看见伸过来的那只整洁修长的手,终是定了定神,把手搭上去,由他牵着到了大厅。 “新人来了,马上就可以拜堂了”,整个大厅顿时更加热闹了,周围倒也是让出一条路来好让新人过来。 “别紧张” 安然听着他低声对自己说话,下意识摇了摇头,却想到盖着盖头他听不见,刚想回话,却听见喜婆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他就那样一直牵着她的手,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终于所有礼成,安然深觉成亲不易,还好也就只有这一次了。饿了一天什么都没吃,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安然想把盖头拿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哎,王妃可别动,不吉利” “哦”安然乖乖放下盖头,万万没想到房里还有人。 顾夜白乘着月色一路走过来,还算清醒,碍着身子的缘故倒也没被灌太多的酒,众人也都散去了,大概也是觉得一个不宠的王爷也没过多关心的必要。年少的时候以为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话就是对自己好,后来才明白一切不过都是自己觉得罢了,以前蓝息说自己唇薄寡情,他到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无人近得了身便无人伤得了。二十年来都这样过了,今后却是要多一人了吗。想着却是推门而入。 “王爷来了”喜婆倒是急急忙忙的迎了上来 “下去吧”今天见了无数的人,原以为可以安静下来了。 “是”喜婆看了看这对新人,关上门出去了。 略坐了一下,顾夜白才走过去。用玉如意挑起盖头,顾夜白也愣了一下,这其实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吧,第一次没有认真看过她,青衣说得果然没错,墨黑的长发就这样披在肩头,柳眉杏眼,唇似三月桃花,一身的红倒却是称得人更加的素雅 “王爷可是有哪不舒服”安然看他怔着没说话,倒是有几分担心。 顾夜白到笑了“倒是每次见面你都这样问我” 安然赫然,但的确是自己关心则乱。“王爷”安然斟酌着开口“可有用过晚膳了?”。 顾夜白知她今天肯定没好好吃过饭“我叫厨房熬了粥,待会一起吃点吧”。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倒也都没有说话。听到敲门声安然便起身去开门,端着粥进来却发现顾夜白但在床上,脸色发白,手紧紧得撰着衣襟,脸上浸出了薄薄的汗。 “小桃”,别慌,别慌,安然定下心神,俯身去给顾夜白把脉,手搭上他的手腕,却发现他体温异常的低。 小桃急急忙忙的进来,见到这个情形也是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办,安然来不及和她解释“快把我的医药包拿过来”。 “哦,好”。 这一下倒是惊动了府里的人,安然专心施针倒也顾不上其他,听见旁边的仆人似乎轻生和她说什么,却被拉住了,终于看到顾夜白眉头舒展开来,倒也松了一口气。准备起身喝水却被一人拉住,这才注意到屋里来了好几个人。 安然看见拉住她的老先生若有所思的开口“小姑娘,你这针法是和谁学的” 莫非老先生看出了什么,安然想着“我师父” “你师父?”老先生像是明白了什么,可是随即又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不对,她从不收徒的”,他望向安然“我知你有许多事想问,我也有事想问你,明天到让顾夜白带你过来吧”,随即又转向众人,“都散了,都散了,你们王爷没事,你们王妃医术可比我高多了” “先生说笑了”安然送走众人,把顾夜白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这才把已经冷掉的粥喝点,想了想,另外拿出一床被子在旁边睡下了。 顾夜白醒来天已大亮,周围却不见人影 “小牧” “王爷”小牧推门进来,带着早已打好的洗脸水,王妃起床的时候说过别打扰王爷休息。 “王妃去哪了”,顾夜白对昨晚到也还有些影响,似乎半夜转醒模模糊糊看到安然在旁边 “王妃一大早起来给王爷熬了粥便去闲月阁了” “她去了那?”顾夜白觉得奇怪,他出宫居住后便把额娘的牌位设在了闲月阁,倒没想到安然有这份心。 “对呀,王妃还说了,王爷洗漱过后把粥喝了”小牧是真觉得自家王妃不错,又温柔又贴心,对王爷还好。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哦,对了王爷,蓝老先生叫你早膳过后带着王妃去见他,他等着”。 顾夜白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移步到前厅,发现桌子上放着粥,白色的粥,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竟有一股药香,喝下去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他突然觉得安然身上也有很多事是自己不知道的,他私下调查过她,却没发现任何端倪,12岁开始学医,15岁随军出征。其实这些年他的病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发作过,昨晚是自己服了寒石散,使得病发,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试探安然的医术,一部分也是为了放出消息让四哥和九弟放松警惕,现在外面应该都知道新婚当晚七王爷就病发的消息了吧。 慢慢到了闲月阁,发现安然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他走过去跪在她旁边,轻声开口“我从出生就没见过我额娘,想必她看见你也是高兴的”。 安然回过头望着他,他脸上倒不见悲伤的神色,表情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是安然还是觉得心疼,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听见她缓缓开口“我也没见过我娘亲,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陪着你”语气虽慢却一字一顿,坚定无比 他反手握住她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依赖和信任是从很小的事开始,可很多时候,人过于相信自己的感觉,而不是顺着自己的心走,一开始就认定自己是铁石心肠不会动情的人怎会认识到自己这么容易信任和依赖某个人,所以才会有错误乃至悲剧的发生。秋天已经到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等待着熬过寒冬春暖花开,当然,这是以后的事 第5章 旧事 蓝息住在王府的别院,王府倒是比将军府大了不少,一路走过去假山小曲好不别致。安然想起昨晚那个老先生颇觉奇怪,顾夜白倒和她解释了一下,她才知道这七八年来他的病一直有人照料着,想来也是,昨晚他虽病发,但从他的脉象看来他的病到没有外界所传那么严重,而病因也不是宫中御医所说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不足之症,那明明是…… “来了” 安然回过神,一时不知怎么开口,倒是顾夜白说话了“安然,不用和他那么客气,叫他老头就好了” “哎,你这小子,还真是白眼狼不成……” “蓝大夫……” 安然开口,却见蓝息挥了挥袖子“你是白若的徒弟吧”昨晚想了一夜倒也想通了,除了那人,谁还会如此刁钻的针法“既如此你叫我师公就好了” “啊,”安然这才认真看了蓝息,一身灰色的袍子,六十岁的样子,蓄着花白的胡子,年龄倒是和师父相仿,但却从未听师父说过,可他竟能说出师父的名讳,“这……” “哼”蓝息一看这情景就明白了“那死老太婆可是从未提起过我,不就是说她术法过于刁钻激进吗,不听劝就算了,还负气出走,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不是可以走” 安然不禁笑了,这性子倒是和师父差不多。“老先生”安然缓缓开口,师父没说什么之前她可不敢冒然认个师公,“王爷的病……” 蓝息望了顾夜白一眼,顾夜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你昨晚不是有给他把脉,看出什么来了” “王爷这似乎是毒” “那你可知是什么毒” “虽未接触过,但也从医书上看到过”蓝息抬头视意她继续说下去“寒毒,从西域传过来的,但王爷应该不是直接的中毒者,是……” “是下在我额娘每日的安胎药中,待生产之时气血逆行,毒性发作,一尸两命”,安然看着顾夜白拿着杯子的手指泛白“却不曾想到我活了下来”。 安然觉得心里很难受,她早知后宫女人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却不想连胎儿都不放过,他在得知真相后是如何一步一步撑到了今天。她见顾夜白喝了一口茶水后放下,开口说道“此茶性凉,王爷还是少喝吧,往年春日我倒蓄了不少桃花,虽不是新鲜的,但桃花性平养人,对王爷还是有好处的” 不待顾夜白开口,蓝息倒是露出赞许的表情“丫头说的不错,听着” “夫人说的自当听从” 安然听着他闲适的语气倒是红了脸。“老先生可听说过麒麟果” “你竟知道这个”,安然也不好意思说当初从太医那听说顾夜白寒气侵体,为了有根治方法查了不少医书古籍,倒也没想到歪打正着,看到过麒麟果有根治寒毒的功效,可此时也不便说明“嗯,从医书上看到过” “哎”蓝息叹了口气,“那终归是传说罢了,根本无人见过,这些年他的病也只得是慢慢养着,治标不治本罢了”。 顾夜白望着眼前一筹莫展的两人倒是笑了,安抚到“不用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哼,谁担心你,我是怕你死了砸了我的招牌” “嗯,先生说得是,为了这,我也得好好活着不是”。 从别院出来,安然便陪着顾夜白待在书房里,一人练字一人看书,倒是谁也不打扰谁 “王爷”小牧把药端进来。 “嗯” 安然抬头看顾夜白眼皮都没抬一下,走过去接过药“王爷怕苦?” “倒不是”顾夜白把视线从纸上移过来“只是喝了好多年了,腻了” 小牧看着自家王爷的样子,不禁在心里诽谤:明明就是怕苦。 安然倒也没有拆穿,只是转身对小牧说“告诉厨房明日在里面加一味甘草,甘草清甜,不影响药性,王爷也不会觉得那么腻了”。 顾夜白这才乖乖从安然手里接过药喝下去,喝完安然却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梅子放进了他嘴里,苦味逐渐被梅子的味道所掩盖,他不禁笑了“这可是把我当小孩子了” “不是”安然摇摇头“哥哥喝药怕苦,在外打仗难免受伤,为了让他喝药便经常备着梅子,到也成习惯了”。 “王爷”小牧在外面高声叫着 安然打开书房的门“怎么了”。 “见过王妃,郡主来了”。 “嗯,好”安然知道小郡主顾明霜,当今皇上子嗣虽多,但女儿却只有郡主一个,因此很是疼爱,但郡主却没有养成专横跋扈的性格,听闻很是活泼,性格却有些许任性但也是颇为良善。安然走过去拿起药碗“王爷,你先过去吧,我去厨房看一看”。 “七哥”顾明霜看见顾夜白一人出来,一脸的不高兴,明明也17岁了,但却还是像个孩子,一张脸稚气未脱,笑起来两个梨涡,就算生气人家也不会当真,在深宫里长大,性子却还如此单纯也算难得 “怎么了”顾夜白也只是笑笑,“昨天你成亲人太多了,我都没见到七嫂,今天你把人藏哪了”, “安然在厨房,你要不坐会,我去叫她” “不要”顾明霜急忙走过来挽住自家七哥的手,却发现顾夜白皱了下眉,想起七哥最不喜人碰触,忙把手拿了下来,“我要和你一起去”。 “嗯”顾夜白在前面走着,顾明霜一句在后面叽叽喳喳“七哥,听说你昨天成亲晕倒了,你不知道可吓死我了” 这消息果然传得是快,看来青衣办事果然让他放心,顾夜白心里暗自想着。 “七嫂,你在煮什么,好香”顾明霜才到厨房口便闻见里面的香味飘出来。 安然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才一天时间先被人叫了夫人,现在又是七嫂,“给王爷煲了汤”。 “给我煲的?” 顾夜白从门口走进来,便伸手揭了那个瓦罐,却不想那么烫,安然看着他拿起盖子,没来得及阻止,便看见他手指都红了,偏还不慌不忙的放下盖子,便急忙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问“王爷是否烫着了”,见顾夜白没说话望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他的手“以前兰姨教我的,烫着了摸摸耳朵就好了” 顾明霜见此状开口说到“七嫂对七哥真好,你们倒不像新婚,到有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安然词穷,顾夜白却开口了“又胡说,还想不想留下来吃饭了” “吃吃吃,我要喝汤”一副小馋猫的样子 安然不禁失笑“汤里加了药材,是用来调理王爷的身体的” “哼”顾明霜嘟起嘴“七嫂偏心”。 安然打开旁边的蒸笼“早前做了些糕点,也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顾明霜眼睛一下发光了,粉红色的半透明的糕点,上面还有碎碎的粉色花瓣,看着竟是比御膳房的还精致,眼睛转了转回头问安然“七嫂,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安然还真认真想了想“除了看病和做吃的,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怕她们两人一直聊下去吃饭不知什么时候了,顾夜白出声阻止“好了,边吃饭边聊吧,有的是时间” 第6章 来日方长 顾夜白喜静,王府本没多少人,用过晚膳过后青衣和顾夜白在书房说事,安然一个人在房间看医书,两只蜡烛明晃晃的,她一人倒是看得认真,连顾夜白进来了都不知道。 “安然,睡了吧,晚上看书伤眼睛” 安然这才抬起头,“王爷先休息吧,我把这着一点看完就好了”。顾夜白也没多说,到床外侧躺下,安然看完书也蹑手蹑脚的爬到了内侧,却总觉得顾夜白的体温低于常人,便把自己的被子搭到他的上面睡了。听着均匀的呼吸声,顾夜白却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 按照习俗,新婚七日归宁,王爷府一早就备好了礼物拉了几大车一直向将军府拉去,安然和顾夜白坐在马车里,顾夜白拿着一本棋谱在研究,而安然昨晚和蓝息讨论医术太晚一直打瞌睡,顾夜白看她脑袋都快磕到窗户上去了,便往旁边坐了坐,让她把头靠到自己肩上。小牧在透过窗子外面看着,到觉奇怪,自己王爷这生人勿近的毛病竟然就这样被治好了,但转头想想也对,都睡一张床了这样算什么,说不定很快就有小王爷了,真是越想越高兴,只是可惜了青羽姑娘,唉。 “小姐”小桃在外面轻声喊到“到了” 顾夜白看了看熟睡的人,正想叫醒她,却发现她睁开眼,径直下了马车,不得不跟在她后面 沈酉和沈安远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顾夜白见安然直接走上去就抱住了沈安远 “哥” 沈安远一见这情形就明白了,不由得好笑“王爷见谅,安然是不是刚睡觉来着,她刚醒或是没睡醒的时候老这样迷迷糊糊的”。拉了拉安然“醒了没” 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忙见过爹 顾夜白也上前吩咐下人把礼物抬进去,牵住安然倒笑了“以后不许大半夜的还和老头研究医书了”。 安然点点头。 沈酉看着他们两个的样子,也觉得欣慰“王爷快里面坐吧”顾夜白转过身来 “爹见外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叫我名字就好了”。 那边沈安远却一个劲得问安然“有没有用过早膳,住不住得习惯,还要不要再带两个丫头过去……” 安然知他想问什么,也笑了“哥,我在王府很好,你别担心了”。 秋日的阳光撒了一地,明媚却不耀眼,整个呈现出温和的气氛,午膳过后,沈安远把安然叫到后院,顾夜白倒是跟沈将军一起去了书房。 沈安远看着安然拿来开水给他泡茶,不由得想到在军中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他和爹爹在一旁商量策略,安然就静静的在一旁给他们泡茶,烧水,烫壶,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认真。回来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嫁了人,从小到大他们都没分开过,说来不可谓不伤感。 “哥”安然把泡好的茶拿过来,看着安远发呆的样子也觉得有几分感伤 “安然”沈安远接过茶,“我和爹又得走了” “可是才回来几个月,皇上又说什么了吗”安然觉得奇怪,先前都没听爹和哥提起过,这消息也来得太突然了。 “其实在你大婚前皇上就提过了,西边一直不太太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而且我们沈家兵力太过强大,放远一点总会好一些” “对不起,哥”安然觉得要不是因为自己哥和爹爹根本不用有这些顾虑 “傻丫头”安远抱了抱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好好的我和爹都放心”说着顿了一下“王爷对你好吗” 安然知道哥哥一直放心不下“王爷对我很好,哥别担心” “安然”知她性子太多纯善,终归有些不放心“哥哥知道你一直对七爷感到内疚,但七爷也绝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后宫那么险恶,他却能孑然一身独自活下来,这份隐忍也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你凡事都上点心” “哥,我知道”其实安然也都哥哥说什么,可是,她从未想过以后,做人不能太贪心,她可以陪着他就够了“你别担心”。她和沈安远是双生子,只有他和她才是最亲近的人。 “王爷”沈酉也不打算绕弯子“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和安远将离开的消息” “嗯,听说安远被封为少将军了,可喜可贺” 沈酉却摇了摇头“我们为皇上办事,不敢奢求皇上有什么赏赐,但求问心无愧就好了”他望向顾夜白“我真正担心的是安然,她娘亲生下她和安远就走了,17年了”沈酉转头看向窗外的梨树,眉儿最喜欢的就是梨花了“她从小我就不在她身便,一直是安远陪着她,可是现在安远也得离开了” 顾夜白也走到窗户旁“听说安然喜欢梨花,王府后山倒是荒废许久了,将军不介意的话让我把这排梨树移植到后山吧,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沈酉明白他这算是许下承诺了“那就有劳王爷了”。 顾夜白见一路回府的路上安然都不太高兴,虽她平时话也不多,但也猜想到沈安远和她说了离开的事,便想着让她出门散散心“安然,明天我们出去逛逛吧,明天是花灯节,晚上会很热闹”,安然想长期待在王府对他身体也没太大益处,不如出门走走便也答应了。 邺城处于太子脚下,实乃皇城,就算是平日也是热热闹闹的,而一年举行一次的花灯节更是热闹非凡,满大街都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数不胜数,年轻的男男女女的也可结伴而游,放河灯、放孔明灯,好不热闹。 安然虽知道花灯节,以前在邺城却从未参与过,一是本不喜热闹,而是家里只有她和哥哥,大多数时候哥哥练武她就在看医书,师父要求颇为严格,她自然得分外努力。小桃和许牧远远得在后面跟着,王爷说了他们自己出来就行了,蓝老先生放心不下命他们远远的跟着。 “哎,你说这个好不好”安然也觉得有点别扭,在外面自然不能叫王爷,一时也真不知道叫他什么。 “嗯”顾夜白淡淡的看着她“想好怎么叫我了我就给你买” “不用啊”安然准备拿钱“一个花灯我还是买得起的”摸了摸荷包却发现忘了带,“那个,咦,嗯……”安然脑袋飞快的转着“小白”,安然看了看他“我听蓝先生这样叫过”一副不能怪我的表情 顾夜白失笑,也由得她去了,递钱给她买下了荷花灯。 安然有了兴致“我以前听军中的士兵讲过,把荷花灯放到水里许愿愿望可以实现”一边拉着顾夜白往河边走,河边聚了许多人,大部分都是姑娘,大概都是为了求个好姻缘。 顾夜白看着她闭上眼睛认真许愿,觉得好奇“安然许了什么愿”,他看见她睁开眼睛,河上的点点烛光倒映着眼睛里像有许多星星,听见她轻轻的开口“一是希望爹和哥哥可以平安,二是希望可以早点找到麒麟果”,安然看着他墨黑温润的眼睛,听见他说“不可以这么贪心的,就第一个愿望就好了,我还有你陪着我”,即便不知里面有几分真心,安然却仍觉得这样也很好,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的温柔会是真的,总有一天他会放下戒备真正接纳她。 第7章 有客来访 一转眼就到了沈酉和沈安远离开的日子,如同他们当初回来一样,老百姓都出来相送,安然准备了一些常用药和梅子让沈安远带上,又将分别很长的时间,心情难过是难免的。不想却看见小郡主在一旁悄悄站着抹眼泪,知道可能和哥哥有关,但也不变问什么。安然送了爹和哥哥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房,顾夜白去了别院安抚蓝息,前两日趁安然准备药材便没认真喝药不想被蓝息撞见,只留下“有本事了,也用不着我了,哼”一句话便拂袖而去。安然从书房出来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便叫小桃拿了灯笼走过去,却看见一人穿着黑色的衣服,似乎受了伤,小桃见状打算叫人,安然却对她摇了摇头,她认得他,安然见过他几次,他是顾夜白的人,好像听顾夜白叫过他青衣,安然走过去打算替他检查一下伤口,他却自己起了身 “不麻烦王妃,我没事”说着便撑着身子打算走 安然也料想到大概也是个倔性子,也不便强来,只得说到“如果是剑伤的话先清洗一下,别让伤口感染了,我待会放两瓶伤药在书房窗户上,你自己拿吧” 只听见青衣闷闷的声音传来“谢谢王妃”。 回到房间顾夜白却是回来了,安然让小桃把药送过去顺带提了下这件事,顾夜白神情仍淡淡的“青衣武功高,不用担心” 安然走过去把床铺好“天气越发的冷了,王爷要不要加床被子” “不用了,这一两个月来喝了那么多汤,感觉没以前怕冷了” 安然皱眉“可是晚上还是觉得王爷的体温有些低” “嗯,安然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看来是比较冷” 安然倒觉得脸红,自己去柜子里拿棉被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顾夜白早出晚归的,安然知道他肯定在谋划些什么,却也没有过问,只是每天都盯着他喝了药才能出门,晚上喝了汤才能睡觉。她只希望他身体别处什么问题就好。一个人用了午膳 白牧急急忙忙的进来了,“见过王妃” “怎么了,王爷出什么事了吗”白牧今早是和顾夜白一起出的门,安然不得不担心 “没有”白牧担心自家王妃不高兴,小心翼翼得说“王爷让我把青羽姑娘接过来了,请王妃好好安顿一下” “嗯,好,我马上过去”。