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夫人不准改嫁》 第一章 穿越成寡妇1 孟白云打量着镜子里的人,黔首琼鼻,剪水秋眸,白齿红唇,透明如玉的肌肤,配上略显苍白单薄的肤色,美的让人窒息。 可惜美人薄命,死的时候才不到十八,白白教她捡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不过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便宜。 野种,寡妇,扫门星,狐狸精,虐仆恶主,这美人活的可没长的那么体面。 看的正出神,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引了她转过头。 是丫鬟苏儿不小心打翻了一盏瓷杯。 见她看去,不免有点惶恐:“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孟白云神色淡然:“算了。” 苏儿松了口气。 “等等。”想到了什么,只是孟白云才要开口,就听得噗通一声,苏儿淌着眼泪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孟白云揉着太阳穴,脑壳疼。 府上的人,不是怕她,就是恨她。 她连说句话都要斟酌再三,生怕把人活活给吓死。 本来要问的事情,也没了兴致,她挥挥手:“起来吧,你去忙。” 苏儿如获大赦:“谢谢夫人。” 走到门口,迎面两个俏丽的身影,苏儿躲避不及,撞了其中一人,脸色顿然又惨白一片。 “表小姐,慕容小姐。” 表小姐是龙家老太太大表姐的女儿林梦茹。 而被撞的慕容小姐,则是丞相府的嫡小姐慕容青青。 五个月前,这两人看彼此还不顺眼的很,见面总要互相讽刺挤兑上几句。 五个月后的今天,两人则拧成了一股绳,干啥,抽孟白云呗,谁让她克死了她们心爱的男人。 “没长眼的东西,那扫把星呢,本小姐有话和她说?”慕容青青一把粗暴的推开苏儿,苏儿不设防被推倒在地,额头砸了石柱,血顿时飙了出来,疼的她嘤嘤的哭。 这哭声,让孟白云坐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不出去,苏儿这哭声,定要把慕容青青惹恼,讨一顿暴打。 “想说什么,我听着呢,苏儿,去沏茶。” 苏儿此刻心里,怎能用感激两字表达。 隐隐的,也替孟白云担忧起来。 却见孟白云气定神闲,淡然自若,比起怒气冲冲而来的两位,像是位处事不惊的高人。 “是,夫人。”苏儿起身,心里盘算着去请老夫人过来,可又怕到时候火上浇油了。 谁不知道,夫人嫁入将军府当日,将军就战死沙场了。 后来来了个道士,说是夫人命数太硬克死了将军。 为这老夫人心里一直膈应的很,只是碍于夫人是太后赐婚的,不好发作。 但是对夫人,那是从每个血管里,都存着不痛快。 她只能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了。 苏儿走远了,孟白云挑了挑眼角,样子清冷而疏离,眼底深处,带着一抹并不隐藏的嘲讽:“说吧。” 那姿态,俨然是不在意的,甚至带点傲慢。 慕容青青彻底给激怒了:“孟白云,别以为是太后赐婚的我就怕你了,你这个野种。” 不痛不痒,孟白云甚至无所谓的耸耸肩:“那也好过有爹娘生,没爹娘教养的。” ... ... 第二章 穿越成寡妇2 慕容青青脸色瞬间怒白:“你说谁呢?” “谁接茬我说谁呢。” “你……” “青青,别着了她的道,白白给她气到,你忘记我们是来干嘛的吗?” 林梦茹长相甜美,身材娇小,只是一双黑眸太过浑浊,像是泥潭一样,总让人觉得充满恶意和污气,时刻在盘算和算计着什么。 慕容青青被她一拉,理智回来几分,冷冷看着孟白云:“哼,孟白云,本小姐今儿可是来帮你的,你别不知好歹,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娘要死了。” 孟白云心里猛然锐痛起来,连呼吸也带了几分疼痛。 娘,这个女人,在她的记忆中,为她付出了一切,虽然她穿越来没多久,可继承了上任宿主的记忆,那种骨血相连的情感,根深蒂固的种在她的心里。 她脸色大变:“我娘她怎么了?” 慕容青青得意的看着孟白云满目的焦虑,锐声大笑起来,阴阳怪调道:“你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这人脑袋被驴踢了吧,求她的功夫,她不会自己回孟府看,反正只隔了一条街。 孟白云看傻子一样鄙夷扫了慕容青青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才走几步,就被林梦茹喊住:“你去哪?” “回家!” “回家?你可别忘了,你已经被孟大人赶出来了,还有,姨母说过,这三年你都哪里也别想去,都要在桐院给表哥守丧。” 说起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不过身上臭名也够多了,孟白云也不在乎再多背一条不孝之名。 “我可真谢谢你提醒我了。” 说罢,头也不回,大步匆匆往外。 她不见,身后那身穿华丽罗裙的两个女子,一脸得逞狡猾的笑。 “呵呵,梦茹,你果然料事如神,听到她娘出事,她竟然变得如此莽撞。” 林梦茹微微一笑,笑容里尽敛着深深的恶意:“可不是,之后的事情,青青你可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这次,就让她有去无回,她害死了傲寒,我定然不会让她这么好过。” “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林梦茹双眸两道寒光望着孟白云离去的方向,这次,她定要借着慕容青青的手,让孟白云不得好死。 * 长安街,烟柳画桥,车水马龙。 四月春归,堤畔柳枝吐蕊,嫩绿清新。 河中小舟摇曳,一艘小小画舫划水而过,船头站着一袭白纱的卖艺女子,唱的小曲儿婉转莺啼,听的人如痴如醉。 孟白云不傻,虽然被母女之情驱动失去过片刻的理智。 但是她学过心理学,那两人的眼光太不懂收敛,把玩弄人和算计人表现的太过明显。 而她,自然是故意着她们的道。 她憋了太久了,她也太需要个理由出来溜达溜达。 恰好有人愿意给她编造理由,她何乐不为。 在桥口看风景看的陶醉,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邪淫的声音:“姑娘一个人?” 这登徒子的语气,老套的搭讪方法,都让孟白云想笑。 有意调戏调戏这个男人,她妩媚一笑,转过头撩动秀发,男人的眼睛瞬间看直了,口水挂在了嘴角。 ... ... 第三章 修理癞蛤蟆 方才只是桥下看到侧脸,他已经心跳加速,惊为天人,现在那女人对她搔首弄姿,清纯中带着妩媚,他只差匍匐在她的裙裾,为她舔鞋。 “是啊,一个人,好生无趣呢。” 孟白云语气柔弱娇嗔,男人瞬间酥麻到了骨头缝里。 “我知道前面有个不错的地方,甚是有趣,姑娘要一起去玩玩吗?” 约炮啊,古代男人也挺直接的吗! 孟白云一脸娇羞:“公子好坏好坏的。” 男人更是满面红光,眼里冒着烈焰:“那姑娘赏脸吗?” “当然了。” 孟白云跟着男人,缓缓走下石桥。 不远处,茶馆二楼,青铜色面具下的深沉双眸,看着那前后而行的一男一女,神色淡漠。 “傲寒!”他身后,站着一袭黄衣的男子,男子长相柔美,雌雄莫辨。 一双桃花眼煞是好看,眸色潋滟温暖,只是嘴唇菲薄,唇角笑容浅浅,显的有些薄情。 他也看到了石桥上的“风景”,嘴角浅薄淡淡的笑容带了几分讽刺,“看来那老太婆看人的目光还是没变,就喜欢这样的货色。” “钟玉,你该回去了吧。” 面具下的黑眸,依旧是那样的淡漠冷然,似乎不会为任何东西做出半分的柔软姿态。 黄衣男子撩动衣袖,一副悠闲:“回去如何,不回去如何,总归是个空壳,任人摆弄,还不如和你一样,来个消失人间,活的恣意潇洒。” “我潇洒不潇洒,你不清楚?” 黄衣男子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嘴角却染了几分苦涩:“玩笑而已,我知道你为的是谁,我也不会放弃的,我回我的战场了,傲寒,你在一日,我便战斗一日,即便伤痕累累。” 说罢,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忽然又返身,恢复了调侃又不太正经的语气:“你要不要跟上他们,别真给戴了绿帽子,到时候我可忍不住笑的。” 龙傲寒没应,钟玉慵懒的勾了个笑,推门出去。 他离开后,龙傲寒一直站在窗口,直到听到窗下河畔传来一阵阵求救声,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 他循着声音看去,就看到刚刚和孟白云纠缠着的男人不知道怎么落进了水里,而孟白云则在岸上笑的前俯后仰毫无形象。 河里的人,挣扎着,似乎不会水,孟白云一面笑,一面假模假式的开始喊救命。 前面不远就是闹市,人很快围拢过来,有个女人拿了竹竿,几个人合力把落水的人拉了上来。 就听见那人边咳嗽边破口大骂:“贱人,你为何要害我。” 龙傲寒的目光,落到了因为之前大笑而发髻几分凌乱的孟白云身上。 楼下,孟白云面对这样的“指控”,丝毫没有恼怒,反倒一脸无辜:“我哪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落水了我帮忙喊人救你,你怎还能说是我冤枉你。” “不认识,刚刚是谁对我投怀送抱的。” 男人气的颤抖,周围的人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孟白云忽然拿出手帕,捂着鼻子嘴巴,抽噎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无心伤你自尊,可是你这模样,我也是瞧不上的,更别说投怀送抱一说,你自己落水,成了落汤鸡,为了掩饰你的窘境便冤枉我,这样真的好吗?” ... ... 第四章 论会游泳的重要性 周围人一瞧,这两个天上地下的容颜差,瞬间自发自的信了,倒向孟白云这边。 “是啊,这姑娘生的如此貌美如花,沉鱼落雁,穿的也是绫罗绸缎,这鞋子还是梅花鞋庄的,能瞧得上你。”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见不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姑娘莫怕,姑娘你就是太善良,这种人根本就不该救。” 孟白云频频点头,又垂泪摇头:“大家别这么说,好赖是条性命,就算是只狗落水了我也会救的。” “狗还知道感恩呢,这东西,猪狗不如。” 几个女人义愤填膺,一面安慰孟白云,一面把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登徒子骂个狗血淋头。 那人到底是要脸面的,羞愤不已,拖着湿答答的衣服,甩袖而去。 众人安慰了孟白云几句,也散了去。 人都散去,那捉弄了所有人的美人,又前俯后仰大笑起来,头发越发的散乱,那凌乱美却更显的娇柔可人。 只是笑的样子,真是不敢恭维。 太后的口味,着实与众不同。 龙傲寒寒冰一般千年不化的眼眸里,染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被那出恶作剧逗的,还是纯粹是眼前的人笑的样子,引人发笑。 * 出来玩了一通,风景看了,整人整了,也该打道回府了。 只是,孟白云才拍拍手要走,两道黑影忽然从小巷窜出。 她眸色猛然一凌,却没有半分慌张,沉着的让人辨不清她在想什么。 “呵呵,跟了一天了,也是不容易啊,不过你们还是太心急了点,这里虽然比桥上要僻静,不过这可有条河。” “哼,你以为我们是那蠢货,任由你推到河里。” 孟白云又笑起来,笑容嫣然,若然不是执行任务,面前两个男人早给迷的五迷三道了。 “我可没说过我要推你们进去,只是我自己热的慌,想游个泳。” 说罢,她纵身一跃,竟然跳进了河里。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半天,看孟白云在水里扑棱,两人又笑了:“还省了我们事,走,交差去了。” 马勒戈壁,马勒戈壁,马勒戈壁。 原来游泳这种东西,不能靠灵魂继承,上辈的浪里白条,这辈子成了旱鸭子。 这下好,装逼装大了。 “咕噜噜,我操,咕噜噜,我,我,咕噜噜。” 大量的水灌入口鼻,起先孟白云还想冷静下来试着现学一番,结果发现,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服,重的就像是水鬼,生生把她往水底拖。 意识开始涣散,空气被抽干,身体慢慢沉入海底。 这就是现世报吗?刚刚玩弄人,现在玩弄自己。 这回,是真的死翘了?还是又穿越一回? 她要当皇后,弱水三千只她一瓢的皇后。 皇上要帅到爆,那方面要强大到她夜夜求饶。 太后一定要慈祥,把她当亲闺女。 还有,皇上一定要长命,长命百岁,别和她那短命男人一样坑她 …… 咕噜噜。 意识的最后,身体变得很轻,像是死了,又像是被救了。 只是觉得有人托着她的腰,她睁开眼,夕阳穿破水面,金黄波光粼粼,她看到了一道温和的青铜色的光,然后再没了意识。 ... ... 第五章 剖腹接生1 醒来的时候,天黑透了。 屋子里燃着炭盆,窗户微开着,头顶水波纹蓝色的帐幔上,穿花蝴蝶栩栩如生。 身上的锦被光滑,贴着皮肤好舒服。 不对,贴着皮肤。 孟白云一掀一盖,才发现自己真空了。 她猛然坐起来,这不是孟府,也不是龙府,她该不是真的又穿了吧,怎么这次没和上次一样带记忆的? 脑子里用力搜刮了几遍,也搜刮不到这次穿越的新记忆。 正在此时,门开了,一个双髻丫鬟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她,一脸欣喜:“姑娘你醒了。” 叫她姑娘,不是皇后,看来梦想没成真。 既然有了穿越的经验,就算这次没有前宿主的记忆,她也装作淡定:“那谁,我头疼。” “姑娘怎么了?” “就头疼,把好多事情都忘了。”学着穿越小说里的套路,她开始自以为聪明的套话,“那谁,你叫啥我也忘了。” 丫鬟一脸茫然,您记得过吗?咱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却还是恭恭敬敬道:“奴婢芙蓉。” “哦,那我呢,我叫啥。” 丫鬟脸色更懵,我,我怎么知道。 见丫鬟不说话只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孟白云以为是自己失忆把人家吓到了,于是忙柔声道。 “你别怕,我只是记不得了好多事了,我没疯,也没傻,你告诉我,我是谁,我爹是谁,我娘是谁,我爷爷是谁,我奶奶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有,我有没有兄弟姐妹,伺候我的人都叫什么,这院子里都还住着什么人。” 芙蓉嘴巴都张的能塞下个球了,听孟白云连珠炮发的问完,她只是木讷的摇了摇头。 孟白云懊恼间,门外,又进来一个丫鬟,看到孟白云醒来,同样的惊喜:“姑娘你可醒了,您落水了,我家主子救您回来,您看要不要通知下您的家人?” 额…… 孟白云看看芙蓉,再看看她身后那个热情的丫头,又看看芙蓉,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发了。 马勒戈壁搞半天,她没穿越啊,这把人给尴尬的,她还自以为聪明套话呢,人家可别给她当傻子看了。 她于是清了清嗓子,苍白无力的把自己的那些吓人的问话圆过来:“哈哈,哈哈,芙蓉,我逗你玩呢,你好,我叫孟白云。” 好在芙蓉脑子简单,没多想,松了口气:“孟姑娘,这是牡丹,您的衣裳正在烘干,这是我家小姐的衣裳,您要是不嫌弃,先穿着吧。” “不嫌弃不嫌弃。”光着身子说话也别扭,于是孟白云利索的套上衣服。 穿好鞋子,猛然听到外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 这着实给孟白云吓了一跳,芙蓉和牡丹却揪起了心。 “小姐不会有事吧。” “不知道,但愿菩萨保佑。” 孟白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你家小姐病了?” 芙蓉也不避讳:“小姐是主子认的妹妹,不知道哪个负心男人抛弃了她,把怀孕五月多的她丢在路边,主子捡了她回来就把她当作了妹妹,这几日小姐肚子有了动静,傍晚时候小姐就阵痛难忍,产婆来了一波又一波,小姐痛晕过去几次,可孩子还不见下来,急死个人。” ... ... 第六章 剖腹接生2 孟白云一听到生孩子,来了劲。 作为一名医生,虽然她情操还没高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境界,但是救死扶伤还是骨子里的天性。 何况,人家哥哥还救了她。 于是,她径自走到门口:“快带我去看看,怕是难产了。” “产婆是说难产,小姐您懂这个?” “略通。” 她不说懂,而说通,其实那个略字,都是谦虚的,作为一个产科医生,要接生个娃那还不是吃个饭那么简单。 只是,这是古代,设备欠缺,有些东西她也不是很有底,只是不试怎么知道。 很快,她被引到了一个院子,院门口,那青铜色面具的高大身影瞬间让她想起了昏迷前潋滟波光下,那青铜色的光芒,她心里瞬间产生了一丝好感。 “是你救的我吧,我这人不爱欠人什么,你妹妹在里面是吗,我可以帮她?” 龙傲寒看着眼前的女人,未梳妆,长发披散在脑后,一身粉色的衣衫显的很是娇柔,但是散出的气质却成熟大方。 “你会接生?” 他淡淡问,语气凉,却并不刺骨,透着几分担忧,像是牵挂着屋里人的命运而太过紧张。 “会,先让我进去看一眼。” 龙傲寒眸色里,闪过的是疑惑,却很快略去,对芙蓉吩咐:“带她进去。” 尚未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而自床榻蔓延到地板的血迹,显示着孕妇正在经历难产加大出血。 芙蓉对那些血似乎并不惶恐,只是看到床上苍白虚弱的女子的时候,眼睛微红:“小姐,你可要挺住,产婆,怎么样了?” “胎儿横着,出,出,出不来啊。” “没用的东西,如果我家小姐有个好歹,要你们一个个都陪葬。” 那凌冽,让孟白云意识到,这可不是个普通丫鬟。 相对产婆的惶恐,她镇定多了,一手拂开产婆,揭开被子自己观察了一番,得出结论:胎位不正外加胎儿过大。 当机立断,她吩咐:“给我准备一把尖锐的匕首,针线,还有,给我准备热水,大量的毛巾,再熬煮一碗参汤吊着她的气。” 听到匕首,芙蓉已经吓了一跳:“孟小姐你要干嘛?” 孟白云冷着脸,厉声道:“还让不让她活了,快,废话少说。” 临床实习的大夫要是这么磨磨唧唧,她早叫人滚蛋了。 芙蓉许是被她怔住,也大概是看到躺着的人儿出气比进气多,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吩咐了几个人,进进出出的准备东西。 当然,她还不忘和龙傲寒去请示一下,要是主子说不行,打死她也不能让孟白云动手。 只是,龙傲寒竟然点头了。 于是,一切放开了做。 解剖取胎,对于一个已经失血过多的孕妇来说,这无疑是一件风险巨大的事情。 孟白云也只能赌,大的小的,她都要保。 一个没有完美器械和药物的手术,一群没有经验大惊小怪的助手,却全靠着她的冷静沉着,一步步细致入微,最后,如她所愿,母子平安。 ... ... 第七章 一个晕血的医生 剪断手术线的时候,她的腿在发软,芙蓉已经抱了孩子出去报平安。 她一步步挪到门口,看到龙傲寒抱着孩子,面具下的目光温柔。 她想说句去看看大人吧,只是话没出口,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谁都不会明白,一个晕血的大夫,在每一台手术之后,是怎么一场亲历生死的恐惧。 她怕血,所以一开始修习的只是心理学。 直到父亲被玻璃碎片割破喉咙动脉,她却晕过去没报警导致父亲失血死亡后,她强迫自己面对鲜血,做了一个妇科大夫。 每一台手术,都是一种自我惩罚。 每次手术完,视觉和心理的冲击都让她崩溃到极点,她都会躲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嚎啕大哭。 这次,她没地方躲,因为走不动了,太多血了,没有先进的设备,血流成河。 龙傲寒一回头,就看到瘫坐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孟白云。 他神色微一紧,把孩子放回芙蓉怀中,吩咐她照看好,大步走向孟白云。 他在说什么,孟白云完全失聪,直到被打横抱起,她才缓过来一点,那青铜色的面具下,眼睛里装着分明的关怀。 她虚弱的开口:“我没事,去看看产妇吧,让人一直喂着参汤,吊着气,她底子不错,不要乱动她,伤口不崩开,休养几日就好了,我已经告诉了芙蓉伤口愈合后怎么拆线。” “你呢,怎么了?” 孟白云自嘲一笑,声音虚弱:“我怕血。” 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只是这一刻,却觉得和一个陌生人抒发一番也没什么。 反正,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等她回了龙府,估计她那婆婆再也不会给她出来的机会了。 龙傲寒一怔,随后抱着她,大步走向天香泉。 他亲自给她脱的外衣,或者说是她要求的,没带半分诱惑勾引,只是疲累和哀求。 “麻烦你帮我脱一下外套吧,我碰到我手就发软。” 他愣了一下,喉结微动。 伸手扯开那粉色腰带的时候,他清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第一次,他帮一个女人宽衣解带。 只是,脱了外套,她就客客气气的对他道了谢谢,转身进了屏风。 水声隔着屏风传来。 手指缝里的血液都被泉水冲刷干净,孟白云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她还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小曲儿,屏风后一声咳嗽,她才意识到龙傲寒还在,却也并不扭捏,笑道:“你人还挺好的,我听说了你妹妹不是亲妹妹。” “你不回家吗?” 聊天似乎没在一个频道上。 孟白云张开双臂躺在泉边岩石上,舒服的任由泉水冲刷她的秀发,痒痒的如同拂尘一样在肩头扫动。 “娘家是回不去了,婆家又是坐牢笼,其实要是不怕连累我娘,我还真想去试试浪迹天涯。” “你成亲了?” 孟白云回答的很是落落大方:“对啊,只是我那老公,哦,就是丈夫太短命了,成亲那天就死了,不过还好不是死在我面前,不然我下次成亲都有心理阴影。” ... ... 第八章 我可不为他守寡 屏风后的久久没有声音。 孟白云以为他不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很尽责的解说:“他是个武将,成亲那天也在战场上,我是抱着个大公鸡成亲的,刚拜完堂,就传来了他战死的噩耗。” 屏风后的人,淡淡应了一声:“哦。” 孟白云觉得,男人或许是不爱听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事情,于是专心泡澡。 泡着泡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平平,微冷:“你刚才说,你打算再成亲?” 孟白云撩着自己的黑发玩,闻言,笑嘻嘻道:“当然了,我都没见过他,凭啥为他守寡。” “我要是猜的没错,你就是龙府少夫人吧。” 孟白云一点都没觉得意外,实在是她知道自己的“美名”有多远播:“呵呵,怕是这整个长安城也找不到第二个我这么倒霉的了吧,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竹蕴!” “谢谢你救我,不过我也救了你妹妹,算扯平了吧。” “恩。” “我洗完澡睡个觉就回去了。” “回哪里?” “龙府啊。” 屏风后又没了声音,孟白云觉得和这个竹蕴聊天还挺符合一个词语“有一搭没一搭”,这个人生性清冷,就算蒙着面罩,从他眼眸中就能看出来。 这种人一般不擅交际,或者说是不屑交际,只有遇到他欣赏的人,才会多说几句。 显然,她不是那个他欣赏的人。 于是,她自顾自泡澡,洗脱了一层皮,她才起身。 他已经走了,丫鬟伺候在外面,替她更衣,梳洗。 夜色已深,要回府也得等到天亮,她托腮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辰,想到了幼年时候,母亲教的那首童谣。 “辽阔的天空上挂着两颗小星星, 它们将随着我一起去远征去远征。 小星星它替我留下了最后的问候, 但愿你把我记在心。 有个夜晚在窗户前, 我低声问过你, 你能不能不离开我。 你回答说孩子我不能。” 唱着,泪流满面,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粗暴的抹干眼泪,她拍拍屁股伸了个懒腰,咧开嘴对着满天星辰勾了个大大的笑,转身进了屋。 远处树梢,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的龙傲寒,将手中一片叶子轻轻松开。 叶子如同蝴蝶羽翼一般,轻飘飘摇曳的落在地上。 一阵风起,叶子又盘旋了一番,最后归于宁静,而树上人,已无声消失。 * 翌日清晨,龙府。 祖宗祠堂前,一块新的牌位上的红漆还崭新着。 上面写着一行字,将军龙傲寒这三个字写的尤为大,昭显着牌位的主人身份。 孟白云跪在下首,平常祭奠,总会垫个软棉垫子,不过她是来受罚的,自然是直接跪在生冷的地板上。 四月天,说热不热,说冷也不冷,尤其是这么跪着,膝盖是冷的,可是那钻心的疼痛却是热的。 两个时辰了,老太太这是要跪死她的节奏吗? 偏生还派人盯着她,偷一下懒,就是一鞭子,马勒戈壁,把人往死里虐。 ... ... 第九章 秦王1 她知道,老太太这也是在泄私愤。 平常碍于太后赐婚这个点,不敢把她怎么的,现在逮住了她这一点太后都“庇佑不了你”的错误,自然是往死里整她。 昨天落水加脱力,说实在她现在只想念她的床。 脑筋一转,她忽而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耳畔,清晰听到丫鬟慌张的声音。 然后,人被放平了,以为就要舒舒坦坦被抬到床上,兜头却是一盆冷水。 “起来。” 睁开眼,就是老太太毫不留情面的褶子脸,末了还唾了她一口口水:“不跪到明天天亮,休想起来。” 马勒戈壁,这下好,干跪着已经够惨了,还来个湿跪,抖的她都风中凌乱了。 跪倒傍晚的时候,孟白云觉得自己真挺不住了,门开了,门又关了,监看的丫鬟换了班。 孟白云饿,痛,暴脾气处于即将爆发状态,却见其中一个丫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饼子:“夫人,您饿了吧。” 什么情况,仔细一看,这是老太太贴身的婢女水轩,该不是这饼子有毒吧。 老太婆使的好一招阴招啊,却见另一个婢女也围了过来,居然变戏法似乎的从裙子底下抽出了一把看上去还挺高科技的折叠凳,展开道:“夫人,您坐吧。” 看孟白云一脸的警惕,另一个婢女拿出了一方手帕替她擦汗:“夫人您不记得奴婢了吗?” 仔细看,不认识,再仔细一看,还是不认识。 这府上丫鬟,居然还有面生的,倒也是稀奇。 水轩忙道:“夫人,这是奴婢姐姐,叫水汐,以往奴婢不知道夫人是姐姐的救命恩人,多有得罪。夫人是个好人,水轩误会您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 但听得另一个丫鬟道:“奴婢水汐,年幼时候在五福斋偷东西被打的半死,是夫人您救了奴婢,还给奴婢十两银子,奴婢靠着您给的银子,才和我妹妹水轩活了下来。” 这么一说,记忆里倒还真有这么一段。 不过好像是当时那个秦王也在场,秦王素来喜欢温婉善良的女子,她是为了勾引,哦不吸引秦王的目光才这么做的。 不管了,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她这凉算是乘到了。 于是放松警惕,给坐的立马坐下,给吃的胡吃海喝的往嘴里吞咽,给擦药她哼哼唧唧的还骂骂咧咧。 “轻点轻点,哎呀我去,疼疼疼,谋杀啊,嘶,我去我去。” 面对她这些不伦不类的粗糙言论,两姊妹虽然有些怪异却也只以为她是疼坏了,放轻了动作。 水汐还擦起了眼泪,很是心疼:“夫人,您再忍忍,奴婢已经差人去搬救兵了。” “谁?” “秦王啊。” 额,还不如不搬,谁不知道她孟白云就是水蛭,狗皮膏药,暗恋了秦王十多年,把人家缠的都自请去了蜀南封地,几年都不肯回来。 好容易在孟白云婚礼前一天回来了,也和孟白云见了一面,兜头一句我恨透了你,麻痹孟白云还能指望他救自己。 ... ... 第十章 秦王2 于是做了一副认命状:“算了,我还是做好死的准备吧,他指不定怎么添油加醋的挤兑我,让老太婆往死里整我呢。” “夫人,不会的,好赖他和您妹妹订了亲,怎么也会帮您的。” 这么说,倒也是,孟府的人不待见自己,是因为她是她娘肚子里带来的,不是孟大人生的,但是孟云朵不同,她可是根正苗红的孟家嫡小姐。 孟老太太这样那样的不待见她娘,对孟云朵可是捧在手心里的。 孟云朵又亲近她这个姐姐,在秦王耳边说两句软化,这秦王也不至于看着她这个大姨子去死。 说句难听的,她要真死了,也给他们即将到来的婚宴添晦气。 这么一想,两眼炯炯,满怀希望。 然而,希望越深,失望特么越大。 等到日落西山,等到月上三竿,等到日头东出,睡都睡了一觉,这人还没来。 倒是老太太大约怕弄死了她不好和太后交代,下令让她回去休息。 托水轩水汐的福,她昨夜其实是睡过去的,水汐就是个变戏法的,那大裙子里还夹了个毯子,又脱了外套给孟白云盖上。 哆哆嗦嗦不至于冻死的,孟白云睡到了天亮。 然后真的回了桐院,躺在了舒坦的床上,就睡不着了。 苏儿进来,探头探脑。 “醒着呢,别看了。” 苏儿给吓了一跳,片刻后又小心翼翼问道:“奴婢拿了药,给您擦擦吧。” “擦过了,你忙去吧。” 苏儿转身要走,又忙返身回来:“夫人,昨儿谢谢您。” “谢我什么?” 苏儿脸微微红,心里却明白孟白云其实知道她说什么。 她也不多矫情,替孟白云拉了下被子,动作是少有的柔情,而不像往常一样那样怕她。 “您歇着,奴婢去给您熬粥。” “我又不是淌血断骨头的,粥哪里管饱,给我来点硬菜,我饿的慌。” “是夫人,对了,秦王一早上派人送了两枝血参过来,放您衣柜上了。” 秦王来过,一早上来过,那么她放出来,难道不是老太太怕弄死她开恩了,而真是托了秦王的福。 管他呢,总归人是出来了。 “知道了。” “还有一封信,在那血参盒子下面。” 还写信,咋滴,要骂她如何如何的给他添麻烦,如何如何惹他讨厌了? 孟白云懒得看,翻了个身,波棱盖被扯到了,疼的倒抽一口气。 门口两个声音由远及近,凉凉的满是讽刺传来:“怎么没死在外头呢,彻夜不归家,是和哪个男人相好去了,真是不要脸。” 苏儿看到两人就脸白,却还是本着几分忠诚没借口逃跑,倒是孟白云怕她一会儿被吓晕了倒了自己的威风,吩咐:“苏儿,你去泡茶。” “夫……” “没耳朵啊,去啊。” “是。” 打发走了苏儿,孟白云坐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两位:“您两位是盼着我死在外头吧,可惜了如不了您两位的愿了,不过这事儿可不是这么就算了,我正盘算着怎么把我受的从您两位身上讨回来,您两位就来了。” ... ... 第十一章 白莲花玻璃心碎了1 慕容青青见她分明疼的要撑住床才坐的住,嘴巴却还这么硬,顿然冷笑道:“蝼蚁一样的东西,以为自己能揭起千层浪来了。” 林梦茹倒是没说话,可她就是这样的人,这阴狠的主意都是她出的,这行动的人和嘴巴,也都是她控制着。 表面上岁月静好,与人无害,内心里莲花盛开,一朵白过一朵。 这点,嫁入龙府多月,死掉的那个孟白云可是见识了个透,最后死都死在了这白莲花的毒计下,她可不是那个孟白云了。 言语挤兑她的是慕容青青,她要找的茬却是林梦茹。 “你们知道为什么太后要把我许配给龙傲寒吗?” 她忽然没头没脑这么一问,两个女人都愣了一下。 但听得她轻笑道:“当然不是外界说的喜欢我,她老人家,视礼义法度为天规,宫里头的宫女若然有了身孕,不是皇上埋的种子都会被活活打死,之前有个年妃,是皇上微服私访认识的女子,进宫封了年妃,不多久就怀孕了,因为外界传她腹中孩子早在认识皇上前就有了,结果被太后处以极刑,给弄死了,所以你们以为她能容忍了我这种身份的人。” 两人更愣,不明白孟白云平日里最在乎的东西,为何今日里会这样毫无遮掩的拿出来自我调侃。 “你要说什么?”不知为何,虽然孟白云是在自贬,林梦茹却听的心里烦躁不安,总觉得孟白云那双眼睛背后,透着一股玩味和戏弄。 “皇上登基多年,权势却多半还是在太后和秦王手里,而龙傲寒是皇上的左右臂膀,太后把我这种人嫁给龙傲寒,无非就是为了羞辱龙家。” 慕容青青愚钝,有些不大明白。 太后明明那么看重龙家,这孟白云在说什么鬼话呢。 而林梦茹却却苍白了脸。 孟白云继续笑道:“你应该知道,礼部原本是拟了你我两人的名单呈给太后。其实太后一开始本来是看中的你,因为你打伤继母,逃婚,你父亲带人来长安逮你,你还私下用了龙家的军队,给了他一个教训。虽然这事龙傲寒给你扛了,但是太后她心里明镜似的,私用军队那是大逆死罪,你这所有的恶劣行径,在她老人家眼里可比我这野种的名号好听不到哪里去,只是你太傻,为了做龙夫人,千方百计诋毁我散播谣言构陷我,这才有了我现在的地位,而你注定永远只是个表小姐。” 林梦茹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惨白如灰。 慕容青青也听懂了不少,心里对林梦茹也没同情,敌人就算联手对付外敌,终归还是敌人,她心里甚至还想笑。 这林梦茹,看上去聪明,怎的反被聪明误啊。 嘴上,她还假心假意的安慰:“你别听她胡说,哪里有这种事。” “有没有这事,表姐心里清楚着吧。” “别说了。” 懊悔和痛苦如同暴虐的潮水一般,折磨林梦茹心如刀绞。 她不知道,自己最为珍惜的东西,其实曾经唾手可得,却是她自己把她推至千里之外。 第十二章 白莲花玻璃心碎了2 她眼圈通红,看着孟白云的目光赤果果的都是恨意。 孟白云可没那么容易闭嘴:“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让你别说了。” “其实太赐婚后我收到过龙傲寒给我的信,信里说,即便成亲,他心里也永远只有你一人。” 这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让林梦茹的痛楚成倍成倍翻飞。 龙傲寒从没说过爱,她从来不知道他也爱她,他那么冷清,她以为他是个绝情的人,就算他替她抗下私用军队的事情,她也没感觉出那是因为爱。 可是现在,这份爱从孟白云口中说出,甜蜜到心酸,心酸到心如刀割。 “傲寒,傲寒。” 她眼泪大挂落下,失落心神,嚎啕大哭。 慕容青青则是因为孟白云这句话气的发抖,她是个骄傲的人,她允许龙傲寒不爱自己,却也不允许他爱上任何人。 他是高傲的,天神一样的存在,人人可以敬仰膜拜,但是一旦他把目光落到某个人身上,她便怒火中烧,狂热妒忌。 她恨恨的盯着林梦茹。 孟白云得意的很,这个本就不牢固的盟会,看来是要解散了,而且解散的肯定很难看。 心理学的好处就在于,你不需要有律师的嘴,却也能捏住人性最软弱的地方,狠狠践踏,刀枪剑戟,戳戳戳戳,然后,爽了。 * 如孟白云所料,这找茬二人组解散了,一个闷房里不吃不喝忽笑忽哭,一个打包回府听说还给了林梦茹丫鬟一个嘴巴子。 坐享其成的孟白云,优哉游哉的吃了晚饭就上了床。 来了古代,早睡早起再也不是口号,因为一个**天黑了真的只剩下睡觉了,而睡饱了天也就擦亮了。 苏儿带上门出去,也顺带把蜡烛吹灭了。 窗户半开着,月光晒落在地板上,窗口的桂花树树影婆娑,晚风阵阵,那树叶悉索的声音带着几分催眠的作用。 孟白云朦胧要闭上眼睛的时候,被窗户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吓了一个激灵。 妈呀,人呀鬼呀。 仔细一看,像是个人,她还是提了一分堤防。 “谁啊?” “是我。” 声音带着三分熟,可是三分熟依旧是不熟。 于是她道:“你谁啊。” “呵。”那是一声苦笑,或者也像是冷笑,“当日说爱我爱的痴狂,却不过如此,如今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爱的痴狂,难道是。 “秦王?”孟白云试探着问。 那声音走到了床前,有影子,孟白云又安心了几分。 转而一想,这要是人才可怕呢,回头来一个先奸后杀先杀后奸边奸边杀的可咋整。 又一想这人是秦王,这颗心是彻底的安了。 这厮恨她,自然不会动她。 另一方面,这厮恨她也不至于恨到要弄死她,毕竟她除了追求了他几年,也没咋滴过。 他来,大概只是来代表她妹妹慰问一下她。 只是,为啥这个点来,为啥他身上还透着一股酒气。 好香,三年陈的女儿红,恩。 呸呸呸,她怎么有心思想这个,还是问正事:“秦王你大晚上来我房里,该不是送了那红参现在又后悔了,不好明目张胆要回去,就这么暗戳戳来讨吧,我可没动过,在那柜子上,你请便,走的时候别忘记了带上窗。” 第十三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床头的人,在月色下五官渐渐明朗起来。 和孟白云记忆中的那个秦王一样,俊朗无寿,似仙似神,眉目间有化不开的哀愁,嘴唇很性感,可惜月色下看不到唇色,只看得到嘴唇上有些晶亮的液体,像是酒。 美男谁不爱,孟白云定力还好够强,只是对着那些晶亮性感的液体吞了下口水。 “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 孟白云消化不了这句话。 秦王那又说了第二句:“便是我如此放低姿态的求你也不肯?” 孟白云放下第一句又开始消化这一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秦王,你喝醉了?” “本王没醉。” 额,喝醉的人都这么说。 孟白云只能无奈的坐起身来,本来还指望人家拿了东西就走,看来现在是要陪一个醉鬼唠唠嗑了。 不过长夜漫漫,聊两句也不伤脾胃。 “我去掌灯,给你倒杯水,你醒醒酒。” 才要下床,猛然被压在床板上。 身上,是粗重的喘息,和灼热的吐气。 耳朵瞬间滚烫起来,吃不消啊,这重量,这**。 “咳咳,秦王,酒后乱姓是不对的,尤其是和我这么一个你讨厌的人,我知道了,你和云朵吵架了是吧,我不是云朵,你认错了,年轻人啊,火气这么大干嘛,都要成亲了,这吵架伤感情,唔……” 唇瓣陡然被封缄,孟白云脑袋一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膝盖用力一顶。 然后,听到了一声吃痛的闷哼,身上的人滚到了床边,捂着下面,卷曲成了虾,倒抽着冷气。 完了完了,她把妹夫那玩意踢坏了,她妹妹守了活寡,可不得和她玩命。 真是的,和一醉鬼较什么真。 于是,她慌乱的起身,掌灯,又跑回来张望床上的人。 还是和虾球一样蜷着,额上一层薄汗,弄的她心里七上八下。 “秦王,你还好吗?” 倒抽冷气声已经没了,可就是这样才吓人,可别把人给踹死了。 “秦王,你还好吗?” 她伸手,推了推。 那人依旧捂着裆蜷缩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何,这姿势看上去搞笑中又带着几分悲伤,像个和大人闹别扭的孩子。 “秦王,你……” “我没事,你说,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没事就好,就是还醉着。 孟白云忙回到桌子上,倒了一杯茶:“你喝点茶醒醒酒吧。” 床上那个“虾球”,没接也没说话了。 就在孟白云又要问你怎么样的时候,他又开腔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我想尽力的弥补,你为何不给我这个机会?” 孟白云也是醉了。 这醉鬼一本正经的说话的样子,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又搞笑呢。 好吧,那她也陪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吧。 “我怎么不给你机会了,你来道个歉不就行了。” “你接受了吗?我道了多少次了,我给你写了多少信,我只差把心挖给你了。” 看来,他还真挺喜欢孟云朵。 想想孟白云都替孟云朵高兴呢。 于是,继续劝导:“女人嘛,你懂的,都那样。” “我不懂,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第十四章 救还是不救 “好好好,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上说讨厌心里其实是喜欢,嘴上说不要其实是想要……” “那你现在想要我吗?”他转过身,目光看着她,烛火在他眸子里跳跃,像是心底燃气的小火焰。 孟白云觉得秦王也挺可怜的,她那妹妹有时候是脾气坏了点,于是为了安慰这可怜小宝宝,点点头:“要要要。” 床上的“虾球”卷了一下,然后慢慢起身:“终究我还是不懂你,依你说的,嘴上说不要是要,嘴上说要,那便是不要了。” 我擦! 是他醉了还是她醉了,这逻辑,秒杀的她都无言以对。 于是,她嘴角抽抽,看他起身,看他走到窗口,看他打开窗户。 在他要出去的那瞬,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忙把柜子上的红参送到他手里:“这个,你真不要拿回去。” “你膝盖受伤了,红参碾磨成了粉,涂抹会好的快一些。” 孟白云一愣。 他这是知道她是谁啊? 可也不对啊,前后联系不起来啊。 这样想着,眼前已空空无影,手里还拿着个红参盒子,她耸肩笑笑,把盒子丢回了柜子,一张纸被盒子扬起的风扇落,是那封信。 本来不想看的,可是被秦王一折腾没了睡意,她索性摊开来读。 读了前两句,就有点蒙。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 她反复读了这两句,怎么看都不像是骂人的话,怎么那么像情诗啊。 再往下看,倒是简单几个字:血参里有火鼠一枚,你若有意,请点燃让我知会。 火鼠是个什么鬼。 孟白云打开盒子,看到了一个圆圆小小的纸皮包,以为里面装了什么,暴力拆开,那浓浓的火药味让她明白,额,这不就是个炮仗。 最多是个钻天炮,能上天,不过这会儿给她暴力拆解,钻地也不行了。 信上的话她又仔细琢磨了两遍,越想越觉得**的无厘头,于是就当作这信也是秦王喝醉时候写的,没往心里去呼呼大睡起来。 翌日一早,孟白云是被一阵哭喊声吵醒的。 还没叫苏儿去看看怎么回事,苏儿已经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夫人不好了,表小姐投湖自杀了。” 我擦,这林梦茹的小心脏也太玻璃了点吧,算计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刚强的刀枪不入的,怎么轮到被算计就这么不堪一击了。 孟白云有罪恶感,转念一想前天出门时候那两个让自己“有去无回”的男人,罪恶感又荡然无存了。 她好像是个天生瑕疵必报的人,小心眼,恩,忒小心眼了,不过她也不讨厌自己的小心眼。 当看热闹呗,去看看。 和苏儿过去的时候,林梦茹就剩下半口气,双眼翻白,披头散发,大夫还没到,龙老夫人眼泪汪汪一口一声茹儿的抹眼泪,看上去倒是叫人心酸。 孟白云瞅了会儿,脑袋里有两个小人。 天使小人说:这件事好赖因你而起,你作为一个医生,见死不救太说不过去吧。 恶魔小人说:关你屁事。 第十五章 下次要死死远点 天使小人说:这恩恩怨怨十几年后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是你如今见死不救十几年都会在心里留下阴影的。 恶魔小人说:关你屁事。 天使小人说:你想想,你父亲死的时候,该有多绝望,他多么希望有人来救。 恶魔小人说:靠,算你狠。 于是,孟白云出手了。 她素来没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觉悟,只是每次想到父亲等死时候的绝望,就会产生一种激素,一种叫做“你他妈绝对不能死在我眼皮底下”的执着激素。 于是,她紧锣密鼓的安排,找身强力壮的家丁把林梦茹拦腰扛在肩上跑圈,给林梦茹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一通折腾。 人,活了。 龙老夫人瞅都没瞅虚脱了的孟白云一眼,直接心肝宝贝的喊着把林梦茹扑在了怀里。 “我的心肝啊,你这是要你姨妈的命啊。” “姨妈,我不想活了。” 不想活就找个地方静悄悄死去。 切,这一幅母慈女孝的感人画面,要不是没吃早饭,孟白云差点就吐了。 苏儿是唯一一个只看得到孟白云的人,赶紧过来搀住脸色苍白的她:“夫人,您身上还有伤呢,您何苦为了她这么折腾自己。” 孟白云苦笑:“我也不想啊,早知道就不来凑热闹啊。” 苏儿摸不着头脑:“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啊?” “我瞧不得人在我面前死,所以以后谁要死了,你就让她静悄悄边边上死去,别来喊我了,给我累的。 ” “额!” 苏儿前一刻还觉得孟白云善良的让人心疼,这一刻又觉得这不过是一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好灰,好灰。 林梦茹死了一遭,人越发的萎靡,不过寻死的滋味不好受,她之后几日倒是没闹腾出什么幺蛾子。 龙老夫人差人给孟白云送了一箱子珠宝过来,庸俗又略带打发的表达了谢意。 时间过的咻咻,转眼太后寿辰,照道理孟白云这个太后“挺喜欢的姑娘”,龙将军的嫡妻,自然是要代表龙家进宫贺寿的。 只是龙老夫人以她还在守丧期限为由,巧妙给回绝了。 太后老人家也没坚持,也是,丫原本也只当孟白云是颗棋子。 于是,这一日,龙老夫人一人进宫,孟白云留守龙府,闷出翔。 上次偷跑出去的后果就是彻底禁足,去哪里除了苏儿,还有两个家丁跟着。 不过老虎不在,猴子称王,那两只鹌鹑,也没法子真的看住孟白云。 一丢丢迷药,孟白云就又一次溜出了府。 不同上次,这次是夜里。 太后大寿,举国同庆,热闹的和过大年似的。 街上办了彩灯会,河里的画舫也都是精心装扮过了,七彩的灯笼纸透出七彩的珠光,、斑斓十色让人眼花缭乱。 尤其是那坐落在河畔的烟柳阁,更是彩绸飞舞,胭脂水粉的味道,飘的整条河都暖了起来。 瞧的正出神,身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又邪恶的坏笑:“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又是你。” 不用回头孟白云也知道是谁。 这男人看来是还没吃够教训呢。 她转身,撩拨了一丝长发,姿态妩媚妖娆:“公子,又见面了。” 第十六章 碰上个真流氓 男人满腔怒火此刻也被迷成了绕指柔,却很快清醒过来:“臭娘们,你以为我还会着你的道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又送上门来,你们两个,给我把她绑到那条船上去。” 孟白云这才注意,他还带了两个手下,人高马大,她绝对不是对手的那种。 两人上前就来拉她,她忽而浅笑一声,躲开两人,莲步移向人群中一个络腮胡子,面色沧桑腰间佩剑的男子,亲昵呼喊一声:“相公,有人欺负我。” 边说着,边给那人不停使眼色,求救的眼色。 那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娘子,你又惹了什么事了。” 说罢,大掌顺势揽上孟白云的腰。 杀千刀的,这长相,她还以为是个义薄云天的大侠,没想到是为了离火坑跳进了泥潭里。 她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自己完全不是眼前人的对手,不觉懊恼,也有几分颓然。 “放开我,我只是租你一用。” “租。” 孟白云不断瞪他:“租金你开口。” “爷不缺钱,只是缺个媳妇。” “缺你个姥姥!” 大概是没想到如此绝色美女出口如此粗暴,这“假大侠”又是一愣,随即笑的更欢。 孟白云觉得,自己是遇上真**了。 那登徒子三人组,似乎对这真**也有所忌惮,不敢妄动。 “少爷,这娘们有主儿了。 ” “有主怎的,老子看上的女人,抢都要给老子抢过来,上。” 两个奴才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可又怕的紧,试试探探的也不敢真出手。 “假大侠”又是一阵大笑,性格一看就是豪爽又骄傲型的。 “娘子,你说是把这三头猪清蒸了还是红烧了好?” “烧……” 她原本要表达烧你个脑子,只是才冒了一个字,他就大声应了个“好”。 然后,一伸手,一盏灯笼如有绳索牵扯一样落进了他的掌心。 一用力,灯笼破损,熊熊燃烧起来,几撮火苗朝着登徒子三人组飞去,三人的衣服顿时被点着。 天干物燥,那火苗瞬间成了火球,将三人吞噬。 但听得他们哀嚎着纷纷跳下了桥,而围观的路人也和孟白云一样,看的心惊胆战,面如死灰。 “你,你,你……” “娘子满意吗?” “太粗暴了。” 那人却把这当作是赞美,更紧的抱住了孟白云的腰:“走嘞,娘子,今儿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谁欺负你,咱们就把他清蒸红烧了。” 原谅孟白云脑洞大,她现在并没有在怕被掳走的后果,反倒是在想,清蒸到底是个什么清蒸法。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凌于水面之上,竟被抱着凌波微步。 灯火,人群,杨柳,两边风景骤然后退,除掉腰被抱的不舒服,还挺有点小浪漫的感觉。 好吧,脑洞该关起来了。 “你放开我。” “不放。” “不放你可别后悔。” “放开我才会后悔呢!” 看来,是说不通了,孟白云手中微用力,捏住了假大汗的一处痛穴,但听得一声惨叫,腰间的手松了开来,噗通一声,孟白云想骂娘。 第十七章 又被他救了 她怎么忘了,这是在水面上“飞行”。 她这哪里是自救,这不是自杀吗?好比是高速路上挠驾驶员的痒痒,作死。 咕噜噜,咕噜噜。 咕噜噜。 她发誓,这次死不了,一定要学游泳。 她当然没死,假大侠翠鸟一样把她捞出了水面,只是才又抱到怀里,她就被掠到了另一个怀抱。 那熟悉的气味,并不陌生的怀抱,还有月色下温柔光泽的青铜面具,让孟白云一颗心彻底安了下来。 “竹蕴。” “三哥。” 三哥!? 疑惑着,三人已经降到了岸边,四处无人,均是荒野,想来是已经出了城了。 孟白云还被抱着,她也很自然的挂在人家脖子上,一是因为安全,二是她冷啊。 “女人,还不下来,三哥,对不住啊,我没看好她。” 白杨伸手就要来扯孟白云,他知道龙傲寒最讨厌被女人触碰身体。 可是孟白云却更用力的抱住了龙傲寒的脖子,一脸嫌弃的看着白杨。 “你走开,竹蕴,既然是你弟弟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这次是你欠了我了吧,你得负责把我送回家,我婆婆回来找不到,又有我一顿好跪的,上次跪的两个波棱盖还好全呢。” 听到孟白云的话,白杨两个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竹蕴,她管三哥叫竹蕴,那是只属于兄弟们之间的昵称。 而且婆婆,这女人是个有夫之妇啊。 “三哥,你们,你们认识啊?” 白杨怯生生开口,隐隐觉得自己这次闯祸了。 但听得龙傲寒的声音,凉凉的透过空气传来:“白杨,城南那座宅子,你明天去打扫一下。” 只是这一句,孟白云就看到眼前那个络腮胡子一脸江湖好汉的男人,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 看来这是一种惩罚喽。 罚不死丫的。 “三哥!”白杨还想开口恳求,面前的龙傲寒已经抱着孟白云消失在了夜色中。 晚风吹在湿透了的衣衫上,冷的人上下牙齿打架,孟白云只好尽力熨贴着怀抱的温暖胸膛,汲取一点温度。 身体的熨贴,清晰能听到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他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为清晰,那是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竹香。 孟白云忽然觉得安心,轻笑的勾起嘴唇。 “你笑什么?” 他居然发现了。 孟白云忙清了清嗓子,似在掩饰自己的某些小情愫。 “没,只是觉得他刚刚被吓到的样子很好笑,城南的宅子里有什么让他这么害怕。” “鬼!” 孟白云嘴角抽抽,他是在逗她玩吗? 可是觉得,他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不会开玩笑的。 “哦。” 她是个无神论者,只是架不住人家是有信仰的,她也不能用自己无神论那套,无聊的去反驳人家的信仰。 却听的龙傲寒继续道:“活鬼。” 孟白云愣了一下,随后脑子转过来:“人啊!” “恩。” “还有人能让他怕成这样,你是不知道他在集市里的嚣张,他该不是也是你捡来的弟弟吧。” “结拜的。” 第十八章 回家探亲 “他好像也挺怕你的。” “是敬重。” “以前也有很多人敬重我,可惜我到了这里,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憋的我啊!” 龙傲寒深邃的眸光,辨不出在想什么,只是淡淡道:“你的医术和谁学的?”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还真不好回答,因为放眼普天之下,会剖腹产的人怕是还没出生,于是乎,她大言不惭道:“自学,自学成才,我从小就爱解剖个青蛙啊,老鼠啊什么的。” “你把我妹妹当成老鼠青蛙?” 孟白云嘴角抽抽,忙道:“那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吗,对了,你妹妹身体如何了?” “好的差不多了。” 孟白云松了口气,穿越后的第一例手术,还是从死神手里抢人,还挺成功的。 “快到了。”聊着天孟白云没发现,龙府已经近在眼前。 她家住的是官邸,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孟府,她娘家。 如今两人正踩着孟府的砖瓦,里面一草一木因为记忆的关系,格外的熟悉亲切。 龙傲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你要回去看看你娘吗?” 孟白云还真有点心动,有个现成的人力车夫,来去无踪的回去看看她娘应该无妨。 于是笑的一脸灿烂:“那麻烦你,前面左拐再右拐,往前一颗大槐树,就是我娘的院子了。” “好。” 他话少,只是每一句听起来都很让人舒服。 飞檐走壁,到了青柠院,还没下去,就听到一声声难耐的痛楚声,两个丫鬟端着血淋淋的水盆出来。 孟白云一怔,该不是她老娘在她出嫁的这几个月里宝刀未老怀孕又流产了吧。 屋内的痛哭声,声声催动她的神经,丫鬟一走她就急着要进屋,却被龙傲寒拉住。 “屋内还有人。” 果然,不多时,屋里又走出来一个大夫和丫鬟。 丫鬟孟白云认识,她娘贴身的婢女紫鹃。 如今,那张俏脸上挂着泪珠:“李大夫,我家夫人怎样了。” “孟夫人是气血壅滞不通和气血亏虚不荣导致的经痛,喝点生姜红糖水睡会儿就好了。” “可是,夫人往日从来葵水从来不痛的。” “许是近几月,夫人为了大小姐的事情忧思过度,才导致气血不顺。” 孟白云好一阵自责,可一想他妈你个庸医,就算真是痛经,也不能随随便便开个民间土俗方子了事吧,好歹扎上两针,没听她娘叫的那么惨烈吗? 大夫走了,孟白云一把上前扯住了紫鹃,着实给紫鹃吓了一跳。 “大,大小姐,您,您怎么来了,老夫人不是说……” “说我不是孟家的人,不许进孟家的门?” 紫鹃脸上露出点尴尬:“奴婢不是在怪您贸然回来,只是怕您被发现了受责罚。 ” “放心,你不说,没人知道,走,看着门去,有人来喊我,我可不想给我娘惹麻烦。” 紫鹃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惊一乍的尖叫起来:“啊,你是谁?” “我朋友!” 这瞎子,居然才发现龙傲寒的存在。 也怪龙傲寒穿着黑衣带着暗色面具。 紫鹃像是还要说什么,在对上龙傲寒那双冰霜一般的寒眸后,又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怯懦的走到门口把门去了。 第十九章 催吐救娘1 孟白云也不避讳,带着龙傲寒进了屋,倒是龙傲寒自己知分寸,只在外间并不进去。 里屋,床上,蜷缩着一个浑身是汗的娇小身影。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因为病痛的折磨脸色惨白,那玲珑的五官也几分扭曲,可还是看得出是怎样一个标致绝美的人儿。 听到脚步声,她像是在抓救命稻草:“紫鹃,好疼,紫鹃快去叫老爷回来。” “娘。”孟白云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床上的人一怔,随后眼泪也断线珍珠一般掉下。 只是,孟白云做不出抱头痛哭的矫情样,而且她现在也十分牵挂着她娘的身体。 “娘,你现在感觉如何?是怎么个痛法,哪里痛?” “头痛,腹痛,浑身无力,白云,娘怕是熬不过今晚了,索性见了你一面,便是死也无憾了。” 孟白云眉头深锁,她娘结膜充血,双颊浮肿有荨麻疹症状,嘴唇没因为疼痛而惨白,反倒呈血色,这哪里是痛经,倒像是中毒了。 “紫鹃,紫鹃你给我进来。”孟白云大步走向门口,路过龙傲寒身边时候,露出一脸歉意,“怕是你要等上我一等,若是你有事就先走吧。” “无妨,我等你。” 只是五个字,却叫乱糟糟的心安定下来。 紫鹃听到呼喊声小跑了进来,似很惧怕龙傲寒,只敢站在孟白云面前,头都不敢抬:“大小姐怎么了?” “命人去熬煮绿豆水,再给我送一大盆温盐水进来,还有,把二小姐叫来。” “二小姐进宫去了,和秦王。 ” 这还没过门就到处带了,不过两人看来是和好了,也是好事。 “那算了,你去二小姐房间里,找些清心丸,算了,我自己去吧,我吩咐的事情,你赶紧去做。” “是,是,小姐。” 打发了紫鹃去忙,孟白云径自朝着一墙之隔的孟云朵的房间去。 房间灯暗着,预示着主人不在。 不过这房间孟白云是再陌生不过,未出阁前和孟云朵关系亲密,两人还经常一起睡觉。 孟云朵的房间自是来过很多次,连孟云朵放药的地方她也知道。 上了楼,门未上锁,她直接推开,掌了灯,往梳妆台走去。 打开梳妆台的小抽屉,一个青色的陶瓷药瓶就在那,她拿了要走,目光却被药瓶下面那三个字吸引——“白云收”。 谁给她写信,难道不知道她出嫁了,寄到家里来了。 好奇的拿起来,没想到下面还有一封,依旧是白云收。 手指一拨,才发现下面还有差不多十多封,皆写了白云收。 如果写信的人没搞错她和孟云朵,那只能说明可能是孟云朵帮她收了信却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既然她人来了,也不用劳烦孟云朵转交了,一会儿让紫鹃转告一句她信拿走了就行了。 将一叠信放到袖口里,她拿了药瓶熄灭了烛火就跑回了青柠院。 紫鹃的温盐水已经好了,恰好家里白天做绿豆糕煮了绿豆水,所以也一并端来。 两个人,委实忙不过来。 孟白云对外面招呼:“竹蕴,你来帮帮我。” “小姐,这恐怕不妥吧!” “不妥你个脑子,你没看到我娘意识都不清了吗?” 第二十章 催吐救娘2 “夫人这是痛经。” “你还真信那个庸医啊,我娘这是中毒了。” 紫鹃吓的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中毒,怎么会,怎么会呢。” “我怎么知道怎么会。”责备间,龙傲寒也进来了,孟白云熟稔的指挥:“紫鹃你爬上去抱住我娘,竹蕴你帮我给我娘喂盐水。” 分工完毕,孟白云拆下帐子的铜钩,捏住了她娘的下巴,把铜钩子一端探入了她娘的咽喉,搅弄着,刺激咽壁。 “呕!”一声干呕,一滩秽物,几滴溅到了龙傲寒身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孟白云也没顾上和他道歉,急着吩咐:“快,喂水。——娘,你听话,多喝点水。” 半昏迷的女人,被强大的求生意志支配者,开始咕噜噜的吞咽。 一大碗盐水喂下,孟白云继续催吐,吐出来的,多半已经是水了,如此反复了七八次,孟白云额头上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脸颊因为紧张和忙碌一片通红,她大约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迷人。 “呼,差不多了吧,再吐我娘也要吐虚脱了,紫鹃你把我娘给我,别找那不靠谱的,找点靠谱的,竹蕴给我娘喂绿豆水吧。” “靠谱,大小姐,什么是靠谱?” “就是最好的,最好的明白没?” 紫鹃点头称是,要下床去找大夫,被龙傲寒拦住了去路,但见他解下腰间一块玉佩:“城东烟翠庄,找一个叫鬼谷的人,他看到玉佩,就会跟着你来的。” 紫鹃还在发懵,孟白云一脚踹了她的小腿,力道并不重,只是在催促:“去啊,还愣着干啥。” 紫鹃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 * 一番忙碌,孟白云终于得了闲,她娘睡的沉稳,呼吸也平静下来,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这次她是真的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修习的是产科,对解毒一知半解,只知道催吐洗胃洗肠,后两者做不到,也就只能竭尽全力完成第一项,没想到真奏效了。 累死了,身上衣服还没干,又被汗水湿透了,她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打完,发现龙傲寒几缕头发也微湿,衣摆上还带着她娘呕吐的秽物,她一脸歉意:“对不起啊,麻烦你了!” 一只宽厚的大掌,轻轻的捏住了她一丝掉落的长发,别到了耳后,动作温柔的,让孟白云有一瞬的眩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袖口里的信散落下来。 看到那白云收三个字后,龙傲寒的手僵硬了片刻,然后,神色冷然,收了回去。 “这里交给鬼谷吧,我送你回去。” 孟白云低头捡起地上的信,看看夜色吓了一跳:“都这么晚了,我婆婆可别已经回来了,我的波棱盖啊。” 那苦哈哈的样子,有几分滑稽,偏生那张脸倾城绝色,就算是如此滑稽的苦相,也只会惹人怜爱。 只是想到那几十封信上熟悉的字迹,龙傲寒的眸光,又冷的毫无温度。 孟白云感觉到了,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和疏离。 她忽然觉得尴尬的很,这男人前一刻还温柔似水,这一刻又冷若冰霜,让人老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于是,她不说话了,怕自己说一句话,又没对他心思,所谓少说少错吗。 两人静默无语,直到他把她安全送回房,她才说了一句道别:“谢谢你。” “无妨。”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孟白云心里荡漾开一种奇怪的味道,甜滋滋,又有一些空荡荡。 不过很快,她只剩下苦哈哈了。 第二十一章 丫头片子手太欠 她的房间遭贼了。 外间客厅看着还算整齐,可房间里头,一片狼藉,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儿,苏儿。” 她溜出去逛悠是没错,可不是有个看家的吗,怎么能把家看成这样子。 没人应。 她隐隐有些不安。 正要出去看看,门口杵了一个鬼,吓的她一个激灵。 仔细一瞅,妈呀,这林梦茹大晚上顶着一张白惨惨的脸穿着一身白煞煞的衣裙,这是要吓死谁。 因为穿的忒白,以至于水袖处沾染的桃红色粉末十分明显。 孟白云明白了,敢情梳妆台上的胭脂,是这位给她打翻的。 要问苏儿的话,看来问眼前这位是没错了。 “你翻了我的房间?” “是又怎么样?信呢,给我!” 林梦茹眸光冷然,眼中是深深的厌恶,还藏着几分迫切,像是急着想从孟白云身上得到什么。 信? 哦,孟白云想起来了,前一阵为了刺激这朵白莲花,她胡诌过一封“你得到我的身,我的心也是我表妹”的龙傲寒亲笔。 她巧笑嫣然,气定神闲的坐下:“你求我呢?” “孟白云,你清楚只要我把你今天晚上偷偷溜出去的事情告诉姨母,少不得你一顿苦头吃,只要你把信给我,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就当作不知道。” “你可千万别当作不知道,你可千万要去告啊,一顿苦头,我还是吃得消的。” 孟白云笑意更浓,眼角眉梢都染了浓浓的玩味之色。 林梦茹以为拿捏住了她的把柄,有了谈判的资本,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在意,顿然气急败坏。 “孟白云,你说,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信给我。” 孟白云歪着脑袋,故作思考,半晌才笑道:“不如这样吧,不行不行,这样好像有点过分。” “到底怎样?” “要不这样,不可以不可以,娘知道了会生气的。” “孟白云,你到底要怎样你直说。” 直说干嘛,直说就看不到美人儿气的脸色发青的模样了。 “我看还是这样,你和我……不不不,也不好。” “孟白云!” 终于意识到了孟白云是在玩弄自己,林梦茹双颊通红,眼中血丝必现。 从孟白云嫁入龙府那天起,从来都只有她欺负她的份,甚至最后孟白云的命都交代在了她手里。 现在,她却被这样一个她曾经不放在眼里的女人耍的团团转。 怒火中烧,她死死的瞪着孟白云,似乎要在孟白云身上烧出两个窟窿眼。 只是,这样的眼神,孟白云不痛不痒,现在这场游戏,她可是主动的一方。 求人的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要信,可以,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林梦茹咬着牙,恨恨应。 “第一,给我把房间收拾干净了,扯破了的,赔,打碎了的,赔,弄翻了的,赔,总之就是,给我恢复原样。” 翻她姑奶奶的房间,丫头片子手太欠了点吧。 林梦茹打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就算继母进门后她生活上有所亏,可也从来没做过这种丫鬟活。 ... 第二十二章 勾搭妹夫的狐狸精 她紧咬着嘴唇,对上孟白云好整以暇的表情,更是恨不得上去撕碎她的嘴,可她忍了。 她需要那封信,她要亲眼看到龙傲寒说爱她,她如今活下去,也只因为这个执念支撑着她。 “好,我收拾。” “开始呗!” 孟白云优哉游哉的翘起了二郎腿,唇角染着一丝人畜无害的笑,眼中却是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林梦茹开始动手收拾,娇柔的大小姐,动了不多会儿就香汗淋漓,气喘吁吁。 孟白云只顾着自己气定神闲的喝茶。 等林梦茹收拾好,一个半时辰已经过去。 夜已深,孟白云困了。 “该赔的钱,记得明天一早送过来,我困了,你走吧。” “孟白云,你一次把话说完,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第二件是什么,你只管说。” 孟白云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林梦茹:“别那么着急吗,俗话说的好,越好的东西,越难得到,回去洗洗睡吧。” “孟白云!” 眼看着孟白云要躺下呼噜,林梦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住了孟白云的胳膊,这一扯,袖子里的信又撒了出来。 林梦茹神色顿然一亮,赶在孟白云前头捡起了信。 她就说怎么找不到,原来孟白云随身带着。 她如获至宝,孟白云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撕开了其中一封。 只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随后,笑容越来越阴冷,眼中的算计越来越浓厚。 接着,她拆开了第二封,第三封。 孟白云冷了脸,她最讨厌别人看她的私人信件和日记。 “还给我。” 林梦茹把孟白云如今的冷脸当作心虚和害怕。 一脸反仆为主的得意。 “哼,孟白云,之前我散播谣言说你是只狐狸精,原来还真没散播错,连自己的妹夫都勾引,孟白云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秦王?”孟白云有些不明所以。 林梦茹笑的阴狠。 “现在,你的把柄在我的手里,私自离家不过是一顿苦头,可要是我把这些信送到娘那里,那你就是死路一条。” 孟白云明白了什么,又不是太确定。 索性十多封信,林梦茹也只拿走了几封,还有些许在她袖口里。 她抽出一封打开,读了三行,嘴角抽搐。 再读,额头三条黑线。 读完,无语了。 死了的那个孟白云要是知道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其实也深爱着她,搞不好和林梦茹一样,也得来一次投河自尽。 显见的,这些信不是孟云朵代孟白云收的,而是扣下的。 秦王的情书,还真是她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带来的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原本还得瑟的打算把林梦茹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只能说两人旗鼓相当了。 不过,她还是占了优势的。 优势在于,谁不知道秦王讨厌她。 额,说起来还得抹一把辛酸泪呢,不过确实是个巨大的优势。 于是,定定心,稳稳神,她又笑了起来:“我喜欢秦王这件事,就算是三岁的小孩都知道,我模仿他的笔迹给自己写几封情书,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不可以?” 林梦茹一怔,她直觉孟白云没有说假的。 ... 第二十三章 二手准备 谁不知道秦王讨厌透了她,当年王储之争正演的浓烈,秦王却呈书给先帝,说厌极了京城中某些女子的疯狂追求,想去蜀南封底清静清静。 这所谓的某些女子,举国上下都知道是“哪些”。 秦王能写情书给孟白云,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想到这,林梦茹看着孟白云的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鄙夷。 不过即便如此,孟白云已经是龙家的人,这些信交给姨母,孟白云死罪能免,活罪难逃,怕再也不是跪跪祠堂那么简单了。 “孟白云,你脸皮都赶上我鞋底厚了,居然花痴到这地步。” “彼此彼此,你敢说你没意银过龙傲寒,哦哦,意银你不懂吧,就是白天做白日梦,晚上发春梦,都梦龙傲寒。” “你……” 没想到孟白云开口如此粗俗,林梦茹好赖是个大家闺秀,顿时涨的面红耳赤。 孟白云懒的和她多逼逼叨,于是大手一摊:“拿来,明天早上我会把龙傲寒的信送你房间的。” “不给,你出尔反尔了怎么办?” 孟白云哼笑一声,几分慵懒:“苏儿不还在你手里吗?” 林梦茹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你把我房间翻成狗窝,苏儿就算拦不住你,事后也得给我收拾收拾,她没收拾说明她没法收拾,人肯定是给你扣下了。当然最主要是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心思缜密,做事周全,说你老谋深算是还是好听的,你没个二手准备是不会来问我讨信的,而苏儿就是你的二手准备。” 林梦茹怔忡在了那,孟白云把她所有的计谋暴露在空气里无处遁形,她就像是一个被看穿了套路的武功高手,胜算顿然减半。 不过,没胜,也不算输了,孟白云既然知道苏儿在她那,就一定会拿着那封信来换苏儿。 什么虐仆恶主,别人信以为真,林梦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都无非是她构陷诽谤出来的而已。 孟白云对苏儿是存着几分在意的,这个她看的清清楚楚。 孟白云连她的命都救,不可能放着苏儿不管。 于是,把信丢了回去:“我对你这些恶心的玩意也没兴趣,明天一早,我看不到信,你就看不到人。” “知道了知道了。”孟白云打了个哈欠,捡起信往床上一躺,又懒懒的像是在呓语一般说道,“我看到一个遍体鳞伤的人,你也会看到一封缺字少句的信。” “放心!”林梦茹甩袖,一刻不愿留。 她一走,孟白云从床沿半挂下身子,一股脑儿的把那十多封信丢到了床底下。 秦王稀罕她,可惜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眼巴巴等着被秦王稀罕的孟白云。 勾搭妹夫这种事太损了,被妹夫勾搭也不是什么好事,就让这件事藏在床底,发霉腐烂去吧。 大字摊开躺回床上,她累的慌,放空脑袋专心入梦。 至于林梦茹要的那封信。 抱歉,木有。 那苏儿怎么办呢? 放心,她自有法子,只是想到这法子,波棱盖又疼的发紧了。 ... 第二十四章 病的七荤八素 翌日一早,林梦茹起了个大早,眼巴巴的等着孟白云来送信。 结果等半天,等来的却是孟白云和苏儿主仆两人罚跪祠堂的消息。 她步步为营,以为苏儿在手万事不愁。 没想到孟白云竟和她给她来个鱼死网破,为救苏儿她居然主动和老太太认了私自外出的罪。 末了还不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哀求老太太放了苏儿,说这事和苏儿无关。 这一招以退为进,老太太着了道,勃然大怒,一口咬定孟白云出府苏儿就是帮凶,下令把苏儿找来。 一个龙府上不通天下不入地,这关在柴房里的人很快就被找到。 等到林梦茹咬牙切齿的想把孟白云撕碎的时候,这獠牙也够不着了。 祠堂里。 苏儿饿了一晚上,脑袋倒还算是清楚的,感激的看着孟白云,知道自己落到林梦茹手里下场估摸着更惨。 林梦茹的脑袋却迷糊着,昨天落水加一番劳累,她发烧了。 现在是膝盖疼,脑袋疼,四肢百骸都疼。 疼就算了,还冷,身体不住的发着抖,脸色潮红,把苏儿吓的不轻。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病了。” 孟白云是个大夫,就算没体温计,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至少烧到了三十九度以上。 “这可怎么办?两位姐姐,夫人病了,你们快去请老夫人吧。” 看守的丫头可不吃这一套,她们只听老太太的,老太太吩咐过,不跪够一天一夜,就算是晕死了,也得把人给泼醒接着跪。 于是,装聋作哑,当没听到。 苏儿眼圈都红了,眼泪珠子挂在眼眶:“夫人,您还好吗?” “还没死呢,你哭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苏儿闻言,咬着嘴唇没敢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转身继续哀求那两人:“两位姐姐,求求你们了。” 边上杵着的,依旧是两个聋哑人。 “两位姐姐,我给你们磕头了。” 苏儿说着就要低下头去,却被孟白云一把扯住:“磕头管用的话,我们还能在这跪着?” “可是夫人……” “嘘,安静,我现在脑壳疼,我想静静。” 苏儿不说话了,只是一直担忧的看着半闭着眼睛跪着的孟白云,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换班的丫鬟来了,她才动了动脖子。 是水轩水汐的声音,孟白云脑袋烧的沉沉,一颗心却松了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啊,老太太这是给她送来了两观世音。 接下来的事,孟白云烧的迷迷糊糊也记不太清。 只听到水轩说了句怎么烧的这么烫,又听到水汐说了句我去找秦王,然后就是苏儿呜呜咽咽的哭声。 那哭声出奇的催眠,孟白云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当然,不排除烧晕过去的可能。 而且多半,是后者。 总归是得救了,事后听苏儿说如果不是秦王及时赶到,她或许就没命了。 没命倒不至于,龙老太太出生将门,为人也不算太刻薄,全府上下对她很是敬重。 孟白云是倒霉克死了她儿子,不然也不会这么不招她待见。 但是再不待见,老太太还是拿捏着分寸,弄死孟白云这种事,她还是不会,哦,应该说是不敢做出来的。 毕竟孟白云脑袋上顶着金光灿灿的四个大字:太后赐婚! ... 第二十五章 吃藏红花的孕妇1 这一场高烧,一顿折腾,好歹没把命交代过去。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如如抽丝剥茧,加上这副身子底子差,娇生惯养脆弱的很。 一场感冒,孟白云硬生生从四月底养到了五月中,这才彻底好利索了。 五月一来,这天已经热起来了。 晚上睡觉盖个薄被还觉得燥的慌。 也不好意思让苏儿整宿整宿的在床边打扇子。 寻思着闲着也无聊,孟白云想给自己一点清凉福利,做一把自动扇子。 理工科的女生,为了圆父亲的梦才去读的医科大,不过原先那点理工科的底子还扎扎实实的在,并没荒废。 于是,她紧锣密鼓的动起手来,画图纸,设计永动装置,找动力源,这几天,她可算是忙的热火朝天。 失败是在所难免的,只是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也不仅仅是心灵鸡汤而已。 在几次失败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略算成功的雏形。 一颗钢珠,一个摩天轮木头模型,做了一个中轴,利用钢珠的重量,推动摩天轮转动。 每到一定角度,钢珠就会掉进下一个摩天轮箱子里,周而复始,永动装置算是做好了。 再把扇子一安,这风小是小了点,不过五月里这点热,还是应付得了的。 龙家侄亲,晋王的王妃来串门的时候,一眼就被新奇到了,站在那小风扇面前,爱不释手。 “这,这也太奇了,白云,这是你自己做的?” 晋王妃叫个龙傲雪,傲字辈里的老大,龙傲寒大伯的长女兼独女。 她为人和善,性子温柔,也是龙家的人里,唯一一个能给孟白云几个笑脸的好人。 她早孟白云半年出嫁。 因为娘家爹娘都死了,所以出嫁也是龙府给她送的嫁,所以这里算得上她的娘家。 出嫁后,因为住的不远,她也时常来串门。 有时候晋王不在,她还会来小住几日。 念在她对以前的孟白云不错,孟白云出手大方:“姐姐喜欢,送给姐姐便是。” 龙傲雪满目惊喜:“真送给我。” 孟白云点点头,笑容爽快:“当然了,你拿走吧,只是记得别随便动,随便动一个零件,这风扇也会给你罢工的。” 龙傲雪如获至宝,看着这么高深的工艺,对孟白云皆是佩服:“白云,瞧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功夫,正好我怀了身孕,这几日夜里燥的不行,丫鬟打的扇子我又怕受凉,这个刚刚好,风不大也不小,舒服的很。” 她说她怀孕,孟白云本能的朝着她肚子看去,眼中露出几分温柔笑意:“怀孕了啊,恭喜你啊。” 那温柔的神色,让龙傲雪有几分羞涩,笑道:“我真怕我做不好母亲,我觉着自己有时候迷糊的很,就说昨天,丫鬟送了药来,我让放一边先凉一凉,最后却忘记喝了。” “你喝药啊?怀孕初期不用刻意进补,胎儿并不需要太多营养,均衡饮食最好了。” 龙傲雪手轻抚上肚子,笑容里几分母性的温柔慈悲:“喝点补药,图个安心,那番红花是王爷托人从西域带来,说是和阿胶红枣一样,女人喝了是极好的。” ... 第二十六章 吃藏红花的孕妇2 一听到番红花三个字,孟白云顿然愣住了。 神色逐渐严肃,如果这番红花就是她心里想的那个番红花,那这孕妇心得有多大,落胎药当作安胎药。 确实番红花对女人身体很好,但是那不是补血益气,那是活血化瘀。 这龙傲雪,是要把她肚子里的那团头,当淤血给化了去吗? 不过,看来她只是知道那东西对女人极好,压根也不知道好在什么地方。 “那样的好东西,姐姐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我也开开眼界,这西域的药材,还真是从没见过。” 她需要确定一下。 龙傲寒倒是大方热情,掏出个盒子递送过来。 “我这就随身带着呢,说是泡茶也可以,所以我时不时还泡上一杯,你要我可以分你一些。” 孟白云伸手接过,打开,她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玩意果然是她想象的那个番红花,也称藏红花。 活血化瘀,舒经止痛,是居家旅行,打胎滑胎的必备良药。 她同情龙傲雪肚子里的娃。 见孟白云僵笑的看着那盒子,龙傲雪一脸惑色:“怎么了,白云。” 孟白云也不是故意吓她,实事求是道:“我认识这东西,番红花,也叫藏红花,药用部分为花朵的柱头,味甘性平,活血祛瘀,止痛调经,多用于治疗血滞月经不调,产后恶露不行,瘀血作痛,跌打损伤,忧郁痞闷,胸胁胀闷。” 龙傲雪听的云里雾里,不明所以,不过听孟白云说的都是治疗女人的病,以为这真的是保胎良药:“看来还真是对妇人极好的药。” “好你个……”头字憋了回去,怎么的她也稍微要端一端淑女的形象,于是神色严肃,言简意赅道,“姐姐,我简单的告诉你,这药的效用,是让你出血,懂吗?出血!” 两字,龙傲雪顿然脸色惨白。 “出,出血!” “换句话说,就是落胎!” 整个人僵硬在了那,龙傲雪只觉得周身恶寒,许是心理作用,腹痛难耐,她吓的几乎要哭。 “白云,白云,我这孩子是不是怀不住了。” 孟白云忙宽慰她:“你先冷静下来,你服用多久了?” “七八日了吧,蔷薇,蔷薇。” 她忽然对着外面哭喊起来,很快跑进来个丫头,看到她这番痛苦模样,吓了一跳:“王妃您怎么了?” “这药我喝了多久?” “初六那天开始喝的。” 孟白云一算,喝了不止七八天了,有九天了,不过她依旧宽慰着龙傲雪:“姐姐,想必你是每日将这番红花加入安胎药之中对吗?” “是啊,偶尔我还泡一杯来喝,放个一丝两丝。” “这几日,可有见红?” “没有。” “可有腹痛。” “没有。” “那就安了,停了就是了。” “可我现在肚子疼。” 孟白云皱了眉:“哪疼。” “肚子。”龙傲雪眼泪都急的掉下来了,脸色也越发惨白,“我是不是,滑胎了,白云,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龙傲雪说着竟然身子一歪,还好蔷薇及时接住,急的大叫:“来人呢,王妃,王妃你挺住,来人呢,来人呢。” ... 第二十七章 脏水泼不成1 乖乖,之前以为龙傲雪是被吓出了心理作用,不过现在看来,那是真疼啊。 孟白云趁着人来之前,一把撩起龙傲雪的裙子,没有流血迹象,不是滑胎之兆。 等她还想看看龙傲雪别的状况,已进来了几个丫鬟婆子,七手八脚的把龙傲雪抬走了。 而她,也被随后而来的龙老夫人给押进了祠堂。 瞅着龙傲寒的排位,她觉得自己和他可真是够有缘的了。 在祠堂里关了一盏茶的功夫,她就被押送去了杞院,一进去,十几道目光,火辣辣的打在身上。 这明明不是酷暑烈日,她都觉得自己要被这些目光给焚成灰。 龙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边上站着林梦茹和蔷薇,还围着黑压压一群丫鬟婆子。 先开腔的,是林梦茹:“孟白云,你心可真够毒的啊,害死了傲寒表哥还不够,还想害死傲雪姐,是不是下一个就是我和姨母了?你以为我们都死了,这个家就是你的了吗?” 这样毫无根据近乎恶毒的诽谤,龙老夫人一声不吭,显然她老人家也是这的想的。 孟白云觉得自己在和一群蠢货交流,一脸无奈:“你有没有脑子啊林梦茹,我真要害傲雪姐,能青天白日如此毫不避讳?” 被说了无脑,林梦茹脸色顿然难看:“孟白云,你蛇蝎心肠,寡居桐院,无夫无子,以至于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夫妻和睦,子嗣绵延,所以才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对傲雪姐动了手,蔷薇都看到了,你还要狡辩是吗?” 孟白云看向蔷薇,笑容清淡,神色也十分淡定,语气平稳,丝毫不慌:“你看到什么了?” 蔷薇露出几分局促:“我,我看到王妃进去和您聊天,没多会儿惊慌失措的喊我进去,然后就痛成这样了。” “就看到这些了?没看到我对傲雪姐动手?” 蔷薇摇摇头:“没。” “蔷薇,你别怕她,只管如实说。”林梦茹以为蔷薇是忌惮孟白云才有所保留不敢说的。 蔷薇却还是摇了摇头:“奴婢进去就那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奴婢真不知道。” “你个没用的东西,傲寒姐养着你还不如养着条狗。” 林梦茹一心想让孟白云坐实罪名,如今证人却如此不给力,她顿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蔷薇一脸委屈,龙老夫人也觉得林梦茹失了分寸,这晋王府上的丫鬟,岂是随便能骂的。 于是开了腔,制止了林梦茹:“梦茹,此事涉及到傲雪和她腹中胎儿,谅这蔷薇丫头也不会隐瞒什么不报的,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 说完,转向孟白云,老脸阴沉,那皱纹里的沟壑,似乎要把孟白云给夹死一般,每一道都诉说着对她的厌恶。 以至于整个表情牵动起来,就是一个大写“恨”字。 “你自己招了吧,别让我动家规。” 又是这一套,除了皮肉折磨,老太太就不能弄点高明手段出来。 孟白云叹一口气,真心无奈坏了,这群脑子坏塌了的人,做事都是用膝盖在思考吗? ... 第二十八章 脏水泼不成2 “我没动过她分毫,倒是她自己一直吃错了药。” “孟白云,你居然骂傲寒姐。”林梦茹冷声喝道。 孟白云当她是空气:“那药还在我屋里桌子上,不过你们也不必去拿了,她没有见红,腹痛并不是落胎引起,或许就是吃错什么东西而已。” 说到吃错了东西,蔷薇忽然插了句话:“王妃的胃倒是一直不大好,怀孕前也有过几次腹痛,后来怀孕后吃食上小心注意,倒是没再痛过了。” 蔷薇的话,听起来无疑是在为孟白云“开脱”,林梦茹气的脸色发白:“你这贱婢,你是被孟白云收买了吧。” 龙老夫人皱了眉:“茹儿,不得无礼。” “可是姨母……” “可是什么可是?”林梦茹的话被孟白云毫不客气的打断,她嘲讽的看着林梦茹,“你是不给我泼一身脏水你不痛快是吗?” “谁泼你,你本身就脏,谁不知道你那点事,野种,不要脸,在外头不知道有多少野男人。” 听到林梦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不择言,骂的是林梦茹,可损的是龙家的颜面,老夫人怒了,彻底不纵容她了:“梦茹!” 这厉声一喝,很是威严,林梦茹也意识到自己打了龙家的脸,再不敢多哼唧一声。 孟白云扫她一眼,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继续问向蔷薇:“傲寒姐中午吃了什么?” 蔷薇忙道:“王妃这几日害喜,油腻的都吃不下,倒是很爱吃酒酿圆子,早上起来到现在,吃了有个三四大碗。” “胃不好还吃那么多糯米制品,这不是找死吗?” 孟白云刚说完,大夫也出来了,神色并不凝重,想来屋里那位是没有什么大碍。 龙老夫人忙问:“怎样了?” 大夫毕恭毕敬行了礼,回:“老夫人放心,王妃并无大恙,只是王妃脾胃虚寒,小人问之,得知她近日食用了大量糯米圆子,糯米过软,会导致消化不畅,胃脘疼痛,王妃身怀有孕不宜服药,小人已给她施了针,缓解了疼痛,等到便后,疼痛自会消散,只是要注意,太软太硬的食物,还有生冷刺激的食物,少食为妙。” 大夫这一番话,无疑是孟白云的神助攻,也打的林梦茹的脸颊啪啪的想。 林梦茹没了借题发挥的资本,却还要不咸不淡的讽刺上几句:“孟白云,算你走运。” 孟白云也不客气:“算你不走运,脏水是泼不成了。” “你……”林梦茹气急败坏,龙老夫人则是一脸怪异的看着孟白云。 这媳妇儿,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以前总听水轩说孟白云被林梦茹欺负的如何如何,她因为对孟白云存了偏见,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看来,孟白云哪是林梦茹欺负的动的。 反倒是林梦茹,给气的七窍生烟,气急败坏。 不过这件事,她确实是冤枉了孟白云。 老太太将门出身,做事最是讲究原则,既然孟白云是被冤枉的,这件事也就这么了了。 林梦茹却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的把孟白云,又给恨上了几分。 ... 第二十九章 尴尬癌都犯了 几日后,晋王就回了长安,听说了藏红花事件他对孟白云那叫个感激啊,说什么也要在家设宴,款待孟白云。 龙老夫人给孟白云立下的守丧规矩,在权威的晋王面前,也就不是什么规矩了。 于是,孟白云终于来了一次光明正大的出府,还是八抬大轿抬着,舒舒坦坦的去晋王府串门。 只是一到客厅,她就想走了。 秦王在。 说好的请她吃饭呢? 干嘛拉个作陪的。 拉个作陪的也就算了,干嘛是秦王。 自从看到那些情书后,秦王已经自动被孟白云列入“能不见则不见”的范围。 可惜,这面最终还是避不开,就这样触不及防的见上了。 她只能调整心态,当作不知道秦王的那点小心思。 “你好啊,秦王。”她笑嘻嘻的和人打招呼,落落大方,带着几分爽气。 钟玉的眉头,微微一拧。 龙傲雪看在眼里,以为孟白云都出嫁了,秦王对她的厌恶还没消,忙出来打圆场:“秦王,上回我吃错了药,得亏了白云帮了我,所以你三哥一直想着请白云吃顿饭,你们很久没见了吧。” 额,倒不是很久,上个月还见过,她还差点把他那玩意踢坏了。 想到那天晚上,尴尬症犯了。 孟白云忙主动扯开话题:“傲雪姐,怎么不见晋王啊。” “刚刚茶水洒在了身上,他去换衣裳了,奇怪,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你们聊。” 别别别,别走啊。 这下好,尴尬癌都要犯了。 龙傲雪一走,孟白云就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唯独不看钟玉。 钟玉乌木一般漆黑的瞳孔却毫不避讳落在孟白云脸上,相思成疾,她却对他退避三舍,他心头苦涩,不信多年痴情,她真的就忘记的这么一干二净。 “三哥后院的芍药开的不错,一起去看看吧。” “哦,不了,我花粉过敏。” 她居然连和他出去走走都不愿意了。 钟玉脸上几分阴郁之色,俊脸冷沉下来:“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和白云说。” 他叫她白云,而不是龙夫人,因为他厌恶那个称呼。 婢女们纷纷退出。 谅她们也不敢在外面偷听,钟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上前一把将孟白云纳入怀中。 下巴,抵在孟白云的脖子上,他吐气灼热,声线却带着几分受伤的嘶哑。 “到底要如何?你告诉我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给我一点回应,不再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痴痴盼着等着?” 帅哥的表白总是有难挡的魅力,以至于孟白云舌头都打了结:“我,我,我……” “和我走吧,我求你了,云儿。” “呃呃呃呃呃!” 妹夫爱上大姨子,剧情不要更狗血啊。 不过这一声云儿,孟白云想到了孟云朵,脑子倒是回来了。 她一把推开了眼前的人,笑的尴尬:“秦王,别闹哈!” 钟玉眼眶微红,正要上前来拉扯孟白云,门口一道阴影,他皱了眉,怒喝:“谁,不是说了让你们退下吗?” 孟白云跟着钟玉一起,把目光挪到了门口。 ... 第三十章 缘分 那逆光而站的男人,身上渡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青铜面具后的双眸变得模模糊糊,辨不清里头是什么颜色。 孟白云的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高兴。 以为再见不易,没想到今儿如此不期而遇。 “竹蕴,怎么是你?”她完全忘记了有秦王这号人的存在,蹦蹦跳跳到了那青铜面具前,笑的灿烂如花,“上次一别,我还以为再见就要靠缘分了,看来我两还真挺有缘。” 面具后的声音,不冷不热,轻轻淡淡:“嗯,好巧?” “你是谁?” 孟白云还来不及给两人介绍,身后就传来一个高傲冲耳的声音。 仔细听,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酸意。 “五弟,这位是竹蕴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不知何时,晋王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过来。 他身后的龙傲雪,低垂着脑袋,心情似乎很低落,眼角还挂着一点点没来得及擦干的眼泪。 看到那个长身而立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微微一愣,随后温婉一笑,柔声问候:“原来这就是王爷常常提起的竹公子,瞧着身形,真像我一位故人。” “竹蕴,这是秦王,我五弟。” 谁也没搭龙傲雪的话,晋王继续做他的“介绍人”。 一番介绍下来,这彼此也都认识了。 丫鬟也过来请往饭厅,男人们在前面走,孟白云和龙傲雪跟在后面。 作为一个资深的心理学专家,龙傲雪竭力掩藏的悲伤她一眼就能看穿。 只是她没那么吃饱撑着,问东问西。 一顿晚膳,男人们聊天说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满满的又隐晦的政治味道,着实无趣。 孟白云觉得今儿这趟出来,除了见着竹蕴是个大惊喜外,其余都是在受罪。 一顿饭她本是被请来,现在倒成了陪客。 龙傲雪也鲜少开口和她聊天,虽然笑着,笑容却是掩不住低落的心情。 于是,她无聊透了,玩了一把尿遁。 借尿出来,她就没打算再回去。 晋王府的风光是真的不错,花园里的芍药也确实开的旺盛。 她找了一处花丛坐下,赏月看花,也落得逍遥自在。 隐约,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还有一个宽慰的声音。 “你别哭了,我知道你觉得对不起王妃,可是也不是你自愿的,你也是被逼的,如今事已至此,你哭也挽回不了什么了。” “呜呜,姑姑,我真没想到王爷他……”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嘤嘤的哭声。 声音挺熟悉,像是蔷薇的。 安慰的声音还在宽慰:“别哭了,要是叫人听到就不好了,以后见着王爷你能躲就躲了,夫人那,你不用担心,你我伺候她也有大半年了,她性子温和善良,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我倒宁可她打我骂我,我心里难受姑姑。” “傻丫头,姑姑说句不好听的,王爷要是真心喜欢你,纳了你为妾,她也奈何不了什么,她是有分寸识大体的人,知道闹腾起来,吃亏的依旧是她自己,放心吧,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听姑姑的没错。”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那安慰的声音有了几分不耐烦,“好了好了,走吧,别哭了,把眼泪擦了。” ... 第三十一章 渣渣渣 嘤嘤的啜泣声伴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孟白云倒是明白了龙傲雪这那掩藏着的失落和难过是为了啥。 晋王还真看不出,面上一派正经,背地里连老婆的丫鬟都睡。 渣。 渣。 渣。 不过人家正妻都忍气吞声了,这别人的家事,她最是忌惮掺和进去。 于是,自顾自,继续赏花赏月。 一阵呼喊声传来,是有人在找她了,她拍拍屁股整理了裙裾站起身,对那人影招呼:“我在这呢。” 一个丫鬟忙跑来,毕恭毕敬道:“龙夫人,王爷让我来找您。” “晚饭吃完了?” “恩,吃完了,夫人,您随我来。” 孟白云以为是晋王见她久久未归,找人来喊她。 所以丝毫不做他想,跟着丫鬟踏着月色往前走。 等到走的越来越偏,她隐隐觉得不对劲了。 等跟着丫头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屋,她心里咯噔一下。 麻痹难道这林梦茹如此的孜孜不倦,又要对她策划新一轮的谋杀? 警惕间,院中大树后走出一个人,借着月色一看,倒是张熟悉面孔——晋王。 “王爷,人带到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晚的事,说出去半个字,你那脑袋就等着落地吧。” 这男人人前温文尔雅,翩翩君子。 人后却完全是两副面孔。 丫鬟诺诺称是,退了出去。 孟白云觉得林梦茹再怎么能耐,这晋王这样的杀手应该还是雇不起的。 于是这心安了几分:“晋王让人把我找来,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钟旭薄唇一勾,他算不上帅,看上去甚至有些忠厚老实,不过一身华服,也衬得颇有气质。 只是这笑,太贱了,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孟白云也知道了他的意图。 “白云,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我就直说了,做我的女人,如何?” 孟白云笑了,笑容嫣然:“晋王你尿急吗?” 钟旭微微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孟白云继续笑道:“你尿急可以撒一泡,然后照照你自己。” 钟旭断然没想到孟白云会如此羞辱他,却也不恼。 “你喜欢我五弟我知道,不过你没出嫁前我五弟就厌恶你的很,你出了嫁他更不可能要你,我不一样,我是真心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 “你是喜欢,上我吧。” 钟旭怔忡,却又觉得孟白云放浪的话语,刺激的他不行。 于是,言语间也越发的露骨:“白云,我就喜欢你这荡劲,外面都传你是狐狸精投胎,骚的很,今儿一见,还真对了本王的胃,本王就直说了,本王想要你,你从了本王,往后你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这男人,真倒胃口,老婆身怀六甲。 他倒好,老婆的丫鬟他想上,老婆的弟妹他都不放过。 渣。 渣。 渣成狗。 原来今儿请她吃饭,感谢是假,想建立“关系”是真。 本来孟白云对他家这点龌蹉事本着一颗“不多管闲事”的心。 现在,晋王这个春发到她头上来,这件事就不是闲事了。 ... 第三十二章 癞蛤蟆 忍着恶心,她巧笑嫣然,红唇微启:“真的什么都给我?” “当然。” “行,那你就先拿出点诚意来,我要天上的月亮,你摘给我。” “这……” “我要东海里的鲨鱼,你抓给我。” “这……” “我要你娶我。” “白云,别闹。” 钟旭以为白云这是女人的小娇嗔,没太在意。 孟白云笑道:“这些你都做不到是吧?” “白云,这些哪个男人都做不到吧。” “行,那就说点你一定做得到的。” 钟旭满口答应:“你说。” “我要你自剜双目。” 钟旭脸色不好看了。 孟白云巧笑嫣然,继续道:“我要你自砍双臂。” “白云!” “诶,我还没说完呢,别打断我啊,我要你自宫自残。” “孟白云!” 钟旭意识到了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在和他玩小娇嗔,而是在玩他呢,顿然脸色阴沉,怒火攻心。 孟白云气定神闲,嘴角一丝笑,无不讽刺:“什么都做不到,还大言不惭的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啧啧啧,我就算真是狐狸精投胎,你这样的癞蛤蟆还没够格让我勾引的。” 这无疑是巨大的嘲弄和讽刺。 钟旭双眸充血,面色阴沉,言语也再无客气讨好:“孟白云,本王肯要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吗?贱人,你就是只破鞋,只要是个男人都可以上。” 他骂的难听,孟白云不痛不痒。 笑看着气急败坏的钟旭,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钟旭被看的恼极,仗着这里僻静无人,他脸色阴狠目光毒辣,上前一把抱住了孟白云:“好好儿疼你你不要,非要本王来粗暴的,你个贱人。” 手,才刚要撕扯孟白云的腰带,就听得一声惨叫,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而他身后不远,一张青铜面具,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 面具后的黑眸淡漠,阴晴莫辨。 孟白云略略有几分狼狈,心里却十分的温暖:“谢谢你,又救了我。” “为何激怒他?” 他大约是想问明明知道激怒他可能会给自身带来危险,为何还要干。 他的关怀之意溢于言表,孟白云踹了一脚地上昏死过去的人,并无后怕之色,拍了拍腰间荷包:“我带着迷药呢,龙家特制,你要吗,送你点。” 看着那荷包,面具后的眸光微微化开了几分:“这迷药本是沙场将士受伤后减轻痛苦催眠之用,没想到被你拿来防身了。” “你还挺了解吗!” “这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孟白云歪着脑袋想的认真:“要是你那义弟,鬼点子就多了,又是清蒸又是红烧的,折磨人的手法一套套,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置他,不然,杀了吧?” 她一脸天真烂漫的抬起头。 龙傲寒一怔。 孟白云得意终于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点阴晴之色,这个眼神显然表达的是吃惊。 她哈哈大笑起来,有种骗人上当后的小促狭:“逗你玩呢,我这双手,救人无数,杀人还真不会。” 面具后的双眸,染了几分笑意。 ... 第三十三章 威风耍起来1 “那你打算如何?” “真想吊打他一顿,不过算了,天色不早了,我消失太久了,回头傲雪姐会担心的,可这么放过他,又气不过。” 孟白云一手抱腰,一手撑着下巴,苦思冥想了片刻,晶亮的眼眸忽然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 “有了,嘿嘿,脱光了丫,让丫裸奔,哈哈哈哈,这主意不错,快快,帮帮我。” 龙傲寒面具后的黑眸微微一怔,看着兴致匆匆一脸坏笑的孟白云,眼角眉梢,都染了淡淡的一层宠溺和微笑。 这丫头,还说白杨会折磨人,她也不差吗! * 因为再见到竹蕴,也因为收拾了晋王,孟白云心情格外愉悦。 想到龙傲雪派人找到那个躺在泥巴地里赤条条的晋王时,晋王脸上那羞愤的表情,她就想抚掌大笑。 活该他的,谁让他竟然敢肖想她。 回到龙府,她哼着小曲,抖着小脚,拉着苏儿聊着小天,头一回觉得穿越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事情。 心里某个地方柔软的很,有些东西嗞嗞的冒着尖儿,甜丝丝的。 苏儿自从孟白云三番两次救她之后,早就对孟白云死心塌地了。 孟白云高兴,她也高兴。 “夫人,好久都没瞧见您笑的这么欢了,您笑起来真好看,就是那院子里的芍药都没了颜色。” 孟白云捏了捏苏儿肉嘟嘟的脸颊:“就你嘴甜,桌子上那盘糕点你拿去吃吧,吃了洗洗睡。” “多谢夫人。” 苏儿道了谢,拿了糕点离开。 孟白云也洗洗上了床。 夜半睡的正沉,就听到隔壁耳房一阵阵压抑的呻银。 那声音极是痛苦,孟白云一个骨碌起身,穿了鞋子推门而出。 “苏儿,苏儿。” “夫人。” “苏儿, 开开门。” “夫人,门没关,啊!” 孟白云眉心一拧,推门而入,借着月色,床上苏儿的脸色极是惨白,额头满是汗水,样子痛苦至极。 孟白云忙掌了灯,苏儿眼泪一下出来了。 “夫人,奴婢肚子好疼。” “怎么回事?” “不知道,睡着睡着,忽然腹部绞痛起来,奴婢不是故意吵醒您的。” “别说这没用的,你躺下,深呼吸,放松一点,我瞧瞧。” 苏儿照做了,疼的一抽一抽,看的人还挺心疼。 孟白云连望闻问切一番,在苏儿一个轰天臭屁中得出结论:这丫头吃坏了,拉稀呢。 “不行不行,奴婢又要去茅房了,夫人您不用管奴婢了,您去睡吧。” 拉稀还在夫人面前放屁,苏儿已经很是觉得丢脸和不好意思,何况还劳烦夫人照顾她。 孟白云对她挥挥手:“你先去吧。” 实在忍不住了,苏儿捂着肚子往茅房跑。 拉的这么狠,这丫头该不是在吃泻药减肥吧。 生怕苏儿拉虚脱了晕过去,这一夜孟白云都守着她。 苏儿感激涕淋,对孟白云更是贴心贴肺了几分。 一夜不得安睡,早上起来孟白云就顶了熊猫眼。 苏儿也折腾的够惨,天亮就睡过去了。 孟白云打了哈欠给她带上门,一出去就看到院门口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一闪而过。 ... 第三十四章 威风刷起来2 她眉头一皱,往院门口走去,又不见人。 呵,谁这么吃饱撑着没事做,一大早就来监视她。 是想看看她房间里走没走出来一个奸夫? 切,傻逼,孟白云懒得和这“谁”计较,转身打着哈欠揉着后脖子往房间里走。 肚子咕噜噜起来,看来睡回笼觉之前,还得先填饱肚子。 屋里现成吃的,让她送给了苏儿,昨天看到苏儿只吃了一半。 于是她返回了苏儿房间,捏了两块糕,边吃边往外走。 吃完,睡觉,睡的迷迷糊糊,她被疼醒了。 那腹痛之感如此强烈,她也开始拉了。 拉稀这东西难道也能传染? 当然是不可能,她身为一个医生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那么就是她也吃错了什么。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的东西,就是那盘糕点。 那糕点显然有问题。 还好吃的不多,她只拉了两回就畅快了,只是脸色却阴沉沉的宛若乌云过境。 换了一身衣裳,她去苏儿房间拿了糕点,径自往厨房走去。 龙府原先是大伙儿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龙傲寒死后,老太太和林梦茹看孟白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就和她分开来吃了。 但是厨房,用的还是同一个。 孟白云拿着糕点进去的时候,厨房正在准备早膳,以为她是亲自来拿早膳的,厨娘耽于她虐仆恶名,对她恭恭敬敬, “夫人早安,今天熬了瘦肉粥,还有梅菜肉包,夫人想吃,奴婢给您端去桐院。” “不必,昨天送我房里的糕点谁做的?” 孟白云把糕点往厨娘面前一推。 厨娘忙道:“糕点都是季师傅做的。” “叫来,我有话问他。” 厨娘见孟白云神色严肃,心里替季师傅念起佛来,怕是这糕点不合口味,孟白云要找季师傅的茬了。 所以,去叫季师傅的同时,她还自作聪明的遣了个小丫头去叫老夫人。 季师傅来了。 龙府一半人怕孟白云,一般人又恨她。 季师傅无疑属于后者。 他在龙府十多年了,龙傲寒是他眼瞅着长大的,疼着爱着很。 孟白云如今克死了龙傲寒,他和龙老夫人一样,瞅白云跟瞅敌人似的。 所以,也没对孟白云多客气。 “夫人叫我干什么?” “你做的?” 孟白云把糕点一推,季师傅眼神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却很快恢复平静。 “是我的做的,夫人不爱吃,喂猪便是。” “你自己吃一块我看看。” 季师傅一怔,身侧的手微微捏了捏,装作恼怒的样子:“夫人你这是骂我是猪吗?我哪里得罪你了?” “我还想问你,我哪里得罪你了?” 季师傅似乎嘴有点笨,一下接不下茬,愣了会儿又十分局促带点不耐烦道:“夫人,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有事忙,失陪。” 急着走? 可却偏偏暴露了他的心虚,孟白云冷着一张脸,喝道:“你给我站住,不把这盘糕点吃完,你哪里也别想去。” “夫人,你什么意思,我做的再难吃,你倒了便是。” 两人的争执,已经引来了几个围观的厨娘伙夫。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站在季师傅那头,以为孟白云是没事找事。 那些厌恶,嫌弃,不耐烦的目光,纷纷的往她身上投。 ... 第三十五章 威风耍起来3 季师傅在这些眼神助攻里,人都站直了几分,眼神里写满了恼怒。 呦吼,怎么的,以多欺少了? 孟白云可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一声:“我再怎么的也算是个主子,我请你吃糕点你推三阻四,难不成你自己做的东西,你自己都不敢吃?” 季师傅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又故作冷静:“谁知道你有没有在糕点里下毒。” 这一耙子,倒打的漂亮,这下糕点里的泻药,就变成孟白云自己下的了。 只是,他道行太浅,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孟白云和他没有仇。 他还忘记了一点,孟白云能知道糕点里下药了,肯定是自己也吃了。 他更不知道,苏儿因为这糕点,现在还躺着起不来呢。 哪个傻逼给人下毒,会先把自己毒趴下。 龙老夫人已经被请来,看到孟白云和季师傅剑拔弩张的对立着,她自发的站了队,自然不是孟白云这边。 “一大早,你来厨房闹什么事?” 孟白云也不委屈,反倒笑出一朵花,一脸天真烂漫:“娘,早上好啊,吃块糕点吧?” 说着送了盘子过去,季师傅脸色一变,急声开口:“夫人不要。” 孟白云笑容变成了讽刺:“你怕什么?” 季师傅嘴又笨了,慌乱道:“我,我怕你下毒。” “我要是下了毒,能当着这多人的面给我娘吃?我傻吗?怕是你知道这糕点一定有毒,才这么紧张吧。” 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加之季师傅进府十多年,老夫人对他也是十分了解。 看到他局促辩解不过的笨拙模样,心里清明了几分,眉头皱了起来:“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都散了吧。” 我擦,看来老太太是有意要包庇啊。 孟白云可不是吃素的。 “娘,让大家别散啊,季师傅这么忠厚老实一个人,平常肯定很少撒谎,今天机会难得啊,大家都看看呗。” 龙老夫人冷了脸,她有意私下里调查此事,孟白云显然要把此事闹到天翻地覆:“我说了,我会调查清楚。” 她威严起来,连龙傲寒都要敬她几分,可孟白云却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娘,我怎能劳烦您老人家帮我调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这些糕点,也不过就是差点把苏儿吃死了而已。” 差点闹出了人命,众人皆惊,龙老夫人也一怔,目光扫向季师傅,季师傅脸色微白,局促的做最后的挣扎:“你,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我早就找大夫验过了,还好你砒霜的量加的不多,不然苏儿必死无疑。” “根本不是砒霜。” “那是什么?” “是……” 老实人就是好欺负,步步紧逼三言两语,他就招架不住,原形毕露。 这下,这药是谁下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老夫人想要悄摸的把这件事处理过去,不可能了。 “季师傅,你真的在白云的糕点里下了药?” 季师傅额头满是汗水,脸色彻底惨白,认了罪,声音里带着愤怒和控诉:“她害死了将军,奴才只是想给她点苦头吃吃,但是奴才真没要杀人,那只是巴豆粉而已。” ... 第三十六章 威风耍起来4 马勒戈壁,苏儿只吃了半盘就差点死过去,吃完一盘可不得死的硬邦邦了。 他难道不知道,腹泻也是能死人的吗? “娘,他今日能给我下泻药,明日脑子一热就会给我下砒霜,您看着办吧,他要不走,这家我可不敢呆。” 事情摆在了明面上,老夫人有心偏袒也是无力啊。 于是冷着一张脸,摆了摆手:“季师傅,你做出这等事,龙府是容不得你了,你走吧。” 季师傅自知恳求也无用,含着泪点点头,不忘抬头给了孟白云狠狠一记眼光,似乎在说“走着瞧”。 呦吼!害人的人没有一点良心上的愧疚和思想上的觉悟,居然还瞪她。 孟白云本来还想卖老太太点面子,这件事大事化小了去,现在她他妈的不干了。 “等等,娘,我要报官。” 众人皆惊,龙老夫人也没想到孟白云如此不懂事,硬要和她对着干,老脸阴沉一片:“够了,你还嫌不够丢脸呢?” “我怎么丢脸了?丢谁脸了?我被下毒,我还丢脸,娘您这心偏到了天上去了吧,您这样是不对的,您会让我觉得,就算有一天谁想杀了我,您也会在后面推波助澜一把。” “你……” “您别生气啊,生气不好,容易老,这件事您就别管了,我说了要报官,就是要报官,哦,对了,今儿起,我拉一次肚子我报一回官,你们要是不怕龙家下毒毒害夫人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就可劲给我下药,索性下砒霜也行,一次把我毒个死透了,我也就没法报官了。” 她显然是犀利的,犀利的让人胆寒。 连龙老夫人都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她。 她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天真烂漫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季师傅:“季师傅,走呗,和我去衙门呗。” 季师傅咬牙切齿的看着孟白云,孟白云依旧笑的一脸无害。 却正是这样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谁都以为这个夫人好欺负,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蜕下了羊羔的外衣,露出了灰狼的模样。 牙尖嘴利,眼神犀利,似乎随时准备的咬断人的脖子。 这样的她,让人肝颤胆寒,再不敢轻易触碰她的皮毛。 季师傅被收了监,判了三年狱刑。 孟白云耍了一通威风的下马威,府上的人见到她都要退避三舍,而下毒事件,则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连不找茬不痛快星人的林梦茹,这几天都没敢往她院子里踏半步。 这可给她乐的逍遥自在,日子过的清闲舒畅。 五月见了底,天气越发热。 上回的自动风扇送了龙傲雪,这几日她有重新捯饬了一个。 又让苏儿找了几个婆子帮她编了一张藤床,挂在院子里的大榕树下。 不下雨的日子,躺在榕树下,扇着风扇嗑着瓜子,要多舒坦有多舒坦。 这一日的午后,阳光明媚,孟白云在树下纳凉午睡。 苏儿在边上刺绣,绣的交颈鸳鸯的婚鞋,喜气洋洋。 她家里妹子要出嫁了,这是她预备的礼物。 ... 