安然是最近才知道清羽的,听闻清羽在醉仙楼待了多年,一手筝弹得极好,向来卖艺不卖身,最近却因为四王和五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听闻五王向来很喜欢她的琴艺,在军中待过的人对清羽高山流水不似一般轻轻柔柔诉说衷肠的琴声很是喜欢,但四王却不知怎么看到了清羽画像,一眼不忘,去找她却不想遇见了五王,不知怎的两人大打出手。此情此景安然自然明白这事和顾夜白有关系,听闻皇上训斥了两位王爷,让清羽离开了醉仙楼。安然走到大厅,便看见清羽抱着筝站在哪,不得不感叹四王和五王眼光的确是好,肤白如凝脂,十指芊芊,披着青色的披风,就那样站在哪,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清羽见安然出来也愣了一下,总觉得安然身上有一股安定人心的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因为她静了下来,温婉如斯,怪不得王爷……打住自己的念头,对安然行礼“见过王妃”。 安然忙扶住了她“清羽姑娘不用这么客气,我叫小桃把风荷院收拾出来了,你先住到哪吧,缺什么就给小桃讲,其他的等王爷回来再说吧”回头看了看不情不愿的小桃“小桃,你带清羽姑娘过去吧” 小桃一脸的不情愿,却是想着谁知道这个清羽会不会和王爷有什么,怕自家小姐吃亏。 “多谢王妃,有劳小桃姑娘了” “清羽姑娘客气了,随我来吧”见清羽随着小桃去了,安然回头对白牧说“王爷回来了告诉王爷一声,你和小桃一同去吧,看看清羽姑娘有什么需要的”。 顾夜白回来已是晚上,白牧见他回来忙告诉了他,他也只是神情淡然说让清羽好好休息 白牧却踌躇着没走,见顾夜白就要回房,只得连忙叫住他“王爷,清羽姑娘说想见你一面” 顾夜白摆摆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回房却没见到安然,正欲出门看一看安然却推门进来了 “王爷回来了,正巧熬了粥,喝一点吧”。 顾夜白自然知道不会是普通的粥,不知她又花了多少心思,便接了过来,同样是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新加了一味药材,快入冬了,这样气色会好些”安然知他近来在朝堂走动比较多,如此一来皇上让他做事也放心些。顾夜白慢慢的喝完粥,白牧进来收过碗也就出去了,安然在烛光下看安远寄来的书信,已是顺利到达,倒说是一切都好,但深知哥哥肯定是报喜不报忧,空担心也没什么用,放下书信回头却看见顾夜白望着自己,神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什么,正打算问问 顾夜白倒开口了“不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清羽的事,便摇了摇头“王爷做事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想了一下又说到“明日我和蓝老先生会出去一趟,梅子和汤我都准备好了,你记得吃药” 顾夜白随即也想了一下“我明日也没什么事,一起去吧,你和老头一天神神秘秘的,我也挺好奇” 安然失笑“蓝老先生想去看一下我认识师父的地方,这样也好,我娘亲也在那,她还没见过你”。 一夜下来颇得安稳,彼时大家都没有太多的想法,一人单纯的因为内疚想要报恩,一人则抱着试探的心态且走且行,以至于都忘了思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或许以为就这样一辈子,或许明天就是尽头,没人知道里面放了多少感情的关系才始得相处如此融洽,可是总归得是向前的,明白得越多得到的越多反而越看不清。 已是深秋,到处都是一片萧条的景象,满山都是枯黄掉落的树叶,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到也让人觉得格外的凄凉,三人加上小桃白牧两人也没多少人,蓝息现在才想起问安然怎么认识白若,“那老太婆说过不收徒弟的,怎么会突然收了你” 安然想起这个到实在觉得是巧合“那个时候和哥哥上山祭拜娘亲,下山在半山腰看到有人烤鸡”安然也觉得好笑,那时候倒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寺庙不远处杀生吃肉“正巧不久前看过一本食谱上有提过怎样烤鸡,便多说了一句,谁想师父就跟了过来,还说她无处可去,就和我回了府”自己从10岁开始和白若学医,直到15岁离开前夕师父便也离开了,两年来除了书信来往便没见过面 “哎”蓝息不由得叹气“我也七年没见过她了,算了,不见也罢,今天就算出来玩吧”撞运气这种事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顾夜白却是把糕点递给安然“我们今天不杀生,吃点心吧” 蓝息回过头,胡子都快吹上天了“你个臭小子,都没想下我,亏我一天到晚给你熬药,你有了这丫头可就彻底把我忘了,哼” “哦”倒听得顾夜白拉长了语调“我可记得某人出门前把几碟子点心都吃掉了,安然可说过是做给我的” “丫头”蓝息知道自己说不过顾夜白,也不和他计较“我在半山下车就好了,你们俩上去吧”。 第8章 意外 到达菩提寺已是中午,主持和安然已是十分相熟,顾夜白去了厢房。安然一个人站在后院,想起上次和哥哥一起来的情形,觉得似乎才没多久。 “王妃可是为了什么事心烦”主持却是走了过来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阿弥陀佛,老衲长期处于山中,对时间倒是没什么察觉,但是还是想和王妃说一句”主持望向天空“凡事不可太过执着,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安然不解 主持却是摇摇头不欲多说“王妃向来聪慧豁达,凡事所其自然便好”。 顾夜白出来就看见她静静的站在哪,天气已是有些冷,她就穿了个白色的单衣,袍子都没有披一件,不知道在想什么 “冷吗”顾夜白走过去拉起她的手 “不冷,王爷饿了吗,饿了的话先用午膳吧”安然想起今早早饭他也没吃多少 “不用了,先去看娘亲吧”,他想起沈老将军说过的话,想必她也是难过的。 安然带他到了娘亲的牌位前,顾夜白点上香递给安然,安然跪在蒲团上拿着香叩了三个头“娘,我带王爷来看你了” 顾夜白接过来把香插到香炉里“娘,以后每年我和安然都来看你” 他说得认真,安然静静的望着他的侧脸,他却是回头对她笑,把她从蒲团上拉起来,不知拿了个什么插到她的头发上,安然下意识伸手想取下来看一看,却听得他说“别动,这是春天留下的干梨花枝,当心你一碰上面的花就掉了” 安然乖乖的把手拿下来“这是哪来的”“刚厢房里看见的,又没写名字,我就自己拿了”说得理直气壮的样子。 安然笑了笑拉着他往外走“既然王爷送了我花,我就请王爷吃饭吧” “嗯,也不知老头来了没”。 刚走到大门口,一道人影却急急忙忙的出现“参加王爷” 顾夜白知肯定是有事,青衣非他吩咐不会轻易露面“起来吧,怎么了”,青衣望了望旁边的安然,安然正欲回避,顾夜白却拉住了她的手“说” “是”青衣起身“我刚在林间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武功都不低,恐是来者不善” “呵”顾夜白仍是淡淡的,墨黑温润的眼睛不知看着什么地方“五哥这就按捺不住了呀,当真是本王高估了他” 既提到了五王,安然大概也明白了,近来因为和四王起矛盾的事,皇上便把刑部的一些事交给了顾夜白,而刑部向来是五王在管理,现在,大概是想给七爷一个警告,顺便看一下他身边到底有没有人。 “青衣,他们可有发现你” “我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想来是没有”“好了,你退下吧,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别出现” “可是……王爷”青衣还是很担心 “去吧”顾夜白却是不再看他 “是” 青衣离开,安然已是明白顾夜白想干什么“王爷是想演一出大戏吗” “既然人家戏台都搭好了,我们也不能让人家失望不是,我们下山吧,看来不来得及赶上老头烤鸡。”安然仍有些担心前段时间她把李威派出去悄悄打听麒麟果去了,现如今就只有看白牧了。 顾夜白和安然要回去,白牧和小桃却是觉得奇怪,王爷和王妃怎么也不用了午膳再走,便急急忙忙的一起下山,不想刚走一小段路程,却是从旁边杀出来几个人,白牧心里一惊,却是把王爷和王妃护在了身后,心里却也很担心,这几人来势汹汹,也不知能自己否护得王爷和王妃周全,平时青衣都跟在王爷身边,今也不知道去哪了,“小桃,你带王爷和王妃先下山”, 小桃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一时也是慌了神,趁白牧和那两人打斗之时三人向山下走去,安然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定,“王爷”小桃看着一支箭朝着顾夜白射过去,一声惊呼,却是已经晚了,眼看箭就要伤到顾夜白,安然却扑过去用背挡住了箭,血马上顺着肩膀流了下来 小桃慌了神“小姐” 安然感觉得到箭穿透了肩膀,抬头看看顾夜白,还好,他没事,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晕了过去。 白牧急急忙忙赶来,明白中计了,那几人并未缠斗,后面来了一人说了什么之后几人便离开了,急忙赶来却看见王爷抱着王妃,王妃似乎是受伤了。顾夜白却是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安然一直以来对他的好他都明白,他虽不知道是为什么,却是想着大概因为是夫妻了,她本性纯善,换了别人她也会是这样,但帮他挡箭他却从没想到过,他们不过相识几个月,他便值得她这样吗。他看着安然晕厥过去,才回过神想到事情不对劲,她的血流到他手上已是黑色, “王爷,箭上有毒”白牧已顾不得请罪,想着赶快把王妃带下山找蓝老先生,“王爷,把王妃给我吧” 顾夜白却是没理他,抱着安然就往山下走,小桃已经吓哭了,“别哭了,快走,你先去找蓝老先生”。被白牧一说马上不哭了,飞快的朝山下跑去。 蓝息刚在山下找了个茶棚坐下,就看见小桃只身一人一路跑过来,“怎么了,你家小姐呢” “先生,小姐,小姐……”一开口便又要哭出来了,蓝息心想不妙,也顾不得她了,便准备抽身向山上走去,却看见顾夜白抱着安然下来了,“丫头怎么了”蓝息忙上前查看 “安然为我挡了一箭,箭上似乎有毒”看见顾夜白万年不变的脸上透出担心,蓝息不得不感叹真是一物降一物,查看了一下安然的伤却不由得叹一口气,顾夜白见他这样终是有些急了“到底怎样” “箭上是有毒,不过不危极性命只不过……” “不过怎样,她怎会晕厥过去”原本想着虽是箭伤但伤不在致命的位置,应该问题不大,但看着安然昏厥不醒不由得担心。 “先回去再说吧,箭上不止有毒还有迷药,这样会加快毒素进去体内”。蓝息也顾不上解释那么多,忙让顾夜白把安然抱上马车。 第9章 中毒 清羽一早起床听说顾夜白外出了便一直在府里等着,周围的仆人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由着她。她知道顾夜白想把她送走,这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是为了她好,可是她还是想见一见他,当初要不是因为他,自己早就被继父打死了,他救了她,找人教她弹筝,却从未强迫她做任何事情,她拼命的练筝,接近五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都是为了……他,就算一定得离开,再见一面也好。等了一上午终于听得人说王爷回来了,她赶到门口,却看见他抱着安然急急忙忙的赶紧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以前一直以为顾夜白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温和有礼,却也是和谁都生疏客气,她以为不管怎样他对她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他不过是喜怒不形于色罢了,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不会有其他的情绪,只是看对方是谁罢了。不由得苦笑一下,自己回房了。 “小桃,快去准备热水和浴桶,白牧,你去把我屋里柜子最上面的药材拿过来” “是”白牧和小桃急忙出去准备 蓝息回头看见顾夜白还抱着安然,“你先把她放下,抱了一路了,手不累吗” “不行”顾夜白摇摇头“伤在背后,放到床上会硌到伤口” “罢了,随你吧,迷药的药性快过去了,你等安然醒过来把箭头取出来,我出去准备解毒的东西” 蓝息关上门出去了,顾夜白倒了一点水准备给安然喂一点 安然却是醒来了,只是觉得肩很痛,猜想箭上肯定有毒“王爷” “怎么了,可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你把我放到床上吧” 顾夜白想了一下“也好,老头叫我把箭取出来”他把床上的枕头都搭到一起把安然放到床上背对着自己“伤口有些深,可能会比较痛” “没事” 顾夜白叫人拿了剪刀,纱布,用盆装了热水进来,便开始动手剪安然肩膀上的衣服,黑色的血早已把衣服都浸透了,在白色的衣服上看着很是明显,衣服已经粘在了伤口周围,每去掉一点便牵动着伤口“痛吗” 安然的头一直埋在枕头里没说话“不痛”她转过头对顾夜白笑了一下“王爷继续吧” 顾夜白知她一直是忍着,此刻脸都白了却还是忍着安慰自己,心里觉得有些难受,他把安然扶起来把头靠到自己肩膀上“下面我要开始把箭□□了,伤口有些深,不太好拔,痛的话咬我就好了”,他用手拿住了箭,感觉到安然放在他腰间的手握成了拳,他狠下了心用力把箭拔了出来,牵动了本来凝结的伤口,血又开始往外留,安然却是吭都没吭一声,他觉得不对,把安然扶过来,却发现她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都已浸出了血,上嘴唇和脸色一样白,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痛晕过去了,他看得难受,用手轻轻扶住她的下巴,掰着她的嘴唇,轻轻叫她“安然,松口,听话”,安然终于松开了牙齿,下面一排牙印,皮肤已经被划破了。顾夜白轻轻把安然放到床上,简单给她清洗了下伤口包扎好。便叫来了小桃照顾着安然,自己出门去找蓝息。 蓝息和白牧两人在厨房忙着熬药,顾夜白却是走进去“老头,安然的伤口有些深,毒也没解,箭倒是□□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蓝息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不停指挥白牧往锅里加药材“丫头的毒问题并不大,困难的是解毒的过程,必须用将药材熬好放到浴桶里整个人用浴桶蒸,让毒从伤口出来,伤口本来就深,毒血从伤口逆流出来一次一次反复刺激伤口其痛楚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望了望顾夜白,一直以来除了他的身体其他的事他从不过问,今天却不得不多问几句“这毒十分少见,一直存在苗岭一带,你……” 顾夜白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以五哥的性子断想不到这么阴损的办法,那就只有……“九弟的额娘是父皇出征,途径庙岭带回来的,没想到他也沉不住气了” “唉”蓝息不由得叹气“幸好今天是丫头给你挡了,虽你身体并没有外界传闻那么差,可这一次下来恐怕也差不多了”,顾夜白想起安然刚才的样子,不由得怔了怔,轻声说道“我倒情愿是我”,蓝息已是过去认真熬药去了,没有听见。 顾夜白估摸着安然快醒了,端着厨子熬好的粥回到房间,小桃已是给安然换过衣服正准备给她倒茶 “王爷”小桃看见顾夜白端的粥,准备接过来喂安然,顾夜白却是径直朝安然走去只是对她说“你先下去吧” 小桃只得带上衣服出去了。 顾夜白把安然扶起来靠到枕头上,用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低声问她“饿了吧,先吃点东西,老头已经有办法解毒了” “嗯”安然本想问问他情况,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顾夜白一勺一勺的喂她喝粥,可才喝了小半碗,她便摇摇头,不想喝了,顾夜白见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胃口却是这样差 “再吃一点吧”,安然摇摇头 “听话” 安然见他神情像哄小孩子一样,只得又吃了几口,顾夜白见她实在是吃不下,便自己端着碗把剩下的粥喝干净了,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让安然怀疑其实自己才是吃剩下的那人。 顾夜白用帕子帮安然擦过嘴,蓝息便进来了,“丫头,这毒……必须用蒸的……你”还是担心安然身体受不住,必须同时承担热和痛 安然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一反应却是庆幸还好中毒的不是顾夜白,“没事” 顾夜白见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自然不放心“我陪着你” “有小桃就可以了”,泡药的时候什么都不能穿,她可做不到淡定自若的样子 “我不放心,听话”顾夜白摸了摸她的头发,安然却觉得顾夜白今天很反常,是真把她当小孩了吗。 “小白,把安然带到净房去出来,药汤准备好了”估摸着差不多了,蓝息过来叫顾夜白 顾夜白伏下身“我抱你” “不用了”安然准备自己起身“我可以走,伤的又不是腿”,顾夜白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把安然抱起来便走。 第10章 动情 时光也不算太快,冬天却是已经到来,一步一步慢慢走,大家都不说,以为时间会很长,以为心里道不明的情绪来源于感激和内疚,日子慢慢过,终会发现你说的时候她却不一定听得懂,愿意听。顾夜白现在不明白,安然也不懂。如果不起波澜或许就是一辈子,可是一辈子那么长,时间却很短。 “房间不能通风,可能有些闷,旁边药汤还烧着,小白你注意边泡边给安然换热的药汤,大概一个时辰就可以了,开始有鲜红的血流出来就可以了”蓝息交代好一切关上门出去了。 安然看了看顾夜白,觉得有些不自在,手臂一动就牵动伤口没办法脱衣服。正想着顾夜白却开始过来替她脱中衣,她看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王爷,让小桃来就好了” 顾夜白却是笑了“怎么,夫人是不相信我的人品” 安然深深的觉得以后还是少说话好了。顾夜白认真的替她解着纽扣,把中衣脱下来,才发现明明才换的衣服上面却已被血浸透,可她却从未说过什么,终于脱得只剩一个肚兜,顾夜白余光瞥见安然的耳朵都成了淡粉色,也没有再逗她,小心的把她放进浴桶里“可能有些烫”, 安然却是庆幸脱衣服的环节终于是完了,轻声说“没关系的” 顾夜白此刻才认真看安然,平时没有觉得,现在才发现她真的好瘦,整个人趴在浴桶边锁骨却还是那么明显,背后的蝴蝶骨若隐若现,他都怀疑她平时到底有没有吃东西。 不停的加药汤,水的温度逐渐上升,伤口已经开始有黑色的血流出来,顾夜白看见安然下意识的又开始咬下嘴唇,把手拿了过去“安然,松口” 安然已是痛得意识不太清楚了,根本听不见顾夜白和她说什么,她感觉像火一样的东西在她身体里四处流窜着,越来越烫,越来越痛。顾夜白见她没说话,神情恍惚,知她肯定痛得受不了了,也顾不上其他的了,用手把她的嘴唇掰开,却怕她咬伤舌头便把自己的手给她咬着,明知道她听不到,却还是和她说着话,却不知道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自己安心。 小桃在外面等得着急,转来转去的,蓝息看得眼都花了“小桃,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你都走了半个时辰了” “蓝大夫,我担心,小姐怎么还没出来”想到小姐的样子,小桃心里更加的担心 “担心?担心有什么用,去去去,把药拿去熬了,丫头出来了得喝”蓝息把药扔给她,小桃拿些药终于是去了厨房。 蓝息刚想走过去问问情况,一转身却发现一人跪在门口“丁牧,你又干嘛” “都是我保护不力王妃才会受伤,我来请罪” 蓝息觉得今这一个一个是怎么了,到底是帮忙还是添乱“滚滚滚,你家王爷都急死了,谁有空理你,跪在这挡路,你不如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 “对”丁牧突然醒悟过来“王爷这一天都没吃过什么,肯定饿了” “王什么爷,是我饿了可不可以,快滚”蓝息觉得早晚得被这些人气死。 “……安然,将军府的梨花已经全部种到后山了,一直没告诉你,想着来年开花了带你去看。还有,你上次做的荷叶莲子羹很好喝,老头叫刘婶准备了新鲜的莲子和荷叶打算让你再做一次……”顾夜白渐渐感到咬在手上的力道小了很多,安然已是又晕了过去,药汤已经熬了很多次,换了五六次水了,安然伤口流出的毒血颜色渐渐没那么黑了,顾夜白轻轻把手从安然口里拿出来,看见伤口已经开始流出红色的血,忙把安然抱起来,把蓝息准备的伤药给她抹上,包扎好,把自己的外衣脱下包着她,这才把她抱出去。 “老头” “嘿”蓝息走过来“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嘴上虽说着却是查看安然的伤口,松了口气“没事了,你让她好好休息下,醒了把药喝了,保证半个月过后活蹦乱跳” 顾夜白这才完全放下心“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属兔子的” “你小子,过河拆桥呀,丫头没事了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却吵吵闹闹的去了厨房。 安置好安然,顾夜白才抽空吃了东西,叫小桃留心着安然的情况,便出了房间。一打开书房的门,虽没点灯,却能看着一人直直的跪在房中间,顾夜白也没急着点蜡烛 “起来” “属下是来请罪的”青衣把头埋下去 顾夜白踱步走向书案前“哦,现在我说的话已经没用了” “属下不敢,属下……”青衣却是不敢再说话,急忙起身 顾夜白语气倒缓了缓“这次是我大意,和你无关”他原本想着丁牧一人足已应付,假意受伤让五哥放松警惕,却不想……“那几人的来历查清楚了吗” “回王爷,查清楚了,江湖上的人” “去吧,做干净点,别打草惊蛇”,青衣明白王爷这次是真生气了,王爷向来不会赶尽杀绝,“是”,抬头发现顾夜白已是出去了。 安然一夜未醒,顾夜白却是没有敢睡,还好安然一夜睡得很是安稳。安然醒来便看见顾夜白坐在床上,靠着枕头,似乎是睡着了的样子,便轻手轻脚的不敢惊醒他想要起床,刚爬到外侧,却感觉什么凉凉的东西缠住了脚踝 听得顾夜白声音略沙哑的开口“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安然缩回脚“没有,王爷可是着凉了” 顾夜白起身“不碍事,我去找找老头叫他过来看看”。顾夜白下床洗漱穿戴好叫来小桃便去找蓝息去了 “小姐,好了,你先吃东西吧” “嗯”安然点点头,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喝粥,觉得没什么味道,便不想吃了。 “丫头”蓝息一进来便看见安然,觉得她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大概已是没什么问题了,看了看她喝的粥,却是皱了皱眉“怎么吃得怎么少” 顾夜白也从门外进来,“好了,没事的话你们就出去吧” “是,王爷”,小桃出门看见蓝息还没动,便又听得王爷的声音 “老头” “哼,走就走”气呼呼的出门“丫头,别忘了喝药” 终于清静了,顾夜白把药放到桌上“怎么又吃这么点”,说着便拿过碗准备喂她,安然忙自己接过碗,学他的样子很快喝完了粥。 顾夜白在一旁晾着药,安然看着窗外,天却不是很明朗,有些阴沉,感觉快要下雨了,她突然想起一事“王爷去看过清羽姑娘了吗” 顾夜白试了试药,感觉不烫了,拿过来“没有,忘了,喝药吧”,安然知道这是他们的事,也不便多说什么,自己乖乖喝药。真的挺苦,怪不得顾夜白不喜欢,安然想着,还好这几个月来安然的办法有效,他每日喝药已没那么难受,但与别人不同,许是喝了这么多年的缘故,他身上总有淡淡的药草香气。 “张嘴”顾夜白也不打扰她发呆,把旁边的蜜饯送进她嘴里。 第11章 离别 随着冬天的到来,天气越发的冷了,几乎每天都下着雨。安然的毒已经没了关系,但伤口却是愈合得很慢 “老头不是说半个月就好了,怎么伤口还是这么吓人”顾夜白给安然上药,一个月都过去了,看着伤口还是有些淤血的样子 “冬天到了,自然有点慢,没关系的”安然倒是觉得没关系,翻着手上的书。 顾夜白把她的书合上“说了很多次了,晚上看书伤眼睛” “好吧,不看了”放下书却是想了一下,“皇上派你去青州了吗”,前两日李威回来,虽没带回麒麟果的消息,却和她讲了青州的事,近年来青州收成不好,年关将至,得到的却是征收年税的消息,民愤难平,朝廷需要派人出面安抚,不知为何,五王借故好几日没上朝了,九王却是一直负责粮草的事,户部尚书却是推荐了顾夜白,安然知他一直有自己的筹谋,这些年来一直暗中部署,皇上倒是愈加信任他了。 “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不用思虑这么多就好了”顾夜白接到诏书好几日了,倒是一直等着看安然什么时候问 “等你有什么事都会主动告诉我的时候”安然却是反将一車 顾夜白把倒好的热茶递给她“不用太久,父皇不过是想要个好名声罢了” “嗯”安然接过杯子“百姓们也是不容易”想着却是笑了“当地富商大贾也不少,会有办法两全其美的” 顾夜白也笑了,倒不想安然和他想到一起去了,父皇想要好名声,百姓想要温饱,商户地位向来比较低,适当给些好处总有人愿意帮忙出钱。 “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想着他的身子,总有些不放心 “没事,老头和我一起,一路奔波,你的伤都还没好” 安然想想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点点头“明天做些糕点带着,上次新腌制的梅子也可以吃了” “好,老头说了好久要吃你做的莲子糕”顾夜白想着如此安然也放心些。 安然忙了两日,提着许多东西,送顾夜白和蓝息出门,帮顾夜白整理衣服“等你们回来过年”, “好啊丫头,把我的酒准备好” “好”安然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告别 顾夜白却拉往她,把她往前一带,抱住了她“再见” “嗯” 送两人出门,往回走,却发现清羽站在不远处的亭子后,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去菩提寺回来后一直养着伤,却是很少看见她,问过顾夜白两次,也听说他去见过她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夜白却是再未见过她,走之前却是和安然说都安排好了,什么时候清羽愿意走了就送她走,不愿意的话安然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安然也不知怎么处理,她大概也是明白清羽对顾夜白的感情,但感情的事,她自己都看不清,更不知道怎么劝别人。 “小姐,门口风大,进去吧”小桃就不明白了怎么嫁给王爷之后自家小姐更喜欢发呆了。 顾夜白离开了几日,安然让小桃去看过清羽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一一补上。天气还不错,后院中的腊梅却是开了,暗香浮动,安然想着要不要留下一些制成干花夹在树叶里,顾夜白向来比较喜欢清雅的味道 “王妃”一丫鬟走到跟前,安然认得她,是丁牧叫过去跟着清羽的 “怎么了” “清羽姑娘说想见一见王妃”,安然想了一下,大概是清羽有了决定 “好,你叫清羽姑娘到后院吧,正巧腊梅开了。” 清羽到达后院便看见安然正在煮酒,她觉得安然大概是和顾夜白最像的人,耐心极好,先烧开了水烫壶和杯子,这才把酒倒入壶中有小火慢慢烧着,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比仔细,趁着酒还没热,便起身在旁边的腊梅树上摘了几朵好放到酒杯里,她想起顾夜白以前也是这样,她弹筝的时候他也是在一旁不慌不忙的泡着茶,两人的神情竟是那么的相似。 酒已经热了,安然取下酒壶,却看见清羽在不远处站着“清羽姑娘来了,过来吧,喝口酒暖暖” 清羽过来坐下,安然趁热把酒倒进杯里,见腊梅浮了上来,便用勺子取出腊梅,这才把酒递给清羽,清羽喝了一口,竟有淡淡的腊梅香气 听得安然慢慢开口“腊梅在里面久了便会变苦,趁热水下去马上取出便可使酒中保留腊梅的香气” “王妃的意思是我该离开了吗” 安然知她想多了,摇摇头“去和留都是你自己的事,只是外面广阔,姑娘也该去外面看看的”, 清羽却是觉得委屈“我只是想留在王爷身边,哪怕远远看着也好” 安然不曾想她这么直接得说这个,摇了摇酒壶“你看,现在只有一杯酒了,给了你我就没了,我不是舍不得这杯酒,只是我只有这杯酒了,可是你不一样,腊梅只会在冬天开,它若不为你开,你大可等着春天,总会百花齐放” 清羽想起顾夜白和她说的话,他回府后只见过她一面,他只是望着天,手放在身后,淡淡的说“离开吧,你以后的路还长”,她却一直未离开,她以为凭她和王爷相识这么多年,王爷心中总有她的位置,哪怕是一点,她也不会输给安然,现在她却明白了,其实上次她就该懂了,一开始就没有胜负,因为她从未在他们两个的棋局之中。 安然见清羽眼睛都湿润了,拿出帕子递给她“清羽姑娘,你……”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只得静静的等着,等她哭完 “这段时间打扰王妃了,请王妃明天送我离开吧”清羽尽力压抑着悲伤的情绪“听说塞外的风景很美,一直想去看看呢” “好”安然握了握她的手“有时间回来我再请你喝酒”“多谢王妃”。 又过了十来日,安然的伤已是全好了,因伤口太深的缘故,肩膀上却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新年将至,各家各户都忙着过新年,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街上的小孩打闹着,买灯笼,贴春联。已是下了几日的雪,府中的人都忙着张罗过新年,门口的灯笼早早的就挂好了,管家张罗着买年货,到处都是人进进出出。安然却是落得清闲,叫小桃拿了干净的罐子,收集树枝上干净的雪水,一双手冻得通红 “王妃”丁牧飞快的跑过来 安然忙放下了罐子,“王爷和老先生到了吗” 丁牧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他们傍晚才到王爷叫我先回来报平安” “知道了,你快去歇歇吧,一路过来这么冷” “是,王妃,我先下去了” 安然点点头,回头吩咐小桃“不用弄了,我去厨房做点王爷喜欢的吃食吧,你去吧上次新酿的酒取出来” “好”,小桃一路小跑着去了。 第12章 归来 安然去了厨房,准备了一下午,菜摆上桌子都凉了却也不见人回来,顾夜白叫人传话说先去了宫里叫安然休息不用等他。顾夜白从宫里出来已是晚上,和慢慢悠悠的蓝息汇合后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往王府走 “你那爹说什么了,叫你收拾烂摊子都没什么表示吗” 顾夜白知他性格,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不过是表扬了几句,赏了些东西罢了” “哼,我看他唯一做得对的就是你和丫头的婚事了,不是我说……”正说着却发现顾夜白没走了,站在那里“马上就到了,小白,你干嘛”回头却是看见安然站在府门口,立马明白了。 顾夜白却是一早就看见了安然,下着雪,她披着青色的披风,就那样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望着他,纷纷洋洋的雪花不停的飘落,他觉得她好像站在他的梦里。 “丫头”,蓝息却是顾不得顾夜白,直接走了上去“冷死我了” 安然收回视线,不过一月不见,竟觉得顾夜白瘦了些,怕是一路辛苦奔波,“酒早已热着了,先生快进去吧” 顾夜白却是走了过来,握住她的手“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手这么凉”边说边拉着她往屋里走“小桃也没在边上伺候着” “不碍事,王爷饿了没,我叫小桃热菜去了” “在宫里吃过了,回房吧,让老头一个人吃就好了” “去去去,你们两个别碍着我”蓝息才懒得管,自己一个人去前厅吃东西去了“酒多给我拿两壶阿”。 一路下着雪归来,顾夜白披风衣服上全是雪,安然脱下披风,叫人送来了热水,顾夜白去了屏风后面洗澡,安然在坐在桌子前喝着热茶,感觉暖和了不少 “安然,爹这个月的信寄过来了吗” “嗯,怎么了”安然不解 “听父皇说西边最近有点闹腾”,顾夜白怕她担心“不过也没事,这些年一直这样” “嗯”安然回答得心不在焉的,到底还是有些担心 顾夜白穿好衣服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怔怔的样子,摸摸她的头“这么晚了,别想了,睡觉吧”,外面的雪唰唰的下,屋里的烛光跳跃着,倒是一片寂静。 转眼就到了除夕,往年各个皇子王爷们都是进宫和皇上一起过的,今年也不例外,但顾夜白因身体缘故向来是特例,往年是根本没人上心,今年却是皇上开了金口说了一句九王劳累回京,在府中好生歇息便好,不少人可看出来皇上是对顾夜白这次的处理很满意。顾夜白知安然不喜欢那些场合,倒也顺着皇上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安然下午一直在张罗着包饺子,顾夜白去厨房看了想要帮忙,安然却把他推了出来说“君子远庖厨” 顾夜白见她和面和得脸上都是,用手给她擦了擦“好,那我就等着吃了” 忙忙碌碌一下午终于是好了,大过年的,府里的下人也都回家过年去了,剩下的安然也都让他们自己安排放假去了,偌大一个王府倒只剩他们几人。 “吃饺子”安然把饺子端上来 蓝息不得不感叹“丫头手艺就是好”饺子晶莹剔透,外皮上点缀着一点一点的红色,看上去十分讨喜 “皮上是胡萝卜,冬天蔬菜也比较少,馅是猪肉白菜的,老先生将就着吃吧” 安然夹起一个饺子给顾夜白,顾夜白咬了一口,却是清爽不腻,白菜的甘甜加上了猪肉的香味“嗯,很好吃”看着蓝息发呆“老头,不吃我就吃完了” “哎”蓝息一口吞了一个饺子“那老太婆最喜欢吃猪肉白菜的饺子了” “师父还说吃饺子得配酒”安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酒 蓝息神情一下就振奋了“嘿嘿,还是丫头好”。 送完蓝息回房,见安然一人坐在窗前发呆,顾夜白走过去,拿了件衣服披到她身上,“想家了吗” 安然回过头“想哥哥了,以前每年都和他一起过的”从小到大,她和沈安远从未分开过,他也喜欢她包的饺子,守岁的时候给她讲他从书上看到的故事。 顾夜白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想来爹和安远也是想着你,以前过年都只有我一人,现在有了你,我却是很高兴的” 安然伸手抱住他,觉得有些心疼,顾夜白却是把靠了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安然还没反应过来,他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盒子“上次的梨花枝掉了,这个赔给你” 安然愣愣的,感觉还停留在他的嘴唇好冰的想法中,耳朵都红了,顾夜白不得不感叹,果然还是急不得。 安然打开盒子,是一个木簪子,上面刻着一缕一缕的花纹,最上头是是白色的梨花,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摸上去有些像石头,冰冰凉凉的。安然小心的收好簪子“王爷,天冷,不守岁了,早些睡吧” 顾夜白整理好床铺“好,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屋外的雪从未停过,大雪可以掩盖很多东西,但同样也能带来新的希望。最可怕的是有时候绝望掩盖在希望当中,你一步一步走下去,却发现前面是深渊,想要回头时来的路已被大雪掩盖。新的一年,如果预想到会发现那么多事,不知道沈安然和顾夜白还会不会如此期待这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新的一年。 春天却是很快到来,冰雪融化,柳条抽枝,燕子归来,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顾夜白进宫去了,安然在书房练字,打听了许久的麒麟果却仍是没消息,安然也知急不得,好在顾夜白的身子经蓝息多年的调理和安然这半年的食疗看着却是气色好了不少。以前为了让五王和九王放松警惕,少不得在药里加了两味让人看上去气虚无力的药,这半年顾夜白在朝堂上逐渐活跃起来,为了方便行事便减少了那两味药的用量,却是渐渐忙碌了起来。 “丫头,后山的梨花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安然还没说话,倒是小桃打开门“蓝老先生,你是想让小姐给你做梨花酿了吧” “嘿,是又怎么样”蓝息大步跨进来“小白又不在家,我带你家小姐出去散散心” “走吧”安然放下笔 “小姐,等等,拿件披风”这个天还是有些冷,小姐感冒了王爷又得担心。 后山满山的梨花差不多都开了,除去将军府移植过来的那十来棵,顾夜白又从其他地方找来了不少,梨花开在树梢,上面还挂着露珠,微风习习,香味却是淡淡的 “丫头,要不做梨花糕吧,那也不错” 小桃捂着嘴笑“蓝老先生,你就省省吧我家小姐才不会摘这些刚开的梨花” 安然看着蓝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择了一枝梨花“这些梨花新开,酿酒和做糕却是太嫩了,得再等几场雨,不过用来做梨花蜜却是再好不过了” “管它什么,有得吃就好了”蓝息转向小桃“听见你家小姐的话了吧,赶紧动手” 顾夜白回来已是晚上,进房看见安然正在绣着什么,走过去准备看安然却把它藏到了身后 “王爷回来了,用过晚膳了没有” “在绣什么,拿来我看看” “没……没什么”安然说话结结巴巴的 顾夜白却突然绕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了过来,拿着荷包上上下下看了半天“夫人这是……绣了……一株草”,安然脸都红了,心想都怪小桃,说王爷生日快到了,叫她绣个荷包,她绣了好几天了,上面的兰花却怎么也不像,安然伸手想拿过来“我绣着玩的” 顾夜白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安然却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一时倒忘了把荷包拿过来。 顾夜白不笑了,认真的看着她“逗你的,是兰花吧,母妃以前最喜欢兰花了” 安然点点头“绣的不好,还给我吧” “那可不行,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了”自己动手便把它挂在了腰间。 安然想着反正也是送给他的,只不过丑了点,也不碍事,想起晚膳的事便问道“饿不饿,我叫厨房把菜热热送过来” “先不用,有事和你说” 安然看他神色严谨,知道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今早朝廷收到快件,青州闹瘟疫了” 安然知道青州离邺城近较,如果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是春天,只怕……” “嗯,传播较快,已经下令封城了” “那皇上怎么说”安然也是有些着急,历朝历代,遇上瘟疫,如果不好好处理,加以控制,必会有很大折损 “他能有什么办法,一群御医都是草包”下令封城,御医束手无策,多一天死去的人就多一些,难免有些动气“兵部侍郎说你有过治疗瘟疫的经验” “嗯”安然点点头“打仗的时候因尸体处理不当闹过一次,不过只是几个人,也不严重,倒比较好治疗”安然倒也不是谦虚,当初发现得早,处理及时,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父皇的意思……” 安然明白了“让我去看看麽”看他有些担心,安慰到“不要紧的,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能够帮到别人是最好不过的了” “嗯”顾夜白知她性子“我已和父皇请旨和你一同前去,明日安排好一切后天动身” “那好,我也得准备些药材” 夜已深,顾夜白用过晚膳便和安然歇息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13章 瘟疫 “小姐,你歇歇吧,看了两天医书了” 路途虽不算远,可马车一路颠簸,也得要两日,顾夜白带着丁牧先行骑马过去了解情况去了,安然和蓝息,小桃以及宫里几个御医一起随后跟着。 安然揉揉眼睛“倒也还好,多看些案例,或许有些帮助” 蓝息却是睡了一天了,此刻倒也醒了 “就快到了吧” “嗯”安然撩开帘子,青州已经在眼前了。 “小姐,好像进不去,前面几位大人的马车都被拦了” 安然知道早已封城,没有皇上的手渝是进不去的 “丁牧来了”小桃连忙下车去 “王妃,王爷叫我来接你们” 安然还没开口,蓝息倒从马车里出来了“城里情况怎么样了” “唉”想到城里的情况,丁牧不由得叹气“王妃,老先生,进城就知道了” 大概城里情况也不容乐观,安然也下了马车一同步行进城。 一行人一起进城,街上却是没有行人,每家每户都是关门闭户,一副凄惨荒凉的景象 安然知青城向来繁盛,却不想短短几日便是这般景象。“感染了瘟疫的病人呢”安然看了看旁边的丁牧 “王爷昨日把他们全部集中到城东的寺庙去了” “王爷也在哪吗” “嗯,王爷一天都没休息了” “那我们过去吧”安然想早点见到病人,也好早点想办法。 顾夜白一宿没睡,一直在寺庙里安排打点,虽然隔绝了病人,但情况好像并不乐观,一直不断有病人送过来。 “王爷”安然看着眼前的情况也是有些不忍心,病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每个人脸色却都是发青,瘦得都不成样子了,在地上佝偻着,直不起腰,□□声一片。 “到了”顾夜白却是没停下来“房间不够用,病人太多,先下只能在这集中着” “嗯” 蓝息去观察病人的情况去了 安然也走到一大娘前面“大娘,我给你看看” “哎呀,谢谢姑娘,你先给我小孙子看看吧,他肚子痛了好久了” 安然看到旁边的小孩子,一直捂着肚子,却是一声不吭,小小的眼睛看着安然“姐姐” 安然摸摸他的头“小朋友叫什么名字,把手伸出来给姐姐看看” “我叫石头”,他把手伸出来,手脏脏的,他在身上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安然搭上他的手,脉象却是很薄弱。安然放下手 石头看着她“姐姐,我是不是和爹娘一样,很快就死了” 安然有些不忍,心里酸酸的,安慰他“不会,你乖乖吃药很快就好了”。 “丫头”蓝息走了过来,神色很严峻“有些棘手,症状倒是都差不多,发烧,无力,肚子痛,严重的导致昏厥后不出一两天就死了” “那几个御医呢” “哼,”蓝息说起就来气,他最是看不惯宫里御医的迂腐,“看他们也没什么用,让小白派他们负责药材去了,先烧些艾草吧” “嗯,小桃你去安排一下”。想来先前也没采取什么预防措施,不然短短数日瘟疫怎会传播得这么快。 “王爷,当地的知府哪去了”安然以前听安远骂过青州知府,说他虽是清官,但勇气和谋略却都不足,幸得青州民风淳朴,他这么多年在任上才一直没出事。 “封城几日了,百姓有些微言,他出去安抚去了”顾夜白知道这刘知府向来是一副老好人的形象,在青州百姓眼中真真的是父母官,由他出面百姓却是肯听的。 “王爷”一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东边有人闹起来了” 顾夜白认得他,刘知府身旁的人,“说” 顾夜白却是走到安然身旁,丁牧打来了热水,他拉起安然的手给她洗手 这么多人看着,安然试图挣脱“我自己来就行了” 顾夜白却是语气淡淡的“我也要洗,正好一起” “东,东边,我们打算处理尸体,一群百姓却来了,闹着不准烧,说要让家人入土也安”。 顾夜白知道城东有很大一块空地,近来因瘟疫死去的人都在哪处理,也是怕家属不同意,刘知府一直是悄悄在进行。顾夜白拿过旁边的帕子,替安然擦了手,拉着她往外走“一起去看看吧” 安然回头看了看蓝息,老头挥了挥手“快去快回,我留在这以免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是行医几十年了,却从没治疗过瘟疫,也只有慢慢来了。 安然和顾夜白赶到城东,果然是一大批人在那,前面的衙役抬着棺材被挡住了去路,刘知府一个人在那劝着没有任何的用,人群很是激动“我娘都死了还不让她和我爹葬在一起”“我爹已经那么惨了还不让他入土也安”“就是,就是”……大家都有些激动,本来突如其来的瘟疫就闹得人心惶惶的,朝廷派来了人却是把城封了,先前还一直听着知府宽慰着,但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不断有人染上瘟疫,官府一直瞒着死亡人数悄悄处理尸体,却不想是谁走漏了风声,“我爹辛苦一辈子,老了连尸身都不能留下”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喊着,“就是,可怜我娘死了都不能和我爹合葬”“就是”“把家人还给我们”,大家情绪更加的激动了。 安然知这样闹下去肯定会越来越糟,走到前面打算说点什么,却不知被谁推搡着摔到了地上。 “都给我停下来” 一起过来的衙役也是被吓到了,王爷来了几日一直让人觉得斯斯文文的,却不想现在板着脸,很是吓人的样子,众人看着顾夜白阴沉的样子也都吓住了,谁都没敢说话,顾夜白走过去把安然扶起来,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安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我没事”悄悄的把擦破了皮的左手藏如袖中。 安然站立身子,面对着大家“我是朝廷派来的大夫,大家别着急”顿了顿,众人眼睛倒是都看着安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大夫都是希望,他们都愿意相信。