第三十七章 回娘家1 孟白云睡醒了,侧头看向苏儿,朦胧惺忪的模样,美艳不可方物,迷的苏儿只扫了一眼就差点扎了手。 孟白云咯咯娇笑起来,捏了一嗑瓜子往嘴里塞,一面悠闲问道:“你妹妹婚期是哪天来的?” 苏儿放了手里的活,给她添了一杯水,道:“下月初四。” 孟白云掰着指头算算:“那就还有七天了,到时候放你几天假,你回去吧。” “那夫人呢?”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而且我也要出去一趟。” “夫人去哪里,上次季师傅的事情后,老夫人看您是更不顺眼了,您再私自出去,让老夫人捏了把柄,老夫人怕是要变本加厉的责罚您的。” “光明正大出去不就行了。” 苏儿不太明白。 孟白云笑嘻嘻道:“这不我妹妹也要成亲了,她写信来了,她会让秦王出面,让我回去陪她住几天。” “哦,奴婢都忘了这事,可是孟府不是……” “不是把我赶出来了?” “是,是啊。” “呵呵,那也架不住我妹妹是秦王妃啊,那孟大人也不过是个尚书,以后见着我妹妹还得磕头请安呢。” 苏儿替孟白云欢喜,又很是羡慕:“你们姐妹感情真好,奴婢和妹妹打小分开,没多少感情,见面了也生份。” “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血脉亲情是抹不去的,不然你在这里给她绣什么鞋。” 苏儿甜甜一笑:“倒也是。” 一主一仆,家中都有个待嫁的妹妹。 日子在主仆两人乘凉唠嗑绣婚鞋中过的挺快。 转眼苏儿回了家喝喜酒,孟白云也光明正大的出了府,又光明正大的进了孟府。 一街之隔,两家的老夫人却是心有灵犀,一样的讨厌她。 她那婆婆是恨她克死了她儿子。 她这奶奶是恨她成了她儿子光辉一生里无法抹去的那团污点。 于是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老夫人就立下规矩,一旦她出嫁,就再也不是孟府人,再也休想踏入孟府半步。 这规矩立的那个轰轰烈烈啊,长安城老幼皆知。 所以出嫁那日,大家就当作了她被孟府遗弃之日。 其实这孟府吧,她也真没多想回来。 她不是孟家的种,她是她娘肚子里带来的。 所以孟大人冷落她,孟老夫人更是厌弃她,府上都是一群势力的奴才,跟着排挤她瞧不上她。 当面喊她一声大小姐,私底下都管她叫野种。 如果说龙府的人一半怕她一半恨她,那孟府的人就是都瞧不起她了。 不过孟云朵要出嫁了,这姐妹深情和母女深情一样,跟随着前宿主的记忆,根深蒂固的种在孟白云心里。 于是,她回来了。 不同于孟白云,孟云朵是根正苗红的孟家人,也是孟家除了她这个野小姐外唯一的子嗣,上上下下宠的紧。 孟白云的轿子到门口,孟云朵的丫鬟紫薇就在那等着了,看到她,迎了上来。 “大小姐,快进来吧,二小姐一早上就在念着你了。” 孟白云把手里一个大盒子送到紫薇手里:“拿着,送云朵的,我先去看娘。” 紫薇忙道:“夫人陪老夫人还有晴姨娘去净慈庵了。” ... 第三十八章 回娘家2 净慈庵,供奉的是送子观音。 孟白云不以为然,哼笑一声:“这么多年还不死心呢。” 紫薇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了,觉得孟白云说话太不讲究分寸。 不过毕竟碍于身份,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大小姐,走吧。” 孟云朵是等了许久了,看到孟白云脸上露出欢喜的颜色,只是这欢喜之中,显见的装着忧虑。 孟白云知道孟云朵的忧虑是为何。 还不是那几分信。 早知道她就不拿了。 几封信,弄的两人各怀心事。 寒暄一番,孟白云看孟云朵的眼神越发的急切焦虑,就知道她是要问了。 果不其然。 孟云朵装作漫不经心的,提起了那个晚上:“姐姐,我听娘和紫鹃说,你回来过。” “恩。” “娘那会儿中毒了,还是你帮忙救的娘。” “恩。” “你真厉害,居然知道娘是中毒引起的腹痛,还知道怎么救。” 哎呀我去,这姑娘拐弯抹角的给人憋的啊。 于是,孟白云赶紧掌握了话语主动权。 “是啊,不过也多亏了你的清心丸。哦对了,紫鹃和你说了吧,抽屉里的信我拿走了。” 孟云朵满脸的不自然,双手搅弄着手绢,可怜那手绢,生生要给她拧成麻花条。 “哦,说了。” “那信是谁写给我的啊?”孟白云一脸糊涂的样子,装的惟妙惟肖。 孟云朵一怔。 孟白云继续装糊涂:“哎,那晚上和我一块来不是有个男的,他把信拿走了,看了几封就和我发了脾气,也不肯还给我,云朵,谁给我写的?” 孟云朵大松了一口气。 那轻松的表情,带动孟白云也松了口气。 这件事,把竹蕴拉进来“吃了一顿瞎醋”,总算给糊弄过去了。 孟云朵脸上再不见忧虑,连语气都轻快起来:“我只是替姐姐收了信,也不知道谁写的,姐姐那个男人是谁啊?” 小丫头片子,说谎说的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的,倒是个人才。 不过那个男人是谁,就不好回答了。 想到竹蕴,心口某处又甜滋滋起来。 相见不多,思念不浓,可有些人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就占据了你心里一个角落,想起来,暖暖的。 “姐姐,谁啊?笑的那么甜。” 孟白云都没发现自己在笑,哎呀吗,犯了花痴症了,虽然压根不知道那张面具后是怎样一张脸。 她忙收收心:“朋友呗,问什么问。” 那娇嗔,却正泄露了心思,孟云朵已经放的很松的心,更宽了几分。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真好。” “好你的……”头字卡在了喉咙,因为门口压来了一道阴影,侧头一看,秦王。 怎么哪里都有他。 他那脸色瞧上去可不太好,大约刚才姐妹两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这会儿那小眼神,一看就是在吃暗醋。 孟白云装眼瞎,看不到。 孟云朵则是装心盲,甜笑着迎了上去:“王爷,你来了。” 说归说,还动上手,挽住了秦王的胳膊。 孟白云明白了,宣示主权呗, 怕她这个姐姐还在觊觎她的未婚夫。 ... 第三十九章 孟老太婆的坏心眼 得得,一个爱着她,一个防着她,她还是走吧,免得在这里三个人大眼对小眼,互相膈应。 于是,笑嘻嘻的上前打了招呼:“秦王,谢谢你然给我回娘家住几天哈。” 不等对方说一句话,她不断气紧接着就是告别:“你们忙,我困了,去我娘屋里睡会儿,哦对了云朵,这是给你的礼物。” 孟白云拍了拍紫薇抱进来的大盒子。 孟云朵一脸天真烂漫好奇:“这是什么呀姐姐?” “打开就知道了。” 孟云朵打开盒子,就看到一个木头做的水风车,做工还很是粗糙,木头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高档木头,还没上漆。 如何看,用来送礼,这都是拿不出手的啊。 不过她姐姐送的,她还是喜欢的。 “谢谢姐姐。” 孟白云知道孟云朵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可秦王在,她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于是笑道:“晚上我来告诉你这东西怎么用,我去娘房里了。” “好的,姐姐。” 孟白云如此“识相”,孟云朵心里更是宽慰几分。 以前的孟白云,痴恋秦王,就算知道她和秦王订了亲,说起秦王来总是双眸放光,让她很是不舒服。 可现在,她似乎十分坦然,笑的落落大方,孟云朵安了心。 看来姐姐新恋上的那个男人,魅力不小,竟然让姐姐忘记了十多年的痴恋。 可是有些人,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秦王望向孟白云那双都不知道收敛一下的痴情双眸,她也只能当作看不到,如此才能不那么心痛。 成亲,只要成亲就好了。 她自我安慰。 * 傍晚时分,紫鹃一个人回来了。 孟白云正在打盹,她给孟白云披了一个衣裳,惊醒了孟白云。 “大小姐,您困了就去床上躺着吧。” “我娘呢?” “老夫人说要在庵堂里住上几日,拉着夫人和晴姨娘作陪,夫人怕您等她,让奴婢回来通报您一声。” 这老太婆咋滴那么多坏心眼呢。 摆明了,她就是故意把人留在净慈庵,好让她们母女见不上面。 “行,那明天咱们去净慈庵吧。” 紫鹃一怔。 连连摆手:“大小姐,不好吧。” “这净慈庵孟家开的?” “不是,只是……” “那不就行了。” “大小姐,您就别去了,回头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又要把气撒在夫人身上了。” 孟白云眉头皱了起来。 从记忆里,其实也有许多紫鹃说的场面。 想想她那可怜的娘,她不和老太太硬犟了:“算了算了,我爹呢,总不会也要住在尼姑庵吧。” “大人这几日回来的都很晚,对了小姐,这块玉佩!” 紫鹃边说着边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 孟白云一看,一愣。 “怎么还在你这。” “那天晚上奴婢也是慌了神,拿着那位公子的玉佩去请了鬼谷先生,最后也忘记把玉佩给鬼谷先生,让他帮忙转交了,之后又忙的脱不了身,这样贵重的东西也不好交给别人去还。” “好了好了。” 孟白云挥挥手,打断了紫鹃罗里吧嗦的解释,一把抽过玉佩:“说起来,我也要亲自去道个谢的,这净慈庵去不得,那什么,什么地方地方来着。” ... 第四十章 地价便宜的烟翠庄 “哦,烟翠庄,在城东。” “对对,那烟翠庄总去得的,你别在我这守着了,去我娘那吧,一个老巫婆一个小巫婆,别让我娘给欺负了去。” 紫鹃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惶恐的看向门口:“大小姐,别乱说话,这院子里,可没几个贴心人。” “知道了知道了。” 这种深宅大院的,人人都有被害妄想症,这院子里根本就没人吗。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她难得回来一次,可不想给她娘添麻烦。 紫鹃走后,孟白云就安排好了明早的出行。 又丫鬟去孟云朵房里看了。 丫鬟回报,秦王还没走,孟白云只能一个人用了晚膳。 孟云朵差人来请她用膳,她借口已吃过困了,躺下了。 想必她把态度做的这么明显了,秦王也该知难而退,守着她妹妹好好过日子了吧。 * 翌日清晨,是阴天,空气里飘着几丝凉意,暑气降下来,吹的舒畅的很。 孟白云差丫鬟和孟云朵打了一声招呼,径自出了门。 城东烟翠庄她不曾听过,到了烟翠庄门口她才赫然发现这地方隔壁居然就是沈府。 如今雨打风吹,烈日曝晒,那曾也辉煌一时的府邸已经褪了颜色。 斑驳的朱漆大门紧闭,荒凉的气息,隔着墙壁也能闻得到。 这是一座沾满晦气的园子,十年前一场屠杀,血染满府,那血腥的气息难以为这座城忘却,以至于周围的宅邸都卖不起高价来。 加之前年有一个更夫猝死在沈府门口,更是把沈宅的晦气渲染的阴森可怖。 这四周围的房价,自然跌入了谷底。 这鬼谷倒是真会选地方,紧挨着沈宅,这房子一定是一个极漂亮的价钱拿下的。 烟翠庄大门敞开着,却没个守门的。 孟白云不好唐突,站在门口扯着喉咙喊了两嗓子:“有人没,有没有人啊。” 这一片四处不见人,大白天的都有种阴森森的荒凉。 她倒是有点心疼起紫鹃,那丫头得有多爱她娘,那天晚上才会只身前来请人啊。 等了片刻,出来一个小童,十二三岁,疏了一个冲天小辫,模样俏皮可爱,就是眼神太过老成,看人一点都不客气。 “你谁啊,找谁啊?” 他语气跟他眼神一样的不客气。 孟白云也不介意,笑道:“我找鬼谷先生,麻烦通报一声。” 小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挥挥手:“走吧,我师傅现在忙,没空见客。” 这语气,打发人也打发的客气点吗。 孟白云自然不会走,而是开门见山,掏出玉佩说明来意 “我是来还这个的。” 小童见到玉佩,本是不屑的表情,顿然变得十分恭敬。 “您随我来。” 小童如翻书一般快的态度,孟白云一下还转不过来。 不过脚步还是机械的跟上了,看了看玉佩,忽而就笑了,觉得自己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跟着小童进了后院,她就被眼前景象给吸引了。 目光所及都是花花草草,仔细一瞧,许多还都认识。 田七,白术(zhu2),半夏,金盏花,显然都是药草。 走过一乘九曲回廊,穿了一扇月洞门,面前一座二层阁楼。 小童带她到这,就让她暂作等待,自己进屋通报去了。 ... 第四十一章 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美男 孟白云闲着没事,打量了一番院子,除了落脚的一条小道,依旧是遍地草药,这里面的草药比外头种的更金贵些。 孟白云了了只认识党参,灵芝,人参,天麻这些。 看的出神,门里出来个男人。 着一身铁灰色长袍,袍子上绣着一整幅的墨菊,那锦簇的菊团,晕染开一股水墨浓香。 而它的主人,也是散发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息。 一张白净的面孔,笑容温文尔雅,双眸清澈明亮,美好的像是泼墨画中走出来的人。 他启口,声音都和他人一样,干净清爽:“在下鬼谷,敢问姑娘贵姓?” “免贵姓孟。” 鬼谷的笑容越发温和:“玉佩并不是我的,是我三哥的。” 又是三哥,看来和那个假大侠白杨一样,也是竹蕴结拜兄弟。 竹蕴这人看不出来吗,清清冷冷的样子倒是好人缘,结拜兄弟一大堆。 “我知道,麻烦你帮忙转交一下吧,还有,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娘。” “救令堂的不是在下,是孟姑娘你自己。” 这人倒是客气,和白杨完全是两种个性。 这倒让孟白云好奇竹蕴的字典里,交友到底是个什么标准。 温润如鬼谷是他兄弟。 野蛮如白杨也是他兄弟。 这两个兄弟的个性还真是南辕北辙,孟白云当然更喜欢眼前这个多一点。 不不不,不止一点,是灰常多的点。 大约同为医者,和鬼谷聊天也更是轻松自在。 她毫不忸怩作态,落落大方笑道:“哈哈,我急救在先,你善后在后,谁都有功劳。我看你满院子种了药草,打理起来不容易吧。” “孟姑娘知道这些是药草?” “认识不多,你也真是厉害,这生长在不同环境里的药材让你大锅汤一样种一块,居然还能长的这么郁郁葱葱,尤其是这党参人参的,可不耐热,长安城一入夏,怕是要死的,你居然能养活,佩服佩服。” 鬼谷如遇知己,话也更多:“是啊,不瞒孟姑娘……” “叫我白云吧。” 鬼谷也不矫情,直接改口:“白云,不瞒你说,我真是为了这些东西费尽了心血,这都是我游历各地移植来的,你说的党参人参,是我去极寒北疆的高山上亲手挖来的,可是也就只能养着看看绿叶,不结参仔。” “气候不同嘛,就是真结了,药效也大不如高山上野生的。” “你懂的不少。” “呵呵,也不多,对了对了,正事给忘了,玉佩,劳烦你转交给竹蕴。” 孟白云递送过去,鬼谷却没接,而是温和笑道:“不急,白云,你忙吗?” “不忙啊,我什么都不多,就时间多。” 鬼谷笑的越发温和,语气颇为轻快:“我今天正好要去岐山看望一位重病人,你可以随我一起去吗?” 这邀请如此诚恳。 孟白云却犹豫了:“岐山啊。” “怎么?” “那不是有个净慈庵?” “是啊,在半腰,你要是想去庵堂拜佛,我也可以陪你一道去。” “得了,净慈庵供奉的是送子观音,我一寡妇真怀上了,能给我浸猪笼。” ... 第四十二章 男人何苦为难女人1 听到她如此坦荡的说出“gua妇”两字,鬼谷似乎并不觉得多意外,只是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佩服。 “那你陪我去岐山吗?” “绕着净慈庵走,行吗?”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不说,鬼谷也就不问,只是点头应:“好,我们从东面上山。” 孟白云是避着孟家那太太呢。 要是叫老太太知道她上山了,回头她娘有的受罪了。 跟着鬼谷,没带那小童,两人自岐山东面小径而上,沿途走,风景如画。 五月的天,山上还是四月。 山下桃花已开败了。 山上野桃花却缤纷烂漫。 这样的气候,这样的风景,要是和心爱之人牵手而行,倒也不失一种浪漫。 不过现在陪在孟白云身边的,是鬼谷。 他背上背着药篓,背影,正面,侧面,三百六十度都像极了一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 要是半道上窜出一只女鬼来,两人都可以上演一段“倩女幽魂”了。 孟白云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又被自己想的给逗乐,咯咯直笑。 鬼谷被这笑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一路上,两人谈天说地,气氛甚是融洽,像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快到目的地,鬼谷脸色才露出一点点的沉重,开始断断续续和孟白云聊他那位住在岐山上的病人。 这病人倒是个有故事的人。 姓张,四十刚出了五字头,成亲那天被放鸽子,他到处打听才知道姑娘在净慈庵出了家做了尼姑。 他寻到庵堂,那女人却对他避而不见。 于是他索性在净慈庵背面选了一处盖了茅庐,开垦了一亩三分地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二十六年。 二十六年,都够生出一个半孟白云了。 可这男人却为了一个不肯见他的女人,白白蹉跎了大把年华。 可怜。 也可悲。 到了目的地,乌云压境,一场暴雨在所难免。 眼前一座简陋的小茅庐,茅庐前三分地,种的一些家常蔬菜。 一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正在地里劳作,听到脚步声猛然转过头,看到两人,眼神黯淡了下去,语气打发和冷漠:“又是你,我都说了我不需要医治,你走吧。” 一句话,牵动一阵剧烈的咳嗽,孟白云微微皱了眉。 孩子不听话,你扇两下屁股还能解解气。 这病人不听话,有时候真想给他扎个七八十针。 当然,这也没针。 鬼谷面对这样的态度并没恼,温言善语,好言相劝道:“张伯,你的病再不治,怕是很难好的。” “不要你管,死了又何妨。” “张伯……” “走,给我走。” 对方开始粗暴的赶人,鬼谷温和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可眼底的神色还是十分担忧的。 孟白云陡然冷笑了一声:“张伯,你得不到所爱,活着无味,何苦还在这拖拖塔塔,你身后不远就是悬崖,纵身一跃,这身体的苦楚和心里的苦楚,不一并解脱了。” 鬼谷和张伯都是一怔。 孟白云继续道:“怎么,你终究还是贪恋凡尘,不敢死?” 张伯顿然恼怒,像是觉得被孟白云轻贱了,低吼一声:“谁说我不敢。” ... 第四十三章 男人何苦为难女人2 “那你跳啊。” “白云……” 鬼谷知道张伯性子,怕孟白云这么激他最终会出事。 孟白云却暗暗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饶有兴致又略微嘲讽的看着张伯。 张伯冷着脸,风霜刀刻的脸上,神色坚毅:“你若然能让我见她一面,便是即刻去死,我也甘心。” 孟白云上前一步:“不知道人听来,还真能被你感动,以为你有多爱她呢。” “你什么意思?” “在我看来,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我爱她,胜过爱自己性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你对她纠缠不休!” 从来没人这么说过他,所有人都被他的痴心感动,甚至于他自己。 可当有人把他的痴心说成纠缠的时候,他心里某处坚定的地方,被击垮了。 孟白云把他细微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的话略见成效,于是继续她犀利的劝说。 “这么多年,你守在山上,真要见她,就算半夜翻墙而入又有何不可,一个净慈庵,上不通天下不入地的,真想找个人,何其简单。”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庵堂。” “那又如何,你口口声声说爱,你的爱却没有一堵围墙高,没有一座庵堂大,说白了,你住在这里,无非是以自我折磨来惩罚她,幼稚。” 这话,如洪钟,撞的张伯无言以对。 孟白云语气微微软了几分:“张伯,你是个男人,你何苦如此为难一个女人。时至今日,你是盼着她三跪九拜来和你道歉,还是盼着她去完成你们那未完成的亲事呢?她真道歉了,你能放下心中执念吗?不,你始终还是被抛弃的那个。而她如果和你继续成婚,你难道就觉得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二十六年里发生的事情,你们能都忘了好好过日子吗?” 张伯那沧桑的老脸上,竟是挂了泪珠。 孟白云的话,字字戳心,句句蚀骨。 鬼谷第一次在张伯的眼中看到了那样的悲哀和无奈,望向孟白云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个佩服的笑。 他适时上前,轻劝一声:“张伯,放下吧。” 一句放下,很多人和他说过。 刚上山那几年,几乎每天都有人这么劝他,后来,来的人少了,再后来,无人再来。 如今再听到,倔强和执拗就像是蛛网丝,一阵劲风,吹的七零八落。 他终于泪水决堤,一个大男人,竟蹲下嚎啕起来。 孟白云知道,这一顿哭,千般委屈万般伤感都发泄了出来,这人的病,是有的治了。 张伯下山了,跟着孟白云她们一道下的山。 刚到山脚,暴雨倾盆。 下的却不恼人,只让人觉得畅快淋漓。 大雨过境,阳光灿烂,新鲜的泥土味沁人心脾。 山脚岔路,一间土坯房,门口的人看到三人欢喜的叫了声“少爷下山了”。 然后在孟白云稀里糊涂间,张伯救被土坯房里出来的四五个仆人和一顶华贵的轿子给接走了,给孟白云看的,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 ... 第四十四章 两个女人也是一台戏1 “这什么情况?” 鬼谷甩了甩衣袖上的雨水,轻笑:“那是张尚书府上的长公子。” 孟白云搜刮了一圈脑袋,惊的舌头都打了结:“兵部尚书那个张尚书?” 鬼谷点点头。 孟白云却又迷茫了:“那大一个官,就算是把净慈庵翻了也掀不起多大风波吧,怎么不帮他儿子把那尼姑找出来。” 鬼谷笑容里带了几分遗憾:“死了,那个女孩其实出嫁当日就死了。” 孟白云心里隐痛了一下。 勉强笑了笑:“还真可怜。” 但愿张大少爷一辈子也别知道真相,有时候,人守着一份恨,其实比守着一份爱,活的要更轻松些。 心事沉沉,孟白云不曾察觉,回去的路并不是通往烟翠庄。 等到站定在一座熟悉的府邸门口,孟白云才微微一怔:“这不是……” 鬼谷温润一笑:“你不是要还玉佩吗?我就带你来了,正好你浑身都湿了,我府上也没女子的衣物,你可以借黛萝的穿。” 他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往里走。 孟白云心跳突突起来。 哎呀,不行,不能犯花痴,不就和竹蕴见个面吗。 穿过雕花回廊,就听得一阵悠长古朴的琴声,眼前好似展开了一卷写意山水,每一个调子,都落笔有神,在画卷上行云流水,勾勒出一派古典优雅。 走近了,弹琴的男子席地而坐,姿态慵懒闲散,一张青铜面具下,双眸清冷,在对上湿漉漉的孟白云的时候,琴声嘎然而止。 “三哥,孟姑娘来还你玉佩来了,正好也让她给你瞧瞧病。” “你病了?” 一个大面具,罩的只剩下一双眼,光看脸色还真看不出来,孟白云就只能问。 鬼谷轻笑一声,笑的几分促狭:“和张伯一样,心病。” “呵呵,烦恼什么呢?” “先把衣服换了吧。”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醇厚磁性,很是摄魂。 孟白云是个颜控,更是个声控,也或许,是就控竹蕴的声音吧。 甜甜一笑,她跟着丫鬟离去。 亭中,那青铜面具后的眼眸目送她离去后,眸色变得极为淡漠,语气凉如秋水:“怎么样了?” “如三哥所料。” “呵,我就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是啊,她真是个奇女子,观人于微,动人以情,内心防线再是强大的人,似乎在她面前都没了屏障保护,只能束手就擒。” 龙傲寒冷眸的眼神,闪过一抹瞬息温柔,很快又熟练殆尽。 “你不该今天把她带来。” 语气冷冷,喜怒莫辩。 鬼谷却感觉到了压力,顶着压力道:“三哥,她淋湿了,我怕她病了,正好你这近又有衣服。” “绮萝在。” 鬼谷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她怎么来了,那我去把白云带走。” 听他喊白云,看他眼底的关怀,龙傲寒眸色一凌。 “不必。” “可要是绮萝知道白云就是太后给你赐婚的那位,还不得闹翻天,她一发脾气就不管不顾,我怕会伤到白云” 龙傲寒抬了下手:“不用说了,绮萝有这个分寸。” 鬼谷却还是不放心:“三哥,我还是把白云带走吧。” 龙傲寒眼神越冷:“我说了不必。” 鬼谷怎么觉得自己这三哥不高兴啊,看来他今天真不该把人带来。 有些事,当真是欲速则不达,尤其是男女感情上。 他未尝过情爱的滋味,所以劝解不了张大少爷。 他更不明白,宋绮萝和龙傲寒之间是怎样的感情。 ... 第四十四章 画中仙音 “这什么情况?” 鬼谷甩了甩衣袖上的雨水,轻笑:“那是张尚书府上的长公子。” 孟白云搜刮了一圈脑袋,惊的舌头都打了结:“兵部尚书那个张尚书?” 鬼谷点点头。 孟白云却又迷茫了:“那大一个官,就算是把净慈庵翻了也掀不起多大风波吧,怎么不帮他儿子把那尼姑找出来。” 鬼谷笑容里带了几分遗憾:“死了,那个女孩其实出嫁当日就死了。” 孟白云心里隐痛了一下。 勉强笑了笑:“还真可怜。” 但愿张大少爷一辈子也别知道真相,有时候,人守着一份恨,其实比守着一份爱,活的要更轻松些。 心事沉沉,孟白云不曾察觉,回去的路并不是通往烟翠庄。 等到站定在一座熟悉的府邸门口,孟白云才微微一怔:“这不是……” 鬼谷温润一笑:“你不是要还玉佩吗?我就带你来了,正好你浑身都湿了,我府上也没女子的衣物,你可以借黛萝的穿。” 他边说着边熟门熟路往里走。 孟白云心跳突突起来。 哎呀,不行,不能犯花痴,不就和竹蕴见个面吗。 穿过雕花回廊,就听得一阵悠长古朴的琴声,眼前好似展开了一卷写意山水,每一个调子,都落笔有神,在画卷上行云流水,勾勒出一派古典优雅。 走近了,弹琴的男子席地而坐,姿态慵懒闲散,一张青铜面具下,双眸清冷,在对上湿漉漉的孟白云的时候,琴声嘎然而止。 “三哥,孟姑娘来还你玉佩来了,正好也让她给你瞧瞧病。” “你病了?” 一个大面具,罩的只剩下一双眼,光看脸色还真看不出来,孟白云就只能问。 鬼谷轻笑一声,笑的几分促狭:“和张伯一样,心病。” “呵呵,烦恼什么呢?” “先把衣服换了吧。”面具下传来的声音,醇厚磁性,很是摄魂。 孟白云是个颜控,更是个声控,也或许,是就控竹蕴的声音吧。 甜甜一笑,她跟着丫鬟离去。 亭中,那青铜面具后的眼眸目送她离去后,眸色变得极为淡漠,语气凉如秋水:“怎么样了?” “如三哥所料。” “呵,我就知道她有这个本事。” “是啊,她真是个奇女子,观人于微,动人以情,内心防线再是强大的人,似乎在她面前都没了屏障保护,只能束手就擒。” 龙傲寒冷眸的眼神,闪过一抹瞬息温柔,很快又熟练殆尽。 “你不该今天把她带来。” 语气冷冷,喜怒莫辩。 鬼谷却感觉到了压力,顶着压力道:“三哥,她淋湿了,我怕她病了,正好你这近又有衣服。 ” “绮萝在。” 鬼谷一向温和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她怎么来了,那我去把白云带走。” 听他喊白云,看他眼底的关怀,龙傲寒眸色一凌。 “不必。” “可要是绮萝知道白云就是太后给你赐婚的那位,还不得闹翻天,她一发脾气就不管不顾,我怕会伤到白云” 龙傲寒抬了下手:“不用说了,绮萝有这个分寸。” 鬼谷却还是不放心:“三哥,我还是把白云带走吧。” 龙傲寒眼神越冷:“我说了不必。” 鬼谷怎么觉得自己这三哥不高兴啊,看来他今天真不该把人带来。 有些事,当真是欲速则不达,尤其是男女感情上。 他未尝过情爱的滋味,所以劝解不了张大少爷。 他更不明白,宋绮萝和龙傲寒之间是怎样的感情。 第四十五章 吵架吵到死1 孟白云在房里更衣,伺候她是老熟人——芙蓉。 经历了接生一事,芙蓉对她是满心满眼的敬佩。 敬佩之余,更是感激。 “上次多亏了孟姑娘,我家小姐和小少爷才能安然无恙。” “份内份内。” 听到份内两字,芙蓉憋了许久的好奇,脱口而出:“孟姑娘是大夫?” “算是,也不算。” 怎么说呢,从灵魂角度来说,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夫。 可是现在这身体,什么大夫,就一寡fu。 芙蓉替她套上外面粉色的罩衫,一脸好奇:“什么叫算是又不算啊?” 小丫头,刨根问底就不好玩了。 孟白云打了个哈哈后扯了话题:“你家小少爷满月了吧。” “满了,肉嘟嘟的特别可爱,现在天气见暖,穿的少了,更是讨人喜欢,那小胳膊小腿,和莲藕似的一节一节,忍不住就想咬一口。” 那小家伙确实就应该长的白白胖胖的才好,不枉费她娘差点搭上性命的把他生下来。 和芙蓉谈及产妇和婴儿,两人话就多了。 穿好了衣裳开了门,门外候着一个小丫头,见到芙蓉态度很是恭敬:“芙蓉姐姐,主子说了,客人换好衣裳,就先去带去琉璃院,小姐想见客人。” 芙蓉转过头对着孟白云甜甜一笑:“小姐知道你来了呢,孟姑娘你随我来吧。” 琉璃院。 上次来的时候匆忙,后来看到满屋子血加接生一通忙碌,大脑都空白了。 现在才发现,这院子精致别致,雕梁画栋,古朴不失大方。 孟白云进去的时候,雨后的屋檐雨水叮咚,一个丫鬟毕恭毕敬的恭候在门口,看到她径自迎了上来。 “姑娘来了,奴婢月影,您快快进来吧。” “哦。” 跟着进去,屋里有些闷热,窗户紧闭。 孟白云眉头微皱了起来。 “房间里怎么不通风啊。” 月影忙道:“小少爷这几日有点小咳,小姐怕小少爷着了风寒。” “捂出风寒还差不多,把窗打开,通通气,还有,兰花虽好,可放这么多在房间里过分了吧。” 整个房间,放眼望去,少说十七八盆兰花。 看她严肃中带点嫌弃和批判的神色,月影不知道怎么应对。 门外,传来一个不客气的声音。 “人家房间里放兰花碍着你了?随便对人家的房子指手画脚,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孟白云一怔,一转身,一抹俏皮鹅黄的身影站在门口,五官精致漂亮,下巴微扬,眼神骄傲。 芙蓉和月影恭敬的叫了一声:“沈姑娘。” 那姓沈的姑娘依旧傲慢的看着孟白云,一声冷哼,哼的孟白云莫名其妙。 她是杀了全家了还是欠了她三百万。 要是记忆没有漏缺,她好像不认识她吧,可这人分明用一种挑衅和敌意的目光看着自己。 气氛微妙,不愉快就和细菌一样迅速滋生。 两人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在打量对方。 直到屋子里走出第三个人。 “沈姑娘,你也来了?” “黛萝姐姐,我都说了你叫我绮萝就可以了,沈姑娘沈姑娘的,多生份啊。” ... 第四十六章 吵架吵到差点死2 黛萝,绮萝,姐妹? 不像。 她本来还以为这丫头天生就是这样一张二五八万的脸,现在看来,小丫头还有两副面孔。 对黛萝,完全是热情的,活泼的,可爱天真烂漫各种小女生的。 这下她更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缺漏了一部分。 黛萝已经给她两人做起了介绍。 “孟姑娘,这是镇南将军沈将军的女儿沈绮萝。” “沈姑娘,这位是孟白云孟姑娘,于我和尉儿有救命之恩。” 沈绮萝看向孟白云,语气不屑:“竹蕴哥哥不也救了她,她救你应该的。” 黛萝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看了,对这个沈绮萝看样子也不是很喜欢。 于是转过身看孟白云,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似在宽慰她不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孟白云还真没计较。 要是几句话几个傲娇的眼神就能把她刺激到了,那在龙府和孟府她都得天天失眠。 她笑笑,虽说是客,不该跟医院查房似的挑剔病人,不过有些话她必须要说。 “黛萝姑娘,你这房间里窗还是要开的,尤其现在天气热了,空气要保持流通,孩子咳嗽原因很多,并不一定是风寒引起,就算真是风寒,也必须通风通气。” 黛萝很是信奉她的话,转头吩咐了月影去开窗。 孟白云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兰花:“植物放一两盆在室内赏心悦目让人心情愉悦,但是过犹不及,尤其是兰花,香气能至人兴奋失眠。” 月影已经关了窗回来,闻言一怔:“小姐好像最近是天天失眠。” “失眠也不全是因为兰花的香气,不开窗户加上在室内种这么多植物,植物一呼吸,空气就稀薄了。” 黛萝甚是惊奇:“植物还要呼吸啊?” 额,这玩意要解释起来,孟白云估计得在竹蕴府上住个三四五年了。 当然她不介意,嘻嘻。 “你听我的没错,留一两盆最喜欢的,其余都弄出去吧。” 黛萝点点头:“月影,你去找人来,把屋子里的兰花通通搬走,留下那盆墨兰即可。” 月影又忙活去了,芙蓉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黛萝迎了孟白云和沈绮萝进屋。 沈绮萝见黛萝对孟白云言听计从,更是看孟白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初次见面的两人敌意从何而来孟白云还真不知道,大概是自己长的太美小丫头妒忌吧。 那样不友善的目光盯着你。 你喝茶盯着你。 你说话盯着你。 你看天盯着你。 你看地也盯着你。 孟白云还真是阿弥陀佛求放过了。 于是,她只坐了一会儿,逗了逗孩子就走了。 只是刚走到琉璃院外,那不友善的目光居然阴魂不散跟了出来。 “孟白云,你去哪?你是要去找竹蕴哥哥吗?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这一句,倒是把孟白云心里巨大的疑团给拨开。 原来如此啊。 自己没有杀她全家。 也没有欠她三百万。 这丫头每个细胞里噗呲噗呲冒着的敌意,都是源于她误会孟白云要和她抢男人。 ... 第四十七章 还让不让人活1 那她还就真抢了怎么滴。 “谁说他是你的,贴你名字了,你挂上标签了?还是你们成亲了?” 几句话,怼的沈绮萝对不上来。 孟白云笑嘻嘻,本来吧没把对方的敌意当回事,想着能避就避了,不过现在,孟白云倒是乐于和她较较劲。 “别说你们睡过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我怎么了?你的意思说的好像我和他睡过了似的。” “你,你不要脸,你水性杨花,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男人吗?你就是个狐狸精,你一双玉臂千人枕。” 沈绮萝嚣张跋扈,高傲骄纵,虽说将门出身,可是也是个大家闺秀,孟白云如此粗鲁的言语,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尽其所能的骂出恶毒的字眼。 着狐狸精狐狸精的,怎么人人骂她都是这么老套。 孟白云看对于这些咒骂,压根不在意,笑的更欢:“你小心,我把你竹蕴哥哥的精气给吸干了。” “你……” 沈绮萝每一拳都自以为用尽全力,可偏偏都是打在棉花上,那种懊恼感让她气的面红耳赤。 她理智全失,掌风劲爽,凌冽的朝着孟白云门面而来。 我去,会武功。 早知道孟白云就不气她了,这下可别把性命对付过去了。 躲闪已经来不及,四周的树叶因为那强烈的掌风狂舞。 飞沙走石一点都不夸张。 孟白云隐约能想象到自己天灵盖四分五裂的惨样。 千钧一发,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飞了好大一截,安全无恙。 孟白云发誓,以后绝对不和会武功的人吵架了。 输了对不起自己的心,赢了对不起这条命。 太暴力了。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直到耳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差点死了好不好。 不过她不想显的太丢脸,勉强镇定:“谢谢你啊。” “竹蕴哥哥,我要杀了她。” “绮萝,你再胡闹,我就送你回你爹那。” 这句话很是奏效。 沈绮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很快整个眼圈都红了。 “你总为了别的东西,一味伤害我,哼。” 说完,甩袖而去。 走就走吧,还要说她是东西。 看着对方走远,孟白云才彻底松了口气,苦笑:“今天要没你,我就要去阴曹地府陪龙傲寒了。” 腰间的手并没松开,而是正面对着她,半抱的姿势,暧昧的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狂乱起来。 “你刚刚说,要吸干我的精气。” 额…… 气氛本该是浪漫的吧。 他怎么就偏要说这个呢。 孟白云尴尬的真想找地缝:“对不起,我也是为了气她,你别放在心上啊。” 道歉有用吗? 希望有! 那腰间的手依旧没松开,甚至把她往胸膛里更拉近了几分。 孟白云呼吸一窒。 这,这是要撩她吗? 心猿意马之际,他另一只落在了他的鬓角,手掌侧面拂过她的脸颊,微凉,孟白云缩了一下。 “别动,头上沾了落叶了。” ... 第四十七章 一吻定情1 那她还就真抢了怎么滴。 “谁说他是你的,贴你名字了,你挂上标签了?还是你们成亲了?” 几句话,怼的沈绮萝对不上来。 孟白云笑嘻嘻,本来吧没把对方的敌意当回事,想着能避就避了,不过现在,孟白云倒是乐于和她较较劲。 “别说你们睡过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我怎么了?你的意思说的好像我和他睡过了似的。” “你,你不要脸,你水性杨花,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男人吗?你就是个狐狸精,你一双玉臂千人枕。” 沈绮萝嚣张跋扈,高傲骄纵,虽说将门出身,可是也是个大家闺秀,孟白云如此粗鲁的言语,着实让她招架不住,尽其所能的骂出恶毒的字眼。 着狐狸精狐狸精的,怎么人人骂她都是这么老套。 孟白云看对于这些咒骂,压根不在意,笑的更欢:“你小心,我把你竹蕴哥哥的精气给吸干了。” “你……” 沈绮萝每一拳都自以为用尽全力,可偏偏都是打在棉花上,那种懊恼感让她气的面红耳赤。 她理智全失,掌风劲爽,凌冽的朝着孟白云门面而来。 我去,会武功。 早知道孟白云就不气她了,这下可别把性命对付过去了。 躲闪已经来不及,四周的树叶因为那强烈的掌风狂舞。 飞沙走石一点都不夸张。 孟白云隐约能想象到自己天灵盖四分五裂的惨样。 千钧一发,腰上一紧,整个人被带着往后飞了好大一截,安全无恙。 孟白云发誓,以后绝对不和会武功的人吵架了。 输了对不起自己的心,赢了对不起这条命。 太暴力了。 心脏还在砰砰乱跳,直到耳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差点死了好不好。 不过她不想显的太丢脸,勉强镇定:“谢谢你啊。” “竹蕴哥哥,我要杀了她。” “绮萝,你再胡闹,我就送你回你爹那。” 这句话很是奏效。 沈绮萝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很快整个眼圈都红了。 “你总为了别的东西,一味伤害我,哼。” 说完,甩袖而去。 走就走吧,还要说她是东西。 看着对方走远,孟白云才彻底松了口气,苦笑:“今天要没你,我就要去阴曹地府陪龙傲寒了。” 腰间的手并没松开,而是正面对着她,半抱的姿势,暧昧的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狂乱起来。 “你刚刚说,要吸干我的精气。” 额…… 气氛本该是浪漫的吧。 他怎么就偏要说这个呢。 孟白云尴尬的真想找地缝:“对不起,我也是为了气她,你别放在心上啊。” 道歉有用吗? 希望有! 那腰间的手依旧没松开,甚至把她往胸膛里更拉近了几分。 孟白云呼吸一窒。 这,这是要撩她吗? 心猿意马之际,他另一只落在了他的鬓角,手掌侧面拂过她的脸颊,微凉,孟白云缩了一下。 “别动,头上沾了落叶了。” ... 第三四十八章 一吻定情2 “别动,头上沾了落叶了。” 长指捻了一片枯叶下来,那揽着腰肢的手也松开了。 而孟白云的心跳,则是半晌都没恢复过来。 靠,摘个落叶有必要抱这么紧,弄的这么暧妹吗? 害她还以为会发生什么表白之类的事情呢。 还好由于蒙圈了,没有做出回抱住他腰身的动作,不然她还活不活了。 心里把竹蕴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不觉又有些迷惑。 男女授受不亲的这个时代,他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摘一片落叶,没有半点撩她的意思。 不见得。 孟白云没谈过恋爱,可作为一个妇科医生的心理学家,来找她做感情疏导的人真不少,她早早就被熏陶成了两性专家。 竹蕴的眼眸里,分明透着一种复杂的感情。 不过,对于男女之情,毕竟她也就那点纸上谈兵的功力,她无法确切分析出那复杂的感情蕴含了什么。 无论如何,心情愉悦,那是没错的。 她仰起头,笑的眉眼弯弯:“你身边的人,除了你妹妹,怎就没一个正常的呢?” 他眼神略带了几分歉意:“你别和绮萝一般见识,她还小。” “算了。”孟白云挥挥手,“反正我也没死不是?” 她的爽气和豪气,让人佩服。 龙傲寒面具后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她真的很特别。 分明是太后用来羞辱龙家的女人。 他现在,却觉得是个礼物。 大掌,不觉抚上她的脸颊。 孟白云一怔,又呵呵笑着摸鬓角:“该不是还有落叶吧。” “白云。” 他喊她,声线磁性低沉。 孟白云身子里一阵电流激过。 总觉得空气里弥漫了许多粉色的泡泡。 有些事情,一触即发。 孟白云僵在那。 眼前的人,另一只手,慢慢摘下了面具。 孟白云的呼吸,就这样被抽空了。 她想象过无数次那张面具后面的脸,她甚至想过或许那会是一张被烧毁或者带着伤疤的容颜。 她断然没想到,这张脸,完美无瑕,甚至,如鬼斧神工,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这张脸在眼前无限放大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只剩下干干的瞪着眼睛。 然后,唇瓣湿濡,心跳如鼓,四肢僵硬,脑袋空白。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抽空,差点憋死,孟白云才猛缓过神,往后退了一步,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空气。 天啊。 她就说,他肯定是在撩她。 只是她没想到,他是行动派,用一个吻来表白了心迹。 孟白云只觉得嘴唇火辣辣。 脸颊也像是淬了辣椒油一样火辣辣。 本来伶俐的口舌,一下就打了结。 “你……我……” 青铜面具被丢到了地上,那张脸美好到人神共愤。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上你了。” 话,果然是分人的。 晋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孟白云觉得他满嘴喷粪。 竹蕴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娇羞感都要爆棚了。 告诉自己矜持矜持再矜持。 她羞答答的低下头:“真的吗?” “真的。” 没有花言巧语,只是简单的两个字。 孟白云慢慢抬起头,看向那张颠倒众身的脸,他眼中的真诚让人感动。 她徐徐勾起了嘴唇,绽放出一个如花笑靥:“那么,我们交往吧!” 矜持显然不适合她。 她就适合一把把他拉到怀里,大声宣告,小子,今儿起你就是我孟白云的男人了。 当然,这样太粗暴了,她怕会吓到他。 于是,给了他一个介于矜持和粗暴之间,有力的回应。 ... 第四十九章 缠着她不放1 活了两世,孟白云开始了第一场恋爱。 对方姓名:竹蕴。 对方年龄:未知。 对方家世:未知。 对方来头:未知。 对方…… 好了别问了,除了名字她什么都不知道行了吧。 但是那又如何? 人都是她的了,以后总会慢慢知道的。 后来,有那么一天,孟白云起自己的此刻的单蠢,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 孟白云在竹府待到日落,才由鬼谷护送着回了家。 心情甚好。 心田里盛开了千百万朵花,姹紫嫣红,每一朵都沾染了爱的雨露,蓬勃朝气。 鬼谷却像是有点心事。 只是孟白云这会儿心里脑里全是竹蕴,也就没顾得上问竹蕴。 回到孟府,哼着小曲刚踏进青柠院,那株大槐树下,一个颀长的身影背身而立,听到脚步声,转身过来。 孟白云想躲,已经没地儿给她遮了。 好心情打了折,眼前的人着实是她不想面对的。 或者说,单独面对的。 不过,碍于身份,也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 “秦王,这天色已黑,你怎么在这里啊。” “你去哪了?” 他问,好看的眉宇略有些不悦。 嘿,还管上她了。 孟白云自认没义务和他汇报,于是应付道:“就出去了一趟。” 她淡然疏离的态度,刺痛着某个人的心。 那双好看的眼眸,分明带着几分痛楚。 钟玉举步上前,有了上次晋王府的前车之鉴,孟白云怕他又来抱她,忙往后退了几步。 那防备的姿态,让钟玉眼眸更为忧伤和黯淡:“云儿,你是在介意什么?是介意我和云朵的婚约吗?你应该知道,那也不是我愿意的。” 孟白云有些听不懂,不过细想,这皇室子弟,哪一门亲事能由得了自己做主了。 太后是钟玉的亲娘,能让钟玉并不愿意却不得不接受的,想来就只有这位老太太了。 这老太太怎么就这么喜欢做红娘呢。 只是老太太这门婚配的蹊跷。 她娘那种带着娃嫁人的女人,照理是入不了太后的眼睛的。 太后怎么会选她娘做亲家母。 转而一想,又明白了,太后老人家,大约是看中了她爹这个朝中极有威望门生遍布四蜀十六省的亲家公了。 看来这朝中局势,真是越发的不明朗了。 太后用“名声恶劣”的她羞辱皇帝党,又用儿女婚姻来拉拢强势力为己所用。 政事,孟白云并不关心。 她眼下只关心,怎么让秦王彻底死心。 于是,正了神色,故作严肃,疏离冷漠道:“秦王,我喜欢你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何苦耿耿于怀。” 一句放下,钟玉身侧的拳头微紧。 孟白云继续道:“我现在是龙夫人,龙傲寒就算是死了,我也是他的人。” “别说了。” 其实,从那么多封信石沉大海开始,钟玉就隐隐不安起来。 只是,他没想到,那样痴恋着他的女人,说不要他就直接不要了,哪怕他如今是那么低三下四的求她。 “秦王,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以后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也只是建立在云朵的基础上。” “本王让你别说了。” ... 第五十章 缠着她不放2 钟玉怒了。 那火红的眼神,溶岩滚滚,怒气就像是烧滚的水蒸气一样,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的几分滚烫。 孟白云真怕他失控。 他却渐渐松开了拳头,眼神也微垂下来,声线平淡却又坚定:“孟白云,是你先来招惹本王的,你想逃,没那么容易。” 说罢,他冷然离去。 孟白云咯噔一下,愣在了那。 秦王眼中的势在必得让她意识到,她讲事实,摆道理,结果没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反倒更激起了对方强大的占有欲。 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叹一口气,孟白云无奈的摇着头进了屋。 刚掌了灯,熏了一盏香炉,门口就传来孟云朵欢快的声音。 “姐姐你可回来了,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孟云朵身后跟着紫薇,紫薇手里抱着个大盒子,正是孟白云送的礼物。 “出去办了点事,让你担心了。” “呵呵,姐姐去哪里了?” 状似无心,有意却都写在眼睛里。 孟白云当作没看到:“去还给东西。” “还给送你回来那位公子吗?” 孟白云也懒得解释,图个方便,点了点头。 孟云朵笑的暧妹起来。 孟白云被她笑的起鸡皮疙瘩,忙转开话题:“我都忘记教你怎么用这东西了,紫薇,你先打开盒子,放到桌子上。” 自动风扇的新奇,很快压过了孟云朵的八卦心。 安装好,风扇动起来,直把孟云朵兴奋的,如捡了宝。 最后让紫薇收起来,她都小心翼翼的,转向孟白云,一脸钦佩:“姐姐可真厉害。” “回头,我再做一个送给娘。” “那你也给祖母做一个吧。” 孟老太太,算了,也没多费事,当替她娘讨好着老太太了。 “好吧,看你的面子。” 孟云朵微微一笑,又带了点疑惑:“姐姐,你为什么回来到现在,都没问问娘中毒那件事啊?” “问了又如何,爹肯定查过了不是?” 孟云朵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查出来,当日的食物水都没问题,不知道怎么中的毒。” “这不就是了,爹虽然不喜欢我,对娘还是真心实意的,谁要是想下毒害娘,他能饶了?他都查不出来,我问不也白问。” 孟云朵看着孟白云,总觉得有几分陌生。 以前的这个姐姐,在府上总是小心翼翼,自卑怯懦,可这次回来,总觉得身上的气质气象,完全不一样了。 大约是现在就算被赶出孟府,也有了去处,腰杆自然就硬了,整个人也就跟着有气场了。 孟云朵没做他想。 点点头:“是啊,爹知道娘中毒了,气的差点要把厨房里的人都杀了,是娘极力拦着,他又要休了晴姨娘,也是娘拦着的。” “爹这么一弄,娘就安全了。那下毒的贱人无论是谁,都应该明白,娘要是死了,爹能让整座府陪葬。” 孟云朵听着猛点头赞同,眼睛里满满都是羡慕之色:“爹是真爱娘啊,如果秦王能这么爱我就好了。” 小女生的美好愿望,孟白云自然不会打击的。 她爱怜的抚过孟云朵的长发:“会的,你这么美好,谁都会喜欢你的。” 孟云朵一阵娇羞,红扑扑的脸颊,美艳可人。 孟白云就不明白了,秦王是瞎吗,这么美好一个人儿不好好珍惜,非要缠着她一个寡拂。 ... 第五十一章 一船土豪 索性接下来的几日,阴魂不散的秦王再也没出现。 而时不时来造访她一下的竹蕴,总是让她满心欢喜。 爱情的滋润下,她活的鲜活水灵。 日子再也不是千篇一律的耗时光,而是充满了渴望和等待。 连着几日的雨后,天气放了晴,艳阳万里。 竹蕴将她“偷”出了孟府。 飞檐走壁而过,他最后带着她,稳稳落在一座画舫上。 巨大的画舫,人声鼎沸。 画舫外头挂着一盏猩红的灯笼,灯笼做工十分的精致,无风自转,带着下面一圈流苏,也转的飘逸轻盈。 往里走,直叫人目瞪口呆。 小小一座画舫,里面却精致奢华,极目望去,珍奇异宝,璀璨夺目。 正中一个巨大的鱼缸,养了两位肥硕的金色锦鲤,游的悠游自在。 穿着光鲜美艳的丫鬟,正井然有序的端着盘子往楼上走。 孟白云用眼神问向竹蕴。 竹蕴面具后的眼神淡淡宠溺:“这是我一好友设的宴席。” 孟白云点点头,又笑道:“你这好友肯定特有钱。” 竹蕴不置可否,拉起了孟白云的手,从另一部楼梯往二层走。 二层一样的富丽堂皇,几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或站或坐,正在说笑。 看到两人上来,谈笑声暂做停歇。 不久,一个长相斯文俊美的男人迎了上来。 “竹蕴,你来了,这位是?” “夏青,我朋友。” 孟白云本尊的大名在长安城人尽皆知。 作为一个寡妇,和竹蕴出来招摇,实在不妥。 于是有这为了方便行事,提前商量好的夏青。 毕竟听过她名的不少,见过她人的就不多了。 对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露出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笑的客气:“在下翁君生,夏小姐叫我君生即可。” 翁君生,孟白云一怔。 长安城首富,翁君生,大名如雷贯耳。 这样触不及防的瞻仰了首富的遗容,哦不,仪容,真有些受宠若惊呢。 不过孟白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纵然这会儿崇拜的想拿个签名本去讨个签名,面上她依旧是落落大方:“久闻大名,你也别夏小姐夏小姐的叫我了,叫我夏青吧。” 她面相看上去不过十**岁,却自带一股从容淡定。这股从容淡定和沈绮萝那小丫头不一样,并不是骄纵目空一切的淡定,而是谦虚有礼,疏离又诚恳的淡定。 翁君生着实有些意外,暗暗给竹蕴投了个眼色,似在赞许。 他把两人引到人群中,大声介绍。 “各位,给大家引荐一个人,这是我挚友竹蕴,于我有救命恩情,这位是他的朋友夏青。” 今日参加宴会的,皆是长安城里的巨商富贾。 翁君生一一给竹蕴和孟白云做了介绍。 孟白云才知道,今天要是真的想要拿签名,一本签名本哪里够啊。 长安四大商: 垄断盐市的杨铁军杨老板。 垄断车马运输的钱老板。 握有长安城及周边几座大城一半以上粮食经营权的王老板。 皇室织锦绸缎独家供应商何老板。 ... 第五十二章 低俗游戏 还有长安城第一歌舞教坊主,先帝在世时候的红颜知己舞秀舞坊主。 第一镖局的丁总镖头。 等等等等。 这些传说中的人物,如今聚集在一处。 一股子银子金子票子的气味,开始在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散发。 这些都是有钱人,有钱到钱都不是钱了的人啊。 跟着竹蕴,她可真是涨见识了。 不过最最有钱的,还是当属翁君生。 所以翁君生如此厚待的救命挚友,就算这些老板们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也都是举杯上前,客气问候敬酒。 孟白云也被两个年轻的女子拉住寒暄。 索性对这种类似于派队的场面孟白云上辈子去的多了,也见怪不怪,丝毫不怯场拘谨,落落大方。 她只是心里有个大疑团,竹蕴这这样清冷的性子,就算推不掉要来应付这种场面,何必带她来呢。 亏得她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挺兴奋,设想着可以和他去西郊看看油菜花,放放纸鸢,踩踩绿草坪,走累了就在大树下背靠着背,她给他或者他给她唱歌小曲儿。 现在,幻想破灭。 她被拉来参加宴会,应酬一堆不认识的人。 而他则和翁君生待在一起,两人连句话都说不上。 “夏小姐,夏小姐。” 她恍了神,直到眼前一个女的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这红粉水袖的姑娘谁来的,哦哦,记起来了,是盐商杨老板新娶的妻子。 杨铁军三年换一妻在长安城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眼前姑娘,十**岁光景,美艳动人,剪水秋眸,就是不知自我珍惜,为了钱财,跟了个老头子。 孟白云对她并无好感,于是懒懒应了一声:“杨夫人,叫我何事?” “外面甲板上有表演,一起出去看看吧。” 孟白云这才发现,男人们还在推杯交盏,女人们已经多半走到了甲板上了。 反正竹蕴也没空搭理她,她也就去凑个热闹。 跟着杨夫人走到甲板上,她顿然皱了眉。 所谓表演,竟然是一堆富太太,在轮流往一个小丫鬟嘴里丢花生,看谁丢的准。 看那小丫鬟,脸上都是被打偏了的花生砸的红印子,嘴里已经塞满了花生,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边上一个美妇人。 杨夫人在孟白云耳边介绍了一句:“好像是威武镖局丁夫人的丫鬟。” 说着,也饶有兴趣,跃跃欲试:“夏小姐,咱们也去丢一个吧,那边放着一堆奖品,我好喜欢那盆君子兰啊,十中九,就能拿到头奖了。” 这群富家太太,简直恶趣味。 一声尖叫气急败坏的尖叫,正在投掷的一个夫人因为一颗也投不进去,恼的抓了一大把花生,直接天女散花似的,狠狠砸在了拿丫头脸上。 劈头盖脸,花生如冰雹一样丢在脸上,那小丫头红着眼,却没敢让眼泪掉下来。 有人上去安慰那恼怒了的夫人:“哎呀,干嘛生气,丢不中就丢不中呗,你若是喜欢那奖品,回头丁夫人自然会送你一车的,是吧丁夫人。” 丁夫人笑道:“不过是打发时光而已,下一个,胭脂,嘴巴长大了。” 那被叫做胭脂的丫头,似乎尽力想张开嘴巴,可是一扯,嘴角就流出了几丝血,竟然把嘴角都扯破了。 ... 第五十三章 一纸休书 这叫个什么事。 孟白云着实看不下去了。 “够了!” 她大喝一声。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转向她。 她立马转了一张笑嘻嘻的脸:“丁夫人,你何苦这么欺负……” 看向胭脂,胭脂近乎用一种惊恐和哀求的眼光看着她,绝望的摇着头。 她知道,胭脂是在求她别多管闲事。 她也知道,如果她真的帮胭脂求情了,胭脂就完蛋了。 于是,她给了胭脂一个安慰的笑,继续笑道:“我们这些不会武功又没有准头的人。” 众人一怔。 都以为她是要多管闲事为人出头的,没想到她是在计较这个。 有些几次都投不进去的人,顿然跟着哄闹。 “是啊,丁夫人,王夫人都是有武功的人,我们这些人,哪里比得过你们。” “你看王夫人,十投十中,我投了二十多下都只中了一下。” 身边的杨夫人,也参与进来:“是啊是啊,不公平。” 丁夫人大笑起来:“哎呀,我有武功倒是我的错了,哈哈。” 孟白云上前,故作一脸贪婪的看着那盆君子兰:“这盆君子兰可真美,杨夫人刚刚还和我说也想要,我也喜欢的紧呢,各位夫人也很喜欢吧。” “是啊。” 孟白云故作忧思,忽而眼睛一亮:“我倒是知道一个游戏,也无需我们一个个排队等半天投花生,每个人都可以同时参与进来,而且更为公平,紧张,刺激,大家玩吗?” 她表情太鲜活了,大家都被吊起了胃口。 “好啊好啊,说来听听。” 孟白云于是把萝卜蹲的规矩和大家说了一遍,这些生活极没有趣味的夫人小姐们一听,都新奇的不得了,纷纷跃跃欲试。 于是,孟白云把这些恶趣味娘们一字排开,分好红萝卜,白萝卜,紫萝卜,绿萝卜,顺便给丁夫人安排了个黑萝卜——黑心萝卜。 萝卜蹲的游戏,接替了投花生的游戏,大家兴致都极高,即便是淘汰了的,也都只是遗憾大笑,没有再因为懊恼而大发脾气。 男人们也被外头一阵高过一阵的欢笑吸引了,孟白云这只粉萝卜,在看到竹蕴的那刹,嘴角勾起了一个甜甜的笑。 他的眼神,回应了她的笑,宠溺,温柔。 以至于她就这样陷进去,白萝卜蹲完粉萝卜蹲,粉萝卜正在出神,淘汰!! 她把这都“怪”到了竹蕴头上:“要不是看你,那盆君子兰非我莫属了。” “你喜欢,我送你。” “我喜欢什么你送什么是吗?” 她笑的狡黠。 他明知道有陷阱,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进去:“恩。” “行,那你送我一封休书吧。” 龙傲寒一怔,眼神微紧,黑眸落进孟白云的眼眸中,似要寻找什么。 孟白云撒娇的抬头看他:“可以吗?” “白……” “嘘,叫我夏青。” 他不是糊涂的人啊,怎么忘记了两人约好的假名字。 而且他怎么眼神看上去有些奇怪,身子也有些僵硬。 听到她这么说,他不是该高兴的吗? 还是说,他其实,和晋王没什么两样,就是想和她玩玩。 ... 第五十四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好了,我不为难你了,那纸休书我自己会去讨,反正就算不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要为了我的自由而努力的。” 龙傲寒的神色舒缓了,看着孟白云略有些负气的侧脸,轻笑:“便是不要那一纸休书,我们也可以在一起。” 孟白云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才发现是自己太过于拘泥。 她已寡居,何来休离。 就算还顶着龙夫人的身份,哪一日她不想要了,还不是拍拍屁股的事情。 是她迂腐了。 于是,笑道:“也对,不过别的我暂时想不到什么想要的,先欠着如何?” “好。” 那温柔的大掌,轻抚过她的脸颊。 螺纹粗糙,指尖微凉。 她勾起唇角,笑的甜美。 未来一切如此美好。 * 甲板上的游戏,依旧进行的热闹。 直到开了饭,大家才意犹未尽,纷纷回屋。 饭席自是少不了歌舞助兴。 丝竹管乐坐在屏风后面,吹拉弹唱。 乐曲很是高雅,而那些翩翩起舞的艺伎,也美颜绝伦,身姿曼妙。 孟白云看到好多个男人都直了眼睛。 孟白云开起了竹蕴玩笑:“美人美酒美味佳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宴会了。” “我只是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孟白云脸颊一红,心里一甜。 半娇半嗔:“你就不怕人家认识我,我可也是大名鼎鼎的呢。” “认识又如何?” 他的坦然,让她心里更甜。 桌子底下的脚,撩拨的去勾搭竹蕴的脚。 脸上,甜丝丝的各种暧昧。 她发了花痴,却不知道桌子底下的脚迷了路,隔着竹蕴,勾搭到了翁君生小腿上。 翁君生后脊梁骨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一脸娇羞暧昧的孟白云,小心翼翼的往后抽了抽脚,脸色既青,又红。 这辈子,投怀送抱的女人不少,可他身有洁癖,从不轻易让女人触碰自己。 没想到第一次和女人如此亲密,是兄弟的女人。 他尴尬,也恼怒。 却不想让竹蕴难堪,只是把脚往后面躲了躲。 但是暗暗的,已经把这个叫做夏青的女人,鄙视上了七八分。 孟白云全然不知,以为竹蕴是害羞呢,也觉得自己太过放纵大胆了,于是也乖乖的收回了脚。 席间,男人们推杯交盏,女人们谈笑言欢。 孟白云总觉得有几道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 丁夫人身后,胭脂感激的目光她能理解。 那个杨老板,贪婪的目光她也能理解,谁让她生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秒杀在场所有女人呢。 可是那个翁土豪时不时的看她一眼,目光还那么的嫌弃鄙夷不善良是为啥捏? 孟白云是实在想不透,还好有一颗吃货的心。 美味佳肴一上来,她也就自动忽略了所有目光,只顾自己低头开吃。 她的吃相,算不上粗鲁,但是也绝对不斯文。 比起满桌子娟秀文雅的夫人小姐,她有些太过出挑。 竹蕴却一句都不说,眼中淡淡宠溺,这让翁君生着急。 显见的,自己的好友是被这个女人给迷深了。 ... 第五十五章 杨老板的花花肠子 翁君生和竹蕴相识三年之久,他素来是个清冷寡淡的人,身边除了沈家那个骄纵的大小姐,也从不见别的女人。 如今,却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翁君生之前以为是这个女人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不过刚才桌子底下那双勾缠的脚让他算是明白,这女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狐媚术了。 不要脸的女人他见多了,也多的是办法打发。 他是不会允许这种女人,待在好兄弟身边的。 * 饭毕,孟白云自然是吃撑了。 和竹蕴在甲板上吹风赏金消食,一个奴才小步跑来,说是翁君生有邀,竹蕴暂离开了。 孟白云一人留在甲板上,打了个哈欠,有些饭困。 真想早早离开这个筵席,趁着还有一下午的时光,和竹蕴去个清净地方待会儿。 想的入神,身后一阵脚步声。 她半转过头,就看到杨老板只身一人走了过来。 孟白云知道这老东西贪婪她的美色,吃饭时候她就察觉出来了。 她并不理会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出于礼貌打了声招呼:“杨老板。” 杨铁军阅人无数,见过的美女更是枚不胜举,可眼前的人儿出现的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以前见过的都无非是些俗物。 就连刚娶的娇嫩夫人,和她站在一起,都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 他心猿意马,却始终不得接近她,好容易她身边的男人离开了,他自是要把握机会,大献殷勤。 “夏姑娘,你怎么在这啊?” “吹风。” “一个人啊?” “恩。” “竹公子呢?” “里面。” 她的兴致缺缺,态度懒懒,却没让对方知难而退。 杨铁军自认情场老手,不相信自己拿不下一个姑娘。 于是继续笑意逢迎:“初见夏姑娘,杨某人真是眼前一亮,还以为见着仙女下凡了,现在微风拂动你的秀发,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似的。” 呕,孟白云差点吐。 老男人,以为小姑娘都喜欢听这种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呢。 她应付笑笑:“谢谢。” 杨铁军几次献殷勤都落进了沙坑里,猜不出个脚印来,他只得拿出杀手锏了。 “看夏姑娘打扮的清雅别致,已是不可方物,如果头上再簪这么一只簪子,肯定锦上添花更美了。” 他从袖口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一枚孔雀簪。 簪子通体金黄,簪头开屏孔雀造型。 雀羽翡翠所做,雀嘴衔着一颗红宝石,下面逶迤着一串五光十色的宝石流苏,阳光下,璀璨生辉,奢华贵气。 孟白云就算不懂珠宝,也看的得出着簪子价值连城,金贵不菲。 她笑了。 杨铁军被那笑迷的五迷三道,以为美人动了心,暗自得意,殷勤的拿出簪子:“这发簪,也就只配得上夏姑娘这样的人,我府上,还有许多金银珠翠,之前更是得了一条流仙裙,一到夜里,月色下柔和生辉,姑娘穿上,肯定如嫦娥仙子一般美好。” 孟白云笑意越浓。 杨铁军也自是更卖力的炫富:“姑娘,不是我说,放眼长安城乃至天下,除了翁老板,无人财富可以敌得过我,外界传闻我常换夫人,其实那都是我和那些女子无缘,若是遇到有缘的,我三辈子都不会换人,我觉得我和姑娘,就是有缘人,姑娘以为呢。” ... 第五十六章 抱歉我们无缘 孟白云巧笑嫣然,接过了簪子,捏在手里把玩。 杨铁军心跳加速,眼神却无比得意。 鱼儿咬钩了,他可以慢慢收线了。 却听得“噗通”一声,孔雀簪顺着甲板围栏,落进了水中。 孟白云一脸无辜美好:“哎呦,杨老板送的礼物掉了呢,看来我和杨老板,是没有缘的呢。” 叫一个小丫头给耍了,白白折了一支孔雀簪,虽然这也不是他买的,是翁君生刚刚送给他夫人,让他转交的。 他本想着借花献佛钓条美人鱼,美人鱼却如此不识趣。 他受了挫,却丝毫不恼,反倒越发的兴起。 “夏姑娘,有缘无缘,日后就会知道。” 这女人,他势在必得。 见惯了投怀送抱的,如此一个不识趣的,当真有趣。 顺行久了,就想试试逆流的滋味。 他意味深长的一笑,把手中空盒子也顺手丢入水中,转身而去。 孟白云看着他的背影,满目讥讽嫌弃。 “老男人,啧啧啧啧。” “夏姑娘,你,你没事吧?” 一声呼喊,孟白云才发现不远处的小门后,胭脂在那。 她大约在那很久了。 孟白云对她笑笑:“我没事,你嘴角好点没,上药了吗?” 胭脂眼圈红了一下:“谢谢你,夏姑娘。” 孟白云大咧咧一笑,毫无邀功的样子:“孤身在外,还不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 许是这句话触动了胭脂的伤心处,也或许是有点儿煽情了,胭脂落了泪下来。 孟白云还真有点可怜她。 递送了手帕过去:“别哭了。” 胭脂接过,擦了擦眼泪:“夏姑娘的恩情,胭脂一定会铭记在心。” “小事小事。” “胭脂,胭脂,你怎么在这啊。”不远处跑来一个男仆,胭脂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的看着手帕,“大约是夫人找我了,手帕脏了,对不起,夏小姐。” “送你吧,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谢谢你。” 男仆已经跑近了,对夏青恭敬的打了招呼,又把一瓶药塞到胭脂手里,拉着胭脂的衣袖,边走边道:“给,老爷让我给你的,你擦点药,夫人和几位夫人在闲聊,找你泡茶呢,你一会儿小心着点。” 孟白云轻笑,这丁夫人不是个好东西,丁总镖头倒是挺会体恤下人的。 竹蕴还不回来。 她又不想去舱房和那群低级趣味的夫人闲谈,一个人着实无聊。 双手撑着栏杆,托着腮,不觉困倦来袭,闭上了眼睛。 她不见,不远处,那背光而战的颀长身影,眼中浅浅含笑,把她如何戏弄杨老板,如何慈待一个小丫鬟的景象,都看得清楚。 她凭栏而睡的可爱模样,让人心动。 * 舱房内静室,翁君生独酌香茗。 竹蕴已经走了,似乎怕冷落了那个女人,闲聊两句就离去了。 而他也没强拦他,因为他预计着外面一出攀权富贵,贪婪财富的好戏已经开演了。 而这样一出好戏,无疑需要竹蕴这个观众。 他要让竹蕴看清楚夏青的真面目。 ... 第五十七章 你有巧计她有节操 茶过半盏,派去盯着的奴才回来了。 禀报的,却是出乎他意料的。 “你说什么,你确定她把孔雀簪丢进了水里,拒绝了杨铁军?” 奴才点点头:“是啊,主人,按照您的吩咐,故意给杨老板指了路,可是杨老板吃憋了。” 翁君生一脸诧异:“不会吧,十三,你是不是看错了。” 十三摇摇头:“奴才没看错,主子,是不是你会意错了,夏青姑娘看上去不像你说的那种人啊。” 翁君生沉着一张脸:“我瞎吗?我会看错。” 十三吐吐舌,没把主子的怒气当回事。 “您生气什么,您不瞎,人家竹公子也不瞎啊,奴才就觉得夏青姑娘挺好的,她还聪明善良,巧妙的从丁夫人手里救了胭脂丫头,她又活泼可爱,刚刚趴在栏杆上,就这么睡着了,呵呵,奴才挺喜欢她的。” “你喜欢,你去抢来,什么法子都可以,别让她接近我竹兄就可以。” 十三沉沉叹了口气,一脸无语:“诶,主人,您不近女色,奴才一直以为您是遇不上喜欢的姑娘,现在看来,您莫不是喜欢竹公子,您要真喜欢竹公子,奴才也不是看不起您的,反正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吧,可是您为了得到竹公子,这么挤兑人家夏姑娘不好吧。” 翁君生的脸一点点扭曲了,额头青筋俱现,十三这混蛋说什么呢,他怎么可能和一个女人争风吃醋,是那个女人真的…… 想起桌子下勾搭自己小腿那条毛腿,翁君生就气的抓耳挠腮。 “十三,你再胡说一句我拧了你脖子,给我滚出去。” 十三可不怕,跟着翁君生这么多年,他最是了解翁君生的脾气,人前他富甲天下高不可攀,可是人后他就是个脾气暴躁性格别扭的小孩性子。 他嫌弃的扫了翁君生一眼,规劝道:“您啊就别闹腾了,您就算把那姑娘赶走了,竹公子也不见得会喜欢您。” “你给我闭嘴,我拧断你脖子。” “您拧吧,光说不练假把式,奴才听的耳朵都要起茧了,您不然换个词儿都行啊。” 翁君生一直是人生赢家,唯独家里的奴才,一个个都能给他上房揭瓦,人前卖他一百二十分的面子,唯唯诺诺,恭恭敬敬,人后,一个个都没把他当主子看。 他被怼的要揭屋顶,勉强忍住,压着火气:“出去出去出去,滚远远的。” 十三毫不在意,带上门出去。 翁君生一人在屋里暴跳如雷。 夏青,就是这个女人,一面吃稳了他兄弟,一面又想勾引他。 好好好,杨铁军不管用,那他就亲自出马,不把她的真面目扒开给竹蕴看,他愧于做竹蕴的好兄弟。 * 孟白云睡的香甜,阳光似乎没有那么毒辣刺眼,船只像是摇篮,暖风徐徐。 动了动,差点从栏杆摔下来,她才清醒。 一看,那背光而站的颀长身影,替她遮挡了所有的阳光,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他像是那救苦救难的菩萨,她心里顿然虔诚又温暖起来。 ... 第五十八章 香喷喷的黄馍馍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的正香,要不要进画舫,里面有卧房。” 直起身,她也不计较形象,伸出手臂慵懒的伸懒腰。 船猛然颠簸了一下,她没站稳,差点摔倒,却被一双温暖健硕的手臂接住。 “小心。” 青铜色的面具下,她看得到他眸光的温柔和关怀,轻笑的勾住了他的脖子,撒娇:“什么时候走啊?” “你想走了?” “恩,甚是无趣。” “好。” 足下忽然一轻,整个人飞下二楼,踩水而过,凌波微步。 孟白云惊讶半晌,才反应过来:“我就说说,你好歹和翁老板打个招呼吧。” “不必,抱紧。” 孟白云脸一红,却听话的贴紧了那肌理分明的胸膛。 他的心跳有条不紊,让人安心。 越水而过,两人落在一处田野,一座农庄,炊烟袅袅,糕饼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午餐吃的饱,但也架不住那气味太香了。 “好香哦。” “你饿了?” “嘻嘻嘻嘻。”孟白云觉得,她的笑,他懂得。 果然。 “我们去看看吧。” 走进农庄,院子里一口大锅,锅上架着四层的蒸笼屉,蒸笼烟雾袅袅,那糕饼的香气,越发的浓郁。 孟白云不觉吞了下口水。 她爸爸是东北人,当兵前做过厨师,馒头糕饼做的一手绝。 后来举家搬迁到了南方,开始和南方人一样吃大米饭。 可每次只要她爸爸做包子馒头,就算在外面聚餐回来吃到撑死,她也能塞下好几个。 她妈妈总说,她这个人有两个肚子,一个面肚子,一个饭肚子。 拿热气尿尿的蒸笼屉,勾起了她面肚子里的馋虫。 也不知道里面蒸的是什么,一股子的香甜。 “呀,两位是?” 孟白云正对着蒸笼屉猛咽口水,屋里走出个老妇人,一手夹着一个小竹匾,竹匾里放着几个金灿灿的黄馒头,一手拿了一个空的木头脸盆,看到衣着华贵的两人甚是好奇。 孟白云忙咧开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主动套近乎:“婆婆,你这里面蒸的是什么啊,好香哦。” 这妮子长的甜美,嘴也乖巧,婆婆憨厚朴实的脸上,也露出了慈祥的笑:“黄馍馍。” 原来是糜子面做的黄馍馍。 孟白云一脸可爱的讨好之色:“可不可以,给我尝一尝啊。” 婆婆也热情:“这一锅正好要出笼了,我给你们拿两个。” 孟白云猛点头,眼睛贪婪的看着蒸笼屉,转过头对着竹蕴得意的笑,仿佛在炫耀,看姐的交际能力不错吧,蹭到两个黄馍馍。 竹蕴在那回眸笑靥中,暖了眼神。 黄馍馍是真好吃啊,淳朴的粮食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孟白云一气吃了人家五个,当然吃这么多,就不好意思蹭了。 临走的时候,她给人家留了一锭银子。 老婆婆是实在人,直推脱,最终推不过,非是给孟白云塞了一竹篮的馍馍,让她打包带走。 走在乡间阡陌纵横的小道上,孟白云看着那一篮子黄馍馍发愁。 ... 第五十九章 净慈庵大火 “老婆婆太热情了,怎么办啊?我是不可能带回去的,不然你带回去吧,给芙蓉她们尝尝。” 竹蕴停下了脚步,孟白云好奇看着他:“怎么了?” 他看着她,并不言语,只是满目柔情,让孟白云脸红。 “干嘛这么看我?” “只是在想,为什么你和我之前听说的,完全不一样。” 孟白云明白他说啥了。 还不是林梦茹给她构陷出来那么多恶名。 她并无所谓,反倒笑道:“我要真是你听说那样,你还喜欢我吗?” 他倒是直接:“不喜欢。” 孟白云喜欢他的直接和坦诚。 放下了篮子,笑嘻嘻的勾住了他的脖子,眼带几分魅色:“看样子你还是个传统的男人,嘻嘻,放心,就算传言是真,我只虐待欺负我的人,我也只勾引我喜欢的人,普天之下,能让我虐待的还没出生,能让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个。” 她无疑是狂傲霸气的,却又娇媚诱人。 那红唇晶莹剔透,如成熟的果子,在阳光下,散发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竹蕴的手,轻搂住了她的腰。 另一只手,摘下了面具。 低头,四唇相交,湖光水色漫无边,缱绻春意遍田野。 时间太匆匆,黄昏渐至。 回到孟府,对这一日,孟白云还是意犹未尽。 掌了灯,她看着明灭的烛火,想着竹蕴的脸,痴痴傻笑。 一个人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来,一面跑一面喊她。 “大小姐,大小姐。” 烛火里竹蕴的脸消失了,孟白云有些恼。 “谁啊,不都说了,今天谁都不许进我房间,我要一个人静静呆一天吗?” 这是为偷溜出去一天,提前编排好的。 那人影跌跌撞撞进来,一脸慌乱:“出事了,不好了,出事了。” 孟白云心口猛然一紧:“出什么事了?” “净慈庵大火,夫人,夫人她……” 孟白云脸色煞白:“她怎么了?” “她为了救老夫人,被倒塌的屋梁砸到了,伤势严重,老爷不在,二小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奴婢只能来叫您,大小姐,怎么办,大小姐。” 小丫头说着,嘤嘤哭起来。 孟白云则如遭雷击,身子往后一坠,扶住桌子,才勉强冷静下来。 “谁来报的消息?我娘现在人呢?” “是净慈庵的小师太来报的消息,夫人已经被抬到了济仁堂。” “派人去寻我爹,二小姐多半和秦王在一起,派人去秦王府看看,还有,去城东烟翠庄,找一个叫鬼谷的大夫,就说孟府白云,有急事求他。” 她是个大夫,就算心情再遭乱,也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了一切。 随后,坐车往济仁堂赶去。 到济仁堂的时候,里面一片哀嚎哭泣之声。 极目所望,孟白云就一阵眩晕,都是血,一张张焦糊的脸上,渗着黑红的血。 不去现场,都可以想见那场大火的凶猛激烈。 大门后边一排芦苇席上,躺着几个蒙了白布的人。 死伤,惨重。 她由人带领,直奔内室。 一张小床上,她娘头发烧的焦黑枯黄,脖子上源源不断涌出鲜血,孟白云脑中如重物钝砸了一下,哄一下没了知觉。 ... 第六十章 克服心魔勇救娘 脑中反复的,都是父亲被鱼缸碎片割破颈动脉的景象。 那是一场梦靥,一场因为她无能而酿下悲剧的梦靥。 而现在,这场梦夜在重演。 她的手在发抖,抑制不住的发抖。 几个大夫,不停的拿纱布堵着伤口,紫鹃在边上不停哭,脚步声进进出出,她脑袋却一片空白。 一个身影,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身子往前扑了两下,看到她娘虚弱中对她露出的笑容,她猛清醒过来。 她一把扯住了一个进来送水的药童:“给我拿针线,匕首,剪刀,白酒过来。” 药童不明所以。 孟白云面如罗刹,怒吼:“快去。” 药童给她吓的手里的脸盆都掉了,不知道为何,完全不敢反抗,也不敢问原因,只是慌乱的点头,匆匆离去。 孟白云环顾左右,拉了一顶大桌子,把所有的烛台都放到了同一张桌子上,在众人的不理解中,拉了桌子到她娘头部边上。 脖子上鲜红的血,在烛火下变成了橘红色。 孟白云推开那些大夫,仔细观察伤口。 颈动脉侧皮肤割破了一条口子,血呈线状滴落。 应该只是开了个小口,不然也不可能光靠压迫止血就能撑到现在。 她爸爸死后,她心怀愧疚,从心理学转到外科,强迫自己观摩了医院每一台动脉缝合手术。 就算后来转去了产科,她也不落下任何一台动脉缝合手术,尤其是颈动脉。 她没亲自操刀过,但是却已熟记于心。 门被推开,进来两人,一个是拿着针线匕首的药童,一个是额头微汗的鬼谷。 “出去,你们都出去,鬼谷,你帮我。” “好。” 两人都没多余的废话。 接下去的时间,是在和死神赛跑,也是在和心魔做斗争。 孟白云几次都坚持不下去,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眼里含着泪,紧咬着嘴唇,额头都是汗。 鬼谷的心里,竟有点疼。 终于,伤口找到,做了一个口袋缝合,血止住了。 孟白云几乎要崩溃,却还要勉强撑着,把外层皮肤也缝合起来。 等到手术彻底做完,她终于撑不住,坐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懊悔。 她明明做得到,却让死神带走了她的父亲。 她大哭,为自己的无用。 一双手,温暖的抱住了她,她扑进了眼前的怀中,哭的像个孩子。 “姐,姐姐,娘,娘是不是!” 她的哭声,让随后而来的孟云朵惊恐万分,一双美眸,泪如雨下。 她身后的秦王,在意的却只是抱着孟白云的那个男人。 孟白云听到孟云朵的悲怆的声音,知道她误会了,忙站起身:“娘没事了,还活着呢。” “那姐姐哭……难道……”孟云朵大眼睛里眼泪又扑簌扑簌起来,“是祖母,祖母她出事了吗?” 孟白云这才想起,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孟家那老太太。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应该没事吧,云朵,我去洗个手,你在这里看着娘,等爹来了,就让他安排人,把娘抬回家修养。” ... 第六十一章 动了心 孟白云说完,已是乏力的很,路过秦王身边,她连个招呼都打不动,也不想打。 径自擦身而过,鬼谷跟在她后面出去,秦王身侧那紧捏着的拳头,孟白云没看到,鬼谷可是看到了。 他嘴角几不可见一勾,跟上了孟白云的脚步。 济仁堂后院井边,孟白云半蹲着洗手。 她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对血的恐惧也似乎少了些。 只是还是很认真的搓洗着手指缝里血,鬼谷半蹲到她对面,想到她手术时候的模样,心口还在发疼。 “你还好吗?” “没事了,谢谢你特地来一趟,还帮了我。”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帮你递了东西而已。” “不,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坚持不下去。” 鬼谷心一跳,忽而有些乱,却不知道这心为何而乱。 他撇去这怪异的情绪,对孟白云一脸钦佩:“知道你怎么给黛萝接生的,可是亲眼所见,太过震撼,你医术当真了得。” “呵!”孟白云苦笑,“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鬼谷以为她说的是刚才的刻不容缓的险境,不知道她曾经有过的过去。 “给。” 他伸出手,手里一个小瓶子。 “什么?” “血凝,良药,虽然你用你自己的办法救了你娘,不过我既然带了,就送给你了。” “谢谢。” 孟白云塞进了荷包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还需缓缓心情。 鬼谷静静陪着她。 孟白云幽幽叹了口气:“哎,你说时间如果能倒转该多好。” 鬼谷轻问:“你想回到什么时候?” “回到……” 二十二岁那年,家里鱼缸水压过高爆炸那天,她爸爸被玻璃碎片割破颈动脉那刻。 “恩?” 等不到她的答案,鬼谷又问了一声。 孟白云站起身拍拍屁股,笑笑:“时间不能倒流,世间没有后悔的药,人,还是向前看,往前走的好,对吧。” 她半低头问他,那一刻,月色下,她眉目生动,美如画境。 那幅画,就这样撞进了鬼谷的心里。 直到她走了很远回头叫他,他才有些仓皇的收拾好心情,跟了上去。 * 净慈庵这场大火。 差点烧了孟夫人的命。 而孟家老太太也受惊过度,从下山那天回来到今天,都一直昏迷不醒。 孟大人遍请名医,也无济于事。 太后体恤,特地让宫里的太医来看了。 太医到底是太医,老太太吃了两贴药,浑浑噩噩总算醒过来。 只是,神志还不清楚,总反复喊着她儿子的名字,绊的孟大人,几天上不了朝。 倒是孟白云进了一回宫,是太后请的。 她用缝线救娘这件事长安城是传的沸沸扬扬,自然也有风吹进皇宫,吹到太后耳朵里。 于是,太后老人家觉得新奇,就请她进宫去讲讲故事。 那日阳光明媚,进宫的车马摇摇晃晃过了永巷,路过慎刑司的时候,孟白云看到了穿着打扮朴素的云妃。 想当年,她和前任的孟白云也算是死对头。 为了争夺一个秦王,闹的满城风雨。 现在,一个被赐给了皇上,一个被指给了龙傲寒。 ... 第六十二章 太后娘娘的不走心 赐给皇上的,穿的连个宫女都不如还在慎刑司这种晦气地方不知道干嘛。 指给龙傲寒的,被龙傲寒新婚之夜丢下,成了寡fu。 太后对秦王,良苦用心。 把儿子光明大道上所有不必要的杂草,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清理手法上,又极是高明。 没折损野草一撮筋脉,而是小心呵护,用心对待,移植到了另一块肥沃的土地上。 旁人看来,就算野草无法在沃土上扎根生存,那也只是野草自己没福分,白白辜负太后老人家一片好意。 孟白云和陈梓潼,就是那两个没福分的人。 不过相较之下,后者更惨。 因为龙家人恨她克死了龙傲寒,碍于太后赐婚,也只能把她当个主子供着。 陈梓潼就不一样了,太后赐婚这个光环,在皇帝面前不好用。 永巷一面,两人隔着马车,相视一笑,倒有一种一笑泯恩仇的江湖侠气,不过也可能只是在互相同情罢了。 车马过了太和桥,就要以轿代车了。 偌大皇宫,几番周转,总算是到了永寿宫。 太后老人家住的地方,奢华贵气自是不说,就连门口栽的七彩牡丹,那也是举世无双天下奇观。 一堆龟鹤分立两旁,铜身擦的锃亮,永寿宫鎏金的几个大字,在日头下也是亮澄澄的。 孟白云被一个姑姑引了进去,太后老人家正在,她进去,老人家脸上堆了慈祥的笑容,孟白云给丫请了安。 祠堂是跪了几回了,活人她当真是第一次跪。 波棱盖倒是不疼,就是别扭,不过她想,她一个小人物,往后有的她跪的了,别扭着别扭着,也就习惯了。 起了身,人家也没招呼她坐,她就只能在那站着。 所以说,太后对她多好多好,那也都是表象。 老太太骨子里,是厌恶着她的。 “白云,你在龙府这小半年,过的可好?” “挺好的。” 好你个屁。 “哀家瞧着,倒是清瘦了些,苦了你了。” “不苦。” 切。 “秦王和云朵大婚在即,哀家听说你近日住回了娘家,可有什么不便之处。” “没有。” …… 絮絮叨叨,太后问了一堆,没一句走心的。 孟白云也小和尚念经一样,应付着答。 之后,进来一个姑姑,在太后耳朵边说了几句,太后笑着点了下头,转头招呼向孟白云。 “宫里头几个太妃,知道了你救你娘的事情,得知你进宫了,让哀家带你去御花园坐坐,给大家讲讲,走吧,随哀家去御花园。” 御花园啊,宫斗胜地。 孟白云跟上太后,一路东行。 五月见了底,宫里的花却没有时节。 那早就开败了的牡丹,依旧灿烂。 而叶子都没冒几个的荷花,到了宫里,也已经开的灿烂。 在宫里,真是连做朵花都没得自由,还得听命行事。 孟白云这样想来,就觉得同样作为野草,太后对她比对陈梓潼仁慈多了。 这座皇宫大院,风光无限,可无非就是个巨大的牢笼。 活进来,死出去。 而龙府,出去一趟虽然也受罪,可总不至于死罪。 ... 第六十三章 和谐的太妃们 到了御花园,一群年龄跨度从六十多到三十多的女人,正在聊天喝茶。 传说中的宫斗,没见着,反倒一派和谐。 也是,男人都死了,天下都定了,太后之位也和她们无关了,她们余下的岁月,就只剩下喝茶聊天,怎能不和谐。 但当年,王储之争,这些人可不也是斗的你死我活过的。 别的不说,就晋王的生母瑾太妃和咱们这位太后,那时候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也是针尖对麦芒过。 这会儿,两人笑意吟吟,一个温顺讨巧,一个雍容和气。 “姐姐,我们姊妹几个也就说说想见见那位拿针线救娘的孟家姑娘,您可真是体恤我们,真给我们带来了。” 瑾太妃那眼里嘴里都是逢迎。 太后笑的端庄温和:“妹妹你可真是糊涂了,眼前这位,已经是龙家媳妇了,哪里还能叫她孟家姑娘。” “是是是,看妹妹都忘了。”瑾太妃连连的应。 这瑾太妃,十年前王储之争的霸气都没了,活的还真是小心啊。 太后也是小心眼,一个称谓而已,非要个摘的清清楚楚。 生怕别人不知道,眼前这丫头片子已经出嫁了,勾搭不了我家儿子了。 这两个人,心思光往这种小地方用了,所以儿子才教不好,一个死缠烂打,一个不知廉耻。 孟白云肚子里笑了两人一番,脸上却挂上了温顺谦和的笑容:“臣妇给各位太妃请安。” “起吧起吧,快过来,说说你是怎么救你娘的。” 女人们在宫里憋久了,这种天下奇闻,自然勾起她们的兴趣。 她娘一条命,她们却拿来当故事听。 不过有些东西不能细说,还真只能当故事讲讲。 孟白云乐的逗她们玩。 于是,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的那些太妃们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有这种事,你是说当时你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你,用针线来缝合,才能救你娘?” 太妃甲问道。 “是啊,那声音响如洪钟,也是那声音告诉我,我娘血管上哪里破了,指引我怎么缝线。” 孟白云猛点头,一脸神神叨叨。 “莫不是菩萨指引,那几日你娘住在庵堂,念经诵佛吃斋,染了菩萨福泽,菩萨才会暗中庇佑她。” 太妃乙满目虔诚。 “可能吧,确实是个很慈悲的声音。” 孟白云心里在发笑,表情却也跟着虔诚。 “总归人没事就好,你也真是勇敢,那血淋淋的怎么缝的下去,本宫是想到要在皮肤上缝线,就慎得慌。” 太妃丙一个抖擞。 “我当时也完全是懵了,之后清醒过来,才后怕的一身冷汗。” 孟白云继续装。 装神弄鬼的,把一群太妃骗的信以为真,一身医术,也用这鬼神之说巧妙掩盖了过去。 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毕竟这种手术,在她们看来,也只有鬼做得到了。 陪着这群女人聊了半晌。 她们也是憋闷坏了,问东问西,只有其中一个,沉默不言,神色淡漠,好像和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 孟白云认得她,皇太贵妃。 世人用两字形容她:冷漠。 ... 第六十四章 皇太贵妃 她出生贫寒,却生的倾国倾城,选秀入宫后盛宠不绝,可她鲜少言笑,包括对先帝。 即便如此,先帝也有意立她为后,只是朝臣以她没有子嗣,背景寒酸为由,极力上书反对。 最后帝后之位,与她无缘,皇帝为了弥补她,封后大典那日,册她为皇贵妃。 她一世少言,性格孤僻,今天能来,都已经是稀奇了。 这样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在大家问的起劲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娘现今如何?” 触不及防的,温暖和好感就落进了孟白云心里。 那么多人,七嘴八舌,唯独只有她问候了她娘。 “修养之中,已无大碍,多谢皇太贵妃关怀。” 那人只是淡淡点了下头,站起身。 “太后,臣妾先告退了。” 表情淡淡,却并不倨傲,只是也没把人放在眼里。 太后的眉却几不可见皱了一下,很快又堆了温和的笑:“那你就回去吧。” 那些等阶低于她的人,都没起来恭送她,她却似乎也根本没在意,只是最后看了孟白云一眼,微微勾了下嘴角,走了。 那个微笑,让孟白云有些受宠若惊。 似乎太后一大筐一大筐的送温暖,也比不上那么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个皇太贵妃,孟白云挺喜欢。 * 孟白云从皇宫出来,是下午了。 太后留了她和那堆太妃一起用了午膳。 吃的很丰盛,只是一起吃饭的人让她没什么胃口,也就了了吃了三大碗米饭,几大盘菜,把那些太妃们看的是目瞪口呆。 下午太妃们组了侃天的局,她听的昏昏沉沉间,太后命人送她回去,她真是要阿弥陀佛了。 再一次路过慎刑司的时候,竟然又遇到了云妃。 她依旧是上午那身装扮,简朴的堪堪只比宫女好一些。 她边上,站着个小宫女,头面都是血,血流不断。 云妃在哭,拿着帕子给那小宫女擦血,那小宫女也在哭,仔细一看,小宫女也是张熟脸。 孟白云知道为什么之前会在慎刑司门口看到云妃了,原来是她随嫁入宫的贴身丫鬟巧蝶被拉进了慎刑司受罚,她心焦在门口等。 车马路过云妃身边,两人又打了罩面,云妃忽然喊住了孟白云:“白云,等等。” “停车。” 孟白云喊停了车子。 陈梓潼如今处境,怕是和她见面也觉得难堪,能叫住她,定然有事。 下了车,陈梓潼眼角带着泪:“白云。” 开口一声白云,恍如隔世,眼泪又扑簌落下。 孟白云忙安慰:“你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巧蝶不小心打碎了贤妃宫里一盏琉璃灯,贤妃就把她送进了慎刑司受罚,如今头都破了,血怎么也止不住,我听说了你的事,你可不可以也给巧蝶缝两针。” 额,要真给巧蝶缝了,之前在太妃们面前打的哈哈不就露出破绽了。 不过看巧蝶伤口,确实惨,这么放任不管,也是不妥。 和陈梓潼为了个秦王确实争的头破血流过。 只是有些往事,早就云消烟散。 孟白云不记这个仇。 想起来反倒有点怀念那些放肆笑放肆闹的岁月。 ... 第六十五章 神医和神医的神药 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里头有那晚鬼谷给的血凝,应当多少管点用。 她碾碎了一粒,均匀洒在了巧蝶额头。 神奇一般,那血很快凝固,伤口也被凝固的血块堵住不再出血。 孟白云吃了好大一惊,神药啊。 她此刻,对鬼谷崇拜的五体投地。 也意识到,那日就算她没有给她娘手术,鬼谷的药也能帮她娘度过一劫。 神医,绝对神医。 孟白云知道这药的神奇,就省着用了,抠搜抠搜的掰了半粒给陈梓潼。 “不流血了,以防万一,这给你,你赶紧带她去洗洗吧。” 陈梓潼接了药,眼泪又落了下来,一脸心酸:“谢谢你,你过的还好吗?” “挺好。” 孟白云轻笑。 陈梓潼微怔,笑容更苦:“我过的很不好,你看得到的吧,想想当年,如果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何苦要和你做那些无谓的争斗,终究秦王不属于我们任何人,我们却为他把余生都搭进去了。” 好悲观的孩子啊。 皇宫果然是个可怕的地方,以前那个斗鸡一样气宇轩昂的姑娘,已经没了踪影。 皇宫磨平了她所有的锐气。 耗光了她所有的期望。 孟白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个贤妃,少惹为妙,我在宫外对她的大名都有所耳闻,不是个善茬,你对付不了的。” 陈梓潼又一怔,随后轻笑起来,笑靥一如当年,挺迷人。 “没想到你还会关心我,我以为你应该顶顶恨我。” “我恨你干嘛。” “恨我当年总让你在秦王面前出丑。” “哎呀,彼此彼此了,哈哈。” 她笑的坦然豪爽,感染了陈梓潼,也不觉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爽气。 “往事随云烟,今日之事,我记着,有机会会报答你的。” “不说了,我可不是为了你的报答才帮你的,我走了,你保重吧。” 孟白云转身,背对着陈梓潼挥挥手。 陈梓潼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微暖。 巧蝶轻喊了一声:“小姐。” 她缓过神。 巧蝶望着孟白云渐行渐远的马车,安慰似的道:“小姐,她肯定也不好过,只是和咱们较劲,不想让咱们看出她的苦来。” 陈梓潼却淡淡一笑,再不见半分当年和孟白云针锋相对的锐气:“我与她都落入如此境地,我没了骄傲,她也无需端着高贵,巧蝶,她变了,她的笑,是真心的笑,她过的应该不错。” “可是奴婢听说……” “好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走吧,听说的终归是听说的。” 陈梓潼伸手搀住巧蝶。 巧蝶没再说什么,只是一脸疑惑。 孟白云的笑确实很开朗不做作,可明明听说她被娘家赶出去又被婆家嫌弃,怎么就能笑的那么豁然呢? 那眼睛明亮纯粹,怎就没有半点忧愁的颜色呢? * 月色下,那双眼睛就像是璀璨的星眸。 鬼谷想,他大约是着了魔怔了,才会反复想起那日月色之中,她眉目生动的模样。 他猛一摇头,让自己潜心于新药的研制。 门口,他的徒儿山水欢快的跑了进来:“师傅,将军来了。” ... 第六十六章 讽刺晴姨娘1 鬼谷一怔:“三哥,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山水,你给为师继续碾磨药材,记得要碾磨成粉。” “是,师傅。” 烟翠庄前厅,山水早就伺候了茶水,龙傲寒坐在主座上,面具摘了放在一边,面若冰霜,喜怒莫辩。 鬼谷不知为何,看到他竟然会心虚。 心虚源头,是心底里埋下的那个俏丽的身影。 他忙慌乱的掩好情绪:“三哥,你怎么来了? “你看看这个!”龙傲寒把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送到了鬼谷面前。 鬼谷一眼就道:“迷烟筒?” 他可不认为龙傲寒特地拿来的,就是一根竹竿子。 龙傲寒点点头:“里面应该还有粉末残余,你看看是什么。” 鬼谷接了过来,用力在桌面上叩打了记下,果然掉出来一些白色粉末。 他小心的闻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十日香,我特制的,只有自己人才有,怎么了,三哥,这支香是对谁下过手?” “孟老夫人。” 鬼谷一怔,随后猛然想到了什么:“难怪她一直不醒,醒来脑子也还没清楚,那么那日净慈庵的大火,莫不是……” “人为的,这支竹筒,是我在净慈庵发现的。” 鬼谷眉头拧的深深的:“会是谁呢?三哥你不发话,谁会私自动手,而且当时孟夫人还在净慈庵,大家都知道,她名义上,是三哥你的岳母。” “我给你两日功夫,这件事我要一个答案。” 鬼谷一脸错愕:“三,三哥,两天实在是。” 十日香,盟里的人人手一点,对孟府心怀不满的人又一把一把,他哪里能知道谁下的手。 龙傲寒却丝毫不见半分体谅,拿起面具径自带上,只留给鬼谷一个冷傲的背影。 两天。 这是要他的命啊。 三哥为何这么重视这件事,不惜亲自跑一趟。 是因为时机未到,动了孟府的人会打草惊蛇? 还是因为孟白云? 想到孟白云,鬼谷心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温暖。 不过很快,就被两日查明真相,压的透不过气来了。 * 孟府,青柠院。 阳光温暖的午后。 孟夫人在睡。 孟云朵和紫薇在桌子边看绣花样子,讨论要绣一个什么样的荷包送给秦王。 紫鹃靠在床边打盹。 孟白云则是拿着一本书,打发时间。 时光好像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她出嫁前。 虽然以前的记忆不属于她,可是也根深蒂固扎在她的心里。 这样祥和安静的画面,孟白云有些恍惚的温暖。 晴姨娘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幅画面。 这个女人,闺名唐晚晴,本是戏班子里的大青衣,后来上了孟世军的床,怀了娃,顺理成章也就进了孟家的门。 可惜终究福薄,怀胎五月,孩子滑了,她之后也再没有过身孕。 所以孟家老太太,才会隔三差五带着她去净慈庵。 如今倒好,净慈庵付诸一炬。 老太太这会儿还神志不清。 不过唐晚晴,倒是毫发无损。 事后听她解释过,说是本想进去救人,却给几个尼姑拉着死活不让进去。 ... 第六十七章 讽刺晴姨娘2 孟白云倒是想找到那几个尼姑问问,为啥你们不顺带拉住我娘,我娘可也是逃出来又跑进去救人的。 孟白云对唐晚晴,是爱答不理。 唐晚晴对她,也是瞧不上。 她素来觉得,一个娘肚子里带来夫家的野小姐,都比不上她戏子出身的妾侍高贵。 事实上,她也瞧不上孟云朵,看到秦王,和野狗看到了骨头一样,一点矜持身段都没了,没点骨气。 不过,她是个面上漂亮的人,再瞧不上孟家姐妹,也是热热络络的打招呼。 “白云,云朵,都在啊,你们娘呢?” “睡着呢,晴姨娘,你晚些来吧。” 孟云朵放下了绣花架子,语气不凉不热,对这个晴姨娘,她可不喜欢的很,只是碍于祖母挺喜欢晴姨娘,她和她打招呼,也只当卖祖母一份面子。 唐晚晴并不急着走,看到了孟云朵绣的花,一脸惊艳:“丫,好一幅威风凌凌的猛虎图,到底是云朵手巧,看来是在绣荷包吧,是要送给秦王的吗?” 孟云朵脸一红。 “是。” “真好看。”她上看下看,啧啧称赞。 左后方不远,凉凉传来一句讽刺:“十年过去了,晴姨娘你这恭维人的老本行,真是练到炉火纯青了啊。” 孟云朵微微尴尬,却心里暗爽。 姐姐这说的好,把她想说不敢说的可都说了。 晴姨娘脸色就难看了。 “白云,好赖我是你半个长辈,你怎么说话呢?” 孟白云不搭腔,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个声,很是懒散不屑。 晴姨娘这表情就更难看了,孟白云敢和她叫板,这可是头一糟,以前孟白云在孟府不好过,看到她也得让着几分,现在倒是厉害了吗,明明在夫家混的不如娘家,后脊梁骨倒是硬了。 “白云,我是哪里招你惹你了?” 孟白云把书一丢,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继续把晴姨娘当空气,只是对孟云朵打了个招呼:“我进屋看看娘。” 这样赤果果的无视和轻蔑,可把晴姨娘气的不轻。 她脸色都绿了,孟云朵假惺惺的安慰了她两句:“晴姨娘,你别和姐姐置气,娘病了,她心情不好才这样的。” “可又不是我害得你们娘病了的,瞧白云那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净慈庵的火是我放的呢。” 孟云朵眉心一拧,其实她不是没这么想过。 实在是上次投毒事件,让她不得不防着府上对她娘有敌意的人。 而晴姨娘,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只是,她也只是敢想想,无凭无据的东西,她是不会乱说的。 何况官府查看过,也没有蓄意纵火的痕迹。 她勉强笑笑,继续宽慰:“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最近的事情闹的她心烦。” “我还心烦呢,你娘这样,你奶奶又这样,你爹又陪着你奶奶脱不开身,偌大一个家,我里里外外的操持已经够累了,还要听一个外人的闲话,云朵,秦王选你啊,是对的。” 孟云朵脸色一僵。 这句话让她心虚又心酸,谁又知道,秦王心里真正藏着的那个人是谁。 ... 第六十八章 挺想他的 唐晚晴这些话,隔着一扇门,都是说给孟白云听的,纯心想刺激刺激孟白云,谁不晓得她为秦王痴狂到何等地步。 可听到孟白云心里,也就像是大海里掉进了一块石头,击不起几朵浪。 唐晚晴吃了一肚子不痛快走了。 孟白云在她走后半个时辰,破天荒的得到了孟大人的“召见”。 她这个爹,可是把她当人生最大污点,能避着就避着的。 她临出门时,孟云朵一脸担忧,连连叮嘱:“姐姐,若是因为你说晴姨娘那事,你就认个错。” “若是问你几时回龙府,你就说要秦王决定。” “若是爹为了别的事情训斥你,你也千万别回嘴。” “若……” “好了好了,你可真是我亲妹妹,你就不能盼点好,搞不好他就是想我了,找我聊聊天。” 孟白云的不正紧,倒是把孟云朵惹笑了。 她姐姐出家一回,性子真是开朗了许多。 以前见着爹,老鼠见猫似的,吓的不行,现在倒如此坦然了。 “总归爹说什么,你都顺着他。” “好的。” 对孟世军这个人,孟白云搜刮记忆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迂腐之上,开明不够。 这八个字最客观的体现就是他力排众议娶了一个带着娃的女人,但是对这个女人带着娃嫁给他这件事却耿耿于怀了半辈子。 到了秀朱阁的时候,孟世军似乎已经在等她。 奴才领了孟白云进去,孟白云按着礼节给他请了个安。 “爹,你找我。” 孟世军转过头。 三十八岁的年纪来说,他是相当有颜有身段的。 身材没有发福,依旧匀称颀长,皮肤古铜色,眼角皱纹是岁月的积累和沉淀反倒更添魅力。 说句不正经的,要是孟白云上辈子遇到这么一个男人,或许还会倒追。 毕竟在她那个世界,帅大叔可都是抢手货,何况大叔多金又有权势。 户部尚书,这可不是个小官。 孟白云看自个儿爹看花痴了,直到他开口。 “白云,你几时回去。” 居然真让孟云朵猜中了,还真问了这个。 孟白云乖乖的按着孟云朵教的说:“这个要看秦王决定。” “秦王这几日可有来过?” 他直直看着孟白云,模样有些居高临下,眼神戒备而警告。 孟白云仅用短短片刻,就分析出他问这句话的意图。 于是也合乎他心意的给了个答案:“来过吧,不过我就碰到了一次,之后没碰到过。” 果然,那双戒备警告的眼睛,放松了一点。 之后的谈话,一句都无关晴姨娘,也无关孟云朵叮咛的任何一句,而是关于鬼谷。 原来鬼谷这两天十分高调,在京城治好了几个高官的顽疾。 孟世军无意间听紫鹃说了一句这人和孟白云认识,所以想托孟白云出面,请人来给孟老夫人看看病。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她是可以说,来不来就看人家鬼谷。 所以她应的也爽快。 顺道,她也想托鬼谷送个信给龙傲寒。 那日画舫游览后再没见面,真的挺想他的。 ——题外话—— 昨天少更一章,今天补上,小主们请查收,记得点推荐收藏哦! ... 第六十九章 鬼谷过夜 孟白云托紫鹃往烟翠庄送了一封亲笔信,鬼谷很是给面子,当夜就来了。 孟老夫人房内,孟世军拧着眉头,一脸的凝重。 “神医,我娘五日前在净慈庵遭了一场大火就一直昏迷,前几日宫里太医来过,给配了两幅汤药,喝下去倒是醒转了,可不知为何,一直都是这副模样。” 床上的孟老夫人,目光呆滞,只是咿咿呀呀的喊着孟世军的名字。 鬼谷宽慰了一句:“孟大人不用担心,在下先给孟老夫人把把脉,山水,拿丝帕来。” 鬼谷那梳着冲天小辫的徒弟从药箱里去了个号脉枕和丝帕,送了过来。 孟白云在边上观摩。 鬼谷闭着眼,细细听了会儿脉,站起身,出去写了一张药方。 “孟大人,老夫人的病,你去抓这些药来,只是煎药的时间火候,也只有在下能掌控得了,所以今晚恐怕……” 孟世军明白了,当即吩咐下去:“来人,去把东厢的两间客房收拾出来。” 东厢,接待贵宾所用,孟世军对他老母亲的重视,也可见一斑。 下人去抓药,鬼谷需借用厨房,孟白云作陪,和两个丫鬟一道,引着鬼谷往厨房去。 到了厨房,孟白云就找了个差事支开了两个丫鬟,一直端着的娟秀模样,也放松了下来,咧嘴笑的爽朗:“这几天你可真没闲着,我都听我爹说了,你现在的名声,连皇上都亲自点名要召见你。” 鬼谷伸手,山水递送了一个药罐过来,他又差使了山水生炉子,一面回道:“虚名罢了,你娘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给的药我派了一次用场,没想到这么灵,效果立竿见影。” “那药,是我去年研制的,止血和凝固伤口都有奇效。” “恩,确实奇,佩服佩服。” “和你一比,也是相形见拙。” 还酸上了,孟白云可不习惯这样。 虽然说鬼谷生的一副书生模样,可是她知道他有一副古道热肠。 “下次有机会,我教你我的医术,你也教教我你的,我们互通有无。” 鬼谷对这似乎很感兴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话间,进来一个人,是紫鹃,说孟白云的她娘在找她。 孟白云于是和鬼谷道了别:“我先走了,今天天色不早,明天我带你逛逛孟府。” 告了别,孟白云才想起忘记问问鬼谷竹蕴的近况了。 实在问不到竹蕴的近况怕自己晚上失眠,于是孟白云让紫鹃原地等着,又返了回去。 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鬼谷主仆的谈话。 “师傅,徒儿不明白,你素来不愿意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最近为何频频出入官邸给人看病?” “别问了。” 这一句别问了,听着很是无奈。 山水又嘟囔了一句:“师傅开的药方,就是个普通的安神汤,吩咐了丫鬟煎药就可以,哪劳了师傅亲自煎药,您不是最讨厌在别人家过夜吗?” “好了好了,为师都叫你别问了。” 这一句,就听着有些不耐烦了。 孟白云隐约感觉到,鬼谷不对劲。 远远听到孟世军和奴才边聊边近的声音,她折了一条小径,离开了厨房门口。 ... 第七十章 看穿 翌日清晨,紫鹃伺候了孟白云洗漱,孟白云查看了她娘的伤口,恢复良好,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 她叮嘱了紫鹃几句,往东厢去。 没进鬼谷的房间,她反倒是敲了山水的门。 房内,山水一脸惺忪,显然还没睡饱。 孟白云掏出了一大包酥糖给他:“尝尝,五福斋的,可好吃了。” 山水再怎么老成,作为一个孩子,还是抵挡不住糖果的诱惑的,一双眼睛顿然精亮,手上也没客气。 “好吃,师傅都不让吃糖,说我换牙,吃糖多了牙齿就不好了,真好吃。” “你师傅那是为你好,你以后会感激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这么管着你。” 山水倒是识趣的:“那倒是,师傅对我可好了。” “我要有这么个师傅,我做梦都能笑,你师傅医术真是天下一流的。” 山水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一脸骄傲得意:“那是当然,天下医术,我师傅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小不点,难道没看到眼前这位吗? 当然,孟白云今天来,不过是来套套话的,所以不和他争排名。 “山水啊,你们师徒搬来长安城多久了?” 山水歪着脑袋想想:“五六年了吧。” 孟白云故作吃惊:“这么久,你师傅这样顶尖的大夫,居然到现在才有点名气。” 山水白了孟白云一眼,好像在看一个肤浅的人:“师傅那是不屑出名,他向来只医治自己想医治的人,以前有个人,拿着金山银山来求师傅,师傅都没看一眼,把人拒之门外呢。” “有个性。”孟白云竖起了大拇指。 心里却各种的问题乱飞成一团,最终归结为一句话:鬼谷最近的高调,看来真有猫腻。 山水小娃被一点酥糖骗得,问啥说啥。 孟白云心里有了底,转而进了隔壁他师傅的房间。 鬼谷正在梳头,一直也梳不太好,正要喊山水,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接过了梳子,毫无避讳的,给他梳头盘发。 他一怔,脸颊通红。 孟白云却神色很是自然,边梳头边问:“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鬼谷又是呆了半天,从铜镜里看着孟白云,眼神几分佩服,她竟然看得出来。 孟白云也从铜镜里,把鬼谷的反应看的仔细,越发确定他就是有事。 于是,很是仗义道:“你是不是缺钱了,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不不不。” “那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找靠山?” 鬼谷又忙时否认:“不是不是。” “那怎么了?” 有些事,鬼谷知道,没必要瞒着孟白云,他只是怕说出来,吓到孟白云。 只是终归最后查明真相,也肯定是要告诉孟白云的,既然她现在问了,他正好也遇到瓶颈犯了难,心里还真有点求着孟白云那么聪明,能帮他一帮。 三哥给的三天。 真的太抠门了。 于是,他正色道:“其实,我这么做,都只是因为我想混进孟家。” 这回,轮到孟白云怔忡了,一脸的懵圈。 “为什么?” ... 第七十一章 鉴定指纹1 “净慈庵的大火,并非偶然,而是人为,三哥查到了点蛛丝马迹,让我来追查行凶之人。” 孟白云内心微微跌宕,既为了这场火,也为了竹蕴的这份心。 “他怎么不告诉我。” “他大约是想查明真相再告诉你,免得你知道了着急上火。” 孟白云给鬼谷簪了玉簪,在他边上坐了下来,眉头深锁:“把事情给我说说。” 于是鬼谷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讲,也说了十日香这种药,只是略去这种药是他研制这点。 说完问了一句:“你觉得谁最有可能害孟老夫人?因为那迷药,是吹迷了孟老夫人。” 这个,可真难说了。 老太太为人刻薄,除了自己的儿子和孟云朵,这天底下没个人能入她的眼睛。 虐待奴才,责打丫头这种事时有发生。 你说恨她的人,那肯定一把把的多啊。 孟白云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你刚刚说捡到了作案工具,你带了吗?” 鬼谷起身,走到药箱那,抽出夹层,里头一块白布上,躺着一根细长的竹筒。 他要去拿,孟白云伸手制止了他:“别动。” “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想是想到了点东西,但是只能试试,你别动,我出去一趟,就回来。” 她需要金粉或者银粉来提取指纹。 她老爹是个法医,这些入门级的东西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不陌生。 只是古代技术匮乏,也只能运用的了这入门级里面最简陋的入门手段。 富庶的孟府,金粉银粉不缺。 她很快回来,鬼谷倒是听话,没动那竹筒。 小心的转移了竹筒出来,她均匀的把拿到的金粉小心的洒在了竹筒的表面。 鬼谷不明所以,又不敢打扰。 房间里就有文房四宝,孟白云拿了一只松软干净的毛笔,开始轻刷金粉。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几个凌乱的指纹,一点点显现出来。 孟白云满脸惊喜:“果然行,鬼谷,你赶紧去拿纸笔,把这些指纹细致到位,一点不差的临摹下来。” 鬼谷依言行事。 一个不差的画完,他终于开口问了憋了许久的疑惑:“白云,你怎么做到的?” “你说指纹啊?”孟白云脑子飞速运转,在寻找一种能让鬼谷顺理成章接受的说话,“就是小时候,我不小心打翻我娘抄经的金粉,我怕我娘责骂,就拿毛笔细细的刷,想扫回盒子里,结果毛笔上出来了几个指纹,就,就是这样。” 对着鬼谷这样一个温润如玉,一脸崇拜的小伙儿撒谎,真有种罪恶感。 不过好赖是把人骗过去了。 “你又让我学到了一招,接下来,我们只要拿着指纹,到处比对便是,对吗?” “恩,依照你说的,这竹筒你和竹蕴都接触过,所以先把你的排除掉,摊开手。” 鬼谷摊开手,孟白云握住了他的掌心,一股温暖传至心脏,心脏突跳起来,鬼谷脸颊绯红,孟白云却只顾着专心比对指纹。 排除掉了几个,都是鬼谷的,剩下还有七八个指纹,就算把竹蕴的排除掉了,孟府上下那么多人,十指都要一一比对过去,当真是个浩大的工程。 ... 第七十二章 鉴定指纹2 而且,要怎么和她爹说,才能让每个人乖乖排队给她看手掌呢? 孟白云发了愁,鬼谷却已经想到了法子。 “接下来,只需要一一查看府上所有人的手指便可,正好城内这几日瘟疫四起,我提出帮每个人把把脉检查一番,孟大人想必不会拒绝。” “对哦,你可真聪明。” 被夸奖了,鬼谷脸颊又是一阵绯红。 孟白云却满心思都在那几个指纹上,也没太注意鬼谷此刻情绪上下起伏,还大咧咧一把拉住了人家的手:“走,我也想快点知道是谁害的我娘遭这样的罪的。” 鬼谷的掌心,汗湿一片,心跳,越发的快。 她不拘小节,性情豪爽。 他一颗心,越渐沉沦,明知不可,却不受控。 这个人,是三嫂。 他只能如此,狠狠提醒自己。 * 好在之后忙碌起来,也没的鬼谷分心的。 他的提议果然被孟世军接受了。 他一番好意,又享誉盛名,为你全府免费体检,谁能不乐意。 孟府上下,排着队,每一个鬼谷都“号”的十分认真,直让人感动不已。 几乎所有奴才丫鬟都看过了,鬼谷看指纹上的罗圈看的都要吐了,也没有任何发现。 如今,只剩下几个主子和主子屋里的贴身婢女,因为身份问题,也不可能和奴才丫鬟们一样,大花园里的顶着太阳排着队。 