“我理解大家的心情,失去了家人大家都很伤心,可现在是春天,雨水和阳光都很充沛,尸体如果埋在地里不烧掉很快就会腐烂,到时候一下雨尸水就会顺着雨水进如井里,这样的话大家永远都等不到青州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人群却是沉默着,终于有一个人开口了“大夫说得对,青州是我们的家,我们应该替家人守护它”“对”“对,大夫说得对”,安然这才是松了一口气。刘知府忙让衙役抬着棺材走了,谴散了众人。 “见过王爷”,顾夜白却是没搭理他 刘知府也知道这么点事情都没处理好自己也汗颜,忙转头看向安然“多谢大夫了,不知……” “叫王妃”顾夜白此时倒是开口了 “哦,王姑娘……啊”刘知府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行礼“王妃恕罪,下官,下官……” 安然见他紧张得说不出话,也没想为难他“刘大人,不碍事的,叫我沈大夫也行” “叫王妃”顾夜白仍在一旁不咸不淡的开口,刘知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上有些冷。 “走吧”顾夜白懒得和他多费口舌,伸手去牵安然,刚碰到她左手,她却是缩了回去,便知道不对,把她袖子撩起来一看,左手手掌擦破了好大一块皮,血都渗出来了。“刚才怎么不说”却用手帕小心的帮她把手包起来 “不碍事,以前跟爹和哥哥在军队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安然却是用右手牵起了他“走吧,老先生还叫我们早点过去”,看着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这倒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顾夜白倒也有几分高兴。 第14章 因由 接下来的日子安然和蓝息不停地看病人,从未休息过,没日没夜的忙碌。终于得了一会空闲,安然找了张桌子誊写药方,这段日子她和蓝息把当初的方子改了几遍,效果却仍是不理想。 顾夜白从寺外回来便看见她拿笔写着什么,皱着眉,想也是为了药方的事,看着她前段日子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现在却是瘦得比以前更甚了“休息下吧,几日没睡了”语气倒是带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担忧。 安然却是停了下来,刚想说什么,便听到小桃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又有几个病人送来了,老先生抽不开身,叫你来看看”。 “好”安然起身欲出门,想了想把方子交给了顾夜白“王爷,我又改了一下” 顾夜白接过方子“嗯,我马上安排下去”。 “好了,丫头”蓝息用帕子擦着脸“歇歇吧” “嗯”终于忙完了,安然拿过水壶倒水 “丫头,你有没有觉得情况不太对” “怎么了”安然把杯子递过去 “病人都隔绝了,寺外也派发着预防的药,我们的方子也改了几次了,但不仅是病人不见好,外面却是一直有人送进来” 前几日一直忙碌着,没细想过,此时一说安然也觉得不对劲,一个月都过去了,按理说不应如此。 “我们去问问瘟疫开始的情况吧”安然上次也听刘知府讲过,却也没听仔细。 石头和他奶奶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安然和蓝息走过去,“大娘,你还记不记得最先生病的是谁” 大娘却是摇摇头“只知道最开始是城东有人发烧,生病”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小石头在一旁说话了 安然摸摸她的头“那小石头说吧”“不是一个人生病,是大家一起生病的……”小石头记得很清楚,爹爹在医馆帮忙,有一天突然好多叔叔婶婶病了,爹爹就便得好忙,后来医馆的爷爷说可能是瘟疫,娘就不让爹爹去了,可是爹爹不肯,“后来……后来,爹爹后娘亲都死了”,小石头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了”安然抱起他“小石头是男子汉,别哭了”。 “你”蓝息指着不远处一衙役“过来” 衙役忙跑过来“蓝大夫,有什么事” “去把王爷叫回来,说有急事”,想了想“顺便把你家老爷叫过来” “是”倒是一路跑着走了。 “安然怎么了”顾夜白一路赶来,衙役也没说清楚,他还以为安然出了什么事。 “王爷你先坐”安然慢慢的和顾夜白讲了所有事 顾夜白扫了一眼一旁站在的刘知府,刘知府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下了,安然不明白,为什么这刘知府每次见到顾夜白都下成这个样子。 “刘知府,你起来吧” 刘知府不得不感叹还是王妃善良,“是” “坐吧”顾夜白开口 “不……不,我…我站着就好了” “哦”便听见顾夜白拉长语调 “谢王爷”连忙坐下 “说说吧”顾夜白拿过安然的茶杯喝水,也不是第一次,安然也由着他了 “好,说,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别紧张,说说瘟疫刚开始的情况吧” “瘟疫是从城西开始的,是一大批人突然发病,刚开始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后来才意识到不对”,顾夜白放下茶杯,看了看茶水“城里的百姓喝的水都是哪来的” “哦,除了城西,其他地方都有水井,城西由于有条河,附近的人便喝的喝里的……水”虽然不聪明,但刘知府好像也明白其中的不对劲了“现在城西的人还是喝的河水” 安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啊”刘知府叫了一声“王爷,我叫人沿着河上去看看,叫大家先别喝河水了”飞快的跑走了。蓝息忍了许久终于笑出来“小子,你看你把别人吓成什么样,丫头先前摔跤也不能全怪他” “啊”安然望向顾夜白 顾夜白也是把头转向其他地方“胡说什么”。 “得,是我胡说我去厨房看药去了”。 “王爷”安然站起来,看他脸色不太好,皱着眉想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喝药,脸色怎么差” “忘了”倒是真忘了,最近一直忙着,根本不得空。“你先去休息一下,眼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还有几个太医看着” 安然摇摇头“我不要紧,倒是老先生……”蓝息年纪毕竟到底大了,安然不禁有些担心 “我去和他说,你也睡一会,刘知府查出结果后我叫你” 安然想了下也应下了。 许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的缘故,一沾床安然便睡着了,顾夜白看着她睡着了,用手抚上她的脸,想了一下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便出去了。安然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惦记着病人赶快起床穿鞋 小桃端着水进来了 “小桃,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小姐”,安然皱眉“怎么不叫醒我” “王爷不让”小桃嘟囔着。 安然快速地拧帕子,“王爷去哪了” “衙门” “衙门?”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安然顺便洗了一下脸“快走”。 一路赶到衙门,却没什么人,安然进去内室,发现大家都在那,“怎么了”她觉得好像就她不太了解情况,都怪自己睡太久,安然有些懊恼。 顾夜白走过来,看她头发都没绑好,知她肯定是匆忙赶过来,用手把散落的头发给她撩到耳后“河上游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仵作验过了,怕是有三个月了” 安然明白了,虽死了那么久,但先前一直是冬天,又下了雪,温度低,尸身一直没腐烂,也没被动物发现,现在春天来了,气温回升,雪化了不说尸体自然是腐烂了,又下了几场雨,这才导致尸水顺着雨水流了下来。“那……是意外还是……”安然斟酌着开口 “仵作验过了,是后脑勺受重击失血过多致死”,顾夜白耐着性子慢慢和她解释。 安然看向刘知府,“王妃,死者叫陈四”不等安然开口,刘知府忙说了 “先这样吧”顾夜白开口“别让人把消息透露出去,等瘟疫过来再说” 众人都没有反对,毕竟当务之急是解决瘟疫。 源头找到了,疫情却是控制住了,安然和蓝息加了几味药以后病情也算是控制住了,但却只能不加重病情,其他却没什么办法。安然在屋里里翻了一天带来的医书,也是束手无策。 顾夜白端着饭菜进来“饿了一天了,快吃点东西” “嗯”虽答应着却是没动,顾夜白从她手里把医书拿走 “哎”安然不满,看了下顾夜白,却是道“好吧”,低头就着青菜大口大口的吃饭,“咳咳”却是呛到了 顾夜白走到旁边一只手给她拍背,一只手倒茶递给她,“慢点” “咳咳”安然接过水来喝了一口,抬头看顾夜白,顾夜白却是定定的看着她,眼泪都呛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嘴唇上一片水泽 “王爷”,安然见他望着自己,想说没事 顾夜白却是俯身咬住了她的唇,安然呆住了,顾夜白却是低低地笑了,“闭眼”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五官被封闭了一官触觉便格外的敏感,安然感觉他把咬该成了轻轻的啃,舌头舔舐着她的牙齿,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感觉心快跳出来了,却听得顾夜白的声音“乖,张嘴”,安然下意识的张开嘴,听得顾夜白轻笑一声,舌头便滑进了她的嘴里,缠上了她的舌头。安然觉得快喘不过气了,顾夜白却是放开了她,拍拍她的头“认真吃饭”,安然红着脸忙低头吃饭,顾夜白却笑了“慢点”,拿过她喝过的水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果然很甜”,便出去了,安然却是差点把头埋进了碗里。 安然在院子里查看药材,蓝息拿着新的方子想让她看,一守城的士兵却走过来递过来一封信“王妃,有人送来说是给你的”。 安然觉得奇怪,哥哥的信向来是寄到家里的,这会是什么,打开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蛇胆。安然一眼就认出来是师父的字,旁边的蓝息自然也看到了,眼睛瞪得老大,安然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问旁边的士兵“送信的人去哪了” 士兵想了一下“是个年轻人,说是受人所托,送来就走了” “嗯,你去吧” “哼”蓝息却是在一旁不高兴,“有什么了不起” 安然却是安慰他“师父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看着信却是有些犹豫“可蛇胆是剧毒,这……” “那老太婆虽然术法刁钻,激进,却是没出过错,现在反正没进展,倒可以一试”。 安然也知以前也有不少以毒攻毒的案例,想来也是相信师父的,便点了点头。 不出两日,顾夜白便让人从邺城送来了蛇胆,安然和蓝息商量了一下,为了保持最大的药性便把药熬好了以后把药汤倒进碗里,把蛇胆汁挤进药汤里放到锅里蒸好。药弄好以后两人却望着药发呆,不知道可以找谁试,问了一圈大家倒都有些犹豫 “姐姐,我来”小石头在一旁轻声开口 安然看着他有些害怕的样子,轻声安慰他“小石头别害怕,姐姐在,没事的” 小石头却是摇摇头“我不害怕,可是…”他望了望安然“会不会很苦” 见他担心这个,安然却是笑了,指了指顾夜白“大哥哥那里有梅子,吃了就不苦了” 顾夜白也笑了,把梅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小石头口袋里“姐姐做的梅子很好吃,小石头喝了药再吃”。 “嗯”小石头喝了药。安然怕出什么事一直陪了他一晚。 第15章 隐情 小石头却是没出什么事,可药服了三贴了却也为什么作用,难道自己理解错了师父的意思,安然很是不解 “小姐,小姐”小桃却是哭着跑了过来 “怎么了,别急”安然拉住她 “小石头,小石头死了”小桃不停地哭 “什么”安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了,一路跑过去。 小石头睡在石头床上,没了动静,安然却是不相信,小石头昨天还和她说等他病好了让安然去他家里玩,安然颤抖这手搭上小石头的手腕,却是没了脉搏,把了几次都一样石头奶奶一直在一旁抹眼泪 安然心里难受“大娘,对不起,都是我……”。 石头奶奶却摇摇头,“王妃,你是好人,不怪你,是石头命薄,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我去陪他们吧”,说着便要王旁边撞 安然忙拉住她,却听见后面传来声音“奶奶”,安然忙回过头,石头却是睁开了眼 “石头,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石头摇摇头,想了一下,摸了摸自己额头“姐姐,我肚子好像不痛了,身上也不烫了” 安然不敢太欣喜,定了定神再次给石头把脉,虽然脉象薄弱却是一切恢复正常了。“小桃,快去叫蓝老先生” “好”小桃把眼泪抹干,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蓝息也来确认过小石头的身体是完全恢复了,便安排下去确定了药方。一个月过去了,大家的身体却是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观察了一阵便陆续回家了,寺里病人用过的衣服器具之类的也都全部处理了。皇上听说了也很高兴,说是要重赏安然,下了诏书让尽快回邺城。顾夜白先让御医和侍卫们先行回去了,自己却决定多留几日,安然知道肯定是因为命案的事。 “姐姐,你和我一起回家吧”小石头拉着安然的手不肯走 安然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小石头听话和奶奶回家,姐姐以后会来看你的” 小石头还是有些不舍,一步三回头“那……姐姐要记得,再见” 安然笑着对他挥手“再见”。 小石头现在不懂,很久以后他才会明白,在他心里知道温和从容的姐姐对他到底有着多大的影响。在很多年以后,他成了一个很好的大夫,他还是记得有个人在不远处对他温和的笑,对他说再见。 小石头离开了,安然也有些不舍,顾夜白过来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衙门” “嗯”安然回头看他在嚼着什么“你在吃什么” 顾夜白想了一下凑了过去,贴上她的唇舌头在她嘴里扫了一圈,淡淡的梅子味马上在整个口腔弥漫开来 安然推了推他“佛祖都看着” “嗯”顾夜白舔了一下她的嘴唇,放开她“□□”。 安然想果然说不过他,却听得他自言自语“还会脸红,看来得多练练”,安然突然觉得嘴唇有些痛。 衙门倒是一早集结了一大群人,议论纷纷,看见顾夜白和安然过来却是自觉让出了一条路。堂下跪着一个妇人,低着头,头发散落着倒也看不清脸,从衣着看来应该家里也是有些钱财的。刘知府看到顾夜白来了,想要起身顾夜白却是示意他继续,便牵着安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刘知府惊堂木一拍“大胆范氏,还不从实招来” 那妇人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看着顾夜白在旁边,刘知府也是有些着急“有人亲眼看见陈四失踪前和你在一起,还要,你要不去做贼心虚怎会大半夜去祭拜他” 范氏却连头都没抬一下。顾夜白却是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慢慢开口“听说夫人还有两个孩子”,顾夜白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答,站在她面前,“我耐心可是没刘知府好,也不知道那么多刑具夫人能熬到第几个”,却是顿了一顿,“到时候两个孩子没爹没娘的……”他却不说了,坐回了椅子上。 范氏终于是抬起了头,却是对着顾夜白“王爷明鉴,陈四的死和我无关”。 刘知府擦了擦汗,还是王爷有办法“和你无关,那这两件事那你怎么解释”。 “有劳老爷听我慢慢说……”原来范氏和陈四本是青梅竹马,但却因为她爹欠了范大不少钱,便把她给了范大抵债,范大是做生意的,生意一不好他便拿范氏撒气,陈四看不过去帮了她两回,范大便一口咬定他们两个余情未了,有□□,对她是越发暴躁了起来。入冬没多久,范大说想和陈四谈谈,叫她去约陈四到家里,她想着让陈四解释清楚也好,不想他们两个喝着酒发生了争执,陈四被范大失手打死了,她吓慌了,想要报案,范大却跪下来求她,说以后会好好对她,他要是去抵了陈四的命两个孩子可就没爹了,她就心软了,后来范大说把尸体扔到很远的地方去了,腐烂了没人知道,却不想……“我一直觉得良心不安,后来听说尸体找到了,这才……” 刘知府却是有些不信“既是这样你为何不早说,你是不是因为范大死在瘟疫中了就推到他身上” “大人明鉴,我没有,我……”范是又低下了头“我不想孩子长大被人看不起,被人说他们的爹是杀人犯”,“这……” “好了,结案吧,本王没空在这和你墨迹”顾夜白起身欲走 安然也站起来对刘知府说到“仵作也说过陈四脑后被撞击程度很深,她一个妇人拿来这么大的力气”,安然走过去把范氏扶起来“回家去看孩子吧,不管怎么你还陪着他们就够了”。 顾夜白却是过来牵着她,“带你去个地方” “咦”安然看向他“什么地方,不回家吗”, 不急”又从口袋里摸了颗梅子喂她“去了再说” 第16章 同心结 安然一路跟着她走,却是走了许远,穿过一片竹林顾夜白轻声和她说“到了”。 安然看着不远处的小院子,走了过去,外面是一圈篱笆围着,上面看着粉红色的小花,院子两旁各有几棵梨树,梨花开的正好,有不少蝴蝶围绕着,木头做的小屋,看上去应该不久前翻新过,上面的稻草还是新的 安然回头问他“老先生他们在这吗” 顾夜白不答反问“喜欢吗” “嗯”安然点点头“很喜欢” “让青衣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老头他们在寺里,先进去看看” 跟着顾夜白进去,里面的摆设也是很简朴,一个大堂,一个厢房,一个厨房,大堂正中间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字 安然不解“这是干什么” “我先去做吃的,吃过晚饭再告诉你” 说着却是去了厨房,安然觉得很不可思议,顾夜白竟然会做吃的??顾夜白不让她过去,折腾了许久,天都黑了,终于端出两碗面条 “学了好久,也只会这个了,吃了这碗面就大了一岁了,你送我荷包,我做面给你吃,是不是很划算” “嗯”安然却是很感动,自己都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你和我一天生日,这段时间忙着却是忘了,现在终于可以一起过了” “很久以前?”顾夜白问她“多久?” 安然却是埋头吃面“不告诉你”。 吃完面条顾夜白收拾碗筷,见安然去了厢房,说有东西送给她,安然推开房门,看见床上摆着大红的喜袍,上面绣着鸢尾花,衣服虽有些旧,但看得出来保存得很好,做工很精细,安然走过去拿起来,看到了旁边的鞋,上面同样是绣的鸢尾花,安然听说过顾夜白的额娘来自鸢尾城,那里是鸢尾花的故乡 顾夜白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的,从后面抱住了安然,“这是额娘亲手做的,换上吧,我在外面等你” 安然此刻明白了那个大红的喜字的意义。换好衣服却是有些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天已完全黑了,走到大厅看见燃着一对大红的蜡烛,顾夜白过来牵她,她却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跪在稻草上拜过堂 顾夜白看她样子还怔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牵着她进了房间。让她坐到床上,顾夜白倒了两杯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她,“那日成亲没喝交杯酒,今天补上” “嗯”安然拿过酒和他手臂交错着喝了下去。 顾夜白看着她,和第一次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就这样呆呆的望着他,眼睛像浸在秋水里一样,耳朵红红的,嘴唇却像被雨水浸湿的樱桃,顾夜白再三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不要吓着她,拿过酒杯去放下了。安然见他过来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自己,觉得气氛太过暧昧,有些紧张,想说点什么,顾夜白却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他把她放到床上,松开了她的嘴唇,却是从额头一路吻下来,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在腰间徘徊,春天的夜晚有些凉,安然却觉得他的手和唇碰到的地方好烫,她觉得自己看得有些不真切,想看清他的脸,顾夜白却是拿出一条白绫覆住了她的眼睛,她感觉他在咬着她的耳朵,低声和她说话“安然,别怕”声音说不出的魅惑,让安然放松了下来。……… 屋外,蛙鸣声和虫声一遍,天空散落着几颗星星,花朵随着微风晃动,萤火虫在花间跳舞,种子慢慢从土壤里钻出来,摇动着嫩芽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安然累极了,已经睡着了,顾夜白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她,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什么时候对她动的情,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为她担心,会因为她担心自己而高兴,明明是演戏,她没陷进去他却早已泥足深陷,他一直觉得感情是最危险的因素,就像人的软肋,就算有了也得狠下心剔除,可是,他看着安然,她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不过,已经没关系了,以后无论怎么样,她都得陪着他,万水千山,岁月久长,她把手递给他的那一刻,一切便都注定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去厨房找了热水端来给她清洗身子,熟睡的人根本就没察觉,顾夜白却看着安然洁白的身子呼吸越发沉重,但想着刚才她一直轻声说疼,他也没什么经验,只得一直低头亲她安抚她,此刻也是不敢再乱来,快速给她擦拭了,上床抱着她睡了,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满。 