所以,号完了全部,鬼谷亲自前往,给几个主子和主子贴身侍婢号脉。 按着尊卑,先是去了老夫人屋里。 没有收获。 再去了孟世军那,也无收获。 之后是青柠院,孟白云的娘,孟云朵正好在,也顺道一起看了。 依旧毫无收获。 眼下,偌大孟府,只盛夏了颐柠院。 孟白云左右分析,府上谁都可能会害老太太,但绝不可能是晴姨娘。 老太太虽说也介意过她戏子的身份,但是她舌灿莲花,进府没多久就收服了老太太的心,这几年在老太太那很是吃香。 别人多多少少都受过老太太的气,唯独她混的如鱼得水,两婆媳和母女般的亲昵。 说句难听的,老太太真死了,晴姨娘在孟府的好日子就得到了头。 所以,孟白云当真没报太大希望。 只是,有些事情,偏偏就是这样的匪夷所思。 晴姨娘的指纹没事,可她贴身婢女紫千的指纹,居然和竹筒上三个指纹完全吻合。 那姑娘,还一脸安静乖巧的摊开掌心让鬼谷号脉,完全不知,大难临头。 “紫千。” 几乎是鬼谷收回手那刻,孟白云就一把抓住了紫千的手。 紫千吓了一跳:“大,大小姐。” 一边的唐晚晴也是一脸不悦,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呢。 孟白云是越发的放肆了,这是要做什么,如此粗鲁的拽着紫千的手。 “你要干什么,白云?我这里不是青柠院,由不得你放肆。” 孟白云压根把唐晚晴当空气,只是冷冷的看着紫千:“老夫人神志不清这件事,你怎么看?” 唐晚晴对于被忽略这件事很是生气。 “白云,我警告你休要再撒泼胡闹,不然我告到你爹那,有的你好果子吃。” ... 第七十三章 杀人偿命 这聒噪的黑乌鸦。 孟白云一个冷眼扫过去,竟是十分的压迫和凌冽,唐晚晴气势上顿然给压制住,心里异样的有些慌张。 “闭上你的嘴,你教出来的好奴才,有好果子吃的是你,紫千,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回答老夫人神志不清这件事你怎么看的。” 紫千脸色已然一片煞白,身体也有些微微哆嗦。 唐晚晴眼观六路的本事是练的炉火纯青的,顿然看出了异样。 “什,什么意思?紫千,你做了什么事?” “你还是说了吧。”鬼谷面善,说的话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像是引导劝解,“你犯下了这么大的事情,实话说了,不过是一死了之,若是不如实交代了,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紫千颤抖的身体开始如筛糠。 唐晚晴在紫千的慌乱中跟着慌乱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白云,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净慈庵的大火,你放的,祖母被困火海,是你事先放了迷烟熏的,对不对?” 唐晚晴的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看向紫千:“大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紫千知道事情败露,以孟大人的性子,如果知道这场火是人为的,又知道是她放的,必会让她死无全尸,她于是反倒冷静下来。 “我交代了,请给我个痛快。” “好。” 孟白云答应的很干脆。 紫千苦笑一声。 孟白云在这声苦笑里就知道,接下去估计要听一个悲惨血泪,满腔仇恨的故事了。 果不其然。 紫千絮絮了小半个时辰,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咬牙切齿的说了一个冗长的故事,孟白云总结了一下,就是老太太嘴贱,几年前出去泛舟,辱骂了一个丫鬟,丫鬟受不了当场跳船自杀,本来人能救起来,老太太却拦着艄公不让援手,活活看着丫鬟死去,而这玻璃心的丫鬟,正好是紫千最爱的姐姐,因为长姐的死,家里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先是养家的闺女死了,穷的揭不开锅饿死了一个娘。 再是残疾的爹为了养活她和她弟弟拖着病体去干活不幸累死。 然后是她带着弟弟沿路讨饭过活弟弟被人贩子给拐走。 总之,就是一个大写的衰字。 孟白云都听到有些心塞塞的,太惨了。 童年的悲惨,让紫千对引起一切根源所在的孟家老太太恨之入骨,所以成年后她千方百计进了孟府,伺机杀害孟老太太。 第一次,投毒,用的是夹竹桃的花粉,没想到那盘糕点被倒霉的孟白云对娘给吃了,这也就解释了孟白云她娘的离奇中毒事件。 第二次,纵火,没想到孟白云的娘又那么愚孝冲进火海去救了老太太。 所以,紫千两次计划,都毁在了孟白云的娘身上。 只是,她还算是恩怨分明。 说完一切,一脸抱歉的看着孟白云:“大小姐,夫人是个好人,请代奴婢向夫人说句抱歉。” 孟白云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啪!”一声巨响,更是让她愣了半天。 ... 第七十四章 一个不争爹的娘 就见唐晚晴气急败坏的指着紫千:“你这个贱婢,我当日看你聪明伶俐留你在身边伺候,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差点害了娘,你自己不想活了,你也不让我过好日子,好,我就打死你。” 孟白云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出了这种事,还是害了孟大人最珍爱的三个女人之二,她不可能不被牵连。 想到投毒事件抓不到半个凶手孟世军就要把她给休了,这回紫千一闹,她定然要被孟世军扫地出门,她手下毫不留情,一下下狠狠打在紫千身上。 紫千尖叫着躲闪,孟白云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紫千面前,唐晚晴的巴掌,就这样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孟白云脸上。 火辣辣的疼,嘴角一股血腥。 鬼谷向来温和的脸色顿然阴沉,粗鲁的一把推开了唐晚晴,心疼的抚上孟白云溢血的嘴角:“你怎么这么傻,她害了你娘啊。” “嘶嘶嘶,别碰别碰,疼。” 鬼谷忙收回手,有些手足无措:“怎么办,很疼吗,我去拿药。” “不用了!”孟白云拉住了鬼谷,又转头同情的看着紫千,“我答应的,一定会履行,不会让你受太多罪,会给你个痛快,但是你犯了错,该接受的惩罚,我帮不了你。” 那挺身挡巴掌的恩情,紫千感恩。 “奴婢知道,谢谢你,大小姐,奴婢因为间接伤害了夫人,愧疚万分,现在,奴婢释怀了,只是恨不能拖着那老妖婆一起下地狱。” 此恨绵绵无绝期啊,换孟白云,也肯定是要给老太婆身上捅个一百八十几刀,死都要拉她做垫背的。 只是做错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再怎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无外乎四个字:杀人偿命。 净慈庵那些烧焦了的尼姑,也是冤的很的啊。 * 紫千死了,当日晚上就死了。 孟白云让紫鹃送的鹤顶红。 孟世军的性子,怎么可能把她移交官府。 而是弄进了地牢,准备着慢慢折磨死。 孟白云算是给了紫千一个安乐死。 她一晚上没睡好,因为紫千这件事,也因为晴姨娘在青柠院门口跪了一宿,哭哭啼啼的和个冤鬼似的。 早上起来,孟白云顶了两个黑眼圈,她娘也没好到哪里去。 孟白云真心来气:“娘,趁机让爹把晴姨娘弄走了不挺好的,你这次别帮她了,瞎做什么好人。” 对于她最近言谈之间的粗鲁,崔莺莺并不觉得不舒服,反倒欣慰她的开朗和豪爽,颇有几分那个人的模样。 她笑了:“你懂什么。” “也是,我是不懂你。” 她说的几分赌气,崔莺莺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忙握住了她娘的手:“别乱动,一会儿伤口扯开。” “知道了,你出去,告诉晴姨娘,我会替她做保,担保她和这件事毫无关系,让她回去吧。” “娘!” 孟白云还没来气,门口进来个气鼓鼓的孟云朵。 “娘你到底要干嘛?你每次都这样,爹很多次说了要休了她,你一次次的保她,她有念过你的好吗?还不是变着法的欺负你,娘,你到底要懦弱到什么时候?” 孟云朵说着眼圈都红了,气憋的。 ... 第七十五章 借刀杀错人的沈绮萝 孟白云本来也想数落她娘几句,只是看到她娘笑容岁月静好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有她足够的睿智,做的每一个决定,应该自己心里都有数。 于是,扯了孟云朵往外走:“好了好了,少了个晴姨娘,你以为不会来个雨姨娘,雷姨娘,闪电姨娘。” “噗哧。”紫鹃给逗的忍不住笑了。 却被孟云朵狠狠剜了一眼,忙低下头。 “姐姐,你话说的是没错,就算爹不纳妾,奶奶肯定也要张罗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了,反正我就是不高兴。” “娘高兴就行了,她多次留下晴姨娘,这人肯定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走吧走吧,传娘的话去。” 孟云朵被孟白云说的没话说。 只能任由她拉着,把她们娘的原话传给晴姨娘。 就见晴姨娘眼泪鼻涕感恩戴德的猛磕头,孟云朵心情那个不美好啊,只恨不得一脚踹死眼前的人。 只是看孟白云,明明比她还要讨厌晴姨娘,此刻却反倒很是平静。 晴姨娘走了,孟云朵无奈叹了口气:“姐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无所谓?” “有,当然有所谓。” “那为何你要和娘一起帮她?” “我没帮她,我就是帮娘。” “那还不是帮她。” “好吧好吧,你愿意这么理解就这么理解吧,别纠结这点事了,娘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 孟白云要回去,却被孟云朵一把拉住:“姐姐,你当真介意男人三妻四妾?” 这句话跟要求证什么似的。 孟云朵该不是觉得,秦王娶了她之后,还要纳了她姐姐吧。 孟白云当即想吐血,却忍住了。 “介意,介意的很。” 孟云朵表情终于见了点阳光,挽住了孟白云的手臂:“我也介意,我们真是好姐妹,不像娘,呵呵。” 孟白云却觉得,她娘不介意,或许只是没有遇到让她介意的人而已。 初升的日光打在姐妹的后背上。 逆光而站屋檐上,一轮绛红色的身影,衣摆随风而舞,一张青铜面具后,黑眸深邃不见底,喜怒莫辩。 只是眸光,始终落在那个靛蓝色的背影身上,如同陷入进去。 * 鬼谷一进青柠院就朝着屋檐看来。 他只会些许防身的武功,但是嗅觉却极其敏锐。 那淡淡竹香,自东南方向传来。 他知道,他三哥来了。 而三日之期,也确实到了。 而三哥要的答案,他也准备好了。 孟家后院。 废弃小屋。 鬼谷把密探紫千问道的事情,悉数靡漏都告诉了龙傲寒。 十日香,紫千是从沈绮萝那得来的。 据她所说,那日她去药房买砒霜,掌柜的盘问用途,她只说是药老鼠,因为神色慌张,掌柜的最终没肯卖她。 她正打算换个药房,一个姑娘送了她一包粉末,告诉她这粉末叫十日香,闻之,十日不醒,就是纵火焚之也毫无知觉,药老鼠也是极灵。 紫千说不出那姑娘叫什么,但是记得姑娘佩了一块麒麟玉佩,十五六岁光景。 麒麟玉佩,恰是沈绮萝贴身之物,从未离身。 孟府的人,他们早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连个伙房的厨子都不例外。 鬼谷想那日沈绮萝肯定是认出了紫千是晴姨娘的丫鬟,看紫千买砒霜神色慌张,以为是晴姨娘叫她来买,对付孟白云的娘,所以才假装赠药灭鼠,还提点了紫千一句纵火。 她只是不知道,紫千这药,最终是来对付孟家老夫人的。 ... 第七十六章 麻溜的滚来见老娘 看着龙傲寒青铜面具后的眼眸变得越来越冷,鬼谷都不禁有些哆嗦。 上次看到三哥这样,还是半年前。 那时龙家军刚和南楚为了梁城兵戎相接,几场恶战,眼瞧着胜利在望,太后却连下七道急召,让龙傲寒回京成婚。 第七道圣旨送入军营的时候,他长剑挥舞,将圣旨割成碎片,那时的表情,就是如此。 鬼谷半句都不想替沈绮萝说情。 想到孟白云那日崩溃嚎啕的模样,他心口就疼。 只巴不得沈绮萝为这件事,狠狠付出代价。 于是,他脱口而出 “三哥,你还是把那丫头送走吧,她在这里帮不上任何忙,还只会坏事,她明知道我们的计划,却如此不懂克制分寸,这次摆明了她是冲着孟夫人去的,下次保不齐她就会对白云出手。” 龙傲寒声线冰冷:“我会看着办。” 看着办是怎么办? 小惩大诫? 每次沈绮萝做错事,三哥说这句话之后,都不会把她怎么样。 他忽然有些替白云不值当,也心疼孟白云。 若然有一天她知道真相,那会怎样? 只是三哥的决定,他不敢置喙,只是因为心里的不悦,语气也变得淡漠:“三哥要的答案,我给了,至于三哥想怎么办我都无所谓,只是请你转告绮萝,我给的药,请她原封不动都给我送回来,我的药,绝不允许用在我在意的人身上。”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这样脱口而出。 说完,转身而去。 龙傲寒看着他远去背影,眉头微锁,眸色冷然。 他对孟白云,动了心是吗? 在意的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 日子过的慢悠悠,紫千事件,过去了五日。 孟老夫人也转醒了,醒来后还是那副刻薄嘴脸,生死边缘走一遭的人,丝毫没有觉悟。 不感恩她娘的舍命相救,也不忏悔对紫千一家的残忍,反倒觉得自己福泽深厚神明庇佑,不死是大福,大福就可以大作,对府上的人更是呼来喝去。 而孟白云的存在,也碍的她老人家眼睛疼,想着法的给孟白云和她娘添堵。 孟白云不想连累她娘被这疯老婆子折磨,孟府也终归住的不舒坦,于是主动告辞。 她走的那天,下了毛毛雨。 她去门房再三确定了有没有她的信。 鬼谷离开那日,她托他转交过一封信给竹蕴。 只是,没有回信,他也不再出现。 心里空落落的。 也只能用回忆,一遍遍来填补。 那天和他在乡下吃黄馍馍,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鼻子里都是黄馍馍的香气。 她决定,回了龙府,就学着做黄馍馍,下次亲手做给他吃。 一场恋爱,谈的没找没落漂浮不定的,也只能怪这个苦逼的时代,连个通讯工具都没有了。 要是有个能通讯的,她一定会给他发一条信息,大吼一句:“你丫赶紧滚来见老娘,老娘想你了。” 现在,也只能盼着两人心有灵犀,他能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嘶吼,然后赶紧的麻溜的滚来见她了。 ... 第七十七章 充满男人味 大约是世界上真有心有灵犀这种东西,孟白云回到龙府,已是傍晚,房间里,苏儿不在,倒是一个颀长的身影,背身而立,站在窗口,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她惊喜,又怕是自己的错觉,用力眨了眨眼,那身影并未消失。 “回来了。” 他甚至和她说了话,那么的真实。 孟白云咧开了一个傻傻的笑。 “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忙呢,连封信都没时间回我。” “我怕被人看到,影响你的生活。” 那倒是,孟云朵作为亲妹纸,还偷看过她的信呢。 她上前,拉住了竹蕴的手,几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在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喜欢他呢。 可能是没谈过恋爱的缘故,才容易一头扎进去不可自拔。 但是喜欢便是喜欢,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喜欢。 “你为何那么多日都没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她几分撒娇,那双宽厚的大掌轻轻将她带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线磁性低沉:“碰到了点事,你娘的事情我听说了,她可好些?” “已经好了,只等伤口痊愈,我奶奶三天两头找我茬,我不想拖累我娘,就回来了,苏儿呢,你怎么进来的,大白天的,你就不怕叫人看到。” “我想你了,就来了,我来的时候,她就不在。” 他说想她了,孟白云心里甜滋滋的。 头上,忽然有点小动静,她微微一怔,想要抬头,头顶声音,几分诱哄:“别动,一会儿就好。” 就感觉到脑袋重了几钱,他松开了她,孟白云第一时间跑去了铜镜前。 精致的一枚桃花簪,衬的她本就绝美的容颜越发倾城。 他居然这样细腻,会送她这种礼物。 孟白云轻触了那桃花玉簪,爱不释手:“好漂亮。” “还有,过来。” 他招手。 孟白云喜滋滋的凑过去,仰着脑袋:“还有什么?” 那青铜面具摘了下来,薄唇碰上来的时候,孟白云心跳漏了一瞬。 他的吻很温柔,很甜。 幸福就像是花儿一样盛开,身子如同漫步在云端,轻飘飘。 她伸手,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肢,主动笨拙的回应。 沉醉其中,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都不曾听到。 直到眼前的人松开了她,防备的戴上面具,她还一脸朦胧:“怎么了?” “有人来了。” 孟白云走到门口往外一瞅,是苏儿,提着一个大篮子,篮子里放满了鲜花。 这个苏儿,怎么就这么能凑时间呢? 孟白云不想每次见面都是这么短暂,于是,狡黠一笑:“别走,等我会儿,我把苏儿支开。” “我得走了,我还有事。” 孟白云心里失落的很:“就走了。” “过几日晋王妃生辰,必会请你,而我届时也会去,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晋王府? 那可不是个记忆美好的地方? 她让晋王果奔丢了脸,晋王指不定怎么恨她呢。 不过龙傲雪的生辰,她理当要去的,何况还能看到竹蕴。 于是点点头:“那你照顾好自己,入夏了,天气炎热,你把这个拿走吧。” 孟白云从床头拿了自动风扇。 “你做的?” “是啊,只要你从一定高度扔下这颗铁珠,风扇就会自己运转,虽然风不大,也够这几日睡的安稳。” 面具后那双眼睛,看着她,几分意外,随后又满是柔情。 粗糙的大掌,抚上她的脸颊。 虎口位置,老茧厚实,他应该是常用兵器的。 孟白云喜欢这种充满男人味的印迹,感受着他指腹摩挲的温度,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 第七十八章 无耻的男人们 五月二十二,龙傲雪生辰。 孟白云和龙老夫人林宛如一并前往道贺,礼物精心准备了三份,都是龙老夫人交代林宛如准备的。 孟白云先头没看过是什么,只是觉得林宛如瞅着她的眼神,有些算计,料想帮她准备的那份,估摸着没另外两份拿得出手。 恰如她所想,三份礼物,老太太那份准备的是一双羊脂玉如意加一双羊脂玉团花玉佩,寓意吉祥如意,花团锦簇。 林宛如自己那份,挑了一双脑袋大小的仓化鸡血玉原石,此物世上绝无仅有,十分珍贵。 而孟白云那份,表姨妈也交代她准备,她自然不会放什么体面东西,只是随意弄了一副易安居士的丹青。 易安居士名声虽大,可在这才人辈出的时代,他的墨宝也只不过了了比别人的卖的贵上一些罢了。 京城里的丹青阁,花几百两银子,就够买个两三副了。 这礼物,单看算不得寒酸,可放在她和她姨母那堆里,就是太没诚意了。 何况那还是一副悲秋图,在人家生辰送这么一份礼物,还不厚道。 她就等着龙傲雪对孟白云产生隔阂,反正龙傲雪并不知道礼物是她一人准备,也不可能私下里抱怨孟白云送了这样的东西。 车马到了晋王府。 门庭若市,宾朋络绎不绝。 一众女眷,被安排在东厢大客房,上等的糕点瓜果,御赐的茶叶伺候着。 而龙傲雪,也陪着女眷聊天。 她孕相十足,气色红润,笑容满面,看来心情不错。 孟白云惦记着竹蕴,和龙傲雪打了个招呼,便借口上茅厕,离开了客房。 赶巧了,才走到花园,就见晋王领着一众男宾在做赋吟诗。 其中,那白银玉兰镂花面具的人儿,最为显眼。 他还真有贺寿的诚意,面具都换了个奢华精致的。 见到孟白云,晋王脸色一阴,眸带恨意,却很快又隐去:“诸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龙夫人,内人的堂弟媳。” 他把大名鼎鼎几字咬的极重,可以凸显。 孟白云知道,这是借着介绍的机会,羞辱她呢,满长安城,谁不知道她出的是哪门子的名。 男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轻佻嘲讽,如同看的是个青楼里的姑娘,嘴上假客气的,纷纷同她打招呼。 她浪荡的名声,长安城人尽皆知。 私底下他们也会谈论她,有时候喝多了,拿她开两个荤玩笑都是有的。 毕竟,孟白云的美貌,在长安城,也和她的臭名并驾齐驱,无人不知。 钟玉是唯一一个脸色阴沉的。 他看向孟白云,她是真看不懂还是假看不懂,怎还能面不改色浅带微笑的站在那。 仔细一看,她却压根没把任何男人放在眼里,那笑容,只对着那玄青色长袍,银色面具的颀长身影。 钟玉身侧的拳头握的紧实,脸色越发阴沉。 晋王全然不知,对羞辱孟白云这件事,乐此不彼,继续玩笑似的调侃道:“龙夫人,你瞅着清瘦也文气了,以前追着我四弟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家的疯丫头,这时间啊,过的真快啊。” 听似感慨,句句带刺。 这乌鸦呱呱叫的真是煞风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多的麻雀,也让她生烦。 他非要赚这点嘴皮子痛快,她也不介意陪他玩玩,笑话,敢让她在她男神面前出糗。 于是,巧笑一声,她莲步款款上前:“晋王,何苦要提往事呢,我和秦王缘分至此,你同我也是” ... 第七十九章 钟旭丢脸丢大发1 孟白云同秦王那段“孽缘”就算是再孤陋寡闻的人也都知晓一二。 可孟白云和晋王之间又是个什么缘分,大家就好奇了。 脸色一变,却料定孟白云是不会说什么的,毕竟这关乎她的名声,何况就算她真说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又有谁信。 于是,他故作懵懂:“我两的缘分,我可不知道我两有个什么缘分?” 孟白云的浅笑变得讽刺,语气也不太客气起来:“看来晋王虚长了秦王几岁,这记性可真是不大好,那一日,你设宴请我来府上,之后我出来散步,你托丫头出来找我,把我引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怎样,记起来了吗?” 钟旭没想到她还真敢说,等着看她自取羞辱的模样。 依旧装模作样:“我还真不记得了。” 孟白云讽刺的表情熟练殆尽,一脸吃惊:“这才不久前的事,你就记不得了,不过那日你通身酒气,我也是,怎么就没想到你是喝醉了,还想着和你在再不往来,见到你都躲的远远的呢,所以刚刚才说和你的缘分要尽了。” 她这么一说,无疑是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 都是一些看热闹不怕事多的。 钟玉皱着眉,也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丫头片子让他果奔这件事,让他明白了这丫头可不好欺负。 她现在故意不点破,又说的爱爱昧昧的,总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 可他因为不清楚她的路数,也只能一味的装傻充愣:“白云,你倒是不妨直说了,我可真记不得了。” 孟白云笑的宽容:“晋王,你那日拉着我,续续不休,说对不起傲雪姐,龙傲寒让我守了死寡,你却让傲雪姐守了活寡,说着说着你哭起来,说你身体不好,心里苦楚又无处倾述,说着还脱起衣服让我看你患处,我还以为你要轻薄我,原来是喝醉了啊,怪我当时没看出来,还气哭了,你身体好点没?患处伤愈没?对了你到底是伤哪里了,我当时就是太生气顾自己走了,我应该告诉傲雪姐你病了,请太医给你看看的。” 钟旭脸色铁青。 却只恨不能上去拧断孟白云的脖子。 他没想到,她说了轻薄之事,却用了这种方法,将轻薄简而化之,反倒将他塑造成一个房事无能,酗酒诉苦的“软”男形象。 男人们心知肚明这是个什么病。 钟旭恼的不行,翩翩风度保持不住,怒吼一声:“孟白云,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我没有胡说啊,你怎么了晋王,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啊。” 孟白云一脸无辜。 钟旭怒火攻心:“大家都别听她胡说,那夜我记得,她勾引我到后院,企图对我不轨,是我意志坚定,没让她得逞,孟白云,我刚刚故作迷糊,就是给你个台阶,你却非要我把真相抖出来不可!” 倒打一耙,可惜耙子不够锋利,又磕到了金刚石上,一个印子都留不下,反倒被反弹了回去。 ... 第八十章 钟旭丢脸丢大发2 “晋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如此诽谤我,我也不怕和你撕破面皮,若然真如你所言,那最后你为何会被赤果果的发现在后院之中,不省人事?总不是我勾引不到你,以一届弱女子之力,就把你打晕了吧。” 此事,那日竹蕴,秦王都在场。 晋王压根无从反驳。 他竭力压下去的风声,却被这样扯破了棉花絮子一样撒了满天都是,他只觉得羞恼不堪,气的暴跳如雷。 “孟白云你……” “原来如此,那日晋王赤身果体被发现在后院,原来是喝多了醉过去了。” 神一样的队友。 竹蕴玩了一把好助攻。 孟白云在心里给他点三百二十个赞。 脸上,继续做一副清纯无辜状,看向秦王:“这件事,秦王那日不也在。” 所有目光看向钟玉,钟玉只是阴沉着一张脸,眸子微眯,似乎看不透孟白云。 孟白云不想拉他来玩,但是他偏偏是个有力证人。 恰好他的沉默,也算是一种默认。 大家心知肚明了。 谁都知道,晋王武功高强,孟白云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看上去娇柔羸弱的,十个也不是一个晋王的对手。 而且孟白云神色楚楚可怜,眼中星星点点泪花,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她口里诉说的那个真相,变得更有说服力。 这一局,孟白云有助攻,有证人,有人畜无害的表情和诚恳无辜的说辞,完胜。 晋王聪明的,就大方承认自己喝醉了。 不然,他可能就管不住别人往各个角落里想了。 什么晋王不举了。 什么晋王贪婪美色,故意博取同情,脱衣耍流氓了。 搞不好还有什么晋王妃的娃肯定不是晋王的这种古怪想法。 偏偏,晋王是不够聪明的,他甚至有点蠢,一双大掌,披头朝着孟白云而来,说不过,就想给孟白云一个嘴巴子。 没品。 他是真给气的没了理智,忘记今天的场合了。 这么多男人,他不想想他这巴掌能扇的过来吗,何况还有竹蕴在。 哦不,秦王也在。 拉住晋王的,就是秦王。 他阴沉的脸,和花园里美好的景,隔着一个春天和冬天。 “三哥!” 他冷冷一声,颇为压迫。 晋王理智也稍转过来,知道自己刚刚是丢脸至极,今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一把抽回手,怒哼一声,甩袖而去。 讨厌鬼,滚蛋滚蛋。 她极为飞速的做了一个鬼脸,恰被竹蕴尽收眼底。 男人们看了一通热闹,只巴不得找个地方把这件事津津有味的谈论一番,于是三五成群都散开了。 只有秦王和竹蕴没走。 孟白云心里祈祷,那个识相的赶紧走了,给她和她情哥哥一点私人的空间。 可那人非但没走,反倒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左手腕:“和我走,我有话问你。” 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拉住了她的右手:“我也有话和白云说。” 钟玉满目阴沉,山雨欲来。 竹蕴却一脸淡然,喜怒莫辩。 孟白云是叫苦连天,哥哥们,醋意不要乱飙,本奶奶手腕都要给拧断了。 “松手松手,都松手,疼疼疼。” 她一喊,两个手同时松开。 ... 第八十一章 爱情里的猪 她左手揉揉右手,右手也不怠慢左手,然后笑吟吟的走到竹蕴面前:“你等等,我和他说一句话。” 走到秦王面前,她仰起头:“我,不,喜,欢,你。” 她一字一顿说的,钟玉的脸色,在每一个字眼里,乌云压顶,眼神若能成刀刃,孟白云或许已经给扎死了,他看她,带着恨。 “孟白云,普天之下,能让你摆脱龙夫人身份的,只有本王。那个人,纵然你和他在一起了,你也是龙夫人。” “谢谢提醒。”孟白云一脸不在意,“我要的是爱情,不是什么身份,就算我哪天想要身份了,我也可以是竹夫人。” “本王会让他死。” “那你就试试。”孟白云陡然冷了脸,“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看。” 彻骨的寒意,遍布周身。 钟玉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他彻底的失去孟白云了。 她给他的所有柔情和痴狂,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甚至,比爱她的时候,更坚定和执着。 * 晋王府僻静小院。 高坐在树干上,一览全景,孟白云心情愉悦,丝毫没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两个脚儿,晃荡晃荡的,几分顽皮。 龙傲寒坐在她边上,银色的面具后,黑眸温柔宠溺。 风吹过,将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孟白云忽然就想到了结发夫妻这个字,心跳微微加速,侧过脸去,认真看向竹蕴:“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 她其实是怕秦王真的对竹蕴做什么。 他是至尊的王,她放的那些狠话,也只能是狠话而已。 大掌,温柔抚上她的脸颊:“怎么了?” 孟白云于是叹了口气:“秦王那样你也看到了,其实我老实告诉你,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说我怎么怎么喜欢他,对,我可能以前是做了一些疯事,可是我都已经清醒了,但是他好像不清醒了,缠着我不放。” 她如此的坦然,引的他一笑:“秦王是个君子,必是不会乱来。” “好吧,他确实品德还不错,当年储位之争,他退避南蜀,倒是让京城少了一番腥风血雨。” 她谈论时政,也并不避讳,丝毫不顾忌如今的敏感时期。 龙傲寒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忽然问道:“他无意储位,但自是有手有脚,将他推上那个位置。” 这样逆天的话,旁人若是听了,必是要大惊小怪。 孟白云却是叹了口气,一脸感慨:“哎,你说这太后也真是的,她儿子当了皇帝,这江山也还是钟家的,她也还是太后,变不成超级太后,她这么轴,有意思吗?” 听到超级太后的形容,龙傲寒笑出了声。 这世上,她可真是语出惊人,说的话总能让他忍俊不禁。 听他笑,孟白云也好心情:“干嘛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那你觉得,天会变吗?” 孟白云抬起脑袋看看天空:“大晴天,应该不会下雨吧。” 她没听懂他的意思? 却听得她晃着小腿笑道:“因为那个人,还没练成一手遮天的神功呢。” 龙傲寒嘴角一勾:“她练不成。” 说完,神色恢复了淡然,也望着天空。 ... 第八十二章 秦王婚礼推迟 孟白云觉得,他可能是不喜欢太后,所以这么说。 不过,她也不喜欢,虽然对当今皇上,也没太大的好感,因为他好女色,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就是太后手里一傀儡,让人瞧不起。 天下变来变去,终归是钟家的。 只要不波及她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孟白云并无所谓它要怎么变。 如果竹蕴不希望变天,那么她也就跟着他一起希望喽。 靠上了他的肩膀,不去扯那些闲人闲事,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时刻,都是无比珍贵的。 话题又被她带回了最初,她半撒娇半娇嗔的又问了一遍:“我们走吧,我以前总怕拖累我娘,现在看来我爹爱我娘是入了骨的,必是会护佑我娘周全的。” 身边人,回应的居然是沉默。 孟白云心里微凉了一下。 她不想抬头看他的表情,她怕看到的是为难。 可是看不到表情,却还是听的到声音,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异样。 “过一阵吧,等我忙完手里的事。” 那像是一种应付,孟白云却自我催眠,可能是自己太任性。 她心里也有点膈应,但是很是能自我疏导。 阳光灿烂,风和日丽,她就变成了一头,陷进爱情里的愚蠢的猪。 很久之后,她想,但凡她有心问问他在忙什么,就算他说谎,她盯着他的眼睛,资深的心理学修为,也能把他看穿。 可惜,她现在,只想埋在他的胸膛里,恨不得钻进去,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形影不离。 * 龙傲雪生辰宴之后,就渐渐的进了六月。 孟白云没能和竹蕴形影不离。 但是他还是经常来看她。 苏儿变成了个极碍事的,于是孟白云三天两头给她放假让她回家,惹的府上别处的丫头都羡慕的要死,眼巴巴的想到她房里来当差。 林梦茹那日寿宴之后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总是出府去,说是寿宴那日见到了龙傲寒,他必定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忙她的,孟白云也清闲。 六月完了进七月。 龙府依旧是那样,每个人各司其职,一成不变的过日子。 不过府外头,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情。 其一件大事,就是太后将了慕容丞相的职位发配去了翰林院,缘由是教女无方。 其实慕容青青不过就是当街耍了一顿泼,揭翻了一个馄饨铺。 这种事在她漫漫十八年的人生长河里,发生过千百次。 偏偏这次这么倒霉连累了她爹,也只是因为他爹的丞相本来就当到头了,谁让她爹是保皇党。 其二件大事,和孟家有关,确切点说和孟云朵有关。 婚期将至,秦王忽然暴病,卧床不起,太医素手无策。 这婚礼之事,只得让礼部重择良日,订到了腊月初十。 其三件大事,其实也算不得大事,就是因为和龙家扯了关系,就成了一件能谈两句的事情。 那晋王纳了妾,纳的是龙傲雪的丫鬟蔷薇。 为此事,龙傲雪回来娘家一次,哭的好惨。 其四件,算是江湖事。 威武镖局押镖过景龙岗遇到了马贼,那个爱玩虐仆游戏的丁夫人死了。 死的还挺惨,整个脑袋给割了下来,让野狗给叼走了,只剩下半幅身体带回来,殓了葬。 ... 第八十三章 约会 孟白云第一次觉得,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还有例外的时候。 不过毕竟是例外而已吗,多数祸害,还是活的好端端的。 比如龙老夫人那个亲弟弟袁清夷。 这两日,他可算是赖在龙家了,大有一种不给老子把赌债还清了,老子就在你龙家长住了的架势。 说起这个袁大爷,还真是一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奇葩。 他十八岁之前,文韬武略,翩翩才子,也是老一辈阿姨婶婶们做姑娘时候心心念念的如意郎君。 结果十八岁之后,染上了赌瘾,从此翩翩郎君变成了恶赌棍。 这说好的亲事也吹了,老爹的名声也给败光了,家里积累了几代的财富也都给他赌的七七八八。 袁大人心一狠不给他一分钱,他倒是好,借钱赌,输的欠了一屁股的债,求老爹无门,就赖上他姐姐。 孟白云在成亲那天见过他一次,穿的喜气洋洋倒也是人模人样,完全看不出是个赖赌鬼。 不过这几天他住在府上,挨个房间偷鸡摸狗,还是不是占丫鬟点便宜的样子,真是倒足人胃口。 龙老夫人显然拿这个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恨恨骂两句滚,算是顶顶犀利的言辞了。 孟白云觉着,龙老夫人对付她那套要是用在了袁大爷身上,保不齐他麻溜的就滚了。 不过龙老夫人显然是疼爱这个亲弟弟的,孟白云猜,用不了多少日子,龙老夫人就会把钱给拿出来。 午后的时光,孟白云正在自己左脑和右脑赌龙老夫人能再扛得住几天,门外苏儿进来,拿着一个信封。 “夫人,您的信。” 孟白云接过,打开了一眼,倒是意外。 是竹蕴的。 他是从来没给她写过一封信的,怎么会忽然来了封信。 孟白云看了两眼,心里又甜滋滋起来。 呦小子开窍了,懂得浪漫甜蜜了,让她半夜到湖心亭约会。 孟白云小心的把信收好,走向梳妆台,仔细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 “苏儿,我这几日好像长痘痘了。” “夫人,哪有。” “你看,你看着这个。” 孟白云指了指腮帮子,一个用肉眼都很难发现的小疙瘩。 苏儿笑了:“夫人天姿国色,这一小点疙瘩,也丝毫不影响您的倾城绝色。” “嘴可真甜。”孟白云捏了捏苏儿的脸颊。 苏儿羞答答的低下头,总觉得夫人对她,亲昵的像是姊妹。 天色已经擦黑了,孟白云为了约会,连晚饭都没吃,捡了一身天青色的衣服,细细描眉梳妆梳发没,看的苏儿直好奇。 “夫人,都入夜了,您怎么还打扮上了?” “没听过孤芳自赏这句话,我打扮给自己看。” 苏儿听了,有些些的心疼:“夫人,奴婢倒也愿意相信表小姐所说的。” “她说的什么?龙傲寒还活着?” 孟白云一面自创的用胭脂当眼影半眯着眼睛涂抹,一面漫不经心问。 苏儿点点头:“恩,她这几日,满京城在找将军,夫人您说要是真能找到该多好啊。” “呵呵。”孟白云懒懒又不屑笑道,“听她胡说,龙傲寒要还活着,能不回家?” ... 第八十四章 啃了他 “保不齐是将军诈死,所以不敢……” 苏儿不敢说下去。 孟白云接了她的话茬:“你是说他贪生怕死,故意装死避开战争,所以不敢回京对吧。” 苏儿一怔,又是知道孟白云的心直口快的。 于是,只是小声提醒了一句:“夫人轻点声,奴婢也就是这么想想,但是将军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绝对不是。” 孟白云涂好了一只眼睛,开始涂另一只,一面依旧悠然的和苏儿搭腔:“呵呵,这点我也信,他战功赫赫,历经无数次血战,手下三万大军对他唯命是从,连皇命都不及他一句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对对。” 苏儿眼中满是敬重和钦佩。 孟白云把胭脂盒子一盖,搞定。 站起身拍了拍苏儿的肩膀:“所以,他死了,林梦茹就是想他过度,产生幻觉了。” 苏儿难过起来,可是看孟白云的表情,总觉得她似乎根本无所谓。 于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夫人,您是不是并不在意将军是死是活啊?” 她问完就迅速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胆颤样子。 孟白云嘴角一勾:“他是个好人,是个英雄,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 苏儿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眼中泪光闪烁:“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节哀节哀。” 孟白云的安慰,苏儿倒是不好意思哭了。 事情过去许久了,夫人都看开了,她倒是硬要勾起人的伤心往事。 于是,忙擦干眼泪。 “夫人,您真不用膳吗?今天厨房可是做了您最爱吃的醋溜鱼。” “不吃了,你也别在这了,去吃饭,吃了睡觉吧。” “是,夫人。” 打发走了苏儿,就是熬时光。 每一刻钟都变得漫长,却在想到这是两人第一次比较正式的约会,心里就甜滋滋的。 午夜,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约而至,带着斗笠,半遮面孔,却不是竹蕴,但是他拿着竹蕴的玉佩,孟白云知道,肯定是竹蕴派来的人。 也是,约会这种东西,派“司机”来接,似乎更显的高大上一点。 孟白云没做多想,由那人带着飞出龙府,府外,一辆马车早就候着,上了马车,赶车的还是那个接她的人。 马车徐徐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白塔湖边。 湖心一座亭台,只有船只能渡过去,暖黄的烛火,透过窗户倒影在湖面上,粼粼波光,如同一层金纱,美不胜收。 天际挂着一轮月牙,月光皎洁。 一切都梦幻的不行不行。 一直以为竹蕴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没想到他浪漫起来,很有一手。 孟白云坐船到了湖心亭岸边。 送她的斗笠人没再跟着,划船回去了。 孟白云拍了拍裙子上的皱着,心跳加速。 这个晚上,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该不是,要那个那个吧。 哎呦,怪羞羞的。 她一面脑洞大开各种胡思乱想,一面往里走。 一进去,就看到一座白玉镂空虎纹香炉,炉子里袅袅一股白烟,香气甜美醉人,有点像是四月桃花,又比桃花更浓郁一些,闻的让人欢喜。 这种小细节上都这么有情调。 她狡黠一笑,今晚上他不扑她,她也要啃了他。 ... 第八十五章 晋王的龌蹉 一扇屏风后,一个人影,她脸色绯红滚烫,呼吸也急促起来,一步步朝着屏风后走去。 脑袋飘乎乎的,眼前屏风后的百花绣团也变得飘忽起来。 她开始觉得异样了。 不对劲,她就算再怎么兴奋,也不至于这么热,这么飘,脑袋这么恍惚。 屏风后,那个人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孟白云几乎是震惊的。 晋王,不是竹蕴。 他笑的邪恶,一双眼睛,贪婪而厌恨,嘴角笑意,是报复的得意。 “孟白云,你果然来了。” 果然。 什么意思? 竹蕴的信,是他伪造的? 孟白云勉力保持住清醒,克制着周身蚁爬的难耐和身体升温的不适,冷冷看着钟旭:“一切都是你计划,是吗?” “计划?本王可没什么计划,是有人说,你今天晚上会来这里,让本王备上一品的欢宜香等你。” 欢宜香,一听名字就不正经。 孟白云脑子里很快闪过两个字:春药。 她跌跌撞撞走向桌子,用尽所有力气一把扯住桌布,哐当一声,玉兰花香炉碎了一地,里面还没焚尽的香丸滚的到处都是。 孟白云这一用力,更是眩晕,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却没摔到地上,而是被一双铁臂紧紧抱住。 灼热又恶心的气息,吐在她的耳根上。 她伸手去推,那力气却无疑是在搔痒。 粗糙冰凉的手指,如同粘虫一样挑dou的抚上她的脸颊,她的神志已经撑到了最后的极限,昏沉的完全无法做任何抵抗,只是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身体被麻痹,除了滚烫和蚁爬的难耐,就剩下在那熟稔的抚摸下阵阵无法自控的颤栗。 不要,不要,滚开,滚开。 绝望遍布全身,精心挑选的长裙被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痛苦的闭上眼。 钟旭的眼神,却炙热的要燃烧,贪婪的要疯狂。 她太美了。 药物作用下的反抗,像极了欲拒还迎。 白皙的皮肤,绝色的容颜,还有那迷离的表情,都让人产生一种摧毁她的强大**。 他俯身,狠狠的吻上了她的肩头。 孟白云的眼泪落了下来。 这是她最后的耻辱知觉,之后,便是陷入了漫长的黑暗之中,什么也记不得了。 醒来,一张大床,被褥整齐,被褥下的她,衣衫也完整。 床边人,不是噩梦一般的晋王,竟意外的是翁君生。 耳边有水波的声音,似乎还是在湖心亭。 “翁老板,我这是……”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放心,你没事,至于晋王,已经走了,孟白云,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你接近我兄弟什么目的?” 他叫她孟白云,看来,夏青的身份已经被看穿了。 孟白云想起身,脑袋却生疼,又重重跌回去。 翁君生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为何要用夏青的身份勾yin竹蕴?” “我口渴。” 孟白云身子还疲软,嗓子也疼。 有些东西,解释起来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她也不想解释。 ... 第八十六章 他日不是今日 翁君生皱了眉:“你说吧,你要怎样才肯离开他,不然,你如果只是死了男人寂寞了,那,那你可以选我,别碰我兄弟。” 孟白云一怔,随后却笑了。 竹蕴有这么一个义气的兄弟还真是值了。 翁君生眉头皱的更紧:“你笑什么。” 孟白云觉得他骨子里,有点幼稚。 于是强忍住笑,憋的满脸通红:“没,没笑什么,麻烦你可以给我拿杯水吗?” 这态度,完全出乎了翁君生的态度。 他分明清楚的记得桌子底下骚扰他的那只脚,今晚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孟白云,他就更确定她就是缺男人,可主动送上门,她居然是这态度。 似乎,觉得他是在搞笑。 也有点,没把他的话当真。 甚至,好像有点笑话他。 剧情没跟预料之中的发展,翁君生意外之余,却依旧没改变对孟白云的看法,以为她这玩的是假矜持呢。 于是,加重筹码:“或者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但凡是活的,我都可以替你找来。” “我现在就想要喝水老大。” “你直说吧,不用和我兜圈子绕弯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去倒水啊。” “孟白云,你别惹恼了我!” 孟白云嘴角抽抽,无语了。 算了算了,她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于是,撑着力起了床,踉踉跄跄往桌子边走。 走了没两步,身子一歪,正好倒进了翁君生怀中。 翁君生眼神中几分得逞,嘴角的笑却很是轻蔑:“原来你喜欢玩这套。” 孟白云叹了口气,从他怀里出来:“翁老板,我想你对我可能有点误会,但是,我也不想和你解释,我呢,是不会离开竹蕴的,至于你和你提供的天下男人,抱歉我没兴趣。” 这到底又是什么路数。 翁君生完全捉摸不透。 孟白云已经走到桌边喝了水。 凉水入腹,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她终于有力气问问翁君生一些事了。 “翁老板怎么这么巧救了我?” 她盯着翁君生的眼神,一瞬不瞬。 翁君生因为勾搭不到孟白云有些恼,觉得这女人真能耍花招,于是回答孟白云问题,也没什么好语气:“我家就在对岸,我睡不着泛舟湖上,正好瞧见了那龌蹉一幕,现在看来,保不齐是你自己设计的,我还真有点多管闲事了。” 孟白云冷了脸。 想到晋王,更是面色阴沉。 “翁老板,你对我这么大偏见干嘛,我吃你家饭了,用你家钱了,穿你家衣服了?” 她的恼意写在脸上,连珠炮发一番奇怪的问题,翁君生被问蒙了。 孟白云语气收敛了些,却依旧冷漠:“我谢谢你今天晚上救了我,他日有机会我会报答你。” 翁君生显然是看不起她,她和他也没话可说。 起身往外走,一条船正好泊在岸边,她上了船,划桨而去。 翁君生在屋里楞了半天醒过来追出来,她已经离岸有些距离了。 翁君生顿是气坏了:“孟白云,把船还给我。” 孟白云当没听到。 翁君生更是暴跳如雷:“孟白云,把我的船还给我,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我说了,他日我会报答你,可不是今日。” “你……” “再见,翁老板,可劲喊吧,喊破喉咙可能就有人来救你了,破喉咙,破喉咙,破喉咙……” 孟白云说完,害促狭的对那不远处气急败坏的人挥手再见。 翁君生只觉得浑身青筋都要爆炸了。 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这到底又是什么招? 他就不该救她。 可是,想到她虽然昏迷却死死捏着的拳头和眼角滑落的屈辱的泪水,他又觉得,或许传闻也不尽然是真。 不然晋王这样的人中龙凤,她怎会抗拒到那地步。 ... 第八十七章 算计和委屈 孟白云回到龙府,天色微亮,从后门溜进去,倒是无人发现。 回到院子,周身散架一样疼,头也还是昏沉,她却毫无睡意。 是谁,到底是谁算计了她? * 彼时,竹府。 沈绮萝的房门被粗暴踢开的时候,她正睡的香甜。 一抬头,就是鬼谷阴沉的脸。 她猛一把拉高被子,一脸恼怒:“你进来干什么,出去,出去。” 鬼谷向来温文儒雅的脸上,此刻却因为盛怒额头的青筋暴露着,语气更是如雷霆盛怒:“你做了什么?” 沈绮萝一怔,随后无所谓的轻笑一声:“知道了啊?就不该让张檬去办事,他这人一喝多就爱跑你那,一跑你那就话多,怎么样,我这步棋下的如何?” 她烂漫得意的笑容,就像是个淬了毒的布娃娃。 鬼谷阴沉的看着她:“人在哪里,说。” “着急什么,你还没点评呢,我这步棋下的如何。” “说。” 鬼谷失了态,上前一把掐住了沈绮萝的脖子,沈绮萝却是有武功的,恼怒的一掌打开他。 鬼谷功夫不及她,却因一腔怒火,强势攻上去。 两人对打起来,很快引来了正在不远处采露珠的黛萝。 黛萝一进来看到两人打的难舍难分,顿然上来劝。 一出手,竟是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两人所有的招式,那功夫,显然远在沈绮萝之上。 被拆开,两人依旧像是斗牛和猎狗一样,怒目瞪视着对方。 黛萝皱着眉责问:“一大早的干什么?” “你问他!”沈绮萝气呼呼的指着鬼谷。 鬼谷眼圈怒红,低吼:“黛萝,你让她说出来,她让张檬把白云带去了哪里。” 事关孟白云,黛萝柳眉更紧,看向沈绮萝:“你让张檬干嘛了?” 沈绮萝想到自己下的绝妙一步,顿然又得意起来,肆意卖弄自己聪明:“黛萝姐姐,我设计把孟白云送上了晋王的床,这样一来,秦王晋王必定反目,而龙哥哥在孟白云身毁名裂的时候还对她不离不弃,她肯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龙哥哥,为我们所用。” 鬼谷眼神几乎要杀人。 黛萝的目光也变得阴沉而凌冽,死死的看着沈绮萝:“人现在在哪里。” 黛萝虽然对沈绮萝态度并不热情,却也从不至于用这样可怕锋利的目光看她。 沈绮萝一时竟被看的几分心慌,支支吾吾:“白塔湖,湖心亭。” 话音才落,鬼谷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黛萝看向鬼谷背影,回转头冷冷的看向沈绮萝:“你太卑鄙了,一点都没你爹的侠义之风。” 卑鄙。 这样的字眼,从一直想要讨好的姐姐口里说出,对沈绮萝来说是受伤的。 她楞子了那,委屈的红了眼眶,努力想为自己辩解:“姐姐,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帮龙哥哥,我们已经知道了秦王喜欢孟白云,她失深晋王,秦晋结盟肯定会出现裂痕,而龙哥哥也正好借抚慰孟白云的机会,更抓紧孟白云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为我们所利用,我……” ... 第八十八章 我想你了就来了 “闭嘴。”黛萝冷冷的打断了沈绮萝的话。 沈绮萝委屈坏了,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但是她想,龙哥哥肯定能理解她的苦心的,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于是,披了个外套就往外走。 她要去找龙傲寒撒娇求安慰。 才走到门口,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的连连后退,跌坐在了地上。 她惊恐万状的看着那张嗜血阴冷的脸,一阵颤栗。 “龙,龙哥哥。” “绮萝,她若是有个万一,我要你陪葬。” 沈绮萝僵在了那,她从来没看到过他这样的表情。 从小到大,他像兄长一样呵护她,从来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今日,他竟要她死。 眼泪断线珠子一般落下,可是没人多看她一眼。 白塔湖,湖心亭,三道身影,风驰电掣而去。 只是,人去屋空,只留下一地散落的陶瓷碎片,和滚到四处的欢宜香。 鬼谷呆愣在那。 黛萝眉头深锁。 而龙傲寒,目光嗜血,一拳砸在亭柱上,地动山摇,这牢固的屹立了多年的湖心亭,松散垮塌,化为了废墟。 他转身,往外走。 鬼谷似乎看出他所思所想,一把拉住了他:“三哥,你没戴面具就出来了,让我去吧,我去看她。” 黛萝却抓住了鬼谷的手,对他摇摇头。 鬼谷的手松开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别人的妻子,他终究不能太上心。 想到沈绮萝,鬼谷抓了抓荷包里的药瓶,这疯婆娘,打不过,他也有的是法子,让她痛苦不已。 * 龙府,孟白云反复仔细的把那封信看了一遍,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个套。 只是会是谁? 林梦茹? 她最近不是忙着找龙傲寒,不过不排除。 慕容青青? 她现在恐怕在家里为害她老爹降职的事懊悔反思都来不及,应该是没空来折腾她的。 龙老夫人? 这种给龙府蒙羞的事情她老人家再恨她都不会做的吧。 思来想去,林梦茹有最高嫌疑,但是也只是嫌疑,因为无法解释,她是怎么拿到竹蕴的玉佩的。 就算是伪造的,那也得见过不是,可这根本不可能。 孟白云百思不得其解。 隐隐觉得,或许是竹蕴身边的人,那个沈绮萝挺有嫌疑。 她不是一直妒嫉竹蕴爱她这件事。 瞎想也无结果,孟白云决定哪天走一趟竹府找找线索。 这会儿,脑壳疼。 她躺下,一停止思考,就全心全眼的只感觉得到脑袋疼。 她压着声呜呜的低声shen吟起来,听起来倒像是在哭。 苏儿听到声音要进来,后脑勺忽然一疼,眼前黑乎乎的,失去了知觉。 孟白云背对着门缩着身体低吟着,靠近的脚步声,她也没回头。 只是抬手挥了挥:“苏儿,别管我,你忙去吧,我有点难受,要睡会儿。” 嗓子嘶哑,完全像哭腔。 龙傲寒的心,疼痛。 上前,他的大掌,轻轻拂上那背对着他的肩膀。 孟白云以为苏儿,转身一看,微微一怔。 “竹,竹蕴,你怎么来了,你今天怎么没戴面具啊。” 龙傲寒伸手,温柔的,怜惜的抚过她的脸颊。 “我想你了,就来了。” 他绝口不问她的痛楚,只当一切没发生过。 她红肿的眼眶,让他心疼。 ... 第八十九章 我儿是不是还活着 孟白云有点不太习惯不戴面具的竹蕴,没敢多看他,自然也没看到他如今复杂痛楚的眼神。 昨晚的事情,她想了想,还是问问竹蕴他的玉佩在哪里。 刚要开口,他的吻就落了下来,触不及防,突如其来,从眉眼,到嘴唇。 她愣住了。 这种感觉很美妙。 被温柔对待,如同珍宝。 缠绵回应,不觉本就宽松的睡衣滑落下来,露出了白皙的肩膀。 上面那猩红的吻痕,刺痛了龙傲寒的眼。 他的吻,越发的绵密,手紧紧抱住了孟白云,似要将她揉入骨髓里。 唇齿,落在她的颈窝,一点点,移到那猩红的草莓斑上,覆盖。 孟白云浑身苏苏麻麻如漫步云端。 直到他拉高了她的衣服她才不好意思的红透了脸。 他今天是怎么了,大白天的。 不过还是很君子,没有再进一步。 “竹蕴,其实我也挺想你的。” “白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带你走。” “好。” 这便是世界上,最美的情话。 孟白云是靠在竹蕴怀中睡着的。 而他,在她额上落下了一个深深的吻,离开了。 飞出院子的时候,恰和一个熟悉的人罩了个正面。 只是,那是极为短促的一刹那,以至于袁清夷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想了想,又一脸震惊,飞跑着冲进了龙老夫人的房间。 龙老夫人正在做早课礼佛,陡然被莽撞打扰,一看是她那冤孽弟弟,顿是恼怒:“你一大早疯疯癫癫做什么,我说了没钱给你,滚。” 袁清夷话都讲不利索,努力把一口气喘匀:“傲寒,姐姐,傲寒。” 这两个字,是龙老夫人心底最痛的一道伤疤。 她神色瞬间黯然。 袁清夷知道他姐姐没听明白,于是完完整整清晰道:“院子里,我看到了傲寒,不会看错的,绝对是傲寒,他的轻功是姐姐教的,我们袁家的云中步,我不 第九十章 龙傲寒亲的 推门进去,孟白云睡的香甜,衣服散落,脖子肩膀都是吻痕,袁清夷忙避开目光,龙老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升起了极大的喜悦。 有人来过,清夷看到了他一面,他运的是袁家独门的功夫,他来的是桐院,他还对白云…… 肯定是傲寒,肯定是。 她忙推醒了孟白云:“醒来,醒来。” 孟白云睡了一觉,舒服多了,一睁开眼看到她那老婆婆一张哭花了的老脸,吓的一个哆嗦。 反应过来,忙拉了衣服起身:“娘。” 基本礼节还是要有的嘛,一看,不远处背对着外面站着的,还有她夫舅,于是也问候了一声:“舅舅。” “诶。”袁清夷背对着应了一声,随后催道,“姐姐你快问她。” 孟白云一惊,不会昨天晚上的事情,给传老太太耳朵里了吧,还劳她亲自过来一趟。 却见老太太眼泪汪汪,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傲寒来过是不是?” 孟白云蒙圈,听不懂。 老太太提高了嗓音,急迫而恼怒:“你快说啊,说啊,傲寒来过是不是?” 傲寒? 龙傲寒? 孟白云还是一个大写的懵字。 袁清夷还算冷静,小声诱导:“外甥媳妇,你别瞒着我们了,傲寒那孩子,我刚刚和他在院子里照面了,他虽然躲得快没看清样貌,但是我们袁家的轻功我不会看错的,他没死,你们一直在偷偷密会对不对。” 孟白云听明白了一半,还有一半是迷糊的。 老太太见她跟木头似的,激动起来:“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就算我的孩子做了逃兵没脸见我,你也告诉我,你说啊。” 她力大如牛,晃的孟白云就要吐了,好半天才明白,可能他们是把竹蕴当成龙傲寒了。 她只顾装糊涂:“娘,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龙老夫人恼的不行:“你还要骗我,那你说,苏儿为何会晕倒在门口,还有你肩膀脖子上这些是怎么来的,难不成你养了野男人。” 老太太这无疑是在逼她啊。 她只能顺势而下,先应付着。 “哎呦娘,看来是瞒不住您了,其实,他确实来过,只是他说,现在时机还不对,他还不能和娘相认,要等过一阵子再说。” 这个答案,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蜜糖,龙老太太欢喜的像个孩子,站起来又紧张的满屋子打转:“我儿,我儿还活着,我儿还活着,我儿。” 孟白云看着她这样,倒觉得挺同情她的。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孟白云没体会过,但是至亲死别的味道,她懂。 龙老夫人老泪纵横:“他定是怕我责骂他装死逃避战争,白云,他再来,你告诉他,只要他活着,他是逃兵也好,叛国贼也好,都是我的儿子,告诉他我好想他,想他想的好苦。” 孟白云安慰的拍了拍龙老夫人的手:“娘,好的。” 她这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好吧,其实也是不得已,不把满脖子的草莓推到龙傲寒这个死人身上,死的就是她了,浸猪笼什么是少不了。 就先如此顶一阵,反正竹蕴答应了她,马上就会带她走。 ... 第九十一章 龙傲寒的尸体 这几日,竹蕴天天来,柔情蜜意升级,他更是宠她疼她。 有时候孟白云看着他户口厚厚的老茧,想到袁清夷说的那什么袁家的云中步,也产生过一些奇怪的想法。 只是,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试探下竹蕴的时候,一口棺材,装着一具干尸,送到了龙府。 龙傲寒的遗骸被找到了,面目全非,但是身上别处的特征和那贴身不离的青罡宝剑和寒铁匕首,都符合。 这下证明,林梦茹想多了,龙老太太想多了,连她也想多了点点。 盖棺下葬那天,皇上亲自来的,这是孟白云第一次这么近的目睹龙颜,得出一个结论:先帝会在诸多儿子里选中他,应该只有一个标准,长得好。 那种妖娆的雌雄莫辨的美,女人都自惭形秽,丹凤眼一勾,魅惑颠倒众生,阴柔的美,带着几分纨绔,真心勾魂。 孟白云盯着他看,也不避讳。 直到他目光也看过来,她才意识到眼前这妖娆的男人,虽然没什么实权,好赖是个皇帝。 于是低下头,端了一脸的规规矩矩。 殓葬结束,回了龙府,龙老夫人和林梦茹都闭门不出,估计关起房门来哭的肝肠寸断呢。 孟白云还担心了几天老太太会不会回过头问她那天的吻痕和房里出来的男人到底是谁,可是她倒像是受打击过了度,没追问一句。 也是。 死讯,是一重大打击。 尸体,更是让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泡影。 接下去半月,林梦茹再也没去寻找龙傲寒,在房间里憋了半月。 有一日忽然找孟白云来要信。 这次,态度还算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祈求:“孟白云,没见到表哥尸体的时候,我一直心存一线希望,可现在,我已心如死灰,那封信,给我吧,我想看看,哪怕只是看一眼,我求你。” 她憔悴的样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华。 孟白云走进了内室,拿出了一封信,送到她手里:“给你。” 没想到得来如此容易,林梦茹急迫近乎疯狂的拆开信,那熟悉字迹,让她泪流满面。 她却不知道,为了这封信,孟白云翻了多少龙傲寒留下的书信文件。 她一遍遍的模仿,练习。 如今,近乎一模一样。 终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只能说,她本来是打算林梦茹再使坏的时候用这封信要挟她,或者哪天心情好了想要什么买什么,就拿这封信拆迁差遣林梦茹。 但是现在,眼前女人生无可恋的样子让她觉得无趣。 斗来斗去,其实无非是为了一份爱。 她本来就不要龙傲寒,就做做好人成全林梦茹的爱吧。 如果她真还要使坏,她自然有第二封第三封信来对付她。 毕竟,练了几个月的字,就用这么一次也太浪费了点。 * 也不知道龙老夫人是不是受了过度打击管不动孟白云了,不追问那日之事,竟然还解除了她守丧的禁令。 原则上说,她自由了,只是也并不是自由的可以随便出入,毕竟是个女人,抛头露面太多不好,老太太只是规定她以后要出去,打个报告就可以。 这也够爽的了。 正好她一直盘算着去一趟竹府,查一查那件事。 ... 第九十二章 掐死她 晋王那件事,她一直没和竹蕴说。 主要是她每次要说的时候,他总是要和她说事,一说她就给忘了。 几次后,她觉得不然查出真相再说,不然说了也白说只会害他担心。 所以,索性就没再说了。 天气晴朗的六月清晨,燥热漂浮在每一颗尘埃里,孟白云起的大早,昨天就去批了今日出门的批示,所以今天她就打算出去竹府走一趟。 带了苏儿一人,老太太没派别人盯梢。 苏儿好甩掉,很快她就变成了一个人。 雇了马车前往竹府,她一路盘算怎么能让沈绮萝露出点蛛丝马迹。 林梦茹她几乎是排除了。 理论上来说,沈绮萝就是巨大嫌疑。 车马到了竹府,她下车,算是不请自来,门童看到她有些意外,进去通报。 很快,芙蓉出来迎她,脸色也有些怪异:“孟小姐,你怎么来了?” 看来好像来到不是时候。 孟白云很是识相。 “是不是不太方便?” “不是,只是有客。”眼神的闪烁,更让孟白云起疑。 “不然,我改日来。” “不必不必,小姐请进,只是要稍微等等。” “可以。” 孟白云应的爽快,反正她也不是来见竹蕴的。 芙蓉把她安排在客厅,上了一盏茶,就静静在边上伺候。 孟白云站,她跟上来,她走,她跟的更紧。 她在慌什么,是怕她出去看到什么? 算了,她还是老实坐着吧,顺便问问芙蓉沈绮萝的事。 “沈小姐还住府上吗?” 芙蓉点头:“还在的,只是病了,一直卧床不起。” “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有十来天了。” 十来天前,正好她也出了事,时间上有些巧合。 “她体格挺好滴啊,怎么就病了。” 芙蓉摇头:“奴婢也不清楚,不过鬼谷大夫在给她调理,已经见好了。” “鬼谷,他最近常来吗?” “是啊,几乎日日都来,为绮萝小姐看病。” “你家小姐呢?还有小少爷?” “都挺好的,小姐今日带着小少爷出去了,不然倒是可以请您过去坐坐。” “没事。”孟白云挥挥手。 鬼谷神医,药到病除,沈绮萝能得什么病,要病这么久。 而且偏偏是十多天前。 孟白云斟酌一番,试探问了一句:“那天你家主子和我说他玉佩丢了,找到没?” 芙蓉摇摇头:“这个奴婢不太清楚,丢过吗?好像在房里啊,奴婢前几天才看到的。” 孟白云眯了眼。 能拿走又神不知鬼不觉放回去还对她有敌意的,可不就是沈绮萝了。 **不离十了。 她咬牙,要真是这丫头,看她不弄死丫的。 于是,捂着肚子,倒抽了一口冷气:“哎呀,我肚子疼,我想去趟茅厕。” 这个芙蓉也不好跟着,只是把她带往原离书房的睡房方向上茅厕。 孟白云寻了个机会,就搞了次失踪。 这是卧房区,不知道沈绮萝会在哪个院子。 找到,她一定掐死她,别问她怎么做得到掐死一个武功高手,她不会告诉你她带了龙家独门迷药。 ... 第九十三章 毁三观1 找了两个院落都没找到。 第三个的时候,是一间锁着门的。 她本来没打算上前直接要走,又好奇为什么这么多房子唯独这里上了锁,于是左右顾盼,小心上前。 眯着眼从门缝里往里看,啥也看不到。 于是,学着电视剧里看到 ,添湿了手指,捅破了窗户纸。 里面的景象,顿然明朗。 原来是一间收藏室,大约是因为东西珍贵才上锁的。 墙上挂满了名家字画。 孟白云没啥兴趣,只扫了一眼,抽回目光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往里看去。 龙傲寒的字。 一首《沙场》,铿锵有力,行云流水。 落款处,一个印章,离的太远,仔细看也看不清写了啥。 没想到龙傲寒的字都有收藏价值,她是时候收拾收拾龙家的书房,珍藏上几幅,搞不好以后落魄的时候,还能换钱买包子。 “你怎么在这啊孟小姐。” 芙蓉急迫的呼喊,孟白云忙转身,一把挽住了芙蓉手,不让她有机会回头看到那个破洞。 毕竟在别人家里搞破坏,还真不是什么厚道事。 “哈哈,走走走,我迷路了,还正愁呢,幸好你来了。” 芙蓉被她的热情给搞晕了,只任由她拉着出去,没察觉任何异样。 又回到了客厅。 孟白云知道,再从芙蓉眼皮底下溜走是不可能了,而且她基本也确定了是沈绮萝搞鬼的,此行目的算是达成了。 她现在需要更多的证据,不然这样前去和沈绮萝对峙,她肯定会来个矢口否认的。 她还是走吧,竹蕴的客人想必很重要,不然他不会让她等这么久。 “芙蓉,我先走了。” “啊!孟小姐不见我家主子了?” “不了,让他忙吧,再见。” 芙蓉送了孟白云到门口,看到孟白云的马车远去,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皇上,张大人,慕容大人都在,讨论的还正是关于孟小姐,还好她走了,不然撞见就麻烦了。” 孟白云总觉得耳朵痒痒的。 谁,谁在背后谈论她。 啊,阿嚏。 我去,大热天还打了个喷嚏,看来是没说她好话。 揉了揉鼻子,马车一个急停,她一下没坐稳,直接摔了个大马哈,还好马车有门,不然得直接滚出车外,丢人丢姥姥家。 可就算不丢人,这一跤摔的也真是够疼的。 她倒抽着冷气爬起来,还没对车夫开骂,倒是先听到车夫在训人。 “你长眼睛没,没看到马车啊,不要命你滚边上死去,寻我什么晦气,真他妈倒霉了,遇到你这样的瞎婆娘。” 孟白云打开了点车门往外看,看到一个穿着藕荷色长裙的女子站在马车前,马头挡住了她的脸,瞧不清楚,不过她回骂过来,也是十分泼辣的。 “这路你家的?这砖你铺的?大路朝天,就许你胡乱驾车,不许我走道了?我没长眼睛,我看你是没长脑子,大马路上,驾车如此快,你这分明是草菅人命。” 眼瞅着要吵起来了,孟白云真是头疼。 她要在外头闹出点风雨来,她那婆婆保不齐又要把她关起来。 ... 第九十四章 毁三观2 得得得,有些事,能用钱解决的,就别吵吵了。 她拍了拍车夫肩膀:“别吵了,道个歉,我们走。” “凭什么!” 孟白云抽出一张银票。 那车夫顿然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小人道歉,是小人不对,这位姑娘,我错了,对不住了。” 那人倒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见车夫服软道歉,只是多训了一句:“以后小心着点。” “是是是。” 挡着车的那抹藕荷色让了道,马车继续往前,孟白云正要关门,就听见有人小跑着拍车子。 “停下,停下。” 孟白云皱眉。 马车夫也不大高兴了:“小姐,像是讹上咱们了。” 孟白云眉头又松开,得了,不就是钱,于是又抽出一张:“打发了她。” “是,小姐。” 车马又停下,还没停稳,孟白云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夏姑娘,是夏青夏姑娘吗?” 夏青,孟白云可不陌生,这不也是她吗。 打开车门,她略略意外,又勾唇轻笑起来:“长安城还真是小,胭脂姑娘,又见面了。” “夏姑娘,当真是你啊,你这是要去哪里?” “哦,回家。” “姑娘当日搭救之恩,胭脂无以为报,姑娘若是不赶时间,胭脂新开了一个茶楼,姑娘来喝一杯,当时替胭脂捧捧场吧。” 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不去都显得不好意思。 于是下了马车。 胭脂的茶楼,出乎孟白云对意料。 只能用豪华气派来形容。 上了二楼,对面便是杨柳堤,风景宜人。 这地段,虽然不是地处繁华,可是要开这样一个规模的茶楼,应当也要不少银子。 她说是她开的? 她发达了呀? 孟白云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胭脂,确实不一样了,丫鬟气质完全退去,衣衫虽然素雅但是那绢布一看就是顶级,还有头上那一枚宝石蝴蝶簪,栩栩如生,价值不菲。 短短一个月,这样一个生性怯懦的人,要不就是遇到了好男人,要不就是继承了一笔巨大的遗产,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成就。 当然,孟白云没那么八卦来打听。 人家过的好,她也替她开心。 毕竟撕裂嘴角接花生米这样的生活,着实太心酸了点。 想到这,孟白云倒是问了一句:“我听说丁夫人死了。” 胭脂一怔,那个名字,对她来说似乎现在听起来都是噩梦,不过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一点让人寻味的得意。 “是啊,死了。” 她可以高兴,可以假惺惺的悲伤一下,为啥偏偏是得意呢? 孟白云淡淡笑了笑,不深究,扯开了话题:“你现在过的不错啊。” “多亏她死了,我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孟白云要扯开的话题,又被胭脂扯了回来。 接下来,这一壶茶,孟白云是硬生生喝了一个时辰。 因为胭脂围绕着丁夫人死了这个话题,愣是给孟白云叨叨了个没完没了。 她大抵是在心里憋了许久,又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所以看到孟白云,也不管孟白云爱不爱听,叽里呱啦的展开了她和她和他的故事。 ... 第九十五章 毁三观3 她和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家里富庶,他一贫如洗。 她为和他在一起和家里闹翻,搬出来为他洗衣做饭打扫房子,父母都不认她,只有她姐姐时不时救济他们。 只是有一天,他失手把人打伤,从此亡命天涯,杳无音讯。 她娘家回不得,只得给人缝补浆洗养活自己,一面从没放弃寻找他,期间父母就是那么狠心打死不管她,只有姐姐依旧帮她救济她。 之后她听人说在长安城见到她,她千里而来,他却已经娶了她,开了镖局,当了总镖头。 她本来只是去讨他要个说法,他却对她哭诉衷肠,千求万求让她留下,她深爱着他,留在了长安城,以丫鬟身份。 期间还为他生了个娃,养在府外。 他对她不寻常的关怀,引起她的猜疑妒恨,于是她把她要到身边,变着法折磨。 某一天,她死了,她守得云开见月明,替代了她,成了他的她。 如今,他为她开了一座茶楼,她过着阔太太的生活,恣意享受。 妈蛋,孟白云听完,三观都不正了。 这不是活脱脱一出小三转正吗? 说的再文艺脱俗小清新,也改变不了渣男,怨妇,小三的模式啊。 算了,这茶她就不该来喝,说实话她对男人三妻四妾都接受无能,更别说偷偷养个小老婆这种事了。 她一直听的很敷衍,对方却毫无察觉,硬生生说完了所有想说的,才终于说了一句孟白云真正感兴趣的话:“夏小姐,你若是见到竹公子,请转告他,那趟镖,我无论如何都会说服我相公押送的。” “竹蕴?” “是啊,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能尽力为你们做点事。” 孟白云轻笑一声:“他的镖,既然托付给丁总镖头,那麻烦你们了。” “恩,虽然危险了点,但是我相公总归有法子的。” 危险? 孟白云好奇问了一句:“是什么东西啊?” 胭脂微愣:“夏姑娘不知道?是铁器啊,不好运,如今城内管制颇严,私盐,铁器,火药之类,进出都十分困难,只是我相公有门路,若是疏通疏通,应当不成问题。” “铁器!” 孟白云还真是意外了。 “竹公子不是做铁器生意的吗,难道夏姑娘不知道?” 笑话,她当然——不能当作不知道啊。 不然多丢脸,自己男人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于是干干笑笑:“知道,只是从来没接触过他生意上的事情,你突然和我说,我还有些拐不过弯来,对了,私盐火药我能理解,为什么铁器也要严管?” 胭脂压低了声音:“姑娘不知道,如今传言,金洲那边,有地下铁铺在私打兵器卖给南楚,而长安城铁矿丰富,国内多半的铁矿都由长安城而出,最近几月,铁矿流动巨大,怀疑都是运去了金洲。所以上头下了文书,铁器铁矿要出城,必要拿到官府文书。文书不难拿,只是那上头对出城铁器铁矿的重量有严苛的固定,竹公子这样的巨商,便是百本文书批准的量,也是不够的。” ... 第九十六章 铁器商?珠宝商? “他要运多少啊?” “一百石,以我们镖局现在都人力,也要分几批才能运完。” 孟白云脑袋里迅速的过。 古代这计量单位她做自动风扇时候是换算过的,一石等于四钧,一钧等于三十斤,一斤相当于现代的十六两也就是一斤六两。 那就是说,相当于现代的十九吨多。 这么多! 他生意居然做的这么大。 孟白云对于只能通过别人对他产生一点了解这件事,其实一点也不开心,但还是想帮一下竹蕴。 于是,站起身:“那劳烦胭脂姑,哦不,丁夫人了,请你务必要说服丁总镖头,这年头生意都不好做啊。” 胭脂微微一笑:“自然的,他都听我的。” 说着,一阵娇羞,孟白云也只当眼瞎看不到,不然脑子里反复都是小三转正这四个字,她会没法好好面对胭脂的。 从胭脂的茶楼告辞回到龙府,天色将将擦黑。 苏儿在门口等着,看上去很是心焦。 见着孟白云,她忙是迎了上来,语气颇为抱怨:“夫人,你去哪了啊,让奴婢一顿好找。” 孟白云一脸数落:“我还想问你去哪里了呢,我要不是找你,早回来了。” “对不起夫人,是奴婢没跟好您。” 看着苏儿愧疚的样子,她心里暗笑,真是个好骗的姑娘。 “你先回来了,老夫人知道吗?” “知道,是她让奴婢在这里等您的。” “她?她没说什么?” “没说。”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神了个奇了,老太太莫不是转性了。 “连我们去哪里了也没问?” 苏儿点点头:“没问。” 老太太还真是转性了。 不恨她克死他儿子了? 还是确定儿子死了,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灭了,就对什么事也管不动了。 大约是后者吧,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 * 连着几日,竹蕴都没来,孟白云倒也没多记挂他。 因为她着实太忙了,忙的也没工夫记挂他。 天杀的她那亲妹妹,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献殷勤本事,居然把她送给她的自动风扇,借花献佛给了太后。 宫里头那点儿地,进来个稀奇玩意,没两日就传开了。 于是,一封封信飞进了龙府。 说是求扇,却都是命令。 孟白云就和个老木匠似的,从早忙到晚,从晚忙到早。 什么轴承,什么用动力,什么平均角,她倒是想带个徒弟,可徒弟压根听不懂这些,所以只能亲力亲为。 其实这玩意,进了酷暑就压根不顶事,那蚊子叮点力道的风,能凉快到哪里去。 她知道,宫里那些老娘们就是爱攀比,你有我也要。 她做的很对付,只有给皇贵太妃那个,做的很是仔细用心,还专门去木匠铺,打磨上了漆。 东西送进宫,是她亲自去的。 那日下了雨,起初只是零星小雨,等入了宫,雨成瓢泼之势,换轿子的时候,她不可避免的给淋湿了小半个身子,半道儿,就遇到了皇贵太妃的轿撵。 她刚去完太后那,例行请安。 看到孟白云,浅浅淡淡却又有些暖意的招呼了一声:“头发怎都湿了,本宫的寿康宫就在前面不远,去本宫那先把身子弄干,等雨小了再去见太后吧。” ... 第九十七章 瑾太妃找茬1 孟白云对她本就好感多多,她的邀请,她自然欣然。 轿撵掉了头,跟在皇贵太妃的轿撵后。 到了寿康宫,雨势越发大,两个宫女早等在门口,巨大两顶伞,从皇贵太妃下车那刻起就一直罩着她,在这样狼狈的雨天,她愣是优雅高贵的,不染纤尘。 寿康宫不比永寿宫奢华富丽,里头一应的陈设甚至称的上简单朴素,唯独一扇一人多高的千寿屏风,金黄的纸巾加上朱红的绣线,给这屋内平添了一分华贵。 孟白云知道这扇大名鼎鼎的屏风,是先帝万寿屏风中的一扇。 万寿屏,是先帝五十大寿的时候,几个皇子皇孙赠送给他的,他在寿诞结束后几日,赠了其中一扇给皇贵太妃,意预将自己的寿数福气分给皇贵太妃,这放眼整个后宫,都是前无仅有至高无上的恩宠。 只是先帝再爱皇贵太妃,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些虚物,甚至不能陪她度白头,孟白云看着那扇屏风,觉得皇贵太妃定也是深爱着先帝的。 宫女送了毛巾衣服,孟白云换了一身,宫女在边上给她轻拭头发。 皇贵太妃笑着,颇为慈祥,推了糕点到她面前:“尝尝,本宫亲手做的。” 孟白云捻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香,半碾碎的坚果,是榛子吗?” 皇贵太妃笑容更为温和:“是啊,你喜欢吗?” “真好吃。” “你也喜欢吃啊。” 一个也字,孟白云顺口就问了一句:“娘娘也爱吃?” 宫女多嘴,接了话:“娘娘不爱吃甜食儿。” 皇贵太妃眼皮微微一抬,那宫女就惶恐低下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威严吧。 孟白云想,她大约猜错了,喜欢吃榛子酥的,显然另有其人,或许是先帝吧。 孟白云也不娇柔做作,又吃了一个,啧啧称赞:“真的好好吃,外面买的榛子酥,坚果都碾的太碎了,甜食本来就腻,如果有坚果的颗粒感,则会让这种甜腻变成香甜脆爽,别有一番滋味。” 这话,似乎很是受用,皇太贵妃笑容更暖:“你都吃了吧。” “您人真好,您托人送来的信,说想要一个风扇,我给您做好了。” 皇贵太妃似乎有些意外:“信。”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宫女,宫女头更低了。 孟白云明白了,原来永寿宫的信,不是皇贵太妃的意思。 不过她不求,她也要送她的,于是甜甜一笑:“您请我吃这么好吃的,等下次我还进宫,送您别的好玩的。” “本宫见过那风扇,你手可真巧,可以摊开手让本宫看看嘛?” “恩!” 孟白云大大咧咧的排掉手里的粉末,摊开两只手。 一只是断掌,迷信点的话说,打人巴掌会打死人。 两只手放在一起,指尖斑斑疤痕,皇贵太妃眉头一紧:“都是做那些风扇弄的?” 孟白云觉得被她心疼,心里暖暖又满是小委屈,竟是娇滴滴的应道:“恩,疼的很呢。” 宫女们都被她这一声撒娇吓到了,从没人敢再皇贵太妃面前撒娇的。 可是天上下了红雨,皇贵太妃竟然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的吹起那些伤口:“吹一吹,就不疼了。” 孟白云越发觉得温暖。 ... 第九十八章 瑾太妃找茬2 这个人,和传闻中冷情不可靠近的样子,真的完全不一样呢。 她对她,体贴,温柔,慈爱,让她油然生起一股想亲近的感觉。 “还疼吗?” “您给吹了,不疼了。” “呵呵,接着吃吧,吃不完,带走些。” “谢谢您。” 皇贵太妃慈柔的眼神里,是母性的光辉。 孟白云觉得自己被一股柔暖的光所包围,而那光源,就是皇贵太妃。 待在寿康宫真不想走,可是太后派人来催了。 皇贵太妃差了宫女送孟白云。 宫女有些年岁,三十多,孟白云唤她一声姑姑。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了孟白云:“龙夫人。” “恩?怎么了,姑姑。” “你往后若是得空,常常来看看我们娘娘,她已经许久许久没像今日这般笑过了。” 孟白云晃了晃手里打包的榛子酥:“为了这口好吃的,我也得常来不是。” 她性格如此开朗,宫女被逗乐,噗哧笑了起来:“难怪娘娘喜欢您,您赶紧去吧,莫要太后等急了。” “恩,姑姑再见。” 前往永寿宫的路上,孟白云嘴角一直挂着一丝甜甜的笑。 到了永寿宫门口,那笑容隐去了,挂上了一丝假笑,对啥人,就啥笑,就是这个道理,没错。 进了永寿宫,意外的孟云朵也在。 她坐在太后身边,最是亲昵的位置,一众太妃太嫔坐在下首,倒反而像是比她都低了一辈。 终于站着的孟白云,自然更是没啥地位了。 孟云朵看到她很是开心,孟白云却想捏她脑门一把,看看她里头装了啥,居然会把别人送给她的礼物转赠了另一个人,这做法着实不厚道,关键还给她引来这么多麻烦。 她转道寿康宫的时候,那运送着风扇的马车,已经把风扇都送进了永寿宫了。 每个风扇上她都贴了名字,那些太妃太嫔一人一个认领了,皇贵太妃的,放在那,匣子用糯米纸沾了封条,还没被打开过。 瑾太妃看了一眼拿封条上皇贵太妃的字眼,一脸讽弄笑意:“没想到还有她的,总一副清高样以为她对什么都没兴趣呢,那年宫外时兴画梨花妆,宫内大家姊妹也学着,唯独她不学,我们笑话她几句,先帝还骂我们俗,比不上她,还以为她能清高一辈子呢,可不也来赶着凑热闹,论起来,我们俗也俗的坦荡荡,她就是假正经了。” 她说的阴阳怪调,几个太妃太嫔为了迎合她和太后,都格格娇笑起来。 孟白云听的老不痛快了,没憋住,脱口而出:“不是皇贵太妃让我做的,是我自己给她老人家做的。” 一句,啪啪打的瑾太妃脸蛋呱呱的疼。 她没想到孟白云这么不懂事,如此不给她留颜面。 她脸色顿时不好看,太后淡笑着看了孟白云一眼,抬了下手:“好了好了,自家姐妹的,什么坦荡荡假正经的,孩子们在,回头以为我们排挤她呢,来人,送到皇贵太妃那去吧。” 一个宫女过来,抱了匣子。 ... 第九十九章 瑾太妃找茬3 走了没两步,忽然脚下一拌,那封条本就是纸糊的,随着匣子砸落,自然是破了,一座做工十分精美的风扇,掉了出来。 瑾太妃只看了一眼,就气急败坏起来:“白云,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她的比我们的精致这么多,我们的都粗糙的扎手,她的却还上了漆。” 被如此区别对待,几个太妃太嫔顿然也不大高兴了。 “是啊,便是你同皇贵太妃亲近,也不好差别如此大。” “白云,你太不厚道了。” “你是不是有时有求于皇贵太妃,难道你觉得她做得到的,太后能做不到?” 我靠,这些不往死里挤兑她不痛快的老女人。 这是变着法的帮她得罪太后啊。 孟白云暴脾气上来了。 “我没事求皇贵太妃,我就喜欢她,怎么了?不可以?” 她那不怕死的淡漠又傲慢的样子,终于有机会“惹恼”了太后。 “孟白云,你在和谁说话呢?” 孟云朵慌了,噗通跪倒在了地上,低声哀求:“太后,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大约只是被吓到了。” “吓到和胆大,哀家还是分得清楚的,孟白云,你不要以为哀家宠你疼你,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无法无天了。” 呵呵,谢谢你的爱。 她丝毫不惧,胆色大的太后都觉得意外。 她虽然跪下,脊梁骨却挺直,表情也十分淡定。 “太后,臣妇并非无法无天,只是每个人的心不可能是天平,便是说您,天下子民都是您的孩子,您就能对所有人如出一辙了?若是一个人对所有人都是一模一样的,那这个人用瑾太妃的话来说,就是假惺惺了。不说其他,便是臣妇对瑾太妃,便是对其余人不同。” “哪里不同,本宫的这个和于太嫔她们的,有何不同?”瑾太妃冷着脸。 孟白云指了指她风扇的轴承:“您仔细看,上面刻了字的,那是我很用心刻的。” 众人凑过去,果然刻着字,只是完全看不懂,歪歪扭扭。 “这是什么字?” “我也不知道,我在一本经书上看到过,可能是梵文,我看过对照,意思是菩萨保佑您。” 瑾太妃一愣。 孟白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便是不说那行字,就是我第一个做的风扇,其实也是送您最疼爱的人的。” “旭儿?” “不不,是您的孙子,傲雪姐姐肚子里的宝宝,傲雪姐觉着热,又怕打风扇受凉伤了孩子,我就把我做的自动风扇送给她了,您若说我偏心,那我岂不是疼爱傲雪姐和您的孙子,胜过我妹妹云朵?” 瑾太妃完全无言以对。 连太后本来借题发挥的怒气,都不得不收敛。 脸上的不悦不甘心的收起来,笑道:“云朵你这孩子,起来吧,别跪了,一会儿玉儿来了,会心疼的,你们也是,不过是上了个漆,宫里有最顶尖的匠人,上的比那还好看着呢。” 太后的话是十足的分量,加之瑾太妃一看自己的还写了菩萨保佑您,那可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于是也不好闹了。 ... 第一百章 痴心不悔 孟白云捡起地上摔开的风扇,重新装回去匣子。 做事这么鲁莽的姑姑,居然还能呆在太后身边,呵。 那么平的地,还能给她摔了,是不是帕金森症了啊。 收拾好匣子,太后命人送去寿康宫。 秦王到的时候,太妃们也七七八八都回去了,只剩下瑾太妃,一个徐太妃,还有一个于太嫔。 孟云朵一看到秦王,脸颊微红,一脸少女的娇羞。 太后心领神会,笑道:“这雨还下着呢?瞧玉儿一身湿了半身,云朵,你去内室,替玉儿换身衣裳。” 钟玉脸色一阵不自然,淡淡道:“母后,不碍事。” “哎,这换季最是容易感染风寒,赶紧换了去,云朵,快去啊,还愣着。” 孟云朵羞答答的站起身,钟玉的目光,确实往孟白云这里落来。 她没看他,他心里一阵淡淡的失落,眼神苦涩。 钟玉换好衣服出来,孟云朵的脸越发如同四五月的桃花一样,红的均匀粉嫩。 太后站起身,对钟玉伸出手。 钟玉忙过去,太后把手搭在了钟玉手上,一副气派模样。 “走吧,陪母后去看看雨,你们就先回去吧,白云,你也回去吧,云朵,你留下。” 孟云朵乖巧的点点头。 孟白云对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神调皮。 孟云朵又是羞红了一张脸。 低眉垂首乖顺的跟在太后和钟玉身后。 孟白云跟着瑾太妃她们在永寿宫外分开,她们回宫去,她出宫去。 雨势略小了,轿子过了太和桥,她的马车等在那。 刚要上马,一个身影疾驰而来,她还没看清,身体一清,就被掳到了屋檐上,转眼,又落到了一个院子里,有宫女正好路过,对重天而降的两人吓了一跳,看清后忙慌慌张张的请安:“秦王吉祥,孟姑娘吉祥。” 今儿个孟云朵进宫,宫里人都知道。 能和秦王这么亲昵的,宫女猜测肯定是孟云朵了。 恰好孟白云也点了下头,谁让孟白云也姓孟,而且一时没反应过来宫里人其实早该叫她龙夫人了。 宫女一走,院落就空荡荡,看来像是久无人居住。 “这是哪?你怎么不陪着你母后?” “她为难你了?” “谁?” “我母后。” 孟白云摇头:“没啊。” “你说实话。” “真没有。” “我都听宫女说了,你给皇贵太妃的风扇,让瑾太妃不高兴,你又冲撞了她,母后责难了你。” “那宫女太不负责了。” 孟白云笑道。 钟玉却一脸严肃。 “你别笑,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便是会被识破我是在装病逃婚,我也冒雨进宫来了,只因知道你在宫里。” 孟白云一怔,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她要拒绝多少次他才懂。 他怎么这么轴呢。 他没自尊的吗? 但是,这份心,又很难让人不感动。 只是有句话,孟白云听的不对味了:“说你重病,婚期延后,原来你是装的。” 钟玉丝毫不躲避,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娶云朵,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 “你知道,我娶她只会让三个人都痛苦,我不爱她,而她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额! 孟白云无话可说。 ... 第一百零一章 你了解他多少1 是啊,她也不能自私的,为了逃避秦王的爱,就强硬的把他推入另一个怀抱,何况那个人还是她妹妹。 “你快说,母后是不是为难你的,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受伤。” 他又问回了之前的问题。 孟白云淡淡一笑:“我没事,我不是说了,那宫女不负责,没挺全全部的,太后一开始是生气,但得亏我这条舌头,我自己化解了,谢谢你关心我,你快回去吧。” 她说完要走,却被一把拉进怀中,灼热的气息喷吐在额头,他的声音,低沉而哀求:“我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那样的悲伤,像是个走投无路绝望的孩子。 她忽然没办法冷漠的推开他,骂他一句大傻逼。 手,安抚的轻拍上他是后背,她叹了口气,颇为哀凉:“秦王,你我缘分尽了,别做无谓纠缠了。” “不!我什么都可以放手,唯独放不开你。” 孟白云又是一口叹息。 痴情男儿年年有,今年怎么特别多。 桃花这种东西,还真不是多多益善的。 “放开我吧。” “那个人,他野心勃勃,你真的喜欢那种人吗?” 他松开她,却抱着她的双肩,声音压抑的问她。 野心勃勃,有人用这四个字形容竹蕴,孟白云觉得很陌生、 因为她的心里,他是一个云淡风轻,淡泊名利的类型。 看她茫然的样子,钟玉冷笑了一声:“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他主动接近三哥,通过三哥认识我,无非是想和我各取所需,他需要权势,我需要财富。但是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他这个盟友,可他不可能放弃我这个未来的皇帝。” 孟白云猛然一怔,不是因为钟玉对竹蕴的这番评价,而是他居然在皇宫里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些话。 时机成熟,他说这些那是取代旧帝,称霸天下。 可现在,就是谋反啊。 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你疯了,这是宫里。” 他扯开她的手:“我是疯了,是你让我疯了,竹蕴,他远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知道他多少?他做什么?” 孟白云忽然变得很没底气,却梗着脖子答:“我怎么不知道了,他做铁器生意的。” “呵,铁器生意,你可真了解他。” 难道不是? 孟白云那唯一一点点的底气,也没了,小小声道:“他做什么的?” “他是珠宝商,他是沧州旬阳人,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他子承父业,把竹家的产业做的极大,他以面具示人是因为他长相极为俊朗,所过之处女子都如魔怔一样跟着他,每次出街都会引起轰动,所以戴上面具,避免麻烦,这些,你都知道?” 珠宝商,和胭脂说的矛盾啊。 可是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整句话,每一个点。 孟白云才发现,自己对竹蕴,甚至不及钟玉了解。 “你这副表情,看样子你真是对他一无所知。” “我……” “你什么?” “我爱他,这就够了。” “你爱的是什么?是他伪装出来的那个他吗?” 钟玉冷冷的几分发狠的看着孟白云。 ... 第一百零二章 你了解他多少2 孟白云忽然就被看恼了。 “秦王,你难道又是真实的你?谁又能是真实的自己?若我真是爱的他伪装出来的样子,那么就算我有一天受伤了,我也会自己舔伤口,不会来麻烦你的。” “孟白云你清不清楚,只要我现在和他说让他把你送给我,他也会的。” 雨越下越大了。 两人之间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钟玉的每一句话,都让孟白云不愉快。 她不想继续这场不愉快的交谈。 冷冷扫了一眼钟玉:“那你可以试试。” 钟玉也冷冷的看着她:“我会试给你看,我会让你知道,除了我,没有人爱你胜过爱一切。” 一点都不敢动,笑死人。 比那句刻在瑾太妃风扇上的“你儿子是只狗”的英文还搞笑。 甩袖而去,出院门的时候,就看到僵在那的孟云朵。 孟白云想拉她,她猛多了一下,像是受惊了。 孟白云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她身边,淡淡道:“永远别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 孟云朵又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怔了怔。 孟白云心情抑郁,这一趟进宫,遭罪。 回到龙府,身上就只有那一盒榛子酥是干的,因为皇贵太妃装的好,两个匣子还包了油纸。 孟白云看着已经对堆放在盘里的榛子酥发呆。 秦王的话,反复在耳边回想。 “他是珠宝商,他是沧州旬阳人,家里还有父母和弟弟,他子承父业,把竹家的产业做的极大,他以面具示人是因为他长相极为俊朗,所过之处女子都如魔怔一样跟着他,每次出街都会引起轰动,所以戴上面具,避免麻烦,这些,你都知道?” “孟白云你清不清楚,只要我现在和他说让他把你送给我,他也会的。” 他会吗? 她为什么,忽然就变得那么没有自信。 是因为对他的一无所知让她变成这样吗? 仔细想想,她不知道的岂止这些。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兄弟。 为什么他是三哥,上面大哥二哥是谁。 为什么他一个商人会认识将军的女儿而且从小一起长大。 为什么他一个商人武功高强。 为什么…… 以前没觉得是问题的问题,现在都凭空出现,横亘在她的自信面前,让她挺不起腰杆来。 胭脂那一句铁器上,更是让秦王那句他伪装了一个他变得有了可信度。 谈恋爱不该是这样的不是? 一无所知会不会也太愚蠢了。 她头疼。 继而,病了。 呕吐不止,嗜睡多眠,身体疲软,尿频尿急。 大夫来看了,看完后神色异常,出了屋,好一会儿才回来。 孟白云问,才知道大夫去了老太太那,吓的她一身冷汗,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要告知家属。 结果,只是说她染了风寒,开了几贴药。 药也是奇怪,孟白云来这里后闲着无聊就翻看了不少医术,中药本就认识一些,看看医术又认了个七七八八。 药包里装着的由当归、川芎、白芍、黄芪、厚朴、羌活、菟丝子、川贝母、枳壳、荆芥穗、生姜、甘草和艾叶。 这些东西各有功效,但都是滋补类,治疗风寒,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怪。 她想,也可能是她不通中医的缘故,而且几帖喝下去,病确实也好了。 ... 第一百零三章 奇怪药方 病好了,她就想去竹府找竹蕴。 有些东西,一旦心里有了结,就必须解开,不解开不痛快。 老太太倒是特别体恤,还给她准备了柔软的轿子。 她这场病之后,老太太越发的对她好了,好的有时候都让她心慌,真怕哪里给她下了药,她见不到明儿的太阳。 不过林梦茹,似乎是更恨她的咬牙切齿了。 她之前要走了那封信,孟白云以为她要守着那封信悲伤过一辈子。 没想到贱人就是贱人,矫情了一阵,又发作了。 她出个门,她都要来挤兑几句。 “呦,又出门啊,姨母放了你自由,你那外头的汉子,比你还高兴吧。” “闭上你的贱嘴。”孟白云看到她就神烦。 “做了那等丑事,也只有你还能过的这么悠然自在了。” “闭上你的贱嘴。” “你除了这句还会说什么?” “闭上你的贱嘴。” 三个回合,较真的就输了,输的自然是林梦茹,被气的脸色发青,指着孟白云对后背骂:“自己是个野种,生个孩子还是个野种。” 苏儿气的不行,可不敢吭声,轿子走远了,才气呼呼的骂:“夫人,你当日就不该救表小姐,由她死了算了。” “也是,死了清净。” “夫人,您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啊,看她如今嚣张的,什么话都出得了口,说是个黄花闺女,谁信啊,比谁都不要脸。” “颜色,红颜色还是绿颜色还是黄颜色?” 苏儿嗔怒:“夫人,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 “我也没说不正经的啊,哈哈,给她点黄颜色瞧瞧吧,让她那么黄,苏儿,我今儿要去找一朋友,不便轿子和你跟着,一会儿前面戏楼,我进去从后门溜,你就在里头看戏,看到天黑我自然会回来。” “夫人,您去找谁啊。” “问这么多?按我的说了做就行了。” 苏儿瘪瘪嘴:“好吧。” 孟白云按计划一人开溜,直奔竹府。 门口恰好碰到了鬼谷,她脸色不大好,鬼谷到底是个神医,一下就看出来了:“你病了?白云?” “是啊,说道这,我还得请教请教你,大夫说我是染了风寒,可是开的药方很怪啊,当归、川芎、白芍、黄芪,菟丝子,还有什么,对对,还有枳壳、荆芥穗、生姜,艾叶,还有几个记不得了,这药方滋补的吧,能治风寒?” 听完药房,鬼谷愣了好一会儿。 目光不自觉往下移,声音微颤抖:“你的伤寒,什么症状?” “呕吐啊,吐的我都以为自己怀孕了,还困的不行,哦,还尿多,一天不喝水也跑几次茅房。” 鬼谷身子一颤,神色瞬间变得疼痛。 那表情给孟白云吓到了。 “我,是不是绝症啊?” 鬼谷摇摇头,满目疼惜:“不是,你很好,你没事。” 他的表情,像她没事吗? “你实话说吧,我挺得住,大不了再死一次。” “白云,你要好好的活,就算,就算以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要记得还有我,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孟白云给吓兮兮的。 “我,我尽量不去找你吧。” 去找他串门还好,去找他救命那真心不美好了。 ... 第一百零四章 坦诚?1 鬼谷欲言又止,牡丹已经迎了出来:“孟小姐,鬼谷公子,你们来了。” “牡丹,三哥呢?” “在书房,孟小姐,我家小姐想你了,我先带你过去吧,小少爷近日也白胖了不少,您去瞧瞧他吧。” “恩。” 上次来没见着,这次来她想过了,等到天黑都要见一面。 先去了黛萝那。 小家伙,虎头虎脑可爱的一塌糊涂。 只是黛萝看她就和鬼谷看她一样,一脸让她心慌慌的心疼。 她只能干干的笑:“是不是我最近发生了什么倒霉事传遍了长安城啊?” 黛萝忙敛起情绪,温柔笑道:“没有。” “那就好,那是不是你会看相,看出我是个短命相啊?” 一个会看病,看出她是要死了。 一个会看相,看出她短命。 如此才能合理解释他们奇怪的同情悲伤的眼神。 黛萝又是温柔笑:“孟姑娘真会开玩笑,我若是会看相,第一个准保是给自己看,也不会落到身怀六甲被人抛弃的天地。” “那是那人没福气,多可爱的孩子啊,嘻嘻,是吧,宝宝,那个傻子没福气,我们以后会遇到一个有福气的爹爹的。” 黛萝笑意暖暖,她欣赏孟白云。 旁人知道她的遭遇,定是要同情安抚甚至眼泪汪汪上一番,她很是豁达开朗,带着人心里也阳光灿烂。 两人暖暖聊着,不多会儿,院子里进来三个人。 孟白云都认得。 竹蕴,鬼谷,翁君生。 孟白云看到翁君生,几分意外。 他也来了,那是不是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和竹蕴说了。 也好,正好翁君生说了,她就不必再赘述一遍,只需要把自己猜疑的嫌疑犯告诉竹蕴。 至于他信不信,只看他爱不爱她了。 只是,翁君生一声“夏小姐”,让她怔忡,他不早知道她是谁了吗,这演的是哪一出?难道他没和竹蕴说那天她被晋王轻薄为他所救这件事? 反应过来,她莲步款款上前,对翁君生施了个礼,为确认自己的想法而略作试探:“翁老板,画舫一别,今日再见,当真有缘。” 翁君生君子儒笑:“是啊,许久未见,夏姑娘清瘦了。” 丫的,果然和她装。 目的是什么? 孟白云搞不懂他了。 “病了一场,所以瘦了。” 搞不懂,就只能顺着他的话走,看看他的意图。 可惜他聊了没两句就告辞走了,这意图孟白云还没来得及探清楚。 翁君生走了,鬼谷送他。 竹蕴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到花园里散步。 正是夏日,竹府的花园搭了一条绿茵路,走在绿茵下,自有一股清凉。 孟白云心里却压着一堆事。 而竹蕴,看上去也是心事沉沉。 小别重逢,流淌在空气里的气氛,却没有预想的甜蜜。 孟白云先开了口,有些事,她不问不快。 “竹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 孟白云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我进宫了,遇到秦王了。” 他眼神微微一紧。 戴着面具的脸,只看得到眸色,她尽力捕捉着他眼神中所有的神色。 ... 第一百零五章 坦诚2 “他告诉我,你是个珠宝商。” 竹蕴点点头。 “你家住沧州旬阳,你家里还有双亲和弟弟。” 他依旧点点头。 “你戴面具,是因为你的这张脸,惹了女人疯狂,你为了省却麻烦。” 他还是点点头。 孟白云很认真的看着他,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怪异。 非要用语言来形容,好像是不自然,那种像是孩子撒谎了的不自然。 孟白云那么多年所学的心理学,不是白学的。 他骗她。 他不说话,只是给自己点头回应,是怕她一旦开口,语气就太过心虚。 她静静看着他,忽而笑了,笑的苦涩:“你到底是谁?威武镖局那批铁器,你一个珠宝商能有什么用?” 空气里,沉默蔓延。 他没回她,是失落之至,却不想再盘根问底。 淡淡一笑:“算了,你不说,我就不问了。” 故作轻松,继续往前走,却被一拉,纳入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灼热的气息,透过面具喷吐在她的发心。 “白云,有些事我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会离开我。” “为什么?” “我怕你害怕。”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吃过熊心豹子胆吗?” “呵,我不想瞒你,因为瞒着你,我自己也很辛苦,白云,你可听说城内的铁矿管制制了?” “我听说了,金洲那边,有人在私打兵器卖给南楚,而打兵器的铁矿,多是从长安城运送出去的,你可别告诉我,那个卖兵器给敌国的人就是你。” 头顶一片沉默。 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 推开了他,一脸震惊:“真是你?这可是叛国。” 她虽然没有任何政治立场,但是这种没有节操的事情,她绝对不能想象是她深爱的男人做得出来的。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你听我说白云。” “好,你说,我听。” 她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害怕他真是那么没品格的人。 他轻抚上她的脸颊:“我其实是皇上的人,一切无非都是我们的计划。” 孟白云又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皇,皇上的,的人,你是,保皇党。” 城内如今两个流派,太后党和保皇党,太后党毋庸置疑,就是拥戴太后,支持废黜皇帝,扶持秦王的一派。 保皇党以刚被打发去翰林院的前任丞相慕容大人为首,主张太后还政于朝,拥护现今皇帝的一派。 孟白云从竹蕴出现在晋王府的那刻就知道竹蕴多多少少有涉政事,却不知道他竟然是保皇党。 “你害怕吗?” 他忽然轻声问。 孟白云本能的摇摇头,备受刺激的大脑也算是缓过来了,好多问题也豁然开朗了。 难怪他始终对自己的身份三缄其口,原来是不想骗她,又不敢告诉她真相。 如此,他一个商人为何会认识将军女儿,为何会武功高强这些也变得顺理成章有了答案。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个商人,而是政客。 “你那会儿说,沈绮萝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你和镇南将军也是旧相识喽,他该不会也是保皇党吧?” ... 第一百零六章 坦诚?3 “对,他还是我的恩师。” 又是一个大惊吓。 谁都知道,如今朝中,太后最是看中的三大朝臣,她爹孟世军是其一,镇南将军沈谦是其二,第三个就是现任的丞相,罗显龙了。 “哈哈哈哈,太后要是知道自己最倚重的一支兵力,是保皇党,估计得活活气死。” 如此严肃的时刻,孟白云想到太后扭曲的脸,就乐不可支。 皇上这个人还真看不出来,扮猪吃老虎啊 来之前准备的问题,似乎都有了答案,唯独只剩下一个。 “他们都叫你三哥,那你大哥二哥是谁?” 他略一沉默,再孟白云耳朵边轻声说了两个名字。 孟白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随后,对竹蕴伸出了大拇指:“你牛。” “什么意思?” “就是厉害,顶顶厉害” 心情豁然开朗,对竹蕴的坦诚孟白云心怀感激。 他告诉自己这些的时候,眼神是纯净透明的,她不会看错,他对她, 坦诚相见,再无隐瞒。 她心满意足,对于沈绮萝设计她的事情,也看在镇南将军的面子上,姑息不追究了。 主要是知道了竹蕴和镇南将军的关系,她怕她让他左右为难。 沈绮萝的仇,她有机会自己会解决,不会让竹蕴不好做的。 从竹府出来,天空瓦蓝,心情开阔。 车马打道回府,走到半道车马就被拦下了。 这回不是不小心撞了人,而是被一辆马车故意横亘拦住。 孟白云撩起车窗,就看到了对面一脸淡漠鄙夷目光的翁君生:“上来,我有话找你说。” “你过来,我还有话找你说呢。” 大马路中央,两人僵持不下。 翁君生此生,富可敌国,貌赛潘安,女人只有倒贴的份,何时轮到他贴上去。 可是孟白云的表情明显在说,爱来不来。 她甚至命令车夫掉转头绕路。 翁君生算是输给她了。 “站住,好,我过去。” 孟白云暗暗得意,小样,这种僵持游戏里,目的性更强的一方,怎么可能赢。 从他富丽堂皇豪华宽敞的马车上腾到了孟白云的马车里,他的脸色黑的能研墨,一脸嫌弃。 “孟白云,我之前在竹府给足了你面子,你应该知道,我只要告诉竹蕴你根本不是夏青,而是长安城那个臭名昭著的孟白云,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孟白云玩着指甲,一脸随意:“呵呵。” “你这是什么态度。”翁君生恼怒,他最讨厌被人无视,而孟白云现在赤果果做的就是这件事。 孟白云放开了手指,抬头几分懒散的看着翁君生:“马车占着道,你要是只是和我说这个,你就下车请便吧,我不需要你给我面子,竹蕴早就知道我是谁了,谢谢。” 翁君生不敢置信的一副表情:“他知道,那他还……” “对,他知道,但他还是喜欢我。” 翁君生脸色铁青:“你说,你到底是对他用了什么狐媚手段?你根本配不上他。” 他这么激动,孟白云不得不正视这件事情了。 想到那天画舫上,他也是情绪激动,各种诋毁她,真是还不惜勾搭她,让她离开竹蕴到他身边。 显然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她。 那么,难道…… ... 第一百零七章 傲慢与偏见 “翁老板,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吃,吃醋。” 触不及防两个字,翁君生青绿的脸变得局促而难堪。 孟白云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懂了我懂了,翁老板你放心,我不会看不起你。” 那张俊逸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孟白云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 “好好好,我胡说,人啊,要正视自己的内心,翁老板,我很佩服你为了真爱所做的努力,但是你这样是不对的,你劝我离开他,不如你想办法让他离开我啊,嘻嘻,你可以把在我身上浪费的时间,都转嫁到他身上,有一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搞不好会被你掰弯的。” “什么掰弯,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那一副被作弄了的气急败坏,让孟白云心情大好。 天下第一首富,长安城商会会长,哎呀,原来这么经不起戏弄的啊。 好吧好吧,她认真点,其实她也确实有事要问他。 “好了,我不说了,翁老板,你今天不告诉竹蕴那晚的事情,到底是为何?” 翁君生咬牙切齿看着她:“我当真后悔没告诉他,原本以为晋王之事你受了伤害侮辱,不想在别人面前揭你伤疤,让你难堪——喂,你干嘛?” 他不说的理由,触动了孟白云的内心。 她没想到,他竟然真是为了保全她的体面。 呵呵,明明是个好人吗,非要做出一副凶巴巴又讨人厌的样子。 她捏了捏他的脸,他被惊的尖叫。 她促狭的大笑起来:“皮肤真好,我请你吃饭吧。” 他一脸不屑:“我可不随便在这种地方吃饭,便是最好的酒楼,也比不上我家厨一二分。” 这么傲娇真的好吗? 好吧,他大概是不知道有一种厨艺,叫做“你活到老活到死也吃不到的二十一世纪现代菜。” 她揪着他的胳膊,死拽着下了车:“我亲手下厨,保管你吃了一次想吃第二次,吃了第二次,想把你家厨赶走高薪雇佣我。” 大马路上,被一个姑娘家拽着着实不体面。 翁君生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我不吃。” “那我可是要死死缠着竹蕴了哦,吃不吃?” 翁君生的软肋,孟白云已然抓的死死的。 他果然气急:“你不许再缠着他。” “那我缠着你喽,你不是说让我缠着你,走吧走吧,请你吃个饭,我又不会药死你。” 她从他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不设防差点摔了一个趔趄。 这女人看着文文弱弱,哪来那么大力气,她属牛的吗? * 对于做菜这件事,孟白云上辈子的同事一般用大个字来评价她:大神。 她爸当兵前不是当过厨子嘛,耳濡目染的,她的厨艺自然也不差。 只是后来工作了,一日三餐吃食堂,厨房都成了摆设,偶尔开个火,也就是烧个水点个蚊香。 但是,一旦同事来家里聚餐,她都是亲力亲为亲自下厨,好厨艺引的那些馋虫经常不请自来,那段时光,想想也真是欢乐。 有志同道合的好友,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唯独缺个男朋友。 现在男朋友有了,娘也算疼她,终于朋友,外头那个如果算,那也是一个了。 ... 第一百零八章 一枚吃货1 借了人家酒楼的厨房,蔬菜瓜果鸡羊鱼肉一应俱全。 孟白云挽起袖子,动作利索。 粤菜里经典的蒸鱼,浙菜里的东坡肉,鲁菜的四喜丸子, 再做一个黄金蛋炒饭。 这些都是她的拿手绝活。 尤其是哪东坡肉,她是特地去一家地道的浙菜馆,软磨硬泡的求主厨,又是烟酒又是给人家孩子买礼物,人家被她的诚意感动,才教的她。 做起来是相当的费时费力,可是吃起来那味道简直绝了,人间极品。 她对这道菜有很深的情结,因为这是他嘴巴挑剔的父亲去外面餐厅吃饭,唯一一道赞不绝口的菜。 可惜她学会还没来得及做给父亲吃,父亲就没了。 这也是她一个遗憾,以至于以后每每有同事来家里蹭饭,这道菜她是必做。 似乎做一次,对父亲就多一份念想。 三菜一饭,送上了桌。 看着翁君生颇为吃惊的样子,她甚是得意,又一脸期待。 “尝尝看。” “你确定是你做的?” 他好像挺看不起她啊。 孟白云哼笑一声:“你府上的厨子算是拔尖的吧,能做出这种菜,别的不说,这是什么,你有吃过吗?” 蛋炒饭,这玩意和火锅,在现代普及到大街小巷的简单美食,在这个时代不存在。 对,不存在,就是这么不可思议。 翁君生看着那一粒粒金黄色的米饭,像是鸡蛋和米饭,他又不大确定。 里头还有虾仁,青豆,玉米,更是叫他辨不清这到底是饭,还是菜。 看他皱着眉自己研究的样子,孟白云拿勺子舀了一大勺,趁他不备,一口塞进他的嘴里。 翁君生受惊,本是想吐出来,表情却变得越来越惊艳。 好吃,青豆玉米的甜嫩,米饭的微脆香甜,虾仁的鲜香可口。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美食体验,看似简单的食材,却碰撞出意料之外的美味来。 “这叫什么?” “蛋炒饭。” “名字这么简单?” “本来就是简单的东西啊,名字干嘛弄那么复杂,你尝尝这个,这个做起来复杂,名字也复杂,东坡肉。” 苏东坡不存在于这个时空,但是孟白云也无意去改个新名字。 翁君生已然被一盆蛋草饭折服,对其他菜肴早就跃跃欲试。 一试吃,表情越发是夸张。 “好吃,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汁极为鲜美,你怎么做到的?” “嘻嘻,这就是个秘密了,我以后落魄了,可还指着这门手艺过活你,告诉你你先于我开个饭店,我岂不是亏大了,不然这样,你如果叫我一声师傅呢,我倒是可以传授于你。” 她一脸不正经的嘻笑,翁君生知道她这是故意逗弄自己。 他心里却丝毫不觉得恼,美食真是有强大治愈能力,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讨厌的人,莫名产生好感。 “这两个又是什么?” “清蒸石斑鱼,我本人的最爱。” “这呢?” “四喜丸子。” “这名字好,讨喜。” 孟白云笑道:“其实还有个别的叫法,叫狮子头,不过四喜丸子呢规定只能上四个丸子,寓意福禄寿喜,很吉祥吧,看的我自己都饿了,吃吧吃吧。” ... 第一百零九章 一枚吃货2 孟白云也一屁股坐了下来,刚动筷子,翁君生就贼小气的把所有菜都拉到了他自己面前。 “不是说了请我吃的吗?” “你见过有人请客吃饭,自己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人家吃的吗?” 筷子悬在半空,眼前的人捍卫菜肴的姿势就像是捍卫自己的领土,孟白云表示很无语。 他却理直气壮的很:“今日,你不就见到了,这些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你要吃自己再去做。” 欠扁的脸,她还偏要吃了。 瞅准时机,她半扑过去,想要去戳个肉丸子,可是翁君生却眼疾手快,一把格挡开了她的筷子。 “孟白云,你作为一个女人,有没有点矜持和教养?” 吓! 他不懂分享霸道专横居然还有理了。 孟白云又是好气又好笑。 罢了罢了,只能说明她的厨艺征服古今,她颇为洋洋得意。 而且因为四喜丸子只能上四个,所以厨房还剩着不少,她懒得和他抢,幼稚。 进厨房,端着一碗四喜丸子出来,桌子上已是一片风卷残云。 堂堂一个首富,吃起东西来竟然像是饿了十天十夜。 孟白云瞠目结舌。 “你,都吃完了?” “吃完了,呃。” 他一个饱嗝,打的那叫个满足。 孟白云只恨这个时代没有摄像机,不然拍下来他的吃相,保不齐能讹诈他一大笔。 “吃完了你可不可以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个问题,一顿饭。” 孟白云嘴角抽抽,这是碰到了神级的吃货了。 得得,一顿饭而已嘛。 “你和竹蕴是怎么认识的?” 孟白云只是那天画舫上听翁君生说过,竹蕴对他有救命之恩,个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现如今,她只想更多的了解一下竹蕴。 关于他,关于他的生活,他的朋友。 翁君生的表情,变得几分温暖起来。 浅浅一抹笑,勾在嘴角,深思悠远而绵长,目露柔光,弄的孟白云一阵恶寒,他该不会和竹蕴有什么缠绵悱恻的回忆吧。 但听得他缓缓道:“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那时我因为一桩生意出城,没想到车马行至江边,马儿忽然受了惊,我连人带马车落入水中,后来被竹蕴所救,醒来却忘却了所有,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你不会明白,迷茫,惶恐,不安,是竹蕴日日陪伴,时时安慰,我才渐渐从这种彷徨不安中走出来,他带我遍览群山,我们把酒言欢,对酒当歌,月下畅饮,谈天论地,院中舞剑,双剑合璧……” 他徐徐回忆,神色一派陶醉。 孟白云听的却是鸡皮疙瘩一阵阵,如果他是个女的,孟白云定然还觉得这段故事颇为喜剧浪漫,可是他是个男的,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不过,从翁君生的表情中她感觉的到,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快乐。 她没有打断他,任由继续。 “他于我,是父兄,是挚友,是我这二十几载人生里最特别的人,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接近他吗?” ... 第一百一十章 碰瓷的和吃霸王餐的 “为什么?” “你当真还要和我装糊涂?” “我和你装什么了?” “那日画舫,桌子底下,你为何……”翁君生说到这,脸色微红,孟白云着急催:“你说啊。” “你非要我说出那么难堪的话来吗?桌子底下,你的脚都做了什么?” 桌子底下,脚! 她的脚,挑斗竹蕴了啊。 猛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嘴角抽搐,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你别告诉我,我的脚一直碰的是你的脚。” “难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是孟白云之前,或许我会以为你是故意的,但是你是孟白云,长安城里出了名的人尽可夫。” 他说完,又好像有些过意不去,加了一句,“传闻虽然不可尽信,可也未必是空穴来风。” 居然是因为这个是,他对她才如此的傲慢和偏见。 孟白云并没有介意,反倒笑的坦荡:“清者自清,人尽可夫,一双玉臂千人枕,狐狸精,不要脸,这些我真的听太多了。但是,信我的人我不必解释,不信我的人我解释无用,翁老板,你要是前者,我们就是朋友,你要是后者,今日一别,来日再见,权当陌路。” 翁君生蓦然有些心乱。 她一句陌路,他竟是十分不情愿。 “那你会离开竹蕴吗?” 孟白云淡淡一笑:“纵然你希望我离开,我能给你的答案还是两个字:不会。” “你要如何才肯离开他。” “我死,要不,他死。” 翁君生一怔。 孟白云那恬静淡然的模样已经消散了,而是又变得灵动而顽皮,塞了一个大肉丸子进嘴里,旁若无人的大口咀嚼着:“味道还真不错,翁老板忙,就先吧。” “孟白云!” “还有事?” “你爱他吗?” “你说呢?” “你或许爱他,可是你的爱能有多久?之前的秦王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你不过是只采花粉的蜜蜂,见到更好的就会扑上去。” “他就是最好的。” 孟白云放下了碗。 清澈透明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翁君生:“我再也遇不见更好的了。” 翁君生内心似被什么强烈撞击了一下。 在她脸上,他分明看到了磐石般的坚定。 她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怎么会露出那样情深不悔的表情。 是他真的误解她了吗? 他做生意到今时今日的成就,看人总是很准。 如今,他却完全看不透孟白云。 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引了两人的目光。 “你个兔崽子,这花瓶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赔的起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 孩子的哭闹声,引的孟白云脚步朝着门口走去,翁君生跟在后面。 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撞翻了酒楼门口的花瓶。 掌柜在追打那孩子,那孩子也没躲,硬生生站在原地捱着,怀中紧紧护佑着什么,因为疼痛,哭喊着求饶。 花瓶摆在门口,不是碰瓷吗? 孟白云冷了眸色,上去一把拉开了掌柜的:“打什么打,不就一破花瓶,你自己放的位置不对,怪不得人家孩子给你撞碎。” ... 第一百十一章 碰瓷的和吃霸王餐的2 “姑娘,我看你今日是我的客人,我就不同你计较,但是你说话当真好笑,我的花瓶我想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打碎,怎偏他给打碎了,他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只是一个劲的道歉,脸上几道手印,触目惊心。 掌柜的不依不饶,揪住他的耳朵往上提,痛的孩子哇哇乱叫。 “你还动手呢,一个破花瓶多少钱,我赔。” 孟白云上前拍开了掌柜的手,掌柜的一看,眼睛都亮了:“这个数。” 一个巴掌,孟白云不耐烦:“多少,我可没功夫猜,你不说我给你五钱了。” “怎么可能是五钱,是五,五十两。” “五十两,呵,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直没说话的翁君生哼笑了一声,上前捡起了一块陶瓷残片,轻摸了摸上面的釉质,又对着阳光看了一下瓷片,俨然是一副行家姿态。 掌柜的心虚起来,忙道:“我知道客人替他出钱是心善,我也自认倒霉,这样吧,十,十两不能少了。” “十两,呵!”翁君生继续在看瓷片,还对着地板叩了几下,因为专注,所以看上去十分专业。 掌柜的眼神狠狠剜了那衣衫褴褛的小孩一眼。 那小孩顿然害怕的噗通跪了下来:“哥哥姐姐救救我吧,我家中母亲病重,我是出来给母亲买药,匆忙回去没注意,才会打碎花瓶的。” 他摊开怀中护佑的东西,原来是药包。 倒是个孝顺孩子。 掌柜的因为价钱谈不拢,又是来气,上来就是一个耳刮子要打下来,孟白云给拦住了:“十两对吧,好,我给你。” 要掏钱,却被一双手拦住,瞪她一眼。 “你有病吗?这瓷器早就破了,看到没有,接口上有鱼胶,倒是舍得,居然用鱼胶来补合,不过也是,不补合的牢一点,一阵风就给吹倒了就讹不到人了。” 老板一脸局促,脸色涨红,因为被戳穿,气急败坏故意提高了嗓门涨底气:“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这瓷瓶可是昨天刚买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街头的瓷器铺,看是不是昨天才买的。” “你是说那家瓷美轩瓷器铺?” “是啊,里头的瓷器,可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我收你们三十两,都是开了恩的,这样一件大瓷器,我买来都花了八十两。” “这个青花缠枝底座山里人家大肚窄口瓷瓶,高三尺二,最宽处宽一尺一,最窄处是整半尺,一共是一对的,出自陶瓷大师将蒙西之之手,去年年底,瓷美轩以一千两高价购入这一对瓷瓶,仅作收藏,绝不出售,你真要跟我去瓷美轩对峙吗?” 行家啊,孟白云对翁君生起了几分佩服。 而那个掌柜的则是越发的局促,为了掩饰不安,语气也更加粗鲁。 “好,我承认我这个是赝品,但是这么大的瓶子,我确实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啊。” “赝品,市面上售价七八两到七八十两不等,好一点的瓷器工坊做出来的赝品,能卖到上百两,你这个算个中等品,能卖五十两左右。” ... 第一百十二章 碰瓷的和吃霸王餐的3 老板忙道:“那当然,我是拿来装饰店面的,自然不能太差了,所以让你们赔十两是客气的了。” “首先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们撞破的,其实你还要搞清楚,完整的瓶子是值五十两,但是你这碎了粘合过的,三两都没人要,毕竟没有傻子,会花钱买一堆废瓷片回去。” “你……” 老板被气的脸色铁青,似乎无处发泄,转而又去打那孩子。 孩子悲戚惨叫起来,对孟白云不停哀求。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姐姐,以后我会努力赚钱还给你的,我不能被打死在这里,我家里母亲还等着我送药回去呢,姐姐救我。” 真是蹊跷了。 这孩子也不是弱智,应该听得懂他们讲的是什么,怎还会如此愚钝白白挨打,还执意要孟白云花钱买个碰瓷瓶。 有些东西,目的性太过强烈,就容易让人产生怀疑了。 孟白云挡住了老板的手。 孩子脸上没一块好的地方,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很是可怜。 仔细看,眼角一块伤疤,是结痂了的旧疤痕。 脸颊上的乌青,也像是陈年旧伤。 她蹲下身来:“你想让我帮你买了这花瓶消灾?” “我以后会慢慢还你钱的姐姐,不然老板不会放过我的。” 他看着老板,一脸恐慌。 孟白云柔声安慰:“别怕,你告诉姐姐你娘得了什么病?” “肺痨。” 孩子答的很快,像是早预习好的。 他却不知道,亲人得了绝症是何等的悲伤到难以启齿,绝对不会以这样一种快速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告诉别人的语气说出来。 “带我去看看你娘。” 孩子的眼神慌乱,不断看掌柜的。 孟白云心里其实已经了然了。 “好了,姐姐还是不去看你娘了,姐姐忙,这是三两,你拿着吧,掌柜的,三两,成交就成交,不成交咱见官说理去。” 掌柜的一脸为难,半晌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算我倒霉,三两就三两。” 孟白云摸了三两银子给掌柜的,贴着孩子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那孩子脸色变了变,惊在了那里,一脸恐慌。 孟白云笑嘻嘻的怕了拍翁君生的肩膀:“走吧。” “你傻吗?你看不出他们是一伙的吗?” “看出来了啊!” “那你还给钱,你当自己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吗?普度众生啊。” 孟白云加快了步子。 翁君生以为自己的话她不爱听,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愚不可及。 “你这是助纣为虐,便是有你这样的人,他们才好一次次上演着这种苦肉计讹人。” “废话真多,快点走,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你要干嘛?” “跑啊!” “跑什么?” “刚刚请你吃饭,我可是大方包场的啊。” “什么意思?” “大中午全场就我们两客人,你以为呢?” 翁君生顿然明白了:“你包场费还没给呢?” “嘻嘻,不但包场费,我用他们的鱼,剁他们的肉,磕他们的蛋,炒他们的饭,烧他们的火,还用了厨房的伙计,这些啥都没有给呢。” 翁君生顿是愣住,随后大笑起来:“孟白云,你这是吃霸王餐,就不怕人家拉你去见官?” 孟白云转头一把拉住了翁君生的手:“所以,快跑啊!” ... 第一百十三章 龙老夫人的怪异1 飞奔着,穿过人群,暖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的长发扫在他脸上,笑声爽朗如银铃,衣袂飞扬。 这一刻,对她的偏见似乎随着夏风散去。 他也终于有点明白,竹蕴为何喜欢她。 她身上有一种魅力,一种他在任何女人身上都见不到的魅力,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魅力,一种她如果有心男人一定逃脱不了的魅力。 跑到气喘吁吁,他扶柳喘气,她双手撑着膝盖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心情大好,边喘边笑:“托你的福,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吃霸王餐是什么滋味。” “挺不错吧?对付奸商,就得用奸计,让他捡了芝麻丢西瓜,晚上哭的惨哈哈。” “哟,还押韵呢!孟白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 “这你可冤枉我了,也不是经常,偶尔而已。” “呵呵,你还真敢说,你最后对那孩子说了什么,我看他都吓傻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他戏演的不错,希望一会儿见了官差,也能演的这么好,我花三两银子,当是付欣赏费了。” “呵呵,看不出来你挺坏了。”这一句并没有贬损之意,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 孟白云双手抱拳:“谢谢夸奖。” 脸颊绯红,发髻凌乱,活脱脱一个疯婆子。 可是翁君生怎么觉得,看她倒是顺眼了许多呢。 “孟白云,今日这顿饭,既然是吃了霸王餐,那就不做数,所以说来,你欠了我三顿饭。” “三顿,你一个长安城首富,商铺遍布大街小巷,难道就靠这种水准的算数,就算这顿不作数,回答问题欠着了你一顿,哪里来的第三顿?” “那日你偷我渡船,你说他日会报答我,就折成一顿饭吧。” 孟白云嘴角抽抽:“还可以这样。” 翁君生故作思考状: “我怎么觉得不大划算呢,那日你偷走我的渡船,我那船可不值一顿饭,而且我在湖心亭等到将近天亮,一宿未睡,这又怎么算!” “停,三顿,就三顿。” 再不答应,指不定这小子还能给他翻出什么东西来。 孟白云现在算是明白了,一个吃货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用吃来衡量,还真是够单纯的。 不过他这个人本身就是幼稚鬼。 * 一顿霸王餐,无形拉近了距离。 三顿饭的约定,给下一次见面找了借口。 翁君生心里清楚,三顿饭,并非真但只是痴迷于她的厨艺,而是想更深更认真的了解一下她这个人。 看看,她到底配不配得上竹蕴。 说到底,他心里始终对她存着几分偏见,只是他并不再如最初那般讨厌她了。 三餐之约定下,两人就分道扬镳了。 孟白云自然没忘记被她放在戏院做掩护的苏儿。 匆匆赶回去,戏早就散了场,整个戏院人去楼空,偌大的茶水厅,只剩下苏儿一人坐在那,背影孤独之中,又莫名透着点诡异。 “苏儿。” 孟白云轻唤一声,那背影微微一动,随后僵硬的转过头来,一脸哭相,目光委屈而慌乱。 “怎么了?” “夫人,完了。” “什么完了。” “老夫人知道您偷偷开溜了。” ... 第一百十四章 龙老夫人的怪异2 孟白云很是意外:“她怎么知道的。” 苏儿一脸苦哈哈:“赶巧她和表小姐也来看戏,瞅见奴婢了,问起您,奴婢招架不住,奴婢知错,可是奴婢也没的法子,表小姐那样,就差把茅厕翻过来了。” 看苏儿慌乱又抱歉的模样,孟白云倒是气定神闲,拍拍她肩膀:“我不怪你,她们没怎么的你吧。” 如此体恤,苏儿顿然眼泪汪汪,摇摇头:“倒是没有,表小姐碎嘴了几句,说了些难听话,被老夫人喝住了,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奴婢在这里等您。” 老太太最近一直反常,孟白云都不知道她是要唱的哪一出。 不过也没在怕的,大不了就是委屈下两个波棱盖,跪祠堂不是老太太的拿手好戏吗。 于是,安慰苏儿:“先回去吧,把眼泪收收。” 苏儿面色紧张:“夫人,老夫人怕是要责罚您的,您还是赶紧先想好借口吧,表小姐那张嘴你知道,什么难听的耳边风都吹得出来,定是要污您和男人幽会之类的,老夫人又竟爱听她嚼舌根子,您得想个万全之策啊。” 万全之策,还能怎么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给了苏儿一个安慰的笑容,她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苏儿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主仆回了龙府,孟白云一路上设想的一万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居然一件都没发生。 老太太没难为她,没找她问话。 如此已经很让人意外,更惊悚的是,她老人家居然还差遣厨房送了一碗莲子银耳羹,说是消暑润肺。 孟白云看着那碗银耳莲子羹,脸上是一个大写的懵字。 这唱的是哪一出,对亲闺女都未必有这么好吧。 她本来是挺平静的,想着总有法子把这件事对付过去。 如今,她可真是有些忐忑了。 莲子羹是不敢吃的,喂了狗。 第二天,狗活着,不吐不拉活奔乱跳,孟白云更忐忑了。 忐忑着忐忑着,老太太第二碗莲子羹又送来了,还弄了点补血益气的红枣糕,孟白云看着桌子的食物,特地到门口瞅了瞅,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天空也没下红雨,莫不是老太太脑子坏了? 好在,老太太身边有她的金牌卧底。 让苏儿传了个信,傍晚,她在荷亭约见了水轩。 水轩是老太太身边的资深丫鬟,打小跟在老太太眼前,老太太顶顶信任的人,也疼爱她,她姐姐水汐,就因为她一句想念家姐,老太太就给接进了府,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让姐妹能日夜相对。 水轩以前对孟白云也很是不待见,后来知道孟白云是她和她姐姐水汐当年的救命恩人后,那是和水汐一样,暗地里对孟白云掏心掏肺,死心塌地。 其实,这回便是孟白云不来找她,她也是想去见孟白云的。 有些事,她当真有些迷糊。 “夫人,您找奴婢,所为何事?” “你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一二,老太太发了什么疯,天天好吃好喝往我房里送,你知道吗?” ... 第一百十五章 龙老夫人的怪异3 水轩要说的,也是这个事:“夫人,奴婢虽然也不大懂老夫人心思,可是昨日老太太和表小姐回来,两人在房里的话奴婢听了些许,总觉得奇怪。” “说什么了?” “好像是您昨天出门,结果故意甩掉了苏儿和轿夫的事,表小姐各种的诋毁您,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她以往也总这样,可老夫人总是宠着她,由着她,有时候还怕她说气着,拿些好玩物件逗她开心,但是昨日,老夫人发了脾气,把表小姐好一顿责骂。” “骂她了?不是自龙傲寒死后,把那林梦茹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吗?” “奴婢就是好奇这个,老太太骂的还挺凶,你恐怕不大了解老夫人,她是鲜少发那样的脾气的。” 龙老夫人出身将门,有高修养高素质,便是她那赌鬼弟弟日日缠着要银子赖在龙府不走,她最狠也就说个滚字。 孟白云倒是很有兴趣知道,她都骂林梦茹什么了。 “她骂了什么?” “她告诉表小姐,若是以后再胡说八道,就撕烂她的嘴巴,还说要表小姐清楚自己的身份,说您是她的表嫂,她如果对您再不放着尊重,就把她送回去,随便由她父母,把她嫁个老头子做填房去。” 够狠的。 林梦茹估计得哭的死去活来。 然后暗地里,又把她恨上一百八十层。 “你确定没听错?” “不会听错的,奴婢还听见表小姐说什么野种野种的,老夫人更是气的砸了杯子。” “野种?”孟白云想到自己昨天出门的时候,林梦茹过来挤兑她,也提到过这个字。 照理说,以前林梦茹骂她更难听的都有,老太太也不必要为了野种两字,失了修养,砸了杯子。 “你还听到了什么?” 水轩摇摇头,又陡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几日前,您病了,姐姐担心,所以趁着大夫和老夫人说您病情时候,偷偷在门口听,因为大夫声音压的低,姐姐隐约只听到了左关脉突起这几个字。” 左关脉突起。 孟白云太阳穴要突起了。 麻痹,这不是喜脉吗! 她最近看古代妇产科类的书不少,对这个标准脉相可一点都不陌生。 等等。 她呕吐,嗜睡,左关脉突起。 难道…… 周身一阵恶寒。 难道那天晚上…… 晋王…… 翁君生…… 到底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翁君生是不是来晚了? 他那么执意的让她离开竹蕴,还没告诉竹蕴那天晚上的事情,是不是其实不是心眼好怕她难堪,而是心疼竹蕴被戴绿帽子而难以启齿。 脑子爆炸,乱成一团。 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不淡定和苍白。 水轩也感觉到了她的慌乱,跟着紧张起来:“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孟白云脑子嗡嗡的,抬手,一脸茫然:“别说话,我想静静。” “夫人!” “别问我静静是谁。” “夫,夫人,您到底怎么了。” “我都说了我想静静,你先走吧。” 水轩一走,孟白云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勉强支撑着自己坐到了椅子上,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头回忆一切。 ... 第一百十六章 怀了个妖精吧 她被沈绮罗设计,送给了晋王。 那是小半月前的事情,那时候,她姨妈刚完三天,就算真的那个那个了,受孕几率几乎为零。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倒霉到了一定境界,这妊娠反应怎么能和龙卷风一样,来得太快,去的也太快。 她是专业的,最专业的。 十多天前受孕,一周前开始呕吐腹泻尿频嗜睡。 也就是说中间满打满算,受孕到开始产生妊娠反应,短短只经历了七天。 接触过成千上万产妇,读过那么多医书,还从来没见过在受孕7天就产生妊娠反应的。 更是没见过,光一周,这妊娠反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吃能喝能蹦能溜达的。 人家停经六周才有的反应,她停经七天就有了。 人家一半三个月左右才能结束的反应,她就用了一周。 她他妈怀了个妖精吧。 最他妈不可思议的,她男人死了,她怀孕了,她婆婆没给她准备一个猪笼淹死她,反倒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她,还为她和最心疼的外甥女翻了脸。 隐隐的,她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她几乎可以确定,她不可能怀孕,她又不是傻子,真被人那个了,能半点感觉没有。 而且她并不觉得翁君生会骗她。 她脑袋飞转,也无法理顺这个阴谋阴的是什么,谋的又是什么。 给她安个假肚子,老太太是要演哪出? 给她一百八十种演法,孟白云都觉得啥也演不出来啊。 * 送到桐院的饭菜是一日好过一日,孟白云虽然都喂了狗,但是每一样都有记录。 红枣,阿胶,艾草,都是些极适合阳台的东西。 甚至偶尔送来的补药,要采成分都是保胎安神功效。 孟白云是完全看不懂老太太的路数。 水汐水轩不时和她来通气,居然告诉她一个惊悚的事情,老太太这几天欢欢喜喜的在准备小儿的衣裳。 说是给龙傲雪的孩子准备的,可每一样都准备了两套,另一套像是在为另一个孩子准备。 孟白云看着自己的肚子。 老太太该不是什么阴谋也没玩,单纯就是被儿子的尸体刺激到,疯了吧。 不然,为什么完全看不懂她的路数啊。 心理学上有一种病叫做幻想症。 她总不会是幻想儿子还没死,还和儿媳妇经营了一个宝宝,这会儿心心念念等着大孙子呱呱坠地吧。 这解释变成了现在唯一的合情合理。 唯一还无法解释的是,大夫难道也疯了。 还是他知道老太太疯了,为了讨老人家欢喜,陪着疯。 眼下一切的症结,归到大夫一人身上,找到他,一切肯定都会有答案。 这人也不难找,同德药堂的何大夫,京城里算算是鼎鼎有名。 孟白云差了苏儿去请人过府一趟,苏儿却带来了一个让孟白云觉得很是蹊跷的答复。 “你说什么?何大夫十多天前就离开了同德堂了?” “是啊夫人。” “具体是哪天?” “好像是给夫人您看病的第二天。” 要说是巧未免太巧。 ... 第一百十七章 情操太高羽化登仙1 “去打听他家。” “奴婢听店里伙计说了,他举家迁移了。” “举家迁移?” “是啊,伙计还说,他走的匆忙,最后一个月的月钱都还没结呢。” “这么慌张,怪了,怎么那么怪呢。” 苏儿不大明白:“夫人这几天一直自言自语什么老年痴呆啊,狂想症啊,都是什么啊?夫人是病了吗?” “不是我,是老夫人。” “老夫人,老夫人精神可好着呢,就是最近不太搭理表小姐,表小姐几次求见,都被她拒之门外,奴婢听丫鬟们说,老夫人还想要把表小姐送回去,表小姐这几日日日哭呢。” 孟白云一脸懵:“有这种事,看来老太太真是疯了,疼那林梦茹疼到骨子里的,现在居然要把她送走了,真是稀奇了。” 说曹操,曹操风风火火的就进来了,一脸恨意,满目怒色。 “孟白云,你到底对姨母下了什么咒,用了什么蛊?” 来者不善,面赤耳红。 孟白云却气定神闲,坐在秋千架下晃的悠闲:“看来是真要被赶出去了,这么气急败坏的,恭喜你啊,终于要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回去嫁给糟老头了,哦,或许这次糟老头的嫁不成,你用军队对付你爹的事情在你们家乡应该传遍了吧,如此孝顺的女儿,可能是要一辈子留在家里伺候你爹妈的了,毕竟你这么孝顺,没几个公婆受得起啊。” 赤果果的挑衅和讽刺,本就满腔盛火的林梦茹,更是失了理智,扑上来就要来推孟白云。 苏儿挡了一下,被连推着往后跌去,孟白云忙从秋千上跳下来,一把搀扶住苏儿。 孟白云冷了脸:“敢到我的地界撒野,敢动我的人,苏儿,关门。” “夫人,您要干嘛。” “放狗,咬人。” 林梦茹一怔,随后怒吼:“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苏儿。” “是,夫人。”苏儿最近因为主子的硬气,跟着硬气许多,跑到院门关上了门,回头去屋子里牵出了小黑。 老太太给的那些好吃好喝的,都伺候了小黑,养的肥溜溜的,今日正是它报恩的时候了。 孟白云训的十分好,拿手一指林梦茹:“小黑,上。” 虽然是一只小型犬,可是凶猛扑过来的样子却让林梦茹花容失色,尖叫着往丫鬟百蝶身后躲。 百蝶也吓的不轻,主仆的尖叫声传遍整个龙府。 动静闹的极大,很快引来了龙老夫人。 一推开门,却根本没看蓬头垢面,狼藉一片的林梦茹一眼,直奔孟白云,瞅着孟白云的肚子,一脸紧张:“白云,你干嘛呢,有没有伤着哪里。” 目光随后扫到林梦茹身上,凌冽恼怒:“梦如,你是拿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吗?” 林梦茹委屈坏了,眼圈通红,她如何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开口,语气悲戚而哀求:“姨母,您到底怎么了?您醒醒吧!是表哥的尸体给了您太大的打击了吗?您怎么会变成这样,您让我害怕,您快醒醒吧。” “闭嘴,和我出去。” 龙老夫人似乎想堵住什么话,上去拉扯林梦茹。 ... 第一百十八章 情操太高羽化登仙2 林梦茹却一脸受伤的往后频频退去,眼泪不住落下,情绪整个已经崩溃了:“我知道您一直和我一样对表哥抱着一丝幻想,想象着他还活着,见到尸体对您打击太大,可是您不能这样,我知道您这几日一直给她安胎养身的食物药材,您不能这样了,表哥死了,这个女人就算真的怀孕了,也不是表哥的孩子,何况,是假的,您醒醒,是假的,假的,假的,呜呜,我错了,您醒醒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知道您会变成这样,您醒醒吧!” 孟白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何大夫是林梦茹花钱收买了给她诊出个“喜脉”,林梦茹本意大概是要老太太弄死她,结果老太太偏偏得了幻想症,以为这个“空气小娃”是她的孙子,所以才会对她如此诡异关怀。 看向龙老太太,整个怔忡在了那,半晌脸色阴沉铁青开口:“你再说一遍。” 林梦茹一心想要孟白云死,才设计了这一出,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已然没法收场,只求着龙老夫人知道真相,能够清醒过来。 “姨母,那几日我见她呕吐嗜睡尿频,知道孕妇也有此症状,所以买通何大夫,让他诊出喜脉,我知道按照族规,她一旦怀孕是要被浸猪笼的,我恨她,恨她抢走了表哥,我恨她。” 她歇斯底里,表情扭曲而恶毒。 孟白云却不痛不痒,真是看了一出滑稽戏。 看来,两个人,疯的更厉害的那个是林梦茹啊。 而龙老太太的表情,在怔忡后已经变得十分平静,平静无波:“罢了罢了,我清醒的很,我自然清楚她即便真怀孕了也不是龙家的种,只是龙家败落至此,我总想替龙家积点功德,不想伤害她腹中孩子,既然是场闹剧,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梦如,你做错了事,回去闭门思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谁都不许提。” 她严厉环顾一圈四周,封口的眼神。 什么鬼? 孟白云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本来以为老太太是得了幻想症,以为自己有了宝贝孙子血脉延续才对她知寒问暖那么上心。 结果搞半天,人家是要当观世音菩萨,留娃一命造浮屠。 情操高到了这种境界,老太太这是要羽化而登仙了呀,伟人啊! 死个儿子,境界就升华到这种地步,逗她玩呢? 她可真不信。 整件事,果然还是有种阴谋的感觉。 可到底阴的是啥,谋的是啥呢? 孟白云心里落了个结,如何也解不开。 假孕之事,在龙府没激起半点波澜,日子似乎照旧,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梦茹也不再来找茬,而是跑老太太那勤快许多,一日里有多半日的时间耗在老太太那。 水轩送来的情报,两人摒弃前嫌,又形同母女了。 呵。 演戏都没这么精彩的。 孟白云依旧可以自由出入龙府,只需要提前打个报告,一般都是批的。 她出去,几乎都是去竹府。 她对他毫不隐瞒,林梦茹设计假孕的事情,龙老夫人“情操高尚”的事情,都告诉了竹蕴。 ... 第一百十九章 坟墓被掘 他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抵靠在她的发心,温柔吐息:“别想太多了,费神,你只需要好好的吃饭睡觉,等我一阵,不会让你等太久,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她心里暖暖的,他的安慰,有化解一切的力量。 她再也不纠结这件破事。 吃饭,睡觉,等他,有空学个游泳,这是她唯一在意的了。 *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称鬼节。 现代对这种节日,也只是个概念性的称呼。 不过古代人倒是十分在意,像模像样的当个节日来过。 白日里,去给龙家祖宗上了坟,自然包括刚加入的新鬼龙傲寒。 夜里,放了河灯,河灯上写了一些早登极乐,早日超生之类的话。 然后,赶在子时,街上的人统统回了家,关门闭户。 这一夜,连更夫都无需打更,因为有个说法,子时一过,鬼门关大开,街上万鬼游走,万一上街,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孟白云本来就早眠,子时已经睡成了猪,早起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苏儿在院子里忙活,她伸了个懒腰,推开窗:“苏儿,早啊。” 苏儿转过身,眼圈乌黑,孟白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眼睛被打了。” 苏儿苦叹一声:“夫人倒是睡的香,奴婢害怕,一整宿没睡着。” “胆小鬼,那你现在去睡吧,大白天总不怕了吧。” 苏儿打了个哈欠,精神萎靡:“奴婢想着先给夫人打好洗脸水。” “不用了不用了,睡去吧。” 苏儿一脸感激:“谢谢夫人,那奴婢去睡会儿,您有事叫奴婢。” 能有什么事,每天不过就是吃喝拉撒睡。 打发了苏儿去睡觉,孟白云开始在院子里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做早操。 正做扩胸运动呢,水轩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出事了。” 水轩作为一个卧底,一般是不会这样莽撞来找她的,肯定是出了大事,或者老夫人有请。 “怎么了?” “将军的墓给掘了。” “什么!” “您快去看看吧。” 龙傲寒的墓居然给掘了,谁胆儿这么肥,被抓住了,那可就是死罪了。 孟白云跟着水轩前往大厅,守墓的老汉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龙老夫人脸色铁青,眉头深锁。 “老张,你怎么回事?” 语气,倒还算和气。 “老夫人,对不起,昨儿夜里,我为了壮胆喝了两盏,不觉睡过去了,没想到,没想到……” “你说你……”龙老夫人一脸无语。 边上她那弟弟袁清夷,情绪激动多了,不断责骂:“老张,龙府花钱雇你是要你来睡觉的吗?你是不是有病啊,就算昨天晚上是上元夜,可那盗墓贼可不管什么鬼不鬼的,你说你一个老守墓人,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你怕鬼你做什么守墓人,还喝酒壮胆,你怎么不索性喝死了。” “清夷,罢了。” 意外的,老太太居然很是宽宏。 看向老张,她叹了口气:“索性只是丢了点财物,念在你为龙家守墓多年,这次我就暂且姑息了你,但是下不为例,记住没?” ... 第一百二十章 渣男贱妾 “是,是,谢谢老夫人,谢谢老夫人。” 老张频频磕头,满目感激。 他一走,袁清夷就在那抱怨开了:“姐姐,那可是傲寒的坟墓,你怎么就这样轻饶了他,你性子素来和爹一样,赏罚分明,怎么如今变得这样心软。” 孟白云听到心软两字,就本能的多看了老太太一眼。 那分明不是心软的表情,而像是无所谓的表情。 总不会是她看错了吧。 仔细一看,绝对不会看错了的。 这老太太,昨天上坟的时候还哭的挺悲伤的啊,今天儿子坟墓被掘了,就算菩萨心肠放过了守墓人,也得哭上两嗓子啊,怎么像个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来安慰大家。 “丢了点随葬物品而已,一会儿我去看看,这盗墓贼猖獗,近两年谁家的坟没被刨过,我只是想不到,动到我们家头上来了,抓到了,定是不轻饶。” “依我说,抓到了,就活活打死算了。” “行,打死也不为过。”老太太反倒像是在哄劝安慰袁清夷。 孟白云是搞不懂她了。 不过她也不想搞懂,反正这婆媳的缘分,指不定哪天说断就断了,只等竹蕴来接她,离开龙府。 * 继龙傲寒的坟墓被盗后,龙家一脉又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龙傲雪滑胎了。 这是龙傲寒坟墓被盗的第三天后的事情,不过传到龙府已经是五天后了。 这回老太太都是表现的极为震惊愤怒,情绪激动。 “那贱婢,那贱婢,居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来人,我要进宫,我要进宫。” 一乘软轿,抬着龙老夫人往皇宫里去。 孟白云在桐院看着皇宫的方向,心情也是有点沉重。 这孩子,还是她从藏红花里保出来的呢,说没就没了。 她沉沉叹息,为这孩子惋惜,也可怜龙傲雪:“晋王真是有够贱的。” “幸好有人给我们通风报信,不然谁给晋王妃撑腰,那个蔷薇当真看不出来,奴婢本以为她对晋王妃忠心耿耿呢,没想到非但勾因了晋王,还推了晋王妃,害她落了胎。晋王秘而不宣,对那个小妖精可真是偏宠啊,当晋王妃娘家人都死了吗?” 苏儿也是义愤填膺。 龙傲雪生性善良,对她也算是不错,她自然念着龙傲雪的好。 孟白云被她一说,也气不过。 太贱了,晋王这个渣滓。 上次白塔湖的仇她都还没报呢,他又来恶心她。 她忽然站起身:“老太太进宫去,估计会气的更呛,真正解气的法子我有,苏儿,走吧,跟夫人干件大事去,顺道给自己也报个仇。” 苏儿不解:“什么仇?” “不共戴天之仇。” 苏儿急道:“夫人,蔷薇怎么您了,那贱婢还欺负您头上了?” “不是那贱人,是那个渣。” “渣?什么渣,哪个渣?” “人渣呗,晋王渣渣。” 苏儿受惊:“您,您要去对,对对,对付晋晋王啊。” “对对对对,对对对对,看你结巴的,怕就别去。” 苏儿确实怕,那可是晋王,蔷薇无非是个妾,当真闹出点事情,有秦王妹夫这层关系在,以晋王巴结秦王的态度来看,也不至于怎么的追究她们夫人。 可是直接晋王头上动土,这样真的好吗? 孟白云已经自顾自出去了。 苏儿犹豫片刻,豁出去了。 “夫人,等等我,奴婢誓死追随你。” 誓死追随,用不着这么夸张。 因为死的,绝对不会是她们,而是那个渣男和那个贱妾。 她保证,他们会死的很难看。 ...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青龙帮1 龙府,杞院。 苏儿不明白孟白云到底要做什么,不是说要出去收拾晋王和蔷薇的吗?怎么反倒来老夫人院子里,何况老夫人人还不在。 孟白云当然不是来找老太太的,她是来找袁清夷的。 袁清夷正在他姐姐房间里翻箱倒柜,陡然听到脚步声吓了一跳。 转身看到是孟白云,他松了一口气,表情又几分尴尬:“呵呵,外甥媳妇啊,你婆婆不在,进宫去了。” 边说着,还边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一支金钗,放到袖袋里。 啧啧啧,好好一官二代,非的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这赌和毒,碰了果然要送终身 正在想该怎么开口和他说事,现在倒是好办了。 他看来是穷疯了。 “那金钗值不来几个钱,对舅舅欠下的赌债,不过是九牛一毛。” 袁清夷只觉得面皮通红滚烫,无地自容。 可他当真是走投无路了,债主逼的紧,他如今连龙府的大门都不敢出,可赌瘾上来实在难受,他想着偷点东西换了钱,去赌两把,保不齐运气来了,能赚个一大笔,把债给还上。 没想到会被孟白云这个晚辈发现。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怕孟白云告诉他姐姐。 于是,低声哀求:“外甥媳妇,今儿的事情,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 “可以,我非但可以当作没看到,我还可以帮你。” 帮他? 怎么帮? 看着孟白云抽出一张银票,袁清夷眼睛都亮了:“外甥媳妇,你,你这是要?” 他不看到了吗?给他钱啊。 孟白云把银票抖了抖:“三百两,舅舅,解不了你的燃眉之急,应该也比你翻箱倒柜所收获的要多了吧。” 袁清夷又是一阵脸红,只是看到钱,眼睛就亮的挪不开,频频点头:“多多,多的多,外甥媳妇,你可真是帮舅舅大忙了。” 孟白云大方的把钱塞到了袁清夷手里,袁清夷一脸贪婪和欢喜,看来真是缺钱缺疯了,那就更好办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孟白云就是那个有钱的主儿,而袁清夷就是那只眼巴巴瞅着钱,给她推磨的赌鬼。 “这不过是点小钱,舅舅如果能帮我点事,我自然亏不了您。” “你说你说。” 袁清夷几乎是迫不及待,只要给钱,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舅舅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吧。” 袁清夷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尴尬的点点头:“是啊。” 他那身份,和三教九流的人来往着实有些掉价,但是他很会看形势,知道孟白云这么问肯定有原因。 但听得孟白云道:“帮我引荐个青龙帮的人。” 袁清夷闻言,颇为怔忡:“青龙帮?你找青龙帮的人做什么,那可都是一群山匪流寇,做事毫无底线,只要出得起钱,杀人纵火无所不为的,朝廷清缴过很多次,我是官家子弟,哪里能和这些人有交道。” “当真不认识?” 孟白云盯着袁清夷的眼睛。 但见他眼神闪烁:“不认识。” 她轻笑,趁袁清夷不备,抽回了那三百两:“那我找个认识的人去。”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青龙帮2 眼瞅着到手的鸭子飞了,袁清夷着急了:“别走啊外甥媳妇,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认识那么几个。” 早说不就好了,赌场混迹二十多年的人,能不认识这些道上的人? 何况孟白云可是听说过,长安城很多放高利贷的,其实都是青龙帮的人,而他袁清夷,可是个老债奴,高利贷欠了一屁股的。 非得和她装,浪费时间。 “帮我引荐。”她直截了当。 “好说好说,这钱……” 孟白云笑笑:“怕舅舅随便找个人糊弄我,我还是先替舅舅收着,等我见到想见的人,这钱就是舅舅的了。” 袁清夷眼巴巴的瞅着那三百两,这对如今的他来说,正是沙漠之中的一滴水。 他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 “好,我现在就带你去。” 聚财赌坊,三教九流云集之地。 从门口路过,都是一股乌烟瘴气。 袁清夷带着孟白云从后门进去, 赌坊后院,倒是意外的清雅别致,假山流水,做的生动活泼。 他让孟白云稍候,自己敲开了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发髻微微凌乱,胸口露着一抹白花花的肉,涂脂抹粉,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 袁清夷不敢正视对方,脸色绯红:“请问,九爷在吗?” “九爷,找您的。” 女人冲着门里娇滴滴传了一声。 房间里顿然传来一声咳嗽,随后是一个粗犷的声音:“谁啊!” “九爷,我,袁清夷。” “你小子居然还敢来,如果是来还钱的,去前头找麻六,如果是来找死的,进来爷给你一个痛快。” 袁清夷后脊梁骨一僵,额头上渗出汗水来,一脸窝囊紧张。 真不是个成事的人,孟白云几步上前,干净利索报上来意:“九爷,我叫孟白云,是来找你谈买卖的。” 屋内片刻沉默,随后又是一阵淡淡咳嗽,那粗糙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是个小娘们,进来吧,和爷谈生意,爷得先看看长的成不成。” 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往边上让了让,孟白云要跨步进去,却被两只手拉住。 “外甥媳妇,钱。” 呵,到了赌场了,连亲情都抵不过那喧嚣的赌博声,他浑然不担心她,只担心她给不给钱。 孟白云抽回手,把银票放到他手里,从始至终,一脸轻视。 袁清夷拿了钱,欢欢喜喜往前院跑。 孟白云看向苏儿,暖暖一笑:“去外头等我,不用担心我。” “夫人。” “放心。” 拍了拍苏儿的手,孟白云径自跨入门槛。 一进去,一股药味。 桌子上放着一个碗,碗里还有些药渣。 身后的女人带上了门,妖娆的走到她前头,进了屏风后。 隐约看到,屏风后一张躺椅,上头躺着个身形硕大的男人。 那男人在看到孟白云的瞬间,猛然坐起了身。 不用看,也知道他是怎样一副直勾勾的表情。 孟白云甚至听到了他口水的声音。 她气定神闲,丝毫不惧:“九爷,如何,我这张脸,能跟你谈谈生意了吧?” “呵,小娘们,胆儿那是真的肥,敢只身前来,就不怕九爷我吃了你。” “我怕我就不来了。”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豪气 “哈哈哈,有趣,有趣。咳咳咳,咳咳咳。” 大约是笑急了,他又猛烈咳嗽起来。 身边的妖娆的女子连忙帮他顺气,一面娇嗔道:“九爷,您悠着点,见着美人就没了魂儿,怜儿要吃醋了。” 九爷平息了咳嗽,一把搂住女子,躺会了榻上,对孟白云招招手:“进来,我听听你要和我谈什么生意。” 孟白云款款向前,绕过屏风,里面一男一女,画面银靡。 她眉心微微一紧,活春宫也不见得那么赏心悦目,主要是男的长的忒丑,猪头一只。 硕大的脸蛋,月球表面的皮肤,肮脏凌乱的胡子,还有一双不怀好意的色眼。 从孟白云进来,那双色眼就一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孟白云忍着上去抠瞎他的冲动,气定神闲的在他面前站定:“进来就看到药碗,又听九爷不住咳嗽,九爷这是病了吧。” “小小风寒而已,你倒挺会眼观六路的,坐吧。” “谢谢九爷。” 孟白云要坐下,对方却用脚踹开了凳子,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坐这。” “那我还是站着吧。”孟白云笑意浅浅,不卑不亢不惧不畏。 九爷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你进了这个门,你以为不把爷伺候好了,你还有机会出去吗?” “青龙帮,素来拿钱办事,难道不是这规矩?” 听到青龙帮三个字,九爷脸色一变,推开边上的女人坐起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透着几分危险的气息。 “看来还真是来谈生意的,袁清夷看来是活的不耐烦了。” “他要真活的不耐烦,介绍来的就不是客人,是官差了,我的生意不难做,钱也会一步到位,怎样,做不做?” 九爷满脸肥肉又笑开了:“冲着小娘们这胆色,我可以姑且听听是个什么事。” “不杀人,不放火,只是要偷个人。” 九爷一脸邪笑:“偷汉子啊?” “九爷说笑了,我要偷的是个女的。” “谁。” “晋王府,妾,蔷薇。” 晋王府这三个字,似乎对九爷也没什么震摄:“晋王府的人啊,那价钱可不便宜,而且我们不收物件和银票,只收金银锭,这规矩你可懂。” 东西要找销路,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银票均有编号,也可以找到来龙去脉。 金银就不一样了,天下金银一个样,就算是打了官印的,融了重铸就是不留半点痕迹的新钱了。 朝廷这几年致力于清缴青龙帮,可很多事情苦无证据,这无凭无据只得放人,所以青龙帮才和野草一样,除不了根。 青龙帮十多年屹立不倒,这点谨慎,只是基础。 孟白云懂。 她点点头:“好。” “交货地点,我来定。” “好。” “先钱后货。” “好。” “爽快,第一次遇到你这么爽快的小娘们,怎样,不然跟了爷,不用分毫,爷也会把你讨厌的人,除个干净。” 孟白云淡淡一笑:“我不缺这点钱。” “豪气,九爷我向来是不爱勉强人,你算是找对了,要是碰到老八,不先把你睡了,他可不会帮你做事,你走吧,老八一会儿就过来了,我怕你碰见了,就走不了了。”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喝茶 孟白云谢过:“钱我下午会送来,人你尽快帮我偷出来,告辞。” 出了门,苏儿在门口瑟瑟发抖,孟白云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她吓了好一跳,看到是孟白云,才哭着扑了过来:“夫人,你还好吗?” “我能有什么事?” 孟白云轻笑,却是不动声色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水。 跟黑道谈判,不紧张那是假的。 袖子沉甸甸的,里头全是龙家**香,她把家里所有库存都给带上了,展开袖子来个天女散花,足够迷晕几百号人了。 所以,她是有备而来。 还好这些**香也没用武之地,生意到目前为止,算是相当顺利。 离开赌场,孟白云就去兑了银票,三千两银子,算是掏空了她的底了。 她出嫁时候,嫁妆并不殷实,她娘心疼她,私下给她塞了一沓银票,进了龙府,吃喝用度不愁,也没个花钱的地方。 今儿一天,倒是一次把这笔钱花了干净。 钱财身外物,如果能换个心里痛快,自是值得。 钱给人送了去,对方竟也是利索,次日一早,孟白云刚出门要去赌场那问问,一个小童就塞了纸条给她,一句不说飞快跑了。 她展开一看,是“收货地址”。 知道她住哪里,看来昨天是跟踪她了,也好,省了她一趟事。 地址上,是城内一座茶楼,位于闹市。 孟白云驱车前往,一进茶楼,就看到了气定神闲在一楼喝茶的九爷。 “来了,过来坐。” 孟白云上前:“九爷亲自交货?” “呵,请你喝茶而已,这货还没到手呢。” 擦,浪费她时间。 不过既然都来了,她也不可能甩脸子走人,于是坐下,却也不动面前的茶,没心情喝。 “怎么,怕我下毒?我要真想把你怎么着,昨天就办了,要不是派人跟着你,我可真没想到,你居然就是龙府的孟白云,昨儿你自我介绍,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龙家的孟白云骚名在外,你,呵呵,一点也不像。” “九爷这是夸我呢?谢谢了。” “传言果然不可尽信,世人总是这样,爱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孟白云怎么觉得他这一刻,又没那么猥琐,甚至有些睿智的感觉。 “九爷是说我,你自己,还是青龙帮呢?”她也是聪明人,话中之话听得清楚。 九爷大笑,伴随着几声低咳:“说的是你,说的也是我,说的也是青龙帮,喝吧,丫头。” 他不再叫轻蔑的叫她小娘们。 孟白云听着也舒坦了些。 “九爷探了我的底了,所以这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和我做了?” “钱不都收了,你是官家的人,纵然你真是朝廷派来的细作,爷也没怕的,反正不是一次两次了,怜儿在我身边几年了,她不也查不出个蛛丝马迹来。” 孟白云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 更没想到,那妖娆风骚的女人,居然是朝廷安插在青龙帮的细作。 那…… “怜儿姑娘昨日可也是在房内的,那我说的……” ...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买一送一太划算 “放心,她早就是我的人呢,女人,一旦失了身,紧跟着就会失了心,丫头,我难得如此看得起一个女人,你瞅不上我没关系,可也别随便找个男人,那还不如跟了我,我对女人,向来是不错的,不然她们也不会对我死心塌地。” 她能说他自恋吗? 不过能收服一个卧底的心,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本事。 “呵呵。” 她笑笑,他重新给她倒了一杯茶:“喝吧,喝完这杯,有马车来接你,你要的人,车子会送你过去,我顺带还送了你一个小礼物。” “什么礼物?” “呵呵,出城路上,你应该能看到。” “那我先谢谢了。” 喝了一盏茶,门外一辆马车缓缓而来,孟白云上了车,比起昨日的紧张,她现在已经轻松很多。 黑道的人,也不全然是想象中那样的。 至少九爷, 第一印象和相处之后的印象,截然不同。 马车往城外去,路过城门的时候,孟白云往外张望,也没瞅见什么,早晨时候,进出城的人络绎不绝,人来人往。 正要放下窗帘,陡然听到一阵阵尖叫,一个东西从城门上挂了下来。 她定睛一看,愣了一瞬,随后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好礼,真是好礼。 那挂在城楼上赤身果体的晋王,当真是一份大手笔的礼物了。 看来,九爷不仅跟踪了她,还调查了她绑架蔷薇的意图。 青龙帮做事,果真是谨慎之至了。 买一送一,这赠品价值远远高于商品,这买卖,做的真心值了。 “姑娘,九爷先前吩咐了,在这让您看会儿戏,咱们再出城。” “好。” 城楼下,官兵已至,一看到昏迷不醒被吊挂着的晋王,慌乱做一团。 有的赶紧上城楼去拉绳子,有的拼命疏散围观者。 “都别看了,都别看了。” “这是谁啊官爷。” “这是死了还是活着啊。” “这身上写了什么字啊。” 人群闹闹哄哄,孟白云仔细一瞅,才发现晋王身上还真写了字。 因为吊的太高,并看不清那些写在肚皮上的是什么字。 孟白云打开车门拍了拍车夫的背:“小哥,那肚子上写了啥?” “姑娘,我也看不清,不然姑娘你可以下去看看。” “不了,走吧。” 那字这么小,估计得把人捞起来贴着肚子才能看得清。 她没这闲工夫,九爷这份大礼,她收下了,心怀感激啊。 人太多,马车绕了北城门才出了城。 城外破庙,蛛网结尘。 车马停下,车夫说了等她。 她推门而入,被呛的猛咳一阵,屋内顿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声音:“谁,谁在那,谁在那里?” 循声望去,蔷薇被束了手脚,蒙着眼睛丢在角落,一身华服沾满灰尘,蒙着眼睛的绢布湿答答的,显然哭过。 孟白云冷笑一声,上前,拿了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匕首,压在了蔷薇脖子上。 金属的触感,引起蔷薇一阵惊恐,她一动不敢动,脸色惨白,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好汉,饶了我,饶了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饶了我。” “我饶你,你可曾饶了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你是,你是龙夫人。”蔷薇倒算是好记性,还记得孟白云的声音。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歹毒的孕妇 孟白云冷笑一声,扯下蒙着她眼睛的帕子。 蔷薇看着孟白云凌冽嗜血的眼神,吓的腿肚子直打哆嗦,整个人慌不成语:“龙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那天下过雨,花园里的石板太滑,我是脚底下打了滑,才会错手推到王妃的。” “编,继续编,死到临头你还和我装!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给我说实话。” 匕首重了几分,蔷薇顿是哭喊尖叫起来:“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已经怀孕了,我也不想的,可是王爷对我的孩子和对王妃的孩子,截然是两种态度,他玩腻了我,他甚至不在意我的孩子,所以我才想弄死王妃的孩子,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他唯一的血脉,这样他才能对我上点心。” 怀孕了,那更可恨。 这种人,根本没资格做母亲。 孟白云匕首用力,刺痛感让蔷薇神经却是崩溃到了极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我会回去和王妃请罪的,我会求饶,我甚至可以拿我肚子里的孩子换,只要你饶了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他妈行啊,为了活命,她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放她回去,她长的还得更好看点。 吓她也吓的差不多了,把人吓的当她面流产了,她会留下心理阴影。 于是,孟白云抽回匕首,居高临下阴冷的看着瑟瑟发抖的蔷薇:“想活命,可以,把这吃了。” 死死扣住蔷薇的下巴,一颗黑色的丸子塞了进去。 蔷薇一脸惊恐,拼命想吐出来:“你给我吃了什么?” “穿肠丸,一个时辰内如果没有解药,你就会肠穿肚烂而亡。” 孟白云使劲一拍她后背,她不设防,药丸入了腹。 蔷薇惊悚惶恐,拼命去抠挖嗓子。 抠吧,除了穿肠丸,她还带了含笑三步颠,九九归一散,见血封喉药,这些个加了点黑米粉的糯米丸子,她想抠多少,她就可以给她喂下去多少。 无法吐出来,蔷薇绝望了,转而哀求的跪在孟白云面前,频频磕头:“龙夫人,求求你给我解药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解药就在这。” 孟白云抽出一个瓶子,一看,我擦拿错了,拿了九九归一散,又忙塞回去,拿出另一个简单粗暴只写了解药两个字的瓶子在蔷薇面前晃晃:“想要,你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你说,你说,我都听你的。” 这惜命的可怜样,真让人瞧不上。 孟白云慵懒鄙夷一声:“那跟上吧。” 喂了毒药,就蔷薇那点芝麻胆,谅她也不会跑。 于是解开她的绳索,孟白云带着她往外走。 上了马车,回了城,路过龙门桥,孟白云叫停了车马。 “下吧,到了。” 蔷薇战战兢兢,看到已经是闹市,又安了点心,下了马车。 孟白云并没跟着下去,坐在车上,气定神闲的指挥:“我也不要你的命,但是不让你受点罪总是不解气,你可把傲雪姐害的好惨,我想你应该理解我的。”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手撕晋王和蔷薇1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蔷薇频频求饶。 孟白云冷笑一声。 “打住打住,道歉对我无用,上桥,往下跳,就这么滴,麻溜去吧。” “跳,跳河,我,我不会水。” 那小脸蛋上惊悚的表情,要是个男人搞不好就心软了。 可惜她在她身上可是花了大价钱的,就算她要心软,那三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依啊。 “怎么,特地给你选了这样一个闹市让你跳河,底下渡船来往,你还愁没人救你,看样子你是更想毒发身亡喽,你我可就走了!” 她做事要让马车离去,蔷薇慌乱的连连点头:“我跳,我跳。” “那就去吧。” 孟白云气定神闲翘了个二郎腿,慵懒的看着蔷薇。 蔷薇一步一颤,中间几次几乎跌倒。 终于站到桥上,她不时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孟白云,孟白云只是不耐烦的对她比了个往下跳的手势。 蔷薇知道,今儿自己只有这一条活路了。 于是,闭上眼,捏着鼻子,纵身跃入河中。 巨大的落水声,引了阵阵尖叫。 很快龙门桥上沾满了围观的人,孟白云对车夫挥挥手:“走吧,送我回龙府。” 接下去的事情,她早就安排了妥当。 相信以这种闹市区传消息的速度,很快,就够晋王身败名裂的了。 不过,早上那一出城门裸吊戏,晋王大约已经要找条地缝钻起来了。 只是,那一出伤的是他的面子,蔷薇这一出,孟白云连里子都要给他撕扯的稀巴烂碎。 马车从龙门桥边上路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隐隐听到有人喊“打捞上来了”。 随后又听到有人喊“她怀里好像有一封信,会不会是遗书”。 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眸光,是狐狸般的狡黠。 * 孟白云回到龙府没一个时辰,苏儿就一惊一乍的跑了进来。 孟白云一口茶差点被她摇的喷出来。 “夫人夫人,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咳咳,咳咳,别慌我,女子动口不动手,你说我听着就是了。” 苏儿满面红光:“遭报应了,那贱人遭报应了,非但如此,晋王也出事了。” 孟白云嘻嘻一笑:“消息果然传的快,这才小半天,就成城东传到了这里,看来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 “夫人,这是不是你做的?” 孟白云竖起大拇指得意的点了点自己的鼻子:“必须的,快,夸夸你家夫人。” 苏儿看着孟白云,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 “夫人厉害。” “怎么觉得夸的不够狠呢,跟我念,夫人威武,夫人霸气,夫人睿智,夫人天下第一棒棒哒。” 苏儿嘴角抽搐,她家夫人脑子进了水吧。 “夫人你就别逗了,你可不知道现在外头传的有多热闹。” “说来听听,都传了些什么?” “您自己的手笔,您不知道啊?” “我还真不知道,晋王那事,还真不是你家夫人我做的。” 苏儿一怔:“那是谁?” “回头告诉你,你先和我说说外头的事。” 苏儿于是兴奋把传遍整个长安城大街小巷的事儿给孟白云细细说了一遍。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手撕晋王和蔷薇2 孟白云才知道,原来晋王被吊起来,肚子上写的字,是说他嫖昌不给钱! 噗哈哈哈,简单粗暴,她喜欢! 至于蔷薇那个,那是她自己的手笔,她自然知道。 只是听苏儿讲,她自己都要爱上自己了,她怎么能聪明的那么坏呢。 蔷薇落水,被打捞起来身上发现“遗书”一封。 遗书上回忆了龙傲雪和她的主仆之情。 又写到晋王当年因为龙家的势力才娶的龙傲雪,如今龙将军战死沙场,龙府日渐没落,他想甩掉龙傲雪,另娶一个能稳固她朝堂地位的女人,可龙傲雪怀了身孕,一旦产下小王爷休妻就不易了,所以晋王利用龙傲雪对她的不设防,强迫她推搡龙傲雪,致使龙傲雪滑了胎。 龙傲雪胎落后,晋王对外秘而不宣,意图等过阵子无可追究了,对外宣称龙傲雪自己任性玩乐丢了孩子,顺势休了龙傲雪。 而她,因为难逃良心谴责,日夜睡不安宁,更无颜面对龙傲雪,内心十分煎熬痛苦,终于崩溃,选择投湖自尽。 遗书之末,满满是对龙傲雪的歉意,还有对晋王强行占有她的恨。 看之,令人唏嘘,读之,让人涕零。 苏儿明明知道是假的,都感慨万千:“哎,夫人,你说要是她真有这觉悟那该有多好,我肯定会感动的哭的。” 孟白云推了一把她的脑瓜:“哭你个脑子,眼泪没处去啊,有这力气,还不如准备好几个大嘴巴子,马上找抽的人就要来了。” “谁?” “夫人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晋王府的,可能是大理寺的,可能是宫里的。” 苏儿慌乱:“那,那可怎么办,您索性就该弄死了蔷薇的,不然她必定要去告状,奴婢之前其实还挺担心这个。” “唏!”孟白云发出一声嫌弃,“小丫头看不出,心还挺狠的嘛!” 苏儿低下头,几分局促:“奴婢还不是怕您受罪吗。” “放心了。”孟白云捏了捏苏儿的脸颊,算是安慰,“我有证人,证明我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那样蔷薇说的,谁还会信她,何况她一开始确实是恨晋王的,晋王自己大概都知道,那封信还是有说服力的。” “夫人怎么知道的?” “月黑风高夜,亲耳听到的呗,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是个贞洁烈女呢,果然,权势地位,会吞没一个人的良心,苏儿,记住,钱财地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拥有了,是福气,你没有,也别强求。” 苏儿点点头,孟白云温柔说教的模样,让人油然生敬。 没一句话,浅显易懂,却如醍醐灌顶,达到了人心里最深处去。 “夫人,苏儿谨记您的教诲。” 孟白云拍拍她的肩膀,院子里,几双脚步匆匆而来,苏儿转过身,就有些畏惧的躲到了孟白云身后:“夫人,好像来了。” “你现在就和你夫人我一起祈祷,那个证人,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什么掉链子?” “以后告诉你,在家呆着,夫人我去也,晚饭吃糖醋排骨,少醋多糖。” 苏儿真是服了,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这个夫人昏迷醒来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性子翻天覆地不说,这做事的套路都让人完全抓不住了。 只是,这样真好,真讨人喜欢。 但愿她,平安归来。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套路不对 来的,是晋王府的人。 拿人的理由,是孟白云意图谋害晋王妾侍。 孟白云从出龙府到进晋王府,从始至终挂着一张“蒙圈”的脸。 这件事,外头不都说了,是蔷薇自己害死了晋王妃的孩子,良心过去投湖自尽的,怎么就“冤枉”到她头上来了。 她可和这件事一丢丢关系都没有。 嗯,一丢丢都没有。 晋王府,晋王脸色难看,也不知道是因为早上丢脸丢大发的事情,还是因为蔷薇的事情。 蔷薇站在他边上,哭哭啼啼,看到孟白云,大有扑上来拼命的架势。 自然,被奴才们拉开了。 她依旧歇斯底里的骂:“孟白云,你卑鄙,你无耻。” 不痛不痒,孟白云继续一脸无辜相:“蔷薇,路上他们都告诉我了,你说是我设计把你推下河的,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封遗书,也是我给你塞的,你可不能这样冤枉好人。” “你还要装吗?王爷,她胡说八道的,就是她,把臣妾绑了,给臣妾喂了毒药,胁迫臣妾投河的,那封信,也是她放到臣妾身上的,臣妾不识字,您是知道的。” 钟旭心里清楚,投河自尽这种事,蔷薇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而那所谓的遗书,他亲眼看了,磅礴大气的字体,像是出自男人之手,也不是蔷薇那点学识写得出来的。 蔷薇的话,可信度是高的。 加上孟白云装无辜的样子,他也是领教过,所以,他是不会被孟白云那无辜委屈的表现所迷惑。 只是,有些事,他有自己的盘算。 “蔷薇,你先出去,你现在情绪激动,容易动了胎气,这件事,本王自会还你公道,查个水落石出的。” 蔷薇抚这小肚子,楚楚可怜的点点头:“王爷,您一定要还臣妾一个公道啊。” “出去吧。” 蔷薇退下,钟旭继而屏退了屋内剩下的奴才仆人。 孟白云几分警惕,她可是差点落到过他的手里,孤男寡女,保不齐他还有什么花花肠子。 钟旭并没越矩的行为,甚至诡异的客气。 “你坐吧。” “晋王,既然没有外人了,我也没必要和你装腔作势,蔷薇的事情,和我无关,你要是为报那日花园之仇强行要按到我头上,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态度冷然,晋王却依旧和暖客气:“一个小妾,当真是你做的,本王也不能同你计较,毕竟傲雪的事情,本王确实处理不当,只是念在蔷薇怀有身孕,惩罚她势必伤了本王的骨肉,希望你理解本王。” 这是个什么套路? 孟白云连不在场证人都找好了,他就和她玩这个。 看来,他是有求于她了。 “晋王,你有话直说吧,别和我来这套假客气,你这样,叫我恶心。” 孟白云说的如此大逆不道,钟旭自然恼怒,却也只能极力忍着。 “好,爽快,那本王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蔷薇的事情,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诶,等等,蔷薇的事,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和我无关吗?” “好好好,不提不提,这件事,便如此过去了!” ... 第一百三十章 一个巴掌扇死1 他那态度,十分的迁就,孟白云更确定他有事相求了。 但听得晋王继续道:“本王知道,本王之前有些事情冒犯了你,但是终归本王也是太喜欢你了不是,本王如今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以前的事,是本王的错,本王给你赔不是了。” 湖心亭的事,他想这样三言两语就了了过去? 成,她暂时给他了。 她倒是想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假模假式,纡尊降贵的给她道歉。 于是,坐下,翘起个二郎腿,往椅子背后一靠,傲娇的在胸前交叉了双手,一脸慵懒悠哉:“晋王,废话少说,直奔主题吧。” 钟旭也不再东拉西扯了,直接道:“湖心亭之事,翁老板对本王有些误会,本王想由你出面,请翁老板吃顿饭。” “呵!” 误会! 孟白云一声冷笑,不置可否。 钟旭见她态度不明,脸上笑意更是殷切:“白云,不瞒你说,本王府上花销大,朝廷那点月俸根本不足以支撑,所以在外头做了点小生意,如今有一批货遇到了点麻烦,需要翁老板的帮衬。这样,我分你三分利。” 孟白云依旧是勾着嘴角,笑的不屑。 钟旭咬咬牙:“四分利。” “四分利是多少钱?” 钟旭以为孟白云上钩了,暗暗兴奋,自然是留了一手,虚报了一个低价:“最少这个数。” 三个手指。 “三万两。” 实际利润的四成,自然远远高于三万。 “我就要三千,现银,现在就给。” 她是太傻,还是太精明。 钟旭已经分不清了。 孟白云这个女人,已早不是他所预料得到的类型了。 三千,对他来说只是小钱,赌一把,他赌的起。 “好,爽快,本王现在就去给你拿。” 孟白云悠哉的等着。 这种用之于渣,取之于渣的感觉真不赖。 三千两,正好是她买通青龙帮绑架蔷薇的钱。 嘿嘿,晋王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气死。 气死也活该。 很快,晋王从内室出来,一叠银票,三千三百两,他笑的大方:“剩下三百两,算是本王这个姐夫送你的。” 呵,这倒好,浪费在袁清夷身上的也给捞回来了。 孟白云可丝毫没和他客气,塞进了袖子里。 钟旭有些不放心的确认了一遍:“白云,你不会出尔反尔吧?” “话,我自然会帮你传,你不放心,派个人跟着我便是,至于成不成,那可不是我的事了。” 如此就好,钟旭无非是要孟白云出个面。 翁君生因为目睹了他对孟白云不轨的事情而对他颇有芥蒂,如今孟白云出面斡旋,那是比一百个说客都有用的。 他笑道:“那是最好,你就是只小狐狸,本王可是吃了你几次苦头,怕着你呢。那批货本王着急的很,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本王就派人送你过去翁府,如何?” “那蔷薇的事呢,她可一口咬定是我设计她的,晋王你就不审了?” “你看你,一个妾而已,本王能信她的话。” “外头她那封遗书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遗书上写的东西,可对王爷你不太有利啊,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把巴掌扇死2 这还不简单,钟旭笑道:“小事一桩罢了,本王自会搞定的。” 他那笑,轻松自若又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孟白云没问他搞定这件事的法子,因为她心里清楚,他防着她呢。 蔷薇的事,他必定知道是她做的,只是他有求于她了,才和她装糊涂。 他恨她,毋庸置疑。 他时刻想找机会收拾她,更是毋庸置疑。 可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却白白错过,只能说,那笔生意,怕是远远不止他给出的那点价值。 那么,孟白云可以得寸进尺的余地,也就更多了。 她站起身:“现在去也可以,只是白白被冤枉了,我心里不痛快,见到翁君生,怕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钟旭身侧拳头微捏,脸上却只能堆满笑,逢迎:“那你说,你要怎么才能高兴?” “你过来。” 孟白云勾勾手指。 钟旭上前。 孟白云扬起手,触不及防,一个响亮的耳刮子。 钟旭脸上顿然五个手指印,他满目憎怒,火气瞬间上涌:“孟白云你……” 看到孟白云笑靥如花的模样,他只恨不能掐死她,却知道现在谁占着上峰,生生忍下了。 “现在,痛快了吗?” “痛快了,很痛快,十分痛快,哈哈哈哈,走了,安排好你的人,好好跟着,一字一句听着,我这也算拿人钱财,忠人之事。” 钟旭暗暗深呼吸一把,脸上是火辣辣的疼痛。 这辈子,孟白云是第一个敢招呼他耳光的女人,这个仇,他记下了。 不报,誓不为人。 “如龙,安排车马,送龙夫人前往翁府。”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好手好脚完美无缺的走出晋王府。 下一次,他会让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四肢进来,断肢出去。 * 翁府。 天下首富当真不是吹的。 沿途而来,便是奴才的衣着打扮,也是绫罗绸缎,不输一般官家主人。 建筑,更是宏伟壮观,广袤无边。 雕梁画栋,藻井假山,奇石怪木,天下珍宝,皆聚于翁府。 孟白云上辈子去过苏州园林,如今同翁府一笔,当时感慨万千的苏州园林,竟也不及翁府十分之一分。 若说风霜千年的苏州园林比的远了,那近处的当今皇宫孟白云也去过几次,若论奇珍异宝,也不敌翁府的奢华糜贵。 这种把金碗拿来喂狗,随便一块假山上都能抠下几块玉石的地方,炫富也真是炫的太浮夸了。 不过比这种拉仇恨式炫富更浮夸的,是府上的人。 要不要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她每遇到一个人,都是统一表情。 瞪大眼睛,倒抽冷气,上半身三十度后仰,活脱脱见了鬼。 更诡异的是,都是男的。 她被看的浑身发毛,带他往里走的小奴才安慰了一声:“姑娘莫在意,这园子有几年没女人来过了,府上连条狗都是公的,所以他们看的稀奇。” “额!” 孟白云瞬间想到了军营,光棍集中营啊。 外界都传翁君生不近女色,她倒是没想到,不近到这地步。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夸夸我 她干干笑笑:“呵呵,呵呵。” 翁君生果然,喜欢男人。 她可得看好竹蕴了,别给翁君生掰弯了。 继续往里,走了两座院子,眼前一座华盖大厦,碧瓦朱甍,金铺屈曲,四周遍植奇花异草,花团锦簇,那楼台宛若琼楼玉宇,飘渺若仙境。 奢华,境界,景致,都到了极端。 小奴比了个请:“姑娘,到了。” 孟白云缓过神,道了谢。 屋里出来一人,瞅着眼熟,他看到孟白云,笑道:“夏小姐,请吧。” 夏小姐? 她在门口,可是以孟白云的名字求见的。 哦,她记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仆,就是那天画舫上见过的,好像叫个十三,名字很是好记。 她客气对对方一笑:“有劳带路。” 十三领着她往里,“盯梢”的自然跟上,却被十三拦下:“我家主子只见夏小姐一人。” 态度客气,却带着让人不敢僭越的压迫感。 那“盯梢”的左右为难,看向孟白云:“龙夫人……” 十三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称呼,而是看向孟白云:“夏小姐的这个奴才,若是非是要带进去的,那不能进了正屋,只能在耳房呆着。” “喂,这可不由我,我只能做到这了,你自己耳朵生亮一点,听到了就是听到了,听不到可别怨我。” “盯梢”的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大的限度了,于是点了头。 一行进了屋,十三带着孟白云进了正厅,随后领着盯梢的去了隔壁耳房。 正厅内,意料之外的朴素。 但是简约而不简单,孟白云知道,里头每一件看似简朴的东西,必是价值不菲的。 翁君生就坐在那,也没起身迎接的意思,把玩着一个木头架子,孟白云一看,可不是她做的自动风扇,只是也不是,因为翁君生手里这台,手动风扇动,手不动风扇也不会动。 显然的,没量好角,永动装置差个分毫,都不可能永无止尽的动起来。 “翁君生,你从哪搞来的这玩意?” “买的!” “哪里买的?” “永庆楼。” “那个做木器的永庆楼?” 孟白云也没和他客气,径自在他对面坐下。 翁君生眉头皱了皱,看了看孟白云屁股下的坐垫,孟白云明白了,他这他妈是嫌弃她呢。 “怎的,还不能坐了?” 翁君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大喜欢女人碰我的东西。” “切,怪毛病,你要膈应,你回头扔了就是了,难不成我还站着跟你说话啊。” 她性子直爽,带着几分辣劲,翁君生笑了:“只是有些不习惯了,你不必介意,我这屋子,七年没进过女人了。” “七年!” 额!!! 他肯定有病,病的还不轻。 心里把翁君生腹诽了一把,他似乎有所感应:“你是不是又在想我有断袖之癖啊?” “呵呵!” “笑什么。” “瞎笑笑。”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 他说到这,沉默了,随后淡笑着摇摇头:“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今儿来找我,是来兑现那三顿饭的吗?”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到底还是又骗了她1 孟白云抽出了银票,故意提高了嗓音:“收了人的钱,替人跑个腿而已。” 翁君生看她目光望向耳房,明白了:“什么事,说来听听。” “晋王,说是有一批货,要你帮忙。” 翁君生冷了几分脸:“呵,如果是这件事,你请回吧。” 他本来对孟白云都心生了几分好感,如今,又是厌恶了起来。 却听得孟白云笑嘻嘻对着耳房喊道:“喂,听到了吧,我可是一字一句的传了,翁老板不同意,你可以走了。” 翁君生一怔。 孟白云把银票塞回了袖子里:“嘻嘻,钱可好赚,一句话,三千三百两,怎样,我也算个生意人了吧?” 翁君生又是一怔。 孟白云压低了声音:“城里今天发生的事情听说了吧,我花了三千两雇人做的,嘿嘿,那人渣明明心里清楚,因为要通过我和你谈生意,只能装聋作哑,我当然不能便宜他了,讹了他三千两,答应帮他传一句话,我这叫取之于渣,用之于渣,快,夸夸我。” 翁君生嘴角抽了抽。 又抽了抽。 半晌,猛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给孟白云吓的,这人一惊一乍的。 他终于笑完了,对孟白云竖起大拇指:“夸你。” “真应付,好了,我走了,那三顿饭,今儿是没工夫了,我还要回去,我丫头还做好了糖醋排骨等我回去呢。” 她站起身,他伸手,拉住了她:“别走。” 孟白云看着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觉得翁君生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怎么,难道想分我钱啊,可以给你三百两。” “我不缺钱。” “我也只是逗你呢,还有什么事?” 翁君生手一抬,孟白云忽然觉得房子动了一下,震感强烈,又不像是地震。 她好奇的看向翁君生,他看向耳房:“偷听的,我送走了。” “整个耳房你都送走了?” “埋了而已。” 孟白云一阵汗毛倒竖:“死了?” “十三一会儿会挖出来,死不了。” 我去。 翁君生真是个活变态。 “你把他埋了,是要和我说什么?” “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肯帮晋王?” “不知道,晋王是说,你是因为湖心亭目睹了他的下流和龌龊,所以不肯帮他,但是我没那么自恋,你对我的敌意,现在都还在,怎会为了我,放弃赚钱的机会。”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翁君生比了一下座位,“坐下聊会儿吧,回去吃糖醋排骨,也不差这点时间。” 孟白云又落座,淡笑:“你是要和我聊晋王呢,还是竹蕴?” “竹蕴的事,我不会放弃的,你必须要离开他。但是我现在要和你说的,是晋王的事。” “说。” 翁君生讽笑一声:“可听说了金州那边私卖兵器给南楚的事情?” “听说了,长安城现在的铁矿管制十分严苛,就是因为这个,现在出城的铁矿,都要有官府批文。” 竹蕴告诉过她,金洲那边私卖兵器是保皇党在暗中操控,但是她现在还不清楚翁君生立场,自然对他提起这件事,持观望态度,不会说太多。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到底还是又骗了她2 翁君生点点头,笑容越发的嘲讽:“那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谁?”她假装懵懂。 仔细看翁君生表情,对这件事,他的态度显然是鄙夷的。 如果是竹蕴,他对于卖国行为,应当是痛心的,纠结的,这表情几个意思? 但听得他道:“就是晋王。” 孟白云怔忡了。 “你说什么,晋王?” 她的意外,是因为得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翁君生却以为她的意外,是因为听到这种大逆不道事情的真相。 “他那批被压住的货,就是铁矿,现在这批铁矿被稽查扣押在大理寺,没有进大理寺的铁矿,放眼京城也有几家商户有手段运出城,一旦进了大理寺,只有我出面,这批货才能顺利出来,我虽然是个,这商人叛国的事情,绝对不会同流合污。” 孟白云像是听不明白似的,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你是说,那个贩卖兵器给南楚的人,是晋王?你确定?没搞错?不是别人?” “怎么了?你是不是以为,晋王作为皇族,不会做出这种通敌叛国的事情?” “不是,只是……翁君生,你真的确定是晋王?” “就是他,他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批铁矿弄出来,是因为大理寺着手开始盘查这批铁矿的来龙去脉,一旦查清这批矿是他所有,他必死无疑。在你之前,他已经派了无数个说客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我不过是敬重龙家三代忠烈,你夫姐如今是晋王妃,一旦晋王之事败露,怕是会牵连到龙府,告诉你,不过是让你早做防备。” 翁君生的神色是如此诚恳而善意,让人没有理由怀疑他。 如此一来,他和竹蕴之间,必定有一个人在说谎。 孟白云宁可相信这个人是翁君生。 如今,能给她真正答案的,只有晋王。 重新回到晋王府,晋王迎她入书房,屏退左右。 看到她,迫不及待开口:“怎样,翁老板答应了吗?” 孟白云点点头:“他只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然后让我带回你的答案,他说,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即可。” 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送到了晋王手里。 孟白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表情。 信是她写的,在翁君生房间看到翁君生的狂草,她也写了一手凌乱的字,模仿翁君生。 信的内容,简单几句:你保的是命,我要的是钱,帮你可以,这批铁矿归我所有,南楚的生意也归我接手,酉时三刻,让龙夫人传回消息,过期不候。 孟白云看着晋王脸色阴郁,拿着信的拳头紧捏,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有些事,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她却还不死心,想亲耳确认:“晋王,翁老板说了,你看了信,尽快给他答复,他只能你半个时辰。” 她紧紧的盯着晋王的脸,但见他脸色越发的阴郁,把信死死捏成团,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恨恨开口:“你去告诉他,本王同意。” ... 第一百三十五章 玩一次大的1 那个不想接受的答案,已然明了。 竹蕴他到底还是骗了她。 心塞的不行,却不知道他骗她为哪般? 她甚至开始怀疑,所以的保皇党,也根本是他杜撰出来的。 如果一切都是虚构,那他真是个高手,那坦诚诚恳的表情,竟能够那么真,真到她深厚功底的心理学察言观色技巧,都给糊弄了过去。 从晋王府出来,她心情低落。 一抬头,竟是意外看到了秦王。 “白云,你没事吧?” 孟白云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是云朵来找的我,三哥可有把你怎样?” 孟白云依旧一脸不解。 钟玉于是解释道:“是苏儿找到孟府,说你被晋王府的人带走,你让她找的帮手她没找到,云朵来王府找我,我恰好进了宫,一回来听说了,就匆匆赶来了,你还好吗?” 他着急的模样,让孟白云觉得暖心,又有几分尴尬。 “我没事。”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死心,可被一个人如此牵挂着,却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和温暖。 苏儿原来没找到竹蕴。 难怪他这么久都没来。 她更发现,他是她捉摸不住的那阵风,心更塞。 见她表情苦涩异样,钟玉冷了脸:“他是不是伤了你了,他若是伤你分毫,我定是不念兄弟之情,要他死的难看。” “没事,我真没事,你有事吗?” 钟玉一愣。 “我是问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喝两杯吧,我请。” 钟玉有些意外,对孟白云的反常,又越发的担心,俊美的脸上,浓眉深锁:“白云,是不是三哥欺负你了,是不是蔷薇之事,他捏了你什么把柄,把你……” 钟旭对孟白云的贪婪色心,钟玉心里清楚。 他只怕钟旭以蔷薇之事为要挟,强迫了孟白云。 孟白云嘴角抽抽:“额,脑洞开的真是比我还大。“ “你说什么?” 孟白云忙道:“没什么,我能让他占了便宜,倒是我占了他一顿便宜,心里乐呵,所以请你吃饭喝酒,走吧。” 抽出那三千三百两又得瑟了一翻,心里却着实苦涩的笑不出来。 看钟玉还是一脸担心,随时准备好冲进去掐断晋王脖子的样子,孟白云扯了他的衣袖:“走了,有些事,边走我边和你解释。” 到了酒楼,该说的都和钟玉说明白了。 她并没隐瞒蔷薇之事是她所为,不爱他,但她知道他深爱着她,绝对不会出卖她,更不会以此要挟她。 她掠过翁君生,掠过铁矿和兵器,如翁君生所言,此时一旦泄露,晋王死罪难逃,晋王府也难逃一死,晋王妃娘家必受牵连。 兹事体大,孟白云心再塞,也还是懂得分寸,守得住秘密的。 酒楼二层,小包房。 青梅煮酒,几碟小菜,孟白云一杯一杯,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白云,你是不是有心事?” “是啊,这一颗心,心事沉沉啊。” 酒过三巡,脑子热了起来,话就多,也或许是心里塞了太多事,无处倾述,一次想要迸发出来。 ...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玩一次大的2 孟白云醉态朦胧的看着钟玉,勾唇轻笑:“你也算得上我一桩心事,你要是喜欢我妹妹该多好,你这种妹夫,有钱有权有地位,啧啧啧,说出去都长脸啊。” 钟玉不爱听这个,她可以不再爱他,却不能丢垃圾一样把他随便丢给别人。 “白云,我说过,此生我只爱你一人。”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这可不是个愉快话题,秦王,你应该很讨厌竹蕴吧?” 钟玉冷着脸:“自然。” “呵,你上次说,他野心勃勃,总有一天,会为了权势地位把我送给你是吧?” “本王笃定。” 他鲜少在她面前自称本王,却恰是因为少,偶尔来一句,竟颇有气势。 孟白云的心,却塞的更牢了。 “赌一把如何?” 他瞒她,或许是她自己没主动问。 她主动问了,他骗她,或许是他有难言之隐。 隐瞒,欺骗,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释。 出卖,足够看清楚一个人的心了。 她不想拐弯抹角再去试探他,他能骗她一次,就能再骗她第二次。 她能被他骗一次,就可能会再被骗一次。 不如,玩把大的。 “赌?” “赌他会不会把我送给你。” 钟玉皱眉:“白云,你到底怎么了?” “来不来,我赌不会,输了,这些都归你。” 她丢出三千三百两。 钟玉眉头更紧:“你知道,我不要钱,我不要地位,我也不要天下,我要的只有你。” “啧,闭嘴,不许再和我说这些肉麻兮兮的,爽快点,赌不赌,输了,这些是你的,赢了,你从今以后不许再和我逼逼叨爱我爱我爱我的,我不想伤害你,你懂?” 一抹痛色,闪过眉梢。 她喜欢他的时候,他讨厌她。 她爱他的时候,他无视她。 她放弃他的时候,他喜欢了她。 她爱上别人的时候,他爱上了她。 他们之间,永远跟着时间的距离,无法触及对方。 可即便如此,能让她看清那个人,放弃那个人,至少也能让这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距离,短一些。 他赌。 “好,你不会赢的,本王早就可以这么做,只是怕伤了你,又怕你恨本王,既然这次是你自己提的,本王会成全你,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 孟白云娇笑一声,酒劲上来,已是醉的迷迷糊糊,拿起酒杯,她轻飘飘绕道钟玉跟前,颇为豪迈大气,又不失娇俏柔媚笑道:“少年,放手去做吧,姐不恨你,结局如何,姐自己承担!” 话音才落,酒杯脱了手,酒水撒了钟玉一身,而那软香的身子,也倒在了钟玉怀中。 钟玉喉头一紧,缓缓搂住那纤柔的腰肢。 怀中的人,嘤咛一声,醉的厉害。 他轻笑,眸色在笑意中,渐渐透出几分诡谲:“白云,这是自己要的,别怪本王心狠,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普天之下,唯有本王才是你的最好的归宿。” 低头,吻去她唇瓣的残酒,她的味道, 一如想象中的甜美。 只是,他浅尝辄止,他要她心甘情愿的给他,那一天,他想不会太远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守了一夜 孟白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龙府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而竹蕴的事情,依然塞在心里。 什么狗屁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到头来忧倒是没解,只换了一顿头疼。 她揉了揉太阳穴,口干舌燥,下床倒水,水壶却是空的,苏儿去哪了? “苏儿?” 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一面揉着脑袋一面往外走。 “苏儿?” “苏儿?” “来了,夫人,您醒了啊?” 苏儿从小厨房匆匆跑来,满头大汗。 “你在干嘛呢?有没有水,我口渴。” “夫人您等等,奴婢正烧着呢!” 孟白云喉咙里火烧似的,不免有些责备:“你怎么现在才烧水,算了算了,我先喝口生水,渴死我了。” “夫人,使不得。” 苏儿急着要阻拦,孟白云已经顺势舀了一勺井水大口饮尽。 舒坦了! 她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苏儿却颇为担心:“夫人,会拉肚子的。” “总比渴死好。” 苏儿一脸自责:“都怪奴婢起晚了。” 孟白云宽容的摆摆手:“算了,看你这两黑眼圈,昨晚我是不是折腾你了?” 苏儿讪讪一笑:“也没有了,夫人您酒品极好,醉了只是睡的昏沉,只是秦王在屋里守了您一夜,天亮光景才离开,奴婢也不好睡,在门口站到了他离开。” 他守了她一夜,偷摸着还是怎么滴? “我娘知道吗?” 苏儿忙道:“老夫人不知道的,老夫人昨儿病了,大约是傲雪小姐的事情给气的,她无暇顾及咱们这院的事情,您昨日回来,秦王是从这把您送回来的。” 苏儿指指天。 孟白云晓得了。 飞檐走壁回来的。 也是,她老婆婆要是知道她喝的七荤八素的回来,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 要再知道一个男人在她屋里守了一晚上,再怎么情操高尚,也不可能让丑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 孟白云松了口气。 能少和这老太太打交道的地方,她都想尽量省着。 “那林梦茹呢,晋王府的人来拿人,动静搞的这么大,她也不知道?” “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反正她没来寻咱们麻烦。” “也是,好了,你继续烧水吧,我头疼的很,要再去睡会儿,我不找你,你别叫我。” 苏儿诺诺应:“是,夫人。” 孟白云两手略显粗暴的揉着太阳穴,真他妈疼啊。 酒这种东西,用来自虐,那是最好了。 以后,她还是少碰为妙,喝醉了酒品再好,那也是碰到个人品不错的,要是碰上晋王和杨铁军那种色胚子,昨晚上她还不定在哪里过夜呢。 迷迷糊糊的,好像想起昨天和秦王打了个赌。 赌了什么? 好像和竹蕴有关,好像要赌竹蕴会不会如秦王所言,为了权势地位把她拱手让人。 她不会相信竹蕴是这样的人的。 只是那批铁矿的事情,她耿耿于怀。 铁矿之事,竹蕴骗了她。 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骗她的,不仅于此。 可实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理由欺骗她。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1 心烦意乱,翻了个身闭上眼。 她把一切烦恼丢给周公。 一个梦,做的凌乱。 梦里,她陷入了泥潭之中,身体如陷入沼泽,无法自拔。 沉重的泥水压迫着心脏无法呼吸。 她遥遥看到竹蕴站在岸边,她开口呼救,他像她抛出一条绳子,她如抓住救命稻草,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条绳子是一条眼镜蛇。 然后,她惊醒了。 醒来,冷汗涔涔,天光昏暗,竟睡到了傍晚。 “苏儿?” “夫人。” 苏儿从屏风外进来,拿着一盏烛台。 孟白云半撑起身子:“什么时候了?” “回夫人的话,快到戌时了,您饿了吗,奴婢给您准备晚饭。” 饿倒是不饿。 孟白云坐起身,苏儿乖巧的上前伺候衣装。 “先不吃吧,去看看老夫人。” “您是该过去看看的,免了烙人话柄,说您不孝。” 更衣梳妆,前往杞院。 一股中药味,在院门口就能闻到了。 进去的时候,碰到的袁清夷,一见到孟白云,就是一脸贪婪又讪讪的笑:“外甥媳妇,你上次不是说了,我帮你引见了青龙帮的人,你事后会更我更多那个吗?” 看来,上次给的那几百两,都给他输光了。 这烂赌鬼。 孟白云转头看向苏儿:“你带舅老太爷去拿钱,我自己进去就好。” 苏儿诺诺点头,袁清夷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催着她走。 孟白云你一人进了屋。 屋内药气更浓,偶尔一阵咳嗽,急促而短暂。 水汐领着她进了内室,床榻上一个病歪歪的人,满眼血丝,神色疲倦。 床边,水轩在喂药,看到孟白云,站起身施礼:“夫人。” “我来吧。” 意思意思的也要孝顺一下,好赖这阵子老太太对她确实是不错的。 “娘,吃药。” “水汐,水轩,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和夫人说。” “是,老夫人。” 禀退了两个丫鬟,龙老夫人坐起了身。 孟白云放下药碗给她后面垫靠上一个枕头:“您慢点。” “我没事,只是前天叫那瑾太妃气的不轻,没顺过来,旧疾犯了。” 龙老夫人有点心疼病,孟白云之前就知道。 孟白云重新坐下,宽慰道:“娘也听说了吧,晋王和蔷薇的事,她们也算是遭了报应了。” “是你做的吧?” 老太太倒是不糊涂。 孟白云只是笑笑。 老太太看着她,眸色难得的慈悲和母性:“这件事,谢谢你了,你对傲雪对我龙家能有这份心,我很感激。” 忽然和她来这么客气的,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她莞尔一笑:“傲雪姐平常对我也不错的。” “这孩子,命是真的苦啊,打小没了娘,她爹也没给她再找个后母来照顾她,一直是我拉拔长大的,当自己女儿一样疼着,在龙府的时候,我哪里让她受过半点委屈,现在嫁入晋王府,却让一个丫头骑到脖子上,孩子没了,她必定倍受打击,你得空,倒是可以多去陪陪她,她挺喜欢你的。” 老太太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神色凄哀,语气悲怆怜悯,说的也让人唏嘘不已。 ...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相浮出水面2 孟白云点点头:“嗯,我知道。” “昨日晋王请你过府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几时回来的,没让他抓到什么把柄吧?” “蔷薇的事情我办的很干净,他捏不住我把柄,早早放我回来了,门房可能没看到我回来吧。” “大约是昨天我病了,他们里里外外跑,没留神,我没什么大碍,老毛病而已,修养几日就好了,你回去吧。” 孟白云点点头:“那您养着,我先走了。” 老太太转了性,给了她一副和颜悦色。 孟白云也收敛了性子,对老太太尊重关怀几分。 这种逐渐平和的相处方式,倒也是不错。 孟白云打杞院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苏儿还没回来,水汐打了灯笼送她。 到了无人静谧处,水汐忽然压低了声音:“夫人,有个事,奴婢连水轩都没说,要亲口告诉你。” “什么事?” 水汐声音压的更低,近乎咬住孟白云的耳朵:“昨儿夜里,老夫人房里来了个人。” “谁?” “奴婢不知道,但是是个男人,戴着个面具。” 面具! 竹蕴的形象,瞬间跳跃在了孟白云面前。 “你怎么看到的?” 水汐神色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前一阵老夫人对您格外殷勤,奴婢怕她密谋什么害您,又不好时时监视她,就暗暗在墙壁上打了个洞。” 额。 她是要夸夸她呢,还是要夸夸她呢。 这样的小菇凉,还好是友方,要是敌方,那可真有点儿小可怕。 “你继续说。” “奴婢说完了啊,奴婢昨天夜里监视老夫人,看到一个带着面具,身材颀长高大的男人来过,他和老夫人说话声音很低,奴婢听不见,但是奴婢看到他带了个面具,青铜色的面具。” 青铜色! 难道真是竹蕴。 “夫人,夫人?” “啊?” 孟白云恍了神。 水汐对她指了指前方:“这里蚊虫多,奴婢先送您回去吧。” “好。” 心里又多了个事情,孟白云却一时又无法理清。 就算那个人是竹蕴,为何会出现在老太太房里,为何还会和老太太攀谈起来。 * 三日后的傍晚,水汐的“洞窥”事业,又迎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孟白云在荷花亭和她见面,听到她说出所见所闻的时候,半天没反应过来。 “夫人,你在听吗?” “在呢,你刚刚说,那个带着青铜面具的人又来过了,还带了一个看上去书生模样的大夫,给老夫人诊了脉?” “是啊,奴婢隐约还听到个什么鬼字,好像是个名字,也可能是一种药,老夫人今天早上就让奴婢们熬了新药方,大约是昨天夜里来的那个书生模样的大夫给写的药方。” “鬼谷。” 她低声轻唤。 水汐猛道:“对对对,好像就是鬼谷,奴婢听着耳熟,前一阵,京城里有个赫赫有名的大夫,也叫鬼谷,夫人,或许是他吧。” 带鬼谷来的青铜面具,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 大晚上,偷摸的来见老夫人,总不能是和老夫人相好着吧。 呕,孟白云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 ... 第一百四十章 真相浮出水面3 可她也不会以为,竹蕴是来拍老夫人的马屁,求老夫人成全他和她的。 所以说,只能是竹蕴和龙老夫人早就认识,而这点,他也一直瞒着她。 心又塞的更牢了。 她情绪低落:“水汐,下次他再来,你无论如何也要听清楚他和老夫人讲了什么。” 水汐用力点点头:“奴婢会的,夫人。” * 数日,孟白云都没出门。 没去竹府,也没去翁府,也没去晋王府。 她在思考。 当然不至于思考人生? 人生是一门大学问,她只有个小脑子。 她现在只是在思考这门大学问中的一点小学问而已。 她在思考爱情。 或者再说直接一点,她在思考竹蕴这个人。 他简直是个谜。 她爱上了一团谜,然后整个人现在都凌乱了。 他对她扯谎。 隐瞒。 铁矿的事。 龙老夫人的事。 或许还包括党派的事。 还有结拜兄弟的事。 她问过他位列三哥,大哥二哥是谁。 他说了当今皇上和武林盟主陌笙箫。 前者她见不着,后者她没见过,想印证都成了一件难事。 但是,她没忘记,她还有一个赌。 秦王派人送信来的那天,雷雨阵阵,瓢泼之势,就像是天湖的水漏了洞,倾泻而下。 信封一角,微微被打湿。 浅棕黄色染成了深棕色,孟白云犹豫着,矛盾着,几次伸手,几次又收了回来。 一个闷雷,惊了她。 她怔忡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 信上,寥寥数句:“白云,你我所赌,我已安排妥当,助我登基后的大将军之位与你,他如何选择我定会让你看清。我所约时间,三日后下午城外紫竹林,他必会安排人诱你前往,此举你输定了。” 手里的信,无形沉重,压向心口。 “输定了”三个字,惹她暴躁。 他凭什么说她输了? 就算竹蕴欺瞒了她什么,孟白云依旧笃定,他是爱她的。 因为,他如此优秀,身边不乏沈绮罗这样的美人儿,他若不是爱她,没必要来招惹一个寡妇。 还是一个名声败坏的寡妇。 所有的欺瞒,大约是有他的苦衷。 她赌一个爱字。 她自信不会输。 把信捏成了团,死死拽在了手心,像是为了给自己信心。 屋外, 雷声大作,惊天动地。 暴雨滂沱,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给淹没。 “夫人,你说这夏日的天,怎么说变就变,就和那孩子的脸,男人的心似的,呵呵。” 为什么明明自我安慰平静下来了,苏儿一句玩笑话,她却心烦意乱。 该死的雨,什么时候才能停。 * 雨连着下了几日,时而雷鸣闪电狂暴滂沱,时而又绵长不觉细雨朦胧。 第一天,无人来,孟白云像是买了一支彩票,对上了第一个数字,欣慰。 第二天,无人来,第二个数字也对上了,得意。 第三天,无人来,第三个数字也完全对上,轻松。 她甚至做好了各种得瑟的姿态,打算见着秦王好好讽刺上他一番,叫他轻瞧了她和竹蕴的爱。 第四天的上午,无人来。 胜负已见分晓。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杀手1 孟白云吃了午饭,心情愉悦,哼着小曲儿抖着小腿儿看话本。 水轩来桐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夫人。” “水汐?拿着什么呢?”孟白云瞅见了水汐的食盒。 水汐笑笑:“老夫人叫送来的,都是糕点。” 老太太最近对她不错,偶尔也会送来点糕点,孟白云并不疑它,打开食篮,精致的糕点垒叠成小山,诱人脾胃。 她捏了一块,塞进口中:“不过不过。” “夫人,老夫人说,上面这些都是给您的,下面这些,是让您帮个忙,给她一个老友送去。” 孟白云又捏了一块,漫不经心道:“哦,干嘛让我送啊,府上这么多人呢。” “奴婢也不清楚,老夫人只是这么吩咐的,还让夫人务必天黑之前给人送去,因为城门过了戌时就要关了,怕您回不来。” “出城?” 孟白云拿着糕点店手停顿在了半空。 水轩点点头:“是啊,车马老夫人给您安排好了,在门口候着呢。” “说是去哪里了吗?” “奴婢不知道,车夫大概是知道的,您一会儿问问便是。” “水汐!”孟白云语气穆然沉重,“那个青铜面具的人,最近有没有再来找过老夫人。” 水汐摇摇头:“奴婢不知道,那墙洞差点让老夫人发现了,奴婢心慌,就悄悄堵了起来,不过这几日夜里,老夫人房似乎总有动静,她老人家素来谁的安稳,晚上鲜少起夜的,奴婢想,或许是那面具人又来过吧。” 竹蕴又来过? 是为了什么事? 为了出卖她这件事吗? 秦王说,他以大将军之位为交换筹码,这几日竹蕴身边必定有人会引诱她去紫竹林。 如果这人是龙老夫人,那最是方便了。 一盒糕点,难道真的目的地是紫竹林。 孟白云存着最后一点期望。 出了府,马车已经候着。 苏儿没有同行,水汐说是老夫人的意思。 孟白云没有强求,上了车,车马疾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味道。 她始终没问车马去往何处。 她存着幻想,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信。 只是,出了城,东行三里地,当那大片大片茂盛的紫竹遮蔽日光的时候,她心里的苦涩,蔓延到无边无际。 城外紫竹林,紫竹遍野,野花烂漫,日光透过竹叶,晒落满地金黄。 厚厚的落叶,如绵软的床榻,起风之时,满林婆娑如乐章,宜人风景,最是风流美妙,也成就了好几段风流佳话。 无数才子佳人,踏春约会,都会选在这个地方。 几年前翁君生买下此地,休憩了一座藏书千万的紫竹苑,给紫竹林添了一股浓浓书香墨色,引的长安城里的文人墨客纷至沓来,此处越发是变成了宝地。 孟白云的记忆里,疯狂迷恋秦王的那个她来过这里,那次来,她丢了一次大脸,最后哭啼啼的回了家。 现在,她倒也想哭,鼻子发酸,眼睛发涩,嘴角苦笑。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站在紫竹苑门口的秦王的时候,她知道,她输了。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杀手2 竹蕴,为了大将军之位,通过她婆婆的手,把她卖了。 下了车,车夫就走了。 风起,几片枯叶盘旋而下,落在了孟白云的肩头。 钟玉上前,摘掉她肩头的树叶,声音轻柔怜悯:“他不值得,本王无意伤害你,只是现在让你看清,你才不至于陷的太深。” “如果,已经陷的太深了呢?”她苦笑着问他,忍着眼泪的模样,让他心疼,他开始不确定,和她赌这一把,是不是不该,他不想看到她受伤的表情,而他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去,他怕她无法承受。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谁也不可能就此却步。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还有我,跟我走吧,白云,我们远离这长安城的纷争,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重新开始。” 就算得不到想要的,孟白云也不会将就。 她拂开他的手,从袖子里抽出一沓银票:“愿赌服输,给你,说好的赌注。” “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给的只有这个。” 空气里,沉默蔓延。 谁也有谁的不甘和倔强。 钟玉还是有一个人先软了态度:“好,我不逼你,我等你,等到有一天,你愿意嫁给我。” 烦。 她才刚他妈失恋。 他这他妈表的哪门子白,给她添的哪门子赌。 “拿着,我走了。” 不愿意和他废话,甚至不愿意看到他。 尤其是他的眼睛,他对她越真心,她就越能感觉到自己在竹蕴面前是个什么蠢样。 大写的傻逼。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她不想和他惺惺相惜,他痛,她也痛,伤口的碰撞,只能血流成河。 转身要走,却猛被拉到身后。 她正要恼怒,但见钟玉神色冷凝,专注而警惕的看着竹林深处。 “有杀气,别动。” 他这么一说,孟白云隐隐也感觉到了点肃杀和阴沉的气氛。 比起失恋,命还是更重要的。 就算要死,她也要先找到竹蕴,甩他两个大耳瓜子。 去他妈的。 她顺势操起了地上一根竹棍,也算是防身。 “冲着你来的还是我来的?” “多半是我,所以一会儿,你看准时机,逃。” 他倒是仗义。 孟白云也没那么怂,道:“再说吧,或许你三两下就能解决。” 秦王武功高强,身手不凡,这在长安城,是人尽皆知的。 当时他文韬武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储君呢。 孟白云握紧竹棍,此劫能躲过,学武功和学游泳一样,要被她提上日程了。 肃杀之气,越发靠近。 逼的越近,那股浓稠的冷意越浓。 钟玉抽出佩剑,却是交换了孟白云手里的竹枝:“拿着,听我的,一旦有机会,就跑。” “可是你……” “往后。” 他一声疾呼,挡在孟白云面前,只见一道银光,孟白云本能的尖叫一声。 刀光剑影的场面,电视里看得多。 真正身处其中,她不怕,那是假的。 只是,怕的不是死,而是怕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 她怕血,无法克服的心理障碍。 钟玉内力雄厚,第一个袭击者,几乎一掌毙命。 只是,杀手却如马蜂一般,黑压压从四面包抄而来。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就是我的命1 这些人都蒙着面,招招阴狠,直击门面。 钟玉同他们交手,虽然还未显出弱势,但是很快,有人转而来袭击孟白云。 钟玉分神,一个飞步过来,最弱的背部朝向敌人,虽然为孟白云格挡开了致命一击,他后背也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 “秦王,你别管我。” 成了拖累,这种滋味比死都难受。 那道伤口,孟白云宁可是在她自己的身上。 “等我杀出一条血路,你快走。” “秦王。” “你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他说对。 理智占了上峰。 孟白云知道自己会成为包袱,于是,她当机立断的点头:“好,我会伺机逃走,你别管了我,小心。” 一道银光扑面而来,孟白云高声提醒,钟玉一手护着她往后疾步退去,另一手艰难迎敌。 敌人如野草,除之不尽,身手又是个个不凡。 鲜血浸满地,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钟玉的。 孟白云虽毫发无损,只是钟玉的伤口却让她心如刀绞。 一阵劲风,又是几个黑衣人扑面而来。 钟玉低吼一声,迎战上去。 刀光剑影,鲜血四溢,孟白云看的一阵阵的眩晕,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真正成为一个拖累。 左前方,鹅卵石小径屈曲蜿蜒,她要是没记错,是通向一条小河。 钟玉挡着敌人,现在就是机会。 她把剑抛向钟玉:“接着。” 然后,撒腿狂奔。 她几乎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力气。 厮杀声和风声在耳边呼啸。 两条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别让她跑了,快追。” “休想过去,白云,快跑。” 钟玉挡住了企图追赶孟白云的黑衣人。 孟白云转头,就看到他雪白的长衫上,又添了两道伤口。 她心疼,愧疚。 如果没有她,他定然不可能这么狼狈。 跑,一定要跑,找人来帮忙。 水声潺潺,小河近在眼前,她却猛然停止脚步,频频后退。 “想跑?哼!” 手执长剑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孟白云隐约看到了死神的影子。 她知道,她无路可走了。 拿起一枝枯竹,最后的抵抗,都像是挣扎,那长剑对着胸口刺来的时候,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只是,没有预想的疼痛,反倒身子一轻,鼻翼间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她睁眼,就看到了满身是伤的钟玉。 “秦王。” “抱紧,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神色严峻,踩着竹林运功往外飞,一面警惕的看着身后,有一个黑衣人追了上来,轻功不弱,离他们已是咫尺。 钟玉回身,长剑带着气贯山宏之势,划破竹林,刺穿了黑衣人的心脏。 这准头,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势不合适,孟白云可能都要给他鼓掌了。 终于飞出了竹林,林外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最是隐蔽好地方。 黑衣人还没追来,得了点喘息的机会,孟白云看着钟玉的伤势,眉头深锁:“不然你跑吧,别管我了,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你不是拖累,你是我的命。”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是我的命2 孟白云鼻子酸了。 眼圈通红,一个男人把她当成了升官发财的礼物,一个男人却把她当成了性命。 她心里泛起涟漪,如果能逃过此劫,她会试着爱上他的。 撕破裙子,她吸吸鼻子,替他包扎伤口。 “你怎么出来也不带点人,好赖是个王爷,都不知道带点手下耍耍威风,现在好了,看这伤口,太后要是知道,该心疼死去。” 她嘴上是责备,却也是因为心疼。 大掌覆上了她的手,他低头,声线温柔宽慰:“我没事。” “你没事我有事,要不是我和你打这个赌,也就没今天的事,是谁要杀你,皇上的人吗?” “我回长安城以来,这样的阵仗已经见过不少了,所以平日里,我行事谨慎,从来不轻易透露行踪,今天紫竹林之行,知道的人更是甚少,看来,不是皇上在我身边安插了细作,就是竹蕴有古怪了。” 竹蕴? 孟白云皱了眉。 钟玉以为她对蕴多少还是存着感情的,怕她不高兴,忙道:“大约是我多想了,当今这天下局势,明眼人都能看得清,他求的无非是荣华富贵,比起皇上,我才是真正能给他的那个人。” 孟白云想的却不是这个。 那天,晋王府,大树上,他那么明确的告诉了她他的政治态度和立场,他是不支持太后的。 之后,竹府,他直接表明自己保皇党的身份,或许并不是骗她的。 她眉头深锁,看向钟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是交换荣华富贵的礼物,我只是一颗引你出洞的棋子呢?” 钟玉一怔。 随后温暖一笑:“就算今天要我命的是你,我也心甘情愿。” 额,他难道不知道,有一种棋子,叫我他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颗棋子。 正要解释,嘴忽然被捂住:“嘘,人来了,别出声。” 孟白云一阵紧张,这可和小时候躲猫猫的心态完全不同,这可是命啊,被找到了,或许就是得见阎王去了。 她屏气凝神,透过灌木往外看。 黑衣人找来了,正在四处寻找。 “应该在这附近,都仔细点。” “是。” 脚步声,遍布四周,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孟白云拉住了钟玉的手,摊开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别管我!” 钟玉却把她抱紧怀中,亲吻她的额头,压着声音:“我不会丢下你。” 心里是暖的,心情是紧张的,这一刻似乎只能把命交给上天。 不知道是黑衣人瞎呢,还是他们走运,一轮搜查之后,他们居然没找到她们,转身走了。 走了。 孟白云松了口气:“趁现在,我们走吧。” “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刚走出灌木丛,一道火红是影子杀将过来。 孟白云在看清那张面孔的时候,几乎石化,无法动弹。 “沈,沈绮罗。” 她僵在原地,还是钟玉将她抱退三丈,才险险躲过沈绮罗的攻击。 “你认识她?” 钟玉凝眉问道。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竹府的人,竹蕴的人。 所以这场暗杀…… ...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是我的命3 “小心!” 她没来得及回他,沈绮罗一招落空,第二招不留间隙的继续袭来。 掌风凌冽,丝毫不给人留活路。 钟玉将她护卫在身后,出手迎敌。 只沈绮罗一个人,钟玉虽然负伤,也能应付。 渐渐的,沈绮罗不敌,节节败退。 钟玉趁她不备,扣住了的死门。 “说,谁派你来的。” 脖子上的手,并没有让沈绮罗露出惧色。 她透过钟玉,眼神恶毒的看着他身后的孟白云:“孟白云,今日我便是死,也要拉你做个垫背的。” 语毕,只见三道银光,风驰电掣。 钟玉疾呼一声小心,松开沈绮罗,疾飞而来,挡在了孟白云面前。 只听到皮肉刺穿割破的声音,孟白云颤抖着低下头,那扎在钟玉心口的匕首,一如扎在了她的心上。 “秦王。” 那高大的身子,缓缓软了下来,倒在她的怀中,她掌心粘稠湿润,都是血,他的血。 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胡乱翻找,却找不到可以救他的任何东西,只能努力按着伤口。 鲜血却如同决堤的河水,自她的指缝间溢出,染湿她的裙裾。 他说她是他的命,她却不愿意他真的把命就这样交代给她。 上一刻,她还盘算着进城后和他痛快吃喝一顿庆祝劫后余生。 这一刻,似乎没有余生,他在她怀中,缓缓倒下,鲜血嫣红了他的白衣,也浸透了她的心。 “不要,不要,秦王。” 泪如雨下,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她从来不愿意亏欠别人,更别说亏欠到还不起。 “别哭,傻瓜,我没事。” 偶像剧的烂俗桥段,她不想上演,可是剧情走向,却将她设定成了狠心的女主,非要在炮灰男配死的时候,才痛苦万状,天地变色。 她后悔,以前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 “不要死,求你。” “对不起,我终究没能护你周全,白云,如果有下辈子,答应我,嫁给我。” 她拼命的点头,好像这样就能将他留下。 他笑的温暖欣慰,俊美的容颜,满是深情。 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却是指尖一瞬的轻触,便轰然坠地。 孟白云的心裂开了,巨大一条口子。 她近乎嚎啕,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猛然,眼泪止住,她莫大欣喜。 人吓人,真是吓死人,还有气。 可是如今局面,呜呼哀哉,沈绮罗在,怕是他们终究难逃一劫。 果然,但听得沈绮罗一声冷笑,以为钟玉死了,嘲讽的看着孟白云:“呵,孟白云,你果然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面勾缠着竹蕴哥哥,一面又和秦王藕断丝连,你这么舍不得他死,好啊,我送你一程,黄泉路上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做个伴。” 说完,掌风凌冽,对着孟白云门面招呼过来。 今天,看来她是非死不可了。 死亡不可怕,但是她至少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沈绮罗,等等。” 沈绮罗以为她怕死,得意狂笑起来:“孟白云,哈哈哈哈,真该让竹蕴哥哥看看你这副模样,啧啧啧,你怕死啊,你求我啊,你求我,我或许会考虑放过你,毕竟现在秦王死了,太后的春秋大梦也做到头了,你已经没有一点利用的价值了。”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妻子?棋子?1 利用价值,这四个字刺痛了孟白云的耳膜。 内心洪流汹涌,几乎冲垮她的神经。 她自认承受能力超乎常人,这一刻却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或者说,从沈绮罗出现在这暗杀的林子里的那刻,她的神经就已经变得脆弱。 而沈绮罗一句利用价值,让她透彻的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是一颗棋子,保皇党的棋子,竹蕴的棋子。 她是一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只是心里却还可悲的存着一点希翼,颤抖着问出声:“今天的一切,都是竹蕴设计的,对不对?” 一根稻草,可以是湍流中的最后一线希望,也可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击。 骄傲如孟白云,也会如此狼狈和慌乱,沈绮罗周身升腾起一股报复的兴奋,这股兴奋,甚至压盖过直接杀死孟白云的兴奋。 总归她是绝对不会留孟白云一命的,死前,她又怎能不欣赏欣赏她知道真相时候,那稀碎绝望的表情。 她给了她一个,世间最残忍的点头。 那样的洋洋得意,那样的玩味嘲讽,却如同一列疾驰的车,将孟白云带入了万丈地狱,冷透心骨,每一口呼吸,都能冻结一寸血液。 她最后的希翼,破碎殆尽,果然是他,竹蕴。 “我爱他,你若是敢伤他分毫试试。”这是她对深爱着她的秦王说的。 “她就是世上最好的一个了。”这是她对一心拆散他和竹蕴的翁君生说的。 “我爱你,我等着你带我离开。”这是她对竹蕴说的,款款深情。 如今,听来都是讽刺。 她却不知道,更大的讽刺,沈绮罗都已经准备好了。 她不留一点仁慈,笑的嫣然如花,却是一朵淬了毒液的花,每一口唾沫,都将孟白云置于寒冰地狱。 “孟白云,你看你现在,啧啧,这张脸我可真是喜欢啊,你很愤怒,很痛苦,很不甘对不对?其实你大可不必,因为作为龙家的儿媳妇,这些都是你应该做的。” 龙家媳妇该做的? 沈绮罗咯咯娇笑,一脸无害单纯:“哎呀,人家忘记了保密了,你要不要听啊?你要听,可是得死哦。” 孟白云知道,她不听也得死。 沈绮罗岂会放过她,私愤,大局,出于任何一点,她今天命都要交代在此。 孟白云冷眼看着她:“说。” “可是你自己不想活的哦,待会儿不要眼泪鼻涕的求我,不管用,孟白云,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竹蕴哥哥会接近你这么个人尽可夫声名狼藉的寡妇?” “废话少说。” “你别着急啊,我这还不是为你着想,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孟白云看不来她这副阴阳怪气矫揉作态。 “不说拉倒。” 沈绮罗几分恼色,分明是她的主场,孟白云应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却偏偏似乎被牵着鼻子的还是她。 她倒是可以不说,只是她就是要看到孟白云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模样。 她还要让孟白云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龙夫人,而谁只是鸠占鹊巢而已。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妻子?棋子?2 “既然你这么着急死,我就告诉你,你们初识之时,他对你也是厌恶至极,只是后来无意间发现你和秦王之间这点龌蹉的私情,所以动了利用你的心,知道你这个女人,贪图男色,他才故意摘下面具,引你上钩,没想到你这么下贱,他略施小计,你就投怀送抱了。” 孟白云记得那天,表白似乎来的很突然,她却欣然接受,她是那个先说出我们交往吧的人。 下贱?? 当真不算亏她,呵,原来这盘棋局,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好样的,当真是好样的。 看到了她脸上的痛色,那报复的感觉无比痛快,沈绮罗更是不会停下。 “引你上钩,本只是为了今天诱秦王出洞,刺杀他,只是这个钟玉戒心极重,我们始终无法下手,不过你也算是替我们做了不少事。” “铁矿的事,也是你们的精心设计对吗?” 她冷冷开口,心肝惧寒。 沈绮罗娇笑一声:“别心急啊,铁矿之前种种,你难道不想知道。” 铁矿之前? 沈绮罗可不愿和她慢吞吞的细细想,她要给她一头闷棒,打的她头昏眼花。 “兵部尚书张骞那可是出了名的墙头草,左右摇摆,如果不是你巧舌如簧说服了他最疼爱的儿子下山,他也不会答应和我们合作。” 如果说疼痛可以分为十级,那么孟白云现在应该是十加一级,她不知道该哭该笑,只剩下苦涩。 好一局棋啊,步步算到,她却浑然不觉。 她那么信任鬼谷,视为知己,一心帮他救治他的病患,到头来,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设计,她无非是个巧舌如簧的说客。 “拉拢了张尚书,孟白云你可是功不可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孟白云淡淡一笑,约莫是痛极,反倒变得十分平静。 没想到这一闷棍,她没歇斯底里,反倒更冷静了下来。 沈绮罗并不认为,她一直都能如此淡定。 “比起张尚书之事,让威武镖局现任夫人欠了你一份情,你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以至于城里铁矿管制如此严苛,丁总镖头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替他夫人还你这份恩情。” 胭脂之事,呵呵,原也是个局,她曾经怀疑过,只是被竹蕴真诚所打动,他说啥她信啥,愚不可及。 “丁夫人是你们杀的吧。” “是,如何。” “够狠。” 丁夫人在景龙岗遇害,身首异处,头颅还被野狗叼走。 这帮保皇党,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如此看来,利用她又算得上多了不起的事情,为了那个皇帝,他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杀了丁夫人,让胭脂上位,呵呵,你们调查的可真清楚,知道胭脂能把丁总镖头吃的死死的。” 沈绮罗不无得意:“长安城中,只要我们想得到的情报,便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孟家上至你祖母,下至伙房的丫鬟,我们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说起来,净慈庵的那场大火,呵呵,你娘没死,算她命大。” 孟白云猛然一颤:“那场火,是你们做的?”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妻子?棋子?3 沈绮罗如愿看到了她的愤怒,越发的兴奋:“十日香,鬼谷最得意的一味药,可惜了,烧不死你娘,你娘和你一样的下贱,未婚先孕,本就该浸猪笼,却还厚着脸皮怀着你这个野种嫁进了孟府,我这是替孟府清理门户。” 那根叫做愤怒的神经,之前因为疼痛过度而麻痹,此刻被触到逆鳞,就算知道自己不敌,她也冲了过去:“你敢说我娘。” 她压根碰不到她,反倒被她的掌风振开,这下,心疼,身疼,嘴角一丝腥甜,胸口闷钝,她却不屈的扶着树站起来,死死的看着沈绮罗,阴狠的眼神,若不是知道她不会武功,沈绮罗大约也会忌惮几分。 “怎么,孟白云,这就受不了。” “沈绮罗,你最好别留我一口气,不然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她娘此生岁月静好,与世无争,因为她落了太多风言风语,却对她呵护备至,纵然不是自己的亲娘,骨血里流淌的血和脑中留下的记忆,也让她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和浓重的保护欲。 可以践踏她,但是谁也别想说她娘半个字。 沈绮罗的笑声,越发愉悦,回荡在林子里,远听定觉得赏心悦目,近闻,只觉得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孟白云,湖心亭之事,你其实已经知道是我做的了对吧?” 孟白云冷冷看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怕是沈绮罗早已经碎尸万段。 “你没追究,是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蠢,因为知道沈绮罗的爹是竹蕴的师父,对竹蕴意义非凡,她怕她为难,才姑息了此事。 她没回答她,只是冷冷看着她,沈绮罗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这一出戏,孟白云只是个挨刀子的,只要表现出疼痛就行了。 她的刀子,会一刀刀,钉入她的骨血,让她生不如死。 “孟白云,你不追究是对的,因为你追究了竹蕴哥哥也不会帮你出头,这件事他先于你知道是我做的了,你想知道他的反应吗?” “沈绮罗,我不在意了,你可以闭嘴了。”她不想听了。 恶心了,恶心竹蕴,恶心鬼谷,恶心黛萝,恶心芙蓉,恶心牡丹,恶心沈绮罗,恶心竹府里所有的人,每一颗花草,每一只鸟雀。 只是沈绮罗怎可能给她闭嘴。 更精彩的她还没说呢。 她嘴角的笑,越发的猖狂,只是手指,却在孟白云看不到的衣袖里,死死捏成了拳。 那个早上,她最敬爱的男人用此生不曾有过的狠戾目光看着她,告诉她孟白云若有半分损伤,必让她赔命。 她在那个早上似乎流光了一辈子的泪。 她一心为他,却换来满腹委屈。 从那天起,她就等着今天,等着眼泪决堤在孟白云的脸上。 只是孟白云太让她恼怒了,她的神色虽然痛楚愤怒,却无半颗泪珠。 秦王死的时候,她还表露出了几分哭天抢地,如今是人之将死,无所谓了吗? 她非要她有所谓。 她一定要让她痛不欲生。 “你不听也得听,孟白云,我会让你知道你到底多下贱和愚蠢,竹蕴哥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夸了我,说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也只有我想得出来。让晋王羞辱了你,一则可以引秦晋反目,二则竹蕴哥哥适时出现安慰,更能让你和个傻子一样对他心存感激死心塌地。” 原来,那天早上他来,亲吻她,拥抱她,许诺她过一阵就带她离开,都带着如此龌蹉的目的。 “你说完了吗?”她冷冷看着沈绮罗,依稀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痛楚到无法呼吸,痛楚的双眸干涸。 沈绮罗又失望了,孟白云到底有没有心,除了说她娘的时候她露出了野兽般的愤怒,为什么她就不会哭? 沈绮罗失了冷静,“刀子”,她还有的是。 “孟白云,你难道不想知道,竹蕴哥哥为什么戴面具吗” “不想。” 听觉已经麻痹,或者说恶心到无法听,亦或者是痛苦到无法听。 沈绮罗其实很成功,她让她彻底的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感觉。 或许是痛到极致,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表情。 歇斯底里,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她或许应该这样的。 只是眼睛是干涸了的河流,只有喉头一股腥甜,随着血气不断上涌。 气到吐血,本以为是一句玩笑的调侃,才发现,可以是真的。 沈绮罗全然不知她内心汹涌,只觉得她到这关头还如此冷静淡漠,当真惹她恼怒。 她不顾一切,将手里的“刀子”,纷纷丢向孟白云:“戴面具,是因为他就是龙傲寒,从头到尾他都知道你是他的妻子,但是他却只拿你当颗棋子,他唯一会娶的人就是我,他早就和我爹许诺,会给我一生一世的幸福。” “噗。” 一口鲜血,终是将满腔愤怒不甘仇恨悲痛,都赤果果的表现在了沈绮罗面前。 沈绮罗微怔,随后狂笑起来。 她以为她风流成性,男人无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是因为对龙傲寒并未动心。 呵呵,她就说,傲寒哥哥的魅力,怎么有女人挡得住,被傲寒哥哥伤了的心,怎么可能装出一脸无所谓。 “孟白云,心痛吗?” 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上辈子,这辈子。 她终于知道爱情是毒这句话丝毫不矫情。 这毒一旦倾入五脏六腑,致命疼痛。 又是一口腥甜,嘴角挂下一抹血珠,眼前一切恍恍惚惚,她要握紧树干,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稳。 沈绮罗越发的得意:“孟白云,我现在就送你解脱,你就祈祷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不然,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让你好过。” 生如何,死如何。 心死如灰是个什么滋味,以前只是书本上的一个概念,此刻却切身体会到了。 对死本就无惧,如今对生在也没那么执着了。 早早死了,保不齐还能再穿一回。 这回,她不要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皇后了。 所有的山盟海誓,到头来其实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场深情,一场梦。 本以为自己是七彩霓裳的主角,到头来才发现,穿着七彩衣服的,不一定是主角,也可能是浓妆重彩的小丑。 他导了一场好戏,她稀碎了心,伤到彻底。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痛彻心扉1 沈绮罗得到了想要的痛快,再也留不得孟白云片刻。 “孟白云,受死吧。” 她出招,阴狠,歹毒。 带着一招毙命的力度。 孟白云无惧的迎视着她。 分明该狼狈万千,却自有一股傲气。 沈绮罗见不得她这副模样,速度更快。 只要她死了,傲寒哥哥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只是,那掌风离孟白云咫尺之遥,她猛然被一枚电光石火的树叶割破了手背,顿然,鲜血如注。 叶如刀,还能伤到她,如此内力,天下仅有。 她猛然几分慌乱,看向叶子飞来的方向,一道玄色身影飞来,那青铜色的面具,让她后脊梁骨生冷发抖。 夕阳下,他踏风而来,宛若谪仙。 面具下的黑眸,她曾以为是夜空中最璀璨闪耀的星子,如今才发现,那就是一潭漆黑的水,她从来没看清过。 他在她面前落定,她笑了。 那笑,让龙傲寒心中不安。 目光在看到她嘴角那抹鲜血的时候,变得狠戾而凌冽。 “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眼中嗜血的寒意,让沈绮罗慌张。 恍惚中她想到了那个早上,他说她有个万一就要她陪葬。 可他怎知,她做任何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因为爱他。 “我,我……我杀了秦王了。” 她想邀功,她想他欢喜,她想让他明白她的心。 龙傲寒却看都不看地上的秦王一眼,一字一句重复:“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绮罗的委屈,如汹涌潮水,眼圈通红,她却强忍着眼泪。 她痛苦万状,心碎一地。 为了孟白云,他竟不惜如此伤害她。 青梅竹马的情谊,他全然不顾念。 好,好。 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她勾起唇角,笑容娇柔:“傲寒哥哥,你别装了拉,还打伤人家,好疼的,人家把一切都告诉孟白云了,她现在可不会再相信你了,正好秦王死了,她也没利用价值了,我们也不用再和她演戏了。” 她娇嗔,笑靥如花。 龙傲寒的眸色,却染了沈绮罗从未见过的狠戾。 那分明是嗜血的杀意,沈绮罗害怕的在颤抖,可是她赌他绝对不会真的杀了她。 她避开龙傲寒的眼睛,看向孟白云:“孟白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呸。” 一口唾沫,吐到了龙傲寒的面具上。 这就是孟白云所有想说的。 沈绮罗看着那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一脸恼怒:“你敢吐傲寒哥哥,孟白云,你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纵然龙傲寒伤她的心,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对龙傲寒有半分不敬。 她出招,逼向孟白云喉咙,身子却猛然那一空,整个人被掐着脖子,凌空拎起。 那力道,几乎要扭断她纤细的脖子。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龙傲寒。 那是一双要致她于死地的眸子。 “傲,傲寒哥哥。” 充血的双眸,泪染湿脸颊。 他竟然真的要为了孟白云杀了她。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呵。 扼断了空气,沈绮罗整张脸很快变成紫红色。 踢蹬着的双腿,也渐渐绵软下来。 这是真要这小贱人的命的节奏啊,孟白云皱了眉。 他到底要做什么? 沈绮罗命悬一线,眼瞧着就要过去了,一个天青色的身影飞旋落下,手轻搭在了龙傲寒的手上,皱着眉轻轻摇头:“哥哥,不要,镇南将军来信了,他明天就到长安城了,哥哥,放手吧。” 孟白云看着龙傲寒缓缓松开手,就笑了:“果然,又和我演,有本事你就掐死她给我看看啊,龙傲寒,这又是哪一出?难不成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黛萝一怔,白云知道了? 这一日,她早猜到会到来,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看向龙傲寒,她几分担忧,眼中又几分无奈心疼。 一开始,她就劝过他不要,孟白云这样一个人,爱恨分明,待人真诚豪爽,一旦发现自己被利用,他们两人之间,怕是再也不可能有缓转的余地了。 “白云,哥哥是爱你的。” “你闭嘴。”谁都不是好东西,一丘之貉而已,“要早知道你们把我当傻子耍,我绝对不会救你。” 黛萝心口一疼。 眼神黯淡下去,只剩下三个字:“对不起。” “呵,呼!”抬起头,才没让眼泪落下来,便是死,她也不会让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冷冷看向龙傲寒,她声线淡漠疏离:“沈绮罗说的对,我知道了你们全部的秘密,动手吧,不然,一旦让我出了这个林子,我就会将你们的秘密告之于世。” 她抬起头,露出白皙的脖子。 龙傲寒抬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擦拭去她嘴角的血水。 “白云,我不会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孟白云皱眉,嫌恶的要拍开他的手,肩膀忽然一阵刺麻,缓缓失去了意识。 龙傲寒轻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几乎呓语:“我知道你恨我,是我错了,对不起。” * 孟白云迷迷蒙蒙醒来,鼻翼间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很是清新安逸,闻的能人忘记一切忧愁。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不美好的梦。 不过即便这梦不美好,她也宁可不再醒来。 闭着眼睛,耳畔稀碎的声音十分清晰。 “怎么样了?她已经昏睡了好几天了?” “三哥,不用担心,她只是受了点内伤,或许是受了太大的打击,一时不愿意醒来。” 是鬼谷,她一心视作蓝颜知己的人,现在想来,蓝他妈个颜。 “哥哥,你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呢。” “是啊,主子。” 黛萝和牡丹。 去她们的妈妈。 最让孟白云觉得操蛋的声音,在她身边咫尺响起:“我不累,你们都回去吧。” “主子,镇南将军来了也有两天了,对于沈姑娘的病,他一直有所怀疑,您真的不打算见他?” 牡丹并非普通丫鬟,她不过是随着龙傲寒一起隐藏在竹府,她是陌笙箫“四花”中的春花牡丹,当年结义,陌笙箫将“四花”分别赠送给了皇上和龙傲寒当礼物。 春花牡丹,夏花芙蓉跟了龙傲寒。 秋花丹桂,冬花腊梅如今潜伏在皇宫之中,保护皇帝的安全。 ... 第一百五十章 痛彻心扉2 她武功高强,忠心耿耿,陌笙箫将她送给龙傲寒的那刻起,她就将龙傲寒的保皇重任当作是自己的。 如今,镇南将军对龙傲寒的避而不见颇有微词,她只怕镇南将军知道沈绮罗是怎么受伤的,这师徒之情就不保了,这保皇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鬼谷却道:“便是镇南将军知道沈绮罗的伤是怎么来的又如何?那是她自找的,黛萝你当时就不该拦着三哥,净慈庵的火,湖心亭的事情,哪一桩哪一件不够她死的。” “哎,我料想,她肯定告诉了白云这些事都是三哥指使她的,白云醒来,不知道能不能听进我们的解释。” 黛萝轻叹。 孟白云却想笑,沈绮罗的话不能全然相信她早就知道。 可是解释又有什么意义。 是能抹掉她被当作棋子利用的事实。 还是能抹掉他用她引出秦王暗杀秦王的事实? 想到秦王,她心口剧烈的疼痛。 他为她挡刀,毫不犹豫。 他说她是他的命,他在哪里,还躺在那阴暗的树林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还是已经被龙傲寒他们处理掉了。 眼眶湿润,眼角一滴泪滑落。 那滴眼泪,龙傲寒看的清楚。 他心口疼痛,她醒了是吗? “你们都出去吧。” 打发走了所有人,他静坐在她的床边,伸手轻抚上她的眼角:“白云,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孟白云偏头躲开他的手,翻身朝里:“要杀随便,不杀就放我走。” 他像个孩子一样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伤她的那刻,却发现更惶惑害怕心疼的是自己。 他此生都没像这几天这么害怕过,害怕失去她。 他小心翼翼,轻轻攀住她的肩头,语气近乎哀求:“白云,我错了。” 她冷笑:“你哪里错了,你忠于君王忠于家国忠于你自己的心,你哪里错了?废话少说,你要不放我走,要不杀了我,你要想囚禁我,绝对不可能,你娘关我,你也想关我,我不是你们囚犯,我宁可死。” “白云。” “闭上你的嘴,滚出去。” 她的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稀巴烂碎的心,反复都是以前自己愚蠢爱着他的模样,他还想怎样,他还要怎样,还不够吗? “你别动气,你伤了心脉,不能动气。” “你滚。”她猛然坐起身,指着门口,“别和我假惺惺的,龙傲寒,我生死和你何干。” 她满脸的泪水,对他是一种最为尖锐的惩罚。 她终于露出了歇斯底里的模样,她终于痛哭流涕,她终于内心崩塌。 只是,沈绮罗没看到。 另一个院子,沈绮罗还在昏迷。 自然,这是鬼谷的药的作用。 镇南将军坐在沈绮罗床边,眉目伸缩,看向沈绮罗的贴身丫鬟小月。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对绮儿下的手。” 沈绮罗脖子上那手指的掐痕,看的他这个做爹的心疼。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他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只是,沈绮罗昏迷不醒,而龙傲寒一直又不见他,他心里不得不产生怀疑,可能问的人,也只有小月。 小月的回答,还和之前两次差不多。 “将军,奴婢也不知道,那天有人送信来,小姐就出去了,后来黛萝小姐有事来寻小姐,看到了那封信就着急火燎也出去了,后来天快黑的时候,黛萝小姐抱着小姐回来,小姐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你就只知道说这个,真是气死我了,我的心肝宝贝,从小没让她说过一点伤,黛萝呢,见不着傲寒,连见她一面都这么难吗?” “黛萝小姐送了小姐回来就出去了,奴婢现在去看看她回来了没吧。” “去,赶紧去。” 镇南将军一脸烦躁。 小月才要出去,就遇到了迎面进来的黛萝,她一阵欢喜:“黛萝小姐,您来了,奴婢正要去找您呢。” “我知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将军有话要说。” “是,小姐。” 小月出去,黛萝进了内室,沈谦一看到她,就是一脸质问:“可算见着个人了,黛萝,到底怎么回事?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黛萝安抚了镇南将军:“沈将军你先坐下,是黛萝不周到,早该和你来说一声,免得你如此着急,其实那天,绮罗是被秦王所伤。” 沈谦大为震怒:“钟玉,绮罗从小在边关长大,她进长安城,我几番叮咛她切不可泄露身份,给自己,给傲寒招惹麻烦,怎会如此,难道秦王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黛萝摇摇头:“倒也不是,您不必担心,黛萝只是太单纯,以为杀了秦王就能让太后还政于朝,所以她买通了秦王身边的人,那天收到的信,我拿来了,是她安插在秦王身边的细作写来的,说秦王私会佳人,没带一个侍卫,有机可乘,这丫头也不知轻重,为了讨我哥一个欢喜,就这样只身前往,刺杀秦王。” 沈谦看向昏迷不醒的沈绮罗,一个劲的叹气:“这丫头这丫头,怎能如此不知轻重,她那点功夫,怎可能是王爷里武功最高的秦王的对手,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沈将军,我当时看到信,就追了过去,怪我去晚了,还是害绮罗受了伤。” 沈谦忙道:“哪里哪里,如果不是你去了,我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次当真是多亏了你,这几日街上官兵全城搜索,说是秦王失踪,那日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哥也赶到了,绮罗打乱棋局,我们没有退路,杀了秦王,埋尸荒野了。” 沈谦大为吃惊。 站起身来满目恼怒:“这丫头这丫头,可不是胡闹吗?皇上是个念情的人,纵然太后操权弄势,皇上也从未对秦王起过杀心,她如今一搅和,皇上那,要老臣,要傲寒如何交代,难怪傲寒对我避而不见,怕是恼极了这丫头。” 黛萝忙安慰:“将军想多了,我哥倒是怕将军责备,他一直自责没照顾好绮罗妹妹。” “坏事的丫头,真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没了秦王,自然有晋王,吴王,宣王,怕是如此一闹,激怒太后,皇上在宫中,行事就越发困难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痛彻心扉2 当下局势,保皇党根本还没法和太后抗衡。 皇上佯装卖傻,麻痹太后,太后才会按兵不动。 可一旦激怒太后,恶战不可避免,胜算也只有一层都不到。 朝中,欧阳丞相手中权势被夺,许多保皇党一看阵势纷纷没骨气的倒戈太后。 军队方面,龙家军被太后四分五裂安插到各个军营,原先的先锋将军等全被革职手中无权无势。 他率领的军队,又刚在边塞经历了一场恶战,兵力损耗不少,将士也都身心疲惫。 秦王一死,太后盛怒,全力打压保皇党。 他这丫头,太不懂事了。 他老脸都挂不住,黛萝越是安慰,他就越发觉得惭愧不已。 他岂知,这,便是黛萝的“心机”。 她哥哥避而不见终归会让沈将军起疑。 她这一招非但帮龙将军“解惑”了,也将沈绮罗的事情推卸到了秦王身上。 要是沈将军知道了沈绮罗的伤是怎么来的,这联盟怕是要破碎,便是不破碎,也会出现裂痕。 现在,沈将军满腹愧疚,只会更死心塌地,为他女儿莽撞之举“恕罪”。 至于秦王。 黛萝神色淡漠,自然不会真的让他死了。 城东烟翠庄,鬼谷拔掉了病人身上最后一根针,松了口气。 看着病人眼皮动了动,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他往香炉里丢了一粒香丸,俊朗的容颜上,几分淡笑:“秦王,你就好好睡着吧。” 躺着的人,呼吸平稳,睡眼安静,只是光果的上半身,缠绕的纱布上血迹斑斑,几分触目惊心。 鬼谷替他拉上了中衣,退出了房间。 开门瞬间,房内香气溢出,门口候着的山水忙捂住鼻子,两个冲天小辫一晃一晃的跑到鬼谷面前:“师傅,十日香的份量会不会太重了点?” “不是十日香,我换了一种香。” 十日香是他心里一个结。 净慈庵的大火虽然与他无关,毕竟用的是他研制的香料,他对孟白云有愧,那香料,也变成了他的不想触及。 他想,沈绮罗肯定告诉了孟白云十日香的事,他倒是宁愿孟白云别醒来,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活着说,他怕她恨她。 眉心疼痛一紧,山水以为他不舒服。 “师傅你怎么了,你这几天看上去脸色都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说着,要来探鬼谷的脉。 鬼谷拂开了他的手:“我没事。” “真的吗?师傅这几天总是一个人发呆,郁郁寡欢的,还总往将军府里跑,难道,是将军病了?” “不是,别胡思乱想了,去做饭吧。” 山水撅撅嘴:“师傅总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为师傅排忧解难了。” 山水轻笑,笑容慈爱温柔:“为师知道了,那今天晚上,给为师做个酸菜鱼汤吧。” 能为鬼谷做点事,山水自是乐意,应的欢快:“恩恩,徒儿这就去。” 那两个冲天小辫,一甩一甩的消失在了鬼谷的视线。 他有时候当真羡慕山水,永远是天真无邪没有烦恼的样子。 而他,从十年前那场大火开始,就再也不可能活的那么肆意烂漫了。 一墙之隔,沈府。 他跃上墙头,一支海棠绿叶葱郁,从沈府爬过墙头,他一条腿挂在墙下,一条腿曲在墙上,折了一片树叶,放在嘴边。 凄婉哀鸣的声音,乘着晚风飘进那座荒败的院子。 夕阳西下,往事如烟,断肠人在天涯。 * 肝肠寸断,过往点滴,皆是讽刺。 他不杀她。 也不放她。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身体日益消瘦,她却浑然不在意。 她说过,要么杀了她,要么放她走。 反正,她宁可死,也不会做他的囚犯。 牡丹送肉糜粥进来的时候,孟白云静坐着,双眸无神的看着窗外,背影羸弱瘦削,让人几分心疼。 她放下粥,她听到动静,却也没转过头,只是冷冷道:“拿走。” “夫人,您吃一点吧。” “别叫我夫人。” 牡丹叹息一口:“夫人,您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奴婢知道您生气,可是身体是自己的,您……” “闭嘴,滚。” 谁的劝都听不进去的人,牡丹也清楚自己人微言轻更是没有分量。 于是,又是一声叹息:“肉糜粥给您放这了,奴婢就先出去了。” 孟白云没理会她。 听到门带上的声音,她依旧没转过头。 日子好像变得十分简单,简单的就剩下两给字:耗着。 这几天看来,他对她也并非全是利用,多少是存了几分真心。 她就这么和他耗着,耗到死之前,看是他恼了杀了她,还是心疼了放了她。 这两天,送来的任何东西她都不吃。 也没胃口吃。 她日复一日的看着窗外那颗大树,盛夏时分,树叶油绿,生机勃勃。 树上有两个鸟窝,一窝麻雀,另一我也是麻雀。 母雀白日出去觅食,小雀在巢中等着饭吃。 和谐温馨。 一窗之隔的她,羡慕着树,羡慕着鸟。 他们简单的活着。 一日三餐,寒暑春秋。 春日发芽,秋日落叶。 不像人,活的太复杂。 纵然是最甜蜜的爱,杂糅了阴谋,诡计,算计,利用,都肮脏的让人不耻。 孟白云便是如此的不耻龙傲寒。 房门再度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是没回头。 身后,一双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她烦躁的扭动了肩膀企图甩开,头顶,一个轻柔的声音,满是关怀:“夫人,是奴婢。” 苏儿。 倒是意外。 她看向苏儿,苏儿眼圈通红:“夫人,几日不见,您怎瘦成了这模样。” 瘦了吗?多好,上辈子嚷嚷了一万次减肥,都没见掉一两肉。 她脸上,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了点生动温暖的表情:“你哭啥,你怎么来了?” “是龙府的马车送奴婢来的,老夫人说了,是送奴婢来见您,您怎么住在这啊,这是谁家啊?他们怎么您了,您怎么就瘦成这样了,您没好好吃饭吗?您的眼圈好黑啊,您多久没睡觉了?” 苏儿连珠炮发的关心,让孟白云心暖。 这世上,除了秦王和她娘她妹妹,总还有一个满心满眼关切着她的人。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她眼中别的男人1 她不想把自己的痛楚传染给苏儿,她笑的轻松自在。 苏儿哪里能信。 一眼看到桌子上的肉糜粥,还冒着热气,她忙去端来:“夫人您不想告诉苏儿的,苏儿不问,您吃点东西吧。” “小心有毒。” 苏儿一怔,慌乱中脱了手,粥撒了一地。 孟白云咯咯娇笑起来,这丫头真好骗。 “逗你玩呢。” 苏儿娇嗔:“夫人,您真是的,白白浪费一碗粥,不过在外头,防着点也是好的,奴婢带了东西,前几日皇贵太妃托人送来的,说是夫人爱吃的榛子酥,她老人家对夫人您真是好,奴婢给您都带来了,装榛子酥的盒子,都精致的让人很是开胃呢。” 苏儿打开包袱,一个雕工精美的木头盒子,伴随着糕点的甜香送到了孟白云手中,苏儿打开,诱哄一般:“夫人,您尝尝。” 榛子酥,皇贵太妃确实对她好,她想起那个外人口中冷漠,对她却温柔似水的女人,眼角眉梢染了笑意。 如此算来,除了秦王,她娘,她妹妹,苏儿外,又好像多了一个疼爱她的人。 她不想辜负,捻了一块,送入口中。 好甜,好香。 “夫人,好吃吗?” “你也尝尝。” “奴婢哪里敢,送来的人说了,是皇贵太妃亲自做的,奴婢可没这个福气的。” “让你吃就吃嘛。”孟白云拿起一块直接塞进了苏儿的嘴巴。 半块都沾了口水了,苏儿只能笑嘻嘻感激的吞进了嘴里,一面吃,一面频频赞叹:“好好吃啊,皇贵太妃的手艺真是太厉害了。” “好了,东西你给我放下吧,你回去吧。” “可是老夫人说了,让奴婢在这里伺候您。” 老太太,呵呵,孟白云可忘不了是谁把她送去城外紫竹林的。 她淡漠一笑:“回去吧,告诉她,我谢谢她。” 没有她诱她去紫竹林,她现在还和傻瓜一样深爱着那个人。 她谢谢她,谢她祖宗十八代。 苏儿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好吧,那奴婢先回去一趟,来的匆忙,奴婢也没收拾好东西。” 孟白云轻笑着点点头,苏儿却觉得她的笑容让人心疼。 往门口走去,她却是一步三回头,终于快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返回来,压低声音:“夫人,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您告诉奴婢,奴婢找人救您。” 孟白云看向窗外,目光悠远:“有些事情,夫人我自己也帮不了我自己,你走吧,得空去我娘家一趟,告诉我娘,我很想她。” 苏儿点点头:“好。” 孟白云却忽然又叫住了她,神色黯然:“算了,不必了。” 没头没脑派丫鬟述说思念,怕是她娘会起忧心。 苏儿不大明白她为何反复,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奴婢不去了,夫人,您一定要好好吃饭,您不肯告诉奴婢您怎么了,但是奴婢知道您现在不好过,无论如何,您一定不要亏待了自己。” 鼻子一酸,孟白云撇开头,不让苏儿看到她眼底的泪水。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她已是一直囚鸟,无意再连累苏儿。 苏儿一走,孟白云半趴在了窗棂上,只觉心酸。 窗外远处,屋檐之上,那抹颀长的身影,把她的悲伤尽收眼底。 那双万年不化冰冷的黑瞳中,满是疼惜。 到底要如何,才能让那双灵动美丽的眸子里,重新装满欢喜。 * 日暮西沉,黄昏将至。 绝食计划,整两天。 期间,送进来的食物,一拨换了一拨。 企图来说服她的人,也一批换了一批。 只有苏儿有点力道,勉强让她吃了一块榛子酥。 苏儿走后,榛子酥原样放在桌子上,孟白云再没去动一下。 她不是自我作践,她这是抗议,用最自虐却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既然不让她死,她就往死里作。 要么作死自己,要么换来自由。 孟白云以为只有这两种结果,却不知道,她作不死,因为他手里,捏了她的绝对软肋。 掌灯的时候,他来了。 屋内烛光,将他身影长长拉在地上,影影幢幢。 桌上饭菜,丝毫未动。 她还趴在窗口,雕塑一般。 “你要怎么才肯吃饭?” 他问,语气不再和前几天那样,满是哀求,变得生硬,压迫。 孟白云不吃他这一套。 他是威风凌凌,一句话就能号令天下的人,但是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浑球而已。 “还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放我走。” “休想。” 他的耐心耗尽了,即便知道她会更恨他,他也不会让她死,更不会放她走。 “你一日不吃,我便一日不给钟玉用药,你两日不吃,我便两日不给他用药,你把自己饿死,我就让他给你殉葬。” “你救了他?” 孟白云猛然一怔,眼中的欢喜,刺痛了龙傲寒的眼睛。 她就那么在乎他? 他早想用钟玉的性命为要挟,却因为害怕看到这一幕,迟迟不肯开口。 她木然的眸子,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燃起了希望。 这让他不痛快,心口压制着一口闷气无处发泄,却在她面前根本没了一点脾气。 只要她肯好好吃饭。 “饭菜已经冷了,我让人重新送来,等你吃了饭,我就带你去见他。” 她急迫:“先带我见他,之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内心苦涩,却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似乎为了发泄,语气生冷强硬:“必须先吃。” “先去。” “先吃。” “我说先去。”孟白云抬首,冷冷看着他,态度强硬。 两方对峙,空气里戾气和沉默交叠流动。 终于,有一个人先认了输。 因为她疲倦的神色,瘦削的脸颊,让号令三军的他,也失了所有的威风:“好。” 出了竹府,就像是囚鸟出了笼。 只是,孟白云知道,纵然除了竹府,她的翅膀依旧握在龙傲寒手里。 马车上,听得到外面街世的喧嚣,人好像活过来了一点点。 一路沉默,两相无言。 一颗石子,车马猛烈一阵跌波,孟白云没坐稳,扑入了他的怀中。 却是很快嫌恶的抽身回来,死死抓住了窗户,这个举动,在龙傲寒眼里,也那般的疼痛。 ...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设法逃走1 她以前,总是娇嗔的依赖于他。 现在,却据他于千里之外。 他知道,倔强如她,爱恨分明,他如此伤她,需要时间来抚平伤痛,他等,一辈子也等,只要她还在他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车马最后在烟翠庄停下。 下车时候,龙傲寒递了手给孟白云,她却对车夫伸出了手:“拉我一把。” 车夫诚惶诚恐的看了龙傲寒一眼,龙傲寒默认点了头,他才忙送来手过来:“夫人小心。” 跳下车,饿过了头,这样一纵,眼冒金星。 她半倒在了车夫怀中,龙傲寒终究是没忍住,一把拉过她,打横抱起。 她可以冷他,恨他。 可是他见不得她对任何男人,表现出亲昵和依赖。 “放开我。” 她怒目圆睁,他低声威胁:“你再动,我便让鬼谷在他身上制造出新的伤口来。” 草。 算他狠。 鬼谷看到被抱进来的孟白云的时候,疾步迎上来:“三哥,白云怎么了?” “我要见秦王。” 孟白云冷冷看着鬼谷。 那眼神刺痛鬼谷的心,他知道,她连他一并,恨的入骨。 “他在后院。” “放我下来。”同样冰冷的眼光,看向龙傲寒。 龙傲寒手心一紧,她迫不及待的离开他的怀抱,只为了另一个男人。 但是,他终归不敢惹恼了她。 她身体不好,又两天没吃饭,他怕她怒火攻心,伤了脾肺心脉。 放下了她,孟白云大步朝后院走去。 鬼谷忙追上去,似乎是为了做点弥补,尽心给孟白云带路:“这里。” 所谓后院,居然是后院中的后院中的地下室。 藏的可真好。 不过藏的不好,太后人怕也早就找到了。 秦王失踪多日,太后定是挖地三尺的在找他。 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浑身是伤,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阴凉的地下室,不定得拿这些人怎么个碎尸万段呢。 “钟玉。”她轻唤他的名字,指尖拂过他长满胡渣的脸。 那样俊朗丰神一个人,如今却气息奄奄被关押在这种地方,伤痕累累,满面倦容,昏迷不醒,而这一切,皆是因为她。 她自责不已,想到他说那句你是我的命的温柔坚定,眼泪便不自主的落了下来。 “疼吗?” 手指悬在他心口的伤上,那是为她挨的。 她欠了他一条命。 鬼谷和龙傲寒站在门口。 龙傲寒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鬼谷知道,他是忍受不了孟白云为另一个男人落泪动容的模样。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 他背对着门,静听着屋内孟白云的低声泣述。 “钟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如果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钟玉,你听得到我的话吗?为了我,你也要活着,你不是说过要娶我,等你好了,我就嫁给你。” “你说你厌倦了皇权纷争,你说你倦怠了这座长安城,想要带我离开,浪迹天涯,我愿意陪着你,所以,你一定要活着。” “钟玉,呵呵,你可知道,我早不是那个孟白云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之前十多年活的最值得的就是遇到你,我放开了你的手,你不怪我吧?我会学着重新爱上你,我会和你,一起携手天涯,白首共老。”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 内心没有爱情激荡,但是却自有一股温暖。 手心的大掌,微微一动。 孟白云真切的感受到他还活着,嘴角勾起一抹欣然笑意。 “我好好吃饭,你好好活着,我以前一个病人说过一句话,活着总有希望,钟玉,所以,我们都好好活着。” 她将他的手熨贴在脸庞,久久看着他。 月上柳梢,鬼谷在门口站到双脚发麻。 推门进去,孟白云枕着钟玉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两天两夜,她真的太困了。 而在他身边,她才能睡的安心。 鬼谷半弯下腰,疼惜的将她一抹长发撩到而后。 门口一阵竹香飘来,他的手又如做了贼一般,慌乱的收了回来。 “三哥,你来了,白云睡着了。” “嗯。”龙傲寒其实看到了。 他上前,轻轻抱起了孟白云。 她瘦如纸片,安静躺在他怀中睡着的样子,让人心疼。 “三哥,就走了吗?白云身体很弱,我给她熬点药膳吧。” “不必。”龙傲寒的冷漠,让鬼谷越发心虚,他才发现,自己对孟白云的牵肠挂肚,竟是爱上了她。 这份爱,无可控。 让他在龙傲寒面前,变成一个偷盗的小人。 他无疑是狼狈的。 尤其是龙傲寒最后丢了过来的一句话:“鬼谷,以后,叫白云三嫂。” 他慌乱的应,无措而疼痛:“好,三哥。” * 孟白云醒来,天色微亮。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半趴在床边睡着的龙傲寒。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是睡的那么沉。 他半趴在床沿的身影,看上去很是深情。 孟白云静静的注视着,却觉得可笑。 何必呢,做出这样一幅深情。 她早就不稀罕了。 动了动,惊醒了睡着的人。 他抬头,神色疲惫。 “醒了。” “嗯。” “我让人送吃的进来,你答应过我会吃饭的。” “嗯。” 淡漠疏离,是她给他唯一的态度。 他似乎并不在意,替她拉了拉被子,语气温柔宠溺:“再躺会儿吧,我让牡丹进来伺候你洗漱。” “不必。” “吃完饭,我带你去院子里走走透透气,荷花开的正好。” “不去。” 她所有的拒绝,他似乎也不在意。 他等着时间抚平一切,他知道她怎么对他都是该的。 孟白云除了吃饭这件事依了他,那还是因为这一口粮关乎到秦王的性命,其余,他说什么,她皆不理会,将这个人,这个人的话,当作空气。 有本事,他事事都用秦王相逼啊。 吃完饭,她重新坐到了窗口,一如之前几天。 只是,再没心思悲天悯人自怨自艾的,她是在思考,怎么才能和秦王一起逃出去。 显然,谈判是不可能成功的,那就只能偷渡。 秦王在烟翠庄,鬼谷的身手一般般,只要龙傲寒既然能带她去见他,也能带苏儿来见她,那肯定是不惧她泄露秘密的。 苏儿那,恐怕是不可能帮她带出去半点消息。 ...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设法逃走2 孟白云搜刮脑袋,想不出还有谁能帮她。 竹府的人,都是龙傲寒的心腹,每天见着她,三句离不开“夫人你原谅将军吧”“夫人将军是爱你的”“夫人你别这样将军会心疼的”。 她听的耳朵都要出茧子。 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倒是可以来试试个中滋味,那种心碎到裂开的感觉,想起来都还在隐隐作痛的的感觉, 尤其是她一想到自己被耍的团团转蠢的那样儿,她都想给自己几个耳瓜子。 打着爱的幌子来伤害,她就要大大方方的原谅。 切,他们都是圣人,她他妈的做不到。 这些个圣人,她是指望不上。 苏儿那,消息也不可能带出去。 还当真是头疼,似乎无计可施,她又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他可以啊。 翁君生,是唯一能够出入竹府的,和她有点交情的人。 当然保不齐他也是龙傲寒的人,总好歹是个希望。 于是,孟白云开始盼着翁君生来,日盼,夜盼,盼星星,盼月亮。 翁君生来的那个下午,天气晴朗。 孟白云在龙傲寒的“威逼”之下,一日四五餐的吃,已经养的圆润润,在院子里消失散步顺便凑翁君生的时候,真让她逮住了。 “翁老板,好巧。”牡丹跟着,她不敢表露自己的兴奋,笑容浅浅,同迎面而来的翁君生打招呼。 牡丹却依旧表现的十分紧张,寸步不离的跟着孟白云,低声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看她紧张之色,梦白云忽然大胆做了个揣测:“难道龙傲寒居然也瞒着翁君生。” 牡丹表情异样,孟白云心里大喜过望,天助她也,她赌翁君生并不是皇帝的人,似乎赌赢了。 接下去,她可把希望都交托给了翁君生了。 这货这么讨厌她和龙傲寒在一起,嘿,现在给他这个机会拆散他们。 她侧头低声对牡丹道:“放心,我不会告诉他,我清楚秦王的命全维系在我身上,不该说的话,我不会乱说。” 牡丹有些尴尬:“夫人,奴婢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啥,解释个啥呀。 一府的人,都对她陪着小心,何必呢。 她不再理会牡丹,笑看向翁君生。 对于她出现在竹府,翁君生并没太意外。 两人私下里这点交情,天知地知两人知,所以他也只当她是夏小姐。 “呦,夏小姐在呢。” “是啊,在竹府住了好几天了。” 翁君生一怔。 孟白云怎么可能住在外面,还一住就是几天。 难不成从龙府跑出来了? 长安城里,也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啊。 见他起了惑色,孟白云继续巧笑嫣然:“那日画舫之中,翁老板问起我家中做的什么营生,我说我父亲是做玉石生意的,翁老板说要照顾家父生意,当时我都忘记和你说声谢谢了。” 她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她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这。 翁君生眉头皱的更紧。 这木头,怎么还没发现异样,再皱眉,牡丹就要看出什么了。 还好孟白云脑筋转的快,忙兀自尴尬起来:“哎呀,翁老板,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我倒也不是真要你照拂家父生意,只是想谢谢你的好意,家父生意尚可,最近喜欢上了古玩瓷器,尤其喜欢瓷器大师西蒙的作品,他的青花缠枝的瓶子,就大肚的那个,我爹喜欢的紧,听说就放在翁老板的瓷美轩呢。” 孟白云依稀只记得那天“碰瓷”时候,翁君生说的那个赝品是西蒙大师的作品。 至于名字,真太长了,她哪里记得住。 不过她想,翁君生这回肯定脑子转过弯来,看出她的不正常了吧。 没想到,翁君生一个精明的生意人,脑袋却被驴碾过了。 “夏小姐,你生病了吗?” 你才生病了,你全家生病了。 牡丹竟也丝毫不差两人的对话有何诡异,还替孟白云做了回答:“小姐病了几日,最近才将将转好。” 哦呼,孟白云要给翁君生打败了。 以为找着了希望,结果希望的星星之火,愣是给翁君生活活掐灭了。 这位仁兄,她怀疑他这脑子,是怎么把自己拱上长安首富的位置的。 估计是天上掉了金子,正好砸他脑袋上了吧。 聊太久,显然不合适。 于是,她失望而归,一个人在房间里郁郁的想死。 一块石头砸进来的时候,给她吓了一跳。 站起身看向窗外,翁君生贼头贼脑的躲在她的窗棂下,正在喊她。 “孟白云,孟白云。” 她顾盼左右,没人。 龙傲寒自从有秦王在手后,在竹府,丝毫不防备孟白云,也从来不派人看着她。 孟白云忙跑向窗口,也蹲下身,贼头贼脑。 “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你那么明显的暗示,你当我傻啊。” 额。 好吧,她确实在这一刻之前,都当他傻。 “快说,有什么事?你怎么会在竹府。” “你别问这么多,翁君生,你是不是执着的想要拆散我和竹蕴。” “干嘛忽然说这个?其实你也不错,你说的对,外面的传言也不竟然是真,我会调查清楚你,如果你真如传言所说,我一定不会让你留在竹蕴身边。” 干嘛还调查啊。 这家伙,怎么就不能从一而终的坚定信念呢。 孟白云只能循循善诱了:“翁君生,我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如你所说,我见一个爱一个,我现在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翁君生大为震怒。 与其说恼怒的是孟白云的水性杨花。 不如说恼怒的是自己竟然会对她产生态度改观。 一顿饭,她坚定的说她深爱竹蕴,他还曾被感动。 他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孟白云为了让他信服,结合现实,胡编乱造:“你也看到了,我在竹府,你以为是我婆婆放我来的,我是被抓来的,他太爱我了,缠着我不放,我也是头疼,失踪这么多天,我还怎么回龙府啊。” 翁君生脸色铁青。 这个女人,竟然能把虚情假意演绎的那么真诚。 他最珍惜的兄弟,居然会被这样一个女人迷的神魂颠倒。 “孟白云,你太下贱了。” ...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设法逃走3 骂吧骂吧,骂骂又不掉肉。 越骂这事儿成功率就越高:“翁君生,你救我出去吧,我两现在也算是奔着同一个目的的,我想和他分手,你想必也不希望他再痴迷我,你放心,事成之后,十顿饭我都给你做。” “孟白云,你还知不知道羞耻。” “嘘,别惊动了人,翁君生你骂我打我都先把我救出去,你要是不把我弄出去,行,你就看我的怎么玩弄他的真心,玩死他。” 翁君生当真气的跳脚。 龙傲寒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能有这样忠肝义胆的兄弟。 孟白云耍了这一通无赖,翁君生只恨不得掐碎她的脖子,他勉强镇定下来:“孟白云,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出去,只是你再也不要出现在长安城,出现在竹蕴面前。” 他是看明白了,孟白云是个竹蕴下了蛊。 竹蕴已经被这个女人迷的失了心智,现在竟然不惜把她关在身边,只有送她走了,才能彻底断了竹蕴的念想。 他哪里知道,孟白云求之不得:“行,竹府人太多,不好行动,这样,我们约定,三日后的下午,城东烟翠庄,鬼谷住所,我会想法让竹蕴带我去那里,竹蕴为了要挟我留在他身边,还抓了我的新情人,你顺带把我新情人也救了,我很爱他,深爱着他,他一日还在竹蕴手里,我一日就不可能离开长安城。” 又是这样至死不渝的爱。 当日她就是这么骗了她。 她可真是厉害,见一个能爱一个,爱一个就能深爱痴爱,她以为这样的爱很伟大,她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爱能感天动地,这个女人,当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无耻下贱的女人了。 送走她,刻不容缓。 他不能再看到自己的兄弟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翁君生恨恨咬牙点头的那刻,孟白云心里大呼万岁。 幸好,还有一个翁君生。 虽然这件事对他有点抱歉,但是说起来,也不过是各取所需,只是用了点手段罢了。 她如他所愿,离开他兄弟。 只期他也如她所愿,让她离开他。 * 这三日,孟白云脸上总是带着笑。 她无意识反常的,这反常让龙傲寒不知该欢喜,还是该害怕。 总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远,他想伸手,却如何也抓不住。 孟白云又开始绝食了,这不过是点小伎俩,为了和龙傲寒来一次小谈判。 龙傲寒如愿而至,看着未动分毫的饭菜,俊美紧拧。 他在她面前,再也没有面具。 她对那张脸,依旧感到陌生。 “为什么不吃饭。” “我要确定你有没有虐待钟玉,有没有骗我吃了饭,又暗地里弄死了钟玉。” “你就这么想我的?” “你难道做不出来?” 孟白云淡淡讽刺。 为了另一个男人讽刺他。 龙傲寒冷了眸色,逼近她,将她逼到墙角。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她不恨他的那天,却无法忍受她心里嘴里,时时记挂着那个人。 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眼中是无谓和淡漠,迎视上他的黑眸:“我说过,只要他活着,我可以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如你所愿。” “闭嘴。”他心底刺痛,低头捏住她的下巴,“别再提他。” 眼中的妒火,燃烧的通红,吐息间,她闻到了他口中浓重的酒气。 他喝酒了,今天还真不是什么好时机,不过也只有今日这一个机会了,明日就是和翁君生约定之期。 “我要见他。” 她冷冷道。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不至于弄疼他,却也明显感受到到他的怒意:“我让你闭嘴,不许提他。” “不提他,提你吗?”她冷笑。 那冷意,直达他的心底。 他眸色一痛,语气软了下来,大约是真的醉了,这多日,许多人都替他解释,他自己却从未辩解过一句,此刻,却语气哀伤绵软的,低声请求起来。 “白云,我知道我伤了你,但是许多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黛萝,鬼谷,牡丹,芙蓉,轮着番的一遍遍和我说过所有的事情,那又如何?我只问你,你利用我,可是事实?” 他哑口无言。 “呵,怎么不回答。” “是,但是净慈庵的事情和晋王的事情,我也痛苦,紫竹林之事,我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痛苦,黛萝她们倒是说了,这些都是沈绮罗一人所为,我虽然不尽信沈绮罗说的,但我只问你一句,所有这些事,你未曾参与,可你是否都知情?” 她质问,心里的伤口,再次被撕开。 她也可以圣人,可以被利用欺骗后试着原谅。 只是,她可以姑息张尚书长子之事,甚至可以不去管威武镖局的事,谁生谁死,谁小三上位,谁欠了人情偷运铁矿,谁拿这些铁矿到底去做了什么,说到底对她来说,都无非是些不伤脾胃的小事。 而净慈庵之事,湖心亭之事,紫竹林之事,她他妈如何能释怀。 这么多日,所有人轮番来帮他解释。 唯独他自己,闭口不提。 两人之间,早就再无可能。 他非要纠缠,行,那么就好好告诉她,他所谓爱,到底能有多爱。 他沉默,她冷笑:“怎么不说话了,好,我来帮你回答,你知道,沈绮罗把我娘害成那样,你知道,沈绮罗设计我失生晋王,你也知道,紫竹林刺杀纵然不是你所为,可你现在也知道,你以为你假惺惺的掐了她一把脖子我就能原谅你?” 她笑意更冷,冷道蚀骨:“龙傲寒,你听好,你有本事,就养着秦王一辈子,但凡哪一日他逃了出去,我这条性命,便是抹了脖子,也休想我和你过一辈子,唔……” 嘴唇陡然被封缄。 唇瓣被发狠的啃噬,血腥在口中蔓延,有他的血,也有她的。 她抵抗,微不足道。 他的愤怒,和他的绝望一起,化成粗暴,将她吞噬。 她挣扎无果,放弃抵抗。 那木偶一般的表情,就像是最尖锐的箭矢,刺的他千疮百孔。 他停止了动作,那么想要他活着,只为他一个人活着,好,他成全她。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要你伺候我 “伺候我,我就留他一条性命。” 孟白云浑身一僵。 随后,淡然一抹笑意,冷然而不屑:“龙傲寒,为了他,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个吗?” 她说完,拉住了他的衣袋,轻轻一抽。 神色坦然,面无表情,似乎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过和吃饭喝水一样稀疏平常,激不起她内心半点涟漪。 却实则,内心因为悲痛和愤怒,早就血流成河。 她这辈子,只爱了一个人。 从这刻开始,这个人彻底的死了。 外衣,中衣,里衣。 她手法并不娴熟,神色却淡漠如水。 修长的葱指落下他的长裤上的时候,他有一瞬的清醒,握住了她的手。 “说你爱我。” 孟白云几乎可以确定,但凡她说出“爱你”这两字,他必定会就此收手。 只是,她却倔强冷笑嘲讽的看着他。 那如同看一个笑话的眼神,再一次,激怒了他了。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一夜疯狂,满床狼藉。 以两人现在的婚姻状态,这也算是洞房花烛夜了,只是太过讽刺。 东方日出,孟白云拖着疲累的身子面无表情的穿好了衣服。 床上那抹嫣红,让龙傲寒许久无法还神。 她竟然还是…… 他头微疼,他到底做了什么? 只记得喝了太多,只记得妒火攻心。 他伤了她,又一次。 “醒了?醒了就带我去烟翠庄吧,也算昨天晚上我付出的代价。” “白云,我……” “怎么,代价不够大?” 他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只能小心讨好:“好,你身体难受吗?我让人准备软轿吧。” “你太高看自己了,床上那点功夫,你也不过如此,我在外面等你,我必须确定他还没死。” 她说完,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走路别扭的双腿,分明证明她很难受。 龙傲寒是一万个懊悔。 可是事已至此,他只求事事顺从她,她能不那么恨她。 马车驾往烟翠庄的路上,两人和上次一样,沉默无语。 身体是散架的疼痛,昨晚的癫狂几乎要了她的命。 他疯狂的亲吻,嘶哑的呼喊她的名字,一遍遍的哀求她说爱他。 那画面,冲击脑海,她此生怕是再也忘不掉。 她相信他爱她。 只是在他的家国面前,这份爱变得如此渺小不足为道。 她不稀罕这样的爱。 何况这份爱,本就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昨夜是诀别。 今日之后,两相无欠,他们的世界,将渐行渐远,再无瓜葛。 马车离烟翠庄越发的近了,心中竟莫名几分不舍。 长安城中,不只是有伤害过她的人,也有爱着她的人,只是或许,来不及道别了。 龙傲寒如何都想不到,她此行目的,是为了彻底的离开他。 当马车在烟翠庄停下的那刻,一阵迷雾,龙傲寒触不及防,虽然尽早摒住呼吸,却也吸入了不少。 她竟然随身带着龙家麻醉粉。 麻醉粉,得亏了苏儿。 那次苏儿来,带了皇贵太妃的榛子酥来。 装榛子酥的精致匣子,其实是孟白云自己的。 是她出去玩在街面上淘来的,一个暗层,做的极为隐秘。 苏儿那小丫头跟着她,也变得十分有心眼儿,拿了那匣子给她装了点龙家麻醉粉,还特地掩人耳目的说是皇贵太妃装糕点的匣子。 如今,这麻醉粉是派上了大用场。 龙傲寒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折在她的手里。 这个机会,他就像是只鹌鹑一样毫无抵抗力,就算扎他个十七八个窟窿眼儿他也无法反抗。 只是,孟白云没那么缺德,她所要的目的,也无非是要离开他罢了。 好聚好散,再也不见。 怕自己憋不住气也中招,孟白云忙跳下了车,翁君生可别给她玩什么幺蛾子。 回身,看向马车里一点点意识迷糊,却还是牢牢盯着她的龙傲寒,她浅淡一笑,唇形比出了三个字:“永别了。” 龙傲寒重重倒下,意识最后,只剩下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 翁君生的人,几乎是在孟白云迷晕龙傲寒的时候到了。 自然,车夫交给他们,轻松解决。 而他们金主,大约是千叮咛万嘱咐过的,几个人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怠慢的,把龙傲寒扶回了座位,一人驾车,把车子停到了阴凉之处,一人还给龙傲寒打起了扇子。 翁君生可真是个逗笔,派来的人也够逗。 这些人不但够逗,武功也足够高强。 山水只是两个招就拍晕了过去,而鬼谷则被一群人缠住,那些人出招处处留情,鬼谷武功,却只是到了防身的境界,便是他们避着不伤害他,也足够将他缠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孟白云进了内室,又眼睁睁看着孟白云和其中一个蒙面人,把钟玉给偷了出去。 “白云,你不能这么做。” 鬼谷着急万分,却又分身乏术。 孟白云驾着钟玉,只是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 所谓蓝颜,缘分已尽。 出了烟翠庄,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上车。” 黑衣人带着孟白云和昏迷不醒的钟玉上了车,车内十分宽敞,几个包裹,堆叠在角落,角落上还铺了两床被褥。 跑路的行头,翁君生倒是给她准备的齐全。 黑衣人上了赶车的位置,对孟白云喊了一句坐好,马车疾驰,以飞的速度,往城外去。 翁君生可真是迫不及待的要把她送走啊。 正合她意。 一路飞驰,马不停蹄,不分昼夜。 孟白云几乎没法睡,酸软疲累的身体,根本经不住这般折腾颠簸,而伤势未愈昏迷不醒的钟玉,更是伤口撕裂,血流不止。 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 “下一个城镇还有多远?” 她揭开帘子看向车外。 黑衣人头也不回答道:“我们不走城镇。” “我要买药,我要找大夫。” “翁老板说了,三天之内,我一定要把你送到瑶歌城。” 瑶歌城,疯了吗? 便是汗血宝马,昼夜不分都要走三天三夜,如今她们一个妇孺,一个伤残,翁君生这哪里是救人,这根本是要杀人。 孟白云不觉恼怒:“停车,立马给我停车。” ... 第一百五十七章 离开 人家却是拿钱办事,岂能听她的:“我们收了钱,就一定要替翁老板办妥事情,姑娘,翁老板可没说,一定要把你们活着送到。” 孟白云咯噔一下! 马车疾驰,她根本不可能带着钟玉跳车。 翁君生那么在意龙傲寒这个兄弟,没让人在半路杀了她大约已是不错,她似乎不该再也过多要求。 但是,钟玉真的会死。 她本意是要救他,不是要他命。 她放低语气姿态,近乎哀求:“小哥,你停一下也好,我去给买个药,我给你钱。” “我们只收一份钱。” 青龙帮! 这是青龙帮的规矩。 孟白云想到了九爷,顿然有了希望。 “是青龙帮的兄弟对吗?我和你们九爷认识。” 这一句果然奏效:“你认识九爷?” “是啊,我们不但认识,还是老相识。” 黑衣人显然有些不信,孟白云忙道:“怜儿姑娘,九爷身边的怜儿姑娘,是朝廷的细作吧。” 黑衣人这下信了。 “你连这都知道。” “可不,我和九爷有交情,便是如此私密的事情,他都告诉过我,小哥,你看在九爷份上,你给我半个时辰,我就去抓个药,抓完药,我马上回来。” 黑衣人犹豫了。 “求你了小哥,我保证不会耽误太久,只要半个时辰,你在就近的城镇给我停一下。” 许是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许是惮于她和九爷的交情,黑衣人勉强答应了下来。 “好,说好了,就半个时辰,若是你不回来,我就带他一人奔瑶歌城去。” “一定一定,我一定回来。” 半个时辰,不仅仅是为了抓药,也是让钟玉稍作歇息。 他变成如今这样,都是为她所累。 黑衣人把马车停在了一座小城边上隐蔽的树丛。 孟白云下了马车就直奔城里药铺。 小城算不得繁华,街巷上却穿梭着好几支军队,让人不解。 药店不算难找,孟白云进去,要了止血药,绷带,又买了人参当归灵芝。 遇到这么个大主顾,一掷千金,掌柜的格外殷勤:“姑娘,您看看还要什么,我们店里现在来了一批阿胶,补血是极好的,看您这些药,约莫病人是流了不少血吧。” 阿胶,也好,补血益气。 “帮我打磨成粉,来三两。” “好嘞好嘞。” 掌柜的忙吩咐伙计去做,等药的间隙,门口一队军队过去,打翻了掌柜的晒在门口晒要的竹篾,掌柜的一脸的敢怒不敢言,等到人走了,才撒气似的对小伙计吼了一声:“还不快起捡起来。” 小伙计忙诺诺应声,跑了出去。 掌柜还是不解气,恨恨道:“不就丢了一个王爷,还不让人过日子了,天天的这么折腾,前几日,把我仓库翻的七零八落,连个小药匣子都没放过,偌大一个人,还能藏药匣子了不是,看姑娘打扮口音,像是从长安城里来的,长安城现今也是这样吗?” 秦王失踪了,太后满街满巷掘地三尺的在找他,没想到都找到几百离地外的这座小城。 “嗯。” 孟白云应付的回了一句。 掌柜继续自己的碎碎念:“你说这个王爷,活见不着人,死见不着尸的,我们小老百姓也没安生日子过,他不好好待在他的王府里享受锦衣玉食,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再这么折腾下去,我这店都要关门,三五日就要来搜一次,生意都没法做了。” “还不快闭嘴。” 掌柜夫人从楼上下来,警惕的看着门外,瞪了掌柜的一眼:“仔细你的脑袋,叫听见了,还得搭上全家人的性命,姑娘莫听他胡说。” 孟白云淡淡一笑,心里却反复呷味着掌柜的话。 钟玉如果现在在王府,肯定不必受这份活罪。 他的伤,自有天下最好的大夫为他诊治。 而跟着她,或许真的要把命送了。 瑶歌城,三天之内赶到的概念就是走最偏僻破烂的小路,十二时辰,马不停蹄。 他那身子,定然是吃不消的。 他是金贵的命,不该跟着她如此奔波。 她本意,也只是让他活着。 猛然转身,她大步往外,追着那列士兵而去。 掌柜的着急呼唤:“诶,姑娘,你的药,你的药。” 孟白云却听不见了,她一心一意,只想着让他活着。 * 半个时辰过去了,城外马车,已经等的不耐烦。 “小娘们该不是自己跑了吧。” 黑衣人后悔不该心软答应孟白云。 焦急烦躁的看着树林外的城楼的方向,黑压压一行人,忽然狂奔而来。 军队。 青龙帮做事,绝不留线索。 他今儿要是被逮到了,要不就是供出帮众,要不就得死。 两个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妈的,马车藏在这里,四周都是树林杂草,根本跑不了。 不管了,完不成任务,大不了退钱,把性命搭上,那可就不划算了。 趁着军队靠近之前,他飞身一跃,入了树林深处,消失不见。 军队赶至马车前,为首一人打开车门,随后脸上写满了升官发财的狂喜:“是秦王,是秦王,兄弟们,咱们总算找到秦王了。” 远处,城楼跟下,孟白云欣慰一笑。 她往后的旅程,注定一人孤独。 她希望他明白,她也想过和他天涯海角携手走过,只是她更想要他好好活着。 * 南蜀,凉州。 这地方可不同它的名字,一入下,不胜半分凉意,酷热如同火炉。 八月的日光,暴烈的能晒掉人一层皮。 而州府后院,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更是让这燥热的空气,越发的让人闷的窒息。 “老爷,夫人难产了。” 一个丫鬟,哭哭啼啼的从一个房间,奔向对门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坐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衣着简朴,神色紧张。 听到丫鬟的话,额头青筋暴突,握拳愤怒的猛砸桌面:“痛了一天一夜,却和本官说是难产,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去找,把整座凉城所有的产婆都本官找来。” 丫鬟诚惶诚恐:“可是老爷,如今在房内的,已经是凉城最有名的产婆了。” ... 第一百五十八章 重操旧业1 “去找,去找。” 乒乒乓乓,是瓷器碎落满地的声音。 结发夫妻,陪他清苦半世,科举十年,任劳任怨。 如今为了替他传宗接代,不顾大夫阻止,四十高龄,妊娠十月,他怎能让她有事。 很快,陆陆续续有产婆进入州府。 但是产房内的惨叫,依旧不绝于耳。 清水盆子端进去,一盆盆的血水送出来。 男人坐立不安,满头汗水,眸色凝重。 对面产房的门里,猛然跑出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老爷,不好了,夫人大出血了。” “什么!” 男人几乎跌坐在地上。 “怎么办老爷。” “夫人,夫人。” 男人奔向产房,却被丫鬟抱住了腿:“老爷使不得,见血了不吉利,不合乎规矩啊。” “规矩规矩,难道还比得上人命重要吗,放开我。” 丫鬟却死死抱着:“不可以啊老爷,奴婢知道您担心夫人,可是产房里血腥气太重了,您不能进去。” “放手,放手。” 主仆对峙间,产房内又陆陆续续进去几个产婆,只是忽然一阵骚动,就看到十几个产婆,被一窝蜂的哄了出来。 “都出去出去,碍手碍脚。” 一抹娇俏身影,满脸不耐烦。 扎堆在年迈的产婆里,倾城容颜,宛若鹤立鸡群。 太年轻了,这姑娘是谁。 谁也不知道,只是面面相觑。 “这谁啊?” “这是袁府上哪个主子吧。” “袁大人和袁夫人伉俪情深,只有袁夫人一房妻室,袁夫人又不曾生育,袁府哪里来的别的主子。” “姑娘,你是谁啊?” 那边的动静,惊扰了袁大人,他恼怒的从丫鬟手中抽出腿,大步上前,厉声喝道:“都不在产房里,在这里闲聊什么?” 凉州父母官,威风凌凌,一句话,产婆们都低下了脑袋,一脸惶恐。 “袁大人,是这个人把我们推出来的。” 袁大人看向众人所指,年轻的姑娘,容颜绝美到让人眩目。 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色衣裳,头发也奇怪的在头顶盘着,仔细看像是个大丸子。 她打扮清爽利索,甚至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你是谁?” 立马有个丫鬟,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大人,她是产婆。” 产婆!? 所有人大跌眼镜。 怎么了,二十一世纪资深的妇产科主任,纡尊降贵当个产婆,还能把他们家夫人给治死了? 里头躺着那个胎位不正加上大出血的,不治,倒是真的要死了。 “袁大人是吧,你可以问问这些老太太,谁能让尊夫人母子平安,但凡有人能做出保证,我立马走人。” 她干脆利索,直接抛出难题。 产婆们一个个面露难色,袁夫人是个什么情况大家都看到了。 只怕是熬不过一个时辰的。 大家讳莫如深,却都心知肚明。 于是,顺势推舟,为难起孟白云:“你行,你来啊。” 没想到这小丫头丝毫不惧,反倒自大的很:“我当然行,不然我就不来了,产房需要绝对的安静,这么多人,菜市场呢,产妇已经很紧张了,你们黑压压一群,是要吓死她吗?你,你,进来帮我,还有你,袁大人,你也进来。” 什么,这丫头是要翻天啊。 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就算了,竟是让一个男人进产房。 袁大人却被这样丫头的气势折服,她的沉着冷静指挥若定,也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他不是个拘泥的人,夫人不在,他此生活着也无意义。 于是道:“都听这姑娘说的,你们都退出去,别在这里杵着。” 产婆和剩余的丫鬟都被打发了出去。 孟白云带着两个丫鬟和袁大人重新回到产房。 大出血,情况并不乐观。 胎儿出来了一只脚,胎位不正,强行拉扯,不但产妇,孩子也必保不住。 刻不容缓,眼下只能剖腹取胎。 奶奶的,本打算重操旧业混口饭吃,结果哪里都是难产需要剖腹的,偏偏古代人看剖腹和看西洋镜一样,她每接生一个娃,这名声都得飘一寸到长安城去,搞得她为怕招惹来人,只得三天两头的换地方。 这次,一定要敲一笔狠的,下一站,她打算去金州。 边陲战地,烽火狼烟的,也算是个隐蔽藏身之地。 拂去脑中所有杂念,她精神高度集中,戴上自制的口罩,她利索吩咐:“袁大人,听好,从现在开始,你要不停给尊夫人打气。她这种高龄产妇,加上孕期肥胖和胎位不正,现在已有性命危险,你要鼓励她,给她力量。” “好好。” “你们两。”转向被挑中的丫鬟:“你,去准备一把锋利的匕首,针线,还有水,你,帮我擦汗。” 大夏天,没有空调,这种手术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考验,热啊。 那汗几乎就能流淌成河,留个专职擦汗的是必须的。 对于她的特殊要求,三人都觉得意外。 不过纷纷照办。 她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让人无条件全身心信任的魔力。 剖腹产子,总会碰到来自家属的层层障碍。 孟白云之前在一个小镇,因为那家丈夫执意不答应,气的买了几个打手,把人五花大绑再塞住了嘴,才完成了手术,让产妇死里逃生。 这家的男人,倒是开明。 在见到她用匕首划破他妻子的肚皮的时候,只是意外了一瞬,却并未阻止。 可怜的娃,孟白云看的头心疼,那些个传统的产婆,孩子先出来个腿,也不能拔萝卜一样的拔啊。 孩子的一条腿,捞出来的时候就晃在那,显然骨折了。 不过小家伙命倒是硬,被一群老太婆如此折腾,挖出娘肚子的时候,还还疼着,哭的嗷嗷的。 看到孩子,袁大人紧绷的神经送了下来,眼中几分佩服。 他全力配合孟白云。 他夫人已经痛晕过去了,他却还温柔的在她耳边回忆两人的点滴,鼓励她活下去。 很是感人,孟白云替这位夫人庆幸。 一路重操旧业,接生孩子,她遇到了太多混蛋丈夫。 光保大保小这个问题上,就看尽了男人的心狠。 来凉州的时候,就听说了这里的州官和州官夫人是模范夫妻,如今看来,完全不假。 大人状态依旧不容乐观,她一时还没法走了。 ... 第一百五十九章 重操旧业2 “袁大人,夫人失血过多,下题三度撕裂,三天之内,都是危险期,你给我准备一个房间,还有,今日之事,我希望在夫人脱离危险之前,你先不要说出去,当然,最好以后也不要,毕竟这剖腹取子匪夷所思,不是每个人都和大人您一样开明,小女怕被当作怪物看。” 袁大人明白:“这一月,本官听闻好几例剖腹产子,看来都是姑娘的手笔,姑娘若是不想让本官告于人知,本官便依了姑娘的意思,姑娘竟可放心留在本官府中。” 袁大人还真是明白人。 孟白云解下口罩,一场手术就是一场战争,晕血的病经历了紫竹林刺杀一事有所好转,可看到血,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于是站起身:“袁大人,可否借个汤房,沐个浴。” “自然自然,丽丽,快带姑娘下去,沐浴更衣,准备好东三房,吩咐厨房,晚上加菜。” 这么客气,那她就不客气了。 翁君生给她准备的马车也被士兵连通钟玉一起带走了,她要不是有一门手艺,这会儿已经饿死了。 可产婆这职业,也就是能糊个口,能痛快的吃一顿喝一顿的,真是好久不曾了。 由丫鬟领着洗了个澡。 指甲缝里她都抠的干干净净,她能自制白大褂,自制口罩,可这手套,真是没法子解决。 洗干净了手,又仔仔细细洗了个头,官宦人家,汤房里还放了香料,撒了些在头发上,喷香。 她轻哼起歌,谁能想得到,一颗心的自我修复,其实也用不了多久。 才一个月而已,她已经能活的如此自如了。 修长的指尖,划过肩头,温柔的落下小腹上。 它,功不可没。 人活着,但凡有了盼头和希望,也就鲜活起来了。 洗完澡,丫鬟送了干净的换洗衣裳,款式略显老气,颜色也偏素雅,一看就是袁夫人的旧衣裳。 孟白云穿上,转个圈都能鼓出风来。 袁夫人体型偏旁,这大几个号的衣服穿在身上,宽松的很,倒是解暑。 更解暑的一碗牛乳冰,在古代也算是奢侈品,袁大人差丫鬟给她送了来,她却生生放热了才喝。 看的丫鬟直着急,以为她是没见过世面,不断提醒:“姑娘,这牛乳冰就是要冰了喝才好,放热了,这就不消暑了。” “我知道。” “那您快喝吧。” “就喝就喝。” 她像是很好脾气,丫鬟也不好催了。 她哪里知道,孟白云特殊时期,碰不得生冷冰块。 一碗半凉的牛乳,喝下去通体舒畅。 给有钱人家接生就是不一样,待遇都格外不同。 想上一次的上一次,去个家徒四壁连产婆都请不到的农家,折腾半天结过就喝了一口玉米糊糊,遭罪啊。 喝完牛乳冰,外头进来一个丫鬟,请道:“姑娘,大人让您过去用膳。” “来了。” 跟着丫鬟走,一道穿花长廊后,一座傍水凉亭。 水中荷花婷婷,八月份了,已结了莲蓬,看的孟白云嘴馋。 正巧瞅见水中有一支小船,她就盘算着天黑了自己出来偷摘几个莲蓬。 亭子里没见人,只见一桌丰盛饭菜。 丫鬟解释:“姑娘,怕是您要一个人用膳了,我们大人来了客人。” “无妨。” 自己吃,还自在。 美味佳肴,让她口水三尺。 最近她特别能吃,要不是经济拮据,她能每餐都吃这么一桌子。 眼见她风卷残云,丫鬟都目瞪口呆了。 谁能想到,这小小身子里,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这活脱脱,是十年没吃过饭了吧。 吃完,孟白云一脸满足:“替我谢谢袁大人款待,这莲蓬,是能摘的吧?” “能啊,那头有条船。” 既然经过了人家的同意,就不用半夜来偷摘了。 夕阳西沉,湖面波光凌凌,一湖的绿云绵延,几朵粉色荷花,如姿态曼妙的舞女,或含羞待放,活热情奔放,活着半遮半掩,妙不可言。 她是有多久没有这样静下来欣赏过美景了。 第一座落脚的城市,为了糊口接生了一个当地混混头的儿子,结果产妇身体太弱,使不上力气,眼看着孩子要憋死在娘肚子里,她只能剖了产妇的肚子。 结果,一剖引来了大麻烦,没多久她就名扬全城,很快,长安城来了人。 也不知道是秦王的人还是龙傲寒的人还是翁君生的人。 满城的找她,她不得不颠沛流离,踏上下一座城。 在新的这座城,也没待安生几天,倒不是因为又遇上难产需要破腹产的产妇,而是遇到了之前那个混混,抓了她说有人出重金找她,要拿她去领赏。 要不是他妻子念恩,偷偷放了她,她这会儿保不齐又回了长安城。 之后,她一路南下,再不敢再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期间重操旧业,接生糊口。 可是太年轻,又是生面孔,被认为是招摇撞骗的,生意不景气。 偶尔有那么几个识货的请她,结果不过是因为觉得她便宜。 勉勉强强,到了凉城。 运气不错,刚进城不久就听说州官袁大人家里在满城的找产婆。 不去看未来如何,至少这一阵,她是吃喝不愁了。 走的时候,怎么得也得跟袁大人要上一笔银子。 想她上辈子,预约的产妇可都是排满了队,产妇家属变着法的要塞红包给她。 她当时很是不屑,现在却觉得多多益善。 她缺钱,缺的紧,要是天上能掉下个金锭子砸她脑门上,砸出个坑她也乐意。 摇船到了湖中心,她一面剥开一个莲蓬,一面还希望莲蓬里也能藏个金锭子。 呵呵,觉着自己再瘦点或许都能钻钱眼里了,她把自己给逗乐了,咯咯的笑,笑声如同银铃,十分感染人。 岸上几个丫鬟,都不觉勾起了嘴角。 “说她是个产婆,谁能信啊,那细皮嫩肉的,倒是比薛家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都嫩白,她该不会是什么山精妖怪吧,生的当真是美,我敢说凉城之中也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美的人了。” ... 第一百六十章 她还挺值钱 “我也觉得怪哉,凉城哪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产婆了,刚刚不是你我在房间里伺候着,不然我可真稀奇她怎么把孩子从夫人肚子里挖出来的。” “不是腿都拔骨折了吗?或许是硬拔出来的吧。” “胡说,要真是这样,老爷还能设宴款待她,东三房是什么你不知道,那可是招待上宾用的,那回秦王还在南蜀封底的时候来了,就住的那间房。” “也是,老爷该不是看上她了吧,不然她一个产婆,哪能和秦王相提并论。” “胡说什么呢你,老爷是那种人吗?薛家那小姐,巴巴的要嫁给老爷,虽然不及这位姑娘美丽,却也是人中龙凤,生的有模有样的,你见老爷睁眼瞅过她一眼吗?” “嘿嘿,说说而已嘛。” “可别再乱说了,夫人听见了倒无所谓,她温柔贤淑,宽厚大方。老爷听到了,仔细你的皮肉。” “好了好了,不说了,以后都不敢说了。” 孟白云在莲叶丛中,隐隐听到两人谈话,倒是挺有趣的。 原来她和钟玉,还有这点缘分。 他现在住过的房间,他也曾经住过。 不知道他好不好,身体恢复了没有。 摘了一张大荷叶枕在头下,她又折了一朵荷花盖在脸上,花心穗子挠的鼻子痒痒的,荷香却浓郁扑鼻,她也不愿拿开,只是耸了耸鼻尖。 耳畔是微风吹拂荷叶婆娑的声响,床底下的湖水是活水,水声潺潺。 岸上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聊着天。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的鲜活。 她闭上眼,却很快又睁开。 长安城里的某些人某些事,总会在她以为完全忘记的时候,不经意的闯入脑海。 尤其是闭上眼睛的时候。 所以,除非倦极,倒头就能睡着,不然她不会闭上眼睛。 今天,是气氛太轻松了,吃的太饱了,才会忘记那张脸,总会趁虚而入,扰乱她已经趋于平静的心。 那就干瞪着眼吧。 天空一群大雁,人字队形拍开,踩着夕阳往东边飞去。 院子里,她起了玩心,荡起双桨,朝着大雁飞去的方向荡漾去。 湖不大,东面也有一个泊船处。 大片花木假山,风景宜人。 孟白云弃船步行,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往小径深处去。 越走,越阴凉舒适。 一整天的燥气都被洗了干净。 她在附近溜达,隐约听到了男人的谈话声。 她无意偷听,只是那谈话中孟白云三个字,让她脚步不由自主的靠了过去。 “袁大人,下官只是想提醒你,孟白云这个女人可至少值三级官阶,下官没别意思,只是觉得如果袁大人知道孟白云在哪里,最好报上去。” “蒋大人说的,好像我匿藏了孟白云似的。” 袁大人冷着脸,对面三十多岁的男人忙陪着笑脸:“哪里哪里,只是下官无意间听闻了今日嫂夫人生产,有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产婆把其他产婆都给打发了,给嫂夫人接的产,下官是觉得,这个年轻产婆,或许就是孟白云。” “呵呵,什么年轻产婆,蒋大人,我这里怕是没有你要找的人,你请回吧。” 蒋大人又是堆了一脸讨好的笑:“袁大人说的哪里的话啊,下官可没在找她,下官只是给您指条升官发财路。” “不必了,我如今这样挺好。” 原来早知道她是谁,所以才放心让她对他老婆动刀子。 不过还算仗义,没把她交出去。 看那一脸猥琐的蒋大人,吃了一肚子鳖的表情却隐忍不敢发作的样子,还真怂。 “那袁大人,下官先告辞了。” 他边说着往外走,边一双贼眼还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搜寻着,企图找到他想要的猎物。 孟白云闪身一躲,避开他目光的搜索。 等到他走远了,她才从假山后站了出来:“袁大人。” 袁大人颇为意外:“你怎么在这?” “谢谢你。” 他一怔,随后温暖一笑:“在找你的,到底是什么人?” 孟白云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多半是想抓我回长安城的,那个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蒋大人,却是挖空心思想往那个地方走,你放心,等我夫人平安无事,我会雇车马送你离开,他大约已经从产婆那听到了风言风语,蒋健的性子,不会就这么罢休的,他一定会再来,非找到你不可,委屈你,或许这几日,要和我家丫鬟住一起了。” 就是说东三房她没法住了。 也是,多招摇啊,混进丫鬟堆里,对方毕竟不知道她样貌长相,要找起来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无妨,只要一日三餐的,和今天晚上一样丰盛就好。” “一定,一会儿我让丽丽给你送套衣服过去。” “好,谢谢了,袁大人。” “是本官该谢谢你,救我妻儿,大夫来过,说我儿子再晚一点,那被拉折了的腿都没的救了,这辈子都要变成一个独腿的瘸子。” “那是大人和夫人的福分,我只是拿钱办事,那个,钱的事情,你看……” 谈钱真是伤感情。 可不谈情又太矫情。 还好对方是个明白人中的明白人:“我知道,一定不会亏待你。” “呵呵,呵呵,那就谢谢了。” “孟小姐,不必再言谢了。” “那行,那我不客气了,你忙,让丽丽来带我就行了。” 装扮成丫鬟,挤在大通铺上,晚上热的人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外面悉悉索索都是脚步声,看来蒋大人果真带人来了。 丽丽就睡在她边上,怕她害怕,轻握住了她的手:“别管,别怕。” 手心的温暖,传到了心底。 萍水相逢的人,给的感动才是真感动。 “我没怕,睡吧。” “嗯,睡吧。” 天亮光景,孟白云才将将睡着。 装扮成丫鬟,不过这丫鬟的活定是用不着她的。 所以,她一觉呼噜,睡到了日上三竿。 要不是被热醒的,她还能再睡它个三五个时辰。 起床,推开门,院子里晒满了衣服,几件小孩衣裳,看的人心底柔柔软软的。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胆儿挺肥1 这小家伙也算会投胎的主儿,进了这么一户好人家,虽然刚来的时候受了点磨难,往后,荣华富贵可是不缺了。 所以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孟白云这种,就是最没技术的人。 捞着一张漂亮脸蛋,却连真心待她的人也没几个。 手从小衣服上,放到了手腕上,轻轻转着那支青玉镯子。 这是她娘给她的。 在现存的可追溯的记忆里,她娘一直都带着这支镯子,想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她出嫁那天,这镯子到了她手上。 因为浸了人气,越发的温润通透,如今是她对她娘的,唯一念想之物。 在丫鬟房待到天黑,中间去看了一次袁夫人。 年纪大加上肥胖,她还没缓过气来,脸色煞白煞白的情况不容乐观。 孟白云让人不时给她喂点参茶吊着气,止血安神的重要也开了几幅。 在古代,没法子。 学西医的她,还得研究起中医来。 不过中西都是一家,有底子的她,看了很多医书,对各种草药及其药效,还有一些特殊的药方子,都记得滚瓜烂熟。 第二天去看袁夫人,她脸色好像好了一点,丫鬟说,中间昏昏沉沉醒来过一次,看了一眼孩子,很是欣慰。 在日渐回复,这就是好兆头。 第三日,如果观察观察没问题,把拆线的步骤告诉了丫鬟,她就可以走了。 吃过晚饭她去看过袁夫人,她醒着,在喝粥,脸色依旧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不过比起前两天来,总算是活过来了。 看到孟白云,她甚是感激。 孟白云笑笑:“也不过是我糊口的营生,夫人不必挂齿。” 适逢袁大人过来探望袁夫人,看到孟白云,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虽然薄薄一张,数额不小,有一百两。 这可顶得上普通农家两三年的收入了。 果然是有钱人。 “孟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明儿一早,就送你出城,这是一白两银票,谢你救我妻儿。” “不客气不客气。” 她确实不客气,接过银票放到了荷包里。 门外,丫鬟进来,脸色有些为难:“大人,薛小姐又来了,奴婢怎么说,她也不肯走。” 袁大人皱了眉。 看向袁夫人,袁夫人倒是开明豁达:“来者是客,你去见见她吧。” “哎,好吧,夫人,你好生歇着。” 袁大人一出去,丽丽就抱怨开了:“这个薛小姐脸皮真有鞋底厚了,大人都明确拒绝了她那么多次,她还是不死心,夫人,您就不该让大人见她。” “丽丽,孟姑娘在呢,说什么呢。” 孟白云忙笑道:“无妨无妨。” 袁大人的桃花,开的也挺旺。 孟白云和袁夫人聊了几句就出去了。 出了院子,就看到了一个丫鬟:“孟白云?” 她挺了下脚步。 却很快笑嘻嘻的看向丫鬟:“你叫我呢?” 丫鬟小步跑上来:“对啊,就叫你呢,孟白云。” 那三个字咬的重,眼神带着明显的目的。 小样,试她呢? 整个袁府,知道她名字的,只有袁大人一个。 她巧笑嫣然:“你可叫错人了,我不叫孟白云。” “啊,不,不是啊,那,那我认错人了。” 小丫头眼中几分惑色,明明看到是从袁夫人房间里出来的,又是府上的生面孔啊。 “我是新来的丫鬟,我叫夏青,你找孟白云做什么?” 丫鬟一阵慌乱,忙干笑道:“没,没什么。” “哦,那没什么事,我先忙去了,夫人还吩咐了事让我做呢。” 丫鬟忙点头:“你忙,你忙。” 孟白云佯装往前走去,却在丫鬟不注意的时候,调转方向,悄然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往南面去,南面是大厅和正门方向。 孟白云悄然跟上,就看到丫鬟进了正厅。 正厅里,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女子正在和袁大人聊天,看到丫鬟过来,两人分明有短暂的眼神交流。 那眼神交流透着的意思,孟白云都能翻译出来。 年轻女子:怎么样? 丫鬟:没找到。 想来,这位薛小姐,今天来袁府的目的不是袁大人,而是她了。 试探她,小丫头片子嫩了点。 潇洒转身回了后院,再过一个晚上,姑奶奶她就溜喽。 管它谁在找她,容她自私,她的世界,以后和那些人,再无瓜葛。 * 天色蒙蒙亮,马车出了城。 孟白云让车夫送她到驿站,那里运气好,就可以搭到去往各地的马车。 孟白云此行目的,金州。 金州地处两城边界。 晋王还在这里暗戳戳的和南楚做兵器生意。 这里累年战事,兵荒马乱,山贼强盗,各据一方。 越是乱的地方,就越是容易藏身。 而且孟白云去金州还有一份打算,这个地方,因为战乱所有伤员很多,她正好是学医的,在这地方糊口,更简单一点。 她需要钱,袁大人给的一白两,远远不够。 她要一个家,她要请一个伺候的奴婢,她还要吃喝拉撒。 运气不错,到驿站的时候,有三辆马车都去往金州。 都是商人,一家做绢布生意的,老板娘大着肚子,孟白云一说自己是产婆,老板娘几乎是迫不及待热络的招呼她同行。 这车,蹭到了。 三辆车都是前往金州,一路并行,七八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倒融洽。 车马走了差不多两天,到了金州地界,周围的环境都变了。 一路绿意葱葱,到了金州地界,满山荒芜,寸草不生。 一条河流,也已经干涸,景象萧条寂寥,看的人都不由自主悲怆起来。 “早听说金州兵荒马乱,山贼成群,没想到这么荒败,都不想一座城池。” 同车的孕妇李茜叹了口气:“可不是,我们卖完这一批布,要考虑搬去凉州了,当真是受够了楚人的苦。” 南楚新帝好战,经常骚扰邻国边城。 金州是南楚和北梁交界之地,一百多年前隶属南楚,后来两国联姻,南楚老老老皇帝以金州为聘,娶了当时北梁倾城绝世的第一公主。 之后两国相安无事,直到如今的楚帝登记,一直意图收回南楚,自然北梁是不可能松手的,于是南楚就三不五时来扰。 ... 第一百六十二章 胆儿挺肥2 前几年,太后还会派军队镇压。 龙家军都在这里驻扎过两年。 可后来,这一片山贼四起,局面更乱,往往双方一交战,惨杂进来渔翁得利的,都是山贼。 双方战争,往往混战为三方战争。 这一块就更乱了。 先后来过几任州府都被杀了。 头颅还被挂在城门口,结结实实的打了朝廷的脸。 久而久之,再没人敢来这里上任,太后也疲于管制,这地方就和荒了似的,北梁除了在这里驻扎了一支游散军队抗衡南楚的骚扰,就再也不管了。 车马进城,大白天的,大街上也只是稀稀拉拉几个人。 兵荒马乱的年代,谁有这心情出来逛街。 不过路过一条街的时候,倒是和周围截然不同,人声鼎沸,喧闹异常。 “这是哪里?” 李茜看着这条街:“太平街。” 她差点听成了太平间。 太平街。 顾名思义一番,好像和战争时代的租界一样。 有人罩着,外面枪林弹雨,兵荒马乱,里头照样的歌舞升平,灯红酒绿。 孟白云好奇的看着这条街,李茜知道她觉得稀奇,给她做起了导游:“这条街,是秀水帮的,秀水帮是金洲最厉害的贼窝,前几任州官老爷,也都是他们杀的。城内的军队很多士官都和秀水帮勾结在一起,所以他们在城里为所欲为也没人管,南楚人也很卖他们的面子。这条太平街本来和其他地方都一样,不过被秀水帮抢走后,他们就高价租给了有钱的商户,照拂着他们,两国交战,也绝对不会动里面的人分毫,所以叫太平街。” “哦,果然乱世之中总有异像。” 李茜叹了口气:“租金太贵了,在里头的商户,也不过是折着房租本,求个平安,像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家底不厚的,谁亏不起这个房租钱的,只能搬走,前头就是我家的小店了。” 顺着她手指,萧条的界面上,一家不起眼的商铺,外面挂着一个布字。 车上的绸缎布匹并不多,还多数是粗麻。 看到店面,孟白云就知道李茜家在这座城,也是活的举步维艰,不然肯定早就搬走了。 她家隔壁好几家店,都落了锁,门前甚至有了杂草,人去楼空了。 “到了,孟姑娘,你如果不嫌弃,到我家里吃口饭吧,家中老母应该做好了午饭。” “不了,我还是趁着现在大白天先找好下榻的旅店吧,不然等到天黑了,我怕不太平。” “倒也是,你往前走,不多远有一家四季旅馆,你说是王记布庄介绍来的,他会给你便宜的。” “多谢。” “不客气,萍水相逢便是缘分,我家若是不搬走,到时候恐怕接生都要劳烦姑娘,这城里的产婆,早几年都被秀水帮的三帮主杀光了,现在没人再敢干这一行。” “他变态啊。” “哎,他夫人难产死了,他就杀了所有产婆泄愤,现在他新夫人又怀孕了,姑娘可别告诉任何人你是产婆。” “多谢提醒。” 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变态的人。 还好有李茜的提醒,孟白云行事,低调低调再低调了一点。 名字,她都用了假名。 四季客栈,她以孟夏青的名字住了进去,房租是真便宜啊,比起凉州,一晚顶三晚,客栈里也没几个客人,可见这里的人,日子过的挺难的。 伙计很是热心,不到天黑就挨门提醒大家不要出去走动了。 孟白云站在窗口,整座城市过早的进入夜晚状态,比起长安城,比起沿途任何一座城,都死寂萧条。 街道上,偶有喝的醉醺醺的男人放肆的高声唱歌,淫声淫调,不堪入目,应该不是军人就是山贼,不然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夜里晃荡。 远处,黑寂的夜色中唯一一道光亮,是太平街方向。 伙计来敲门,孟白云转身去开了门。 “姑娘,您要的热水,姑娘,晚上热,您也别开窗,把窗户拴牢了。” “嗯,谢谢。” 美丽的像是画中仙的女人对自己说谢谢,小伙计红扑扑的脸,又提醒了她一句:“若是姑娘有什么防身的物件,记得放在枕头底下。” “我知道了。” 小伙计心跳咚咚,金州也不是没有漂亮女人,秀水帮抢来的那几个压寨夫人,都是一等一的姿色,可美的和眼前这位倾城脱俗的,真是没见过。 就怕被秀水帮那群山匪给看上,掳了去。 所以,伙计在带上门的时候,忍不住又多说了一句:“姑娘,你若是没什么事,白日里也不要出去的好,如果当真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能托小人去办,小人会替你办妥,不放心小人办的,您最好扮个男装,方便行事,这山匪们个个好色又没有人性,姑娘一切都要小心。” 这小哥还真是暖心窝。 孟白云甜甜对他一笑,一声感激:“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诶,那您休息吧。” “晚安。” “晚,晚安。” 仙女和他道晚安,他想,他今儿夜里都要失眠了。 孟白云可睡的挺香。 一路舟车劳顿,近一月都没有这么踏踏实实的睡过了。 早晨醒来,就听到街上乱哄哄的。 她半打开了窗户,一匹骏马飞驰,马背上驮着一个 鲜红衣裳明眸皓齿的女人,马鞍上,绑着一根粗麻绳,绳子另一端,拖着一个老人,六七十岁,满头鹤发,被拖行着往前,痛的嗷嗷叫。 孟白云皱眉。 马路上,所有人连看都不敢看,纷纷装作没见着匆匆走开。 那女人骄傲得意,一扬鞭子,马儿吃痛跑了起来,老人被拖的像是布袋,地上是一长条血痕,触目惊心。 管?不管? 管,怎么管? 忽然,她眼睛一亮。 孕妇! 那高头大马上的女人,红衣飞扬,那隆起的小腹,至少已经有了七个月。 孟白云一把拉开了窗户:“喂,那位夫人。” 没人敢出声的街道上,忽然的一声,很是清朗,红衣女人似乎有些意外,叫停了马儿。 一抬头,就看到了孟白云。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匪婆子的浪 她临窗而站,约莫是刚起来,蓬头乱发,隐约可见长的不赖,就是没脑子,多管闲事。 红衣女子大笑起来:“你喊我呢,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吧,正好今儿闷,你自己撞上门来,我岂能不成全你。” 说完, 对人群中一人勾勾手指。 那人颤颤巍巍上前:“三夫人。” 三夫人,三帮主的新妻怀孕了。 难道这就是那个变态的夫人。 难怪也这么变态。 “你,去把她给我从窗口丢下来。” “三夫人,不必这么狠吧,我猜,这人是个产婆吧。” 这个年纪,行事越发小心,怎会主动去得罪这么个变态的主儿,必定是这个变态的主儿去寻她的事。 孟白云联想到李茜的话,做了如此一个大胆的揣测。 红衣女几分意外,很快眉角挑的更高,越发的显的飞扬跋扈:“悄默的给别的女人接生,本夫人请她上山伺候本夫人,她还和本夫人扯谎,说她不会接生,找死。” “三夫人,我叫你,正是因为看到你的肚子,想和你混口饭吃,我会接生啊。” “你?”女人似乎不敢置信。 孟白云点头,一脸自信让人都不由自主的信以为真。 “呵呵,小丫头,人人都避着本夫人,整个金州的产婆知道本夫人在找产婆,都给本夫人装,你看来是外地来的吧,胆子还挺肥。” “是啊,外地来的,不过三夫人的威风,刚刚算见识到了。” “那你不怕?” “我怕,我就不叫你了。” 红衣女眸子微眯了起来,孟白云气定神闲的笑意吟吟的模样,绝对不是个寻常人。 不过很快她又不屑起来,金州城里,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也要给秀水帮上一份贡。 “你说你是产婆?” “准确的说,我是大夫。” 产婆产婆的,真心不大好听,大夫就高大上多了。 “女大夫?你会接生?” “除了接生,孕妇产前,产中,产后的一切事宜我都精通,我还会照顾幼儿,孩子出生后的一切事宜,我也精通。” 孟白云都年纪,让红衣女对她颇为怀疑 孟白云看穿她的心思:“三夫人是在怀疑我吹牛,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期。” 试用期,新鲜的说法。 “不必试用,你跟我来。” “等我片刻,我洗漱一番。” 孟白云洗漱好了,一开门,就看到了昨儿晚上的好心伙计,正一脸愁容担忧的看着她:“姑娘,你缺钱花,我可以和掌柜的说说,总能给你一口饭吃,你干嘛要和那种人做生意,会丢了小命的。” 孟白云只是对他暖暖一笑:“放心,我死不了。” “哎,那您可小心着点秀水帮里的人,都是豺狼虎豹,你此去,我真是替你担心的紧啊。” “即去之则安之,我会小心行事。” 孟白云下楼,伙计还在那摇头晃脑的感慨:“真是不知好歹啊,居然赚钱到罗刹头上去。” 边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却恼怒了一声:“你懂什么,她就是要救人,要不是她,那产婆必死无疑。” 伙计惊醒,惭愧的很,更是替孟白云担忧。 少女也紧皱着眉头,回到身后的房间,对着里面催促:“哥哥,我们得帮帮她。”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厚低沉:“梦溪,别多管闲事。” 少女服气跺脚:“哥哥总是这样,你不管,我管。” 说完,飞身下去。 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孟白云吓了一跳。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一脸英气,微微有些婴儿肥,衬得一张脸瓷娃娃一般可爱。 她穿着浅蓝色的素色长裙,裙摆做了修改,露出光洁的脚踝,看着人举得凉快。 可是这样的装扮,在这个时代也是需要勇气的,这里的女人,除非是窑子里的,平常只怕不能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站在孟白云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神色坚定,侠肝义胆。 孟白云一怔,但听得她继续道:“我会武功,我能保护你,那狼窝蛇窟,进去了就不好出来了。” 还有这么侠义心肠的小姑娘,孟白云正要感激,又一道身影,飞到了她边上,那是个男人,高大英俊,鼻梁挺翘,眸子深邃,五官立体宛若刀削,也算是个难得一见美男子。 如今,脸上神色,颇有几分无奈:“梦溪,你又胡闹了。” “哥哥,我没有胡闹,二叔时常说,人生在世,义字当头,这位姑娘能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仗义出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小姑娘的内心,是一整个武侠世界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呵呵,可是她家里人不同意,孟白云自然也不会让她同行。 “姑娘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不,你别管我哥哥,我非跟着你去的,我要保护你。” 这份善意,倒是叫人尴尬,孟白云该推的也推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听见那个美男子无奈叹息一口:“你啊,总是这样胡闹,你回房,我跟着她去吧。” 小姑娘脸上顿时露出欢喜的笑容:“我就知道哥哥不会袖手旁观的。” 孟白云想说,你哥那是疼你。 “真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 “姑娘,走吧,在下傅京崎,这是家妹傅梦溪。” 孟白云也自我介绍:“我叫孟夏青。” “是孟姐姐啊。”傅梦溪自来熟,姐姐叫上口,“孟姐姐,一有不对,你就躲到我哥哥身后,我哥哥武功高强,天下无敌手。” 傅京崎宠溺的勾起唇角,孟白云还真羡慕他们的兄妹之情。 莫名其妙多了个保镖。 门口,青骢大马上的女人正等的不耐烦,看到两人一起出来,尤其是看到孟白云那张脸,眼中几分妒恨。 而孟白云身边的男人,则是让她尖酸骄纵的面庞上,多了几分风情。 “这谁啊?” “我哥。” 孟白云抢在了前头。 哥哥,不是情郎,呵呵。 女人越发的妩媚妖娆:“你爹妈长的看来不赖,一双子女都生的漂亮,走吧,把你单独带走,怕是你哥哥也不放心,一道去吧。” 或许她现在,更想带走的是她哥哥。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接生 孟白云敲得明白这女人的那点浪心思,于是道:“我哥哥身子不好,如果是远路,麻烦给我们准备好马车。” 女人有几分恼意,孟白云用胳膊肘顶了顶身后的男人,男人会意,低咳起来。 那咳嗽声真是招人怜啊。 “好了好了,你,去给我找辆马车来。” 果然,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可以刷脸的。 靠着傅京崎的脸换来了马车。 自然那产婆也得救了,被人抬走的时候,孟白云从马车上看了一眼,真是凶残啊,后背整个衣服都磨碎了。 秀水帮做事,光从这三帮主和三帮主夫人身上就可知,定是心狠手辣,毫无原则。 大约是有傅京崎在身边的缘故,她倒是更心安。 马车上,她甚至补眠起来,傅京崎看着她秀美的容颜,只觉得看不透她。 她身上分明半点内功流动的气息都没有,到底有多不怕死,才会走这一趟。 “你的口音,是长安城来的吧?” 孟白云睁开眼:“是。” “来金州干什么?” “玩玩。” 玩玩,单身女子,只身一人,到这种荒蛮之地来玩,他会信吗? “刚才为什么对那个老妇出手相救?” 孟白云装糊涂:“我可没救那么好心,我只是看她是个孕妇,想捞点钱而已。” 口是心非,他轻笑起来,温润如玉,竟让孟白云想到了鬼谷。 他笑的时候,和鬼谷真有几分相似,都透着脉脉的温暖。 “你呢?哪里人?” “川州。” 孟白云听过这个地方,极北之地,天寒地冻。 难怪那小姑娘把裙子剪掉了露出脚踝,住过那种夏天都要盖棉被的地方再来这种热的分分钟都能把人烤焦的地方,可不燥的很。 “川州的人参党参,可都是好东西。” “是啊,我和我妹妹这次来,就是来卖药材的。” 药材,原来是药材商。 “金州是个可以靠药材致富的好地方,兵荒马乱,药材稀缺,朝廷也不管,山贼横行,这药价都漫天飞,我来这里,其实是为了开个医馆,赚钱糊口。” 他对她又是几分意外。 一个女人,竟有如此见解和眼光,和他所见过的那些只知道绣花弹琴的大家闺秀全然不同。 “那你打算把店面开在哪里?” “街上那么多空房子,人都搬走了,随便找一家,估计用不了几个钱就能盘下来,不过这都是以后的打算了,我没那么着急。”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后,一件三进的小院,院子里,一个身影背对着门,正弯腰在扇着火炉。 