安然醒来觉得一身酸酸的,没什么力气,迷迷糊糊的,却看见顾夜白含笑看着她,昨晚的记忆瞬间复苏,慢慢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顾夜白心情好也由着她,手却是在被窝里慢慢往下移“还痛不痛” 安然抓住他乱动的手,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出来“不痛了,还要睡一会” “嗯,好啊”顾夜白也躺下来“那一起睡吧” “不睡了”安然连忙想要起身,被子从胸口滑落,却是什么都没穿,安然这才反应过来,忙抓住了被子,却看见顾夜白目光深邃地望着她,手放在她的锁骨上,却是低头在那咬了一个牙印,安然觉得有些痛,却是忍着,心想,咬吧,咬过了总不会干什么了吧。 顾夜白却是笑了,松了口,从枕头旁拿出安然绣的荷包,低声和她说“别动”,安然看着他,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把剪刀,剪掉了安然一缕头发,然后从自己头上也剪了一缕头发缠在一起 安然明白了他的用意,把头发拿过来“不是这样的” 顾夜白看着她,她的手指动得飞快,很快便把头发辫成了一个同心结 “你看”安然举到他面前 他拿过来“怎么会这个” “书上学的”,安然见他把头发装进了荷包,伸手“不是送给我的吗” 顾夜白把荷包收进手心“我都是你的了,还不够吗” 安然又红了脸,也很大方“好吧,可是我饿”,顾夜白起身,亲了亲她脸颊 “昨晚面条还有一些,你还睡一会,做好了叫你,今天也该回去了”。 安然把头缩回被窝,觉得自己对顾夜白的感情好像越来越深了,他明明没做什么,却一步一步走进了她心里,她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可是她知道,不能贪心,他给多少便要多少,多的不能动,她明白他有远大的抱负,她却只想守着他,可是……以后会有更多的人一起拥有他,她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方,说好不贪心的,可她……却好像已经开始贪心了。 起床穿衣,安然看着身上大大小小的痕迹发愁 顾夜白煮好面过来叫她,看着她皱着眉,“怎么了” 安然指了指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办”,顾夜白却是笑了“我下次注意,要不,你咬回来” 安然脸又红了,把里面衣服的领子竖起来一些,觉得看起来怪怪的,“吃东西吧,一会老先生他们该着急了”安然也想早点回去,出门这两月都没回哥哥的书信,怕他着急。 吃过饭却是直接出了城,顾夜白说老先生他们在那里等着,不然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城百姓知道了又得半天弄不好,安然觉得也是,青州的百姓已经谢过好几次了,要是再追着相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 蓝息老远就看见顾夜白和安然走过来,一把把糕点塞进嘴里“哟,小子,春风满面呀” 顾夜白看着安然耳朵又变成粉红色,她好像一害羞耳朵就先起反应,转过头来看了蓝息一眼“夏天都快来了,哪来的春风”。 第17章 故人归 却是一路奔波回了城,皇上倒也是让他们好好休息,不急着进宫。安然在家休息了几日,觉得都差不多了,顾夜白倒是先进宫去复了旨。过了几日宫里也来了人,说皇上安排了庆功宴在晚上,叫安然和顾夜白好好准备。安然在书房里看着哥哥的书信,西边果然闹腾起来了,虽然知道爹爹身经百战,可是哥哥严格算起来才是第二次跟着爹出征,还是有些担心,拿了笔写回信。顾夜白在一旁看着小安子从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倒是感叹,呵,果然是老狐狸,看着五王日渐压抑不住九王,竟把老十三叫了回来,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安然” “嗯”安然把写好的字吹了吹,放到一旁晾着 “听说过十三爷吗”顾夜白抿了一口茶 安然认真想了想“认得的”,不仅认得,还……相当的熟,十三爷是从小就在军队里,还在沈酉手下待过几年,安然从小便经常在军队里看爹爹练兵,因哥哥时常在练武,她便一个人到处闲逛,碰巧遇见了被蛇咬的十三爷,她帮了他,他还威胁她不许说出去,后来便也熟了,常在一起玩,只是后来他便常年在外驻守南疆,却是几年未见了。 “我倒忘了,十三弟在沈将军手下待过”顾夜白一步一步走过去,看着安然发呆,有些不高兴,“安然觉得十三弟怎么样” “小时候倒觉得他很是活泼”,安然喜静,他却老拽着她出去玩,“胆子也大”所以经常闯祸,被爹爹责罚,“不过很久未见了,现在也不知怎么样”,见他问了这么多,安然反应了过来“十三爷回来了” “嗯”顾夜白却是淡淡的“走吧,换衣服准备入宫”。 想来这才是安然成亲以后第一次入宫,成亲前还是和哥哥一起入过宫,大半年都过去了,皇宫还是同样富丽堂皇,只不过外表未变,想来内里却是发生了很多变故吧。 “安然”皇上很是高兴 安然忙站起来行礼“拜见父皇” “好了好了”皇上挥挥手“一个人何必这么客气,此次你可是立了大功,说,想要什么赏赐”, 安然察觉到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了自己身上,却是笑了一下“安然不敢邀功,救人本是大夫份内的事,父皇要赏……”她想了一下“听说藏书阁里有不少孤本医书,父皇让我选两本吧”, “好好好”皇帝看她这么识大体越发高兴“明你就去挑,顺便拿,坐下吃东西吧” “是” 不少人窃窃私语觉得安然笨,皇上开了金口,她却只要几本书,真是笨。安然不理众人言语,她本就有自己的打算,麒麟果一直没消息,也只有看一看以前留下来的医书找线索,而且此时她所求越少,在顾夜白那边皇上必是会加倍补回来,以示自己对有功之臣的重视。 吵吵闹闹的安然觉得闷,“王爷,我出去走走” 她向来不喜欢热闹,顾夜白也随她“自己小心点,待会我来找你” “嗯”,安然起身,顾夜白却是递了一块糕点给她看她吃下才放她走。 安然到处走走看看,没人跟着,倒也悠闲。走了好一会,找了一个亭子歇歇脚,却看见前面一人穿着墨色的衣服,对月而立,身形修长,安然倒觉有趣,看他想干什么,却听得他缓缓开口“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安然抬头看了一下月亮,表示认同,月亮的确不够圆,也不知这公子思慕着谁家姑娘。安然觉得不能打扰人家的雅兴,觉得悄悄溜走 刚起身那人却是转过身来“哟,七嫂这就准备走了” 安然停住,转过头看清对面的人,样子到是长得很好,眉眼和顾夜白有几分像,但脸部轮廓却是比顾夜白硬朗了许多,既又叫自己七嫂,安然看着他望着自己笑,马上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起来,向他行礼“见过十三爷” 顾允之却是没说话,就这样看着安然,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时候都神情淡淡的,好像从不会慌乱,“好了,好久没见,过来,请你喝酒” 安然起身,“谢王爷”,见她这样生疏的样子,顾允之表示很不高兴“沈安然,你不这样和我说话会死吗” 安然却是笑了,走了过来“不叫我七嫂了,在南疆待了那么久,还喝得惯邺城的酒吗” 顾允之拿起旁边的酒喝了一口“还记得那时候偷喝酒被沈老将军责罚,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嗯”安然点点头“你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的荷包,里面还有三两银子”安然伸出手“还我吧”, “嘿”顾允之一脸不满“你都成七王妃了,还这么小气”,却是停了停“说真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成亲都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送你一份大礼了” “现在送也来得及” “没了”顾允之坐到石头上 安然也坐了下来“你走之前叫我照顾的那株兰花死了”安然还记得他走之前特意来找了自己,抱着一盆兰花,说是他走了没人照顾,叫安然帮忙看着,安然一直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后来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枯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没什么大不了” 他低着头,安然看不清他的神情,总觉得他的语气有些伤感,刚想开口说另外送他两株,他却开口了“七哥来了,肯定是找你的,去吧”。 安然顺着他看的方向,果然看见顾夜白远远张扬着,起身和顾允之告别“那我走了,有事到七王府找我吧,我请你喝酒”。 顾允之看着她离去,拿出袖里的荷包看了看,有些伤感,当初以为自己建立功业回来便可以娶她,却在南疆听闻她嫁给七哥的消息,南疆的酒那么烈,他却第一次越喝越清醒,那株兰花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别那么快忘记他,可她还是嫁给了别人,也罢,不过是儿时的梦,听闻七哥对她很好,她也还能像以前一样和自己聊天,这也便够了。 “十三爷,走吧,皇上还等着你”随从已在一旁侯了多时 “走吧”顾允之收起荷包,便也回过头向宣政殿走去。 “冷吗,丁牧怎么也不给王爷披上披风”,安然见他一个人站着,摸了摸他的手,更深露重的,手凉凉的。 “不冷,遇见谁了”顾夜白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宫外走 “遇见十三爷了,聊了一会,都结束了吗” 安然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感到不解,抬头看他,他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神色自若“嗯,父皇说困,便早早散了,马车在宫门口等着,走吧”。顾夜白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说她和十三弟在一起,竟有些紧张,他一早便知道安然和十三弟是旧识,成亲前查过安然,据探子回禀说十三弟对安然好像颇有情意,走之前还特意去送了一株兰花,而十三爷征战在外竟也长期带着一个女子的荷包,但看安然的样子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他不禁有些无奈,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患得患失了。 沈安远自回府便也讲过话,安然想着大概是朝廷的事,便也没有多问,去厨房把今天的药给他端来 “王爷,喝药”安然把药放到他面前,他却没动,看着跳跃的烛光发呆,“王爷,怎么了”,安然坐到他面前,好像从宫里回来就怪怪的,安然却也摸不着头脑 “不想喝”顾夜白收回视线,看着她。 安然想,果然是有事麽,他已经许久没闹过小孩子脾气了,却也是好言哄着“喝了我给你做牛乳糕吧”在宫里他肯定也没吃什么东西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吃” “那怎么办”安然也没办法了,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顾夜白却是想了一下“你亲我一下我就喝” 安然无语,想着却是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快速离开 “哦~”顾夜白挑了挑眉“你骗小孩子呢” 安然看着他一副不满的样子,想着自己平时也被他咬了那么多回,今天也该咬回来了,便是闭上眼印上他的唇,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轻的咬,却总感觉不得要领,总嗑着他的牙齿,有些气馁想要离开,顾夜白却是拉住了她,按住了她的头不让她动,想着青衣刚才说十三弟说的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便更加不高兴,不肯放开她 “王爷”开口安然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么妩媚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顾夜白却是眸色加深,打横把人抱到了床上,安然衣服被解开的时候还没想明白,不是喝药的吗。 第18章 月非故乡明 接下来几天顾夜白倒是颇为忙碌,安然听说皇上把礼部交给了他,他这几天都待在哪,必要的人事打点和熟悉工作流程都进行着。安然也去藏书阁挑了几本书,麒麟果没什么收获倒是和蓝息改进了顾夜白的方子。饶是如此,不管顾夜白回来多晚她都等着他,好几次顾夜白回来都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旁边还放着给他熬的药和梅子,他说了她两次,每次倒是都答应得好好的,可却还是一直那样,时间久了也就由她去了,倒叮嘱了小桃,等她睡着给她披下衣服,别让她感冒,顾夜白每次看着她倒有了一种这就是一辈子的感觉。 “王妃”安然正和蓝息研究药材,管家却是跑了过来 “怎么了”蓝息走过去,“急急忙忙的像什么话” “老先生”管家歇了一下“府外有人送了好多兰花来,说是送给王妃的” “给我的?”安然放下药材走过来,想了想“那就去看看吧” 走到门口看见果然是好多兰花,各个品种都有,好几十株,安然走过去问领头的人“谁让你们送来的” 那人却是走到最后面端了一盆兰花过来“我家主子说您看见这个就明白了,还请王妃记得答应他的酒” 安然看了看那株兰花,果然和当初那株是同一个品种,只不过花盆不一样罢了,便笑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花我收下了,酒我也自然是记得”。回头对管家说道“叫人搬进去吧”。 蓝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在一旁说“丫头,你收别人的花也不让小白不高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人家都送来了岂有不收的道理,好了,老先生,午膳给你做八宝鸭吧” “哈哈”蓝息大笑“这可是贿赂我,好了,我什么也不知道,老头子我可等着吃午饭了”。 这么多花安然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叫人先全部搬去了后院,兰花娇贵,明天倒得请个懂的来看看,怎么种合适,想着却是把眼前那株兰花搬了进去单独放着。 顾夜白今天回来得比较早,进了房间却是没看见安然,叫人来问说是王妃去了后院,顾夜白听说了府上一早便有人送来了几十株兰花的事,换过衣裳过去,看见安然正一株一株的浇水,不竟皱了皱眉,走过去接过水壶,淡淡地开口“倒不见你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 安然把水壶给他“十三爷送来的,以前把他的兰花养死了,现在就小心一点” “老十三倒是有心了”语气听着稀松平常 安然摸摸他的手“还是这么凉,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顾夜白倒也放下了水壶“走吧”。 安然从厨房端来了药和饭菜,顾夜白喝完药,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吃着饭“明日没什么事,老十三说明日要来坐坐”,语气到没什么特别的 “嗯”安然在一旁慢慢地咬着一个果子,“我明日叫小桃早点备下两坛酒” “十三弟怎么多年都未娶亲,这次回来,想来这次回来父皇也会为他安排一门亲事”,顾夜白说完却是看着安然 “嗯,十三爷也该成亲了”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上面没什么东西呀。 “过来”顾夜白叫她,安然走过去,顾夜白把她抱到腿上,“大家都说我和十三弟长得像” 安然喂他咬了一口果子“眉眼是有些像,不过却是不一样的” “哦,哪不一样”顾夜白却是望着她 安然也看着他,想起某天早上他说过的话,笑着开口“你是我的” “哦~”,顾夜白挑挑眉,安然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妙,下意识想离开,顾夜白却拉住她的手腕“夫人,夜深了,休息吧”。 顾夜白醒来发现旁边没了人,摸了摸旁边的枕头都是凉的,自言自语道“看来昨晚还是不够努力,倒还有力气起这么早”。 “王爷”丁牧端着热水进来,“王妃说你洗漱过后自己去前厅用早膳” “嗯”顾夜白洗了一下脸把帕子递给他“王妃去哪了” “昨天找的花匠来了,王妃在后院呢”丁牧接过帕子,端起盆“王爷我先出去了” “嗯”顾夜白懒得看他,挥了挥手。 安然在后院忙着栽种兰花,倒也没空去注意其他的事,蓝息却是闲得到处晃荡,也实在是觉得无趣,便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安然讲话,“丫头”蓝息看着这么多的兰花“你说这也可以做个什么糕什么饼之类的吧” 安然答道“老先生,人家花都还没开你就打它们的主意了” “这不是提前想着嘛,人呐,活着总得有个盼头不是”蓝息想来也亏得丫头手巧,这大半年来,自己的伙食质量可谓是突飞猛进。 安然刚想说什么,顾夜白却从不远处走过来,把她手里的锄头接过来放下“让他们忙吧,十三弟快过来了,你看你满身的泥” 安然低头看了一下,衣服上是有些泥,“那走吧”,想了一下又问道“你药吃了没” 顾夜白却是牵着她走,不管蓝息在后面大吼大叫“你小子,现在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以后别和我说话” 顾夜白用手擦了一下她脸上的泥“吃了” “总感觉你身上的味道淡了”安然有些奇怪 “哦”顾夜白倒第一次听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安然回答“一股很淡的草药香气,想来是改了方子的缘故吧” 顾夜白却是笑了“鼻子这么灵?以前可没人说过我身上有草药味”“王爷”门房却跑了过来“十三爷到了” “嗯,知道了”顾夜白回过头看安然 安然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你先过去吧,我换件衣服就来”,顾夜白看着她不慌不忙的向房间走去,这才移步去了前厅。 顾允之坐在前厅喝茶,老远就看见七哥走过来,其实他对顾夜白的了解也很少,小时候顾夜白就因身子的原因很少见人,也从未和他们玩耍,后来听说搬出了皇宫也甚少听闻有什么消息,但近来听父皇的意思,他的身子因为安然好了不少,处理事情也干净利索,倒颇有重用的意思,现下礼部和刑部可都是交到了他的手上。 “十三弟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顾夜白却是已走到了他的跟前 “哈哈哈”顾允之却是爽朗的笑了“没什么,怎么不见七嫂” “她……” 还未说完便看见安然抱着一盆兰花过来,径直走到顾允之面前“十三爷,赔你的” “哟”顾允之却是不接“用我的花赔我?” 顾夜白走过去把兰花接过来,对着她淡淡的笑“别闹了”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顾允之倒也笑了“算了,我就收下了”仔细看看却发现有些不同“这是……”那个花盆和他当初交给她兰花的那个花盆一摸一样 安然看着他诧异的表情,想来顾夜白这几天那么反常,安然大概也明白,顾允之不管对她是什么感情她都只能接受双方都能接受的,淡淡开口“只是花盆一样罢了,那株兰花终归是死了” “是啊”顾允之愣了一下,随即却又笑了“你还说请我喝酒,不会也舍不得吧” “安然原来在十三弟心中这么小气”顾夜白却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然不理会他们两个,叫来小桃去准备用膳。 午膳过后,顾允之借口有事,便带着兰花离去,他是聪明人,他明白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多说无益,何况一直以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可他也永远忘不了,曾经那个嫌他吵,嫌他闹,但他犯了错却会替他求情的小姑娘,他缓缓归来,带来的却不是她要的风景,父皇昭他回邺城,他本是不愿的,但想着可以见一见她却终是答应了,该回去了,归来许久,却是有些想念南疆清冷的月色了。 第19章 兵符 转眼天气却是逐渐热了起来,邺城依山而建,地理位置比较好,倒是入夏一个月天气才逐渐明朗起来。十三爷走那日安然去送了他,带了桂花糕和一坛酒,顾允之也只是接过来笑了一下“走了”,便扬了马鞭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回头,许多年前那一次回头,让他在南疆惦记了这么多年,他怕这次他再回头,便永远也忘不了了,路途遥远,却不再适合怀恋,那个小姑娘就让她永远的停留在回忆里吧。 十三爷走后不久,听说五王因为顶撞被皇上派去驻守宿州思过去了,顾夜白也开始每日上早朝,安然倒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在屋里看了会书,觉得有些闷,便叫小桃搬了把躺椅到后院槐树下 “小姐,你说五王爷不是一直很受皇上器重,宿州苦寒,皇上也舍得吗”近日听好多人都在议论,小桃也觉得好奇 “嗯”安然翻了一页书,表情淡淡的“自古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嗯,也是”小桃觉得自己小姐说的挺对,放下了手中的扇子“小姐,我去给你端冰糖莲子羹吧” “嗯”,小桃走后安然放下书,五王下派的事安然一早就知道了,她也明白五王获宠怎么多年,皇上也知他生性莽撞,断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引得皇上大怒,各中缘由恐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但这其中却不知顾夜白掺和了多少,他从青州回来之后便越发在朝堂上得力,但九王却不是什么善茬,安然总归有些担心。 “怎么了,在这发呆”,安然抬头便看见顾夜白端着莲子羹,安然把腿收回来让他坐下“王爷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夜白坐下来把她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父皇头风犯了,便提早散了”,摸摸她的头“感觉最近怎么老心不在焉的,生病了吗” 安然摇摇头“没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 “没事”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来,把莲子羹喝了” “嗯,自己来”。