听到门口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来人,脸色顿然惊慌,手里的扇子落了地。 孟白云跟着帘子看见了,那是个孕妇,从肚子来看,至少有**个月了。 “下车。” 被命令下了车,傅京崎一直在她身边。 院子里的孕妇,慌慌张张的捡起了扇子,强挂着笑容迎了出来:“薛燕,你怎么来了。” 原来这三夫人叫个薛燕。 但见她玩弄着手里的小皮鞭,趾高气扬的看着一脸小心的孕妇:“嫂子,我哥哥虽然死了,可你这肚子里不还是我侄子,我能不关心关心你。” “娘子,谁啊。” 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一看到薛燕,也慌了神,额头一层冷汗,和孕妇一样,小心翼翼讨好的笑着迎过来:“是燕儿啊。” “大牛哥,和我嫂子过的挺滋润的吗?” 一对夫妻,一脸紧张惶恐,不敢搭话。 薛燕一声冷笑:“嫂子这肚子几个月了。” 皮鞭的把手,杵到了那颗圆滚滚的肚子上,那孕妇生生给惊的脸色惨白,气息急促起来。 “九,九个多月了。” “呦,看来我大侄子马上就要出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给我出来吧,我正好也瞅一眼,这是长的像我哥呢,还是像嫂子呢,又或者,和大牛哥长的更像一点。” 两夫妻冷汗涔涔。 身侧动手都在发抖。 薛燕不屑斜睨她们一眼,专向孟白云:“不说会接生吗,接一个我看看。” “羊水没破,胎儿还不到时候。” 虽说是足月的,可是自然分娩也是有规律的,不是你想生就能生。 她却没想到,薛燕如此变态,竟一脚踹在了孕妇肚子上。 孕妇被踹倒在地,顿然痛苦大叫,而下半身,血水渗透了裙子,孟白云身侧的秀拳紧捏,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这变态,这大变态。 “好了,现在时候到了吧,给我进去生。” 冷静下来,九月多其实算是足月了,在现代,真要生,打个催产针就可以。 薛燕那一脚,凶残的好比是催产针。 孕妇和胎儿,都不能等了。 孟白云镇定道:“我需要人手。” “他不就是了。”她指向大牛。 “我也帮你。”傅京崎自告奋勇。 薛燕却一把拉住他,笑靥如花:“哎呀哥哥,产房多晦气,你就在这里和我一起等咱们妹子好了。” 咱们,她敢不敢再不要脸一点。 就不能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好,你,帮我把你娘子抬进房去。” 虽然男人粗糙,但是好歹能搭把手。 大牛听从指挥,一面安抚着孕妇,一面和孟白云把人抬进屋。 拉开孕妇裙子,退下裤子。 裤子上血水并不浓稠,大概是本来就要生了,刚刚刺激了一下,羊水就破了。 “打开窗户,太暗了我什么都看不到。” 孟白云命令,大牛赶紧去开窗。 窗外的薛燕冷声喝道:“开窗干嘛,血腥味传出来,晦不晦气。” 她还知道见血晦气,这死变态。 知道大牛怕她,孟白云退而求其次:“掌灯,房间阴面,太暗了。” “是是是。” 跑进跑出,所有屋内的油灯烛火都送了进来。 点上,这火光灼灼的,更是热的人要抓狂。 孕妇已经开始宫缩了,表情痛苦。 孟白云拧了一条毛巾:“放松,听我的话,我是产婆,我接生过无数孩子,你现在跟我着我的节奏来呼吸,来,吸气,呼气。” 宫缩在持续,孕妇的状态很不安,大概是因为门口坐着个大变态。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色婆子 孟白云只能不停安慰她:“孩子太小,无所谓长的像谁,你别担心。” 孕妇却哭着道:“真是薛伟的,我没有做对不起薛伟的事情。” “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什么都别管,听我的话,生下来再说,她不是来要你的命的,不然你也活不到现在,她就是来试试我的本事的。你生不下来,我们都得死,所以我绝对会保你母子平安,绝对,所以你放松,听我的话。” 拿命给人做了保证,孕妇才终于不再那么慌乱。 孟白云不断的教给她呼吸法。 检查了一下,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了,孕妇自身体质也很好,配合着她的呼吸法,人也渐渐平静下来。 “姑娘,我觉得好像拉大的。” “这就对了,生孩子譬如拉泡干巴巴的屎,当时是撑的疼了点,可是拉出来就畅快了。” 她的拉屎理论,让孕妇破涕为笑。 大牛也在边上傻笑。 气氛轻松起来,孕妇状态越来越好。 宫口完全撑开的时候,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依旧不是常人能忍住的。 大牛看的几乎要晕过去。 着急的手足无措。 孟白云早就见怪不怪。 上辈子接生时候,一孕妇痛的还差点把陪产的老公咬掉一块肉。 拧了个毛巾给孕妇咬住,防止她咬破自己的嘴巴:“好,现在开始,要用力了,听我指挥,吸满一口气,然后用力,骨盆不要动,实在憋不住气,就简短的呼一口,再吸满用力,开始了,来,来,孩子马上就能出来了,你状态很好,别怕,吸气。” 孕妇满满吸饱一口气。 孟白云诱道:“好,很好,就是现在,用力,这口气从肺部下去,推动胎儿,想想十月怀胎的辛苦,再忍忍,用力,好,用力。” 孕妇因为痛苦,不住流泪。 神志却还是清楚,倒是她丈夫在边上瞎添乱,一个劲走来走去,孟白云打发道:“去准备剪刀,拿酒洗一洗,然后去烧水,准备好小孩的衣服。” “我娘子。” “你娘子好着,生孩子都这样,快去。” “好好。” 制造紧张气氛的打发走了,孟白云继续诱导孕妇生产。 到底是年纪轻,只是因为是投胎,所以稍微还是费劲了一点。 “头出来了,很棒,胎位很正,再来最后一次,来,吸满,好,用力,对,很好,很好,孩子出来了。” 怀中一个血淋淋的小宝宝,小女孩儿,哇哇的哭,皱巴巴的小老胎儿。 剪刀已经准备好了,在她身边的小盆子里,泡在白酒中。 剪断脐带,孟白云处理好了脐带,这烧水的送了水进来。 她擦洗干净孩子,把孩子放到了孕妇床边。 “看,闺女,多可爱。” “怎么这么丑。” “呵呵,哪有当娘的这么说自己孩子的,你辛苦了,好好休息。” “那薛燕她……” “她不会进来的,你要是着实怕她以后加害你们一家,就带着孩子走吧,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待着也受罪。” 产妇呜呜低啜起来,眼神凄凉哀伤:“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本来总说长嫂如母,可后来她哥哥病死了,我跟了大牛,她就总疑心是我们合谋害死了她哥哥,若不是我们几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怕是早就容不得我和大牛了。” “别哭了,月子里掉眼泪,眼睛会瞎掉的。” “真的吗?” “假的,但是对眼睛确实不好。” 产妇也是惜命的,忙擦干眼泪,感激的看向孟白云:“多谢你,姑娘。” “谢什么,也是我招惹来的晦气。” “不不不,如果不是姑娘,我这孩子怕是要自己接生了,城里的产婆忌惮我和她的关系,哪里敢给我接生,真的谢谢你,姑娘。” “好了,你养着吧,我出去了。” 孟白云出了院子,薛燕就冲她吼了一句:“孩子呢,抱出来我瞧瞧。” “孩子睡着了,哭声你不都听到了,是个女娃,你想试的,试好了吧。” 薛燕斜睨的看着孟白云:“居然还真是个产婆,那孩子,我得看一眼,看长的像谁。” “刚出生的孩子能看出来像什么,你真要看,过个一两月,孩子长了,五官轮廓才依稀会有父母的影子,而且我哥身体不好,折腾一早上,估计饿了。” 孟白云朝着傅京崎使眼色,哥们反应挺快。 “是啊,三夫人,我现在真有点饿得慌,不如听我妹妹的,等孩子长开了你再来,到时候我还在金州,可以陪你来。” 美男的话,一句顶十句。 薛燕顿然娇媚可人的贴了上去:“看我,光顾着自己这点破家室了,走走走,我请客吃饭,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 “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青灰色。” “青灰色啊,我也喜欢,你喜欢什么花?” “芍药。” “芍药,可惜这里气候不好,种不来,不然我也想种一院子,你喜欢什么动物?” “我,三夫人。” “叫我薛燕。” “薛,薛燕,你不用扶着我,我自己能走。” “那你扶着我,回去我们两坐马车,让你妹妹骑我的马,好不好?” 噗嗤。 孟白云觉得,傅京崎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从心里感激他,陪她走了这一趟。 这一趟,她的试用期结束了。 薛燕相信了她是产婆,并且吃了午饭,就让人去四季客栈拿了她的行李,把她安顿在了身边。 她对她三条规定: 第一,三帮主回来的时候,不许露面。 第二,她在府上所看到的,不许告诉任何人。 第三,她那俊美的哥哥,要经常来府上走动。 这些规矩,是当着傅京崎的面立的,第一第二条她都可以答应,这第三条真的…… 没想到,傅京崎居然暖笑着点了头:“薛燕我妹妹住在你那,你不说,我也会时常去叨扰的,她不懂事的地方,还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她计较。” 美男如此温声软语的请求,薛燕自是笑靥如花:“哪里,你的妹子,可不就是我的妹子,亏不了她,再说我还仰赖她照顾了不是。” 她眼底的贪慕和淫色,丝毫不知收敛。 看的人真有几分毛骨悚然。 ...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穆家寨1 傅京崎居然也有这本事,面不改色,笑意温暖。 也是个人才,靠着一张脸,真的帮她不少。 * 之后两月,孟白云住在薛燕家里,以傅京崎妹妹傅梦溪的身份。 傅京崎也总是过来,来一次,薛燕就要花痴上好几天。 傅京崎的人参,也在薛燕的花痴里,一批批,都卖给了秀水帮,价钱高昂,赚了满钵。 至于孟白云,也因为薛燕对傅京崎的爱屋及乌,受到了上宾般的对待,吃喝拥堵,皆是最好的,还给她配了个丫鬟贴身伺候。 两个月,孟白云从未见过薛燕的男人来,倒是男宠,见了不少。 怪不得她约法三章第二条规定看到什么都不许告诉任何人。 她的私生活混乱的一塌糊涂,不过在秀水帮里却还是极有权威的。 孟白云住了这两月,多多少少也对秀水帮以及薛燕这个女人有了点了解。 秀水帮是从薛燕嫁给三帮主霸天开始,才渐渐有了现在的规模。 在此之前,秀水帮虽然在金州已经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一支土匪山贼,但是也只是靠打家劫舍强掠军资过日子。 直到薛燕被霸天强行掳走做了压寨夫人,她撺掇霸天吞并附近山头的小匪帮,又将金州几个富商的家眷“请”到了秀水山上,逼这些富商拥立霸天为金州商会会长。 其实,这个会长不过是挂名的,霸天这样的粗人,除了杀人抢掠,还会什么。 如今的太平街,都是薛燕的杰作。 她以商会会长夫人的名义,强行用极低廉的价钱收购了现在的太平街,又勾结两国驻守士兵,保太平街平安。 城里的富商,不愿意离乡背井的,为求个太平安稳,纷纷入住太平街。 薛燕给出租金,远远高于周围地界。 但是保不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现在金州的有钱人,都住在太平街,薛燕从中赚了极大的差价,还是不靠杀伤抢掠,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交上来。 而且,租金,每年都可以收,源源不绝。 可以说,她给秀水帮带来了巨大的长远的收益,整个秀水帮,现在再也不用冒着风险去杀伤抢夺,真需要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戏等着钱从这些商户的口袋掉到她们的口袋。 这个女人精明能干,又风情万种,帮内弟兄,不是和她有一腿,就是对她极为敬重佩服。 连秀水帮的大帮主都开了口,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就直接把象征大帮主身份的金酒壶送给她孩子。 薛燕在秀水帮里的地位,实际上是比霸天还高。 女人一旦太能干了,就会让身边的男人感觉到压力,所以霸天总是待在山上寨子里不爱下来。 丫鬟悄默告诉孟白云,他其实是自卑,总觉得别人指着他的后背说他靠老婆吃饭。 薛燕对这个相公,也没多上心。 他不来,孟白云也从来没见过她抱怨过半句。 或许,她倒是宁可他不来,免得妨碍了她找美男消遣。 孟白云伺候了她两个月饮食起居,八月酷暑过去,十月也见了底。 秋高气爽,薛燕也进入了待产期了。 她也没平常那么作了,每天都是待在家里,安心静养。 不出什么意外,孩子再也十天左右就能出来了。 这日的下午,薛燕的收到了一张请帖,本来好好在吃坚果的,忽然阴沉了脸,猛一掌拍在桌子上:“混账,我在这里给他生孩子,他给我在山上养小老婆。” “你还是别动怒的好。”孟白云嗑着瓜子姿态悠闲,一句提醒,也没多走心。 薛燕把信团成团,砸在地上:“他本来在寨子里一直被老二压着,要不是我,兄弟们当他是个屁,除了一身蛮力和会抢女人这点本事,他还有什么能耐,给我养小老婆,我非要把他那玩意儿给砍了。” 说完也不管自己身上带着个巨大的球,就气冲冲往外走,一面吩咐丫鬟准备马车,一面喊上孟白云:“你跟上,回头我让这混账气的早产了,你好帮我。” 贼窝啊。 孟白云还真不情愿去。 秀水帮是占秀水山为王,看看薛燕就知道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她知道去了也无妨,薛燕这颗肚子全仰赖她呢,而且为了她哥哥,薛燕也不敢让她有事。 于是抓了一把瓜子跟上。 上了马车,她继续嗑瓜子,薛燕几分恼怒,一把打掉了她的瓜子:“你就不能不吃了,傅梦溪,你知道要是换做别人敢在我盛怒时候嗑瓜子,早就死一百遍了。” 心疼啊,知道就多抓几把了,总不能从地上捡起来吃吧。 “傅梦溪,一会儿到了山上,你跟着我,一步也别离开。” 果然,她是不敢让她有事的。 “哦。” 淡淡应一声,马车疾驰起来。 孟白云见薛燕捂着肚子皱了下眉,她这又是何必呢,各自过各自的逍遥日子不挺好的。 她自己可以出轨,但是对方如果出轨,那就绝对不能容忍了。 她要折腾就折腾吧,保不齐路上就把孩子给颠下来了,到时候早早接生了早早走,还省了她每天无所聊赖的耗在她身边了。 道路等出了城,就变得十分坑洼崎岖,眼前竟是泥巴路,车夫冲着车里问了一句:“夫人,您还好吧,不然和穆家寨服个软,从他们跟前过吧,路会好一点。” 穆家寨,孟白云这两月也听过几次,是秀水帮的死对头,秀水帮吞并了大小无数匪帮山贼,唯独这穆家寨久攻不下,非但如此,穆家寨还几次抢走了秀水帮拼死抢来的皇家贡品,两家结怨已深。 偏偏秀水帮地理位置不及穆家寨,从城里到秀水帮,要么绕行大半座山脚,要么就从穆家寨走,前者要大半日,后者只要搬来个时辰。 薛燕的脾性,怎会和敌人服软,传出去,也叫兄弟们笑话。 “给我往前走。” “可是夫人,前几天下了雨,这道路泥泞,怕是不好走。” 一把匕首,扎穿了车子。 车夫的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看到匕首,竟是无奈:“好好,三夫人,我往前走就是了。” 马车颠簸的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振错位了。 孟白云几次都想吐,第一次知道做马车都有晕车的说话,看薛燕,脸色惨白,紧紧捂着腹部,这就是逞强的结果。 “傅梦溪,我好像,好像不行了。” “那我们回去。” “不行,好痛,回不去了,好痛。” “难道你想在这里?” “傅梦溪,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啊。” 想办法,她能想到个什么。 要不就是在这里接生了,起名字都省事了,就叫野生。 薛燕非要折腾,与你受罪,与人也添麻烦。 她痛起来,蜷缩在地上,痛的嗷嗷叫,一面歇斯里的咒骂:“傅梦溪,你还不快给我接生。霸天,你这个混蛋,等老娘生了,老娘非要你的命不可。” “你别喊了,省点力气吧。” 孟白云皱眉,低骂。 薛燕又变得可怜楚楚:“傅梦溪,你一定要救救我,你要多少钱我都会给你。” “躺好。” “痛啊,怎么躺啊。” 马车是辆仅容两人的小车,确实无法躺下,可是车窗外,放眼所见都是泥泞。 只有一个荒草丛。 没的选择了。 孟白云跳下车招呼车夫:“快点,把马车拉到那边去。” “好嘞。” 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踢蹬起来,却原地没动。 车乱陷住了。 “该死的,你快下来,和我推。” 马车夫忙跳下车,两人一人一边推车,车上一个产妇鬼哭狼嚎,画面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尤其是车轮忽然起来往前,孟白云一个狗吃屎惯性跌倒在泥巴地里的样子。 她他妈倒霉了。 马车好歹是动了。 举步维艰的赶到那丛草边上,和车夫一起把鬼哭狼嚎的薛燕弄下来,车夫担心提醒了一句:“三夫人,这山上就是穆家寨,您这么嚎,引来穆家寨的人可怎么办?” 薛燕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闭上你的乌鸦嘴,傅梦溪,怎么样,怎么样,孩子出来了吗?” 孟白云让车夫转过头,拉开薛燕的裤子。 出来个屁,宫口才开了一指左右。 薛燕显然属于那种生孩子痛到爆的孕妇。 有的孕妇生孩子很顺利,一半从开始感觉到阵痛到孩子落地,两三个小时甚至更短就可以了。 有的孕妇则是要痛上一天一夜甚至更久。 孟白云的妈生她,就痛了三天三夜,硬生生从前一年的除夕痛到了后一年年初二。 她岁数上是给拖小了一岁,可是她姥姥的话来说,她娘那是九死一生。 薛燕平常火气太大,又不爱运动,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孩子,才刚开始就痛成这样,估计有她罪受的。 “痛就呼吸调整,深呼吸,然后短暂的分四段呼出,跟着我,吸。” “吸,好痛,吸气也痛。” “吸,别嚷嚷了,吸气。” 薛燕如今也只剩下全身心的信任孟白云。 吸气,满满一口。 “现在,呼气,小口小口,短暂而急促,一,二,三,四,好剩下的气,长长呼出。”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穆家寨2 “还是好痛啊,傅梦溪,你的法子管不管用啊。” “又不是止痛药。” “傅梦溪,生孩子是不是都这样,还是我要死了,你快看看,孩子出来了没?” “早着呢。” 薛燕一脸绝望,忽然惊恐又痛恨的看着孟白云:“你故意是吗,你故意要让我死的是吗,我嫂子为什么生的那么快,和拉个屎一样快。” “你要觉得我故意的,你让他杀了我啊。”孟白云一车夫,这可是薛燕的人。 薛燕又哭着讨好起她:“傅梦溪,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好痛,我真的好痛,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那么痛。” 办法。 孟白云看到了草丛边上的一条小河,忽然看向薛燕:“你信不信我?” “信,信。” 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下水。” “什么?” “我让你下水,现在就下。” “好,我下。” 只要能少痛一点,肚子里的孩子淹死了都无所谓。 下到水里,河水湍湍,当真疼痛减少了几分。 她也不再歇斯底里的瞎喊。 “不那么痛了,额,好是痛,一阵阵的痛。” “你别喊了,忍着,实在不行,哭出来,别痛痛痛的瞎喊,你越喊自己就越给自己心理暗示,哭,痛就哭。靠着河岸坐下,对,坐好。” 扶着薛燕坐下。 水中分娩,她并不陌生,只是现代是水中分娩哪可能这么粗糙。 消毒杀菌过的水,温度要和体温相当。 现在,秋季的冰冷山水,水中动一动就淤泥四起。 不过,谁还有的选择。 孟白云下半身虽然泡在河里,可额头上依旧渗满了汗水。 “挺好,现在让他回去找人帮忙,你的孩子没那么容易下来。” 薛燕怕人一走,孟白云就不管她了。 孟白云看穿她的心思,眸色诚恳:“你信我。” 薛燕一怔,那个眼神,如此恳切,像是一种无形的安抚力量,让人觉得神圣而不可怀疑。 她点了头:“好,你回去,叫人。” 车夫卸下车斗,疾驰回城。 孟白云满脸刚刚摔倒的泥泞没来得及拘一捧水洗一洗,只专注于薛燕身上。 还是只开了一指,她这胎,要想和她嫂子一样顺利,根本不可能。 “傅梦溪,怎么样了?” “还没,怎么样,还很痛吗?” “痛,不过没刚刚在岸上那么痛了,可还是痛,那个杀千刀的,我为他痛不欲生,他在那里搂着软香温玉,别让我看到他,我一定要废了他,废了他。” “这不是秀水帮的三夫人吗?” 岸上不远,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孟白云寻声看去,一怔。 三个年纪在二十来岁的男人,不怀好意的站在那。 薛燕吃力的转过头,也是脸色大变。 “穆家寨的人。” 车夫那乌鸦嘴,真让他说到了。 三个人悠哉悠哉的围拢过来,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孟白云,肆无忌惮的大声嘲笑起来:“威风凌凌的薛家三夫人,带着个泥丫头在水里做什么呢?” 泥丫头,你才丫头呢。 真是冤家路窄,就怕到时候两家有仇,把她也给波及到。 她于是澄清:“我不是她的丫头,我只是个产婆。” “产婆?稀奇,霸天不是把全金州的产婆都杀光了吗?哪个还有这么肥的胆子给霸天的女人接生,这么说来,薛燕你这是在给霸天生孩子啊,哈哈哈哈,居然到我穆家寨的低头来生孩子,你这可不是自己找死吗?。” 薛燕慌了,孟白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怕死的怂样。 金州城里,她就是一只螃蟹,横着走惯了,可生死攸关,她居然也这么怕死。 孟白云和她,渐渐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对比。 “你们有什么恩怨,孩子总是无辜的。” 薛燕死,不足惜,可怜这还没出世的孩子。 薛燕也忙哀求:“你们放过我,秀水帮有钱,可比穆家寨富庶多了,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在秀水帮里安排一个金银财富享受不尽的位置,我……” “你什么你,居然敢看不起我们穆家寨,真是不想活了,兄弟们,给我绑走,这泥丫头也带走,产婆,给寨子里兄弟当老婆还差不多。” 薛燕是不会武功的,更何况她现在就剩下半条命。 孟白云也无路可逃,三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抓她们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无疑是三个手指摸田螺,一抓一个准。 被双手反剪在身后,孟白云才知道不学点武功在这个地方根本没法生存下去。 学武功学游泳,迫在眉睫。 要不是不会游泳,刚刚她跳入深处,也好做最后的挣扎反抗。 现在,完全是束手就擒。 第一次落水的记忆,不知道为何,变得无比清晰。 那天,阳光明媚,四月长安,还有点凉意。 她纵入水中,口鼻灌满了水,气息一点点从肺部被抽空。 抬望眼,河面上粼粼波光,金闪闪像是落了满地的金箔,一张青铜色的面具,打碎这一片金色,第一次闯进了她的眼里。 她们的开始,是美好的。 手一疼,神志还魂。 脆弱的时候,她竟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绑好了,走。” 像是只小狗一样被牵着,她一脸倔强,冷冷盯着那个山贼。 满是泥巴的脸上,只露着一双明眸,眸色中的无惧和冷意,让那山贼一怔。 “呵呵,泥丫头,不高兴了?”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她说的是绳子。 那山贼笑嘻嘻的抖了抖绳子:“不放,你跑了怎么办?” “放开。” 她声线越发冷然,周身一股凌冽之气,很有几分女英雄被俘的气势。 那山贼居然也软了脾气,走到她身后:“有些气节,替你解开了,你可别耍花招,走吧。” 她算是被礼待了,薛燕就没那么好福气。 被五花大绑不说,嘴巴还被捂住了,大约是她喊痛的声音太过歇斯底里,听的人头疼。 一行五人,上了山。 半腰一座竹塔,塔上站着个手执弓箭的男人,看到三人带着两个女人,顿时扑出身子来,大声笑道:“虎子,你不要命了,当家的规定,三不抢,女人不抢,清官不抢,百姓不抢,你带两个娘们上来,让当家的知道了,仔细你的屁股开花。” “哈哈哈哈,我这回可是领赏的,你看清楚了这是谁。” 被叫做虎子的人,一把抬起了薛燕的下巴。 薛燕满脸苍白,眼泪汪汪,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塔上的人猛然惊喜:“丫,虎子,能耐吗,把这小娘们抓来了。” “呵呵,小娘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这人呢?” “一伙儿的,说什么产婆,哪里有这么年轻的产婆,还不是为了和秀水帮撇清关系,谁信她。” 爱信不信。 孟白云神色冷漠。 纵然糊了一脸你把,但是姿态却是清冷高傲,不容侵犯的。 塔楼上的看了一眼,笑道:“丫头居然不怕,还挺有气节的,要没做过恶,放了就算了,寨子里哪有粮食养闲人。” “先带进去再说,你盯着,秀水帮的三夫人在我们的地界不见了,我们得防着点。” “放心吧,二当家的重新布置了一番迷障桃林,他们纵然上山,也会被困在桃林里。” “嗯,那我先去了。” “去吧。” “走吧,带你去见我们大当家的。” 孟白云跟着走,薛燕则是被连拉带拖推搡着走。 她也够惨的。 不,应该是惨不忍睹。 这算是因果报应吗? 她平时嚣张跋扈欺压百姓惯了,现在这些都报应到她身上来了。 往里走,房舍破败简陋,很多都是摇摇欲坠的茅草房,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给人住的。 作为让秀水帮忌惮又觊觎金州第二大山贼窝,不至于富丽堂皇,但是也不应该是这副惨白模样啊。 孟白云想到竹塔上那哥们说的三不抢,忽然觉得这个贼窝不太坏。 往里走,总算有几间像样的房子,却也不是砖瓦房,都是木头房子。 真是穷到了境界了。 比山下长年收战火摧残,已经搬空的那些难民房还差。 薛燕嘴上的布不知道怎么掉了,她的鬼哭狼嚎响彻了整个穆家寨。 “痛,我好痛啊,傅梦溪,救救我啊。” 大姐姐,她倒是也想啊。 她以为她愿意听她叫的和只惨死的女鬼一样吗? 孟白云不愿意,虎子也听的头疼,捡起布,也不掸一下上面的灰尘黄沙,直接又塞回了薛燕嘴里。 “闭嘴,痛死你活该,你杀了多少人,你死十次都不够陪葬的。” 这一句,还颇有几分正义凌然。 薛燕痛到五脏六腑都在搅和,她凄惨的看了虎子一眼,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虎子哥。” “麻烦的女人,你们两,抬上她,你跟我来。” 跟着虎子一行走到一间外面挂着一块虎皮的木头房子前,虎子邀功一般欢喜的大踏步走了进去:“爹,爹,你看我把谁给抓来了。” 房间里,出来一个人。 初见,孟白云甚是意外。 是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四十左右,风霜留在脸上的痕迹,只给他添加了几分睿智和成熟。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找到亲爹1 他眼神很淡,好似世间一切都和他无关。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疏离淡漠的气质。 举手投足,几分诡异的高贵,明明只是个山贼头头啊! 他看向虎子身后,一个满脸泥巴的女人,一个昏倒的孕妇。 “虎子,爹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他训话,声音也浅淡,像是寻常的说话的语调和声音,但是自带着一股威严。 虎子忙道:“您看仔细了,是薛燕,秀水帮那个臭女人。”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眼中毫无波澜,喜怒不形于色。 “哪里抓到的她?” “她送上门来的,就在家门口抓到的,她好像要生了。” “那就先找个产婆让她生下来吧。” “可是爹……” “孩子是无罪的。” 孟白云心里陡然对这个男人起了敬意。 她一路冷着脸,一言不发,这会儿跨步站了出来:“你就是穆家寨的大当家吧,我是产婆,刚刚我们接生到一半被你儿子抓来了,你不必下山去找了,我能帮她。” 中年男人微微一怔,被抓来的女人,还能有这份胆识,他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了。 想想,好像快二十年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默许,对虎子道:“给她们安排一个房间,孩子出生了差人送去秀水帮,这女人,告诉秀水帮,杀了我们的兄弟,就留下抵命了。” 还是那样寻常说话般的平淡的语气,明明一句话,却是要了一条命。 虎子欢快的应:“嗯,好的。” 虎子回转身,命令同行两个山贼把昏迷的薛燕往东南方向抬,又回头催促孟白云:“跟上,别走丢了。” 走丢,就这几个破宅子破屋子,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能走丢到哪里去。 薛燕被抬进了一间稻草房,房间里两个女人正在串辣椒,听到动静抬起头,一个一脸的诧异:“虎子,怎弄了两个女人回来,你爹不打死你。” 虎子年轻脸上,飞扬着得意:“胖婶,你仔细看看是谁。” 瘦精精却被叫神奇的被叫做胖婶的女人,凑过脑袋来对着孟白云都泥巴脸仔细的瞅,忽然一怔:“你是……” 虎子一把拉过她:“胖婶,瞧她做什么,这个,你看看。” 胖婶的眼睛,狐疑又好奇的多看了孟白云一眼,像是想多看一会儿,却被虎子邀功似的强拉到了薛燕面前。 昏迷的薛燕被抬着,一脸狼狈,胖婶却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这臭婆娘,虎子你在哪里逮到的,你一个人进城了?可有伤着,婶子看看。” 那关切劲,可见有多疼虎子。 虎子虎虎的笑笑:“身子,您别摸了,我好着呢,这薛燕是我在山脚下逮到的,正在生娃,我给抓上来了,爹说了,让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处置她。” 薛燕的大肚子,让胖婶皱了眉:“山上可没接生婆,还得给她去找。” “她就是啊。”虎子伸手向了孟白云。 胖婶一怔,薛燕这会儿正好醒了,一看所处之地,惨烈的叫起来,一个劲的求饶:“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连个十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让我们放了你,呸。” 虎子恨恨道。 胖婶也冷着声:“等你生了孩子,就送你归西。” 孟白云无意参杂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纷,她只管孩子。 那个男人说的对,孩子是无辜的。 “你们都先别说了,放她躺下,帮我准备好热水,见到,白酒。” 薛燕也痛的嗷嗷惨叫起来,鬼哭狼嚎之声,响彻整个穆家寨。 几个人看向虎子,等他发号施令。 他记着他爹的话呢,并不会故作为难,于是命令:“都听她的话。” 薛燕被放到了床上,一通折腾,这孩子不知道还在不在了,孟白云只能尽力而为。 胖婶把男人们都赶了出去,又让另一个女人去烧水准备东西,留在屋子里帮孟白云。 一面,又不停的偷眼看孟白云,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终于,忍不住了:“姑娘,你叫个什么名字?” “傅梦溪。” 原本到金州,用的是孟夏青的化名,既然捡了傅京崎这个哥哥,她也就顺势借用了他妹妹的名字。 “姓傅啊。” 她若有所思,像是有点失望,随后又紧追着问道:“你是哪里人,金州城里啊?” “不是,我是外地人,小地方来的。” “小地方啊,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胖婶眼睛又亮了起来:“十九,十九,竟然是十九岁,姑娘,你父母呢?” 孟白云头都要大了。 调查户口呢,还是家里有个大小伙子,要给她做介绍呢。 她正忙着好不好。 要是手术台上有这么一个女人搁她耳边叽叽呱呱问这些无聊问题,她早就赶人了。 她尽量心平气和:“胖婶,你先别和我说话,不然,你先出去也可以,我这里不需要帮忙。” 对方脸色微微尴尬,又转而嬉皮笑脸:“你嫌我烦,我不说话便是,我就看着你。” 好吧好吧,爱怎么怎么的,别再盘问她就行了。 孟白云专注于薛燕孩子。 入了秋,身上刚刚打湿了,穆家寨在半山腰四面林木环绕又气温偏低,如今这四处漏风的房子,她冷的脸色煞白。 忽然,身上一暖,她一转头,就诧异的发现胖婶满目母性温柔的看着她,给她披上了一个披风。 “我怕你冷,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她这一说,孟白云倒是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太过冷硬了。 她莞尔一笑:“谢谢。” 胖婶看的发痴:“像,笑起来更像。” 孟白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床上薛燕一声惨叫,她继续回身奋斗。 开三指了,不容易啊,只是以这个速度,估计还是没那么快。 她抬头安慰了薛燕一句:“按照我教你的办法呼吸,别着急,你镇定点,孩子一定会出来的。” “别,别让他出来。” 孟白云一怔。 但听得胖婶嘲笑一声:“薛婆娘,你以为你这颗肚子就是免死金牌吗?我告诉你,孩子生下来,你得死,生不下来,你也没得活。” 原来,薛燕是听了虎子他们的话,害怕孩子一出生她就得死了。 她可真是惜命啊,只是没把别人的性命当性命。 胖婶一脸冷色:“小丫才十三岁,映山红开的时候,翻过山坳去摘映山红,不小心进了你们的地界,你拿她性命做要挟,让我们穆家寨给你三万银子赎金,最后赎金到手,你做了什么?” 孟白云听的心里忽然一疼,她其实已经猜到了薛燕做了什么。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到了境界了。 拿了钱就算了,一个孩子而已,她竟然能做出杀人越货这种勾当。 薛燕满脸泪水,苦苦哀求:“不是我,是我们大当家的指使我的。” “我呸,秀水帮谁真正当着家你以为我不知道,钱老六还不是听你的,小丫的仇,三棒子他们的仇,薛婆娘,你今日是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薛燕满目惊恐,眼泪更是不断。 那眼泪,只是害怕和疼痛的泪水,根本不可能带有半分忏悔。 不知道是不是她情绪波动太大,宫口又开了不少。 多半个时辰,她迎来了最为撕裂般的疼痛。 孩子胎位很正,呱呱坠地,男娃,头大茂密,可是薛燕却随着孩子的出生,没有半分喜悦,反倒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望着孩子的眼神,都是怨恨。 恨他不该半道出来,恨他现在也不该出来。 孟白云被虎子带着人赶了出来,孩子交给了胖婶。 他们始终觉得孟白云是秀水帮的人,怕孟白云绑着薛燕逃走。 接生的任务是她的,她顺利完成,接下来,任何事都和她无关了。 也没人管她,她在寨子里找洗手的地方,最后找到一条流淌的小溪,她蹲下身,洗干净了手,又拘了一捧水,洗干净了满脸泥巴。 山间空气清新,入秋时节,满山红焰,风景宜人。 四周茅庐虽然破旧,融入整个景象,倒也有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情怀。 孟白云洗干净了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小溪对面目瞪口呆的男人。 男人衣服扎在腰带里做成了一个兜兜,野果从兜兜里一个个的掉下来,脑袋上插了一根桃木枝,傻愣愣站在那里的样子,让人发笑。 “噗嗤。” 孟白云一笑,男人倒像是偷看了仙女洗澡的痴汉子一样,手足无措慌了神,野果一个个都掉了出来,随着溪流往下淌。 孟白云饿了。 馋的很,淌水下去,顺着小溪走了几步,捡了几个。 咔嚓,好甜啊。 男人总算还过神:“这个,这个好吃。” 递送过来一个红彤彤的柿子,孟白云接过:“谢谢。” “这些都给你。”他打开自制“布兜”,才尴尬的发现里头的野果都漏的差不多了,又木讷憨厚道,“都掉了,我再给你去采,后山还有好多。” “不用了,我吃不了那么多,谢谢你。” 嫣然一笑,颠倒众生。 ...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找到亲爹2 远处一个小童跑来,冲着男人喊:“二当家的,你又去哪里了,我们把薛婆子抓了,喂,和薛贼婆一起来的那个。” 喊她呢,孟白云转过头。 小童吓了一跳,有由衷赞道:“以为是个泥丫头,居然这么漂亮,你,说你呢,和我来,可休想跑了。” “你是秀水帮的人?” 憨厚木讷的男人,很是意外。 孟白云一面剥柿子,一面漫不经心:“你看我像不,说了一万遍我就是个产婆。” “哦。” 哦,呵呵,这男人可真好玩。 吃完柿子,男人也不催她,等着她。 甜甜的柿子滑入喉咙,劳累后的犒赏,如果能再来一碗鸡汤,扯上两个烤鸡腿,那此刻就圆满了。 只是,作为一个俘虏,孟白云有基本的觉悟,人家不弄死她估计算不错了。 和小童,还有这个被叫做二当家的木讷傻气的男人一起回了大厅,胖婶正在和大当家的说什么,一见到孟白云,胖婶眼睛更是和两个大月亮似的精亮。 而那个看上去淡漠疏离的大当家,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眉头也微微紧了紧。 一双黑眸,悄无声息的打量着孟白云,落在她左手手腕上,那一抹翠绿,让他整个人僵硬了。 巫寻是第一次看到他大哥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 难不成,他大哥也被眼前这女子的美色所惊艳,他心里有些失落,如果大哥也喜欢,他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了。 “大哥。” 他喊了一声,有气无力。 萧孤风似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怔怔的看着孟白云:“你叫什么名字。” “傅梦溪。” “你是哪里人。” 我擦,又来一个。 搞毛线,要杀要剐,痛快些不就得了。 要给她做介绍,也要把对方拉出来溜溜让她看看。 一群山贼,做事就不能利索点。 “我叫傅梦溪,我来自小地方,我十九岁,我家里头爹娘还活着,就是普通商人,我还有一个哥哥,叫傅京崎。” “傅京崎。” 萧孤风想了片刻,问道:“是川州傅家的公子傅京崎吗?” 啥,他居然认识。 孟白云尴尬了。 “他家里是有个妹妹,叫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是几年前我去过一次川州,见过傅家小姐。” 额,不带这么玩的。 孟白云伶牙俐齿一世,在这男人三言两语下,也变得语拙:“干女儿,我是傅家的干女儿。” “你说话,哦?你和傅京崎这次一起来金州,所为何事?” “卖人参。” “卖人参,小姑娘,还要继续撒谎吗?傅家做的是刀尖上的生意,卖的是火硫粉。” 什么鬼,什么叫火硫粉。 孟白云呜呼哀哉,被傅京崎坑到了。 她倒是说,为什么傅京崎每次送货来薛燕家,都避着她,卖完了才来找她,原来是在刀口上讨生活,不能与人说。 显然,她露馅了。 巫寻以为他大哥要把眼前的姑娘当成秀水帮的人,才如此戳穿她的谎言,笨拙却又急迫的替孟白云说起了好话:“大哥,她大约是被迫进的秀水帮,我猜她不是自愿的。你平时教育我们不要为难女人和老人,你放了她吧。” 首先她谢谢他求情。 其次。 “我不是秀水帮的人。” 抓狂,要解释几百次? 胖婶上前一把拉走了巫寻:“走走走,你就别添乱了,让大当家的和孟姑娘好好聊聊。” 孟姑娘。 我擦。 孟白云忽然觉得后脊梁骨发麻,眼前的人到底是谁,怎么可能知道她姓孟,该不会是竹蕴活着秦王的人吧。 门被关上,她心里烦躁,面上却依旧平静。 “你知道我是谁了?” “大概知道,你和你娘长的很像。” 孟白云懵了一圈,想到胖婶盯着她看,一个劲的说像像的,居然有这层因缘。 她是和她娘长的像,尤其是嘴巴以上,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你认识我娘?” “这镯子,是我送给她的。” 孟白云抬起手,吃了不小一惊。 她娘从不离手,给她送嫁,叮嘱她好生珍惜的镯子,居然是眼前的男人送的。 孟白云大胆的揣测了一番:“你,是我娘的情人?” 男人大约每想到她性子如此直爽利索,却也不是遮遮掩掩的人,点头:“是。” 父不详的孩子,像是看到了当年在她娘肚子里种下他的那个罪人。 “怎么散的?” “发生了点事。” “什么事?” “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你是什么时候生的。” 孟白云哼笑:“你是想确定我是不是你的种对吧。” “……” 她不恨他,反正终归也不是自己的亲爹,那个一心一意想要找到自己亲爹的孟白云早就死了。 她只是心疼她娘。 “怎么不说话了?” 男人声音低沉下来:“很多事情,并非一言两语就能说清。” “那就三言四语说清楚,姑奶奶我什么都不多,就时间最多。” 孟白云好整以暇往椅子上一座,她就非要听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要抛弃身怀有孕的情人,到这个破地方来当山贼。 萧孤风看着她这般模样,好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固执,倔强,不惧不畏,不得真相死不罢休。 他最后,也是折在了这上面。 但是,他依旧怀念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也坐了下来:“我和你娘,是在一个人的六十寿辰上认识的,那时候,你娘一曲惊鸿舞,艳压全场,那是我这么多年里,一直无法忘记的画面,你娘回眸一笑,万花无色。” 她娘还会跳舞,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后来的事情,如你所料,我们堕入爱河,无法自拔,那镯子,是我给她的定情信物,只是因为我们两人身份悬殊,最后别棒打鸳鸯,我被人追杀,落难至此,渐渐发展了一个穆家寨。 长安城,我也许久没回去了,只是逃走的那个晚上,你娘告诉我她怀孕了,她想和我一起逃,只是太凶险了,我不能带她,一路上九死一生,我怕护不住她。” 什么追杀,这么凶险。 门户不当,她娘确实不大不小也是个官家小姐,可是她外公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啊,不然女儿未婚先孕,早抹不开脸面,把女儿浸猪笼了。 孟白云记忆里,那个在她五岁就死了外公,可不是那种会因为瞧不起穷小子,就棒打鸳鸯,甚至一路追杀的人。 他的话,可信度不知道有几分。 但听得他继续道:“之后,我辗转派人回过长安城,得知了你的事,也知道了你娘已经嫁给了当年的探花郎孟世军,日子过的可以,我不想打扰了她,也不想搅乱她平静的生活,相濡以沫,有时候不如相忘于江湖。” 说的好听。 孟白云冷笑:“过的好,你倒是可以去过过那种日子,行尸走肉罢了。” 对和自己抢男人的女人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姑息,而对凶恶的婆婆也毫无私心的孝敬,这样的人,外人只以为贤惠善良,孟白云却看的真真的,是因为她压根不在乎。 她不在乎孟家老太太怎么挤兑她瞧不起她,她也不在乎孟世军娶几个生几个。 不在乎这些事,是因为根本也不在乎这些人。 她娘心里,根本没有这些人,在孟家,只是活了个表面光鲜罢了。 萧孤风浓眉紧拧,手狠狠握住了椅子的把手,木制的把手,悄无声息的裂开了一条缝。 “他们对她不好。” “孟世军对我娘好的很,只是你以为一个女人,一辈子能爱上几个人?” 萧孤风面色骤然凝固,眼神渐为痛苦。 “是我负了她。” “我原本一直不懂事,以为我娘是世界上最与世无争,云淡风轻的人,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已经把整颗心都封存了起来,所以这世上发生什么,都和她无关,她才会毫不在意孟世军的纳不纳妾,纳几个妾,你如果真是我爹,你可别期望我会叫你。” 萧孤风苦涩一笑:“我不指望你会叫我,你便是要走,我现在就送你走。” “那最好。” “你回去请转告你娘,这一生,是我辜负了她。” “我压根不会告诉她我遇到过你。” 笑话,平静如死水的心,他还想怎么的,搅和起一团烂泥,然后再撒手不管? 没能力给人幸福,就不要刷自己的存在感。 孟白云甩袖离去:“送我下山。” 萧孤风神色痛楚。 有些事情,他自己也想忘了,又怎会再告诉别人。 再者真相里,刀枪剑戟,都是利器,他也怕伤了孟白云。 她要走,他随她。 “来人,送小姐下山。” 小姐,她可不稀罕当他穆家寨的大小姐。 他可以撒手抛下她怀孕的娘,来这地方当个山贼头头逍遥自在,又很人生下个大儿子,他可真会享受人生了。 还是刚才那小童,狐疑的看了看屋子里,又看了看孟白云,好像意外孟白云会被放走。 孟白云恨恨瞪他一眼:“看什么看,还不送我下山。” “这么漂亮,干嘛这么凶,一点都不可爱了,送就送嘛。” “我要可爱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带路。” “哼。” 小童气鼓鼓一声哼,却是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 刚刚他往屋子里看的时候,大当家首肯了,这人他是会安全送下山的,虽然满肚子好奇干嘛要放了,更好奇大当家脸上,怎么会露出像是挨了一掌般痛苦的表情。 ... 第一百七十章 穷成这样真的好吗 孟白云不愿意待在穆家寨,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么不按所想出牌。 这不,她刚刚下山就被秀水帮的人抓了。 是之前的车夫带来的人。 一群黑压压的汉子,见她从穆家寨下来,完好无损,不见薛燕,一下就把她扭了起来。 一群没脑子的非要动脑子,于是就自我营造出了一个脑洞开阔的情景。 她一接生的,成了穆家寨潜伏在秀水帮的间隙。 产婆身份是假,伺机骗薛燕进穆家寨是真。 她真是无奈了。 她就一产婆她容易吗? 一会儿被穆家寨的当成秀水帮的。 一会儿又被秀水帮的当成穆家寨的。 她倒是长了嘴巴,只是在一群无脑面前,解释根本听起来就像是狡辩。 于是刚下山还没打算好走哪条路回城她,又被原路返回,作为人质,押上了穆家寨。 条件简单,一人换两人。 也并不麻烦,几乎是秀水帮拿住她提出要求的半刻钟后,昏迷不醒披头散发的薛燕和孩子就被抬了出来。 人换人,孟白云又回了穆家寨,而且目前看来,金州是别想回去了,穆家寨倒成了最安全的堡垒。 夜深,孟白云躺在简陋的房间里,听胖婶那意思,这还是穆家寨最好的房间了。 身上的被子都是单薄的,半夜冻的她直哆嗦。 一群山贼,怎么能把日子过的这么寒酸,孟白云也是服了。 把被子平铺,整个人团团卷了进去,才勉强睡到了天亮。 意外的睡的安心。 一路颠沛流离,一面要防着长安城里的人追找,一面要担心着以后的生活。 她虽然本身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但是毕竟以后的日子不是她一个人瞎过过,她日夜精明的盘算的着下一步怎么办。 从来没有像昨天晚上那样,什么都不想,睡到了大天亮。 也可能,光想着太冷了。 早上一起来,孟白云就去抗议了。 她对萧孤风,态度随意:“你拿薛燕换了我,现在我就算自己满世界说我不是,秀水帮所有人都肯定认定了我是穆家寨的人,这金州我是回不去了,我得在你这里住下,但是我冷,晚上给我准备厚点的被子。” 萧孤风点头:“好。” “还有,我现在身体不好,要吃好的喝好的,山珍海味我就不求了,每天都要见到荤腥。” “好。” 萧孤风依旧是顺着她。 “入冬了,我的行李都在秀水帮,估计是拿不出来了,我要置办几套衣服。” “好。” 他为她做这些,都是该的。 这十八年,她所遭遇的,都是败他所赐给。 这些不过是基本要求,他为她,理所应当。 孟白云却不知道,对于揭不开锅已经要摘野果挖野菜果腹的穆家寨来说,她的这些 基本要求,都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倾尽所有。 只是,萧孤风下了令,无条件满足孟白云所有的要求,不许抱怨,更不许在孟白云面前提半句为难的话。 他在穆家寨,绝对的权威。 孟白云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大家的好意,直到有一天,她看到寨子里两个小孩在拼命和冰冷的溪水,她好心提醒了一句。 “你们两个,溪水里有寄生虫,喝这么多生水对身体也不好。” 年纪小的孩子,有些怕她,怯怯诺诺:“可是我们饿。” “饿!” “好几天没吃一粒饭了,真的好饿。” 年纪大的孩子,瘦的皮包骨,说话也是有气无力,对孟白云存了几分敌意:“你一来,我们寨子里的人好多都饿了肚子,就连大当家,一日三顿,也缩减到了一日一顿。” “你说什么?” “小羽哥哥,你别说了,大当家的下令了不许我们说的。” “我偏说,反正都要饿死了,倒不如给大当家处死,还能痛快一些。”大男孩眼神里满是委屈和怨恨,“就是你,你要做新衣服,只能卖仓库的里用来过冬的粮食给你做新衣裳,你冷,大当家把他唯一一床被子都给了你,你要三餐有肉,我们只能天天给你出去找野味,你今儿要吃这个明儿要吃那个,一口口都是从我们口中省下来的,本来抓了薛婆子,还或许能找秀水帮把讹诈我们的三万两银子讨回来,现在好,为了你,把人都给放了,你就不是好人。” 孟白云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被一个人指着鼻子骂过不是好人。 可是孩子嘴里的那个她,她忽然连自己都觉得不是个好人。 她从来不知道,她现在以为理所应当的生活,居然是那么多人竭尽所能缩衣减食给她创造出来的。 真是…… 太他妈穷了。 她只做了两套厚实的冬衣服,还是棉布不是锦缎的。 她也只加了一床被子。 所谓的三餐有肉其实她能不知道,一只野鸡要分十次烧给她吃,意思意思总算是有点荤腥。 苍天啊。 做山贼做到这个份上,也太失败了,他们对得起谁? 难怪,整个金州都成了秀水帮的天下,穆家寨连秀水帮下巴里漏下来的那点都吃不上。 孟白云回到房间,都觉得自己这个亲爹简直了。 中午,胖婶来送饭。 一截鸡脖子,一个鸡腿,一碗白黄参杂的米饭,一个野菜。 天地良心啊,就这个吃法,竟然要吃垮一个穆家寨,吃的一个孩子怨恨委屈的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坏人。 好吧,在自己亲爹手里吃白饭,本来她还吃的心安理得,现在是半粒饭都吃不下,总觉得每一个饭碗里,都是两个孩子饿的喝水的心酸样子。 “胖婶,我不饿了,你把东西分给寨子里的孩子吧。” 胖婶一怔,随后皱了眉:“白云,是不是谁和你说什么了?” “还用说吗?我自己看到了,孩子们都饿的和溪水充饥了,我哪里还能吃得下去。” 胖婶忙安慰孟白云:“孩子们长身子,不经饿,你别想多了,快吃吧。” 还想骗她呢? 还嫌她负罪感不够深吗? 她一脸严肃:“胖婶,你说,你家大当家的怎么搞的,我们寨子怎么能穷成这德行?” 胖婶知道是瞒不住了,叹了口气:“金州城里有钱的,都搬进了太平街,穷人家,大当家又不让抢掠,外面的人,谁又会来金州这种地方,我们没人可抢,全凭着前几年抢的一点东西度日子,小艾这件事后,寨子里就更穷了。” 孟白云记得这可怜孩子,才十三岁,秀水帮抓了她索要三万两赎金,最后在得到钱后撕了票。 “所以你老实告诉我,从今天开始,寨子里的余粮还能供大家过多久?” “这个……” 胖婶犹犹豫豫,像是怕孟白云担心。 见孟白云神色坚定的看着她,似乎非要问出个答案,她才终于道:“……说实话,一人一天只吃一顿,只将将够过这个冬,但是过冬的衣裳,被褥,这些都没法添置了。” 我擦,那不就是不饿死也冻死的节奏。 现在还是秋天,离冬天还有些时日,孟白云脑袋飞速运转。 钱钱钱,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她之前替袁夫人接生拿了一百两放在宝月钱庄里,一百两对于这么偌大一个寨子来说,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不过,买个百两床厚实的冬被是足够了。 存钱的契约,她一直随身带着,用一个羊皮小袋包着,放在荷包里。 她站起身,拿了那个被放到箱子底下的羊皮小袋:“胖婶,你拿着,差个信得过的人去宝月钱庄把钱拿出来,然后给大家伙儿买点被褥。” 胖婶一看,连连摆手:“我哪里能拿你的钱。” “我还指着你们吃喝呢,你们都给饿死冻死了,谁来伺候我。” 孟白云总是嘴狠心善良。 胖婶知道她善意。 眼下,快入冬了,着实冷的慌,别的不说,大当家的被子给了孟白云,他这几日多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又执意不肯接受别人的别字,怎么的也得给大当家买个厚实的新被褥。 只怪穆家寨收养的战争孤儿越来越多,本来也算是充裕的衣裳被褥,如今也变得不了。 “好,我也不推辞了,眼下我先拿去应应急,过几日,太平街的鸳鸯馆有一次花魁大赛,届时,这金州和南楚有钱的公子哥肯定都会去寻芳,大当家的盘算着,到时候我们搏一搏,去捞一票大的。” “太平街,秀水帮和两国驻军的地盘,我们去,那岂不是找死?” “也没法子,总不能真的饿死了。” 说的倒也是。 只是:“那天既然来了那么多有钱公子,秀水帮肯定会把鸳鸯馆保护的滴水不漏,怕是飞进去一只苍蝇都难,你们确定非要哪天动手?” “其实,我悄摸告诉你,那天,南楚三王爷可能也要来,只要抓住他,穆家寨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 胆儿可肥,居然还敢动南楚的王爷。 孟白云可是听说过,这位主儿是南楚出了名小霸王。 他的同胞兄弟,也就是当今南楚那位好战的皇帝对他十分疼爱,他从小骄纵惯了,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犯下的事,几个箩筐,也没人敢对他哼唧一声。 被他打个半死,都得陪着笑脸夸他拳法好。 被他拿走了传家之宝,还得说他好眼光。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成婚的最佳对象 她用一张面具把自己隐藏的很好,面具外面的世界又一览无余。 二楼正中包间的位置,看得到一个年轻的男子。 男人满脸轻狂张扬,望着抬下眼角微挑起,这样的人,内心必定是住着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偶尔,他也侧头看看他右手边的位置。 孟白云的角度,并看不见他右手边是谁,只看得到一抹浅色袖子,身高应该应该是坐着。 能和小霸王平起平坐的男人,想来身份也不一般。 看来不是小霸王倚重的人,就肯定是南楚和小霸王身份地位不相上下的人。 如今,薛燕来了,月子还没出就过来了,可见对于这次花魁大赛的保全,她是亲力亲为,做的十分细致。 要掳走小霸王,并不容易。 孟白云知道,这次行动,几乎倾尽了整个穆家寨所有能用的力量。 脸萧孤风都亲自下山,隐没在人群之中。 一旦动手,不成功,就只有成仁的份了。 “白云,你还是先走吧。” 虎子大约也是意识到这次任务的棘手,怕孟白云有个闪失,催她先走。 孟白云透过黑压压的人群,看向舞台:“你们现在要动手了?” “不知道,但是薛燕这婆娘,还没出了月子就过来了,想必这次鸳鸯楼附近的防卫十分严密,你现在不走,我怕到时候薛燕把这里都封锁起来,你就走不了了。” 孟白云看了一眼薛燕。 她压根无心在选秀台上,一双黑眸左右顾盼,最后落到了孟白云身上。 透过面具,她眯着眼看向孟白云,对身边一个护卫招了招手。 护卫半弯下腰,就听见薛燕嘴皮子一开一合吩咐了几句,那个人朝着孟白云的方向走来。 不妙。 薛燕虽然不至于已经认出了她,但是这种防备森严的地方,戴着面具不得不让人怀疑有诈。 虎子也感觉到那人朝着他们走来,一阵紧张,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好了反击。 只是神奇的,薛燕忽然又叫住了那人。 孟白云看去,好像是傅京崎在薛燕耳朵边上说了几句什么,薛燕频频朝着孟白云看来,随后,警惕的脸色放松下来,竟神奇的对孟白云颔首一笑,像是在打招呼。 孟白云不明所以,傅京崎又在薛燕耳边低语了几句,但见薛燕红了面皮,一脸娇嗔,还捶了傅京崎手臂一拳。 那暧昧姿态,傅京崎看来是又耍了一通美男计讨她欢喜。 刚刚,他到底和薛燕说了什么? 孟白云不明所以,傅京崎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虎子越发的紧张:“该死,难道我被认出来了,不管了,看来要提前开始行动了。” “先等等,这会过来的人我认识,你爹也认识。” “你们认识,谁啊?” “傅京崎你听说过没?” 虎子陡然瞪大了眼睛:“川州傅家的大少爷,他这么会和薛燕在一起。” “这个说来话长,他过来了,你先别轻举妄动。” “好,我听你的。” 傅京崎挤过人群进来,笑看着孟白云:“是你吧?怎打扮成这样,戴个面具,和上面那位一个青铜面具,一个银面具,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是一对儿的,要不是你刚才侧着头露出脖子上的黑痣,我都没认出你来。” 黑痣,她是该夸他呢,还是该夸他呢? 居然可以凭借一颗黑痣把完全乔装打扮过的她认出来。 “刚刚,是你帮我解了围吧。” “嗯,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 “喂,你真是傅京崎?” 不等孟白云介绍,虎子已经冲着傅京崎喊了一声。 傅京崎淡笑:“是。” “你怎么和那贼婆娘混在一起?” “看来是穆家寨的兄弟了,我听说了你现在住在穆家寨。” 他重新看向孟白云,孟白云笑的颇为无奈:“哎,是啊,我当时也没想到,接生个娃会把自己从一个贼窝,送进另一个贼窝。” 傅京崎笑了。 虎子却不满意他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始终对他存着敌意:“傅京崎,你还没说你这么和那贼婆子混在一起,我看你们态度亲昵,该不会你也没气节的做了她的男宠了吧。” 虎子说话直,傅京崎却一脸好脾气:“兄弟,我在她身边自然有我的目的,倒是兄弟你今天来,傅某人如果没猜错,想必是为了上面那两位吧。” 目的被他一语道破,虎子怔忡不已,却还是防着他,支支吾吾:“我,我就是来看花魁大赛的。” 傅京崎并不同他刨根问底,只是压低了声音,劝道:“恐怕不好得手,太平街前后出口都是秀水帮的人,鸳鸯馆外,里三层外三层,也都是秀水帮的人,就是这屋子里,还不知道分散着多少秀水帮的人,比如这位。” 傅京崎手中微微用力,孟白云身边的一个人眼睛一闭,身子一斜。 傅京崎用手肘顶住他的腰,然后把他转移到了柱子上,看上去,他像是靠着柱子睡着了。 虎子目瞪口呆:“他,他好像真是秀水帮的人,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穆家寨从上任穆大当家开始,就很是看重兄弟的性命,知道危险,决计不会让兄弟白白送命,今天你们要来抢上面那两位,如狼入虎穴,胜算不大,我猜,如此破壶沉舟不惜一切,穆家寨是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此乃神人也。 虎子方才还满身敌意,现在却变成了敬意:“你怎么知道?” “一个小孤儿用三万两交换的事情我到金州的第一天就听说了,这样,家父和萧大当家的也算有几分交情,我可以暂时借些银两给你们。” 虎子眼中近乎感激。 但是很快又警惕起来:“就凭这个,你就肯借钱给我们,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山贼,谁会借钱给山贼。” “那就当我送给孟小姐的。” “送给我?” “托你的福,我才能接近薛燕,生意做的不错,赚了几笔狠的,轮抽成,这一万两,也是你应得的。” 真是天上掉了大馅饼了。 孟白云可没那么馋嘴张开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是诚恳的人,到头来也得防着。 俗话说的好,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不要。” 虎子着急了:“干啥不要啊,一万两,够我们过完这个冬天了。” 傅京崎所谓的抽层赠钱,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借口。 他喜欢孟白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喜欢上了她。 她仗义,善良。 她貌若天仙,看似娇柔,性格却直爽大方,毫不扭捏。 说实话,他也二十有七了,婚事上家里催的紧,他又不愿意将就,可心里还是着急的。 孟白云,符合他择偶的一切标准。 这一万两,如果能买她对他的一点动心,那是太值当了。 可惜,她不要。 “傅京崎,我从来不随便拿人的钱。” “好吧,既然如此,我还是当借给穆家寨吧。” 孟白云笑容拒绝,傅京崎觉得强送给她,恐怕目的太过明显,要引起她的反感了,于是不再强求,退回原地。 虎子算是明白了,这小子是对孟白云有点意思。 这钱,不拿白不拿。 一把抽过, 他利索塞在口袋里。 既然是傅京崎和穆家寨的钱财往来,孟白云也不管了。 应急的钱有了,既然也没必要以身犯险。 虎子要设法去通知他爹不要发号施令。 孟白云被留在了原地。 傅京崎站在她面上,她瘦了,穿着宽大的棉布衣裳,从侧面看去,锁骨精致,呼吸的时候,喉头一上一下,鲜活诱人。 傅京崎已早过了面红耳赤的毛头青年时代。 到他这个年纪,沉稳睿智,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也有了别样的见解。 或者说,更浮于虚表,对情爱的追求,没那么浓烈了。 他对孟白云有好感,他挺喜欢这姑娘,这姑娘对了他的胃口。 他刚刚算是尝试着向她显露财富,她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那么,再换个方向试试。 他许她衣食无忧,梦想成真。 “看来你在穆家寨过的并不好,瘦了不少。” “吃不饱,穿不暖,没病倒算不错了,穆家寨那是真穷啊。” “有意和我去川州吗?你不是想开个药房,我可以帮你?” “川州,太冷,我吃不消。”他的意思,孟白云清楚。 他是让她跟着他走。 别说他有那层意思,就算没有孟白云也不会去。 开玩笑,她好不容易一路南下到了金州,这会儿还得一路北上车马劳顿颠簸去川州,她不嫌累啊。 “这地方并不适合你。” “我适合这地方不就行了。” “可是秀水帮的人都说你的是奸细,刚刚若是让薛燕发现了是你,你今日必定逃不了。” “那也是命。” “你信命。” “呵呵,一时一时吧,有时候拿来自我安慰挺不错,倒霉的时候,推到这都是命上,也就没觉得自己有多倒霉了。” “呵。”她这种听着像是歪理的豁达,倒更让他喜欢她。 如果娶了,她豁达开朗的性子,倒是可以给他死气沉沉一板一眼的家里,带来几分生气。 ... 第一百七十三章 鬼谷也来了 “你真不打算和我去川州,你要的一切,只要在川州地界,我都可以替你做到。” 他索性直接了,他在婚姻这门事情上,拖拖拉拉只是因为没遇到合乎心意的,既然遇到了,他也不会扭扭捏捏。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孟白云拉住了他的手。 他心骤然一跳。 二十七八的年纪了,以为对女人已经从渴望变成了厌倦再变成了无所谓,婚姻只是一个任务,可是当孟白云拉住他手的那刻,他不得不承认,那种心跳的感觉,十分的陌生。 就连呼吸,也微微局促了起来。 尤其是孟白云拉着他的手放到了小腹上的时候,他甚至颤抖了一下。 却听得她平静笑道:“这里头,有个人。” 那阵悸动颤抖,瞬间像是被泼了冷水。 “你成亲了。” “嗯。” 失落,深深的失落。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有点眼缘,合乎点心意的,却早是名花有主的了。 “孩子爹呢?怎让你一个人来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不见了。” “不见了?” 孟白云不想多谈那个人,本来想说一句死了,终归没忍那个心。 看出她不愿多谈的样子,傅京崎虽然失望,却还是轻声安慰她:“我看着你就像是有故事的人,一切都会好的。” “谢谢。” 两人不再说话。 婲魁大赛进入最后一轮。 琴棋书画到了画,一画定胜负。 冒牌货似乎有些本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几番下来,人气已经累积到极高,胜利在望。 落笔有神,朵朵秋菊跃然纸上,或含苞未放,或灿烂盛放,活微风轻拂偏倒一边,或落叶翩飞零落成泥。 其余两个,在画工上显然远不及她。 薛燕派人来叫了傅京崎。 傅京崎同孟白云作别,孟白云往后靠着柱子,和那个昏迷不醒的秀水帮暗哨站在一起,看上去画面肯定怪异极了,像是一个大男人靠着她以小娘们的肩膀小鸟依人。 抬上冒牌货无意秒杀了其余两位歪瓜裂枣一样的几朵小花,当之无愧成了魁首。 老鸨子谄媚的跑上了舞台,阴阳怪掉:“哎呦呦,是我们的神医姑娘赢了胜利,这手真是巧,既能救人命,又能弹琴作诗绘画,这么多才多能的姑娘,今儿挂牌在我们鸳鸯阁,哪位爷出的起价钱,今儿夜里,神医姑娘的入幕之宾就是您了。” “我出一百。” 男人们起了哄。 “我出三百。” 三百这么低廉,还不够老鸨塞牙缝的,不过她丝毫都不着急:“各位爷,这一百三百的,可不是让我们神医姑娘心里难受,人家水仙阁的小水仙,这头一晚可是得了三千两呢,各位爷,我们小神医,可不同那小水仙儿,小水仙会的她会的,小水仙不会的她也会,各位爷,可别为了省几个银子,错过了这样一个美人儿。” 呕。 这老鸨,不去做销售可惜了。 一口一个神医。 神个屁。 还破腹取胎,这一通闹,可别再把长安城的人招来。 不过她住在穆家寨,长安城的人就算是来了,也必定找不到她。 只是这样老鸨虚假推销,真让人想给她也剖个腹,她保证还会给她缝回去就是了。 “四百两。” 如此卖力推销,效果也没的多好。 老鸨脸上,却依旧堆着笑:“各位爷,可别犹豫,我们神医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姑娘,那小水仙却只是个二手货。” “大姑娘小爷想睡,有人眼巴巴的给小爷送上来,远了不说,爷府里的丫头,十三四岁嫩嫩的小姑娘都有,睡个大姑娘什么稀奇的,老鸨子,别拿这破玩意当个噱头,还不如给我们看点货真价实的瞅瞅。” 一个男人言语粗鄙露骨的起哄。 其余男人跟着起哄。 老鸨眼中一抹精光。 “原来各位爷是要看小神医的长相啊,这样,我们小神医害羞,价钱每加一千两,我们脱一件,从身上脱起,最后摘了面纱,您各位要是觉得不值钱儿,我就把她送给拆房的丑夫去。” 好一个“金牌销售”,原来遮的严严实实的,最后是留着这一手。 一千一件,她这至少传了也有个十多件。 “一千。” 有男人,果然上了套。 喊了一千,老鸨子笑嘻嘻的看向冒牌货:“闺女,热了吧,来,娘帮你把外套脱了。” 冒牌货扭捏了一下,在老鸨的帮助下,脱掉了外面的纱衣。 价钱一路继续飙升。 随着冒牌货露出一身凝脂玉肌,男人们的叫价越发起劲。 只是,真正有钱的,也没几个。 叫到六千两的时候,显然已经没几个人吃的消了。 老鸨看向了二楼。 最大的两位金主还真到底是来干啥的,单纯是来看热闹的吗? 另一个不熟悉的就算了,怎么连小霸王三王爷都没一点动静。 她不知道,楼上两位,一位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位,另一位现在更感兴趣的是身后这位。 “再脱,她就这剩下肚兜了,还不出手?” 钟宁虽然表情依然悠闲,但是眉头微微拢了起来。 孟白云怎么的也是他三弟妹,这样被人折辱,他也觉得扎眼。 龙傲寒却一言不发。 不是她,他确定。 银色面具的后的黑眸,已经变得极为暗淡。 她怎可能木偶一样随人搬弄,她聪慧过人,就算是被迫陷入这样的局面,也是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委屈受辱。 眼前的女人,分明是和老鸨一起,半推半就,讨好男人的典型的妓女。 他失望了,白来了。 “看来,你们是来找人的。” 眼前这个男人,一晚上都傲慢的不搭理他,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如今却为楼下一个青楼女子皱了眉,起了急,还似乎在催促手下动手。 呵,看来是十分子阿姨这个女人了。 炎泓懿不知为何,心里总有几分不爽,狂傲勾起了嘴角,启口:“一万两。” 全场哗然。 老鸨更给心花怒放。 “哎呦喂,还是我们三王爷阔绰,行,继续,小神医,继续脱。” “脱光,直接。” 他挑眉,嘴角下一肆意。 一万两,赚了几倍的老本了,再说是三王爷的话,老鸨顺势见好就收:“好,都听您说了算。” “一万三千两,把脱了的给她穿回去。”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孟白云跟着所有人寻声望去,眉目一沉。 他怎么也来了。 鬼谷,他来了,那龙傲寒呢? 看了看,好像除了他那个冲天小辫的小徒弟山水,也没其他人了。 不过保不齐,他是受龙傲寒之托来找她的。 她不觉往柱子后隐了隐,确定位置偏僻低调,她继续看着外边动静。 但见鬼谷飞上舞台,一件件的把衣服捡起,包住了那个女人。 那女人似乎很吃惊,就算蒙着面纱看不到任何表情,她陡然转头面向鬼谷的样子,都可见她很吃惊。 她没做任何反应,只是呆呆的让鬼谷抱着。 衣服,被一件件穿了回去。 钱真的多的溢出来了,老鸨却开心不到哪里去,隐隐一脸担忧。 钱是个好东西,可是楼上那位主儿,委实不是什么好脾气,一会儿闹起来,她这里少不得鸡飞狗跳的。 来的可都是金贵人,伤着谁她也赔不起,于是出来好言相劝:“这位爷,刚刚三王爷的一万两,就是最后价钱了,您要是喜欢小神医,等过了今夜,明儿你再来。” 老鸨说着要来拉冒牌货,却被鬼谷护在怀中:“谁敢动他。” 这瞎子,认错了。 孟白云真是又好笑又好气。 楼上那位可不好得罪,这里又都是秀水帮的人,秀水帮的人相当于楼上那人,他那点三脚猫翻墙头的功夫,是要救人还是要自杀? 哎。 事实证明,他就是想自杀。 几个秀水帮的人,很快上了舞台:“三王爷看上的人,你也敢抢,活的不耐烦了。” 鬼谷却丝毫无惧:“我便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这样羞辱她,白云,对不起,以往都是我错了,我带你走。” 他说着一手抱着那还在发傻的冒牌货,一手应付着秀水帮的打手往台下走。 二楼包间,钟宁眼角都抽的疼,看看身后的龙傲寒,感慨一句:“她还真吃香,咱们这个弟弟,看来是喜欢上了他的三嫂子,你不管,再不管,两个人可都活不了。” 龙傲寒神色淡漠:“让他吃点苦头。” “那她呢?” 修长的手指指向“小神医”,炎泓懿看到那手指,不觉又吞了下口水。 妈的,这男人,干嘛长这么好看的手指。 他鬼使神差的,站起了身:“好了好了,都住手吧,闹什么呢。” 继而看向钟宁:“这女人看来是你们的人,当我买了送给你。” 说完,潇洒大方的抽出一打银票,丢在了桌子上。 那姿态,傲慢的像是在打赏。 鬼谷像是才注意到楼上居然有人,在看到钟宁和龙傲寒的刹那,瞠目结舌。 皇上,三哥。 他们怎么在。 他们在,怎么能容忍白云被欺负折辱! 难道…… 看看怀里的女人,他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然后,目瞪口呆。 “怎么,怎么会这样。” ... 第一百七十四章 信任 怀里的女人,瓜子脸儿,眉若刀裁,眼如星月,琼鼻红唇,虽然那美,但是那绝对不是孟白云的脸。 孟白云见鬼谷看了一眼二楼脑袋就开窍,不觉也好奇二楼的是谁。 她挤过人群,侧着身子往二楼看去。 看到多了点,半张脸。 有点眼熟。 她继续要往外的时候,二楼飞身下来一个男人,她的脚步,就和周遭的空气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就算不是那张银色面具,只是一个背影,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来了。 龙傲寒。 鬼谷一脸无所适从。 “三哥。” 孟白云无意再看热闹,挤过人群往外走。 忽然不小心猜到了一个有钱人,他顿然骂骂咧咧起来:“哪里来的穷小子,不长眼睛啊。” 穷,大约是基于她的粗布麻衣得出的结论。 他这一声吼,动静不大也小,却足够把舞台上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孟白云侧过头,拿后脑勺对着人。 千万可别发现是她。 他们来了这里,会来看一个冒牌货,肯定是为了逮她。 她一个劲的往外挤,期间一直踩到人,不停传来骂骂咧咧声。 简直不是逃跑的节奏,分明是在故意引人注意。 龙傲寒看着人群中那个背影,清癯修长,莫名眼熟。 他正要上前,却被一双手拉住了手腕:“怎么了?” 侧头一看,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舞台上。 那个背影已经出了鸳鸯馆,或许是他相思成疾了,他苦笑,淡淡对钟宁道:“没什么,大哥,我们走吧。” “好。” 两人往外走去,留鬼谷一个人怔忡在原地。 直到钟宁慵懒的喊了他一声:“怎么,你还不走。” 他一阵窘迫,连忙跟上,却不知道和龙傲寒说是什么。 说他是得知孟白云在金州的消息,所以故意骗他说自己要出去云游几个月,其实是悄悄来找孟白云的? 还是说,他就算真的找到孟白云,也不打算告诉龙傲寒? 他在孟白云身上存了私心,如今这份私心正好被龙傲寒窥了个透,他只觉得手足无措。 跟在的龙傲寒身后,他几次欲开口,几次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警告过他的,用生硬冷漠的语气警告他孟白云是他的“三嫂”,他也清楚,孟白云不可能属于他,可是他对她有愧,他停止不了对她的想念,他为她骗过他来了金州。 他知道这样不对。 可他还能怎么的,有些事,他也控制不了。 走出了太平街。 前面的人忽然止住了脚步。 或者确切了说,是龙傲寒止住了脚步。 “是她!” 那个清癯瘦削的熟悉背影,是她。 不会错的。 他近乎狂喜:“大哥,你们先回客栈,我去去就来。” 钟宁不明所以,不过龙傲寒要做的事情,想必有他自己的主意,于是微微颔首,姿态悠然:“去吧去吧。” 龙傲寒几乎把整条太平街找完,也没找到要找的人。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她还在这附近没走远。 孟白云是没走远,她一出鸳鸯馆,就被穆家寨的兄弟带到了太平街隔壁街的一间粮油店里。 萧孤风在啊? 还有几个兄弟。 他见到她,也没责问她为何要下山,神色柔和。 孟白云走到萧孤风面前:“今天还行动吗?” “行动。” 孟白云一怔:“今天还行动,为什么?今天很危险啊,而且傅京崎已经答应借给穆家寨过冬的银钱了。” “那也只过得了这个冬。” 原来是为了长远之计想。 如果真为了长远之计想,就不能再拿强盗山贼那套过日子。 孟白云在山上无聊的这些日子早就看过了,穆家寨和秀水帮各占双联峰的一座山头。 穆家寨这边的山,靠近金州城,而秀水帮则安寨在另一座山的山腰上。 以金州城为起点,到秀水帮又两条路可走,一条,路过穆家寨,从半山绕过去,就是秀水帮,一条很久以前休憩好的山路,铺了青石,路况非常好。 还有一条,就是让薛燕颠簸到差点流产的泥巴路。 这条路不下雨的时候还好,一下雨几乎没法走,车轮时常会陷入泥巴里。 而即便是不下雨,这条路要要通往秀水帮,也要绕过两座山,爬上半座山,费时费力,可见一斑。 秀水帮和穆家寨,不睦已久,秀水帮久攻穆家寨不下,几分忌惮穆家寨,所有从来不敢贸然从穆家寨前面的那条修葺的十分平稳整齐的青石路回家。 如果。 孟白云说如果。 如果把这条路卖给秀水帮,那可是一大笔钱。 她举得这完全可取,因为这条路对穆家寨来说,能用的只有家门口到山脚下这一段而已,其余延伸到秀水帮家门口的那一段,完全没派过任何用场。 “我说,难道你们就有完全的把握抓到小霸王,还是说,你们就喜欢这种刀尖上讨生活的日子,或者说,你们觉得二十多个人,是秀水帮,北梁军队,南楚军队三支力量的对手?” 孟白云的话,自然每个人都心里了然。 只是,这种一劳永逸的事情,也只能豁出性命去博取。 “不成功,便成仁。” 有人慷慨激昂。 孟白云却不屑嗤笑起来:“一劳永逸这个成语你知道,后患无穷这个成语你听过没?” 那人没了底气。 孟白云正色看向萧孤风:“今日,几乎不可能成功,即便成功了,钱拿到手了,以那小霸王的性子,以楚王对这个亲弟弟的疼爱,穆家寨以后要应付的,除了秀水帮那个的虎视眈眈,还有楚兵的打击报复,你在金州比我久,梁楚驻军,早就沆瀣一气了,你难道还指望梁兵能挡住楚兵进城,笑话,你们抢了那么多次梁兵的官粮,又没秀水帮那么圆滑给梁兵将领们‘上贡’,梁兵只巴不得剿灭你们,现在楚兵以剿匪名义进城,他们只怕巴不得鼓掌叫好,大开城门的欢迎呢。” 她说的都是对的。 萧孤风都想过。 他有他的打算:“树挪死,人挪活,真的难道了钱,穆家寨自然待不得了。” “你错了,这句话,这句话对穆家寨不适用,老幼妇孺太多,除非你把这些老人女人孩子都丢下,带着你最精锐的队伍挪走,不然这些拖累,只会让贸然下山的我们死的更快。” 听到拖累两个字,有些人不高兴了,情绪激愤。 “你才是真正的拖累,要不是你,我们还不至于如此山穷水尽。” 萧孤风向来表情淡漠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眼眸却一冷,竟是威严,那人惶恐垂下头,不敢言语。 孟白云却丝毫不在意他的话,她环顾一圈四周,冷笑:“我一个人能把一个寨子吃垮了,笑话,自己穷的丁儿郎当,做个山贼做到这个份上,非要说压死你们的,是我这一朵小柳絮。” 她一番嘲讽,有人敢怒不敢言。 这群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长相各种各样,唯独一样东西是一样的,没脑子。 “我吃了你们的,早就给了胖婶了,一百两银子,足够还你们了。” 有人吃惊。 随后面面相觑。 很快,有人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毕竟是群大男人,人也都不坏。 孟白云还是给他们留了几分面子,没继续说,而是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孤风:“把穆家寨全权交给我。” 所有人一怔。 萧孤风倒是平静:“你打算做什么,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知道了,不就是三不抢原则吗。”孟白云一屁股坐下,其实颇有几分豪气,“就你那三步抢原则,在金州根本没法生存下去,金州放眼看去,还有几个能抢的,又有几个外来给你抢,就是来了,也都给秀水帮抢了,轮不着穆家寨,我带你们转型,做什么山贼,这年头最赚钱的,就是做生意,你看哪个人是靠做山贼发家的,就是秀水帮,也是薛燕来了后,弄了个太平街,才发达起来的。” 她说完全在理。 兄弟们对这个娇小柔弱的女子,陡然起了敬意,隐隐觉得,她或许就是第二个薛燕。 有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你也学薛燕,弄一条太平街吗?恐怕不可能,打通两头官府我们没有钱也没有人,而薛燕也不会容的下我们在金州城抢她生意。” “放心,山人自有妙招,我只问一句,穆家寨,你敢不敢交给我,我说的是全权,我做什么,你都不许插手,你要做的,只是管好你兄弟们的嘴巴,还有脑子。” 这无疑是个大胆的决定。 所有人都以为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大当家肯用薛燕换她救下她是因为看上她了,但是绝对不至于迷恋她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却听得萧孤风点点头:“好。 ” 孟白云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爽快人。” 兄弟们却都傻了眼。 这女人,这女人,这女人是给大当家的灌了什么迷药了吧。 只有萧孤风,心里淡淡宠溺无限涟漪。 她潇洒利落的个性,和她娘,又有一点不一样。 如果穿上戎装,必是英姿飒爽。 她身上,有一种气势,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萧孤风一声好,便是最大的信任。 ... 第七十五章 不敲诈她敲诈谁 孟白云最后和他确定了一遍:“我可先说好,你可以质疑我做的,但是不能阻止我,如果你一旦阻止我,我走人,你们死死活活,再和我无关。” “大当家的。” 有人想劝。 只是萧孤风的决定,并非儿戏。 “好,一切都依你。” 一切敲定,孟白云拿到了大当家的领导人的权杖,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所有兄弟撤回,留几个武功最好兄弟给我。” “你要干嘛?” 这就是他第一步的质疑。 说是质疑,眸色之中,却是担心。 孟白云是允许他质疑的。 “我要和薛燕谈谈。” “什么?” 有人惊叹,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秀水帮的人都当她是什么吗? 穆家寨不惜拿薛燕和薛燕的儿子交换她的性命,她早就被秀水帮列为穆家寨安插在薛燕身边的奸细,一旦抓到,必死无疑。 但听得孟白云神色淡然自若:“我要和她谈一笔生意,我要把咱们的寨子通往后山的路,卖给秀水帮。” “什么!” 这些,更多惊叹的声音。 萧孤风,关心的却不是这条路,而是孟白云:“你别去,她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如果你觉得这条路可以卖,我去便是。” “那一起呗,大当家亲自出面,也是个诚意。” “大当家,路不能卖,你更不能去,会让秀水帮那群家伙笑话我们的。” 孟白云忽略那个人,只看向萧孤风,“去不去。” 男人语调平静,神色也十分平静,却自透出一股睿智:“去。” * 于是,三天后,城里碧涛阁,一场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宴席,开始了。 秀水帮,穆家寨,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个贼帮坐到了一起。 穆家寨做东,来的是穆家寨的大当家和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秀水帮,薛燕和霸天带着一堆小弟,气势上,黑压压的很是迫人。 薛燕看到孟白云,就一脸恨意:“你居然还敢来。” 萧孤风见她对孟白云存着十足的敌意,心里提了几分惊醒,却见孟白云气定神闲,淡笑若风,只看的对面的霸天流口水,桌子下的手,一个劲的摩拳擦掌。 之前就听说穆家寨安插了一个丫头在薛燕身边,趁机抓了薛燕。 他本来还发誓抓到这个丫头,非要她死。 现在,他才发现,死的是他才对,被迷死了。 金州地界,兵荒马乱,这样水灵美妙的女子,没几个,有的也都进了鸳鸯阁,他虽然好色,但是独独喜欢小家碧玉大家闺秀。 薛燕就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他死了第一个妻子后没多久,一眼相中了抢来的。 现在看来,当时觉得天仙儿似的薛燕,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也无非就是胭脂俗粉了,何况她现在一点都不可爱,时时抹他面子,让他在寨子里毫无地位可言。 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他怕薛燕发现他的异常,于是也替薛燕涨气势道:“原来就是你,今儿你来了就别想走,看我不折磨死你。” 折磨两字,在他心里暧昧一片,他已经想到了十八种姿势,种种**。 “三当家,三夫人,两位也看过拜帖了,也知道我今儿为什么有胆子坐在这里,你们既然来了,那必定是对拜帖里的说的感兴趣了。” 她单刀直入,不和这些人瞎逼逼,耍什么狠呢,不贪图这条路,以薛燕的性子,就算真想拿了她,也不可能亲自出马。 她亲自来了,还带来了让她气的牙痒痒的她男人,可见对拜帖上的内容的重视。 她这份自信和无谓,倒是让薛燕起了几分小心。 如果不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她怎可能和萧孤风两个人只身前往。 便是萧孤风武功高强,难道秀水帮里就没高手吗? 所有,他们敢两人前来,肯定不简单。 未知都是可怕。 薛燕并不会现在就撕破脸,居然是来谈生意的,那好,那就先说生意。 “这条路,出个价。” “这个数。”孟白云伸出三个手指。 薛燕皱眉:“三万两,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却见孟白云笑道:“不是,是三百万两。” “什么!” 薛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掀桌的冲动都有了。 这娘们八成是疯了吧。 一条破路,三百万两,她当她们猴耍呢。 孟白云嘴角笑意不变,看下个萧孤风,到他了。 只听得萧孤风道:“一条路当然不值这个价钱,可是如果这条路上遍布机皇,随处可以隐蔽,易守难攻呢?” 薛燕一怔。 萧孤风拿出了一张图纸:“巫寻的本事,想必秀水帮已经见识过了。” 精通奇门遁甲,机皇机关的术的穆家寨二当家巫寻,秀水帮久攻不下穆家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破不了他的机关术。 薛燕想到这个人,真是又恨又爱。 此人是个人才,如果能收为己用,那秀水帮定然如虎添翼。 萧孤风继续指着地图解说。 薛燕到底也是精明的生意人,听的无比认真。 听完了全部解说,表情里明显带着几分兴奋。 这条路,真的这么改造过,那可不仅仅是交通便利了许多那么简单。 “秀水帮纵然现在和两**队都有关联,但是你可知道,昨天鸳鸯馆里和三王爷一个包间的年轻人是谁?” “谁?” “当今圣上。” 昨天,看到龙傲寒的那刻,孟白云就想起来了那个桃花眼的男人为啥这么熟悉。 可不是龙傲寒“殓葬”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 薛燕满目的不敢置信。 “你诓我呢?” “哼,你以为,以三王爷的个性,他能容忍谁和他平起平坐,他又能容忍谁兀自离去,还是你觉得谁能阻止的了他一掷万金玩弄一个风尘女子?” 孟白云的话,让薛燕如梦初醒。 她只道那个和三王爷一个包间的是三王爷朋友。 如今看来,昨日好像只看到三王爷不停的看向那个人,那人却始终傲慢的,一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给过三王爷。 放眼整个金州城,谁有这样的胆子。 老鸨子也说了,那人身带龙纹玉佩,自称是王爷。 而北梁的王爷,是不允许带龙纹玉佩的,她接触了军队的人多,这个她和一个军官滚床单的时候听过。 她以为可能那个军官官阶太小了乱说,没想到…… 她顿然慌乱了,霸天也跟着紧张起来:“当,当今圣,圣上怎么来,夫人,他会不会知道了我们的事。” 薛燕额头冒了一层薄汗。 小样,怕了吧。 一条机关通道,能逃命,能隐身,值钱了吧。 “南楚的王爷随意就能出入金州城,南楚的士官和北梁的士官混在一起在鸳鸯馆里寻欢作乐,你当当今圣上是傻子吗?你等着吧,用不了几日,金州就会发生一些大事,你慢慢考虑要不要买这条路。巫寻的迷雾桃林,你们是知道有多厉害的,三百两,我们吃亏点好了,帮你们寨子门前,也弄这么一片迷雾桃林,就算他们把桃林砍光,你时间也足够你们隐蔽起来了。” 薛燕在飞快思考。 命和钱,自然是命更重要。 只是三百两,太肉疼。 万一,那个人不是皇帝呢。 玩意,他就算是皇帝也对金州城的这种乱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她抱着侥幸。 门外,忽然急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男人。 附着在薛燕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薛燕脸色惨白。 呵,看来孟白云料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皇帝的动作还真是利索。 也是,就算是个傀儡皇帝,自家军队和敌**队其乐融融,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整顿整顿,便是太后知道了,也可能只会夸他做的好。 金州被太后放逐,可是太后决计也不会允许金州地界变得如此混乱。 这里的情形上报到朝廷,太后恐怕立马就会派出一支军队来镇压肃清。 孟白云想到的,薛燕也想得到。 她谁何等精明能干的人。 眼下,跑,躲,两个选择。 跑,一世基业毁于一旦。 躲,或许能避过风头。 太后早几年那么不遗余力的围剿山贼,不也就是靠躲在山里撑过来的。 三百万两,一个肉疼到心塞是数目,可眼下,却也顾不得了。 “好!”她恢复了几分神色,看向萧孤风,“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 小艾的事情,她出尔反尔过,她怕这条路,萧孤风也一报还一报。 “我不是你。”萧孤风淡淡一句,“你要是信不过我,这生意也别谈了。” 占主动的,是穆家寨。 薛燕恼极,如此被动,着实让她毫无反击余地,她猛一拍桌子:“好,就当我信得过你萧大当家的,但是你必须把她押身边,钱我也只能先出一半,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大红蔻丹的长指甲,指向孟白云。 穆家寨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却为了这个女人无条件放了她和她孩子,这女人押下,不怕穆家寨耍诈。 霸天求不得呢,跟着起哄:“是啊,至少要押个人在我们这,你放心,你们不耍诈,我们也不会亏待她。” 会好好“照顾”“疼爱”她。 ...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敲诈她敲诈谁 孟白云最后和他确定了一遍:“我可先说好,你可以质疑我做的,但是不能阻止我,如果你一旦阻止我,我走人,你们死死活活,再和我无关。” “大当家的。” 有人想劝。 只是萧孤风的决定,并非儿戏。 “好,一切都依你。” 一切敲定,孟白云拿到了大当家的领导人的权杖,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让所有兄弟撤回,留几个武功最好兄弟给我。” “你要干嘛?” 这就是他第一步的质疑。 说是质疑,眸色之中,却是担心。 孟白云是允许他质疑的。 “我要和薛燕谈谈。” “什么?” 有人惊叹,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秀水帮的人都当她是什么吗? 穆家寨不惜拿薛燕和薛燕的儿子交换她的性命,她早就被秀水帮列为穆家寨安插在薛燕身边的奸细,一旦抓到,必死无疑。 但听得孟白云神色淡然自若:“我要和她谈一笔生意,我要把咱们的寨子通往后山的路,卖给秀水帮。” “什么!” 这些,更多惊叹的声音。 萧孤风,关心的却不是这条路,而是孟白云:“你别去,她可不讲什么仁义道德,如果你觉得这条路可以卖,我去便是。 ” “那一起呗,大当家亲自出面,也是个诚意。” “大当家,路不能卖,你更不能去,会让秀水帮那群家伙笑话我们的。” 孟白云忽略那个人,只看向萧孤风,“去不去。” 男人语调平静,神色也十分平静,却自透出一股睿智:“去。” * 于是,三天后,城里碧涛阁,一场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宴席,开始了。 秀水帮,穆家寨,向来水火不容的两个贼帮坐到了一起。 穆家寨做东,来的是穆家寨的大当家和一个美若天仙的年轻女子。 秀水帮,薛燕和霸天带着一堆小弟,气势上,黑压压的很是迫人。 薛燕看到孟白云,就一脸恨意:“你居然还敢来。” 萧孤风见她对孟白云存着十足的敌意,心里提了几分惊醒,却见孟白云气定神闲,淡笑若风,只看的对面的霸天流口水,桌子下的手,一个劲的摩拳擦掌。 之前就听说穆家寨安插了一个丫头在薛燕身边,趁机抓了薛燕。 他本来还发誓抓到这个丫头,非要她死。 现在,他才发现,死的是他才对,被迷死了。 金州地界,兵荒马乱,这样水灵美妙的女子,没几个,有的也都进了鸳鸯阁,他虽然好色,但是独独喜欢小家碧玉大家闺秀。 薛燕就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他死了第一个妻子后没多久,一眼相中了抢来的。 现在看来,当时觉得天仙儿似的薛燕,在眼前这个女人面前,也无非就是胭脂俗粉了,何况她现在一点都不可爱,时时抹他面子,让他在寨子里毫无地位可言。 暗暗吞了一口口水,他怕薛燕发现他的异常,于是也替薛燕涨气势道:“原来就是你,今儿你来了就别想走,看我不折磨死你。” 折磨两字,在他心里暧昧一片,他已经想到了十八种姿势,种种**。 “三当家,三夫人,两位也看过拜帖了,也知道我今儿为什么有胆子坐在这里,你们既然来了,那必定是对拜帖里的说的感兴趣了。” 她单刀直入,不和这些人瞎逼逼,耍什么狠呢,不贪图这条路,以薛燕的性子,就算真想拿了她,也不可能亲自出马。 她亲自来了,还带来了让她气的牙痒痒的她男人,可见对拜帖上的内容的重视。 她这份自信和无谓,倒是让薛燕起了几分小心。 如果不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她怎可能和萧孤风两个人只身前往。 便是萧孤风武功高强,难道秀水帮里就没高手吗? 所有,他们敢两人前来,肯定不简单。 未知都是可怕。 薛燕并不会现在就撕破脸,居然是来谈生意的,那好,那就先说生意。 “这条路,出个价。” “这个数。”孟白云伸出三个手指。 薛燕皱眉:“三万两,你可真会狮子大开口。 ” 却见孟白云笑道:“不是,是三百万两。” “什么!” 薛燕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掀桌的冲动都有了。 这娘们八成是疯了吧。 一条破路,三百万两,她当她们猴耍呢。 孟白云嘴角笑意不变,看下个萧孤风,到他了。 只听得萧孤风道:“一条路当然不值这个价钱,可是如果这条路上遍布机皇,随处可以隐蔽,易守难攻呢?” 薛燕一怔。 萧孤风拿出了一张图纸:“巫寻的本事,想必秀水帮已经见识过了。” 精通奇门遁甲,机皇机关的术的穆家寨二当家巫寻,秀水帮久攻不下穆家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破不了他的机关术。 薛燕想到这个人,真是又恨又爱。 此人是个人才,如果能收为己用,那秀水帮定然如虎添翼。 萧孤风继续指着地图解说。 薛燕到底也是精明的生意人,听的无比认真。 听完了全部解说,表情里明显带着几分兴奋。 这条路,真的这么改造过,那可不仅仅是交通便利了许多那么简单。 “秀水帮纵然现在和两**队都有关联,但是你可知道,昨天鸳鸯馆里和三王爷一个包间的年轻人是谁?” “谁?” “当今圣上。” 昨天,看到龙傲寒的那刻,孟白云就想起来了那个桃花眼的男人为啥这么熟悉。 可不是龙傲寒“殓葬”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 薛燕满目的不敢置信。 “你诓我呢?” “哼,你以为,以三王爷的个性,他能容忍谁和他平起平坐,他又能容忍谁兀自离去,还是你觉得谁能阻止的了他一掷万金玩弄一个风尘女子?” 孟白云的话,让薛燕如梦初醒。 她只道那个和三王爷一个包间的是三王爷朋友。 如今看来,昨日好像只看到三王爷不停的看向那个人,那人却始终傲慢的,一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给过三王爷。 放眼整个金州城,谁有这样的胆子。 老鸨子也说了,那人身带龙纹玉佩,自称是王爷。 而北梁的王爷,是不允许带龙纹玉佩的,她接触了军队的人多,这个她和一个军官滚床单的时候听过。 她以为可能那个军官官阶太小了乱说,没想到…… 她顿然慌乱了,霸天也跟着紧张起来:“当,当今圣,圣上怎么来,夫人,他会不会知道了我们的事。” 薛燕额头冒了一层薄汗。 小样,怕了吧。 一条机关通道,能逃命,能隐身,值钱了吧。 “南楚的王爷随意就能出入金州城,南楚的士官和北梁的士官混在一起在鸳鸯馆里寻欢作乐,你当当今圣上是傻子吗?你等着吧,用不了几日,金州就会发生一些大事,你慢慢考虑要不要买这条路。巫寻的迷雾桃林,你们是知道有多厉害的,三百两,我们吃亏点好了,帮你们寨子门前,也弄这么一片迷雾桃林,就算他们把桃林砍光,你时间也足够你们隐蔽起来了。” 薛燕在飞快思考。 命和钱,自然是命更重要。 只是三百两,太肉疼。 万一,那个人不是皇帝呢。 玩意,他就算是皇帝也对金州城的这种乱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她抱着侥幸。 门外,忽然急急匆匆跑进来一个男人。 附着在薛燕耳朵边上说了几句,薛燕脸色惨白。 呵,看来孟白云料想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皇帝的动作还真是利索。 也是,就算是个傀儡皇帝,自家军队和敌**队其乐融融,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整顿整顿,便是太后知道了,也可能只会夸他做的好。 金州被太后放逐,可是太后决计也不会允许金州地界变得如此混乱。 这里的情形上报到朝廷,太后恐怕立马就会派出一支军队来镇压肃清。 孟白云想到的,薛燕也想得到。 她谁何等精明能干的人。 眼下,跑,躲,两个选择。 跑,一世基业毁于一旦。 躲,或许能避过风头。 太后早几年那么不遗余力的围剿山贼,不也就是靠躲在山里撑过来的。 三百万两,一个肉疼到心塞是数目,可眼下,却也顾不得了。 “好!”她恢复了几分神色,看向萧孤风,“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 小艾的事情,她出尔反尔过,她怕这条路,萧孤风也一报还一报。 “我不是你。”萧孤风淡淡一句,“你要是信不过我,这生意也别谈了。” 占主动的,是穆家寨。 薛燕恼极,如此被动,着实让她毫无反击余地,她猛一拍桌子:“好,就当我信得过你萧大当家的,但是你必须把她押身边,钱我也只能先出一半,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半。” 大红蔻丹的长指甲,指向孟白云。 穆家寨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把她挫骨扬灰,却为了这个女人无条件放了她和她孩子,这女人押下,不怕穆家寨耍诈。 霸天求不得呢,跟着起哄:“是啊,至少要押个人在我们这,你放心,你们不耍诈,我们也不会亏待她。” 会好好“照顾”“疼爱”她。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傲慢与偏见 萧孤风当即拒绝:“那生意没的谈了。” 站起身要走,被孟白云拉住了衣袖,但见她笑看向薛燕:“押下我也可以,不过,价钱就不是这个价钱了。” “你……” 这根本是趁火打劫。 可是,情势刻不容缓。 一旦讨伐的军队上了山,损失的就不是这几百万两了。 薛燕把满腔火气压了回去。 “加一万。” “一百万。” 前有豺狼后有虎的人,不敲诈她敲诈谁。 “啪!” 薛燕一掌拍了桌子:“你做梦。” 孟白云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就没的谈喽,大当家,我们走吧。” 薛燕眼中一抹阴狠,一个颜色,去路就被她的手下挡住。 “想走,我薛燕没好日子过,也不会让你们过的痛快,给我拿下。” 打了起来,孟白云第一次看到萧孤风出手,才发现他简直就是个“武林高手”。 四两拨千斤,薛燕带来的人,都被打趴在了地上,横七竖八,嗷嗷惨叫。 霸天站了起来,一脸蛮狠:“萧孤风,你伤我兄弟,看我不收拾你。” 他武功也不弱,两人缠斗起来。 十几个回合,胜负分晓,霸天不敌,胸口中了一掌,频频后腿。 萧孤风上前揽住了孟白云的腰,走到窗口,潇洒离去。 孟白云戏谑的回头看向薛燕:“这下,没五百万两,这生意别想谈。” 选择两人单刀赴会,就是为了翻脸之后离开的利索点。 飞檐走壁,萧孤风轻功了得,很快就把薛燕的人甩在了身后。 城外,两匹高头大马早在接应,萧孤风抱着孟白云同乘一匹,虎子上了另一匹马,皮鞭儿一扬,把整座金州城,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穆家寨,一群在议事厅等着的兄弟,就迫不及待围了过来。 “怎么样?大当家的?” 萧孤风摇摇头,那些人顿然有些泄气,又有些恼怒:“就说了行不通行不通,一个娘们,什么都不懂,竟知道乱出主意。” “你一个爷们,又懂个屁。”胖婶护着孟白云,唾了那人一句。 孟白云却丝毫不在意。 见不到钱,她所说的任何话都没有力道。 这些人质疑她理所应当。 但是钱,她一定会让薛燕乖乖送上门。 “大当家,你还信我吗?” 萧孤风的态度,顶所有人的态度,她只需要他一个人表态。 萧孤风神色虽然淡,可是出言却是坚定的:“信,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这就对了吗! “下一步简单,就是等,派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到金州城里打探消息,今天我们和薛燕谈到一半,她手下兄弟进来耳语了几句,她顿时慌乱,城里估计出事了,多半是军营里。” “虎子,你让二娃和千儿去,他们是生面孔,不会被薛燕的人发现,就安排在老蔡的店里。” “好的,爹。” “白云,你到底想做什么?等什么东西?” 一个年长的男人,对孟白云本就十分看不惯,一直觉得她娇气奢侈,要用的好吃的好,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寨子里的情况。 而且,就是因为她放,放走了薛燕,所以说话是丝毫不客气。 孟白云嘴角微勾,笑容神秘:“钱,白花花的银钱。” 众人微怔,萧孤风看着孟白云,第一次如此欣赏一个女人。 她睿智,聪颖,果决,利落。 看来,她娘把她教的不错。 他眼中,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比她娘更让人着迷。 * 一阵寒流,寨子里不少人染了风寒,剩下的银钱,都去买了药材。 孟白云自己懂医,请大夫的钱倒是省了。 不过即便如此,那些药材,也把穆家寨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身体好的,节衣缩食,一天只喝点地瓜粥,口粮都让给了生病的人。 渐渐的,吃不饱穿不暖也病倒了。 钱,他们需要钱。 可是孟白云只是让他们等,不要进城轻举妄动。 而大当家的,竟也全盘听了孟白云的安排,连向来木讷不管事的二当家,也口拙的劝说大家听从孟白云安排。 谣言,渐渐在人丛里传起,说是孟白云就是第二个薛燕,用身子给大当家二当家的暖了床,灌了**汤。 几个老山贼眼瞅着自己的娘子孩子病歪歪的又吃不饱,私下里一合计,莽撞的下了山,进了城。 等到人悉数被薛燕抓住的消息送到山上的时候,孟白云简直气的跳脚。 “这群王八羔子,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给一个孩子喂了药,出了孩子的房间,就气的满地走。 胖婶看她这样,怕她气出个好歹,忙劝:“你这几天衣不解带的照顾病人,自己都快累垮了,别气了,大当家今天晚上就会派人去救他们。” “救屁啊,就该让他们在薛燕那吃点教训,没脑子。” 这么说,就有点不近人情了。 边上还有人呢,听到她这样的话,都对她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胖婶想打个圆场,一个老妇人已经气冲冲指着孟白云的鼻子开骂了:“姓孟的,我们忍你很久了,不要以为你用那点狐媚术把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吃的死死的,你就是这寨子的主子了。” “奶奶,你别这样,白云姐姐是个好人。” 老妇人身边,一个头发乱蓬蓬,衣服脏兮兮的孩子,小心翼翼拉着她的衣袖劝。 老夫人做了一辈子山贼婆,脾气可是又臭又硬:“好人,她给咱们看病就是好人了,她还给薛燕那贼婆娘接生过呢。好人能看着我们吃糠吃粥,自己鸡腿米饭吃的香,好人能让大当家的把自己唯一的被褥都让给她,好人能自己穿新衣裳,却让孩子们穿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 “王奶奶,别说了,白云可是把自己的一百两私银子都给贡献出来了,还不能顶她几餐饭,几件衣裳呢?” 胖婶听的不痛快,别人对孟白云有意见她就够不高兴的了,这样赤白白的指责孟白云,她更像是自个儿的闺女被人骂了一样,气的脸都憋红了。 王奶奶的小孙女甜甜也一个劲的拉她衣袖:“奶奶你不要这么说白云姐姐,又不是她害伯伯叔叔们被那贼婆抓的。” “还不是她?”老太太手都要点到孟白云鼻子上,她一动都没动。 老太太看来,那态度就是毫不愧疚,傲慢无礼。 于是,气的发抖,说话也再无把门:“孟白云你就是那薛婆娘,不知道在床上是怎么迷惑了咱们大当家二当家的,才让他们对你言听计从,可偏偏你也没那薛婆娘的本事,你就是一扫门星,一恶鬼,一讨人厌的,他们为啥要进城去冒险,都是你的错,你保不齐就是秀水帮的奸细,要至我们穆家寨于死地呢。” 老太太,也不怕气的脑中风。 那戳着她脑袋的手指抖抖抖的,给她面部按摩呢。 她说的那些,孟白云其实已经听一个孩子说了。 孩子还安慰她不要难过。 她这分明长了一张好人脸,一孩子都看得出来,这活了六七十的老太太敢情是瞎吧。 她没在意。 知道寨子里的大人多半都和这老太太一样想指着她鼻子骂她一顿。 钱没到手,还折了人进去。 这件事,她确实有责任。 胖婶就没她豁达了,她如母牛护犊,也没了长幼尊卑之分,一把推开了王奶奶。 “你说什么呢,你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嘴巴怎么还这么不干净呢,你知道她谁吗?” “小胖,你居然敢推我,难不成你也同她上了床了,这多年没见你有过男人,好啊好啊,原来你好这一口。” 我擦,孟白云额头三条黑线,果然生气中的人,神马话都能讲得出来。 胖婶给气的发抖,一把拉过孟白云,亮出她的镯子:“看清楚,这桌子是咱们大当家当山贼之前送给心爱姑娘的定情之物,白云,她是大当家的女儿。” 王奶奶傻了眼。 周围本来要上来劝架的人,也都瞠目结舌。 只有孟白云,很平静。 王奶奶骂她的,胖婶现在说的,她都早知道了。 初时内心或许有所波澜,现在早消化了干净,她不气不恼,反倒淡淡劝了起来:“王奶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过要给你们好日子过,就一定会做到, 被抓的人,我也会救出来。” 她这时候出来说这样的话,显然的知书达理,大度豁达。 竟让王奶奶,内心上几分尴尬。 “我,我不知道你是大当家的女儿。” “其实,我也刚知道。”她耸耸肩,脸上笑意温暖,直接大幅度提升了在大家心里的好感度。 或者说,是大当家女儿这五个字,让她的负面影响消除不少。 这一个寨子的人,对萧孤风,那是绝对的尊重。 接下去几天,孟白云大当家女儿的身份传遍了整个寨子。 去给病人看病,大家的态度也都小心翼翼,客客气气了起来。 而那些被薛燕抓走的人,依旧还在薛燕手里。 是孟白云不让萧孤风是救的。 根据二娃和千儿带来的消息,那天谈判时候,秀水帮的手下进来传的消息,是说北梁驻城军队的统帅朱将军被暗杀了。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救人 @@2015代码优化:程序动态载入全部改为静态类,大大降低了cpu使用频率。 2015新增功能介绍:新增自动修复错误功能,无人值守修复错误。动态代理ip,不怕封ip了,生成带分页的章节,可以采集带分页的章节,全站自定义路径,功能多多,不一一介绍。 完美支持1.8系统,新增自动获取代理ip,采集邮件报告(推荐qq邮箱,用手机就可以看到采集情况)。 2015高级授权功能介绍:seo(邻居列表,推荐书籍列表),采集方面(章节自动修复,无视一切防采集,无需配合php列表外挂,自动修复章节名称),防采集方面(生成自定义虚拟章节)。 2015新增工具介绍:超级自动修复,全站生成html。@@ 第一百七十八章 送上门 弹弹弹,弹你个鱼尾纹啊。 南孤送母这曲子,琵琶谱早就丢了。 这个小霸王,显示是为了为难她。 他想看她诚惶诚恐错漏百出的样子,嘿嘿,他恐怕要失望了。 他不会想到,孟白云的琵琶老师是个多么无聊的人,有一日闲着没事居然把南孤送母还原成了琵琶曲。 曲谱,孟白云和孟云朵都看过。 而对于打小日子过的不顺遂的孟白云来说,在不知道这是一首丧葬曲钱,对这曲子颇为钟爱,觉得就是自己悲惨生活的背景音乐,谱子都誊抄了几十遍。 后来,当然,被孟家老太太听到她弹奏此曲,给了她一顿胖揍。 这顿胖揍,反倒让这首曲子,更变得印象深刻。 所有人都在替她捏把汗,她却淡然自若,抱了琵琶于胸前,长指微拨,一生清脆略带悲怆的音调。 她双眸微垂,眸光微悲切,轻拢慢捻,大珠小珠落玉盘,比起高亢悲壮的唢呐,琵琶演奏的南孤送母,则像是一个娓娓道来,涓涓细流的悲伤故事。 听的人,如痴如醉,心境也变得忧伤起来,有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湿润了眼角。 周大人的脸,却没被这低哀的音乐所感染,那肥胖的身子明显在抑制着愤怒,脸色铁青着。 晦气,晦气。 而主座上高高在上的男人,则是停止了喝酒的动作,微微挑眉的看着孟白云都方向,嘴角,笑意痞气而慵懒。 他长的很好看,在场这些男人,光是凭长相,能被他比到膝盖去。 当然,论权势,可能只到脚底板了。 一双黑眸,看人眼角总是微微挑着,和嘴角邪邪一抹坏笑,给人一种纨绔气息。 如今,那双眼睛里,孟白云看不到醉意,反倒几分兴致浓烈。 不该啊! 酒看来是真的出问题了。 环顾四周围一圈,大家看上去,也都还甚至清醒的样子,什么情况。 她分了心,一个音走了调,她顺势止了手。 “三王爷,奴家才疏学浅,只听过唢呐曲,自己临时换成的琵琶曲,后头有些编不下去了,还望三王爷见谅。” 她一双剪水秋眸,带着魅色,看着他,虽说是在请罪,可是丝毫没有惧色。 炎泓懿明白,不是弹不下去,她只是有心事。 她的心事,他也大概明白。 他哼笑一声:“你过来。” 孟白云既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 “怎么,本王的话不好使?” 立马有人上来从她手里拿走了琵琶,低声带着警告的催促她:“快去啊,惹恼了三王爷,可没你好果子吃。” 眼下局势有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款步上前,对一个装扮成丫鬟的自己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悄然离场。 孟白云上了台阶,还没靠近,就被一只长臂一捞,捞进了怀中,灼热的气息,喷吐在了脸颊上:“嗯,好香。” 众人似乎对炎泓懿当众调戏女人见怪不怪,一双双眼睛里,都是艳羡。 这女人光是看一双眼睛,就可猜到面纱下是何等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是三王爷有艳福。 周大人更是了解三王爷随时随地都要“行事”的性子,让人拉了一大扇屏风来,挡在了炎泓懿和孟白云面前,又让歌舞继续,遮掩两人的声音。 炎泓懿并没阻止,屏风一拉上,他就翻身把孟白云压在了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撩拨的勾住她面纱的边缘。 “这张脸,本王猜,应该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手指在面纱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孟白云一脸嫌恶,避开了头。 普天之下,敢对他不理不睬的人目前只出现过两个。 一个是鸳鸯阁碰到的那个楚国王爷,一个就是眼前的舞女。 “怎么,不想被我碰啊,贞洁烈女?” “孕妇!” 手指一僵,炎泓懿断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两字。 不觉往她小腹摸去,微微隆起,有些硬,虽然穿着衣裳看不出来,可是手感却再明显不过。 他顿时索然无味了。 不过起了另一种兴致:“胆子挺大,敢混进州府,后厨房那群人,也是你安排的吧。” 什么? 孟白云看着炎泓懿狡黠玩味的眼神,就忽然间明白了为啥那酒迟迟没起效用了。 她并没慌,后院没闹出半点动静,只能说明一件事,炎泓懿根本没把这件事告诉秀水帮的人,也没告诉周大人。 “酒是你换的?” “嗯,是啊。” 他答的随意。 “人呢,你扣下了?” “自然。” “怎么才肯放。” 她的干脆利索,他还挺欣赏,而且她对于他而言,也有利用价值。 所以,他也很干脆:“帮本王去勾引一个人。” “谁?” “这个你不用管,你也无需和他上床,本王只是想知道他到底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罢了。” 他可真是够无聊的。 孟白云想给他个白眼,还是打住了,正经交易的时候,还是管好自己的表情,严肃一点的好。 于是道:“你先让我起来,我腰疼。” 他移开了在她身上的力量,居然还大发慈悲的扶了她一把,顺势,摘下了她的面纱,面上闪过一抹惊艳,虽然笑的轻浮:“怀孕的女人果然最美了,如果连面对你这样的美人儿他都不动心,那么,本王基本可以确定,他喜欢的是男人了。” 什么鬼理论,孟白云怎么觉得,他如此想方设法的去试探一个男人的姓取向,倒是对那个男人有兴趣似的。 她不管那么多,既然是交易,她不妨多提一个要求,保不齐他就答应了呢:“我可以听任三王爷差遣,三王爷可否放了我的人之余,再帮我一个事,三王爷神通广大,权势滔天,整个金州,你想横着走,就没人敢让你竖着走,你说东,就没人敢说西,楚王最是疼爱你,只要是你要的,星星都可以摘给你,所以,有点小事,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你可否帮帮忙?” 先把丫吹的醺醺然再说。 这丫头,得寸进尺了。 不过,他喜欢。 “说。” “不瞒三王爷,秀水帮抓了我几个亲人,关在地牢,我今天冒险前来,就是为了救我那几个亲人。” 炎泓懿嘴角邪魅一勾:“我知道了,你是穆家寨的人吧。” “对。” “这本王可管不着,本王素来是个闲人,不爱管你们两家的恩怨纠纷,不过,有个人倒是可以帮你。” “谁?” “老天啊。” 擦,逗她玩呢? 指望不上这厮了,能让他放了下药的那几个弟兄就已经要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抓狂,她到底是有怎样一群猪队友啊。 操碎心啊! * 最终, 得寸进尺不成,按照原定计划,他放了她的人,她跟着他先回楚军营地,然后等着他安排,把她送去勾搭那个人,测试那人的那取向。 州府后院,见到了被束住手脚关押在柴房里的兄弟们。 他言而有信,先放了人。 孟白云给大伙儿松了绑,让大伙儿给萧孤风带话,今日计划失败,先行回去,她留在金州,自有打算。 没说要去楚营,是怕萧孤风担心。 是夜,孟白云是在一顶军帐里过夜的。 以为或许炎泓懿要安排好几天,没想到这日的下午,炎泓懿就告诉她安排妥当了,带一个武功高强的女将扮成丫鬟随她一同前往,同样是昨日的装束,蒙着面纱,弹奏琵琶。 一旦男人对她产生“性”趣,丫鬟会安排妥当接下来的事。 孟白云看“丫鬟”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就知道所谓的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偷桃换李了。 炎泓懿看着是个不太靠谱的人,孟白云还是留了一手,暗暗藏了一把匕首在鞋子里。 马车送了孟白云和丫鬟回了金州城。 一座城郊的精致园林。 马车停了下来。 她面纱遮面,抱着琵琶,由一个早就等着的婢女带领着,往园子里去。 战火纷飞,寸草不生的金州城里,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处世外桃源一般的园林。 整座林子,草木葱郁,鲜花怒放,假山精巧,亭台绵延。 和外面,宛若两个世界。 走了一程,眼前一个老者,打扮的颇为贵气,仔细一看,周何达寿宴上,好像见过。 “姑娘来了,姑娘,这边请,想必该交代的,三王爷都交代过了,我这已经安排妥当,那块儿一座凉亭,姑娘一会儿就这样在亭子里抚琴,我会设法把人引过去的。” 孟白云一瞅,啧啧,如果这是拍电视呢,这舞美做的可真是到位了。 一座雕花凉亭,挂满了白色的纱幔,随风轻扬,浪漫唯美。 一缕白烟,缥缥缈缈从纱幔间溢出,清新淡雅的芬芳,她这个位置都闻的见。 为了勾搭一个男人,真是费尽心思了。 “好。” 被领到了亭子里,才发现细节之处,做的更是精巧。 她坐在香炉右边,风向正是朝着她,一阵风起,她周身被白烟环绕,宛若仙境。 身上的大红衣裳,又和这绝美仙境形成了视觉上的强烈冲突。 白牡丹清新脱俗,红牡丹妖艳热烈,两花同绽,岂不美哉!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最长的路是套路 孟白云光是想想这画面,都觉得炎泓懿对这个姓取向未明的男人,未免太过上心。 早就听闻炎泓懿男女通吃,看来是真的了。 孟白云坐定,那个长相富态穿着富态的男人就打发走了所有丫鬟,只留孟白云一人在亭子里。 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就跟倩女幽魂似的,大荒郊野外的,一个女人抚琴而坐,不是鬼是啥。 她现在,就算不被当作鬼,脑门上估计也写着四个字:我有目的。 只是,世上男子,十之**,总是难逃美色诱惑,不然,也就没那么多男人明知诡异,还白白送上门,让聂小倩吸干精气了。 她开始按照要求,弹奏琵琶。 一阵风起,白纱翩然,群居飞扬,画面一定很美她看不到。 弹了大半曲儿的,就看到两个人遥遥走来。 隔着白纱,看不清那两人容貌长相,只依稀见得,身材颀长高挑。 两人走到院子里,似乎被这意外的琵琶之音吸引,其中一人站立不动,另一人大步上来。 白纱被撩起,近乎粗暴。 闯进来的一张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的脸,给孟白云吓了一跳。 炎泓懿真是,重,重口味啊。 她故作受惊楚楚可怜样,紧紧的抱着琵琶:“爷。” 娇滴滴一声,大汉却丝毫不为所动:“谁让你在这的?” “是,是……” 我去,忘记问刚才那胖子怎么称呼了。 失误啊。 她硬着头皮,胡乱道:“是老爷让我在这的。” “卓轩?难怪说竹公子在院子里,原来只是为了引我们过来。” 竹公子! 孟白云浑身一怔。 缓缓开口:“竹,竹子的竹吗。” “怎么,你认识我们竹公子?”大汉言辞并不因为眼前是个女人而几分客气,反倒满是警惕。 孟白云从他此刻的目光中就知道,她猜对了。 炎泓懿然她来勾搭的人,肯定是比女人还漂亮的皇上了。 她一心离开他,兜兜转转,却站在了一个离她如此之近的地方。 听这大汉的意思,龙傲寒并不在。 她得走了。 “爷,奴家只是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罢了,奴家先走了,奴家家里还有事。” 她急着离开,反倒让男人觉出异样,一把拉住了她的说完,试探着用力,就听得一声惨叫,他皱眉,这娘们不会武功啊。 手下意识的送了几分,孟白云真想骂娘。 这边的动静,引了钟宁。 “李魁,她是谁?” 凉凉的声音,和传闻中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皇帝,不沾半点边。 他走了过来,孟白云抬头看着他,他也对上她的眸子,忽然微微一怔。 认出她了? 倒霉。 “李魁,松开她。” “是,主子。” 手腕被松开,青紫一片,孟白云倒抽着冷气,丢了琵琶揉手腕,疼啊。 “你先下去吧。” “可是主子……” “她不会武功,便是真是杀手,我也应付得了。” 圣意难违,李魁退了下去。 一时花园里,只剩下两人。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几分悠哉悠哉:“是你。” 妈的,果然认出来了。 “是我,怎么了。” “呵,没想到你这个女人,胆子真的挺大。” 夸她呢,她可真谢谢他:“呵。” 一声不屑冷笑,眼前男人的笑意更浓,几分玩味:“你以为我是他?会这么容易就落入你的圈套。” 她的圈套,敢再不要脸点吗? 她这辈子走的最长的路,就是他们的套路了。 他敢说,龙傲寒的这些套路,他一点都不知情。 “我说,你别仗着自己是皇帝,就以为不怕你了。” 手腕陡然又被抓住,是更重的力道。 眼前本来笑意玩味的一张脸,也阴沉道骇人。 “你说什么?” 欺负她没武功,他妈的都欺负她没武功。 耍什么皇帝的威风,弄疼她,她就怕他了吗? 她抬头,冷冷迎视上他的眼睛。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杀了你,呵,那岂不是便宜你了,说,是谁派你来的?” 骨头咔嚓的声音,孟白云额头冒了薄汗。 脑袋倒是清醒的。 他说什么呢。 “炎泓懿,你有什么账,你找他算去,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才会来找你们。” “炎泓懿!” 钟宁脸色阴沉,嘴角一抹冷笑。 没想到这个杀手这么没骨气,这点痛苦就招了,钟宁甩开了她。 力道之大,孟白云跌坐在了地上,屁股开了花。 “你可以走了,告诉他,省着这点力气。” 她听错了吗? 他说她可以走了。 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但见他桃花眼戏谑一勾:“怎么,不愿意走了,果然还是有你自己的套路,想勾引炎泓懿那样,勾引朕是吗?” 他蹲下身,玩味的挑起了孟白云的下巴。 孟白云浑身一僵,一阵恶寒。 兄弟妻,不可欺这句话他不懂? 还是,刚才的对话,根本存在着误会。 她试探着,看向他:“昨天晚上,你去周何达寿宴了?” “去了。” “我怎么没看到你?” “谁也看不到。” 孟白云陡然想到从耳房到前厅的路上,闻到的那股属于龙傲寒的独有的竹香,她明白了,他们来过。 “你看到我表演了?” “看到了,弹的不错,把周大人整张脸都弹绿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烟翠坊的艺女,名字,你难道还指望我记着吗?” 饿哦,果然,从一开始,两人就在两个频道。 她以为他认出她了,其实,他只是把她当作了昨天晚上弹奏南孤送母的艺女。 难怪让她可以走了。 松了一大口气,她站起身:“你的话,我会帮你转告给三王爷的,还有,你还是去看看吧,你们朝廷的州府,已经成了一个山贼的私家园林,地牢里关押着,再也不是作奸犯科的罪人,都是和秀水帮有过节的良民百姓。” 钟宁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他算是个好皇帝,只是没法施展才华,他有治世野心,那就好好在金州这片乱土上发挥发挥吧。 套路,这才是真正的套路。 他到了秀水帮第一天就惩戒了军队,接下来,就是州府衙门了。 穆家寨的兄弟,营救计划第二次,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悄无声息的展开了。 “我走了。” 孟白云转身离去,只留钟宁一人,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该死的周何达,居然也和秀水帮的勾结在了一起。 龙傲寒找过来的时候,孟白云已经在河的另一头了,一个背影,嫣红如霞。 龙傲寒看了一眼,微微一怔:“大哥,那是谁?” “一个卖艺的,替炎泓懿跑跑腿,大概是想探探我们的底,顺便,可能还想从我身上捞点东西。” “什么东西?” “龙精。”他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龙傲寒眼角微微一抽。 钟宁知道自己太无赖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逗你玩呢,这女人挺奇怪的,其实我也辨不清她是什么样的人,好像是坏人,又好像是个好人。” “怎么了?” “和朕谈了民生,昨日我们夜查州府衙门没查到任何东西,原来,秘密都藏在了地牢。” “地牢?” “整顿军纪,朕如今不便亲自出手,只能立几个下马威,让他们稍作收敛,但是这州府衙门,朕想要肃清一番,那根本不需要惊动老妖婆。” 在朝中,太后当政,钟宁只要表现出任何一点想要掌权的趋势,老太婆必会十二分的防范,所以军纪混乱,他不便插手。 但是一个州府衙门,半笑半嗔的之间,他就能让他化作灰烬,反正太后老妖婆也知道,他爱玩惯了,这脾气呢,又不大好。 周何达惹他不高兴了,这脑袋,他想摘来当球踢。 至于哪里惹了他,自然,是有地方的。 * 五日后,长安城,永寿宫。 太后看着金州方向传来的信,眼中几分不屑。 “为了个女人,呵,李卿,你也来看看。” 皇帝的“丰功伟绩”,自然是要传阅。 李丞相双手恭敬的接过信,看了几行,笑出了声:“皇上可真是个孩子啊,一个教坊的妓女,他居然把金州的府官给活活打死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太后,您看……” 他笑容奸佞讨好。 太后心情甚好:“这捏在手里,反倒让人操心,放出去了,他还替哀家省事,哀家不费吹灰之力,他就惹出这么一桩丑事,看样子,沈卿建议是对的,哀家往后,就该多放他出去走走。” “是是是。”嘴上是这么应着,李显宗心里头,却对沈谦很是忌讳和妒恨。 都说他和沈谦,孟世军虽然都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但是说到底,太后最倚重的人,还是手握重权的沈谦。 而他,虽然从户部侍郎一下子拔擢到了显赫的丞相之位,在太后心里,也无非就是个嘴甜能讨好她的人儿。 太后可不会体恤人心,叫了个太监进来:“沈将军远在边陲,替哀家保疆卫土,不过哀家听说他女儿在京城,哪日接进宫来,哀家好好赏赐那丫头些东西。” “是,太后,奴才这就去打听沈小姐住在何处。”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再见鬼谷 “听上去,倒确实生机勃勃,春意浓浓,你再弹一遍。” 孟白云看一眼外头,天色已经快擦黑了。 他今儿倒是好兴致,居然坐这么久。 也算是打发无聊时光,孟白云又弹了一遍。 这一遍,没有发情男宠打扰,孟白云自己不觉也陷入了曲子里。 这是她老师写的。 她从小背负着野小姐的名声,她娘却致力于把她培养成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女子,于是,请来了京城最好的乐师教她弹奏。 琵琶,古琴,箜篌,她的老师都是能手。 他老师还有一首作词作曲的好本事,每一本曲子,一经传世,就是神曲。 这首春日游,是她老师最后一首曲子,曲子刚刚写完没多久,老人家就驾鹤西归了。 曲谱辗转落到了孟白云手里,她弹奏过两次,一次就是在家里缅怀老师,一次是得知秦王组织了一帮皇族贵胄到紫竹林踏春,她抱着琵琶前去助兴。 当然,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得亏那个死了的孟白云在追求秦王这件事上向来脸皮厚,不然要是被一群女眷笑话野丫头,还把她的琵琶丢到了小溪里,都没法活。 这就是孟白云那天在紫竹林被刺杀的时候,为什么会记得那个方向会有条小溪。 那里埋葬了她的一段青春,惨不忍睹的青春。 一首曲子,往事历历。 虽然都不是她的回忆,可严格说起来,也其实都是她的回忆,根深蒂固,无可抹去。 营长外不远处树丛中,一抹高大是黑影蒙着面,黑暗成了完美的屏障,巡逻的士兵几次都没有发现他。 他呆立了许久,陡然想到自己是来干嘛的,赶紧解下身后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小匣子,匣子一开,爬出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密密麻麻,行动利索,很快,四散去,消失在了月色之中。 合上包裹,面具后的眸光几分狡黠得意,他背上包裹,来无声,去无息。 只感觉到一阵风,划过树林,消失在了前往金州城那个方向。 城门之下,一个人等着:“怎么样?” “轻松搞定。” “怎么去了这么久?以你轻功,最多用不了半个时辰,我以为你出事了,正要去请示皇上。” “哎呀鬼谷,我是谁啊,天下轻功,我敢称第三,也就只有龙将军敢称第一第二了,我只是被一些事情耽搁了。” “什么事?” “有些奇怪的事,你猜怎么着,我在楚军营地,听到了一首熟悉曲子。” “曲子?一首曲子能有什么稀奇的,还能让你着了迷,差点耽搁了正事。” “你不知道这首曲子,这首曲子叫春意浓,虽然不过是一曲琵琶曲,也只听过一回,但是那回印象太深刻了,加之我姐姐很喜欢这曲子,一直想要这曲谱……” 听他扯个没边儿,鬼谷打断了他:“水若寒,说重点。” “好吧,龙将军的夫人孟白云弹过这曲子,那是几年前的事,秦王宴请大家到紫竹林踏春,我和我姐姐也在邀请之列,当时孟白云不知道怎么混进来了,抱着一面琵琶来的,说是为秦王今日的春游特地谱写了一首新曲,秦王也没说好,她自顾自就弹起来了。别说,还挺好听,就是后来来的那几个姑娘讨厌她的紧,把她欺负了一顿,还把她琵琶也丢水里了。之后我姐姐一直对那首曲子念念不忘,几次送礼上门求赐谱子,她也没给,我姐姐就只能凭听到的,在家天天瞎弹,那阵子,我耳朵都要给谋杀了,今天再听到,真是觉得和我姐姐弹的,宛若天籁。” 他说完,就看到了一张完全失神的脸。 他那手在那张脸上晃晃:“喂,鬼谷,你有在听吗?” “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楚营里啊。喂喂喂,你去哪里?” “楚营。” “你疯了?”水若寒大喊。 鬼谷却置若罔闻,甩开他的手:“我要去一趟,确认一件事,即便或许只是巧合。” “确认什么?什么巧合?” 水若寒摸不着头脑。 看鬼谷那么执着,知道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只身冒险非死不可,他只能跟上。 其实,他也是玩心重,想知道一直温润如玉,淡定从容的一个人,是碰到了什么事,忽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像是鬼上身了似的,怎么说都不理。 孟白云谈了第二遍,炎泓懿竟然听的睡着了。 他还是保持着单手支撑着额头的动作,睡颜很安静。 双腿盘曲着,一看就是个不舒服的姿势。 孟白云拔了他两条腿,放平在长椅子上,又放倒他上半身。 他谁的可真够沉,昨天晚上看来纵欲过度了。 给他盖了个毯子,她把琵琶挂回去了墙上。 丫鬟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随后笑意温暖暧昧:“姑娘,王爷向来不在陌生人面前睡觉,也只有您了。” “呵呵。” 这殊荣,她其实也没那么想享受。 “小姐用膳吗?” “不了,我想先去湖边走走。” 夕阳西下,楚军扎营在河堤边上,这个时候,风光最是秀美。 晚风轻拂,带着白日的余温,粼粼波光都是金子的颜色,微风轻拂,就是层层温柔的涟漪。 再浮躁的心,都能变得心平气静。 对于这个要求,因为炎泓懿之前就批准过,所以丫鬟也没多说,只是默默拿上了墙上的披风,给孟白云披上:“姑娘,走一小会儿就回来吧,天黑了,凉。” “知道了。” 孟白云是不会跑滴,炎泓懿明确说过:“你去散步可以,你要是散回穆家寨了,伺候你的这两个丫鬟就得给你赔命。” 两个丫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她们和战争无关,甚至也受战争之累,如此花一般的年纪,要被带来军营伺候一大群老爷们。 孟白云尤其同其中一个叫唐印的姑娘投缘,她是不会背着两条人命逃跑的。 除了营帐,空气里一股奇怪的味道,说不上什么味道,有点像是臭屁虫,可是又带着药粉的香气。 非要说是从哪里穿出来的,还真不好说,因为太过细微,四处弥漫。 可能是军医在熬药吧。 孟白云没多想,走向河边。 今天的河边,也有一股药的怪味。 她鼻子比较灵敏,加之研究中药也有了一段时间,对药味特别敏感。 这味道细微却无处不在,闻的人有些晕沉沉。 她忙摒住呼吸,这气味不对劲。 掏出手帕,打湿,折了几层,捂在鼻子上。 她跑回营帐,就看到昏倒在门口的唐印。 “唐印,唐印。” 探了探鼻息,气息稳健,还活着。 撑开眼球,也没有什么异样症状。 探脉,脉象平稳,好像只是中了迷药。 “唐印,你醒醒。” 孟白云用力掐唐印的人中,无济于事。 她转而去推炎泓懿,也睡的沉沉。 敢情不是她琵琶催眠,是这空气催眠啊。 跑到营帐外,已经是一片混乱。 谁梁军要攻来了吗? 到底是什么迷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就把一个军营的人都迷晕的。 孟白云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卡擦一声,什么东西被踩爆了。 低头一看。 臭屁虫。 居然真的有臭屁虫。 再仔细一看,头皮发毛。 好多臭屁虫,倒出乱爬。 果然是兵不厌诈,这么损的招都能使出来。 只是,到底是什么迷药,有这般效用。 市面上买得到的迷药,都不可能只是散在空气里,就能让人晕厥。 必是要大量吸入,才能致晕。 就是龙家特制的迷药,也必须对着脸大把的撒才能起效用。 这种寻常人根本闻都闻不到的味道,只利用几只小小的臭屁虫来运送的药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一整个军营,精神萎靡,昏昏欲睡的。 显然,现在好像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因为湿说怕的原因,孟白云还算耐得住。 有几个身强体健的将士,也都保持着清醒。 军医开始发放清心丸,但是还没发完,自己都倒下了。 情势不容乐观,现场一片慌乱涣散。 自己逃命,背上唐印逃命,背上炎泓懿和唐印逃命。 我靠,她又不是女超人。 还是没义气点,自己逃吧。 趁乱往军营外跑。 才走了两步她良心上实在过不去,又回来了。 把唐印背走。 炎泓懿可是楚王最疼爱的弟弟,全球十佳人质,谁死他都不会死。 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拖着唐印。 孟白云再次出现在鬼谷面前的时候,就是这狼狈的模样。 眼前的人,比起三个月前,瘦了。 鬼谷的内心是奔涌的,孟白云的内心是操蛋的。 “孟白云。” 水若寒也一眼认出了眼前的女人,“居然是你,那春意浓,居然真是你弹的,谱子,谱子你能不能给我啊,我姐姐快生产了,我想送他当礼物。” 他是脑残吗? 这时候问她要谱子。 “帮忙。” 孟白云自己都半晕乎着,身上的唐印更是一份巨大的压力。 鬼谷忙冲上来,却是抱住了她。 要她死吗?她好累啊。 还是水若寒这个脑残,还有点眼力见,接过了唐印。 ... 第一百八十二章 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 水若寒看了唐印一眼。满脸嫌弃:“你拖个这么丑的丫头出来干嘛?” 丑! 果然是京城第一教坊倾城坊的少爷,唐印这种不算美但也称得上清秀的姑娘,他居然能刻薄的用上个丑字。 他也在金州,还和鬼谷在一起,孟白云明白了,原来倾城坊也是保皇党。 先帝的蓝颜知己,舞秀舞坊主,真是深藏不漏啊。 “鬼谷,我头晕,这里到处都是迷药的气味,你先带我离开。” “起效了,鬼谷,你可真是人才,你的药太厉害了。”水若寒满眼崇拜的小星星。 孟白云怔忡的看向鬼谷。 鬼谷似乎有些尴尬:“我不知道你也在,不过你放心,无毒无害,只是让人昏迷上几日罢了。” “十日香?” 鬼谷的尴尬点,就是这里。 他知道孟白云对这药有不愉快的记忆。 点点头,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瓶子,打开,放到孟白云鼻子边上:“你闻一下就好了。” 闻了一下,神志顿然转醒过来。 孟白云夺了他的瓶子,放到了唐印鼻子边上。 唐印缓缓转醒,却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跳,颤抖着指着孟白云:“你,是你……” “啪!”才醒来的姑娘,就被水若寒一掌打晕了。 他可真行。 不过也省去麻烦,唐印要是嚷嚷起来,那些还半昏迷的士兵肯定会被引来,而且孟白云也不想现在和唐印做解释。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你们下药,是要干嘛?” “白云,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思入了骨,此刻他眼中没有其他,只有眼前的人,他只关心和她有关的一切。 孟白云没得到答案,面对鬼谷的问题,也只是态度淡淡:“炎泓懿请我来的。” “他,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你管的着吗?”孟白云冷然一句,鬼谷满目悲伤。 孟白云认命了,真是倒霉,逃到这里了,结果还是要被抓回去。 “龙傲寒也来了吧,走吧,但是即便我现在和你们回去了,难不保我下一次还会再跑,长安城这个地方,让我恶心,你们这些人,我也不想看到。” 鬼谷的神色越发的悲伤,水若寒对各种事情并不是太了解。 他唯一知道的就两件事,孟白云嫁给了龙傲寒和孟白云不见了。 “孟白云,难道你是从长安城逃出来的啊,你不会投靠了楚军了吧,难不成,你已经是炎泓懿的新宠了。” “宠你妈。” 水宝宝一脸委屈:“女人怎么能骂人呢?” “滚,走吧,别墨迹了。” 墨菲定律说,你越是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往往越是容易发生。 就如现在。 一路躲着,终于还是躲不过。 她往前走,手腕却被鬼谷拉住,她吃痛。 “嘶。” “怎么了?” “皇上和他身边那个李魁干的好事。” 那天手腕差点没被拧断,回来她拿着肿的馒头高的手腕告诉炎泓懿这是“实验对象”掐的,炎泓懿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还乐了半天。 鬼谷可不,他眼中满是心疼。 “你等等。” 百宝箱一样的荷包里,又掏出一个瓶子,拧开,倒在孟白云还淤青红肿着的手腕上,他动作小心轻柔,好像呵护一件稀世的宝贝。 看的水若寒一阵阵的不对劲,这不是龙将军的妻子,鬼谷兄弟的三嫂吗? 这关心,会不会太过了点? “还疼吗?” “不疼了。” 孟白云淡淡一声,抽回手。 鬼谷把药瓶塞住,送到她手里:“我只要知道你好便好,我知道你不愿意回来,我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做你不爱的事情的。” 孟白云皱了眉,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是个狗屁蓝颜,可是这时候却又让人念起了他的好。 “你走吧,这药记得擦,这丫头如果是你要保护的人,你大可放心,我们此行只是来取点东西,并不伤人。” “取东西?” 水若寒用胳膊肘顶了下鬼谷,是在提醒他别多说。 鬼谷却道:“白云不是他人,不用瞒着她。白云,其实我们是来……” 孟白云抬手止了他:“算了,我不想知道,唐印给我,我走了。” 水若寒把唐印丢给了孟白云。 这缺心眼的,就不能好好放过来,这么一丢,孟白云给撞的差点摔倒。 鬼谷责了水若寒一眼:“你干嘛,白云不会功夫。” 水宝宝又一脸委屈:“这丫头羽毛一样轻,我以为她能接住嘛。” 鬼谷关切的看向孟白云:“你去哪里,我送你吧,你带着这个丫头,不好走。” 孟白云又抬手止住了他:“得,我行。” 说完,就算很吃力,也装作十分轻松的把唐印背在了身上。 鬼谷知道她的性子,他也只是想知道她住在何处罢了。 但是她不愿意,他不强求。 只要知道她在金州,她还活着,她好好的,这他就心满意足了。 孟白云进了城,就雇佣了一台马车,拉着她和唐印往穆家寨去。 鬼谷没有跟来,她知道,他一定会说话算话的。 * 穆家寨。 孟白云的回归,瞬间传遍了整个穆家寨。 议事厅很快围满了人,唐印醒转过来,一看这满屋子的山贼,又厥了过去。 这丫头,就这么点儿蚂蚁胆。 虽然那是楚人,但是萧孤风知道她对孟白云这些天的照拂,并没有亏待她,让人带她下去,安排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议事厅里,巫寻嘴角咧着,笑的几分傻气。 关怀和情谊,都在那憨憨厚厚的笑容里。 胖婶一脸心疼,上下看着孟白云,确认她是否受伤。 “白云啊,你真的没事吗?那小霸王真的没把你怎么样嘛?” 孟白云宽慰笑笑:“我没事,他对我不错,算得上礼遇。” 萧孤风站起身,神色宠溺而温柔:“不然,先去休息会儿吧。” “好。” 一番折腾,夜色已深,她确实有点累了。 走到门口,穆家寨的男女老幼对她,脸上都写着歉意和感激。 上次指着她鼻子骂的王奶奶,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姐,你平安回来就好。” 自从孟白云大当家女儿的身份一公开,大家都管她叫小姐了。 “让大家担心了。” 孟白云甜甜一个暖笑,大家的关怀,你一言我一语的送上来,气氛热络。 直到胖婶说了一句别累着白云,大家才簇拥着,送了她回房。 房间还是之前那个破房间,被褥还是那床缝缝补补的破被子,可她却莫名有了一种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的感觉。 爹在,家在。 好像是矫情了一些,可这些时日,她也早不记恨萧孤风,也已经把穆家寨当成了着急的家。 这里的人,虽然一个个脾气冲,做事不用脑子,但是人人善良,耿直。 她无需担心被利用,也根本不用伪装自己。 她在这里,活的轻松,自在。 如今回来了,真好。 躺下没多会儿,她就踏踏实实的睡着了。 睡到半夜里,被敲门声吵醒。 “白云,白云。” 门外的声音很是急切,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快和惊喜。 孟白云一脸起床气。 “谁啊。” “是我啊,虎子。” 孟白云不情愿的起身,披上了披风,拉开门,没好气:“大晚上的,还让不让睡了?” 虎子一把拉住了她:“你来,你快来,有人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薛燕?” 虎子一脸欢喜,猛点头:“你说的不错,只要等着,薛燕肯定能送钱来,白花花的银子,几大车呢,就停在咱们寨子门口,薛燕和秀水帮大当家的亲自送来的。” 孟白云瞌睡醒了,嘴角一抹狡黠的坏笑。 呵,看来,城里出大事了,她要是猜的没错,和楚军军营混乱八成有关系。 “走,看看去。” 寨子门口,几个兄弟举着火把,隔着一片桃林,穆家寨和秀水帮遥遥相望。 这桃林迷阵,看上去只是一亩地一片桃林,实则一旦进去,就像是进了一个大千世界,只有往回,不然再也绕不出去。 秀水帮吃过桃林几次苦头,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那么远喊话。 “四百万两,萧大当家的,我们给你送来了,之前谈的生意,你可还作数?” 萧孤风站在瞭望台上,神色淡然自若,孟白云也爬了上去,他眼中几分柔意,解下自己的披风的,披挂在孟白云身上:“仔细着凉了。” “我自己有。” “多穿点。” “大当家的,看来城里出事了,呵呵,薛燕连夜送钱来,看来老虎已经追到她脚后跟了,要不要趁机再讹她一些?” 萧孤风看向孟白云:“你说呢?” 那眼神,分明是心照不宣。 孟白云坏笑一声,举起一个巴掌:“多个一,嘿嘿,我们良心也算平的了。” “我看,可以这样。” 萧孤风比了个六。 看不出来啊,他趁人之危的本事,居然凌驾于孟白云之上。 孟白云笑的贼贼的:“我同意。” “薛燕,四百万两那是那天的数目,现在,没有六百万两,你就回去吧。” “萧大当家的,你这是打劫呢,六百万两,我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 “没有,没有就免谈。” 对面,如果不是天色黑,薛燕这张气到扭曲的脸,肯定能吓倒一票人。 但见她死死捏着身边运送银子的木箱,努力让自己不暴走:“五百万两,把孟白云押给我们。” “六百万,不押人。” “六百万,押人。” “六百五十万,不押人。” 显然,如果再继续讨价还价,那损失的更多。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穆家寨的好日子来了 对面看样子是绝对不会把孟白云押给她们,薛燕只能拼一个大胆。 “五百五十万,不押人可以,这是我能给的自多的数了,不要,那行,免谈。” “大当家的,可以收了,已经比之前预期的赚的多的多了,这些钱,够穆家寨三四十年吃喝无忧了。” “好。” 于是,成交。 五百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一车车的送上穆家寨,兄弟们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只高兴的要飞上天去。 太阳一出来,最后一箱银子也送上了寨子。 满寨欢庆。 孟白云成了第一功臣,地位直逼萧孤风。 之前大家对她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如今,只恨不得把她奉为女神。 那么一条闲置的路,居然卖了这么巨大一笔钱。 人人围着孟白云取经,想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做成这笔生意的。 但听得孟白云笑道:“这条路当然值不了这么多钱,五百五十万两,够秀水帮挖十七八条隧道到自家门口了,值钱的,是技术,技术创造财富,我们这是有个技术性的人才。” 她拉了巫寻过来。 巫寻脸色一红,腼腆憨厚的样子,看着几分傻气。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做的那些机簧和迷宫,真的很难想象傻呵呵的他会拥有如此强大一颗脑袋。 孟白云说的,大家听的半懂不懂。 “白云,你是有学识的人,我们都是粗人,你说的浅显一点呗。” “好吧,简单来说,这个买卖真正成功的原因,是秀水帮现在产生了严重的危机意识。” 大家摇摇头。 “还是不懂。” 大家点点头。 是她说的话太前卫了吗? 好吧,她从头说。 “秀水帮同梁军,楚军,州府三方勾结,但是现在,楚军军营里出了点乱子,州府的周何达也被人杀了,梁军的军营里几个军官也都被上头来的人惩处了,秀水帮是依赖着这三方势力而生,如今这三方势力均出现了波动,这让秀水帮惶惶不安,不得不做好自保准备。” “那薛燕怎么不跑啊?” “跑?跑去哪里?你们以为,满世界都和金州一样,山贼横行官府无可奈何吗?出了金州地界,就由不得她们横行霸道,官府早年就盯上了秀水帮,可以说只要离开了金州,秀水帮必死无疑,金州,是她们唯一的安身之所。” “白云,你是不是早早就都算到了?”有人一脸崇拜。 孟白云挑眉,脸上张扬着得意:“必须的,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可真神了,就算你算得到秀水帮出事了也不会逃出金州地界,你是怎么算到她们必定会出事的?” “长安城那位老大来了。” 大家面面相觑,陡然有人惊叫一声:“皇上。” 孟白云含笑点头,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只有一个人,远远看着孟白云,一脸的胆怯和警惕。 孟白云任由大家去七嘴八舌,拨开人群,走到那人面前。 “唐印,睡醒了?” “这是在哪里?” “穆家寨听说过吗?” “果然是贼窝,你要干什么,你抓了我也没用,三王爷根本不会救我的。” “是啊,所以我抓你有什么用?” 唐印一怔。 孟白云笑指向了沸腾的人群:“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用,你看穆家寨这么多光棍呢。” 唐印脸色惨白。 丫头还真信,忽然就想到了苏儿,总是被她耍的团团转。 她不觉对唐印做了个亲昵的多做,捏了捏她的脸颊:“逗你玩呢你还真信,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着你,只是炎泓懿说了我跑了就杀了你和小仙,我怕你死了,就把你带来了。” 唐印又是一怔,傻乎乎的。 半晌才道:“那小仙呢?” “她自求多福了,我只能带得了一个。” 她说的是真话,虽然真话听起来有点残忍。 唐印看着孟白云,眼眸中几分胆怯。 她是山贼,还是山贼头子的样子,她从来没想过,那么美丽的一个孕妇,居然是个山贼。 忽然想到一个人:“王爷知道你是山贼吗?” “他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 “不然呢?” 唐印吃惊不小:“那他还……” “他还对我这么好?他这人做事,几时按照套路来了。” 唐印眸中担忧而不安:“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你有没有对王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先杀后碱,还是先见后杀?” 她没个正经,唐印这次倒是没上当,只是脸红了一片,因为孟白云的不正经,她也没那么拘泥和害怕了:“姑娘,我正经问你呢。” “呵,这件事我要是正经回答你,那可能天都要黑了再亮了再黑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什么都没对他做,至于别人有没有对他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这么关心他,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孟白云笑的一脸促狭,唐印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只是他是楚国王爷,我是楚国人。” “还挺爱国,饿了没,你运气好,一来就赶上我们吃香喝辣的好时代了,你要是要回去,我请你吃顿好的,然后派人送你回去。” 唐印点点头。 可是看着眼前的山寨,并没有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山贼,见到女人就饿狼扑食的流氓,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反倒一派和乐融融,欢欢喜喜。 老幼妇孺,汉子婆子,虽然都是粗犷不羁的性子,可是却并不暴戾,反是豪爽。 周围一切,都和楚军军营完全不同,唐印隐隐的,其实挺喜欢这里。 吃完饭,大家伙儿对她颇为照顾,好吃的好喝的送过来,她更是感动万分。 以至于孟白云送她到了寨子口,她踟蹰不前起来。 “姑,姑娘。” “嗯?” “我,我……” 有些话,真是几分难以启齿。 孟白云笑眯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怎么了?” “我,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可以!” 孟白云还是笑眯眯的样子。 唐印一怔:“姑娘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想留下是吧?” 唐印眼眶红了:“我什么都会做,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不愿意做的更不需要做。” 唐印眼泪落了下来。 从小打大,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过。 她出身贫寒,十三岁的时候被卖到了有钱人家做丫鬟,因为又瘦又小没多少力气,总是被别的丫鬟排挤欺负。 后来东家债台高筑,卖了宅子和所有奴仆。 新东家搬进来,只留下了长的好看的几个丫鬟,其余都给遣散了。 那年她才十四岁多点,瘦皮猴似的,没有一个新东家肯要她,最后沦落到街头和乞丐争食。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军队招募女奴缝补浆洗,她为了活下去报了名,进了军营,那才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缝补浆洗,洗衣做饭,这些只是身体上的疲累。 晚上被千人枕,万人睡,这种心理上的创伤,又能与谁说。 被调来伺候孟白云那几日,是她平生最幸福的几日。 而现在,孟白云却让她看到,她往后的日子,一直都可以这么幸福下去。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每个人对她都很友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要留下。 唐印的房间,安排在了孟白云身边。 如孟白云所说,她是赶上了穆家寨的好时候。 房子翻新了,床褥都是新买的,每个人都添置了好几身新衣裳,每餐都有大鱼大肉。 寨子里修建了一所私塾,由巫寻等组了个先生团,给孩子们授课,教孩子们认字绘画。 胖婶带着女人们,搞了个染绣坊,说是有钱了也不能坐吃山空,大家织染绣印,让人翻过山去隔壁的汴州换钱。 虎子带着小伙伴们挖了个大鱼塘,是闲着好玩,最后却也真让他养出了一塘肥硕的大鱼。 其余,桑蚕,稻田,玉米,蔬菜,鸡鸭,牛羊,茶叶,果树,大家互相帮衬,传授经验,都弄的有木有样。 孟白云开了一间医馆,唐印和王奶奶的孙女吉祥是她的徒弟。 每月逢五,医馆对山下开放,免费问诊,施药对折,投缘的全免。 这几日,来看病的人,能从穆家寨门口的桃花林,排到金州城门口。 钟叔他们开了一个游泳班,这个听起来太过奇葩的班,是孟白云强烈要求开设的,而她,非常积极的,成了第一代学员。 她老爹萧孤风则被她磨着开了一个武术班,结果,没人敢来报名,到头来,他只是成了孟白云一人的私人武术老师。 他毫无保留,倾囊所授,甚至耗费了半生功力,打通了孟白云的周身筋脉,又拉着几个寨子里的高手,给孟白云输了一轮又一轮的内力。 于是,她不费吹呼之力的,从一个武学菜鸟,成了一个骨骼精奇,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她毕生所愿,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浪里白条,如今,两个心愿都已了。 她可以安心的去了。 被想歪,她还没死呢,她就是想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至于去哪? 天高地阔,爱去哪里去哪里。 只是…… 哎,最是潇洒的年纪,为啥就多了个拖油瓶呢。 才过了三年,这长的跟他老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子,到底啥时候才能不黏着她呀呀呀呀呀! ... 第一百八十四章 萧哈哈 三年后,金州城。 三年战乱,本就面目疮痍的金州城,更是萧条败落。 三年前,朝廷得知金州军纪混乱,州官不作为,山贼横行,派了镇国大将军沈谦麾下一支军队来整肃金州。 沈家军骁勇善战,军纪严明,只是金州这个地方,混乱已久,本来已经达到了一种军军勾结,官官相护,贼官军融为和谐模式。 沈家军一来,这个模式被彻底打乱,平静已久的战火重新点起,烽火狼烟,战事不断,金州甚至比三年前的模样,更让人唏嘘感慨。 只是,金州有一个地方,那是个世外桃源。 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黄发垂髫,嘻嘻还闹,年迈老者,乐享天伦。 吃食用度不愁,生老病死无忧。 这个地方,人人向往。 谁又能想到,这是一个山贼窝而已。 穆家寨,俨然成了金州百姓和土豪们挤破头也想住进来的地方。 只是,穆家寨入住有严苛的规定。 首先,你得惨,惨不忍睹的惨。 其次,你得穷,山穷水尽的穷。 再次,你得入得了穆家寨大小姐孟白云的眼。 前两者,符合的人不少,后者,能通过的就是少之又少了。 笑话,穆家寨已经陷入了住房危机,产生了巨大的人口压力,真当她是慈善所啊。 而且有一年大发慈悲收留了一个小孩子,结果那孩子居然是秀水帮的人,差点把她的心肝疙瘩给谋害了。 从那后,就算是孟白云肯,萧孤风和胖婶,都再也不肯放一个人进山。 哦,说一下她那长的和他老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肝疙瘩。 出生的时候,是春天。 头天她吃了一个毛桃,结果半夜肚子疼起来,是得了她衣钵的唐印帮她接生的,手忙脚乱到头来还得她自己指挥。 孩子顺产,六斤一两,标准体重。 起名字这个问题上,一度产生了分歧。 她没跟任何人说孩子爹是谁,大伙儿都心照不宣的把孩子爹归位孩子娘不耻提起的禽兽类型,坚定的让孩子跟着娘姓。 胖婶却不让,知道孟白云身世内情的她,坚持想要摒弃孟家的姓氏,不让孩子跟着自己的假外公姓,让孩子随着自己的真外公,姓萧。 孟白云一开始还纠结了一阵子,结果把胖婶惹不高兴了,好吧,胖婶待她如娘亲,她最后依了胖婶。 孩子姓了萧。 大名是萧孤风起的,叫萧飞鸿。 孟白云一度想吐槽,敢情孩子外公姓黄,她儿子还得叫黄飞鸿这么雷。 不过萧孤风高兴,这也就算了。 但是小名,孟白云不能忍。 孩子舅舅,萧孤风那养子,她滴虎子哥起的,叫萧哈哈。 我擦。 虎子在刚刚生产完的她的床头这么叫她儿子的时候,她真想把满手脐带血糊他一脸。 但是,她怎么吐槽也不顶事,萧哈哈小名儿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叫遍了穆家寨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她有一天意识到自己要正儿八经的给儿子起个朗朗上口的小名的时候,人人看到她的娃,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开了。 小孩子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只会一些简单的音节。 寨子里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娃,刚学说话时候暖暖甜甜的,先学会的叫爹和娘,每天奶声奶气的爹爹爹,娘娘娘,讨吃的时候,如果讨急了,就一个劲的叫爹爹爹爹爹,娘娘娘娘娘,听的都暖心。 到她儿子,画风陡变。 先学会的是自己的小名。 于是,走到哪里,都是哈哈哈哈。 肚子饿了,哭着喊着哈哈哈哈。 往往逗的大家乐不可支。 孟白云打算,等孩子懂事之后,指着虎子的鼻子告诉他:飞鸿啊,看清楚这个人,就是这个人,他可真不是你亲舅啊。 当时以为,孩子长大是个漫长的过程。 如今转眼,他也跟屁颠颠的跟着大孩子们去掏鸟窝了。 孟白云看着那个胖墩墩的背影出神,那被哥哥们抬着坐在树丫上的小胖娃转过了头,朝着她甜甜的笑:“娘亲,你看,小黄鹂儿。” 他想要把掌心的小黄鹂儿献宝的送给孟白云,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身子往后倒去。 “哈哈。” 满树的孩子惊叫起来。 眼瞧着那圆鼓鼓的小球要掉下树了,一道黑影骤风一般,稳稳接住了小胖墩。 孟白云眼带嗔意:“这么不小心,下次不让哥哥们带你玩了。” 小胖娃半垂下了眼眸,有些可怜兮兮。 树上小伙伴松了一口气:“大小姐功夫真厉害,比天上的鸟儿还要快。” “呵呵,土豆,别捣鸟窝了,你娘脸个蚂蚱都不舍得踩死,知道你祸害了一窝小鸟,仔细你屁股开花。” 小伙伴们都乐开了,萧飞鸿也跟着乐,小心的摊开掌心:“娘亲,小鸟儿。” “娘亲放回去好吗?小鸟妈妈回来见不到小鸟,会伤心的。” “恩恩。” 萧飞鸿很是听孟白云的话,只要是孟白云说的,不用讲道理,他也觉得是大道理,是对的,天下她娘亲说的话,就是最动听的话。 小手捧着小鸟送到了孟白云手心,几个树上的小娃,猴一般的跳下来,把手里另外几个小鸟也放到了孟白云手里。 “大小姐,这里还有呢。” 孟白云的话,其实在所有小孩子耳朵里,都是最动听和权威的,他们都喜欢这个漂亮姐姐。 手心里一窝毛茸茸的小家伙。 孟白云小心捧着,足下一点,就飞上了树梢。 两个鸟我,一个是金丝雀的,一个是黄鹂儿的,把掌心的小鸟分门别类,放回鸟我,她飞下了树,拍拍掌心沾着的几个鸟毛,一手抱起萧飞鸿,一手揽住了土豆的肩膀。 “走,回去洗洗吃饭了。” 饭是吃的大锅饭,像是学校食堂一般,大家伙儿每天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一天的疲累都被洗去,侃侃天,吹吹牛,聊聊山下的事情,说说长安城里的那些个传闻。 这些传闻,不知真假。 有些,孟白云希望是真的,有些,则喜欢是假的。 有些,倒是不知道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譬如,孟云朵和秦王的婚约取消了,她是该庆幸孟云朵的后半身不会跟着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还是该难过孟云朵终究没能嫁给自己深爱着的人。 离开了长安城,有些事,其实和她无关了,但是又终究不能断的干干净净。 尤其是前几天大家吃饭时候撩起了孟云朵这件事,顺便说了一句她娘,说孟世军三年连着纳了三个妾,其中一个顶顶厉害,把大房夫人欺负的都病了。 虽然不知真假,终究让孟白云牵挂的寝食难安。 她想回去一趟。 回首往事,她走的干干净净,到底是太自私了。 吃了晚饭,唐印带了萧飞鸿去洗澡,孟白云去议事厅找了萧孤风。 她仍旧只管他叫大当家,爹这个称呼,总也是叫不出口。 他也并不强求,甚至好像隐隐给孟白云感觉,他也并不愿意她管他叫爹。 可能,彼此都不习惯吧。 议事厅里,掌着一盏豆油灯。 虽说生活富庶了,可是萧孤风依然勤俭。 孟白云进去,他才让人把两盏拉住也都点了起来,罩上淡暖色的罩子,屋子里顿然光线柔和温暖起来。 “大当家,我想回趟长安城,看看我娘。” 萧孤风其实已经猜到了她迟早要和他来说这件事:“你听他们说了,心里不安是吗?” “嗯。” “要不要我先派人去长安城确定一番。” “不必了,我终归不可能一辈子不见我娘的,还有我妹妹,秦王退婚,对她打击肯定很大,我也想回去看看她。” 萧孤风想说什么,又淡淡无奈道:“我倒是也想去看看你娘,只是长安城,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人多反而不好。” “你一个人去,我怎能放心,让虎子陪着你吧,好歹有个照应。” 虎子,他武功高强,又有胆有谋,脑子也比别人好使很多,而且萧飞鸿很是亲他,一路同行,倒也是个照应。 “好,那我明天早上就启程。” “这么快。” 不快了,早几天,要是没犹犹豫豫,她早走了。 长安城,此生以为都不会再回去。 其实时过境迁才发现,恨不是一世的,牵挂却是终身的。 她无法原谅的人只是龙傲寒而已。 翌日清晨,孟白云起的很早。 萧飞鸿还在睡,唐印帮孟白云抱上了车,一脸担心的看着孟白云:“姑娘,真不用我跟着你去?” 她这些年,始终称呼孟白云为姑娘,是之前称呼惯了的。 孟白云笑笑:“有虎子在呢,你照顾好寨子里的人,我床头的那些医书,你得空拿去看,很多我都批注了,方便你学习。” “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写信回来。” 孟白云点点头,唐印低头亲了亲萧飞鸿的小脸蛋,满目慈爱,跳下车,对驾车的虎子可就没这般温柔了:“虎子,你可照顾好姑娘和哈哈,要是她们掉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长安城探母 虎子咧着嘴笑,没个正经:“那你还是先数数他们有多少头发吧,回来好对数。” “你,让你扯,让你扯。” 唐印左右开工,掐虎子的手臂。 虎子叫着跳着嬉皮笑脸着躲,两人闹了一大通,还是胖婶出面制止了:“都奔三的人了,看对眼了就成亲,天天这瞎胡闹。” 这下,两人脸都红了,一个娇嗔,一个傻乐。 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 胖婶和孟白云心照不宣的对笑一声,她走上前,掏出一个荷包,悄悄放到孟白云手里:“你拿着,看到你娘,交给她。” “这是什么?” “嘘,大当家是不想让你娘知道你找到了他,怕打搅了你娘现在平静的生活,你别说话,只要拿着,回头让大当家看到了,就要没收了。” “哦。” 孟白云藏了起来那小荷包,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萧孤风和巫寻以及送行的大家挥手:“大家,我走了,大家要照顾好自己,不要随便放人进来,秀水帮现在日子不好过,对我们的怨气大着,要防着他们点。” “知道了,有我看着呢。” 钟叔回应。 胖婶也拍了拍她的手背:“安心回去吧,你爹虽然古道热肠,这满寨子的老幼妇孺都是他收留的,但是自从哈哈那件事后,他的古道热肠,早就变成了铁石心肠,谁他也不会放进来的。” “我知道,爹就算要放,还有胖婶钟叔你们呢,好了,我走了,胖婶保重。” “保重。” 车马下了山,日头初升,阳光明媚。 怀中的小娃,依旧睡的香甜,一个小小的颠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笑容萌甜萌甜,喊了一声娘,却又沉沉睡去。 真是个睡神。 孟白云伸手,指腹细细勾勒出他的轮廓,真是个缩小版的龙傲寒。 要真让他看到了,估计得惹出些许麻烦。 想了想,她几分玩心,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红色的液体——朱砂水。 她用手指抹了些许,给萧飞鸿画了一个“独眼龙”胎记。 呵呵,真可爱。 侧脸这里也再来一点。 于是,胖墩墩白嫩嫩的小脸儿,变成了一张唱大戏的小红脸。 “好像夸张了点。” “白云,你和我说话呢?” 车门被推开了一点点,一人赶车闷得慌的虎子,和孟白云搭起话来。 孟白云又无情的推上了车门:“谁和你说话呢,赶你的车。” 回转头,继续设计她儿子的脸谱。 马车走走停停,半月后到达长安城的时候,萧飞鸿的小脸蛋儿,整个给染成了红鸡蛋儿。 虎子是每天都拿他的红脸蛋儿取笑,萧哈哈成了萧哭哭,以为自己的笑脸真是舅舅说的那样,睡多了变成了猴屁儿,天天撑着小眼皮儿不敢再多睡,把孟白云惭愧的啊。 好吧,她知道朱砂不好洗干净,但是要设计出满意的胎记真的很难。 儿子诶,怪你长的太像你爹,一两块胎记根本遮不住,这么个大猴屁儿脸,才看不出你爹的痕迹,就这的吧,委屈委屈你了。 * 长安城,她孟白云又回来了。 和当年离开时候并无两样,繁华之地,烟柳画桥,市列珠玑,云树绕堤沙。 这可把在金州这种小地方住惯了,从没见过大世面的虎子给看傻眼了。 “白云,那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木头疙瘩。 “钱。” “钱?”虎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左看右看也就是一个木头疙瘩,“你看错了吧?我说的是那个,那个木头疙瘩,就那边那家店,放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还拿那么精致的一个柜子装着,供菩萨似乎的。” “沉香木,比金子还贵呢,你说是不是钱?” “这就是沉香木啊!唐印前几天翻看医书还和我说过呢,说是沉香,温肾而又通心,用黄连,肉桂以交心肾者,不若用沉香更为省事。切片研为末,调入于心肾补药中同服可也。” “跟着唐印,你还学了不少吗。” 虎子一脸得意:“那可不,回头,给唐印买上一截木头疙瘩回去,让她看看沉香是什么样,她都没见过。” “前头有一家珠宝玉石店,有沉香手钏卖,一会儿你下车去买一串给她,还有喜欢的,也都拣了,带回去送给你心上的唐印。” 虎子脸涨的通红,不过也不是爱害羞的性子,很快一脸无所谓:“我还真就喜欢她了,随便你们开玩笑,反正都是真的,她也肯定喜欢我。” “好好,喜欢你,哪来的自信。” “爹生的娘给的。” 他就一个孤儿,呵呵,心态真好,孟白云喜欢虎子的开朗和没心没肺。 到了翠玉斋,孟白云让虎子进去买金银首饰,自己在马车里等。 原本以为男人买东西利索,没想到虎子娘们唧唧的,扎进去就不出来了。 孟白云等了许久不见他,眼见着马车挡了道,一会儿要引起交通堵塞了,她下了车去找他。 萧飞鸿在她肩头安静的趴着,他从到了长安城地界开始,就病了,水土不服,一直吐,舟车劳顿,人没了气力,总是奄奄的,见到这么热闹的地方也不兴奋。 他安分,倒是他舅舅就知道给人添乱。 孟白云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满屋子的女人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虎子。 只见这货,每只手上至少挂着十多串项链,脖子上还带了一个巨大的金锁,嘴巴里还咬着一个玉如意。 他是要闹哪样。 “虎子,你索性把店买了。” 虎子听到孟白云的声音,丝毫感觉不到她的戏谑和嘲讽,反倒觉得她的提议不错:“我正有此意。” 掌柜一听,忙道:“客人,我这店可不卖,不过你要喜欢,今儿这宝贝你都可以包圆了,我给你打折。” 虎子一听贼高兴:“白云,挺好的。” 孟白云并不想折了他的面子,搅了他的好心情,拉着他走到柜台:“哈哈病了,先买这些,回头再来。” 虎子对萧飞鸿,是绝对的上心:“哎呀,瞧我怎么给忘了,哈哈,舅舅错了,这些也别买了,结账还要时间呢,走吧走吧。” “嗯,走吧。” 掌柜的那张脸啊,前一刻灿若桃花,这一刻乌云罩顶。 以为来了一笔大生意,结果他妈的逗他玩呢。 他碎嘴了几句:“没钱就别买,装什么阔,一看就是乡巴佬,穿的这穷酸样,一副穷酸臭,来演什么富豪大款,也不怕丢人,看这孩子,穿的没乞丐好,给我原样放回去,不然别想走。” “你说什么?” 被人说土鳖,向来在穆家寨里威风八面的虎子,怎能忍。 就是他能忍,孟白云也不能忍。 靠,说她儿子。 “谁说我们没钱,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我都要了。” 一沓银票拍在桌子上,一个霸气威武。 老板眼中一分狡黠,九分谄媚,点头哈腰的道歉,吩咐伙计拿东西。 虎子皱了眉,小小声在孟白云耳边说:“别买了,那些都不好看,不然,包那几个,好看点。” 孟白云并不搭理他:“抱着哈哈。” 虎子接过萧飞鸿。 孟白云指着那几件东西:“给我包起来,一件件,仔仔细细的包。” “好好好,保管给你包的好好的。” 掌柜的都包好了,用了不少时候,然后,算盘子屁啦啪啦一通,两个眼睛冒着金光光:“五万三千二百三十五两,我给您抹个零,五万三千二百两,您看,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了,虎子,走了。” 孟白云一抹坏笑,把那沓厚厚的银票的全部抽了回来,放回了荷包里。 这下,老板彻底暴跳如雷了:“耍我,也不看看这是哪里,谁的地头,来人呢,给我……” 啪,孟白云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掌柜的后半截话,在看到那桌子凭空裂成了两半,生生的吞了回去。 店里的伙计和客人,也吓的不轻。 谁也不敢动弹,掌柜的更是胆怯的频频咽口水。 这一掌落在他脑袋上,他知道,他这条命就交代过去了。 这女人,内心雄厚,武功高强,野蛮不讲理,他根本,根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孟白云嘴角邪魅一勾:“掌柜的,你这桌子质量可不好,珍宝阁有一张千年乌木做的桌子,我建议你买来,下次经拍一点。” “夫,夫人,息,息怒。” “现在,是让走不让走?” “您,您请慢走。” “下次,是让来不让来。” “欢,欢迎随时光临。” 呵,这还差不多。 本是低调的回来的,说她儿子,她就非要闹腾一番了。 虎子早就习惯了孟白云这个样子。 她脾气更暴躁的时候,这些人是没见过。 真是痛快,把这势利眼的掌柜吓的一愣一愣的。 “走了,虎子。” “白云,霸气。” 孟白云接过了萧飞鸿,和虎子一道出去。 门口,两个女人和她擦身而过,一股上等的胭脂味道。 其中一个女人,眼角余光带了她一眼,眉头微皱,眼神几分狐疑。 孟白云嘴角淡淡一勾。 林梦茹和慕容青青,这两个女人,居然有混到了一起。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相亲 只是一个擦身,似曾相识的面孔。 想要看的更仔细一点,那个人已经抱着个红面孔的孩子,和一个男人一并离去。 是她吗? “怎么了,宛如?” “没事,进去吧。” 应该是看错了。 进了翠玉斋,里头却一派狼藉,各种包装散落一地,珠宝翠玉也散的满地都是,掌柜一张脸上,挂着喊住,气急败坏的在使唤伙计。 “还不快捡起来收拾好,真是倒大霉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地痞流氓,再来,别叫我打断腿。” 一眼瞅见了两个老主顾,又满是歉意的迎了上来:“是林小姐和慕容小姐啊,对不住啊,今儿来了两个臭乡巴佬,给我这里搅的一团糟,你二位楼上请,来人,上等的毛尖伺候着。” 林梦茹想到刚刚门口撞见的两位:“是刚刚出去那两人吗?怎么给你这么搅成这样?” “哎,一言难尽,是我自己倒霉,郴州那里来了一批上好的粉玉,还是胚子没有打磨,两位看看,觉得成色好,喜欢,我叫金师傅给两位拿最新的首饰图纸,两位挑了,我立马就安排金师傅给你们打。” 屋内乱哄哄的,那桌子横空断成两截,闹事的保不齐还会回来,慕容青青拉了拉林宛如:“咱们还是走吧。” “好。钱老板,我们下回再来吧。” 屋内这般狼藉,大主顾也给吓跑了,钱老板只得无奈:“那两位走好,等我这里整顿收拾好了,两位再来。” “一定。” 从翠玉斋出来,一个丫鬟匆匆跑来:“表小姐,您在这里呢,老夫人找您呢。” “姨母,怎么了?” “张大人来了。” 林梦茹脸色一沉,慕容青青眼中既不可见的闪过一抹嘲笑,嘴上却是宽慰:“看来龙老夫人又托人给你说媒了,是我爹爹手里那个翰林院修撰张武张大人吧,你再不喜欢,还是去见见的好,左右也是龙老夫人的一片心。” 林梦茹心里委屈也烦躁:“若只是这样随便找个人嫁了,我还不如当时在家里,任由我父母给我安排了婚姻,你是知道我的,我表哥死了,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嫁人。” “我懂你,我佩服你的痴情。” 说是这么说,慕容青青却想吐。 痴情什么,还不是因为张大人条件不好,要是说的是个皇亲国戚,她还能不愿意。 林梦茹叹了口气:“算了,我先回去看看,不然姨母要不高兴的,我先走了。” “嗯,你走吧。” 两人分开,林宛如也再没心思去想刚才看到的那张熟悉的脸,一门心思都在寻思怎么才能拒绝这桩媒。 三年了,她从十八佳人,转眼成了二十一岁的老姑娘。 虽说住在龙府,可是龙傲寒故去后,龙家在京城的地位已经远不如前,她又只是个表小姐,早些年不孝父母的事情又是闹的满城风雨,鲜少有来提亲的,多半是她姨母着急,托了媒婆到处物色合适的人。 她是不想嫁的。 她心里一座城,一座城只装了一个人。 但是姨母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她寻觅后半身的幸福,她实在也没有什么勇气拒绝。 回到龙府,大厅之中,隔着一扇屏风,屏风后坐着一个人。 翰林院修撰张武,家境贫寒,有个瘫痪的老母要侍奉,在官场混了十多年,混到了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小修撰。 大方的脸盘儿,黑黢黢的皮肤,两个眼睛下垂着,像是被生活艰辛打压过,看上去十分显老。 这样的人,及不上龙傲寒万分之一分,她怎么看得上眼。 却还是要虚与委蛇一番,做样子给她姨母看,不敢辜负她老人家一片好意。 应付完了,她身心疲惫。 没给明确的态度,是因为之前每次拒绝,姨母都表现的很不高兴,她不知道如果再惹姨母不高兴,会不会送回老家。 她是回不去了,父亲早和她断绝了关系,继母又添了几个新弟弟妹妹,那个家,彻彻底底没了她的位置了。 “茹儿,你觉得如何?” “挺好的,只是还不太了解,茹儿想先了解了解。” 龙老夫人脸色有些沉下来,林梦茹话里的意思她懂。 但是,她既然自己留了余地,龙老太太也只当看不出她不愿意。 这个张武,虽然说看上去不成器,但是他有个好友,现在是李显宗跟前的红人,龙傲寒他们正在想法子接近李显宗,通过张武,是最为自然不过的渠道了。 “那好,如今春日,听张大人说,过几天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要一起带家眷出去郊游,你也一道去吧。” “姨……” “衣裳姨母会给你安排好,一定让你那天艳压群芳。” “我……” “对了,带点你亲手做的糕点,让张大人看看你的贤惠。” 林梦茹心情黯淡,她根本没反驳的余地,姨母显然是早安排好了。 可她一片好心,她又能说什么。 二十一岁的老姑娘,要嫁出去,确实难啊。 傲寒要是没死就好了,他那么爱她,一定会休了孟白云,娶她。 捏了捏说里的帕子,摩挲的触感,是一行字,她自己绣的,蝇头小楷,是龙傲寒写给她的那封信上的一句话,他说,便是太后赐婚,他心里,永远只有她一个。 想到这,暗自垂泪。 年岁大了,心境变了,看多了事情,龙傲雪的悲惨,慕容青青成亲后的不如意,对于婚姻的态度,越发的消极。 本就不想嫁,现在硬要被塞给不喜欢的人,怎能不觉得伤怀。 * 长安城,京华客栈,一家这三年里开的客栈,孟白云带着虎子和萧飞鸿,住在了这里。 这里临窗是河,对岸就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侧面有个大院子和一扇后门,后门出去,都是寻常百姓人家,小巷纵横交错,环境僻静古朴。 而前面开门走一盏茶的功夫,就是官邸了,孟府,龙府,都在那条街上。 萧飞鸿没什么事,一路沉默寡言除了水土不服外,只是得了对自己容颜产生怀疑忧郁症。 这种病的症结所在,就是她娘给他用朱砂掸了个大红脸儿。 在孟白云解释这不是因为睡太多产生的后遗症,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儿子红脸蛋更帅气故意给他染红后,小家伙信以为真,忧郁一扫而空,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他对孟白云,向来是深信不疑,娘亲说的话,那就是天下最正确的话。 天色擦黑,孟白云把萧飞鸿交给了虎子,自己一身夜行衣,潜入了夜色之中。 飞檐走壁,穿街过巷。 经过一片民宅,前面一片灯火辉煌,到了官邸附近,似乎有一户大官家在摆酒宴。 孟白云并为逗留,直奔孟府。 熟悉的地方,她不禁想到儿时点滴,心头温暖,泛起涟漪。 那颗大槐树,更是承载了儿时的记忆,她母亲给她和云朵做了一架秋千,夏日的晚上,姐妹俩一同做在秋千椅上,丫鬟在后面轻轻的推,风擦着鬓角而过,两人的碎发互相摸索着,亲昵而甜蜜。 母亲就在屋檐下,打着美人团扇,慈爱的看着两人,不时吩咐丫鬟,拿艾团熏一熏蚊子,不要咬了两人。 如今,大槐树还在,青柠院却漆黑一片。 这个点,难道她娘就睡了。 飞身下去,找了做假山隐身,仔细看才发现,青柠院落满去年秋冬的枯叶,久无人打理的模样。 院子里的井,也封了石头,孟白云上前一摸,石板上都是颗粒感,看来很久没打开了。 走到门扇那,落了锁,锁芯锈迹斑斑,显示着这个地方,久未住人。 她娘搬家了啊? 隔壁就是孟云朵的二层阁楼,孟白云足下轻点,小楼倒是亮着灯,透过纱幔窗户,一个较小的身影拉的修长,烛火微动,那身影影影幢幢,看上去几分凄凉孤单。 她正要上前,就看到紫薇从里面出来,端着一个托盘。 空气里,弥漫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孟云朵病了。 紫薇一走,孟白云飞身到了那扇门前。 推门而入,屋内药味更浓,一个瘦削的背影背身而坐,她轻唤了一声:“云朵。” 那人转过身,不是孟云朵,是一张陌生的脸。 见到一身夜行衣的蒙着面的孟白云,很是受惊,尖叫起来:“啊,你是谁?” 孟白云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惊恐的眼睛,看上去楚楚可怜,孟白云压着声音,沉沉道:“孟云朵在哪里?” “呜呜呜呜。”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孟白云松开,她就尖叫起来。 叫什么叫。 孟白云冰凉的手,威胁的卡住了那女人的脖子:“你再叫一声试试。” 女人满目惊惧,声音戛然而止,身子颤抖的,像是筛糠一般。 “说,孟云朵在哪里。” “她,她和大夫人,住,住到了北苑去了。” 怎么住到北苑去了,北苑之于孟府,相当于冷宫之于皇宫。 孟白云秀美紧蹙,冷冷看着那人:“你是谁?” “我,我是老爷新纳的妾侍,求你不要杀了我,我也才进孟府不久。” 看来传言还真是真的,孟世军真的开始纳妾了。 孟白云松开了那女的,她还没来得及往外跑,后背上一阵钝痛,晕厥了过去。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娘和妹妹的悲惨生活 孟白云把她弄到了床上,看了看屋子周围。 已经没了半点孟云朵的东西,弥漫着的药味,有一味阿胶,一味红参,都是补血益气的,探了脉,这女人身体很弱,一看就是林妹妹型的。 孟世军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这种病秧子都喜欢。 孟白云打开了窗户,看向北苑方向,那是整座府邸最为潮湿阴暗的地方,房屋格局都是面西,夏天西晒太阳一打,又是热的人都能燥起来。 这里种什么什么活不了,最后修剪了一座小院子,用来放置杂物。 怎么会把她娘和孟云朵弄去那里住。 一阵清风,窗口的孟白云已经消失,一道黑影,往着北面去。 北苑,相对于青柠院,无论是院子里的亭台花木,小池流水,还是房子精美奢华,那都是没的比的。 两进两出的院落,三个房间亮着灯。 孟白云心情复杂,这些年,她自私离去,全完没过家中母亲妹妹,竟是不知道,她们日子过成这般。 看到紫鹃的时候,孟白云心里更是愧疚。 紫鹃作为原配夫人的大丫鬟,从来都是体面非常的,现在却穿着旧布衣衫,后背上还打了个补丁。 她叹了口气,紫鹃警觉:“谁?” 她飞下去,落在紫鹃面前,紫鹃吓傻了眼,颤抖着张开嘴,正要尖叫,被孟白云捂住了嘴:“是我,大小姐。” 拉下蒙布,紫鹃一双黑眸,不敢置信,瞬间又热泪盈眶:“大小姐,真是你,你回来了,你回来太好了。” “我娘呢?” “夫人,夫人在屋里,您不知道夫人多向您。” “紫鹃,和谁说话呢?” 屋内一个慵懒的声音。 随后,房门被拉开,穿着素色披风的女人,似乎打算睡了,长发松散在肩头,月色下,那是孟白云魂牵梦绕的温柔的面孔。 那张面孔,在看到孟白云的刹那,眼泪只用来一个眨眼的瞬间,就落了下来。 “白云。” 崔莺莺扶着门框的手,因为用力,瘦削的骨节越发分明。 孟白云是多久没哭过了,此刻,也泪如雨下。 “娘……” 一声哭泣,划破夜空。 引了孟云朵出来。 于是,接下来。 母女三人,抱头痛哭。 北苑无一处好,唯独僻静,便是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引来任何人。 进了屋,崔莺莺和孟云朵上上下下把孟白云打量了一番。 三人都觉得彼此瘦了,好像许久不见,关怀都在一句你瘦了之中。 孟白云的瘦了,只是习武收肉。 但是她娘和她妹妹,那是真的瘦了。 穿着打扮,再也没了当日的光鲜,屋内摆设,也都简朴的不必普通人家。 孟白云心疼。 紫鹃不等她问,就开启了吐槽模式:“大小姐,你都去哪里了,你可不知道最近几年发生多少事,老夫人为了让老爷开枝散叶,接连给老爷纳了两房妾侍,两人都为老爷诞下了子嗣,那个罗姨娘,更是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深的老夫人疼爱,她母凭子贵,耀武扬威的,时常于我们夫人为难,更是设下圈套,冤枉,冤枉夫人与他人通奸,可恨那晴姨娘,亏得夫人以前那样的帮她,她竟然伙同罗姨娘做伪证要置夫人于死地,呜呜。” 紫鹃说着,委屈大哭起来。 孟白云勃然大怒。 “什么?” 贱人居然敢欺负她娘。 紫鹃义愤填膺,崔莺莺倒显的平静多了,岁月眷顾她,三年时光,并没在她脸上落下任何痕迹,甚至连气质都和以往一样,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她淡淡一笑:“清者自清,白云,娘过的挺好的,如今这样,反倒是我所求的。。” 紫鹃却是气极,像是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怨气的人,也没了尊卑,嚷嚷道:“有什么好的,天天粗茶淡饭,老爷对我们不闻不问,她们那样对您,您也有都不辩解,老爷都说了,您要是说没有,他就信您,您何苦要这样自己为难自己,根本就是没有的事情。” “好了,紫鹃,姐姐难得回来,你不要总说这些,反正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一直沉默的孟云朵开了口。 三年不见,她出落的越发美丽,十九岁的年纪,最是花一般美好,如今眼神中,却总带着让人心疼的落寞,原先的甜美可爱不见了半分影子,她沉默寡言,安静的像个偶人。 偶尔开口,态度也是很消极的。 孟白云可是个刺头,没有她娘的随遇而安,而没有孟云朵的逆来顺受,但是她知道,她娘和妹妹并不愿意让她担忧,于是也对紫鹃摆了摆手:“紫鹃,这些年辛苦你了,你去我打一壶水吧,我口渴了。” “嗯,大小姐。” 紫鹃被打发了出去,屋内气氛渐渐变得温馨。 这三年做了什么,为何离开,去了哪里,孟白云并没告诉她娘和妹妹。 她不说,她娘也就不问了。 素来随和性子,从来不会对任何事情刨根问底。 孟云朵话少的可怜,似乎对什么都不提兴趣。 看到她这样,孟白云就知道秦王退婚的事情,想来是真的了。 聊着天,谁也不愿意去睡。 如此到了天亮光景,梦白云怕她娘吃不消,才劝了她去睡。 她娘在得到她还一定会再来的肯定回答,才终于安心去睡。 和孟云朵出了她们娘的房间,天光吐了鱼肚白,孟白云抱住了孟云朵,飞上了屋顶。 孟云朵怔忡不已,随后死寂的烟波中,流露出了难得的一点的光芒:“姐姐学武功了?” “是啊,你也想吗?” “嗯,只是以前祖母是不许我学的,觉得女孩子舞枪弄棒不好看,现在,她眼里只有她的新孙子孙女,更是不会来理会我了,连我耍脾气执意要搬来和娘住北苑,她都不管我,还让新来的姨娘,住了我的屋子,大约是想告诉我,我要耍脾气,她老人家也不在意了吧。” 她神色流露出苦涩,孟白云才知道,在屋子里她安安静静,只是有太多的苦闷,不能当着她娘的面说,怕她娘担心伤心。 “傻妮子,你又不为老太婆活着,她不在意你,咱还不在意她呢。”一手搂住了孟云朵。 她的开朗感染了孟云朵,她也渐渐明朗起来,躺在孟白云的肩头:“上面风景真美的,姐姐回来真好。” “我会住很长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学武功,我教你。” “真的吗?” “当然。” 孟云朵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几分当年甜美模样。 她淡淡一笑:“姐姐可知道,我和秦王的事?” 她说的平静,眼中分明是刺痛。 孟白云沉默的点了点头。 “姐姐可知道,他自从三年前受了一回重创,就什么事情都忘记了。” 这个孟白云还真不知道。 三年前,难道是紫竹林那次。 “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吗?” 眼神分明是试探。 孟白云就算是老谋深算的狐狸,在妹妹面前也做不出假态来。 她叹了口气,不想瞒着孟云朵:“他是和我在一起受伤的。” 孟云朵后脊梁骨一僵,随后淡笑:“我就知道,他受伤了,姐姐失踪了,这其中必然有所联系。” “他是为我受伤的,我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这辈子怕是还不上了。” “姐姐何不去见见他,兴许他还记得你,他一心想和你浪迹天涯,他只要就你了,就不会被那个女人给迷惑了。” 孟云朵不想便宜了别人。 如果是别人,她宁可是自己的姐姐。 至少,她姐姐配得上秦王,那个女人,她配不上。 “你是说,秦王和你退婚,是喜欢上别人了。” “镇国将军你可知道?” “沈谦?” “对,沈谦的女儿。” “沈绮罗!” 草。 什么情况。 秦王失忆,那可都是沈绮罗的手笔,现在剧情是要怎么走。 秦王喜欢上了差点把自己杀死的女人,关键是这个女人心里还藏着别的男人。 孟白云一时之间,只觉得混乱。 “姐姐知道沈绮罗?” 孟云朵很是意外从孟白云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孟白云打了哈哈:“听说过而已。” 孟云朵不疑有他:“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喜欢秦王,但是却一直住在亲王府上,我亲眼见到过她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戴着面具,很像是以前和姐姐在一起的男人。” 当然了,沈绮罗爱龙傲寒,爱到了变态的地步。 孟白云无法和孟云朵解释更多,只是道:“云朵,你听姐姐说,有些事情,是不可控的,比如你和秦王,就算没有沈绮罗,你们也是不合适的,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娘还需要你,府上这些个贱人,姐姐会收拾干净,你别告诉娘,她一生与世无争,但是我不能看着别人仗着她这点欺负她。” 孟云朵其实也替她娘叫屈,只是自己的心都繁琐不堪,她真的无暇顾及,该反抗的她也做了,搬到了北苑想让她奶奶心疼她顺便让她娘回去青柠院,可是结果,失败了。 她心灰意冷。 但是孟白云回来了,她像是有了精神支柱。 “姐姐,我知道。” 孟白云捏了捏孟云朵的脸:“这才乖,好好睡觉。” 带了孟云朵下屋顶,送她回了房。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再见龙傲寒 离开孟府北苑,回到客栈。 虎子这个不靠谱的舅舅,不知道带了飞鸿去了哪里。 孟白云打开窗户眺望隔岸闹市,又关上了窗户,无奈叹息一口。 “怕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又和昨天一样购物购个没完没了不知道时候了,别把我儿子带歪了才好。” 换下夜行衣,包裹里带的衣裳多是粗布麻衣。 穆家寨虽然迎来了富庶的生活,但是孟白云对于棉麻织品情有独钟,尤其是练武,更是喜欢穿透气的棉麻,久而久之,倒是形成了个习惯。 外人看来,却是敬佩,以为她大小姐以身作则,提倡简朴。 于是整个穆家寨画风很统一,一眼望去,粗布麻衣素净的鞋子,胖婶的织染坊出来的绫罗绸缎,多数都是卖了,寨子里自留的那些,每个人做了一两身衣裳,也只是节庆日时候才拿出来穿。 孟白云也有两身,这次出来唐印给收拾的包裹,放在了包裹下面。 孟白云本来是想换这两身中豆绿色的那身,想了想,到底是不习惯了绫罗绸缎光滑的质感,于是最后还是拣了一身麻灰色棉布长裙,一条灰褐色的系带,头发也不盘什么发髻,一如练武时候那样,利索的在发顶挽了个丸子头。 怕虎子又买疯了不知道回来,孟白云打算出去寻一寻他。 下得楼,迎面一张熟面孔,竟是当年她用激将法劝下山的张大公子。 如今人家身旁站着一个美少妇,少妇怀中抱着一个孩子,对面相见,张大公子却并为认出她,只是带着老婆孩子把楼梯的一半给孟白云让了出来。 不怪他认不出她。 且不说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就说孟白云这些年的变化,其实和三年前那个自己,也已是大不同。 三年前,她一身华服,满头环佩,薄施粉黛,面白唇红,两弯眉毛,苏儿总是给修理成婉约温柔的柳叶眉。 三年后,她一身简约布衫,不施粉黛,不佩首饰,因为习武身形更加挺拔,面色也晒出几分均匀麦色,眉毛再也没人给她拿着小剪刀仔细的修剪,任由粗犷的长的英气逼人的两道粗眉,鹅蛋形的脸,也因为离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变成了俏丽的瓜子脸。 若不是变了这么多,孟白云想,昨儿那样正面罩见,林梦茹肯定也早把她认出来了。 那样熟悉的人,都只是看到她微微狐疑的皱了下眉,别说是只看了一眼的张大公子。 顺着他让出的半扇楼梯下了楼,要出门,被掌柜的喊住:“夫人,麻烦您个事儿。” “什么事?” 掌柜的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先结一下昨日的房钱。” 看来是怕她拿不出钱。 孟白云不为难他,因为他的态度并没翠玉斋那个掌柜的那么势力讨人厌。 她抽出一张银票,放到了柜台上:“押着吧,等我走那天多退少补。” 掌柜的脸更红,微囧,像是解释一般,忙道:“夫人见谅,小人不是怕夫人交不起房钱,只是这是我们夫人定的规矩,谁也不敢破。” 他说着看想刚刚上楼的张大公子和那女人的背影,孟白云瞬间明白了:“敢情这京华客栈,是张大公子的产业。” 掌柜的很是意外:“夫人不是外地来的,听着像是认识我们老板。” “呵呵,听说过他的奇事,为了一个女人,在山上守了许多年。” 掌柜的淡淡一笑:“呵呵,这事情,还真实家喻户晓,居然传到了城外去,我们现在的夫人,就是看上了老板的痴情,所以用诚心打动了老板,老板远离官场多年,不愿意再入仕途,张大人给他银钱,开了这么一家客栈。” 孟白云倒是说,这么好的地段,又离官邸一条街没多少远,还傍着芷河,是谁有这个本事开的起客栈。 原来是有个好老子的张大公子。 房钱压下了,孟白云顺口问了一句:“掌柜,可见到和我一起来的男人去哪里了?” “半个时辰前,说是饿了,问了我长安城哪里能吃上最好吃的早点,带着孩子出去了,我给指了紫薇巷那家包子铺,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那,出门右拐过桥,直走右手边第三条箱子一直往里,能看到一个幡子,上头写着天下第一包,就是那,夫人可以去看看。” 孟白云是知道这家店,三年前就生意火爆,现在还屹立不倒,品牌做的不错。 谢过掌柜,出了门,循着紫薇巷去。 熟悉的街道,以前带着苏儿出来,总是想方设法的甩掉苏儿,然后去竹府见竹蕴。 过桥,往前有个租赁车马的铺子,她会在那附近甩掉苏儿。 如今那个铺子还在。 一切好像是昨日,却又宛若隔世。 到了紫薇巷,已经快过早点时间了,那包子铺却人就是人满为患,门庭若市。 外头买早点的,井然有序的排着队,看一眼,也没瞅见虎子和飞鸿,她正要走,就听到一个银铃般笑声:“竹哥哥,你好坏啊。” 沈!绮!罗! 她还活着,还和龙傲寒出双入对。 她质问过龙傲寒,就算湖心亭的事,十里香的事情,紫竹林的事情都和你无关,都只是沈绮罗搞的鬼,那请问你那么爱我,为何在知道她一次次的伤害我后,还能容忍她。 现在想来,也是傻。 那时候的自己,心里是给这份爱留了最后原谅的余地的,以为龙傲寒听了之后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沈绮罗。 她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她的心灵已经有了寄托,龙傲寒给了她一个萧飞鸿,她已经在心里宽恕了他。 从此,天涯路人。 顺着人流往前走,把身后的两个人甩下,走到头也没看到虎子和飞鸿。 她又拐了隔壁一条街,顺着两边的街道找。 一阵巨大的打闹的动静,让孟白云隐隐不安。 前面一家丝绸店,围了不少人,孟白云拨开人群,就看到了虎子和正在虎子怀里吃糖的萧飞鸿。 虎子在和人干架,萧飞鸿在笑着看他舅舅和人干架。 围观的人在惊奇的看着萧飞鸿笑着看他舅舅和人干架。 “这孩子是不是傻啊,居然不哭,嗤嗤的笑。” “可不是,我家孩子,听到大小声都要害怕,我看那孩子,好像真有点傻乎乎的,看那脸,哪个正常孩子的脸这么红啊,一看就是有病,嘶……什么咬我,好疼啊。” 什么咬你,毒狼蛛知道吗? 巫寻送给孟白云的,腼腼腆腆的送来,只说让孟白云用自己的血养着,这毒狼蛛就能认主,孟白云起先看着那毛茸茸八只脚的大蜘蛛直哆嗦,养了这些年,也养出了感情,这回带着来长安城的。 毒狼蛛的毒性强烈,个头是一般狼蛛的一半大小,被咬过的人,初时身体奇痒无比,渐渐身子就会起水泡,尤其是嘴里,水泡多的连吃饭都困难,最后食不下咽,只能活活饿死。 不过孟白云的毒狼蛛没那么毒,因为寨子里孩子多,孟白云怕伤到孩子,所以调了一种清凉草汁,混着自己的血一起喂的毒狼蛛。 从小这么长大的毒狼蛛,即便是咬了人,也只是让人奇痒无比,口舌生疮上几日罢了。 说她儿子,嘴贱的娘们。 这娘们欠咬,虎子则是欠打了。 “虎子,你一天不给我惹事你难受吗,要打你慢慢打,孩子给我。” 孟白云曾立志于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一个翩翩贵公子,后来发现穆家寨那种地方不培养出来个坏坏坏山贼来就不错了,于是退而求其次,想让飞鸿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 但是显然,穆家寨彪悍的风气,让她的孩子从小对血腥暴力的场面丝毫不惧,甚至,一看到这种场面,还能乐呵上好久。 这是她做娘的失败之处,好在萧飞鸿十分听她的话。 “飞鸿,比和舅舅瞎学,打架斗殴是不对的。” “娘昨天还打架斗殴了,那娘也是不对的吗?” 额,原来自己也是个坏榜样。 但是孟白云总能把自己掰扯的和虎子大相径庭。 “娘那是收拾嘴欠的人,属于维护自己的利益,舅舅这就是无事生非,属于流氓做派,别学。” 一听孟白云这么说自己,萧虎不乐意了。 “我怎么就无事生非了,还不是他们讹人,我就点了一壶酒,要了两个小菜,就收了三两银子,怎么不去抢啊。” “明码标价的,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富贵酒楼的是谁开的,吃不起你就别来,给你菜谱的时候,后头可都写了价钱的。” “我以为是铜板,是知道你们这么坑人,是标的银钱啊。” 虎子和人争论起来,三句不合又要开打。 孟白云听边上的那些窃窃私语,知道了这是翁君生开的酒楼。 他的店一顿饭收个三两银子,孟白云根本不意外。 富贵酒楼,名字可真是俗气。 不想回长安就不停惹事,更不想和翁君生牵扯上关系,孟白云一把拉了虎子:“别闹了,给了钱,回去吧。” 孟白云这样说,显然让虎子下不来台了,说的好像他真是无理取闹似的,可是他虽然年长于孟白云,但是到底在寨里开始就很听孟白云的话,于是愤愤瞪了那伙计一眼,也不肯好好给钱,丢在地上打发乞丐似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见龙傲寒2 “哼,三两银子,爷给你买棺材。” 伙计生气要扑上来,却被人拉住:“好了好了,一大早的别闹腾了,一会儿翁老板还要过来,瞧见了定要说的,回啦回来。” 富贵酒楼的人退了回去,虎子跟着孟白云一脸嘟嘟囔囔的不满:“这分明是敲诈,比我们做山贼的还黑。” “那是翁君生开的酒楼。” 虎子可不知道什么翁君生。 “我管他君生娘生爹生,惹了爷爷不高兴,照样端了。” “端你个脑子,我带你来,就是觉得你行事比起寨子里的兄弟们,稍微没那么鲁莽,虎子,你别给我添乱了,我这回静悄悄的来,办了事情,咱们就静悄悄的走,成不?” 心里莫名的烦躁。 本来是她的地界,她来去却都要鬼鬼祟祟。 而某些人,借着死了,在皇城根下晃悠的自在。 虎子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但是看出来她不高兴了,于是想着法哄她:“白云,怎么了吗?” “没事。” 萧飞鸿看到孟白云眼眶微红,心头一怔:“昨儿夜里你去看你娘,彻夜未归,哭过了?” “嗯。” “白云,不然,把你娘接走吧,你听听能看到她,你就不会受相思之苦,不会难受了。” 她倒是也想,只是谈何容易。 她娘是不会愿意走的,如果想走,天高地阔,她外公一家都死的干干净净了无牵挂,她娘能不走。 见她蹙眉沉默,虎子略略心疼,她很少见到孟白云这个样子,于是,变着法的讨好孟白云:“怎么打扮的这么素雅,不然我们去前头买两身衣裳,我看着长安城里的娘们,打扮的都是花枝招展的。” “不了。” 孟白云兴致索然。 虎子又变戏法的掏出一朵小花:“送你,刚刚在路边折的。” 孟白云没接,倒是萧飞鸿小胖手捞过了花,丢了手里的糖,三两下的折断了花杆,把小花簪在了孟白云发间,献宝似的乐呵:“娘亲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孟白云笑了。 虎子心也松了一下,又掏出了一支翠玉发簪:“昨天那家店顺来的。” 靠,这个舅舅能不能做点正经事。 当着孩子的面,他敢不敢不要这么杀伤抢掠无所不为的? “来,我给你簪上,保管比这朵花更美。” 孟白云知道虎子是想让自己高兴,她也在孩子面前,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停下了脚步,任由虎子转到她面前,仔细贴心的将发簪,簪到她丸子头上。 虎子簪了簪子,一脸满意:“刚刚在路上听人家说有个叫红袖阁的地方来了个小红牌,倾国倾城,我瞧着只有我们白云,才当得起这四个字,看后头那男人,光是看你的背影就看呆了。” 孟白云一怔,转过头,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古铜色的面具。 隔着小半条街,几个人,他站在那里,初升的日头之中,一张面具古朴清冷,面具后的眼睛,喜怒莫辨。 她后脊梁骨微微一僵,下一刻,却是瞬时的挽住了虎子的手,抬眼看向虎子,笑的温柔婉约,看的虎子汗毛一竖,那个不自在啊。 正要开口说什么,孟白云已经挽着他转了身,继续往前,声线,压的很低:“别回头,就这么走吧。” “你怎么了,白云?” “别问。” “哦,你挽着我不好抱孩子吧,我来。” 他另一首绕过孟白云的身前,抱过了萧飞鸿。 萧飞鸿乐呵呵的趴在虎子肩头,小牙齿狗狗一样啃着虎子肩头上一截拱起的布,孟白云训了他一句,说他不嫌脏,他咯吱咯吱的笑。 他当真是个极爱笑的孩子,和他爹,完全不一样。 龙傲寒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指甲陷入掌心,浑然不觉。 好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 离开他,他生不如死,她却潇洒自在。 她可别忘了,她还是他龙傲寒的女人。 心里,一抹恨意,右手手腕,隐隐作痛。 那上头,白云两字,是他思念至深的时候,自残刻上去的。 每次想她,伤口就会隐隐作痛。 却从来不至于像今天这样痛的剧烈。 沈绮罗小跑着过来,仰着小脸一派天真:“竹蕴哥哥,怎么了的,转个眼就不见了你,在这里干嘛呢?” 那阴霾的神色,恢复了寻常淡泊之色:“没什么,走吧,送你回秦王府。” 沈绮罗一脸不愿意:“我不想回去,竹蕴哥哥,我不想住在那里。” “绮罗,你自醒转过来,记不得太多事情,唯独这任性的毛病,一点没改,太后赐的婚,可不是儿戏。” “哼,绮罗虽然记不得许多事,但是知道竹蕴哥哥是绮罗最最最喜欢的人,至于那个秦王,我不知道怎的,看着他就觉得烦,他虽然对我不错,可我总觉得,他也是那时候失的记忆,绮罗也是那时候记不得好多事,我们好像有什么牵连似的,让我怪不舒服的。” “别多想,你是落水的,他是被行刺受重伤的,怎能联系到一起,走,我送你回去。” “竹蕴哥……” “回去。” 两个字,温度顿然冷了。 沈绮罗害怕的缩了缩,她从醒来开始,就不大记得事情了,只是记得自己的身份,仅此而已。 但是几乎是看到竹蕴的第一眼,她的知觉就告诉自己自己以前是喜欢他的,只是他对她极冷,她每次主动热情的靠近,换来的都是一身戾气和驱逐。 她委屈的不得了,这样的境况,直到她被太后召见,后来被秦王喜欢上,又被太后赐婚了有所转变,她爹之后来了一次长安城,他对她就更好了一点,时而还会由着她耍性子,陪她出来逛逛。 可沈绮罗心里头明白,他对她的好,只消一个瞬间,又会回归到最初。 所以,她不敢忤逆他。 爱的卑微如尘埃。 可是,却是一颗无法沾在他鞋底的尘埃。 * 秦王府,春月花开遍地。 沈绮罗回来的时候,钟玉正在剪桃花。 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王爷,就算是丢了记忆,也不该把爱好通通放在花花草草之上。 说好听了是闲云野鹤。 说难听了就是娘们唧唧,沈绮罗很是看不上。 碍于钟玉秦王的身份,加之这府上到处都是太后的眼线,也不好太过僭越。 看到钟玉,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秦王,我回来了。” “回来了。” 钟玉看到沈绮罗,满目宠溺温柔,放下了见到,把桃花也丢到了侍从手里:“出汗了吗,天气热了,走走就能出汗,要不要沐浴。” 他从来不问她去哪里。 他给她足够的自由。 沈绮罗有些不耐烦的应付:“是要沐浴的,王爷继续剪花吧。” “下午有伶人来演出,我让人送了戏本子到你房间里,你点几曲喜欢的吧。” “王爷安排吧。” 便是他事事顺着她,宠着她,她也不喜欢她。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吸引了她,只是太后邀请进宫,御花园那么一见,就让他不可自拔的爱上了自己,为此太后还扯下脸面,把孟家那桩亲事给退了。 她虽然不记事了,醒转后确也渐渐知道孟大人和她爹一样是太后的左膀右臂,太后如此开罪孟大人,大抵是因为真的疼极了秦王,不舍得他不高兴。 可偏偏就她倒霉被看上了,如今长安城里不明真相的人,还在说她横刀夺爱之类之类的,听的她每每都想把人嘴巴给缝上,活着直接按水里给淹死得了。 对于自己这种恶毒念头,她从来都没觉得害怕过。 好像总感觉自己以前就是这么一个人,谁敢得罪她,她就让谁死。 不过到底没了记忆,狠毒的事情也没做出来过一桩,只是心里发恨罢了。 回了房,那戏本子被她直接丢了出去,她对他好意的践踏,不是一次两次。 她心情烦躁,逛街逛的好好的,本来都说了陪她吃了午膳,怎么说送她回来就送她回来,态度还变得冷的可怕。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沈绮罗在竹蕴面前,从来小心翼翼,甚至连他面具后的脸,她想看却从来没勇气要求他给他看一眼。 总觉得那应该是一张世界上最好看的脸。 可是,他在她面前,永远没有摘下面具的一刻。 这也是她心里的伤。 她想到这,心情越发的压抑。 一把扯了桌布,桌上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丫鬟进来,不动声色。 走到她面前,才做出一副吃惊状:“呀,小姐,谁惹你不高兴了?你不是个竹蕴公子出去了吗?” 沈绮罗阴沉着一张脸。 “别来烦我,出去。” “可是王爷让奴婢请小姐过去一趟。” 若思一脸为难,楚楚可怜。 沈绮罗听到秦王有请,越发的烦躁:“说我病了,不去。” “小姐。” 沈绮罗猛抬头,冷冷看着丫鬟:“若思你这个贱婢,你不是自小跟着我吗,你是我的人还是他的人,还是你聋了,没听到本小姐的话?” 丫鬟脸上惶惶不安,眼神却很是淡定,暗藏讽色,诺诺应道:“奴婢这就去回了王爷。” “滚。” ... 第一百九十章 杀沈绮罗 风波亭。 若思站在那一抹颀长的背影身后,单腿跪在地上:“王爷,看样子她今天心情不好。” 那身影转过头,钟玉俊美的容颜,在烟波浩渺的风波亭上,更显谪仙气质,但见他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当年的仇我还没开始报,她就已经如此难受了,若思,你说时候到了没?” “王爷,奴婢时刻准备着。” “今晚吧,做的自然些,让高丰仿了她的笔迹留封遗书,本王还呈给沈大将军过目呢。” “如此一来,龙傲寒和沈大将军的联盟,必定破裂,王爷高策。” “也没什么高策不高策的,不过是玩的乏了,我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 若思摇摇头:“不曾,人往金州方向去了,那是最后一片没搜过的地方了。” “金州,金州。”钟玉喃喃自语,忽而苦涩淡笑一声,“她再不回来,本王就觉得一切都不值得了。” 若思一怔。 “下去吧。” “是,王爷。” 离开风波亭,总觉得那个背影清癯而寂寥。 若思心里隐隐一痛,既是为了这个人心痛,也是为了自己。 她跟着他这许多年,他的眼里,却从未有过她。 * 回到了京华客栈,孟白云一直没在状态,脑子里反复都是和龙傲寒不期而遇的一幕。 她辨不清他在想什么,但是知道,此地最好不要久留。 要做的事情还很多,首先想到的是那个人。 她豁然站起身:“虎子,我要出去一趟,城外有一个白塔湖,春日最是适合郊游,你要真憋得慌,带飞鸿去那里,别在城里惹事了,很多人,只是靠我们两,惹不起。” 萧虎有些不乐意:“天大地大,爷还不能到处走了。” 见孟白云脸色不大好,又忙嬉皮笑脸的讨好:“好了好了,我记得你叮嘱的,长安城不比金州,这里藏龙卧虎,不是久留之地,更不是惹事之地,我会记着的。” 虎子这人虽然鲁莽,但是做事多少是有分寸的,孟白云也就不多说了。 “我走了。” “你去哪里?” “去探望个故人。” “不然带上我和飞鸿吧。” 虎子是想了解了解孟白云以前的生活,这也是巫寻私下里央他的。 穆家寨的人,从来不过问孟白云的以前的生活,但是巫寻心里有孟白云,他在意孟白云,所以想知道孟白云的一切。 这种感觉虎子懂。 他的唐印也从来不肯说以前的生活。 孟白云瞧他一脸贼兮兮的样子,按住了他:“老实呆着。” 说完,推门出去,留虎子一人,一脸失望。 秦王府。 多久没来过了。 五年,七年,或者更久。 穿越而来的她,在记忆里点点滴滴的推敲,才想到,从秦王自请了去蜀南封地后,那可怜的痴恋着秦王孟白云再也没来过秦王府。 想来,时光匆匆,竟是过了十年了。 十年中,爱的痴缠的那个人儿已经香消玉殒,而后来缠的痴情的那个人,为她受了重伤,失了记忆,深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是别人,无所谓,如果是沈绮罗,她休想。 说是太后赐婚,无非是龙傲寒的阴谋,沈绮罗就是一颗棋子,孟白云只是想不明白,龙傲寒是怎么哄了沈绮罗,冰释前嫌,再给他卖命,做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当年的事情,她光顾着自己心灰意冷,没去在意任何一个人,如今,想不通的地方,一箩筐的多。 龙傲寒把沈绮罗掐的半死,怎么居然和爱女如命的沈将军没有反目。 沈绮罗被龙傲寒掐的半死,怎么居然还能心甘情愿给龙傲寒卖命。 至于秦王,孟白云心中一抹愧疚,若不是因为救她被沈绮罗重创,又怎么会失了记忆,爱上那个阴狠歹毒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女人。 她不是来提醒他的。 她从孟云朵处知道了他如何疼爱宠溺着沈绮罗,她如今对他不过就个陌生人,怕是说沈绮罗一句坏话,都能被他归入恶人的行列。 她来,是来终结沈绮罗的。 当年仇,当年的恨,一并报了。 她一死,秦王最多伤心一回,身边却少了一颗危险的炸弹,也不至于被人当龙傲寒当傻子一样的刷。 翻墙而入,曾经的高墙大院,如今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穆家寨的叔伯疼她,见她不分昼夜寒暑晴雨的练功,心疼的不行不行,一个个争着抢着把功力都输送给了她。 她得百家功力,无论是内力,轻功都远高于穆家寨任何一个人,萧虎和萧孤风这样的高手,联手都只能和她打个平家。 三年来,她勤加习练,功力更上一筹,如果沈绮罗还只是当年的水准,她要弄死她,好比是捏死一只蚂蚁。 秦王府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以前的孟白云,经常来找秦王,就算是门侍拦着,她也有一万种法子进来,满府的找秦王。 一道穿花回廊,后面就是秦王的房间,叫轩辕阁,三个大字,还是他弱冠搬入王府那天,先帝亲自题的。 隔着一堵墙,或许是因为那些傻气的回忆,也或许是知道这里住着的人,心里暖暖。 他说,你就是我的命。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 但是这辈子,注定辜负他,能为他做的,也只是这点血染双手的事儿。 轩辕阁没有人,也没有女人的衣物,显然那个奉太后旨意住进了秦王府的沈绮罗不住在这里。 秦王府偌大,大白日这样招摇的找人到底不方便,孟白云出门就打晕了一个丫鬟,利索的还上了一套丫鬟的行头。 瞬间穿梭自如了。 很快,找了沈绮罗,却隔着窗户,看到的是骇人的一幕。 竹府见过的沈绮罗那个丫鬟,好像叫个若思,正将昏迷不醒的沈绮罗往屋梁上一根早就挂好的白绫上放。 由于太过吃惊,孟白云都没发现有人靠近,直到那人惊叫了一声“你是谁”,屋内的人受了惊,吹了出来。 “谁?” 孟白云足下运气,迅速往边上屋顶腾飞,若思武功竟是不弱,追了上来。 只是到底不比孟白云,追了一会儿没追上,她眉目深锁,带着一种负罪感,回了秦王府。 风波亭中,那长身玉立的男子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并未回头。 “都办妥了吗?” 若思半咬嘴唇,紧皱眉头。 “主子,被人发现了。” 男人转过身,面色阴冷:“你说什么?” “主子,是属下办事不利,府上似乎有龙傲寒的细作。” “看清楚长相没?” “没,主子,现在怎么办,沈绮罗,还动不动了?” “你说呢?” 若思是个聪明人:“奴婢明白了,主子放心,那人只看到沈绮罗和那条白绫,就算真的有沈将军在京中亲信过来质问,人不死,就无法对证,到时候,属下只要告诉沈将军的人沈绮罗是喝醉了,而那条白绫是属下准备给自己的,怕是他们也不会起疑心的。” 钟玉似乎根本不在意她要怎么安排,转过身继续背对着她,声线淡漠:“把事情办干净了,短时间内,不要再采取任何行动。” “是,属下领命。” “去查清楚府上所有人的,那个细作,本王要活的。” “是,王爷。” 若思下去,心头懊恼。 虽然主子稍微有些恼怒后就表现的不太在意,也没说惩罚她什么的,但是她自己心里不舒服。 这多年,她替他办了无数的事情,从来没有一件办的这么糟糕的。 一切按部就绪,高丰的代笔遗书,灌酒喝的烂醉的沈绮罗,可为什么偏偏窜出来个细作。 那打扮,分明是府上丫鬟。 回了轩逸阁,房间里一个丫鬟正在摇沈绮罗。 看到她,不明所以,颇为担心:“若思姐姐,沈小姐这是怎么了,还悬了白绫,这是要自尽吗,要不要告诉王爷?” “先不用,免得王爷担心,小姐就是各自了,她打小这性子,一喝醉酒胡闹,刚刚我在屋子里伺候着,她闹不出事,倒是刚刚屋外那人十分可疑,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生面孔,生的极美,那样出众的人,我不可能在府上没见过的。” “这么说,可能是混进来的?” 若思皱了眉。 很快就有人印证了她的想法。 “若思。”一个老嬷嬷跑进来,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沈绮罗,吃了一惊,“丫,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小姐喝醉了。” “这样啊,若思,小英被打晕剥走了衣服,看样子府上是混进了人了,一会儿展护卫就会派几个人过来,你和沈小姐哪里也别去,小心在屋里待着。” “会不会,就是刚才的人。”小丫头一脸惊色的看着若思。 若思应付的点了点头,知道是府外的人,她开始觉得不是龙傲寒的人。 龙傲寒为人行事,十分谨慎,甚至毫无破绽漏洞,当年连孟白云那样精明聪慧的人,都是因为沈绮罗说了才知道龙傲寒的真面目。 所以,那样的人,是断不可能大白天的就派人如此堂而皇之的潜入王府的。 而如果是沈将军安排保护沈绮罗的那些亲信,更不可能武功远在她之上却没擒了她反倒跑了,这不是放任她谋害沈绮罗吗? ... 第一百九十一章 红烧沈绮罗 这个人,到底是谁。 显然不是来保护沈绮罗的。 退一万步讲,那人肯定看到了她意欲把沈绮罗挂上白绫的举动。 沈绮罗是龙傲寒的棋子,是沈将军的爱女。 他们的人看到她弑主之心,怎还能容她。 就是打不过,也定要进来和她拼死,何况以那人的轻功推断,若思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心蓦然宽了一些。 那人就这么走了,看样子是不会多管闲事的了。 若思的一颗心,在毫无动静的过了两日后,越发的松宽了。 她想,她是猜的没错,起先安排的戏,也都不用演了。 只是在秦王面前,她越发的小心卑诺了。 * 孟白云以为不用自己动手,就能听到沈绮罗的死讯。 若思谋害沈绮罗她是看的清楚明白。 没想到等了两天,沈绮罗的死讯没等到,反倒等到的是秦王设宴,为沈绮罗庆祝生辰,广邀百官的消息。 干。 若思那个没胆的丫鬟,弑主没成。 浪费她白等两天,知道那天就该把若思先杀了,再回去帮若思了却心愿,把沈绮罗挂在白绫上晃荡晃荡。 搞白天,还是让她自己动手。 孟白云得知,孟云朵也收到了请柬。 心疼孟云朵之余,又觉得秦王过了。 就算失去了记忆,但是婚约总是他自己央了太后解除的,应该知道孟云朵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居然在新换上生辰上,给了旧爱,哦,也算不得旧爱,但是至少是深爱着他的旧人发了请帖。 他够狠,孟白云想都知道孟云朵一颗心是怎样的稀巴烂碎。 于是,她自然去安慰了一番。 心里更都定了要弄死沈绮罗的念头。 择日不如撞日,生日成了死日,一颗心碎的稀巴烂的她的妹妹,估计能乐呵上好一阵。 于是,把孟云朵不要的那张请柬拿了来,又去搞了一身男装行头,买了一盒青黛和桃红的胭脂,又买了一贴假胡子。 在沈绮罗生辰那日,扮了男装,用青黛混着胭脂抹了满脸,贴了虎子,遮住了一脸的俏丽,孟白云俨然成了一个络腮大汉。 请柬在左手,贺礼在右手,混进去很是容易。 本就奢华富丽的秦王府,这一日更是彩绸红灯,流光溢彩。 一闪七彩的琉璃屏风摆在正厅的位置,来的客人绕过屏风里面就是宴会席,相熟的几个成团聊起天来。 孟白云看到了许多久违的面孔,其中最是扎眼的,当属晋王。 这厮,本就在人前文质彬彬温文有礼,这几年更加白净,胡茬都没了,好像是让面粉团子给抹了满脸,整个人显出一股子白的娘气的感觉,见到有人看他,对视过来。 四目相对,他根本没认出孟白云,只是看了一眼,就几分傲慢的转开了,又温文有礼的和身边几个大人闲聊起来。 女眷在后院听戏,孟白云夹杂在男人堆里,找了一个桌子落座,听男人们胡侃瞎撇,有说风月的,有说官场的,无非就是互相奉承,虚与委蛇。 陡然进来的银色面具,让孟白云一怔,下意识的站起身想离开,又忽觉可笑。 她不是老鼠他不是猫,正面照见是怕他认出儿子胡搅蛮缠才仓促离开,现在装扮成这样她自己都没认出自己,何况是他,更何况是在这种人满为患的环境中。 他果然看了她这边一眼就走了,到了晋王面前,和那一堆达官显贵闲聊起来。 居然还和晋王走动着。 当年没为了让她吃口饭留了秦王一命,现在是不是后悔的紧。 如果秦王死了,他也不需要再戴着那张面具,和晋王等人虚与委蛇。 虽说往事如风,可这记忆不能清零,孟白云不眠心里把龙傲寒调侃一番,不过很快也就转了心思,想他做甚。 不然想想一会儿用一百种方法里的哪一种让沈绮罗死。 第一种太干脆,直接抹了脖子,总觉得不解气。 第二种太血腥,割个三五十刀的,说实话她其实也没真的杀过人,一双手这些年光救人了。 第三种就怕鬼谷这货,下个毒容易,可鬼谷这货医书高明到了非人的境界,怕他解个毒更容易。 第四种就是学若思把她吊死,可这喜庆日子里吊死了怕是沈将军对秦王有想法,以为是秦王对沈绮罗做了什么对不起的事情,不好不好。 余下种种,都和这四种一样,不是不解恨就是不高明就是怕连累秦王。 思来想去,倒是有一种好,也是刚刚看到龙傲寒孟白云才想到的,那就是“红烧”了。 龙傲寒那好兄弟白杨的手段,孟白云亲眼目睹过。 熊熊烈火往身上一裹,如果当时不是身边有一条河,那登徒子脑子灵光跳到河里,命肯定就对付过去了,还会死的极其痛苦。 烧死,真心是比毒死来的痛苦的多。 孟白云恰好也带了个火捻子,弄个意外失火烧死沈绮罗,既让秦王脱了干洗,又不怕鬼谷救人,还可以眼睁睁看着沈绮罗死的痛苦,再爽不过了。 最毒妇人心这句话,孟白云觉得用在自己身上,肯定变成了句褒奖的话。 后院戏咿咿呀呀的唱着,也没人在意孟白云这么一个陌生人,她径自从侧门出去,和丫鬟说了一句找茅厕,实则是往后院去。 男宾单独去了女眷的听戏的地方,毕竟唐突,于是她摘掉胡子,重新束发,打晕了一个丫鬟,换了衣裳,混了过去。 手里多了个茶盘,是她从一个丫鬟那抢来的,那丫鬟被抢的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喊就被打晕了,拖到了树后。 孟白云看到了沈绮罗在那,女人堆里,最是花枝招展的那个。 俗气,没品。 倒是她身侧的一个女子很有心机,一身浅绿色的锦缎长裙,在一群庸脂俗粉里,显的格外清爽突出。 孟白云低着头端着茶盘过去,到了沈绮罗面前,脚下一搬到,茶水顷刻倒在了沈绮罗身上,沈绮罗尖叫起来,举起手就要打孟白云。 能让你打到。 孟白云故作惊恐,丢了茶盘就跑,边跑边讨饶:“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沈绮罗恨恨跺脚,一身的狼狈:“来人,给我把那贱丫头抓起来。” 能让你抓到,哼。 来追孟白云的人不少,但是她只用了片刻的功夫,就把人甩的干干净净,回到刚才藏身的大树后,换好了衣服。 最后细腰带的时候,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看了一眼倒在身边的丫头,大约是这丫头擦的头油的香气。 打扮的 光鲜艳丽还擦了半斤头油,整个头发油光闪亮,她还以为能一朝升天,被哪位大人给看上呢。 小丫头,心思别太贼了。 把脱下来的丫鬟服丢在了那丫头身上,随手粘上胡子,又是一副络腮胡子大汉的模样。 孟白云料定沈绮罗肯定回房换衣服了,她住在哪里,她已经知道了。 轩逸阁,孟白云躲开所有人过去的时候,果然房间里沈绮罗正一面抱怨一面在催促若思换衣服。 “那贱丫头肯定是故意的,以为能跑出秦王府呢,我早就认住她了,黑皮黑面的,抓到了一定剥她的皮,抽她的筋,若思,你笨手笨脚,还不快点。” “是,小姐。” 席上腰带,若思又有些可惜看着沈绮罗头发上簪着的一把精致的装点用的小罗扇:“这可是竹公子送给您的,都湿了。” 不说还好,一说沈绮罗更来气,心疼的看着那把掌心大小的檀香扇:“故意叫人装了一支金簪,当作头饰用,就想竹蕴哥哥今天看到,没想到变成这样,真正是气死我了。” “竹公子往后还会送您的,您别担心了。” 沈绮罗跺着脚:“你知道什么,他今日对我又不冷不热了,我失忆后,他好一阵都不太爱搭理我,后来总算好些了,前几日又不爱理我了,说了陪我逛一天的,才不到午时,就把我送回来,若思,你总说他以前对我是极好的,我醒来也觉得我定然是深爱着他,可是为什么,他对我总是若即若离的,他当真是爱过我的吗?” 孟白云一怔。 靠,又一个失忆的。 失忆这种东西,还能这样赶时髦。 她捋一捋。 也就是说,钟玉失忆了,爱上了害他失忆的沈绮罗。 沈绮罗失忆了,依旧爱着害她失忆的龙傲寒。 难怪龙傲寒和沈谦没翻脸,沈绮罗这一失忆,龙傲寒肯定就让当年他差点掐死沈绮罗那段成了一个永恒的秘密。 还不定是怎么编了个故事骗沈谦的,那老儿也是得有多信任龙傲寒,还把闺女丢在京城留在龙傲寒身边,任由闺女成为龙傲寒的一颗棋子。 孟白云真是给雷的外焦里嫩的。 失忆已经够狗血了,这排着队似的失忆,剧情真是让人消化不了之余,又把之前消化不了的都给消化了。 管她失忆不失忆,反正孟白云是没失忆。 前仇往事,她可都记着呢。 没睚眦必报那么小气,可也不能让这女**害了钟玉,她失忆是谁造成且不管,钟玉总是她那三把匕首给扎的。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被人下药引火自焚 她推门而入,堂而皇之。 里头两人受惊不小,尤其是沈绮罗。 “你是谁,怎敢随便闯入。” “嘿嘿,闻着美人儿的香气就来了。” 孟白云言语轻佻,沈绮罗瞬间涨红了脸:“放肆,活的不耐烦了。” 出掌,掌风凌冽,武功内力,也不过当年,没多少长进。 孟白云伸手,接住了那一掌,虎口被震的有点点疼,不过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沈绮罗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景象。 这男人的武功,便是十个她也不及一二。 她心里慌了,看向若思:“你还愣着干什么?” 若思此刻,心里却有算盘,这人要毁了沈绮罗,正是好事,可是又不能装作见死不救,于是出招,却是收了三分功力。 很快,若思被打飞了,亦或者说是若思故意撞到那掌风上,然后被打飞出窗户。 索性装晕,她其实也被伤的不轻,五脏六腑,怕是都被震出了血。 屋内景象,透过破碎的窗户看得清楚。 只见沈绮罗慌张应对,最后终是不敌,被那男人打晕,放在了椅子上。 原本以为接下去,毕是一场**,却不料那男人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捻子,邪笑一声:“沈绮罗,尝尝‘红烧’的滋味吧。” 红烧,若思记得,那是龙傲寒三弟白杨折磨人的方式之一。 正好奇,一道掌风对着那黑脸男人的背心袭来。 孟白云一转头,就看到了那张银色的面具。 她手中的火捻子掉了,正好落在桌子上,桌布点燃,瞬间烈火熊熊。 不知为何,烟熏火燎的,孟白云好像身子也疲软了下去,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显然,吸了点烟火不可能这样,她猛然意识到,她被下药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以为是沈绮罗,才发现沈绮罗是真昏迷着,火烧到了裙裾,她都没醒。 一脸盆水浇透了沈绮罗,是龙傲寒。 沈绮罗渐渐醒转,看到大火,惊的不小,又看到了龙傲寒,扑将过来,嘤嘤的委屈的哭。 “竹蕴哥哥,他要杀我。” 手指向孟白云。 孟白云身子越发的疲软,竟是站不稳,往后一退,火苗点到了自己衣摆。 火势蔓延很快,她的小腿一阵灼疼,那人却只是抱着沈绮罗,冷冷看着她,眸光阴沉。 孟白云忽而冷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讽意。 龙傲寒陡然一怔,那眼神,何其熟悉。 在大火蔓延到腰际的时候,孟白云想自救都没力气了。 这药上劲太快,她已经软的无法站立,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别那么多废话给沈绮罗一刀子,她也不会引火烧身了。 小腿烧的剧痛,意识却没因为疼痛而清醒,反倒开始模糊。 但是至死,她也不会向他求救。 朦胧间,好像听到了水声,身子凉了下来,凌凌波光中,那银色的面具,让她忍不住伸手。 “龙……噗噗噗噗!” 一切回到了最初,她想呼喊她的名字,吹出的却是一串的气泡。 那个傍晚,她落入水中,暖色的夕阳在湖面上拨弄出层层的金黄涟漪,他就在她眼前,那是初见,这次,是诀别吗? 兜来兜去,孟白云没想到兜到了最初。 真是倒霉了,知道这样,她一定给沈绮罗一个痛快,一个不会等着龙傲寒救她,死了拉沈绮罗垫背,也不算太亏,现在,显然亏大发了。 哪个千杀的给她下药的。 鬼谷,可别告诉她是鬼谷的药,不然,这狗屁蓝颜,连狗屁都不如了。 * 孟白云醒来,是在一间竹屋里。 屋子似乎建在水上,床下就是潺潺水声。 她动了动,小腿凉凉的又有些疼痛,那疼痛并不剧烈,却提醒着她小样你没穿越。 撑起身,透过竹屋窗户,外头月色如华,倾斜而下。 月色中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墨发如瀑。 “龙傲寒。” 她不太确定的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眸光清冷,容颜盖世,嘴角没有任何弧度,淡漠清冷。 但是就是他。 摘了面具的他。 看样子是真没死,也没穿越了。 那么最后那些啊噗噗啊噗噗的记忆,还有那银色的面具,就是他带着她跳入了水中。 大火烧她的时候,他都只是抱着佳人。 那毒药,未必不是他下的。 最后在她头发丝都快要烧着的时候才救她,是想给她点教训吃吃,还是想看到她对他服软求救。 哼,真没必要,姑奶奶她不怕死,也不稀罕他救,被他救了也半分不会感激他。 确定那人是他,她是一刻都不会留。 揭开被子,她下了床,脚虽说不太痛还有点凉凉的,可是踩到地面却又是一阵的剧痛。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临窗的身影,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你还想要这条腿,最好别动。” 那就不要了。 她拖着腿往门口走。 那张冷漠的脸,陡然阴沉,从窗户来到她身边,只用了须臾。 他的功力,见长了。 三年的功夫,他倒是没和沈绮罗那么荒废着。 孟白云被打横抱起,怀抱是熟悉的那个怀抱,味道是熟悉的那个味道,心境上却是大为不同:“孟白云,别以为我拿你没法子。” “我可不这么认为,龙将军。” 他身子一颤,把她丢到了床上。 草。 腿疼的不像是自己的了。 孟白云额头一阵冷汗,下一刻,却觉得丹田一热,原来是他度功给了她,缓解了她的痛楚。 她很是执拗的拍开他的手,他却点了她的穴位:“我不想和你同归于尽。” 度功的时候,一旦有所差池,就是两败俱伤。 