安然接过碗来,却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顾夜白看她这样子想和她说说话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丁牧却走了过来,低声对顾夜白说道“王爷,兵部李大人来了,说有急事” 安然连忙抬头“你去吧,我没事,可能是天气热了” “嗯”,顾夜白起身准备走,却回头叮嘱了一句“回屋去吧,太阳出来了,晒” 丁牧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感叹,可没见王爷对人这么体贴过,还是王妃了不起。 “还不走” “哦,来了,王爷”连忙小跑跟上。 “王爷”李大人却是在书房侯了许久 “说吧”顾夜白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肯定不会贸然过府,最近九王盯得很紧,便也不多和他废话 “王爷,西边传来消息……” “什么”顾夜白也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告诫自己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李大人怕他一时接受不了,毕竟……“半个月前,今早才传来确切的消息” 顾夜白喝了口水定定神“确定了吗” 见顾夜白神色如常,李大人才敢开口“据说人证物证具全,陛下的意思是先不声张,我和其他几位大人商量了一下,王爷出面最为妥当,陛下疑心重,若让九王接手,不论是对王爷还是王妃都是不利的”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就进宫” 看顾夜白一个人沉思着,李大人也没多说,关上门出去了。 “小桃” “怎么了小姐”,小桃觉得小姐不太对劲,一直心不在焉的 “哥哥的信寄过来了吗”安然看着窗外,始终觉得不太对,可又不知道哪出了问题 “没有,上次少爷不是说西边打起来了,可能太忙了耽搁了吧” “嗯,你下去吧,我睡会”大概也是天气闷热,自己胡思乱想吧,安然也只能这样想着。 丁牧看着自家王爷自李大人走后一路进宫出宫都没说过话,脸色却是越发阴沉得吓人,他跟王爷七八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顾夜白一路回府,想着父皇说的话,他知道他说得没错,无论从哪方面来看,目前都只能走这一步了……可是,安然…… “王爷,到了”,顾夜白却径直进府去书房,完了,完了,丁牧心想着,这是真有事呀,平时王爷回府一定是先去看王妃。 顾夜白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终是做了决定。安然下午睡久了些,晚上有些饿,等了顾夜白许久还不见回来,自己便叫厨房熬了粥,拿着本书,边看边吃 “怎么现在才吃东西” 书一被抽掉安然就知道是顾夜白,“嗯,饿”安然抬头看他 “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最近太累了”,安然放下碗“你坐着,我给你按按” 顾夜白坐下,安然给他按着穴位,“好了”他拉拉住她的手腕“坐下吧” “嗯”安然觉得他今天似乎总是欲言又止 “听说西边的事了吗”顾夜白知道无路可走了,不管怎样,他得保全安然 “是爹和哥哥出事了吗”安然有些着急 顾夜白走过去抱了抱她“有些棘手,但问题不大”,他不想让安然看见他的表情,他怕自己心软“爹他们本来带过去的兵力就不多,现下处于下风,父皇的意思是沈家军还有一部分滞留京中,但想要调动他们……” 安然明白了,沈家军本是先皇独立出来的,只认兵符,不听上令,可……“兵符不是在爹哪吗”,安然被他抱得动弹不了,想抽身出来 顾夜白却加大了力气,轻声开口“别动,沈将军说……兵符留给你了” 安然认真回想,爹……好像没给过她,只有……“我知道了”安然让他放手,去梳妆盒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给顾夜白,“爹走之前只给我留下了这个” 顾夜白把盒子拿起来上下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打开盒子把玉梨花拿了出来,果然发现了盒子下面的暗格,兵符果然在里面 安然把它拿出来,看了看,倒觉得有趣“像个小老虎” 顾夜白摸了摸她的头“小孩子一样” 安然不理会他,把兵符交到他手上,“你拿去办,我什么也不会” “安然”顾夜白紧紧的抱住她 安然失笑“你才是个小孩子吧”。 看着安然睡去,顾夜白却是起身去了书房。 推门进去,里面却早站了一个人,见顾夜白进来青衣迎上前去,“王爷” “嗯”顾夜白背对着他“人找好了吗” “找好了” “去吧,动作要快” “是” 青衣退下,顾夜白回到房中,身上寒气太重,一靠近安然就往床铺里面靠了靠,顾夜白却是抱紧了她,好像一放手她就会不见。 第20章 秋风起 天气闷了几天,倒是下起了大雨,到处黑压压的一片,顾夜白从刑部出来,幸好丁牧带着伞 “王爷,再过两日少将军就要被送回来了……王妃那,怕是……” “到时候叮嘱府里的人别乱说话,王妃出了什么事的话……”顾夜白回头眼色凌厉的望了丁牧一眼 丁牧感觉像有刀子划过,无意识的缩了一下头“小的明白”。却是犹豫了一下“但王妃如果出府的话,怕也是瞒不住的”。 “走吧,我自有办法。” 雨下个不停,一滴一滴的像敲进了顾夜白心里,他明白,纸包不住火,安然终归会知道,可他总想着事情或许还有回圜的余地,终是多瞒一天是一天,他看了看天,山雨欲来风满楼呀,终归是他疏忽了,竟没注意到先前刮了那么大的风。 安然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看见顾夜白和丁牧走过来,“回来了”安然忙把他被雨打湿的袍子取下来 “怎么又到门口来等,这么大的雨”说过许多次了,好像老是记不得 “今天没什么事,怕你没带伞”安然摸了摸他的手,凉凉的,还是不太放心,回头叮嘱小桃“去厨房把先前熬好的姜汤送过来”,小桃应下边去了。 顾夜白牵起她的手望书房走“最近忙吗” 安然却笑了“我除了看看医书有什么好忙的” “嗯”顾夜白想了一下说道“过几日就是我额娘的祭日了,你有空的话就多抄些经书” “嗯”安然却是怕他又难过,“想来额娘在天上看着你越来越好也是很高兴的” 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顾夜白却觉得更加不安,“安然,你会不会离开我” 安然笑了,很认真的看着他,“不会”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吗” 安然心里有些奇怪,却也想着可能是因为他娘亲的缘故“不会,我在额娘灵位前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看他还是一副低落的模样,安然抱了抱他“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总觉得最近不太高兴” “没有,走吧”。喝过姜汤以后,顾夜白称安然去了厨房,便去了偏院找蓝息 蓝息正坐在屋里喝茶赏雨,老远看见顾夜白过来,“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说着还往屋外看了看“不对呀,今天下的是雨,没刮风呀” 顾夜白收了伞“老头,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斗嘴的” 蓝息看他神色严峻,倒也不闹了,除了丫头受伤,还没叫过他这种表情。蓝息拖过一把椅子来“说吧”。 “什么”蓝息听完大为震惊“丫头知道了吗” “不知道,所以你这几日别让她出门”顾夜白喝了一口茶,不知这茶泡了多久,竟这般的冷,“小白”蓝息正色道“丫头那么聪明,你能瞒她多久” “能瞒多久是多久吧”却是撑起了伞“接下来只得你多费心了,走了”。 安然一连抄了几日的经书,觉得乏得慌,前几日想出门,被蓝息用各种理由拦住了,什么“想吃她做的糕点”,什么“他不舒服,让安然看看”,什么“想听听她和师父的事”……前两次安然没多想,后来却觉得不对,他好像故意不让自己出门似的。 “小桃”安然放下笔,“老先生今天在府里吗” “不在”小桃想起今早看见他出门“好像说有什么病人请老先生去瞧一瞧”,安然想了想“去厨房把食盒拿着,我们去刑部” “好勒,小姐,走正门吗”,小桃也觉得很奇怪最近她好像出不了王府,每次都被拦下来。 “走侧门吧,近些,也没什么人”,心里的不安感又冒了出来,好像挥之不去。 用午膳的时间,刑部没有多少人,走得急忘了拿碗筷,安然让小桃去厨房借一副新的,自己提着食盒去了议事厅,以前倒是和沈安远来过两次,安然也还记得路,终于是凭着记忆找到了,本想敲门进去,却听见里面有谈话声,想着还是等他们谈完再进去。 屋里九王却是望着顾夜白,这么多天了,他倒没什么动作,一直照着父皇的意思在做,九王却是有些心急,这一年来顾夜白越来越得父皇器重,如果不能称这次机会,那以后恐怕…… “七哥倒还静的下心看书,看来沈将军的案子办得倒挺顺利的” 顾夜白知他的用意,也不欲和他相争“九弟说笑了,都是为父皇办事,自然得尽心尽力” 见他这样云淡风轻,九王却是有些气恼“就是不知七嫂怎么样了,你说沈老将军通敌叛国死了倒也痛快,可这少将军……”却是顿了一顿“我前两日去看了,七哥果然是比我狠,那伤,滋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吧” 顾夜白抬头欲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什么东西撞击地面和丫鬟的声音,“小姐,小姐”,小桃慌了,自己不过找双筷子的功夫,一来却看见小姐倒了下去。听着颇像小桃的声音,顾夜白心想不妙,打开门果然看见安然倒在地上,旁边的饭菜撒了一地。 “让开” 小桃看王爷脸色阴沉得吓人,忙跟在他后面回府。 “不碍事”蓝息给安然把过脉,“气急攻心,服一贴药,好好休息就好了”,看了看顾夜白全程黑着的脸,叹了口水“当务之急还是想想丫头醒来怎么对她说吧”,回头对众人说道“都下去吧,这有你们王爷就行了”。 顾夜白看着安然,他有一刻甚至希望她就这样静静的睡着,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知道要怎样和她说,他要怎样告诉她用兵符派沈家军增援的事是骗她的,那不过是为了向父皇表明安然是不知情的,而她的父亲死在了战乱之中,还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他要怎么告诉她,她的哥哥被押送回来,为了逼迫他认罪遍体鳞伤,他更不知道他怎么让她知道,这件案子的主审是他。 第21章 变故 安然在睡梦中却觉得有些恍惚,她看见爹和哥哥满身是血,她想赶紧他们,却怎么都走不过去,她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哥哥”她想叫住他们,睁开眼却看见顾夜白坐在床边 “安然,醒了,先喝药”,顾夜白起身 安然却是拉住了他,神情有些恍惚“今天……九爷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顾夜白却是低着头,脸在一片阴影当中,安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兵符……是为了收拢留守的沈家军”,安然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很多“爹……死在西边了?死了”“不对”顾夜白看着她自己摇了摇头“爹在家里等我,哥哥还说要带我去吃桂花糕,对”说着却是打着赤脚下了床向门外走去,“安然”顾夜白看着她,她却是头都没回,仍旧自言自语向外走,顾夜白看她恍恍惚惚的样子,忙追了上去,她却是到在了走廊里。 “安然,不许告诉爹我偷偷出去玩”“安然,明儿带你去吃糖葫芦吧”“安然,没事,小伤”好像哥哥在对她说话,她睁大眼睛认真看,却发现是爹,她扑上去抱住他,“安然,这么大了还撒娇”“安然,等你长大了爹带你看大漠去”,安然想说好,却看见爹牵着一个梳着小辫子的小姑娘走远了,她想叫住他,她在这里呀,爹为什么不要她了。 “小姐,小姐” 安然被吵得头痛,睁开眼却发现小桃满脸泪痕,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叫醒她,她就快追上爹爹了 小桃看着安然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是吓坏了,忙出门去找王爷和老先生 蓝息却是看了看顾夜白“心病还需心药医,没用的” 顾夜白怔怔的,不敢去见她,他第一次觉得他有可能会失去她。 蓝息却是摇了摇头“去吧”。 顾夜白一连几天都在家陪着安然,他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问他为什么,可是没有,她只是坐着,静得可怕,很多时候顾夜白都怀疑眼前的到底是不是安然,她不吃不喝,一天一天看着越来越瘦,顾夜白每日喂她水和食物,喂进去她便吐了出来,后来便强迫她吃,刚送进去,她却马上开始呕吐,胃里本就没东西,看着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顾夜白没了办法,她坐着他就在旁边坐着,她睡觉他就抱着她。他抱着她没有任何办法,他能够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不过几日,他却觉得像一生那么长 “安然”他开口叫她,她没说话,顾夜白却是自顾自的讲着“我给你讲故事吧”,他摸了摸她的头,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脸“有一个小男孩,他一出生他的娘就被人害死了,他的爹有很多孩子,所以从没有管过他,他一出生就病殃殃的,因此所有的人都认为他不吉利,若不是因为老麽麽可怜他,他早就冻死饿死了,从小就没人和他玩,只有他四哥愿意理他,所以他一直认为四哥拿死老鼠吓他,把他推进池塘里都是和他玩,直到有一次,他带他出宫,那个冬天特别冷”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他险些冻死在宫门口他才知道,没有什么人靠得住,除了他自己”,他听见安然低低的啜泣声,一抽一抽的却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他第一次觉得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安然”他让她面对着自己,看见她咬着自己下嘴唇,眼睛红红的,不停流泪“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他放低声音几乎是祈求她 安然看着他,鼻音重重的开口“顾夜白,我想见我哥哥”,她就这样望着他,不再说什么 顾夜白却觉得他在失去她,她明白在他面前,可他却再也牵不到她。 “好”顾夜白强撑起笑脸“那我们先吃东西好不好,你也不想安远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吧” 安然想了想,很是迟缓的点了点头。 顾夜白吩咐下去,小桃很快很快便端来了粥,顾夜白接过来喂安然,她呆呆的,却是喝了他勺子里的粥,却止不住的反胃,全吐了出来,她强撑着又喝了一口,努力压抑着恶心的感觉,一碗粥喝完,却是满头大汗。小桃看着自己小姐的样子,眼泪止不住的流,拿了碗出去,终是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顾夜白说两日后就带她去,蓝息帮着调养她的身子,安然每日按时吃东西,睡觉,有时和她说话她也会应一句。顾夜白说话算话,两日后带她去了刑部大牢。 “哟,王爷,今来得有点早呀”,守门的衙役早已习惯七爷和九爷的到访 “少废话,让我们进去”丁牧在一旁开口 “安然”顾夜白低声叮嘱她“只能远远的看一下,父皇……”。 “我明白”安然顿了一下“谢谢” 想来顾夜白带她进来也是费了不少的力气,安然向前望去,长长的果断,除了两旁的火把,没了任何光源,沈安远就被绑在竖着的木头上,身上全是伤口,白色的衣服全是血迹,安然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那是她哥哥呀,他就这样被关在这个黑暗的地方,被折磨成这样,她却什么都不能做,连抱抱他都不行。顾夜白看着安然泣不成声,心像被人打了一拳 “王爷”丁牧却是过来了“九爷快来了” “安然”顾夜白牵着她“该走了”。 安然望着安远却是一步一回头,终还是没有办法走了。 顾夜白觉得安然最近很不对劲,自从去看了安远以后,她便不再每日消沉,除了话少了许多,一切都和重前一样,看着很正常,却让顾夜白说不出的不安。 “王爷”安然泡了茶走过来“待在府里闷得很,我想出去走走” “好啊”,顾夜白放下书“想去哪,我陪你” 安然摇摇头“不用了,我带着小桃就好了,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顾夜白只得顺着她“好”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带着丁牧吧” “嗯”安然回答得漫不经心的。 第22章 生当长相守 第二日顾夜白却是很早就去了宫里,安然带着小桃和丁牧出门,一路走着,却也只是到处闲逛,安然淡淡的看了小桃一眼 小桃马上开口“小姐,我们去珍衣阁吧,快入秋了,你也该做几件新衣服了” 安然神情淡淡的“好呀,走吧”,想着王妃或许买些新衣服高兴着,丁牧便也没说什么,跟着去了。安然却是在外间挑了很多,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掌柜的看她非富即贵的样子,努力的讨好“夫人要不去里面试试吧,衣服嘛,总要上身才知道” “对呀,小姐,去吧,去吧,我和丁牧在外面等着,丁牧,对吧” “啊”丁牧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也不懂这些“好吧,王……,夫人,你去试吧,我们等着” 安然便抱着一堆衣服去了里面。 李威一见安然进来便跪下了“小姐,我……” “起来吧,和你无关,给我讲一下经过吧”,“是”,李威调查了几日,大抵上都是了解了“沈家军三个月前便和夷族的军队大了起来,本来一直处于上风,后来不知怎么节节败退,皇上起了疑心,叫人暗中调查……却不想……却不想,那探子说找到了老将军与夷族往来的书信,说……说将军是卖国贼,还是抓住了送信件的人,他全部承认了,老将军一气之下病倒了,正巧这时夷族打了过来……将军他……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便殉国了,可皇上还是不信,总兵符撤换了所有沈家军,还把少将军……” 饶是安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心里却也翻天覆地的难受,李威怕她受不了停了下来,安然却努力压抑下自己的难过“继续说” “少将军被押回邺城,听闻秋后便要处斩了”,兵符呀,安然此刻恨死了自己,那是自己亲手交出去的,想必哥哥知道的时候也对她死了心吧,顾夜白是主审,他想起他和她说相信他,哥哥都要死了,她要如何相信他。“李威”她也明白后悔没什么用“邺城可以用的人还有多少”, “十几人,但个个都是可靠之人”沈家军全部不能动,也只有依靠编制外可信的那几人了 “够了”安然神色严肃“三天后行动吧,到时候我在小树林接应你们” “是”。 安然调整好情绪随意挑了几件衣服出门,把衣服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就着几件吧” “好勒,夫人我给你包起来,你眼光可真是好,这可是……”。 安然让小桃付了钱便拿着衣服走了,丁牧却没注意到层层衣服下包裹着的那件全黑的衣服。 “安然,听丁牧说你今天去买了衣服”,顾夜白给她夹着菜,她近来胃口好像好了很多,看着比先前有精神多了 “嗯,秋天来了,天气快转凉了” “安然”顾夜白斟酌着开口“爹和安远的事,我…” “我明白”没等他说完,安然却打断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 “安然,不是你想的那样……”,安然却放下碗筷“王爷,我困了,早些休息吧” “好”顾夜白想摸摸她的头,她却躲开了,顾夜白知道急不得,有的事情得慢慢告诉她。 看着安然一切正常,顾夜白放心了不少,也开始忙着刑部的事。 安然看着顾夜白出门,叫来了小桃,“小桃,害怕吗” 小桃摇摇头“不怕,只要少将军和小姐好好的,小桃什么都不怕” “辛苦你了,等一切安定之后,我想办法来接你”把衣服给她,“拿上吧” 出门倒遇到了蓝息“丫头,去哪” 安然定了定神“前几日买的衣服有点问题,叫小桃去给我换一下” “哦”蓝息倒是没多问,自己走了 安然忙和小桃进了旁边的客房,换了衣服,一路出府倒没人发现。 那边李威却是很顺利就得手了,顺利得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刑部大牢出了名的守卫森严,今日却没费太大的力气就进去了,看了看昏倒的守卫,也顾不得多想,带着同样晕过去的沈安远去和安然汇合。不想才出大牢却被人发觉了,一路追过来。 “七哥,你看,父皇果然说的没错,沈家的余孽会来劫狱,这下好了,一网打尽,倒也省事”,也不管顾夜白有没有回答,对旁边的士兵道“给我追,不管是死是活,抓住了一律有赏”,“驾”,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李威只得让兄弟们兵分两路,自己带着少将军去和小姐汇合。 顾夜白骑马停在分路口“九弟,分开追吧,你先选” 九王看了他一眼,向右边去了。 “小姐”拼死拼活,总算赶到了 “哥哥呐”安然穿着黑衣戴着面纱出来 “在马上,好像醒了” 安然走过去,沈安远就躺在马上“哥”她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开口叫他,他却是睁开了眼,看着安然,安然马上觉得不对劲,把他头发拨开,容貌是有八分像,但安然认得出,这不是安远,“李威,这是怎么回事,这根本不是哥哥”安然急了 “啊”李威也蒙了,走过去认真看,是很像,隔远了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他打小跟在沈安远身边,他也分辨不出来,他心一横,把马上的人藏进树林里“小姐,没时间了,不管怎样你先走” 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安然也只得上马走。倒不知道跑了多久,天色渐晚,马却跑向人迹罕至的地方。 “王爷,这样不行,前面就是悬崖了”旁边的副将提醒道“要不放箭吧”,顾夜白想了一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也点了点头。李威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以及四周的箭声,知道不妙,背上不知道中了几箭,却想着送小姐去安全的地方,安然渐渐没听到李威的声音,回头去看,一支箭却顺风而来,她好像和上次一样听见了箭□□肉里的声音,李威看着安然从马上掉下去,后面就是悬崖了,忍着痛扑过去挡住了安然,自己却是滚到一旁动弹不得,安然站起来,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面纱也因骑马被风刮掉了,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悬崖,觉得自己无比的清醒,她甚至看见顾夜白下马,责令其他人后退,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她摸了摸伤口,箭还在身上,她轻声叫他,“顾夜白”,她其实并不觉得痛,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从身体里抽离,她只是觉得累,好累好累,她望着他,此时才有时间思考,她不明白,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她和他为什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地步。 “别说话,安然,听话,过来,我们回家”顾夜白很怕,她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觉得隔了好远,他再也跨不过去了,他早该想到的,安然怎么可能就这样看着事情发生,沈安远在她心里,怕是比她自己还重要 “家?”安然摇了摇头“爹没了,哥哥也没了,哪里还有家” “安然”他看见她嘴角开始渗出血,他感到害怕,他没有办法知道她伤得到底有多重,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他的计谋,他的隐忍,在此刻没了任何作用。路途漫长,人世孤单,没了她,他如何只身向前。 安然一步步往边上移,寒冷的风似乎吹得她有些站不稳,“顾夜白,一开始师父就说过我是错的,咳咳”她伸手抹了下嘴角,但似乎觉得不对,痛的地方好像是心脏,她想,所以,我是快要死去了吗,这样也好,很快就能见到哥哥和爹爹了。她望了望他,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害怕,可是他为什么会害怕,他的目的不是都达到了吗,他想要的一切不都有了吗。 “安然,你过来好不好,后院的荷花快开了,你还答应了老头要给他做荷花糕”他没有办法和她解释,她大概是恨他的吧,对呀,连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是自己一步一步把她逼上了绝路 “菩提寺的老主持给我讲过”她觉得时间不多了,可是还是想说清楚“执念太深易折损,我当时不明白,我本无所求,何来执念一说”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觉得累,她歇了歇,很认真的望着他“我现在明白了,你就是我的执念,可是太晚了,不过都没关系了”她望着他笑,跳了下去,耳畔有风呼啸而过,她也听见他的喊声,可是,顾夜白,你为什么会难过和害怕。 顾夜白看着安然跳下去,疯了一般扑上去 “王爷”众人看着却是吓住了,竟没了动作 青衣匆匆赶来,一记手刀下去,顾夜白便晕了过去,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青衣却是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们“你们都是王爷的亲信,断崖上的事要是走漏了一点风声……”他手一挥,旁边一棵树便倒下了。把王爷放上马,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23章 前情旧事 “少将军” 沈安远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入眼却是青灰色的床幔,身上的伤好像已经结痂,头昏昏沉沉的不太清楚,但他知道这是那,他看见李威浑身是伤跪在床前,心里突然很不安 “李威,你怎么在这,安然呢” 李威几乎把头埋到了地上“小姐……”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他看见她掉下去,他却浑身是伤待在树林里不能动弹,他一度以为小姐死了,少将军和老将军都死了,他本想就这样随着他们去了,可却被青衣带到了这,可是小姐终究是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将军。“ 你说呀,咳咳咳”安远看着他觉得似乎很不对劲,他在这待了很久,外面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小姐,小姐得知少将军将被不日处斩,本想着瞒天过海偷偷带你出来,没想到,没想到……” “到底怎么了你说”心里不详的预感越发的强烈,安然,你千万,千万别出事。 “小姐发现那人不是少将军,我们被七王爷带着人追上……小姐被……被逼至悬崖跳了下去”。 沈安远是不信的,安然不会怎会那么莽撞,可沈安远觉得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安然似乎就在眼前,望着他笑,在叫他“哥哥,西街的桂花糕真好吃,你明天给我买吧”可是不对,安然为什么会是小时候的样子,“哥哥,我随你和爹爹一起去,我不害怕”对了,沈安远觉得这才是安然,他们第一次随爹爹一起出征,那个时候安然已经15了。那个时候,那现在是什么时候,沈安远觉得自己看得好不真切,好像是安然出嫁,对吗,大红色的嫁衣,“哥哥,酒都埋在梨树下了,你让爹少喝点”。大红色,大红色,安远觉得头好痛,好刺眼的颜色,为什么到处是血,爹爹,安然,为什么都来了,为什么他们身上都是血,安然在说什么,为什么听不见了。他低头却看见李威,他也浑身是血,他想起来了,这不是小时候,这也不是出征那一年,也不是安然出嫁,李威刚才说什么来着,安然,安然怎么了,终是一口鲜血吐出,彻底晕了过去。 李威看着沈安远晕过去,顾不得自身的伤,忙叫来了主持。 “少将军的伤虽重,但终归是皮肉上的,你好好安稳少将军的心绪,应该没什么大碍”。即便是出家人,却仍觉得不忍,“飞鸟尽,良弓藏,哦弥陀佛” 沈安远仍是睡了两日,也不进食,就那样静静的坐着,不说话,也不动。李威想到得知将军死后小姐的模样,终是谁也不比谁好。 门被推开,冰冷的空气携带着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沈安远扶着床沿坐起来,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顾夜白脸色如纸一般,连唇都不见一点血色,他扶着门站在那,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初春的雨是冷呀,他却只着一身单衣,早已被淋湿,寻常跟在他身边的青衣也不见踪影。安然,见他这样你是会担心还是会高兴,可是哥哥觉得很开心,我只是后悔,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阻止你,想到这,安远端起旁边早已冷却掉的茶水“不知王爷漏雨前来是有何事” 顾夜白像是靠着最后的力气向前,一手抓住了沈安远的衣襟,可却用不上什么力“沈安远,你告诉我,安然还活着是不是” “哈哈哈哈”安远盯着他,一字一顿“王爷说笑了,你看着安然掉下去,如今却来问我” 顾夜白望着他,不相信,不停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和安然是双生子,你一定感觉得到,你告诉我她在哪”。 伤口好像又裂开了,不过没关系,都感觉不到痛,安然,你一直不愿说的,哥哥今天全告诉他,你不要怨哥哥“顾夜白,你知道当初安然为什么选择了你吗”。 顾夜白看着沈安远望着自己的眼神,心好像被一刀一刀割着,口里充满了甜腥味,他努力忍着,他始终觉得安然还活着,而所谓的双生子的感应,他觉得是撑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 见顾夜白不说话,沈安远并不催促,他缓缓开口“十年前那个大风雪的天你还记得吧,那个被你救起的小姑娘你也一定还记得吧,自从知道是你以后,安然便一直内疚,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沈安远后面说的什么顾夜白都听不见了,他记得,沈安远说的一切他都记得。 那是他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那个时候也不过14岁的四皇子神神秘秘的说要带他出去玩,他在宫里一向不被重视,也就四皇兄愿意理他,他随他出了宫,街上很热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胭脂的……什么都有,他一路看花了眼。 谁想一不留神四哥却不见了,不远处却走来一个男子,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在找你家哥哥” 到底是9岁的孩子,即使再警惕可从未出过宫戒备心也还是不够,“对呀,你知道他去哪了” “当然知道,你哥哥去了前面的酒楼叫我来接你” 他想到四哥一向如此,把吃喝玩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便也不再怀疑,跟着那男子走了。可是一路上却越来越觉得不对,路向愈加荒凉的地方延伸着,那名男子却也不再回答他的话,他心里感到害怕,趁那男子不注意向来时的路跑去,却被什么打了一下,只听见那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便晕了过去。他醒来觉得头痛,口渴,睁开眼却发现在一个很小的屋子里,顶上是青色的瓦,四周只得一个小窗子有些许光亮照进来,地上铺满了稻草,他随即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打算起身四处看看,却听见角落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小哥哥,你醒了,你是不是也是被他们骗来的”,他把头转过去,看见一个小姑娘,穿着白色的棉衣,小脸白白净净的,睁着一双大眼睛,梳着双头髻,却不见得害怕,正上下打量着他。 “嗯,你呢”小姑娘往这边挪了挪“我和爹爹哥哥走散了,我以前听姨讲过,有人贩子专门骗小孩,不过”她看上去还是很沮丧“我出不去,小哥哥你有办法吗”。 他走到窗子旁边“你过来” “怎么了小哥哥”她走到他旁边。 “你站在我肩膀上看一下窗户外面是什么” 他蹲下来让她站上去,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去,“小哥哥”她好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外面是一个湖泊,好像结冰了” “那就好”他把一直携带着的小刀递给她,“你把上面的木头砍断,我们出去” 那小姑娘到没费什么劲就把木头砍断了,估计也是房子年老失修的缘故。他让她先爬上去,她努力伸着手拉他上去,这时门却开了,他看见骗他过来的那个男子 “嘿,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倒是有本事,有那个胆子你们就给老子跳,看冻不冻得死你们”。 “小哥哥,怎么办”小姑娘拉紧了他的袖口。 “害怕吗”他问她 她看了看往窗边走的男子,又看了看他,摇摇头“不怕”。 “那拉紧我,我们跳”。 扑通一声,湖里的冰结得并不稳,他们掉到了水里,他好像听见那个小姑娘一直在叫他,水性不够好也真是够呛。 “小哥哥,小哥哥,你别死呀” 他睁开眼,笑她“被你摇得快喘不过气了” 看她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估计是家里的人找来了吧,还好,要不是他们真得冻死在这湖里了。“小姐,你看他已经醒了,和我们回去吧,老爷会担心的” 她对着那家丁模样的人摇了摇头,看向他“小哥哥,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好不好,这么冷”。 “没事,我自己认识路,自己回去就好了”如果让父皇知道他和四哥私自出宫,那他就真的这辈子也别回去了。 “小姐,走吧”那家丁拉着她 她把怀里的衣服塞给他“那小哥哥你把衣服拿过去吧,好冷”。 他看着她被抱走,打开怀里的衣服一看哭笑不得哪有送男孩子女生衣服的。他一路凭着记忆回宫,没有令牌进不去,他在厚厚的城墙外躺了一夜,要不是那几件衣服他估计真冷在了外面,大概他真冷死了父皇也不会发现吧。从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信。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本来从娘胎里就带着病的身子因寒气入体,越发的不堪一击。如果不是第二天外出采办的公公看见了他,对这个无人问津的皇子有过一面之缘,他就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了。 沈安远看他口里的血已经顺着嘴角留了下来,他却浑然不知,自己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裂开,浸湿了白色的中衣。 他背对着他躺下来“顾夜白,你走吧,从此我们沈家和你再无关联”他想睡一觉,他还记得出征前安然叫他给她带琉璃草回来。 “不对”顾夜白摇了摇头,不管他是否看得见“沈安然是我的妻子,以前是,以后也是”,他想起那个同心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长相守,死当长相忆。安然,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终是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下了一场雨过后,是彻底凉快了下来,沈家的案子闹的满城皆知,沸沸扬扬的。虽有不少人相信沈家一门忠烈,为国为名,觉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之事,但早已结案,也只能唏嘘不已。只是大概谁也不能忘记那天,菜市场站满了人,沈少将军极其心腹部下跪了一排,刽子手举起大刀的时候,先前晴朗的天空突然黑压压的一片,狂风大作,所有人心里都烦嘀咕,但刀起头落,血溅得遍地都是,沈家为国征战一生却落得这个下场,不少大臣也不免对皇上感到心寒,却是听闻七王妃悲伤过度病倒了,七王请旨让王妃出府静养去了,倒是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第24章 犹是故人归 一年半以后 时间飞逝,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掩盖很多东西,人心向来如此,倒不是说人心轻薄,不重情意,但百姓要求的向来不高,他们所求不过是每日温饱,朝堂的事他们不懂,当局者能让他们有所食,有住宿,多余的便不会去想,沈家的事也如此,除了茶余饭后当做消遣的谈资,倒也没人深揪和思索。但那个秋天,那一地的红,却印在了许多人心里。 “老先生”丁牧愁眉苦脸的“王爷的身子……” 蓝息用扇子扇着熬药的炉子“哎,自丫头走后,他伤心过度,却又不表现出来,长期郁结在心……”蓝息放下扇子,摇摇头“必须赶快找到麒麟果” “可是,皇上此次派王爷去陈国……”丁牧有些迟疑“一路奔波,王爷的身子……” 这一年多以来顾夜白的身子一直用药将养着,皇上的身子已是大不如前,每日沉迷于丹药当中,顾夜白为他引荐了不少术士进宫,沈家的事过后他越发的信任顾夜白,看着顾夜白身体似乎已经大好,几乎把重要的事情都交到了他的手上,两国建交,历来都是派储君前往,朝中形式越发明朗,九王一派越来越说不上话。蓝息也明白,顾夜白的身子大伤后调理了一年多,却还是大不如前,在外行事手段也是越发的凌厉,不留情面 “不碍事,多备些药材吧,你下去准备去”,蓝息也没办法,身子他尚且还可以帮他调理着,但这心病还需心药医,丫头走后顾夜白一直派人到处找,至今却没有任何消息,这么久过去了希望渺茫他却从来没有放弃,想起他现在每日不苟言笑,很少说话,蓝息也深感无奈。 路途遥远,加上大队车马礼物,浩浩荡荡的一队人,行进缓慢,顾夜白却是带着青衣、蓝息、小桃和丁牧先行前往,一路快马加鞭半月便到了陈国的皇城永月城。 “一路过来,没想到陈国这么繁盛热闹”先找了客栈吃饭,丁牧觉得陈国很是不错 “陈国国君可是出了名的德政,听说现在的太子也是,治理国家主张施行仁政”蓝息倒也有不少耳闻“人民安居乐业,没有战乱,自然繁荣” 几个人聊着天,顾夜白却是一句话都没说,一年多都这样了,大家也是都习惯了。 青衣也是在一旁站着,看着自己王爷有些疲惫的样子,出声招呼“小二” “诶,来了,爷,有什么吩咐” “要五间房,前面带路” “好勒”小二前面走着,回头和他们闲聊“各位爷不是本地人吧” “嗯,过来玩的”丁牧和他聊着 “那可巧了”小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今晚可是我们永月城一年一度的花展,可漂亮可热闹了,各位爷可以去看一看”,小二回头笑了“说不定还能遇到那家漂亮姑娘”,再回头却是差点撞到了门上“哟,到了,这过去无间,有事叫我” “知道了,下去吧”,应付完小二,丁牧回头看了看自己王爷“王爷,要不今晚出去逛逛” 顾夜白看了他一眼,丁牧连忙改口“公子” “出去瞧瞧吧,你也顺便了解一下永月城的情况”,蓝息也开口了,他一天这样闷着也不是回事。 顾夜白却是点点头,进屋去了。 花展是永月城一年一度的习俗,延续了百来年,天刚黑,街上便热闹了起来,到处摆满了盛开的花,买香囊的,香料的,花灯的,各种花羹,糕点的,数不胜数。蓝息手里拿着各种糕点,一边吃一边下意识嘟囔“还是丫头做的好吃”,众人却都停了下来,蓝息意识到不该说这个事,看了看前面的顾夜白,却见顾夜白怔怔的站着,好像失了魂一般。顾夜白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周围的喧嚣吵闹他都听不见,他看见安然就在前面,恍如隔世,他不敢动,也不敢眨眼,他怕这次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这只是一个梦,他每次都看见她在不远处对他笑,可他一想要靠近她,她就消失不见,他怕他一眨眼,睁开眼她便不见了。 “小,小姐”小桃却是激动得叫了出来,热泪盈眶 丁牧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冲了上去,可是,下一秒她便停了下来,她看见一位气质卓然,清眷俊朗的公子带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到她家小姐面前,那小孩子扑到小姐怀里,叫她娘亲,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看着他们逐渐走远了。 小桃愣住了,旁边的丁牧和蓝息也是,蓝息终是缓过神来“只是……长得像吗,可……” “不是”顾夜白却是开口了,声音坚定“就是她”,回头吩咐青衣“跟上去” “是”青衣一路跟着去了。 众人都没了再逛的心思,回到客栈等青衣消息 “小白”蓝息斟酌着开口“会不会真是认错了”虽然真的很像,可他也听见了那小孩叫的那声娘亲 “不会,那绝对是安然”他怎么可能认错,只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她,她回来了。蓝息也不欲与他争辩,只是怕他到头来又是空欢喜。 “王爷”青衣倒回来了“他们回了太子府” “太子府?”蓝息越发觉得事情不靠谱 顾夜白却是没什么反应“都去睡了吧,明天去拜访一下太子”。 几人终是各怀着心思去睡了,顾夜白却是一夜无眠。 第25章 物是人已非 “念儿,下来,不许闹”宋子陵看着自己儿子颇为头痛,越来越大倒是越来越调皮了 “不要”宋念在树上坐着,上面多好玩,他才不要下去 “太子”旁边的随从想了想“要不我去叫子衿姑娘吧”想来小公子也只听子衿姑娘的话 宋子陵刚想开口却看见子衿端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念儿,牛乳糕要不要吃”子衿看着他坐在树上,倒也有些担心他摔下来,却也淡淡开口问道 “娘亲,我要吃”他左右看了看,好像下不去 “你别动”,宋子陵示意旁边的侍从把他抱下来。 “娘亲”一落地,宋念便飞扑进子衿怀里,宋子陵刚想说他两句,管家却过来了 “太子” “怎么了”伸手把宋念拉过来“你娘亲身体不好,你手脚轻点” “顾国的七王爷下了帖子说要来拜访”,宋子陵放开宋念“这么快就来了,准备一下吧,准备迎客” “是”管家下去安排了,子衿牵起宋念的手“子陵你去吧,我带念儿去洗洗脸” 宋子陵点点头,记得刚开始她还一直叫他太子,说了几次都改不过来,后来还是念儿问她,为什么要管爹爹叫太子,她才改了口 “念了,不许胡闹,不许累着你娘亲”调皮成这样子,宋子陵总归不放心。 宋念却是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拉着子衿走了。 宋子陵到达前厅,看见一人负手而立,风度洒落 “王爷久等了,子陵礼数不周,怠慢了” 顾夜白已是见过他了“是我不请自来,倒是麻烦太子了” “王爷客气,我们坐下聊吧” 顾夜白笑了一下,倒也坐了下来。 蓝息在客栈等得着急,偏偏顾夜白又不让人跟着,“唉,你说你家王爷连你都不让跟着,急死人”蓝息走来走去 对面一直站着的青衣开口,“王爷自有安排”青衣面无表情 “唉,我说你和你家王爷待久了怎么一个样”,青衣却是不理他了,蓝息叹了口气也知得坐了下来。 顾夜白和宋子陵聊着转眼就到了终于,顾夜白仍是没看见安然,也知急不得 “王爷,留下来一起用午膳吧”想着也到了正午,宋子陵便叫人准备了午膳 “有劳太子了”顾夜白也不推迟,便应了下来。 顾夜白刚坐上桌子,便看见一个小孩跑来,他认得他,哪天晚上叫安然娘亲的人,他出现了,那… “念儿,你慢一点”子衿身子一直不太好,跑又跑不过她 顾夜白看着安然,她却完全没注意到他 子衿总觉得有人看着自己,抬起头,看着太子旁边站了一位公子,长身玉立,想着是今早说的七王爷,便对他行礼“见过七王爷”见他却好像没听见,还是定定的看着她,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顾夜白看见她抬头看他,可她的眼神却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是……不认得他了吗,血气上涌,顾夜白却是生生的忍了下去,也罢,还活着就好,顾夜白回过神,却是对宋子陵开口“不知这位姑娘是…” 宋子陵还未开口,旁边的宋念却高兴的拉着子衿说“她是我娘亲” 宋子陵却是笑了“王爷见笑,她……”竟也一时不知怎么介绍子衿 子衿自己却开口了“王爷叫我子衿便好了” 一旁的宋念却是爬上了桌子,“娘亲”他用手指着红烧狮子头“我要吃这个” 宋子陵板起脸吓他“念儿,不得胡闹”,宋念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顾夜白却是笑了“不碍事,一起吃吧” 宋念却闹着要子衿抱,宋子陵把他抱过“别闹,你娘亲身体不好,爹爹抱”, 顾夜白听了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哦~,看子衿姑娘的样子莫不是春日感冒了的缘故” “倒也不是”子衿却是淡淡的“老毛病了,不碍事” 宋子陵却是皱着眉“老这样说,我却听丫鬟说你整宿咳得睡不着”。 子衿倒是笑笑也没说话,把狮子头夹到碗里分成小块喂宋念 顾夜白看着她,缓缓开口“不知道子衿姑娘愿不愿意让其他大夫瞧瞧,我随行倒是带了一位老大夫,行医几十年了,医术甚是高明” 子衿想着怎好麻烦七王爷的人,一旁的宋子陵却是开口了“既如此,便麻烦王爷了” “太子客气”。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宋念不停地说着要这个玩那个,其他三人却都没在开口。 顾夜白吃过饭欲告辞,宋子陵却是拦住了他“王爷留步,刚父皇传来口谕,说驿站简陋,让王爷在永月城的这段时间就住在太子府,还往王爷不要嫌弃” 顾夜白便也答应了下来,想着如此也方便打探安然这一年多到底发生了什么。宋子陵看他答应,便派人去客栈接其他的人去了。 顾夜白一个人在太子府闲逛,果然遇到了还要遇到之人,安然,现在的子衿,在不远处陪宋念荡秋千,正想着怎么开口 她却是自己过来了,有些迟疑的开口“王爷可是…之前见过我” 顾夜白难免有些难过,却是淡笑着开口“子衿姑娘何已这样问” 子衿有些赫然“是我唐突了,以前的事我都记不得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却还是毫无头绪“王爷身上的味道我却觉得很熟悉”,想了想却自己又笑了“这样说来还真是奇怪,王爷见谅”, 顾夜白却没说话,他想起那个时候安然和他说“王爷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他该庆幸吗,她虽然忘了他一个人,却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顾夜白回过神“姑娘倒是长得和我娘子有些像”子衿看他神情有些忧伤,小心开口“那……七王妃……” “我惹她生气了,她大概……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子衿想着却是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开口安慰他“不会的,夫妻之间难免磕磕碰碰的,她想通了便好了” 顾夜白却是望着她,看得子衿觉得心里怪怪的,却听得他开口“她说过余下的日子都会陪着我,我相信她不会食言”。 子衿看着他,觉得有些难受,却又说不上为什么,却看见宋子陵带着一老先生过来 “小白”蓝息老远便看见了安然,想要开口却被顾夜白用眼神制止了,只得出声叫了他 宋子陵却是开口“劳烦老先生替子衿看一下,吃了许久的药了,却总不见好” “丫……子衿姑娘坐下来吧,老夫给你把下脉” 顾夜白在一旁有些紧张,那个时候她受那么重的伤,她现在身子不好肯定和那次受伤有关, “姑娘……一年多以前受过重伤吧”蓝息把好脉问她 子衿却是对以前的事都没印象,也不知怎么回答 “她受过很严重的箭伤,在胸口下方,还差一点就伤在心口了” 顾夜白听着宋子陵开口,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她当时伤得那样重,他却眼睁睁看着她跳下悬崖 “应该不止是这样,还望太子说得清楚些,老夫也好对症下药”,蓝息说得是实话,但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够知道安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宋子陵愣了一下“实不相瞒,子衿……是我一年半以前行船路过柳江遇见的”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好大的雾,行船有些看不清方向,速度便慢了下来,他站在船头观察地形,却看见江面好像漂着一个人,便叫随从捞了起来,“子衿被救上来时就受了严重的箭伤”宋子陵想着那一幕就有些心惊,子衿这样温和的性子,不知到底为了什么竟让人下此毒手,“昏迷不醒,足足在床上躺半个月才醒来,但醒来却什么也记不得了,我便带她回了永月城”,顾夜白听着心里翻天覆地的难受,全是因为自己呀,如果一开始就能讲清楚,安然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 蓝息却是开口“这便对了,子衿姑娘深受箭伤却又掉落在江里,秋日江水湿气重,顺着伤口进去体内,伤了心肺” 宋子陵点点头“御医也是这样说,不知老先生可有什么办法” “急不得的,我先给她开两幅方子,春天阴冷,想必她也难受,身体虽然虚弱了不少,却也不危及性命,慢慢养着,不会有大问题”后面却是说给顾夜白听的,让他放心。 宋子陵连忙吩咐仆人“快去拿纸笔” 安然却是对蓝息行了一个礼“多谢先生” 蓝息看着她的样子,却也有些忍不住,硬把眼泪逼回去“子衿姑娘客气了,这本就是行医者份内之事”。 第26章 旧人旧情 开好方子,顾夜白和蓝息回到屋内 顾夜白皱着眉“安然失忆和她的伤有关系吗” 蓝息望着他,好像与丫头重逢之后他终于是正常了些,至少整个人有了人气,“一般来说,失忆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头部受到重创,导致脑内有淤血,引起失忆,还有一种是经历了某些特别大的打击,病人不愿想起便自己从主观上封闭了以前呢记忆”他看了看顾夜白,有些迟疑“丫头头部虽因掉落悬崖送到了水流的冲击,但从脉象来看,并无气血淤积的症状” “所以……”顾夜白神情悲伤,蓝息好像看来到了安然消失后顾夜白醒来时的情形“她是自己选择忘了我” 看着他血又顺着嘴角流下来,蓝息连忙扶他坐下,“小白,你别急,至少现在人找到了,想起你只是迟早的事”。 顾夜白却置若罔闻,她不愿记得他,可是没关系,他记得她就好。 所以,人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循环往复的,两个人错过的主要原因都是因为时间的不对称,一人一心一意记得的时候,一人或许迷茫着不明白,一人幡然醒悟的时候,一人却抽身走远,得到的和失去的永远不成正比,便也只能不计得失了。 宋王邀请入宫,蓝息本还有些担心,但看顾夜白早已整理好情绪便也没多说什么,熬好了药让他服下,见青衣好丁牧陪他入宫,却还是有些担心小桃情绪偏激在安然面前露出破绽,再三叮嘱 小桃却是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小姐,她……” 蓝息看了她一眼“告诉她之后怎么办,她对小白误解那么深,三言两语说得清吗,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小桃明白了,将军死了,少将军也……那么多的人都死了,沈家的案子至今没有人敢提出异议,沈家军永远背负着通敌叛国的名声,小桃低下头“我知道了,我绝对觉得不会乱说话”。蓝息看她说得信誓旦旦的倒也暂且相信了她。 天色渐晚,和陈皇的谈话也进行得差不多了,顾夜白因着心绪不好多喝了几杯,便出来吹吹风,春日的风有些凉,他觉得清醒了许多,却看见安然站在不远的桃树下看着月亮,他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走过去开口道“是觉得月亮不够圆吗” 子衿回头,却是摇摇头 顾夜白恍惚觉得似乎回到了宫中相遇那天,却听得她开口说道“月总有阴晴圆缺,天气不太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果然是时过境迁,顾夜白看着她有些恍惚,下意识伸出了手想摸摸她的头,却看见她一脸疑惑盯着他,这才反应过来,“桃花落头上了”,他把落花从她头上取下来 子衿看了看,总觉得顾夜白怪怪的,却也不排斥,总觉得好像很熟悉,“谢谢王爷” 还想说点什么,宋子陵却从老远处跑过来,顾夜白打过招呼,对子衿说道“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却是把披风给她披上“风大,小心着凉” 子衿回头对他笑了笑,却是对顾夜白说“王爷要和我们一同回府吗” 顾夜白点点头“如此方便些,也好”。 所幸太子府与皇宫想隔也不是太远,其他人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他们三人走在前面,步行回府,顾夜白语气淡淡,似乎有些不经意的开口“看小公子的样子,似乎很喜欢子衿姑娘,倒是不知他为何叫姑娘娘亲” 安然其实也不太明白,念儿第一次见她就拉着她不松手,叫她娘亲,被宋子陵纠正过几次也不改口,安然后来知他娘亲去世得早,和他相处便也多了起来,倒是真心喜欢他,也由他去了 “内人在生念儿的时候难产走了,倒也不知怎么,他一见子衿便认定她是他娘亲,也幸亏子衿脾气好,经得住他闹腾” “这大概是我和念儿的缘分吧”子衿倒是挺高兴,小孩子身上有很多大人早已没有的东西,相处起来简单愉快。 一行人回到太子府,夜已深,便各自休息去了,顾夜白回到房中,一小厮送来热水准备出门, 顾夜白却叫住他“听说你家姑娘失忆了,那她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那小厮回想了一下“我家太子,姑娘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叫,太子有一天看书的时候突然说就叫子衿吧,大家便都这样叫了”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下顾夜白“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顾夜白挥挥手“没了,下去吧”,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太子对安然怕也是……他早就想过,太子一直把安然留在太子府,认可宋念叫她娘亲,对安然体贴入微……而他……对安然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宋子陵生日将近,虽为一国储君,但他向来主张节俭,因此每年生日都是自己在府中和大家小聚。今年倒也不例外,府里提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也有大臣陆续送来礼物,宋子陵全部亲自过目,太贵重的一录退回。 “太子”老管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上去颇为精美,“这手串看着挺精致的”,不过也感到奇怪,看了一下帖子“礼部侍郎怎么会送这个” 宋子陵接过来却是笑了,这倒是个人精,“留下来吧”。 管家想了一下却是笑了“子衿姑娘好像挺喜欢梨花的”这梨花手串想来她看着也喜欢,这礼物倒送得投其所好。 宋子陵想着搁下笔,拿上了盒子,“其他的都退回去吧,我出去一趟” “是”管家想了想多说了一句“子衿姑娘在后院陪小公子玩”,宋子陵扬了扬盒子,出门去了。 第27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宋念最近感冒了,小孩子吃药总是有些麻烦,一群丫鬟都没办法,也只有子衿耐心哄着, “嗯……不要”宋念捂着嘴,可苦了,他才不要喝 “念儿不听娘亲的话了,娘亲生气了”子衿装做生气别过头去 “娘亲”宋念小心翼翼的拉了啦她的袖子,子衿没回头,“娘亲,你别生气,我喝好不好,你看”宋念怕子衿不相信,端起碗一股脑的喝下去 旁边的丫鬟看着忍不住偷笑,子衿这才回过头,拿水给他漱口,“这才乖”,从旁边拿起一颗梅子,“奖励你一颗梅子”喂到宋念嘴里。 宋念抱着装梅子的碟子不撒手,子衿怕他噎着,刚想提醒他注意点,顾夜白却走了过来,看着那碟梅子,缓缓开口“子衿姑娘……会做这种梅子” 子衿看着他,每次见他总感觉怪怪的,“嗯,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会做许多吃的,大概”她笑了“以前是个厨子吧”。 “叔叔,给你吃一颗”宋念看着他一开始就盯着梅子,倒也不小气,伸手递了一颗给他 顾夜白愣了一下,却是接过来“谢谢” “不用谢”娘亲说过要有礼貌,可他也觉得这个叔叔有些奇怪,肯定是娘亲做的梅子太好吃了。“子衿” 子衿刚回头宋念就扑进了宋子陵怀里“爹爹,我有认真喝药,娘亲还奖励了梅子给我吃” “太子”顾夜白看着他们三人,心里不是滋味 “王爷也在”宋子陵笑着和他打过招呼。 “给你的”宋子陵把盒子递给子衿 “给我的?”子衿有些疑惑 “嗯”宋子陵点点头,“打开看看” “嗯”子衿打开盒子,玉雕的梨花串成的手串,倒是小巧精致 顾夜白在一旁淡淡开口,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子衿姑娘喜欢梨花”,不等子衿开口,他却接着自己淡淡的接了句“我娘子也喜欢梨花”,却是拿起杯子喝茶 子衿上次听他说过他娘子的事,怕他有些伤心,也不知该说什么,一旁宋子陵却是开口了“想必王爷和王妃很恩爱吧” 顾夜白却是笑笑,没说话。 “娘亲”宋念在一旁吃完了梅子,他们大人讲的话他又听不懂,“我要去那边玩”拽着子衿的袖子 “不行”宋子陵却是开口“你自己去” 子衿知他担心自己,“不碍事,吃了老先生的药身子好多了”,摸了摸宋念的头“走吧”,回头对顾夜白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牵着宋念走了。 “小白”蓝息不免有些着急“皇上可是有些着急要你回京,就剩下一个月了,可安然……” “哎,你说王爷都天天在王妃面前晃悠了,王妃怎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丁牧也是担忧 “就是,小姐连我都忘了”小桃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 顾夜白没说话,他比任何人都担心,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食物的做法她记得,医书有时看她也在翻阅,似有印象,可是他……她却什么都记不得,倒觉得有些心烦,不理会屋内吵吵闹闹的一帮人,自己开门出去了。屋内几人看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便也散了。 外面却很静,宋子陵进宫去了,灯火通明,顾夜白却觉得有些刺眼,他想起安然和他说过,桃花属性温和养人,叫他蓄着泡水喝,他喝了那么久的桃花茶,可她却记不得了,顾夜白记得太子府有和片桃树林,据说太子妃生前喜欢桃花,想着却是往那边走着,林子里却是走琴声传来,断断续续的,不甚熟练的感觉 “叔叔”宋念跑过来 “啊”顾夜白却是盯着亭子里的安然 宋念觉得这个叔叔一看到自己娘亲就怪怪的“叔叔,你看着我娘亲干嘛” 顾夜白回过神“你娘亲在学琴吗”,顾夜白记得安然不会琴,看她的样子也应该是新学。 “嗯,我爹爹生日娘亲要弹给他听,练了几日了” “念儿”子衿却是走过来“在和王爷聊什么” “没什么”顾夜白开口“不打扰姑娘练琴,我先走了” 子衿朝他笑笑,顾夜白转身欲走 “王爷” 子衿见一荷包从他身上掉下来,忙叫住他,顾夜白没动,子衿把荷包捡起来,荷包上绣的花她不认识,但总觉得见过似的,也没多想,递给顾夜白“王爷东西掉了” 顾夜白接过来,没说话,却是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安然看着那个同心结,觉得头有些痛,她不明白,为什么顾夜白在她面前不论什么她总觉得熟悉 顾夜白看着她,缓缓开口“你认得它吗”,看着她困惑的样子却又自己摇了摇头“子衿姑娘见谅,最近总想起一些往事” 子衿笑了笑“没关系”,牵着宋念走了 “娘亲,你以前认识七王爷叔叔吗” 子衿愣了一下,回过神“不认识”。 太子生日顾夜白称病整天待在房间里,晚宴结束,蓝息回来看他,“真不舒服还是怎么着” 顾夜白喝了口茶“安然呢” “没见着,后来宋念倒是过来把太子叫走了”蓝息也拿着茶壶倒水 顾夜白大概也猜到安然干嘛去了,前两日旁敲侧击问了下管家,太子喜音律,前段时间安然让老管家帮忙寻了本乐谱。 “哦,对了”蓝息颇有些意外的开口,“今早说你病了,中午路过厨房见小厮要给你送饭,正巧丫头在,我见她让厨子把冰梨拌鸭给你换成蘑菇炖鸡”说完抬头看了一下顾夜白的神情,语气踌躇得开口“你说,丫头会不会想起什么了”以前安然便会格外注意顾夜白的饮食,凡是性寒带凉性的食物都不会给她吃。 顾夜白神色如常的放下茶杯,那日之后他却是再也没见过她,缓缓开口道“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28章 长相忆 太子多数时间不在府里,朝中事务繁琐忙不过来,子衿在府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宋念在一起,小家伙老缠着她,除了睡觉上厕所,都要跟在她身边,子衿正练着字,原本坐在一旁看书的小人却突然趴到桌上 “娘亲,你写的什么呀”宋念看书看得无聊,要不是娘亲在这,他早出去玩了 “这是……” 子衿话未说完,书房的门却突然被推开“子衿姑娘,你能不能去看看”小桃一脸着急 “怎么了”子衿走过去问她 “我家,我家王爷落水了,蓝老先生不在,王爷一直未醒” “什么”子衿皱着眉“快前面带路” 一路火急火燎的赶过去,子衿推门进去,顾夜白躺在床上,容色苍白,眉头紧锁,子衿看着他好一会,终是叹了一口气搭上他的脉 顾夜白却突然睁开了眼,拉住她的手,笑容看着甚是惨淡“安然,你早已记得我了是不是” 安然却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王爷说什么,子衿听不懂” “不懂麽”顾夜白拉着她不肯放开“你在额娘排位前说过会陪着我,现在是想食言吗”,见她不说话,顾夜白撑着身子坐起来“记不得了吗,那十一年前的那个冬天还记得吗”顾夜白是存了心要逼她承认 安然却是愣住了,他怎么会知道,除了哥哥和爹没有任何人知道,安然终于开口了“王爷这是何必呐,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吧” “过去?”气血翻涌,一口甜腥涌上喉咙“可以,但我要你的将来”,说话稍用了些力,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安然有些着急,“你先躺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顾夜白倒也顺从的躺下了,她承认记得他便好,他知道不能着急,时间还长,他和她慢慢来。 蓝息一回来就听说了此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进屋看见顾夜白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来气“臭小子,拿你自己开玩笑吗” 顾夜白却是淡淡的“这不没事吗” “要出了事怎么办”怪不得今天一早他就让丁牧带他出门喝酒 “别说了,头痛,出去记得带上门,我睡了” 蓝息瞪了他一眼,看他脸色也知他没有说话,只得出去了。 安然坐在屋里,她其实在看到同心结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她避了他好几天,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其实她也想通了,若不是顾夜白骗她交出兵符,恐怕皇上也不会放过她,沈家功高震主,皇上总想办法除掉,顾夜白接受这个案子虽也是为了明哲保身,但也是为了沈家军,若落到九王手里,沈家军那么多兄弟难逃一死,她都明白,可是,一想到哥哥,她便没办法面对顾夜白,哥哥是他亲手判的刑……安然毫无思绪 “王妃” 安然一怔,多久没听过人这样叫她了,她都快忘了,安然过去打开门,青衣立在门口 “有什么事吗”实在疲于应付 青衣也不废话“沈少将军还活着” “什么”安然怕是自己听错了,当初她发现所救之人不是哥哥,便以为顾夜白料想到会有人劫狱,所以,“那最开始……” 青衣知道她去过监牢一次“一开始押回来的人就不是少将军” 安然震惊不已“你进屋说,到底怎么回事” 来来往往人多口杂,青衣便和安然进去了“王爷一早得到消息,便知次此少将军回京凶多吉少便让我找了和少将军相像的人,加之简单的易容之术,若不是非常熟悉之人没人认得出,在回京途中便带人偷梁换柱,把重伤的少将军安排在了菩提寺,本想着一切结束后告诉你,却不想……” 安然觉得胸口的伤生疼,她一直认为顾夜白不信她,其实真正没付出信任的人是她呀,青衣看着安然神色悲痛,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出去了。 接下来几天太子府的气氛都很诡异,仆人们是大气都不敢出,几位大人看着脸色都不太好。 “子衿,哦,不对”宋子陵摇摇头“现在该叫你七王妃了” 安然看着他觉得很内疚“太子……我”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你从未骗过我”,那日他回府,她便告诉了他一切。但是……“你一定得走吗” 安然点点头“说起来有些可笑,我大概从不懂什么是感情,却一直以为自己懂” 宋子陵看着它“所以,你全部的感情都在他身上”,安然看着远处“我八岁那年便遇见他,从此想的便是一生” 宋子陵起身“别和念儿道别了” 安然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念儿“帮我和他说声对不起” 宋子陵转身出门“他是个男孩子,失去也是人生中很重要的经历”。 宋子陵没再回头,他已经失去过一次,这是第二次,或许不算,子衿从未属于过他,喜欢是最可怕的,他习惯看着她和念儿一起看书练字,习惯了吃她做的点心,习惯了她陪着一起吃饭……可她不是他的,安然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永远失去了子衿,这么多年他和念儿都过来了,最坏的不过是以后又和原来一样罢了。 “王爷,邺城传来急昭,皇上病重,宫里安排妥当了”青衣手里拿着密报 “收拾吧,明日回去”顾夜白漫不经心,一直等的时机到来了,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安然虽答应和他回去,可……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安然却也是在房里呆呆的坐着,宋子陵叫人送来了一个盒子,她打开来,盒子里的东西她认得,她寻了它许久,听说这是念儿的亲娘唯一留下的东西,她记得她无意中和他提过,他当时让她画出来看看,他盯着画纸看了很久,说是似曾相识。罢了,她已欠了他许多,左右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一行人趁深夜悄悄走的,没人知道,安然很久以后知道宋念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却是没哭没闹,走到门口对着邺城的方向挥了挥手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每天继续调皮捣蛋,只是每日都会去书房翻阅安然留下的书,他其实一直很聪慧,他都明白,他必须比任何人都坚强。 一路上安然和顾夜白都没怎么讲话,到了顾国境内,停留歇息的时候安然和顾夜白谈了一次,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青衣只知道天还没亮的时候王妃叫醒老先生交了个盒子给他,说里面是麒麟果,叫老先生带话给少将军说她在江南等他,却没说具体地点,说完便背着包袱离开了客栈,而自己王爷却一直站在窗口看着王妃离去却也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