这下好,孟白云老实了。 脚上的痛楚,也因为他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舒服了很多。 真是自找的,干嘛摔她,好好放,至于耗损功力吗?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必要,非要耗损功力来给她减轻痛苦。 总不会是还想说爱她吧。 爱她,那这爱可真可怕了,烈火焚烧的皮肉的痛楚,虽不及当年真相大白的撕心裂肺,可也痛到叫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嘴巴还能说话:“龙傲寒我以前不了解你,现在就更不了解了,你下药对付我,看我烧半死了你才救我,救了我也不好好待我,现在又来给我度功,你是不是觉得日子太闲,这样逗我能打发无聊的日子?” 那度功的手收住了势,和她爹她们度功给她不一样,他额头连一滴汗都没有,刚刚度送的那点功力,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九牛一毛。 内力只雄大,孟白云觉得他要是有意囚了自己,自己就算是恢复功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药不是我下的。” 孟白云正在分析他的战斗力,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倒是让孟白云接不下话。 但听得他继续道:“火也是你自己放的。” 额。 孟白云嘴角抽抽。 他还在继续:“我也并没一下子认出是你。” 一下,把孟白云的问题,一个个都给驳倒了。 她觉得无话可说了。 “行,当你好心救我,我死不了,解开我,我要走了。” “我说了你动了,腿就废了。” 孟白云一脸淡然:“关你屁事。” 那张脸,瞬间又阴沉下来,孟白云总是见的戴面具的他,没戴面具的他脸上,也鲜少露出这样的神色,竟有些不习惯。 嘴还是硬的:“龙傲寒,也别指望我感激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引火烧身。” 想到那一出,就觉得囧到了姥姥家,苦思冥想还自封了一个最毒妇人心的计谋,结果居然放了黄汤不说还把自己弄成这德行。 最主要是在龙傲寒面前,要有多丢脸就有多丢脸。 也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怎么的她也没这么愚蠢和狼狈。 可事实是,真就这么愚蠢和狼狈。 龙傲寒脸色阴沉沉的像是布满了乌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对上她倔强的眸色的时候,脸色又稍稍软了几分:“那我会对你负责。” “我不需要。” 孟白云抗拒他任何的好意。 龙傲寒猛然附身,距离咫尺的看着孟白云的眼睛:“别惹我了,我对你够忍耐了,好好待在我身边,不然……” “不然你杀了我吧。” 她抢走了他的话。 玩笑,士可杀不可辱,他,唔…… 嘴唇陡然被封缄,带着发狠的陌生的力道。 那吻里似乎在宣泄着情绪,孟白云被点了穴,连挣扎都不可能,舌头顽强的抗拒着他的侵入,却到底还是被他攻城略地,吻了个里外透彻。 那吻收住,又恢复了咫尺距离,他冷着脸:“不然,那个孩子,你这辈子休想见到。” 孟白云眼神陡然阴沉狠戾:“龙傲寒你把飞鸿怎么了?” “你不反抗,他没事,你反抗,他死无全尸。” “你……”喉头一阵腥甜,为了强行冲破穴位,孟白云气息逆转。 等到龙傲寒发现的时候,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就这么爱着那个孩子,不惜如此伤害自己。 龙傲寒想到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一幕,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暴走。 “孟白云你到底想怎么样?” “龙傲寒你就一王八蛋,你动我儿子试试,我让你全家陪葬。” “你敢。” “你敢我就敢,你娘也不是个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对我做的那些破事,她也有份,我恨你,我也恨她。”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个乖儿子诶 龙傲寒身子猛然一颤,当年事情,他亏欠了她许多,他知道她无法忘怀。 他眼眸瞬间黯淡下来。 孟白云却红了眼眶,往事如风都是假,你说他妈的真的能忘记?她又没赶上失忆的大潮流。 这一刻,倒觉得失忆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怎么秦王和沈绮罗就没拉上她呢。 “龙傲寒你不放了我,我就天天逆转小周天。” 她分明是威胁他。 仗着知道,他心里有她。 却没法因为这个“仰仗”而自得,反倒苦涩。 龙傲寒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她没变半分,容颜虽然和当年有所不一样,但是她的倔强,一如当年。 他知道她做得出来。 “养好了伤,会让你走。” 孟白云该得意的,她终究是赢了。 但是眼眶却更红。 龙傲寒已经甩袖离去。 孟白云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他没再点她的穴位,她却一动也不想动。 许久,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以为眼角矫情的也能滑落一滴泪水,却发现,她能为他流的泪早就流干,如今也只是眼眶湿一湿罢了。 孟白云在竹屋休养了半月。 功夫底子在,龙傲寒的伤药在,还有他每天三次度功疗伤在,伤口好的很是利索。 她有一日的某一刻,看到龙傲寒在竹屋外面垂钓,忽然觉得自己的病好的慢一些其实也可以。 很快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于是,为了拂去这个想法似的,她拼命的让自己好起来。 鬼谷的药极灵,最后烧伤的那巴掌大的一片肉,居然疤痕细腻的几乎看不到。 不过终究是不能完全去掉,孟白云觉得这块疤时时刻刻都是一种惊醒和嘲讽。 她是多么蠢啊,居然把自己烧成这德行,蠢到了姥姥家了。 下次杀人,就不研究那几千几百中了,几十种都不需要,就一种,干脆利落喀嚓一刀脑袋落地。 龙傲寒果然没为难她。 在确定她能够自如蹦跶的那刻,他就离开了竹屋。 孟白云在天黑的时候没看到他回来,忽然明白,他是放了她了。 其实他一走她就可以离开了的,只是总是觉得他可能会回来。 至于是想他回来还是不想他回来,她自己捉摸不透,索性不琢磨了。 离开竹屋,直奔京华客栈。 虎子一见到她倒一点都没表现出激动,反倒懒懒丢来一句:“还知道死回来,还知道有我这个哥哥和儿子啊。” “啊?” “啊什么啊,哈哈都以为你不要他了,天天跟他说你是去了姥姥家,就非闹着我也要去姥姥家,我知道你不带着哈哈去见他姥姥事出有因,好哄好说的,才给我劝住,不过这几天,我是又管不住他了,总算你回来了。” 孟白云才知道,龙傲寒是真的找到了萧飞鸿,而且对于自己疗伤这段日子的,他也派人做了妥善的安排,说自己是回娘家了。 至于虎子说的飞鸿最近几天又管不住了,孟白云好奇问道:“他怎么了?” “你去后面院子看看去。” 孟白云顺着虎子指的方向,走向后院,一过去嘴角就抽抽。 她那乖乖儿子居然抱着一个比他小多了的女娃,左一口亲,右一口亲,那娃的娘亲在边上看着,乐不可支。 “小哈,等芙儿长大了,给你当媳妇怎么样?” 她那不知羞的儿子,居然猛点头:“好啊好啊。” 好吧,这么小就知道泡妞了,孟白云不知道该叹息还是该庆幸。 忽而看到萧飞鸿又把小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 妇人乐了:“怎么又不要了。” 萧飞鸿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诚恳:“芙儿娘,我摇头不是不要芙儿了,而是想求您,这会儿就把芙儿许配给我。” 妇人捧腹大笑起来,笑的是毫无形象,看衣着打扮,倒也像是后院帮工的,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笑了眼泛泪花,孟白云则是扶额嘴角抽抽。 这一套到底和谁学的。 回转头,虎子吵着萧飞鸿努努嘴:“我这外甥你这儿子,将来肯定是一花花公子,你可知道,这样的话他对多少人说过了?” “什么?别告诉我这个女娃不是他第一个要订的人。” 虎子哼笑一声:“小瞧了你儿子,你不在,我带他去看了一出戏文,咿咿呀呀唱些男欢女爱的,他脑子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灵光,就学会了,回来看到年纪相仿的,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都央着人家娘把女儿许配给他,我现在都怕了他了,人家还以为我是他亲爹,好笑之余,怀疑我上梁不正呢。” “你就是他亲爹。” 虎子一怔,脸色有些惨白:“白云,你可别吓我啊,我以前对几个窑子里的姑娘不规矩过,你该不会是……” 啪,后脑勺重重一巴掌,疼的虎子眼冒金星。 但听得孟白云咬牙切齿:“你才从窑子里出来的,你全家从窑子里出来的。” 一听,可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萧虎现在可是她大哥,虽然没血缘,也叫着一个爹,亲似亲兄妹。 虎子揉着脑袋:“你是要打死我啊。” 但听得孟白云道:“打死你不为过,没事带我儿子去看什么爱情戏,不知道小孩子最喜欢依样画葫芦,我儿子要是给我整一堆儿媳妇回来,我以后就通通塞给你。” 塞给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唐印还不把他剥皮了。 但是知道孟白云是开玩笑,虎子傻乐起来:“大不了,下次带他去看一出武打戏,保不齐他就爱上习武,以后成了武林盟主。” 听到武林盟主这四个字,孟白云可没什么欣羡,说句内心话,因为龙傲寒的关系,孟白云连带着觉得他那个结拜的皇帝大哥,武林盟主二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边和虎子掰扯闹着,那边飞鸿泡妞有留余力,只恨不得今朝就把小奶娃拐到自己家。 孟白云听着那妇人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面皮上终究挂不住了,出去把飞鸿捞了回来,一面一个劲的抱歉。 那妇人看到孟白云,怔了一怔,倒是没想到这红面皮的小娃,有个这么漂亮的如天仙似的娘亲。 她笑笑:“不碍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孟白云捞了飞鸿到房间,飞鸿看到她,两个眼睛放着光亮,摊开了一个小手掌。 孟白云不明所以,迎掌上去,和他轻轻击掌。 却见虎子把手掌往后退了几步:“五个,娘亲,这些日子,我给你找了五个儿媳妇了。” 孟白云想吐血。 虎子憋着笑。 “娘亲,五个都是美人儿。” “就刚才那奶娃,哪里看得出美不美了。”虎子调侃一句。 没想到萧飞鸿白了他一眼,还几分鄙夷:“小爷我活了两岁,这点眼力见能没有。” 孟白云又是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抬眼看向虎子,虎子只觉得被那眼神一看,头皮发麻。 下意识的要躲,但听得孟白云开口道:“你老实说,真的只带我儿子去看了一次爱情戏。” 虎子讨好的笑。 不顶事。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你不在,日子忒无趣,后来我发现那梨园是个好去处,很是打发时光,就整日整日的待在那里,这样过了十日,直到戏班子被召进宫给太后表演。但是我发誓,我真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学习能力这么强,这句话,是其中连着演了三天的一台戏里的一句唱词。” 萧飞鸿的学习能力,孟白云从没怀疑过。 他从牙牙学语之后,就比同龄的孩子心智高很多,学的也快,巫寻教的诗词歌赋,七八岁的孩子都要背诵个三四日,他只消听过几次,字都认不得,诗却都能背下来。 只是这学习能力用在这种地方,显然让孟白云受不了。 被舅舅带歪的孩子,还好还是特别听娘的话的。 于是,孟白云捧住了萧飞鸿的脑袋亲了亲:“哈哈,娘现在不需要儿媳妇,等哈哈长大了,再给娘找儿媳妇吧。” 萧飞鸿很是不解:“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虎子没个操守:“因为你现在娶了媳妇你也使不了,那就那小不点玩意儿。” “虎子,你找死。” 孟白云一唾,虎子笑嘻嘻的躲开了。 孟白云揉着萧飞鸿的脑袋,他显然是不可能听懂他舅舅的荤话的。 她于是继续语重心长道:“总之现在娘亲还不需要,等娘亲需要的那天,会告诉哈哈的。” 萧飞鸿极是挺孟白云的话,小脑袋毫不犹豫的点的愉快:“好,那明天开始,我就不找的媳妇了,我去找爹。” 孟白云猛然一怔。 看向虎子,虎子以为孟白云又是责备他,老老实实招了:“有一出戏,讲的是孤儿寡母的远赴长安城寻找飞黄腾达的爹。” 孟白云松了口气。 以为这一句找爹,和龙傲寒有关。 如今她甚是敏感,总怕龙傲寒发现萧飞鸿。 看向虎子,她又一本正经:“虎子,我刚没和你闹着玩,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男人,飞鸿的爹,假装的,方便我行事。” 假装的也别扭,不过孟白云的表情虎子少见的认真,于是反倒担心起她。 “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孟白云摇摇头:“没什么事。” 转而看向萧飞鸿:“飞鸿记住,今天起,我们玩一个游戏,舅舅在回穆家寨之前,都是你爹,娘还是你娘,别记错了。” 萧飞鸿虽然懵懂,但是对孟白云的话言听计从:“恩恩。” 孟白云看着乖巧的他, 欣慰之余,却也心疼。 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萧飞鸿而言,是否太过自私。 只是她不能冒失去萧飞鸿的险,儿子是她的,她一个人的。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爱还是不爱 真爹是谁孟白云不会告诉飞鸿,但是现下她给飞鸿安排了一个假爹,飞鸿改口倒是真的快。 他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尤其是孟白云让他学的。 孟白云晚上出去了一趟,去的是孟府。 消失了这么多天,说好了过几日就会回去看看的,她怕她娘和她妹妹担心。 从孟府回客栈是下半夜,路过南苑一处阁楼,这么晚了阁楼还亮着灯,里头隐隐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想到紫鹃说的新来的罗姨娘诞下了一双双生子,最近在府上风头正劲,孟白云悄无声息的靠近了那座小楼。 果然,床上躺着两个小人儿,咿咿呀呀哭闹着,奶妈丫鬟一个劲的哄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扶着额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祖宗们啊,就不能让你们娘睡个好觉。” 想来,是罗姨娘了。 孟白云后来听紫鹃说了这女人的底细,是个落寞官宦人家庶出的女儿,十八岁,大名罗芳,有个妹妹叫罗荣。 本来被孟家老太太看上的是她妹子,但是因为大夫诊脉后,说罗芳身子好,更好生养,所以这好运就降临在了罗芳身上。 她挺有些手段,孟老夫人一共替孟世军纳了两房妾侍,但是孟世军基本都只是在她这里过夜。 那个被唤作陈姨娘的女子,拢共也没得几次恩宠,怀孕不能行房后,孟世军更是没再去过她那。 陈姨娘的孩子是和这个罗芳前后脚落肚的,只是是个丫头片子,老太太也就没那么重视。 而诞下香火种子的罗姨娘,显然成了大功臣,那龙凤胎中的男娃,也成了老太太的心肝疙瘩宝贝,把这辈子疼人的劲儿都用上了。 本来很是喜欢孟云朵,现在也不太爱搭理孟云朵了,连孟云朵赌气搬去了偏僻荒凉的北苑,她也都不管了。 紫鹃说这些的时候,恨不得把这罗姨娘咬碎,好像觉得如今她们这一房所有的不幸,都是这个罗芳带来的。 罗芳生儿子生女儿,就算是生个不男不女的孟白云都懒得管,反正她娘都不争宠,她争个屁。 就是这罗芳诬她娘清白这一出,孟白云可就饶不得她了。 择日不如撞日,恰好路过,那就顺道收拾了。 有了沈绮罗的经验,孟白云现在只求个干脆利索。 正想破窗而入,大门口进来一个人。 仔细一瞅,不正是她那个爹,丰韵不减当年,中年人里,也算是极为养眼的。 屋内抱怨着的女子看到孟世军,顿时撒了娇娇滴滴的凑了过来:“老爷,这么晚叫您过来,您不会怪怨芳儿吧,实在是孩子想您,哭的厉害。” 放屁,是你自己想吧。 孟世军在,他身上是有功夫的,功夫不弱,这么进去,不免惹了动静,杀个小妾,孟白云还不想闹出什么风波。 改日吧。 正要走,就听那娇滴滴提了她娘。 她顿然止住了脚步。 “老爷,这两日孩子哭的当真厉害,你听喜儿,嗓子都哭哑了,怎么哄也哄不住,芳儿听人说,夫人弹的一手好琴,尤其是那安眠曲,弹的甚好,不如差了丫鬟过去叨扰夫人一回,求她过来给孩子弹个曲子。” 我去你大爷。 把她娘当什么使,技馆里吹拉弹唱的乐师吗? 孟白云要走的脚步,又折了回来。 她倒是要看看孟世军怎么说的。 隔着窗户的缝隙,孟世军那张帅大叔的脸上没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孟白云就觉得自己指关节在发痒。 不多会儿,就看到丫鬟一人无功而返:“老爷,夫人身边的紫鹃姐姐给奴婢挡回来了,说夫人这几日身子抱恙,早早歇下了。” 所以说,她娘凡事无争,确实需要紫鹃这样的忠心丫头在身边守着。 孟世军的眉头微锁,孟白云心里竟隐隐有些得意,孟世军到底是爱着她娘的。 只是那个没眼力见的罗芳以为孟世军这皱眉是在表达对崔莺莺的不满,于是越发黏着娇气着委屈着:“说是紫鹃挡了,芳儿心里其实清楚,夫人就是在气芳儿,她房间里男人的裤子和情书,也不是芳儿故意要翻出来的,是芳儿孝敬她替她铺床发现的,老爷……” “闭嘴。” 孟世军冷冷两个字,罗芳显然没想到。 到底是怕的,她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孟世军低头看向芳儿,目光阴沉:“那件事,你再提一句,就从孟家滚出去。” 罗芳怯懦低下脑袋,孟白云这个角度,却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甘。 看样子,传言也未必都是真。 说是她得宠到踩到了正房脑袋上,未必。 只是孟世军对她娘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孟白云还真有点辨不清了。 说是深爱,但是却只是一条男人的裤子一封信,就把她娘赶去了北苑,小妾摆明了是要把她娘当戏子下人使唤,他也应允了还派人去请。 说是不爱,那听到她娘身子抱恙四个字的时候,微锁的眉头里那清楚分明的担心又是什么。 爱情这个东西,孟白云自己吃了一回苦头,然后越发的搞不清了。 孟世军还在屋里,她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洗漱上床,天亮醒转过来,就听到虎子惊喜的声音。 “你们怎么来了。” 然后,就听到了唐印的甜美的声音,孟白云一下就清醒了。 唐印来了。 虎子说你们,来的还有谁。 穿好衣服打开门,虎子的房门口,除了唐印,巫寻和小千。 看到孟白云,虎子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了,三人朝着孟白云跑来:“姑娘(大小姐)。” “你们怎么来了?” 孟白云问了和虎子一样的话。 小千活泼,抢着道:“大当家的不放心,而且二当家的也想您。” 就见向来木讷的巫寻,脸色微红。 伸手,送了一个东西到孟白云手里:“路上买的,送给你。还有这个,自己做的,也送给你。” 孟白云一看路上买的那个,哭笑不得。 这不是出自她之手的自动风扇吗? 当年风靡一时,翁君生还买过一个,那天她去找他,他还在研究怎么能让那玩意转起来。 孟白云那会儿没告诉翁君生他买的那个破东西到死也不可能自动转起来,现在她也一样没告诉脸颊绯红,腼腆害羞的巫寻你买这破玩意压根就是浪费钱。 当年,自动风扇,风靡全城。 但那些仿制的因为不得精髓,因为无法转起来或者只能转个几圈,这风潮渐渐淡去。 也不知道巫寻去哪家店里被骗的,买了这么一个压仓底的库存货。 这么一比,巫寻的自己做的那个小弩有意思多了。 六连发的弓弩,是市面上现在能买到的最多二连发的弓弩这辈子都比不上的,何况小,机簧精巧,发动时候根本不需要双手并用,速度上如果能比得上,不会比现代的手枪差。 唐印也拿出了礼物:“胖婶让我带给姑娘的,还有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一盒清凉丸,仔细闻,又和孟白云给她的清凉丸味道不大一样。 唐印知道她闻出来了,小心道:“我加了龙葵,紫草根,牛黄,苍耳子,白花蛇草进去。” 清凉丸本就是清心解乏用的,现在加了这几味药材,倒是真正对的起它的名字,清凉解毒了。 “不错。” 虽然孟白云想告诉唐印,药性太凉,吃了怕是会拉肚子。 但是还是忍住了,不想打击丫头的积极性。 小千没给孟白云带什么,不过他来了,给孟白云带孩子再好不过了,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带孩子那是往歪路上带啊。 几人在门口一番热络,进了屋,唐印悄悄问了孟白云一嘴:“姑娘,胖婶让我问,她让你转交的东西交了没?” 没。 孟白云在犹豫交不交。 其实,她想先探探她娘的口风,看对当年那个人,她娘还有没有眷恋。 如果没了,交了,只是平白打乱她娘平静的生活罢了。 摇摇头,唐印倒是没多说什么,大约胖婶没别的吩咐,只是让她问一句而已。 她看向窗口和小千飞鸿玩的虎子,烟波温柔:“他倒没被这外头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本以为突然来,搞不好要到青楼妓管里去找人呢。” 孟白云揶揄一句:“看来你们来,不是我爹不放心我,是你不放心我哥。” 唐印白嫩的面皮一粉:“姑娘,你又取笑我。” “好了,你们来也好,正有些事情一个人周转不开。” “不是有萧虎吗?” “他得帮我看孩子,现在有小千了,他也是时候给我办点正事了。” “可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唐印开口。 巫寻也走了过来,看着孟白云,就算没开口,孟白云也知道,他想说的和唐印是同一句。 心头温暖,回长安城来,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才发现,却的是穆家寨那群生死兄弟的相随相伴。 孟白云本只是来探亲,如今,却真的多了很多事要做。 “巫寻,你和唐印去帮我收拾个女人,叫罗芳,吏部尚书孟世军的妾侍,弄不弄死,你们自己拿主意,切记,给收拾狠了。” 两人点头。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还有一个叫唐晚晴的,也给点苦头吃,我娘住到北苑这件事上,她也算是‘功不可没’。” 紫鹃说了,诞下孩子出了月子的罗芳过来青柠院请安,热络的要给她娘铺床,结果找出了她娘“通奸”的证据,当时一道去的唐晚晴是唯一的见证人,竟也一口咬定东西就是从那枕头底下翻出来,不是罗芳自己塞进去再假装翻出来的。 这女人,白眼狼一只,太贱,孟白云也不会饶。 唐印和巫寻就这点事。 虎子和小千抱着萧飞鸿走了过来:“那我们呢?” “小千看着哈哈,虎子,你帮我去一趟城东烟翠庄,告诉那里的主人,就说金州那边来的故人,请他晚上到的红袖楼喝个酒。” “那可是青楼,你请人喝酒去那里干嘛?” “你管我。”孟白云白了虎子一眼,见巫寻皱着眉,心里就想温笑,他想什么呢,总不会以为,她要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去吧。 于是,到底还是给了大家一句解释:“那里人多喧闹,我有些紧要的事情问他,怕被人听去了。” 大家于是释然。 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 是夜,孟白云卸下红妆,换上男装,踏进了红袖楼。 红袖楼早几年没什么名气,不过时移世易,如今却是辉煌一片。 孟白云要了一个房间,两位如花美眷。 左拥右抱,好不惬意,那庸俗的胭脂水粉气味,倒是把屋内某个人淡淡的香味给冲散。 从竹屋回来,她就知道他一直跟着的她。 选这种地方,也是为了为难他。 不过喝着酒抱着美人,她倒觉得自己搞不好是在成全他。 这没人如云,多养眼啊。 喝着酒,不多会儿门就开了。 进来的人,三年未见,清瘦不少,这一瘦,直接从宁采臣类的清秀书生,变成了许仙之类的文弱书生。 老bao子十分热情的又送进来两姑娘,因为孟白云出手阔绰,老bao子大方的称这两姑娘算是白送的。 鬼谷一脸的尴尬和不自然,白皙的皮肤,见几分病态,孟白云不觉皱了眉:“你怎么了?” “没事。” 说完低低咳嗽起来。 孟白云眉心更拢,见那两个女的一个劲的继续骚扰着鬼谷,鬼谷推拒的力气都显的那么羸弱,她冷了眸色:“都出去。” 一声低吼,颇为威严。 屋子里的四个美人儿娇嗔着先后退了出去,孟白云倒了一杯水,递给鬼谷:“喝点水吧。” 鬼谷接过:“谢谢,你回来了,还打算走吗?” “走。”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窗外某处的气息,分明动了动。 “三哥知道吗?” “遇到了,还出了点事,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鬼谷这才发现,她身边还放了一个包裹。 打开,是一件男人都衣裳,大朵庸俗的团花,看上去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只是鬼谷很快皱了眉:“相思。” “什么?” “我说这衣服上残留着相思的味道。” 他鼻子属狗的吗? 这种脂粉味道厚重的连酒菜都没了气味的地方,他居然能闻出来。 “你知道名字,别告诉我这又是你研制的。” 鬼谷摇头:“你久不在长安城,当然不知道现在京城里,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医术与我不相上下,尤其擅长制毒,她所制毒药,都有个好听的名字,我会知道这是相思,是因为她送给我一瓶过。” 孟白云不大明白了。 但听得鬼谷道:“她叫仙谷,和我师出同门。” “那这药,怎么会用在我身上?” 鬼谷一怔:“你中了相思之毒?” “之前在晋王府,还差点对付了性命。” 鬼谷又是吃惊不小,却又慢慢平静下来:“看来那个在沈绮罗房间里纵火的人是你了。” 说到这件事简直是孟白云人生的耻辱。 她不想提:“你倒是说啊,你师妹怎么就要把毒药用我身上了?” 鬼谷纠正:“是师姐。” “我管她师姐师妹。” 鬼谷轻笑起来,带动一阵咳嗽,听的孟白云心里很是不舒服。 一个神医,怎么能把自己身体调理成这德行。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性子没怎么变。” “你还是别和我废话了,我怕你多说两句就要倒下,和我说重点。” 鬼谷点点头:“她现在是秦王的人。” “秦王,他不是失忆了吗?” “秦王并非失忆,只是我给他喂了忘忧草,一如沈绮罗,也是吃了忘忧草。” 孟白云一拍桌子:“你小子,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给我也来一颗,我一下把你们统统忘的干干净净多好。” 说完,又觉得忘干净又和沈绮罗一样被龙傲寒骗去当第二次棋子,能有什么好。 于是不等鬼谷做出反应,就直接问道:“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秦王这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没失忆?” 看她这么关心钟玉,又有刚才那句把你们忘的干干净净,鬼谷内心里是受伤的。 “他记不得以前所有事了。” 说了半天,还是失忆了吗。 “但是,仙谷有法子让他想起来。” “一次说完行不行?” 孟白云真是没耐心,鬼谷怎么就喜欢一段段卖关子的说,就不能一次性把前因后果都说了,顺便分析分析为什么她会被下毒。 这暴脾气,在大家都直来直去的穆家寨熏陶了几年,就更加暴了。 鬼谷却很是适应,她向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她讨他喜欢的地方,就是这个模样。 “仙谷是我同门师姐,我们师出同门,师傅不让我们悬壶济世,也不教我们害人杀人,我做了个闲散大夫,我师姐立志完善师傅的医书,所以遍地游离,专挑绝症和疑难杂症下手,她去年冬天就来了长安城,揭了太后的寻找名医治疗秦王失忆症的皇榜,住进了秦王府,这相思是她前一阵刚刚研制的,吸入不会怎样,但是如果触碰了,就会功力涣散,浑身无力,意识迷糊,至于我师姐为何要对你用,我就不得而知了。” 乖乖,讲了半天,没什么核心内容。 不过至少知道了对自己下毒的真的不是龙傲寒。 心里竟是有几分松散下来。 松散下来,就关心起不该关心的:“她给秦王治好了,那沈绮罗不就完蛋了,沈绮罗完蛋了,沈谦不跟着完蛋?” 那天刺杀,钟玉虽然后来昏迷不醒没听到竹蕴就是龙傲寒那一段话,但昏迷之前他可是和沈绮罗交过手,照过面的。 钟玉一朝恢复记忆,能认不出自己府上的这个镇国将军的女儿,就是当年刺杀他的人保皇党成员? 沈绮罗一旦成了保皇党,沈谦这个做爹的能逃得过? 倒不是在意沈绮罗或者沈谦的死活。 孟白云只是觉得放任一个会能让秦王恢复记忆的人在秦王身边,他是不是蠢了点。 鬼谷还没答她的话,就又低促的咳嗽起来。 咳的孟白云心里不舒服。 她伸手,一把握住了鬼谷的手,探了脉上去。 鬼谷慌忙要抽手,却被她按住:“别动。” 她的指尖,略略粗糙,这让他以为,她这些年过的不好,不禁伸手,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瘦了,却越发的迷人了。 当年的脸颊,犹有点鹅蛋形,白皙粉嫩,言行举止粗鲁,和外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如今,瓜子脸蛋,肤色健康而迷人,一双黑耨和当年一样,透着倔强和睿智,两道浓眉英气逼人,穿着男装,真有几分俊气。 那指尖抚上脸颊的一瞬,两个人都有些错神。 还是鬼谷先有些失魂落魄的抽回了手,也抽回了孟白云握着脉的那只:“只是染了风寒而已。” 分明不是风寒那么简单。 他脉搏很乱,倒像是练了什么邪功。 这脸孔也是白惨惨的,孟白云脑洞瞬间开的无限大:葵花宝典。 转念又觉得自己太恶俗了,鬼谷再怎么,也是她的狗屁蓝颜,怎么能腹诽人家自宫呢。 他的医书,远在她之上,她知道她看了也没用,于是不再坚持:“好了,那你好好吃药,我先走了。” “白云。” 孟白云回转身:“嗯?” “忘忧草是一种慢性毒药,初时会吞没人的记忆,渐渐的会吞噬人的身体,少则的五六年,多则**年,人的寿数就尽了。” 孟白云猛然一怔。 所以说,钟玉…… “别为了忘记我们,就去犯险。” 原来他真把她那句话当真了,以为她要去找忘忧草来吃。 他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分量,孟白云淡淡一声哼,转身出了房间。 出了红袖楼,身后的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 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她停下了脚步:“龙傲寒,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你是冤魂吗?” 一道身影,凌空而来,在她面前落定,白衣胜雪,真想个白惨惨的冤死鬼。 孟白云还没开口,冰凉的指腹,抚上了她的脸颊,正是刚刚鬼谷摸过的地方。 但听得一个清冷的不辨喜怒的声音,低沉响起:“以后,别再见他了。” “你管不着。” 嫌恶的拍开他的手。 她要走,手腕却陡然被抓住,下一刻,那被指尖抚摸过的地方,落了一个吻。 “别沾染上他的气息,我不喜欢。” 她运气,一掌袭去。 他似乎没想到她如今功力如此深厚,险险躲开,却还是被掌风震到,却不怒反笑:“他说你还和以前一样,其实已经不一样了,白云,我会让你留在长安城,心甘情愿的留下。” 说完这句,他乘风而去。 要不是孟白云自己在这个时代见多了飞檐走壁,肯定要对着他的背影跪下,大喊三嗓子神仙慢走了。 背影太仙了。 足够迷倒万千少女。 只是想来勾搭她,没门,不,连窗都没有。 第一百九十六章 收拾贱人 从鬼谷那里知道了有个仙谷的存在,孟白云就想会会这个人。 不过,在此之前,先会会的,是她故人唐晚晴。 也不知道巫寻他们怎么想的,她交代了人随便他们处置,结果他们还是把人给她捞到了跟前。 罗芳,唐晚晴。 都是美艳的女子,如今被压迫着跪在孟白云面前,两张俏脸上,都是惶恐。 尤其是唐晚晴。 “是,是你” 她做梦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孟白云。 更是做梦都没想到,抓自己的人是孟白云的人。 崔莺莺那件事,她算是推波助澜,如今落在了孟白云手里,她知道自己定然是没好日子过了。 罗芳并不认识眼前人,还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嘴硬:“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我劝你识相的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 “啪!”话音未落,挨了一嘴巴子,唐印下手不含糊,就见罗芳白嫩的面孔,半个浮肿了起来。 吃了这一下教训,罗芳心里当真怕了,诺诺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唐印走到了孟白云跟前:“姑娘,我和二当家的本打算把人给处置了,但是想了想还是抓来让你亲自动手解解气,你说现在怎么办?” 原来是为了让她解气抓来的。 倒算是为她着想。 孟白云看了一眼罗芳:“杀了太便宜她,这张嘴既然这么喜欢胡扯八道,就给我缝上了。” 罗芳一听,吓的三魂七魄竟失,脸色惨白。 这招杀鸡儆猴,边上的唐晚晴也是瑟瑟发抖,不住求饶:“白云,我是被胁迫,是她胁迫我冤枉你娘的,你知道,我无出,又年迈色衰,在府上地位一日不如一日,她母凭子贵,只要到老夫人那嚼舌根子,我就完了,所以我不得不帮她撒谎,白云,你饶了我吧。” 一听唐晚晴喊白云,罗芳顿是面如死灰。 孟白云,就算是没见过这个人,她也知道这是谁。 她冤枉了她娘,给她娘扣上了那样一定乌七八糟的帽子,她怎能饶了她。 唐印已经拿了针线来,跃跃欲试。 罗芳吓的尖叫,死死捂住了嘴巴。 巫寻和虎子上前,一左一右把她的手反剪在背后,死死按住她的肩头。 随着她剧烈的挣扎,但听得咔嚓咔嚓的声音,手臂折断了,活着说是她自己挣扎断的。 唐印慢条斯理的穿好了针线,冷笑着上了前。 “姑娘,你要什么针法?” 唐印的针线功夫可是极好的。 孟白云戏笑道:“就用藏针法吧,缝的精致点,好配得上这张漂亮的脸蛋。” “好。” 接下去,房间里充盈了各种惨叫。 唐晚晴如同看着一针一线被缝了嘴巴的罗芳,再看看狱罗刹一样看着一脸淡笑漠然的孟白云,惊惧到了极致。 她知道的孟白云,或许是离经叛道了点,但是下手何至于如此狠毒。 本以为孟白云只是吓唬吓唬罗芳,看到罗芳血淋淋的嘴巴,唐晚晴跌坐在了地上。 孟白云虽然还是不喜欢见血,但是对于这种近乎残忍的酷刑,她早就习以为常。 金州是什么地方,一场战争,满大街的身首异处的尸体,就算是黄毛小儿都对这样的血腥见怪不怪。 穆家寨是什么地方,山匪贼窝,做事哪有什么规章王法,像是罗芳这种贱人,高兴了手起刀落给个一刀,不高兴了就留着慢慢折磨,这就是穆家寨的自己的规矩。 唐印这几年,学的比孟白云还快,她毕竟的是在楚军军帐里待过的人,各种刑法,她早就见怪不怪。 罗芳痛的晕了过去,她依旧不疾不徐的把她的嘴皮子都给缝了起来,偏生长了一张清秀美好的面孔,平静专注做着这一切,看上去尤为诡谲恐惧。 “好了,完工,姑娘,怎么样,藏针,一点针线都没露在外头。” “难怪胖婶总是想拉你到她的织染坊,你也是个人才,不过我不喜欢血淋淋的味道,把这个拖出去,至于这个……” 看向唐晚晴,她已吓的如筛糠落叶。 “白云,饶了我,饶了我,我回去一定告诉大人事情的前因后果。” “没关系,爱说不说,我娘其实挺喜欢住北苑的,只是你太贱了,我娘几次姑息你,甚至出手救你,不求你感恩戴德,你居然还来个落井下石,我娘容得你,我也容不得你。” “白云,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交换,交换我这条命。” 唐晚晴慌不择言。 孟白云一脸冷漠:“说来听听,姑奶奶我听高兴了,我兴许就放了你。” 这是活命的机会,唐晚晴迫不及待的开了口:“老爷他是在给晋王做事,晋王也有称帝的野心。” 孟世军是给晋王做事。 这么说来,这长安城里的党派,还其实暗藏着一支晋王党。 但是,这和她有毛线关系,战火纷飞也好,乱世纷争也好,孟白云只收着一个穆家寨,足矣。 她慵懒往椅子上一靠,坐姿粗犷:“你倒是说说,孟世军替谁卖命,是谁的走狗,与我何干?” “白云,怎么能无关,你娘和云朵的性命都牵扯在这中间。” 孟白云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唐晚晴似看到了希望,一气儿道:“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年,长安城中的局势大变,太后年纪大了,只一味听信那个巧舌如莲的李显宗的话,处置了好几个大臣,这些大臣很多都是德高望重的,此举引起了朝堂中很多的不满。太后威望受损,手里能用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加之秦王的病,太后甚为忧心,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秦王的病始终不见好,也没有称帝的野心,只懂养花弄草谈风月,一门心思的扑在镇国将军的女儿身上。太后拖着病体,心身俱疲,这让晋王懵动了异心,暗暗拉拢了不少朝臣,打算将太后弄下台,我那日无意间偷听到你爹和晋王的谈话,才知道你爹也被晋王拉拢,但是现在情势不妙,太后不知怎的知道了晋王生了异心,开始大肆暗杀晋王的党羽,如果你爹被查到,那么整个孟府,难逃一劫。” 这个晋王真是吃饱撑着没事做了吧。 没那金刚钻,偏要去做那瓷器活。 她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去把胖婶给的东西转交给她娘,现在看来,是一定要交了。 然后,劝她娘跟她去穆家寨。 至于孟府存亡,还是那四个字,与她何干。 不过唐晚晴提供的也算是个有用的情报,本来还打算把她爱落井下石的她真的投了井砸几个石头,现在,饶她一死吧。 “把这吃了,你就回去吧。” 孟白云送过来一药丸,唐晚晴畏畏缩缩不敢去拿。 唐印上前孟扣住她的下把,给她灌了下去。 唐晚晴吓的花容失色,孟白云淡笑:“放心,吃不死你,不过是毒狼蛛的粪便搓揉的药丸,不过让你难受上一两个月罢了。” 一听死不了,唐晚晴千恩万谢,根本也不去管是个什么难受法子。 孟白云放了她,唐印还有些不甘心:“姑娘,她这的对你娘,杀了也不为过。” “我娘会不高兴的,我娘素来不爱和人争,尤其不爱和孟世军的女人争,其实我觉得,我娘可能还听感激罗芳和唐晚晴呢。” 唐印不大明白:“姑娘,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大概是因为心里没有那个人,却又对那个人怀着愧疚吧。” 唐印似乎明白了一些,虎子脑袋没她灵光,听的还是迷糊:“白云,到底什么意思?” 唐印一个巴掌拍了他脑后:“不懂就别问了,虎子呢。” “和小千出去了。” 孟白云看向窗外,来了也许多日了,这长安城倒是没有好好去走走。 对于唐印她们,她算是个东道主,带她们到处逛逛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于是,站起身:“走,去找小千他们,我再带你们到长安城逛逛,买些好吃好玩的,好带回穆家寨送给大家。” 听到这唐印就高兴,到底是女人,对逛街是天生的热忱。 长安城还是当年的模样,不管金州如何烽火连天,民不聊生,这里依旧是烟柳画桥,灯红酒绿。 北梁的先祖迁都长安之后建了如今的长安城,大约先祖皇帝是个强迫症患者,所以当年都城的建造遵循的是方方正正的原则。 每一条街,都呈平行。 从皇宫以外,拢共十八条横街三十六条竖街,两个广场,如果这个时代有航拍器,从上头看,整座长安城就是小学生的田字本,中间抠了两个大圆圈,还有一条穿城而过的芷河。 官邸靠近皇宫,在头三条街。 然后就是一片民宅,占了紧挨着官邸的两条街,当然能住得起这里的老百姓,非富即贵,所以也叫富人区。 张大公子的京华客栈,就是改建了这一片区域里的一座宅子,可为是寸金寸土的地方,自然,房租也不便宜。 这五条街组成了官宅区和富人区,然后隔了一条芷江,就是闹市了。 ...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太过高调自我反省 热络非凡的长安城,光是闹市就占了八条街,八条街开外至南城门,又是住宅区,只是由中间向两边,分了高低贵贱,越往两头偏僻地带,这住的人就越是贫穷。 城西甚至还有个贫民窟,算是富庶的长安城中最为晦暗的地带。 朝廷曾打算过驱逐这些贫民,只是显然这有了年头的东西,也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了的。 贫民窟依旧在那,这些年,有从里头走出来的过上好日子的,也有进去里头过起苦日子的。 孟白云主要自然是带着唐印他们在中间八条街中转悠,商户林立,美食如林,琴棋书画,玲琅满目。 找到小千是在一家赌场门口,他正兴致勃勃的在和人玩抓鬼的游戏。 三个碗,一颗红豆,操局的人一双鬼手,变化多端,最后稳下来,猜测红豆在哪只碗,买定离手。 这种把戏,多半是讹钱的,可是要骗过小千那双眼睛,就是做梦。 于是,孟白云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赢的那操局人眼泪鼻涕一把把,直给他求饶了。 飞鸿坐在他脖子上的,兴奋的手舞足蹈。 一个劲的出主意:“小千哥,第一个,第一个。” 小千打了虎子胖丫丫的小脚:“明明在第二个。” 就看到操局的人脸色都变了,手里不动声色的一下,小千又笑嘻嘻的拍了拍飞鸿的小胖脚:“好吧,那就第一个,我开。” 没给那操局手再换一次的机会,打开了小碗,操局手脸色变的猪肝一般,一个眼色使来,周围忽然串出来几个人。 哈哈更是兴奋:“小千哥,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好叻,都听我们哈哈的。” “听你个脑袋,走了。” 耳朵被孟白云揪住,小千忙是陪了笑脸:“大小姐。” 眼瞧着人被一美人儿拖走,那操局人哪里肯饶,一挥手:“赢了钱就想走,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头。” “怎么,赢了钱不能走,还像我们继续赢?” 孟白云松开了小千,笑吟吟的看向那操局手。 那人被没人这样笑吟吟一看,顿然软了骨头,笑的一脸**:“再赢爷爷我连裤衩都要输了,美人儿难道用手帮爷爷来挡物件啊。” “挡着干什么。” 男人没想到美人儿说话更是粗鄙,一下笑的越发放浪:“难不成,美人儿有别的法子?” “有啊,虎子,把他那玩意废了,废了就不用挡了。” 虎子挑眉一笑:“得令,我的大小姐。” 这些地头蛇,一双鬼手偷梁换柱,骗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是放在穆家寨,一双手肯定是保不住的。 如今没要剁他手,他嘴上还不干净,那就是自讨苦吃了。 从小千怀里接过了萧飞鸿,孟白云笑靥如花:“儿子诶,你以后可别学娘,这么血腥暴力,不好不好。” 萧飞鸿却摇头:“娘哪里都好都好。” “小东西,等你娶了媳妇还能这么爱戴你娘我,你娘我就欣慰了,小千,走吧,这里交给你虎子哥和二当家就行了。” 小千笑嘻嘻的跟上,就听到后面人仰马翻,一阵阵哀嚎,两人也没停下来的意思,似乎早就见怪不怪。 倒是周围的人,只是寻常百姓,这种山匪做派着实吓的他们不轻,纷纷看着孟白云的背影指手画脚:“这是哪家的啊,比慕容家那个大小姐还要嚣张跋扈。” “没见过啊,京城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霸蛮的主了。” “嘘,仔细她听到了,要不要报官啊。” “别多管闲事,一看就不好惹,我以为慕容家的小姐已经够蛮横的了,如今和这位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下回见着,可要躲着点。” “看着仙女似的,原是个蛇蝎美人啊。” 一字字飘入耳中,孟白云全不在意。 三年前,她的头衔可比蛇蝎美人这四个字难听的多了。 带着小千到了路尽头一家酒楼。 进去落座,孟白云点了菜,掌柜的好像也听路人甲说了她的英雄事迹,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姑娘除了这些,还要点什么吗?” “够了,不够叫你。” 穆家寨最穷的日子里,食不果腹,所以穆家寨的训条里,就有不得浪费这条,每个人都珍惜粮食,从来不会铺陈。 掌柜的下去,不多会儿又送了半只醉鸡进来:“姑娘,小店送的,您尝尝。” 拍什么马屁,不惹她,她也不会怎么着他。 不过人家送了,她也就收了。 “多谢了。” “姑娘客气,姑娘客气。” 掌柜的出去不多会儿,唐印他们回来了,虎子一看到吃的,眼睛就亮了,坐下就狼吞虎咽起来:“好吃,好吃。” 唐印一脸嫌弃又满目柔情的看着他。 这表情真是无端端给了孟白云一口狗粮吃。 单身狗,伤不起啊。 一转头,就看到巫寻正在看她,目光里的柔情不比唐印少。 只是见着她转头,腼腆的转开了目光,侧脸一片绯红。 她和他是隔着辈分的,萧飞鸿都要管他叫声二外公,可这单身三十五年的二外公对她这个大侄女的心思,穆家寨里的看家狗都瞧得出来。 孟白云只当作不懂,免得把她二叔叔的心给伤了。 埋头吃饭,大家伙也都饿了,开吃。 晚饭吃的闹哄哄,委实不是他们几个闹,而是吃着吃着官府来了人,是那个被爆蛋了的操局人带来的。 看他一脸痛苦尖叫着指正虎子,孟白云才想到自己把动静弄的太大了。 这里到底是长安城,不是在金州。 穆家寨,不可能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 袭官那是重罪,会移交大理寺处置,到时候就不好救人了。 而单纯打架斗殴被抓进府衙,孟白云有的是法子让虎子出来。 于是,听了她的话,虎子没跟官差动手,乖乖跟着官爷走了。 回到京华客栈,唐印心情自然不好,可也不敢对孟白云发泄,于是可怜了还被囚着的罗芳,挨了一顿好打。 晚上睡着,萧飞鸿搂着孟白云的脖子:“娘,舅舅现在是哈哈的爹爹,但是爹爹被官差抓走了,娘是不是要给哈哈换个爹爹了,哈哈觉得二外公不错,小千哥哥倒也是好的,就是小了点,老牛吃嫩草,太便宜娘了。” 孟白云常常被萧飞鸿的话弄的想死,教育失败啊。 他的童真到底去了哪里? “现在起,娘数三声,你必须给娘睡着。” “娘。” “一,二。” “娘,可是哈哈还有话说。” “三。” 空气里安静了,怀里的小人儿再多的话,也顶不过那份孝心,不再言语。 孟白云侧身,借着月色看着那紧闭着的眼睛,轻笑了一声:“哈哈。” “哈哈已睡着。” 呵呵,这小子,这也许就是童真吧。 孟白云揉了揉那颗小脑袋,轻轻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将他拥入了怀中。 她离开长安城太久了,久到忘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是该收敛些了,眼下,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 翌日清晨,孟白云起早就准备好了银钱,用来打点府衙的大人。 据他所知,长安城的府衙并没有换人,而那个陈大人,可是贪财除了名的。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惊动了大理寺的案子,收了钱,他基本都能给你走后门。 到了府衙,银子还没送上去,孟白云就得到了一句话:“回去吧,陈大人不见。” 孟白云忙抓住送话的小哥,顺带赔了点笑脸:“官爷,劳烦再去禀报一声,小女子带了点家乡的特产,挺重的,这来回跑也累,好赖让我送到大人手里。” 说着,打开了抱着的盒子一角,一道银光。 她一双眼睛可怜巴巴,长得好就是混得开,那人软了心肠:“你这点家乡特产,还是带回去吧。” 啥,这陈大人转性了。 但听得那官爷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你,那个翁君生翁老板来过,带的特产可不止你这一点,为的就是萧虎的案子。” 翁君生!!! 他和这件事有个什么牵扯? “官爷,他和那个鬼手认识?” “谁知道,反正萧虎要倒霉了。” 孟白云可怜巴巴的笑容顿然冷了:“翁君生你个王八羔子。” 官差听她一骂,陡然一怔,这小娘们可怜巴巴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呵护疼惜她,这副泼辣模样,却如痒痒挠,挠的人心痒痒。 “不然,你明天再来试试,这件事兴许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 “我们大人喜欢钱之外,还喜欢女人。” “呵呵。” 官差没明白她呵呵什么,继续道:“以你的姿色,大人肯定……啊……” 话还没说完,他陡然捂住了嘴,疼的倒抽冷气。 孟白云警觉的往后看去,没人。 那天晚上小巷里和龙傲寒一别,他便再也没跟着她。 难道现在又跟上了。 她皱眉,就听见一个熟悉的笑声:“龙夫人也是陈琦这种货色敢觊觎的。——弟妹,许久不见啊。” 恶心不过晋王。 上次沈绮罗生辰上远远看到,只觉得他长的越发的白净,胡茬都没了,现在听到声音,更是阴阳怪气,让人浑身不舒服。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初见的模糊记忆 官差显然是认识钟旭的,忙跪下请安:“不知晋王大驾光临。” “滚开吧。——弟妹,要见陈大人,跟着本王一起进去吧。” “哼,不需要,要见他,我有的是法子。” “怎么,打算去找我四弟?别说我四弟以前就挺讨厌你的,现在他失忆了,越发是不会帮你,你不如求我。” “求你,呵,你跟他比,连个屁都不是。” 官差吓的后脊梁骨都一僵,天底下哪个人敢这么和晋王说话,可偏偏晋王不怒反笑,笑的阴阳怪气让人毛骨悚然:“去吧,可别被轰出来,到时候又哭着来求本王,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完,踏进了府衙。 孟白云抖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啧啧啧,他敢情是那地方坏掉了,成了个太监,她要是没记错,他当时好像说过,他得了病不能生育,所以才会那么护着蔷薇那个贱人,只为了蔷薇能留下他一脉子嗣。 现在看来,他真是病的不轻啊,病的阳刚之气全无,整个都像极了太监。 离开府衙,走没多久就看到了唐印。 孟白云并没好奇。 唐印追上来:“怎么样?” 孟白云安慰她:“遇到了点麻烦,不过不会太麻烦,你放心吧。” “他在狱中,不会吃苦头吧?” 孟白云笑笑:“长安城不是金州,他也不是俘虏,打架斗殴而已,最多吃住差点,放心吧。” 唐印勉强勾了勾嘴角,又叹道:“在金州住惯了,倒是不习惯在外面生活,我们这样人的性子,到底是闯了祸了。” 说完,又忙道:“姑娘,我不是怪你。” “你怪我也没关系。” 唐印有些尴尬,其实她本意是在抱怨孟白云太过张狂,最后害了萧虎。 可孟白云这么一豁达,她反倒觉得自己太小气了。 孟白云把她丢在了后头,自顾自往前走:“我去找个人,你没事先回客栈吧。” “姑娘,我怕再惹事,把罗芳送回去了。” 孟白云一怔,这他妈才是真惹事呢,唐晚晴肯定把那么天大的秘密告诉了她,回去肯定半个字都不敢多告诉孟世军,只自己吃了哑巴看。 可这罗芳不一样,一回去,她肯定要把所有一切告诉孟世军,求孟世军讨回公道。 孟白云倒不是怕孟世军去寻她娘的事,就是怕她娘说她胡闹。 麻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唐印简直给她瞎添乱。 罢了罢了,她装做并不在意,不想责备唐印:“哦,我知道了。” 她语气淡淡,唐印就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件好事。 可是她心里也赌气,觉得萧虎入狱这事情孟白云不该这么处置。 昨天才几个官差,解决起来很是方便,解决了在长安城呆不住了回穆家寨就得了,现在好,入了大牢,单凭她们几个人,要劫狱可并不容易。 孟白云知道唐印在想什么,这丫头片子肚子里几条虫她都摸的清楚。 本来不想和她多说,走了几步她还是回过了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承诺:“萧虎不会有事的,他是你男人,更是我哥。” 唐印一怔,孟白云已经走远了。 * 翁府。 孟白云站在门口,门侍进去通传,不多会儿就见到了一位故人。 十三像是早料到孟白云会来了,对她淡淡抱歉一笑:“夏姑娘,你请回吧,我们主子忙,今日不见客。” 孟白云看十三见到自己的淡定,之前心里的猜测也就坐实了。 果然,翁君生知道她回来了,翁君生为了一个混子为难萧虎,也都只是针对她。 她冷冷看着十三:“告诉他,我是和他谈生意来的,今儿他要不见我,我就去找他的好朋友。” 十三似乎被孟白云的气势所震摄,知道她与众不同,倒是不知道她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份霸气。 他想了想,又进去了。 不多会儿出来,比了个请:“夏姑娘,主子让您进去。” 果然,龙傲寒还是翁君生的软肋,他依旧十分介意她接近龙傲寒。 翁君生的书房,孟白云进去,最显眼的位置,就看到了几年前他买的那破自动风扇。 倒是当宝贝给供起来了,也是,毕竟是紫檀木做的,花了大价钱,雕工精致,放着也不失为一件艺术品。 他还是老样子,屋子里依旧布置的低调奢华,连窗口那柱紫杉都没变模样。 恍惚好像还是三年前,她为了那批铁矿替晋王“跑腿”,结果一不小心知道了龙傲寒在威武镖局那批铁矿的事上瞒了自己。 之后,一切来的太快,没等她去仔细查证,沈绮罗就已经把一切告诉了她。 她远离长安城,一路辗转到了金州。 如今回来,时移世易,翁君生早已不是那个提醒她小心晋王,贪恋她的手艺,和她有四顿之约的,可以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了。 四目相对,他眸色冷然,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也神色淡漠:“翁老板,你说吧,要怎么才肯收手?” 翁君生使了个眼色,十三出去。 他看向孟白云:“是你出尔反尔在先,你说你会离开长安城,离开竹蕴。” “翁君生,别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多高尚,当年我说了我要离开长安城,没说我想死在离开的路上。” 翁君生微微皱眉。 “怎么,三天之内从长安城到瑶歌城,难道不是你安排的?我拖着一个重病患,你根本没管我的死活,这就是你对我的约定和承诺?” 翁君生冷笑一声:“你不是没死。” “你就巴不得我死?” “孟白云,你别和我较劲,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让你离开竹蕴而已。” “你不说,我也一刻都不会待在他身边,是他死缠烂打,但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嫁人生子了,他再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没皮没脸,你,把我男人放了,不然我可真保不齐会投入竹蕴的怀抱。” 翁君生给气的发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孟白云你。” “不放是吧,行,我去找他。” 作势威胁,到底翁君生还是败下阵来。 他拿她,似乎从来都没法子。 “你站住,那个人我可以放,但是你要答应我,离开长安城。” “十天,给我十天,我就离开。” “好,那就十天后,我再放了那人。” 和她来这套,也罢,反正知道翁君生会放人就好。 “好吃好喝伺候着他,要是我男人残了,我可不要了,竹蕴虽然我不喜欢了,总比个残了的好。” 这样没皮没脸,翁君生心底莫名恼恨:“孟白云,你到底要不要脸。” “要脸不要脸,都不需要你给我这个脸,走了,别送。” 离开翁府,走在街上,心情顿然轻松。 和翁君生拌上两句,看他被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倒也是有趣。 她相信他,十日,她做完要做到,就会走。 而她要做的也不多了,只是杀了沈绮罗,说服她娘跟她去穆家寨而已。 只是,孟白云做梦也没料到,沈绮罗进宫了,而她娘,竟然***也进宫去了,连带着孟云朵。 孟白云才想起,太后大寿,有些女眷早早的进了宫,终日陪着太后散心聊天。 她那娴静的娘居然也在这些女眷的名单之中。 如此一来,她要做的两件事,居然都只能干等着。 好在太后大寿只有五天,还给她留了五天的功夫。 这五天,孟白云一直在京华客栈哪里都没去。 对于她的不作为,不理解的唐印十分的看不过眼,见到她也没给几次好脸色,她知道,唐印这是在担心萧虎。 如果换做她,谁让她男人去蹲大牢,又每天无所事事吃饱睡睡饱吃,再是宽宏,那也得受不了。 四月到了底,五月初三那天,长安城一派热闹景象。 太后大寿,举国同庆。 街巷上,锣鼓喧闹,彩旗飞舞。 前一日晚上,整条芷河上方就拉起了横线,线上挂满了七彩的灯笼,到了夜里,不用想都知道是怎样一副缤纷五彩的美景。 就是大白天看,那些彩色的灯笼随风摇曳,五彩十色,也招摇喜庆的很。 孟白云的房间,正对着芷河,出神的看着那些灯,记忆中恍惚想起一个有些模糊了片段。 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可怜孟白云的她就见过龙傲寒,是在上元灯会,他和秦王在一起。 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白衣胜雪,坐在河中画舫上,少女们站在两岸为之疯狂。 只是那时候的孟白云,眼睛里只有随后从船舱出来的秦王一人。 记忆有些遥远,以至于也变得恍惚不大真切。 背后一个的腼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白云,我听掌柜的说,今天晚上有百条灯船从河上飘过,届时灯船上还会倾城坊的美人歌舞助兴,我们一起去看吧。” 约她啊。 叔叔,我们不约不约。 她根本没这个心情:“二叔,你自己去吧。” 她是鲜少叫他二叔,一般都是称呼名字,叫他二叔的时候,一般就是没的商量了。 巫寻木讷腼腆的脸上,几分落寞:“好吧。” 巫寻出去,孟白云继续发呆。 她其实也不过是在耗时间,等到沈绮罗和她娘出宫了,她才有事情做。 身后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竹香。 他来了,她皱眉,根本不想回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赴约 他似乎也知道她知道他来了。 “晚上有灯会……” “我不去。” “我在对岸酒楼,那位置看景最好。” “我说了我不去。” “准备了你爱吃的。” “滚。” “我等你。” “滚远。” 一段对话,她根本没回过一次头,等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小千抱着哈哈进来,好奇的问了一嘴:“刚进来的人是谁啊,大小姐。” “禽兽。” 小千吓了一跳:“他没怎么大小姐吧?” “没,我好的很。” “咦,这里怎么有封信。” 小千拿起来,却惨叫一声:“好痛。” 孟白云连忙过去,脸绿了:“白养你三年,刚刚那人放信的时候你不咬那人,怎么就挑着自己人咬。” 是她的毒狼蛛,早上喂食过后就一直连同罐子放在桌子上,那封信就压在罐子上,结果毒狼蛛没咬放信的人,偏偏咬了小千。 索性她有拿解药,给了小千一颗,她从小千手里抽过信本是要扔的,想到龙傲寒那样笃定她会去的语气,又觉得莫名,于是拆了开来。 简简单单一行字:“沈绮罗也会来。” 沈绮罗,这可是个肥美的诱饵。 上次之后,他想必知道她要杀了沈绮罗,怎么,给她透露这消息,是舍得让沈绮罗这颗棋子死了吗? 孟白云把信随意一丢,今儿夜里让她再碰上沈绮罗,绝对麻溜的给解决了。 入夜,华灯齐上,将整条芷河照的斑斓十色。 河顶一排排彩灯倒影在河水里,整齐的官船一行排开,船上也挂着做工精致的一圈小灯笼,整条河明艳起来,波光粼粼,如同彩色琉璃。 船上管弦丝竹阵阵,歌姬舞女蹁跹,铺张奢华不用说,不过也算是强烈的视觉冲击,感官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龙傲寒说的没错,在这家酒楼看景,确实更美。 房间里除了她,没有人。 桌上的饭菜,确实是她喜欢的,不过只是曾经喜欢。 在穆家寨过了一段苦日子,口味早就变了,对于食物,也再不挑剔。 小二送了最后一碗菜,点头哈腰的退了出去。 孟白云就一身粗布麻衣,能让店小二如此客气的点头哈腰,房间是龙傲寒订的,想必这些年,龙傲寒在长安城也混成了一个人物。 她没去打听过关于他的任何事,别人说起她也会躲开。 她并不想知道。 他的一切,都早就和她无关了。 就好像绚烂的烟火,刹那的光辉,永恒的沉寂。 心里有座坟,葬着未亡人。 龙傲寒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单薄瘦削的背影穿着简朴的衣裳站在窗口,头发简单的在头顶盼着,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 窗口的风,撩动她细碎的鬓发,她的背影,在他心里凝固成了一幅画。 “来了。” 她没转头。 他上前,站在她身边。 孟白云是抗拒的,想了想,又没动。 可以划清界限,反倒显的太太在意他。 “沈绮罗呢?” “晚些会来。” “你通知我,是打算让她死在我手里了?” “她本就该死在你手里。” 孟白云一怔。 “我把所有一切都留着,等着你回来一一报仇,只要你能释怀和痛快。” “呵!” 孟白云翻身,双手手肘撑在窗户上,嘴角一抹吊儿郎当却又淡漠的笑:“不必,除了沈绮罗,你们这些人,我早就放下了。” 龙傲寒青铜色面具后的黑眸,既不可见掠过一丝淡淡的痛楚:“那个人,是谁?” “哪个?” “大牢里的那个。” “萧虎?我男人。” 要是唐印知道,估计得更恨她。 而此刻,显然也有一个人,怀着几分恨意:“那孩子呢?” “当然是我和我男人的,不然怎么也会姓萧,大名萧飞鸿,我男人爹给起的,小名萧哈哈,我男人起的,当年我离开你日子过不下去了,他救的我,我就跟了他,很快有了孩子……” “别说了。” 这就受不了了,孟白云戏谑一笑:“你知道当年是谁帮我离开的吗?” “翁君生。” 他居然知道,也是,他上有皇帝哥哥,盟主哥哥,下有神医弟弟,还有个厉害的老母亲,想必还有最厉害的情报组织,要打听那点事还能难。 “他好像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你装的可真像,他是不是也还不知道你就是龙傲寒。” 沉默。 那就是回答了。 孟白云哼笑了两声:“把人蒙在鼓里当猴子耍,这是你的强项,我倒是忘记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沈绮罗,如果不是她,保不齐我就是第二个翁君生,反正你有的是法子让我相信你不是龙傲寒,那具尸体,不就是我起了一心,你和你娘联手,做戏给我看的。” “白云。” “得得得,往事不提,提了糟心。” 心情恶劣,再提孟白云怕自己开启怨妇模式,把当年的事情再吐槽一遍,而她终究不想沦入那个境界。 她好不容易尘封住的狼狈记忆。 吸气,呼气,吸气,呼吸。 暗自调息,才平静下来。 许久没有人能让她从心里开始感觉到烦躁,她脾气虽然爆,但是从来没有暴到自己都心烦的地步。 龙傲寒眸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哪怕是细微的表情都看得清楚,他摘下了面具。 孟白云迎上他的黑眸,这张脸,以前没见过几次,但是上次引火**在竹屋里,也是看了十多天了。 她从一开始的不大习惯,现在也习以为常了。 “怎么,摘了面具,就不怕这附近有太后的暗哨。” “我只是不想再在你面前带着面具,你终究不能释怀,我会等,一直等。” “我不稀罕。” “我会让你稀罕。” 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孟白云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来,杀沈绮罗,等过了太后大寿她出宫不也行。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沈绮罗来的。 想到这,就更不想留:“我要走了,沈绮罗的贱命,我总有一天会取的。” “她来了。” 他淡淡一句,重新的戴了面具。 果然,有脚步声靠近,只是不止一双。 等到门推开的时候,孟白云怔忡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进来的两人,也都是微微一愣。 只是那男人,很快隐好了情绪。 “绮罗,你说和竹兄见面,怎么不说还有如此美丽一位姑娘。” “如此美丽一位姑娘”,这厮,真是失忆的彻底,三年前为了她命都不要了,现在命里都没了她这个人。 沈绮罗似乎很不乐意,不高兴都写在脸上,看着孟白云,也是满目敌意:“竹哥哥,这是谁。” 她还真不避讳,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如此亲昵的称呼一个成年男子。 而意外的是,钟玉这厮似乎也半点不在意。 失忆失傻了,大方成这德行,以前对她,可是见竹蕴一面,都吃醋的要翻天啊。 外界说他现在只知道养花种草赏风月,看来不假,性子温和的不像话,说话也温吞吞,一开口,就像是春风拂面,温和轻柔:“竹兄,你是要介绍介绍,这可是我第一次见你身边有除了令妹之外的女人出现。” 他说话,目光看向孟白云,眼底分明暗潮汹涌,面上却掩饰的极好。 她回来了! 那天若思和他描述沈绮罗房间里发生的事情,说到那个络腮胡子的男人起火后龙傲寒先是冷眼旁观,忽然像是发了疯一样抱着那个火人跳进了湖里,灭火后就抱着人运功飞走了。 当时他就猜到能让龙傲寒失了方寸的人是她。 只是在竹府遍寻无果,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她真的回来了。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相思成疾,她再不回来,他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没有任何意思了。 她瘦了,却更美了。 精致的瓜子脸上,五官玉琢天成,琼鼻黔首,浓眉美目,红唇贝齿,蜜色透白的健康肌肤,让人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是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才不让内心泄露半分。 装的太辛苦,马上就不需要了。 她回来了,他要她,如果天下有人反对,那么这天下,他也要。 钟玉眸色落到孟白云身上那刻,龙傲寒面具下的黑眸就几不可见的凌了一瞬,他伸手,将孟白云揽入了怀中。 孟白云暗中出掌,他分明接了,却又面不改色。 她一怔,但听他略微有些吃力的开口:“这是夏青,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女人,如今回来了。” “夏青,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竹哥哥,这个女人穿的这穷酸样,长的也骚里骚气的,看那头发,鸡窝一样,在头上顶个松散的发髻算什么,她怎么配得上你。” “绮罗。”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气氛有些诡谲。 钟玉先笑着打破了那短暂的沉默,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啊,总是这样,把竹蕴兄弟当成了自己的亲哥,爱操心他的事儿,夏青小姐我看着就挺好的,你别说的这么不好听,竹兄都不高兴了。” 他还真实失忆,这么宠沈绮罗。 孟白云无话可说。 只是从龙傲寒怀中挣了出来,她的目的明确,看龙傲寒的意思,也是要把沈绮罗交给她了,不过也不能就在钟玉面前动手。 钟玉那么爱沈绮罗,留下心理阴影可怎么办。 第二百章 苏儿 沈绮罗对孟白云的敌意太过明显了,不过很快就不需要了,因为死人是不会有思想的。 “沈姑娘,咱们以前见过。” 沈绮罗一怔,随后想到自己丢到的记忆,几分烦躁。 但是潜意识里她是如此的讨厌眼前这个夏青,她想她们曾经,定也不是什么交好的关系,于是不屑道:“别和我套近乎。” “呵。”孟白云淡淡一笑,“看来沈姑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略略停顿,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我本以为,这次回来,竹蕴身边再也没了我的位置,没想到……” 说完,又一脸歉意:“啊呀看我,都说了什么啊,如今看着你和秦王如胶似漆,你侬我侬,我很欣慰,我祝你们幸福。” 沈绮罗怎能听不出这话中藏着多少的话。 她皱了眉。 对于她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都忘了。 清醒后出了被告知身份,其余的事情,无论是她爹,竹蕴,若思,还是竹府的人,都不肯的和她多说一个字。 她几乎从清醒看到竹蕴的那一眼,就无法自控的爱上了他。 爱不会平白无故,她心里清楚两人有故事,显然眼前的女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甚至听她的意思,竹蕴身边的位置,曾经似乎是她的。 寻找记忆的那份心,激荡起来,对眼前女人自骨子里冒出来的厌恶,也让她更笃定她和她和他,肯定发生过什么。 她不是秦王,丢掉了的记忆对他来说好像是无足轻重,这些年,她迫切的想找回曾经属于她的回忆。 于是,她的这份迫切,让她着了孟白云的道。 在孟白云巧笑一声说要去趟茅厕的时候,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跟了出去。 走廊中,人声嘈杂,但是那个焦急追赶的脚步声颇为明显,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中是狐狸般的狡猾,眼底深处,却藏着猎豹的嗜血和凶狠。 茅房在后院。 孟白云转了个弯,却是从另一条青石板路,走向了酒楼的后门。 沈绮萝紧步跟上,对着那个背影颐指气使道:“夏青,你给我站住。” 孟白云嘴角笑意更浓,脚步不停,反倒更快。 但是不至于让沈绮萝追不上。 如此,带着她出了后门,一条黑暗的小巷,不远处,却是人声鼎沸,灯火辉煌。 “夏青,站住。” 孟白云这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月色下阴沉的脸,让沈绮萝几分骇然。 隐隐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夏青,我有话问你。” “问。” “你说你以前就认识我,那我和竹蕴,是不是曾经相爱过?” “呵。” 那声笑,分明是讽笑,沈绮萝莫名的毛骨悚然。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 这样毫不隐藏的嘲讽,让沈绮萝火冒三丈:“夏青,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动动口,我就能让秦王杀了你。” “可惜,你马上就动不了口了。” 空气里,几分冷意。 一道阴风逼近,沈绮萝还来不及尖叫,嗓子就落入了一双冰冷的手掌之中。 她本能的反抗,但是惊恐的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夏青,你要干什么?” “我要你死。” “我知道了,一定是竹蕴哥哥真心爱的人是我,所以你才要致我于死地。” 死到临头,还如此恬不知耻。 有了上次的教训,孟白云并不耽误,手中刚要用力,就听见一个几分吃惊的声音:“夫,夫人。” 苏儿。 当真见了个大头鬼了,上回磨磨唧唧结果遇到了的龙傲寒,最后没得手。 如今看着苏儿以及她两只手上各牵着的白嫩小娃,孟白云总不可能当着娃的面掐断沈绮萝的脖子吧。 苏儿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喜还是怕,这让孟白云更没法下手。 犹豫的刹那,正好给了沈绮萝有机可趁,从她掌心逃脱,足下运功,飞快跑进了院子。 该死,她跟钟玉那么一告状,指不定钟玉得有多恨她。 “夫人,真的是你。” 苏儿小心翼翼的走过来。 孟白云知道刚才那一幕吓着她了,忙把所有的表情收拾好,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苏儿,好久没见。” 这样的她,苏儿才松了一口气:“夫人,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 “出去看了看大千世界,你呢,怎么才三年,你娃都这么大了。” 苏儿脸一红,娇声道:“哪里,这是我妹妹的一双孩子,当年我妹妹出嫁,夫人您还准了我许多天假呢。” 时间真快啊,那会儿荡着秋千看苏儿给她妹妹绣红绣鞋,转眼她妹妹孩子都这么大了。 一模一样的两张小脸,看来是双生子。 两个人似乎有些垂头丧气,孟白云看到孩子就打心里喜欢,蹲下生揉揉其中一个的脸蛋:“怎么了?” “姨母不让看花灯,说乱糟糟的,她管不住我们两人,走散了就没法和我们死去的娘交代。” 孟白云一怔,看向苏儿。 苏儿叹息一口:“奴婢妹妹死了,生二胎的时候,难产死的。” 她眼中有些悲色,孟白云觉得惋惜。 苏儿又觉得久别重逢自己不该说这些,重新勾起了笑容:“奴婢已经不在龙府当差了,现在专程照顾这两孩子,以前夫人给了不少银钱,奴婢这些年还能把日子勉强过下来,得亏了夫人当年的各种赏赐。” 虽然是月色下,苏儿的眼角都清晰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迹,看样子,是真的过的很勉强。 主仆一场,苏儿也是贴心贴肺的人,孟白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拿着,给孩子买糖吃。” 苏儿一看面额,那哪里是买糖吃的碎钱,那是整整一百两的银票,她如何肯拿:“夫人,使不得,奴婢怎好再受你恩惠。” 孟白云还是那利索干脆的性子:“又不是给你的,什么使得使不得,我给孩子的,要你就拿了,不要,那头有酒楼的泔水桶垃圾桶,往里头丢就是了。” 苏儿眼圈一红,别人不知道,她却是最了解不过,孟白云就是那样一个面冷心热,刀子嘴菩萨心的人。 她带着孩子,给孟白云跪了下来。 孟白云不等她膝盖捂热地面一份,就把她拉了起来:“得了得了,没事被随便乱跪,我又不是打发乞丐,我这是给孩子买糖的,苏儿,我现在还有事,回头我去找你,你住哪里?” 苏儿面色上微微有些窘意,倒是身边的孩子,脱口而出:“漂亮的姨姨,我们住在城西。” 孟白云一怔,贫民窟啊。 所以她猜的没错,苏儿所谓的勉强度日,是真的非常的勉强啊。 苏儿面色上越发窘,好像觉得自己把日子过的这么糟糕很对不起孟白云。 孟白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了,我回头去找你。” “夫人,谢谢你。”苏儿两挂泪水落了下来,楚楚可怜,让孟白云心疼。 着长安城里,苏儿是个难得掏心贴肺的人,没想到她那么任性撒手一走,过的如此潦倒。 说起来,她也是有责任的。 对苏儿挥挥手作别,她内心里感慨万千。 当初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不顾,现在想来,很多事情上,她都太过自私。 比方说秦王这里,他为她显现丢了命,她名义上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活的更好才背弃了一起浪迹天涯的承诺,实际上,何尝不是给不起就不想给,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把他甩开了呢。 现在倒好,他日子过的是不错,王爷身份响当当,吃香喝辣不用跟着她天涯飘零,可他他妈爱上的那是个什么鬼。 想必这会儿,沈绮萝已经跑去和钟玉哭诉了。 如果钟玉手脚够麻利,那扇小门后,估计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收拾她。 杀沈绮萝这件事上,她好像是犯了冲似的,几次都不顺。 上次引火烧身,这次好,这“火”似乎引的更大了。 说来说去是被龙傲寒坑了,说好的沈绮萝,怎么就还有个钟玉一起来呢。 这皇城里的人,她避了三年,这会儿反倒不想避了,如果里面真有钟玉的天罗地网,她也撞上去,然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告诉钟玉:哥们,醒醒吧,你枕边的那是差点要过你性命的小贱人。 当然,她想钟玉大面是不会信,瞧瞧他刚刚对沈绮萝的宠爱。 啧啧,她可没吃醋,绝对没有,只是惋惜,惋惜的不行不行。 推门进去,风平浪静。 回到了房间,就有些的风浪了。 主要是沈绮萝看着她那眼睛,似乎能把她割成碎片一般。 但是两个男人,推杯交盏,虚与委蛇,不见半分异常。 这小贱人没告状? 难得难得。 只是,孟白云到底是高估了她:“你可回来了,夏青,王爷,竹蕴哥哥,刚刚我们一起上茅厕,我亲耳听到她在和一个丫鬟说她看上了王爷,要甩了竹蕴哥哥攀高枝,贱人。” 阿噗。 她们城里人可真会玩! 不知道沈绮萝这是使的哪门子把戏,孟白云倒是乐的静观其变。 两个男人,都表现出几分吃惊,随后都笑了。 ... 第二百零一章 你走不了 孟白云怎么觉得,那吃惊也好,笑也好,都带着一模一样的——装模作样。 龙傲寒好理解,沈绮萝失忆了,不知道龙傲寒也好,秦王也好,都是孟白云碰都不想碰的人,更别论攀谁呢。 可这秦王的表现,又是哪门子原因。 但听他开口笑道:“绮萝,你大约是喝多了吧,看你说的话,夏青姑娘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她就是,你为何偏帮着她,你不是说爱我疼我吗,我何苦要冤枉她。” 她语气又急又委屈,装的还挺像模像样的。 孟白云娇柔一笑,几分魅态,走到钟玉面前:“呵呵,沈姑娘可真爱开玩笑,我方才根本就没去茅厕,而是去后门透了口气,结果遇到了一个故人,沈姑娘不也瞧见了。” 没想到自己不提,孟白云却提了。 沈绮萝不提自有一番打算,她毕竟分毫未损,一进来就对夏青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如果硬说夏青要谋害她,谁会信,怕都以为她胡闹,嫁祸给夏青。 可偏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演了这么一出,想着别人不信,也可以恶心一把夏青。 没想到夏青居然主动提了后门。 她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意图,但是顺势道:“夏青,就是那个故人,叫个苏儿,我记错了地方,你就是和她说的,你看上了王爷,后来见我也跟出来,连忙打住了,我都听到了,你可别装了。” “呵呵,原来你听到了啊。” 孟白云笑的更娇美,办弯下腰对着钟玉的脸颊轻轻吹气,几分挑逗:“那么请问秦王,你看我追你,有机会吗?” 龙傲寒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钟玉的面颊却淡淡一片绯红,眼底几分笑意。 “夏青姑娘说笑了,你不是竹蕴兄弟的女人嘛?” “谁说的,他只说他喜欢了我好多年,我可没说我也喜欢了他好多年。” 眼见着龙傲寒的脸色越发的冷,孟白云心里倒是别提多痛快。 她神色越发柔媚,眼中秋波流转:“王爷还没说,我有机会没?” 钟玉几乎忍不住想拉她入怀,嘴角微微一勾,他笑的礼貌:“夏姑娘倾城美貌,但凡是个男子,无一不会不动心。” 孟白云娇笑一声:“秦王才是说笑了,乡野村妇,高攀不上王爷,连竹蕴公子,夏青也攀附不上,今日这餐饭,夏青吃饱了,家里还有丈夫孩子等着夏青,夏青告辞。” 龙傲寒目光阴沉。 同样沉下眸子来的,还有钟玉。 沈绮萝今天是杀不成的,她接下去肯定会寸步不离的贴在钟玉身边,孟白云到底不想当着钟玉的面杀了她。 机会还有的是,只要她别再进宫。 这屋子里的人,不是不想见的,就是想杀,或者是不如不见的,还是走了吧。 告辞出来,未回到客栈,就被人拦腰抱起。 她正要出手,被点了穴位,就翻着白眼看着那个人带着自己飞过闹市,最后落在了竹屋,她冷着脸:“再不解开我,我自己冲开。” “冲开回去看你的男人和孩子吗?” 他有几分酒意,语气也略冲。 孟白云着实是把他气的不轻,丈夫孩子是一码,那样引诱秦王才让他恨的牙痒痒。 她分明是故意的。 “龙傲寒,你解不解开。” 她怒,他逼近,单手挑起她的下巴:“分明是在意我的不是,不然为何要演那一出给气我。” 孟白云唾了他一口:“自作多情,我就是想看看钟玉能不能想起我,他要是想起了我,那么不用我动手,沈绮萝就没命了,还省我点事。” “狡辩。”他声线低沉,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脸上,身子微微前倾,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离的近了,酒气芬芳醇厚,熏了孟白云满头满脸,她皱眉,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 “白云,我无所谓你嫁过人还是生过孩子,长安城你也休想再离开,你去找过翁君生我知道,但是你以为,我想留在天牢里的人,翁君生能放得了。” “你……” 她从来不知道,他也如此无赖邪恶的一面。 她认识的他,从来温文尔雅,淡若清风。 原来,他的面具戴的还挺深。 她冷笑:“行,那就各凭本事,你别以为,你有个皇帝大哥,这长安城你就可以横着走,你那个皇帝大哥,据我所知,扮猪吃老虎到今天,也没吃到那只大老虎,依旧扮演着他昏庸无能,浑浑噩噩的昏君,三年了,你们这些保皇党也不过如是。” 她的讽刺,他照单全收。 她还愿意和他说话就行。 松开了她的下巴,却没解开她的穴位,只是给她喂了一颗药:“吃了好好睡一觉,别再妄想冲开穴位,我不会允许你再伤到自己。” 他到底想干什么? 孟白云皱眉,想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边,终究没那个力气,因为药效太快了,须臾的功夫,困意袭来,她就软软倒在了他的怀中。 孟白云难得睡了个好觉。 这些天,她看来好吃好喝好睡,其实一整宿一整宿都在失眠。 眼圈是乌黑的,勉强用脂粉盖住,才没让巫寻他们发现从而担心。 她被很多事困扰着。 长安城是她的梦靥,回来之后就再也没睡好过,虎子被抓了,唐印每天都对她摆那张脸,加上飞鸿那一晚上要在床上调五六次头的高级睡相,她真的快忘记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舒畅淋漓了。 这一觉,孟白云睡的香甜,甚至还做了一个美梦。 梦回现代,她科室的一个小姑娘结婚了,她去做伴娘,丢新娘捧花的时候,捧花正中落入她的怀中,红色的玫瑰鲜艳炽烈,她和少女一般满心欢喜。 然后,场景变了,又变成了古代,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手里捧着那束捧花,唢呐锣鼓响彻云霄,路人一口一个恭喜恭喜,她揭开轿帘偷偷看前面,高头大马上骑着她的男人。 他似乎意识到她在看她,转过了身来。 一串鞭炮巨响,孟白云惊了一跳,睁开眼,龙傲寒的脸,近在咫尺。 她忙起身,触不及防,撞上二他的额头,疼的她嗤牙咧嘴。 美梦断了,噩梦开始。 该死的一大清早他一颗脑袋杵在她头前干嘛。 “嘶。” 倒抽着冷气,揉着脑袋。 手却被拿开,一只冰凉的手掌,替代了她的手揉了上来:“干嘛起那么急,睡的好吗?” “拿开。” 拍开他的手,坐起身,才发现只穿了中衣。 她脸色顿然绯红:“我衣服呢。” “你衣服料子太粗,穿着睡不舒服,我给你脱了。” “我一粗人,习惯的很,给我把衣服拿来。” “扔了,来人。” 他一声令下,进来两个丫鬟,一个孟白云还认得,牡丹。 牡丹见到孟白云,神色带着喜悦和恭谨。 “夫人,你醒了。” “别管我叫夫人,谁是你夫人。” 牡丹怯怯看向龙傲寒,但见他眼神几分嘉许,牡丹喊的更欢了:“当然是您了,您是我的夫人,夫人,您饿了吧,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更衣吧。” 说着,从身后丫鬟的托盘里,拿了衣服过来。 孟白云并不领情:“我要我的衣服。” 她神色那般倔强和坚定,眼神冷漠疏离,语气阴沉下来。 牡丹进退两难,又看向龙傲寒。 龙傲寒终究还是输了一场:“给她拿衣服来。” 她本来就不是那随便让人牵着走的性子,三年时光,她越发如脱缰的野马无法控制。 龙傲寒知道,顺毛捋才能让她稍微离他近一些,如果忤逆了她,或许她就会逃的更远。 昨日的衣裳被送上来,显然洗过了,折叠的整整齐齐。 “放着,都出去。” “都出去吧。” 龙傲寒带着人退了出来。 孟白云却并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床上调息一番。 气息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四肢还是觉得对疲软,龙傲寒给吃的不知道什么药,药效尚未过去。 她在旧衣服里找到了她的荷包,里头的瓷瓶子里是唐印上次来给的药丸,重剂量的清凉丸,虽然吃了保管拉到虚脱,但是也好过现在这样全身疲软什么也做不了。 掏出倒了一粒,吃下去,过喉甜丝丝。 吃完药,穿好衣服,桌子上已经摆好早餐。 孟白云确实饿了,也不做作,三年钱饿肚子自残抗议的行为,现在看来简直愚蠢。 五脏庙不祭,脑子怎么能运转。 吃完早饭,她开门出去,龙傲寒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站在,背身而立,他面前是一条小径,通向一片竹林,竹屋就建在这片竹林附近,一面邻水,湖光山水,风光宜人。 入夏了如果忽略掉蚊虫,这是个顶好的避暑胜地。 五月时节,不能不热,既没蚊虫,也没烈日,倒是最舒爽不过。 孟白云几次和龙傲寒交手,明白了一个道理:打,她还欠点火候,无赖,显然也耍不过他,权势,在这长安城更不是他对手,本来吧还有个一走了之可以选择,但是现在萧虎她不能不管。 眼下,就只能开诚布公的和他谈一次了。 ... 第二百零二章 混的不开的陈梓童 站到了他身边,她神色淡漠。 “龙傲寒,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这样的话,气势上其实已经弱了。 要是眼前的人是萧虎或者是穆家寨的任何一个人,她现在肯定是叉着腰气急败坏的指着对方鼻子:你丫特么想干啥。 “我只想你留下。” 说来说去又兜回来,忒没意思。 “呵,你是不是以为我男人在你手里,我就走不了了?” “我男人”三个字刺痛了他的耳朵。 他什么时候准许她改嫁的,未经他同意的婚姻,她以为真的可以合理存在吗? “就算没有他,你也走不了。” 说好的开诚布公心平气和谈一谈,现在显然孟白云这暴脾气就要上来。 话不投机,三句都嫌多。 她当年能走,现在想走,一样简单。 救萧虎,她自然还有门路。 “呵呵,我还是那句话,看你本事,告辞。” 她以为他会拦,没想到离开的那么顺当。 他只是留她睡了一个好觉,白嗑了一颗清凉丸。 这下好,刚回到京华客栈,就拉的稀里哗啦。 唐印到底还是关心她的,看她拉的辛苦,出去买了药,给她煮了一碗的止泻药。 孟白云感受着唐印的“爱”,这几天有些郁郁的心情也开朗了起来。 “谢谢你,唐印。” “姑娘,你是吃坏了什么?” 可不敢告诉她是她自制的清凉丸太过劲爆了,孟白云干干一笑:“大概吧。” “姑娘。”唐印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问了一句,“萧虎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眼下不是翁君生守不守信用的事情,是龙傲寒掺和进来,孟白云知道,要救萧虎有了难度。 看样子,那个不是很想去的地方,只能冒险去走一遭了。 “我今天晚上,会去找个故人帮忙,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带着哈哈还有小千他们回穆家寨搬救兵,也或许我回不来了,萧虎就会被放了。” 翁君生也好,龙傲寒也好,无非都是想用萧虎制衡她罢了。 唐印是个聪明人:“姑娘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要去犯险吗,我不许你去。” “呵呵,放心吧,也不一定那么倒霉,我尽量安全无恙的回来。” 唐印更着急:“那我和你一起去。” “得了,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回头拖累我。” “我和你去。” 巫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眸光内敛而坚定。 孟白云淡淡一笑:“要是是观光旅游,我肯定捎带上你们两,我要去的那地方,天下风光绝无仅有,但是我这回是去找人,我的武功都到了涉险地步,带着你们两个任何一个,直接给我升级为找死。不过你们放心,我以前在长安城也是有头脸的人物,真要是被抓了,也死不了,最多就是惹些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少卿还是唐印先开了口,语气微微试探,又有些尴尬别扭:“白云,其实我们都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知道就知道吧。 她在长安城里这么有名,又没隐瞒她们自己孟府千金的身份,长安城里捞着个人只要说起她的名字,她那些坏名声就能和带鱼一样捞起一长串。 她并不介意,也不怕她们介意,有些解释无谓,她早就和翁君生说过,爱我的人我无需解释,不爱我的人我解释无用。 唐印和巫寻属于哪一种,孟白云心里清楚。 他们看着她的眼光,分明有些心疼。 “白云,我们救了萧虎就回穆家寨吧,我们都知道了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长安城,这里的人真是太可恶了,你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我根本就不信。” 看,多暖心。 她的姊妹,不枉她当年费力吧唧的把她从楚军营帐中救出来。 巫寻就更不用说,他嘴笨,没唐印会说话,但是也竭力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白云,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好。” 看她两,弄的她都感动了。 虽然揣摩错了她当年离开的长安城的真正原因。 “是啊,这里的人,真没一个好东西,所以我们尽快救了萧虎,然后离开,回我们大穆家寨,逍遥自在过日子。” 她朗声爽气,这些日子来横亘在几个人之间有些压抑和别扭的气氛,顿然消逝。 孟白云的心境也开阔许多。 * 入夜,银月似钩。 纵然唐印巫寻坚持,孟白云还是轻松甩到了他们,只身赴险。 险,是真的险。 九重宫阙,不请自去,一旦被发现,插翅难逃。 孟白云这个身份也好。 龙夫人这个身份也罢。 一旦落入了太后老巫婆手里,其实无外乎两个下场。 一个,是弄死她。 当年她死缠着秦王,以至于秦王不堪其扰在储君之争最为激烈的时候自请去了南蜀封底,这事儿恐怕太后记恨她一辈子,记恨的死死的。 第二个,是借机羞辱她和她身后的龙家。 毕竟龙傲寒虽“死”,他手里的龙家军虽解散,但是这人“生前”影响力太大,“死后”这影响力一时半会儿也消散不了。 加上龙老夫人娘家在朝堂中也有一定威望,太后多少有所忌惮,现在她作为龙家人,离家出走三年还进宫“行刺”,可不给太后老人家一个绝妙的机会大肆打压龙家和袁家。 孟白云都能想到太后到时候会借着这件事给龙家扣多少帽子。 孟白云早想好了,真被抓了,就不等太后扣帽子,直接把这件事推到龙家身上。 哼,龙傲寒亏钱她的,龙老夫人也不是个善茬,能自保,她也不必要圣母心。 当然,最好别被抓到。 索性皇宫还是很熟的。 九重宫门重重重兵把守,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 孟白云伺机到后半夜轮岗,踩着月色,纵身翻过墙头。 一身夜行衣,隐入黑暗中,她就像是暗夜的精灵,在城墙上飞速的奔走。 一一避开巡逻的岗哨,这种感觉还真有些小刺激。 孟白云可不贪恋这种刺激,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刺激,有什么好玩的。 翻到永巷,再过去就是太和桥,太和桥进去就是真正的宫殿了。 她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只是永巷灯火通明,脚步纷杂,还有不断巡逻的侍卫,要过去着实不易。 远远藏着,看那纷杂之处好像是慎刑司的门口。 灯火通明,一阵纷乱脚步声。 大约是谁又犯了事,大晚上的被提进了慎刑司。 瞧这架势,好像还不是个小人物。 进入宫殿的必经之路就是永巷,如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还有巡逻侍卫,要过去实属不易。 孟白云左右顾盼,巧了,就有那么一个小宫女提着灯笼过来,她故技重施,打晕了小宫女,换上了宫装。 小宫女被拖入了墙角的树丛里,她还好心给人家盖上了自己的夜行衣。 摘下了小宫女的宫牌别在腰间,挺好听一个名字,叫绿萝。 拿了小宫女的灯笼,她大摇大摆的朝着慎刑司走去。 走的近了,就听到一声凄厉的哭声,恶鬼一般。 哭声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声赌咒:“最好打死我,若是打不死,我一定会让你们这些狗奴才好看。” 声音很熟悉。 陈梓童! 不会有错的。 就算那声音带着哭腔,但是孟白云笃定自己没听错。 门口几个宫女又进去,其中一个带着哭腔:“月牙姑姑,求你别打了,你要打就打奴婢吧。” 是陈梓童那个丫鬟巧蝶。 这主仆两人,是要把慎刑司当家啊。 算上这回,她拢共进宫三回。 两回都撞见着主仆在慎刑司。 只是怪了,慎刑司是惩罚犯错的宫女太监用的,陈梓童大小也是个妃子,怎么到了如此境地。 孟白云偷眼看了一下,不过很快被一个宫女从背后推了一把:“哪个宫的,到这里凑什么热闹,滚蛋滚蛋。” 孟白云悻悻的点头,往前走,走了两步身边并排过来一个小宫女,面色惨白,瑟瑟发抖,年纪看上去才十二三岁:“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你和我说话呢?” “姐姐,你是不是早就见怪不怪了?” “啊?哦,恩。” 小宫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我是刚进宫的,伺候德妃的,前几日不小心擦桌子时候偷了点懒惰,管教姑姑一直看我不大顺眼,今天听说慎刑司里在用刑,管教姑姑硬是让我过来看看,真的太可怕了,我以后做事都不敢不用心了,一个娘娘尚且如此,我们这种下人,做错事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孟白云多嘴问了一句:“云妃犯了什么事。” 小宫女就像是看到了鬼:“云,云妃,姐,姐姐,你可不要拎不清,乱叫啊。” 孟白云一怔,感情陈梓童已经不是云妃了。 她反应快,立马假装害怕拉住了小宫女的手:“哎呀瞧我糊涂,还好这里只有你我两人,妹妹你可千万不敢和别人说啊。” 小宫女倒是仗义,左右顾盼,压低了声音:“姐姐放心,想必姐姐是宫里的老人,所以才一时改不了口,我懂,毕竟这陈美人也是前几天被褫夺了封号,贬谪为美人的。” 陈梓童在宫里怎么混成了这德行。 早前还有个云妃当当,现在连降了多少级啊,都成了美人。 ... 第二百零三章 狗血多角恋 孟白云算算。 美人,贵人,嫔,妃,四妃,皇贵妃,皇后。 啧啧,本来不上不下的位置,结果往后跳了三等,要是这三等是往前跳的,那今天也不必在慎刑司吃苦头了。 但是也不对了,美人也算个小主,处置也轮不到慎刑司啊。 孟白云佯装无心,套了个话:“陈美人这次犯了这么大的事,该不会被活活打死吧。” 小宫女脸上更惊恐,担惊受怕的样子像只胆小的兔子,可一颗心八卦的很,怕的要死,就压低了声音和孟白云八卦。 “这回她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沈小姐,可是太后心尖尖上的人,她居然在大厅广众下辱骂做歪诗辱骂她,也算是她自己活的不耐烦了。” 原来是骂了沈绮萝。 孟白云还没开口应,小宫女继续往下说了去:“姐姐可听说了,这陈美人和那个失踪了的龙夫人,曾经都狂热的追求过秦王,只是秦王谁也没看上,两人在宫外,可是出了名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是太后宽厚,不计前嫌,眼瞅着两人到了成婚的年纪也每个来提亲的,就给来个男人指了不错的婚事,孟家那只癞蛤蟆嫁入了龙府,真是亏了龙将军这么一个盖世英雄。” 孟白云怎么觉得自己想捏死这个小宫女呢。 她毫无察觉,自顾自继续道:“陈美人进了宫,很快就被封了妃子,太后也真是好心。” 好心尼玛。 手掌依旧在发痒,到底这点自控能力还是有的,她脸上还做出了十分认同的表情。 “是啊,太后可真是心眼好啊,仁慈宽厚啊。” 到了一个岔路,小宫女指了指前面:“姐姐是哪个宫里的,奴婢要回存秀宫了。” “哦,我往这走。” “姐姐是伺候太妃太嫔们的啊。” “呵呵。” 孟白云不置可否,小宫女也全无怀疑,临别时候,还赞了她一句:“宫里到底是宫里,娘娘们一个个美若天仙,姐姐比娘娘们也丝毫不差,只是不比宫外自由,呵呵,姐姐可别告诉我的管教嬷嬷我和你说了这,不然还得送我去慎刑司观摩,我可怕死了,现在心还跳着呢,人打的血肉模糊的,太惨了。” “知道了。” 话还真多。 告别后,孟白云熟门熟路,摸向寿康宫。 走到寿康宫门口,一如当年,三年时光对于这座深宫,除了有了进来了有人出去了,有人活着有人死了,其余几乎看不出变化。 拿鎏金的大字,在红色的灯笼下,依旧如当年那般,行云流水,气势恢宏。 孟白云纵身一跃,就进了院子。 她不敢大意。 寿康宫还是寿康宫,只是谁知道里头住的还是不是当年的皇太贵妃。 这深宫内院,气象诡谲,说变就变。 当年的云妃,现在还成了慎刑司人人可欺的陈美人了呢。 往里走,院落越发精巧,五月天,芍药初开,芬芳了一院子。 芍药花下,一抹孤影,寂寥落寞。 只是一个侧眼,孟白云就看的几分发痴。 都说皇太贵妃年轻时候倾国之姿,把先帝迷的昏头转向,不顾朝臣反对要把帝后之位给她。 最后迫于压力没给成,却在册封帝后那天,转头就直接封了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身份。 如今,美人迟暮,但依稀可见当年风华。 如果时光倒退个二十年,后宫之中,万千粉黛必定都没了颜色。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却以为是宫里的人。 “不要再来劝本宫睡了,本宫乏了自然会去睡。” “娘娘,是我。” 孟白云一吭声,那人蓦然转过身,随后,清冷的目光中,几分惊喜:“云儿,怎么是你。” 她依旧是那么亲切慈爱,宛若母亲。 这三年,孟白云也时常会想起她和她的榛子酥。 “娘娘,你可好?” “本宫好着,你呢,都说你失踪了,你去了哪里?” 有些事,孟白云无从说起,于是简略道:“在长安城遇到了些伤心事,于是一走了之,去外面看了看世界。” “你怎么进来的,入了夜,南华门就关了,怎么穿成这样?” 孟白云有些不好意思:“混进来的,遇到了些事,实在无解决的门路,就想到了娘娘。” 皇太贵妃上前轻拉住了她的手:“进屋吧,有什么事,你细细说给本宫听。” 似乎到了这个女人的身边,心就莫名安定下来。 孟白云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她始终握着她的手不松开,孟白云是个很难和人亲近的人,却从骨子里对皇太贵妃给的亲昵,很是享受。 只是,她时间有限,天亮之前一定要离去,不然等真正的绿萝醒转过来,怕是要搅起整个皇宫的风云。 “娘娘,我这次回京,本是来看望我娘的,没想到我义兄为了我惹了些麻烦,如今人进了长安城州府,我想请娘娘出手帮忙,救救他。” 一听义兄,皇太贵妃几分好奇:“你这次回城,还带了义兄,白云,你大可以实话告诉本宫,是不是你如今在外头,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真是窘,皇太贵妃干嘛也学人八卦。 孟白云几分娇嗔:“娘娘您说什么呢,真是义兄,我离开长安城之后,遇到了不少事,我如今也没法和您细说,但是有件事可以告诉娘娘您,也只告诉您一人,我找到我爹了。” 握着她的那双手力道猛然一重。 那个人脸色也变了,连语气都变得急促而颤抖:“你说什么?” 这么激动干嘛,是替她高兴吗? 孟白云于是甜甜一笑:“我歪打正着,找到了我的亲爹,我的义兄,就是他的干儿子。” “萧,萧……” “娘娘认识我爹?” 皇太贵妃的脸色,变得很奇怪,看上去像是激动,眼圈一片通红,气息也变得十分急促。 但是孟白云却又觉得,那兴奋激动,带着几分无以名状的怅然。 “呵呵,不认识。” 她的情绪渐平,孟白云却觉得她在撒谎。 “我爹叫萧古风,我兄长叫萧虎,是他收养的。” 皇太贵妃淡淡应了一声,眼底的失魂落魄表现的太过明显。 我和你爹有故事,这几个大字,分明写在她脸上。 孟白云就怕是个不好的故事,那样她可能就不会出手相助了。 不过很快,她就轻笑起来:“你放心吧,人本宫会帮你救的。” 那就太好了。 孟白云谢过,看看天色,不早了,起身要走,却被那双温柔的小手拉住:“等等走,云儿,本宫给你做点榛子酥吧。” 她一片好心,孟白云何忍拒绝。 就算心里算计着时间,但也还是耐着性子温婉一笑:“谢谢娘娘,白云正馋这一口呢。” 大半夜的寿康宫忽然热闹了起来,所有奴仆都从睡梦中被叫醒。 谁也不知道她们娘娘是怎么了,大晚上的要做榛子酥。 分明三年都没做过这种糕点了,于是,去御膳房找榛子的找榛子,揉面的揉面,剥榛子的剥榛子,忙作一团。 这大动干戈的架势,可不是做几块来玩玩而已。 孟白云等的差点睡着,门推开时候,她警觉站起身,然后被吓到了。 榛子,榛子,榛子山,榛子海。 难怪说等到快要去见周公,她家皇太贵妃给她做了一座小山的榛子酥。 “你拿去吧。” 她边说着边亲自打包,连孟白云要帮一下她也委婉的拒绝了。 包裹,一层层,一层层。 孟白云最后嘴角抽抽,这根本是不让她吃的节奏啊,包的太好了点,拆起来都麻烦,有点像是作为礼品,送人用的。 “好了,你仔细拿好,一会儿我让任好送你出去。” 有人送出去,那最好不过了,毕竟脑袋别裤腰带上翻墙进出实在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孟白云接过了榛子酥。 皇太贵妃的欲言又止。 孟白云走到门口,她终于还是开了口:“若是吃不完,可以带回去一些,给你爹和爹家里的人尝尝。” 竟是如此。 难怪一次做了这么多,是怕她吃光了,留不到家里。 也难怪包的这么精致,原来真的不是为了给她吃的。 她就说,皇太贵妃脸上写着:我和你爹有故事这几个大字。 恍惚间像是响起了皇太贵妃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那天大雨,她进宫送风扇,皇太贵妃请她到寿康宫先干一干淋的半湿的身子,然后,请她吃了榛子酥,那会儿似乎说了一句,你也喜欢吃啊。 当时她还好奇的问了一嘴娘娘也爱吃,宫女告诉她皇太贵妃根本不吃甜的东西。 如今看来,这“也”字背后的人,似乎就是她爹了。 脑洞大开,狗血剧情再脑海中乱飙。 当年,该不会是一段她爱他爱她爱他的狗血剧情吧。 皇上爱着皇贵妃。 皇贵妃爱着她爹。 她爹爱着她娘。 额,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太贵妃对她这个情敌的女儿,未免也太好了点。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 孟白云适时关掉了脑洞,深入险境,哪里容得她想东想西。 索性出去时候有皇太贵妃的人带着,一路顺利。 只是在出南华门的时候,听到一个守门将士在祈愿:“明明看到了一道影子,为什么忽然就睡着了,千万别进了刺客,阿弥陀佛。” ... 第二百零四章 喝醉后的人格分裂1 出了宫,天色蒙蒙亮。 手中那盒榛子酥,沉甸甸。 本来要回客栈的,不知不觉却走到了孟府。 也有几日没回来了,她娘和妹妹之前进宫陪伴太后了,现在应该回家了。 孟白云轻而易举的翻上墙头,踩着屋檐悄无声息的潜到北苑。 紫鹃已经起床,打着哈欠伸着懒腰在打水。 孟白云起了玩心,捡了一颗石头丢她,吓的紫鹃一个激灵。 “谁,谁?” “你大小姐我。” 稳稳落在紫鹃面前,紫鹃一看是孟白云,瞌睡顿醒了,十分欢喜。 “大小姐,你怎么一大清早就来了。” “呵,我娘呢?” “夫人在宫里呢,吩咐了奴婢如果您过来找她,就把这个转角给您。” 紫鹃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 孟白云拆开,一看皱了眉。 她娘劝她离开长安城。 为何?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孟白云想到了罗芳,这厮不可能不告状,看向紫鹃:“这几日,府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紫鹃压低了声音:“大小姐你可真神了,还真的出事,罗姨娘这贱人遭了报应,嘴巴不知道怎么的给人缝住了,死里逃生的回来,整个人都血淋淋的,嗓子也哑了,她又不认字,咿咿呀呀谁都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嗓子哑了,唐印可只是缝住了她的嘴而已。 或许,是唐印后来又折磨过她吧。 哑了也好,不会告状,也省得她被她娘念叨,她娘是素来不喜欢她们和孟世军的女人为敌的。 只是奇怪了,沈绮萝都回来了,太后有那么喜欢她娘吗,怎么还留在宫里。 “罗芳那是罪有应得,我娘有没有送信来,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反正奴婢是没得到消息,连二小姐也还在宫里,你说她心里得有多苦。” 紫鹃叹息一声。 继续道:“太后先前是多疼爱她,拿亲闺女一样,三天两头叫进宫去,现在好,成不了婆媳了,太后还叫她进宫作陪,这岂不是让二小姐思及往昔,心里难受吗,何况秦王和沈绮萝也进宫了,太后要是当着二小姐的面对那沈绮萝好,二小姐肯定难受死了。” 也是,只是有些事,孟白云也爱莫能助。 孟云朵但凡能少爱钟玉一点,心境也就能豁达一点。 所谓的难受,还不是因为深爱着钟玉。 孟白云想到前天晚上酒楼里钟玉对沈绮萝的深情,心里就不舒服。 他忘了她可以,记不得孟云朵也没关系,可现在满心满眼只有沈绮萝一个女人算个什么事。 沈绮萝那贱人命也是真的大,她居然两次都弄不死她。 不过机会还有,现在萧虎交给了皇太贵妃,她老人家出手,要救出萧虎就再也不用去求爷爷告奶奶的了,她只要等着就是。 翁君生的十日之期,也作废。 她在京城还得待一阵,至少要等到她娘出宫,把她娘和她妹妹一并带走。 太后老太婆过个生日还过个没完没了了,到底什么时候让人回家。 孟白云真想进宫直接把她娘和妹妹拉出来,当然,进去一趟,不容易啊,要拉两个人出来,呵呵,更是做梦。 眼下,也只有等了。 * 三日后,萧虎平安回来。 皇太贵妃办事果然牢靠又麻溜。 萧虎前脚刚踏进房间,孟白云后脚就拿着他和唐印他们的行李,把萧飞鸿往唐印怀里一塞,连人带行李的给赶进了马车。 妈的,被人掣肘的感觉真是受够了。 她独来独往这条命也没多值得眷恋和顾念,可身边这些人,一个个都住在她心尖尖上,那种被人揪住心脏的感觉不好受。 萧虎这件事孟白云是吃了教训,也意识到自己身边涌动着好几股力量。 这些力量,善或者不善,对她来说,都是的不美好的。 让她留下的,会拿她的人来威胁她。 让她走的,也拿她的人来威胁她。 当时回长安城探亲,打算的顶好,悄无声息的来,探完亲,再悄无声息的走。 但是显然,从她刚回长安城那天开始,就注定了不可能潇洒来去。 三年了。 她娘在孟府受尽委屈,她不管?那她还是人吗? 为她差点丢了性命的男人爱上了个贱人,她不管?她做不到啊! 现在,知道了孟世军和晋王勾结,孟府随时都可能被太后端了,到时候她娘和她妹妹连北苑都没得住要去住棺材,她不管?怎么可能? 萧虎入狱这件事,让她明白一个道理:长安城里这些那些个人,都虎视眈眈着她,她动一步,她们也会跟着动一步,而且会把她身边的人都算计进去,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人都送走,她才敢大刀阔斧的开干。 被塞进马车的萧虎等人自然不肯走。 一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慷慨样,最后却被孟白云一个白眼一句凉话打消了积极性。 “有难同当那先都抹脖子了,不然留在我身边碍手碍脚我啥也不敢做,抹脖子之前,把我儿子先送回穆家寨。” 萧虎在监狱里待着不知道外头情形,唐印却都看下眼里,也暗暗知道孟白云身边有人,千方百计的阻止她救萧虎。 于是,她很理性拉住了激动的萧虎:“好了,听白云的话吧,我们先带着哈哈回穆家寨,至于白云,我想没了我们的羁绊,她行事应该会更方便轻松。” 好姑娘,真懂事。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马车启程,孟白云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独自回到京华客栈,却在看到房门口站着的那个高大的身影的时候,嘴角抽搐:“巫寻,你怎么又回来了。” 巫寻回来了,在房门口等候的身影,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嘴角的笑容却很腼腆,木讷寡言,看到孟白云好像不大高兴,他傻傻道:“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如果我落入别人手里,我会自裁的。” 孟白云直想翻白眼。 心里却暖暖的。 留下就留下吧,他性格像个木头,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 怕是强行赶走他,他也一定会在暗处,不远不近的保护他。 孟白云怕他真的这么实心眼儿,嘴角挂了笑容,笑着上前拍了拍他肩膀:“说什么傻话,你真自裁了,我这辈子还能过一天安生日子吗?走吧,刚把你们房间退了,我重新再去开上。” 巫寻憨憨一笑:“我自己已经开好了。” 还真麻溜。 所以说,他这人看似木讷憨厚,却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主儿。 孟白云早吃透了他的性子了。 “那就出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 “都可以。” “那就去德吉酒楼,那里的桃花酿当真是极好,如今是五月,三月酿的桃花酿正好能喝,咱们很久没好好喝过酒了,今夜不醉不归。” 她豪爽大气,别人看来的离经叛道不守妇道,在巫寻眼中却是潇洒不羁英气勃发,他满心都是爱慕和宠溺,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只是腼腆笑着跟着孟白云。 德吉酒楼。 三斤佳酿。 孟白云喝的微熏,双颊陀红,美艳不可方物。 巫寻并未敞开了喝,因为知道孟白云喝多了就不辨方向,而且会胡闹。 他要醒着照顾她。 德吉酒楼的桃花酿太好喝了,孟白云不觉就有些贪杯。 孟白云是个贪杯又没什么酒品的女人。 上辈子她就喜欢喝酒,对各种酒也颇有研究,尤其是在她爸爸的熏陶下,对国酒和黄酒很是喜欢。 小时候曾有一次,偷偷喝了她爸爸浸的青梅酒,没想到酸酸甜甜瞬间就上了瘾,一个人抱着酒坛子坐在角落里,喝了个大醉,又哭又笑又闹,还勾着她爸爸的肩膀称兄道弟,最后差点被她爸爸吊打一顿。 想到那件事,微醺的她,忽然噗哧笑了起来。 “白云,你笑什么?” 她抬首,迷蒙的醉眼几分媚态。 二楼一桌四个男人,其中一个看向她目光,带着微微吃惊,随后几分贪婪,手指玩弄着酒杯,轻轻叩打,嘴角笑意邪恶。 孟白云似乎察觉到了,看过来,眼前的人却都恍的厉害,看不真切。 听到她不答自己,只是醉朦朦的看着四周,巫寻就知道她又喝醉了。 “白云,走吧,我们回客栈吧。” 他来搀她。 她倒也听话,任由他抱着。 精壮的胸膛,结实的腰肢。 孟白云的咸猪手,在巫寻的腰上来回摩挲,巫寻只觉得喉头一紧,血气上涌。 “白,白云。” “八块腹肌。”她不安分的手,已经从腰上抽回,大剌剌的摸上了巫寻的胸口。 巫寻喉头吞动,整个人都在发僵。 楼上那个男人,笑的几分不屑,严重的贪婪之色,却越发的浓了。 “杨老板,你看什么呢?” 同桌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见到孟白云那刻,惊为天人,也是一阵心猿意马:“绝色美人啊,杨老板该不会想收为己有吧,呵呵,数着日子,您这位夫人,也满三年了吧。” 杨铁军,京城四大富商之一,做的是海盐生意,几乎垄断了官盐和私盐两条道儿,无论是商场还是官场,都有相当强大的人脉,京城中人,他只卖翁君生几分面子,其余人他都看不入眼。 ... 第二百零五章 喝醉后的人格分裂2 当然如果是女人,那就要除外了,尤其是漂亮女人,更有其是楼下这位他垂涎已久的漂亮女人。 “李老板说笑,坊间传闻杨某人三年换一任妻子,其实哪有的事,只不过是和前几任妻子性格都不太合,恰好每一个分开都是跟了我三年左右,才有了这传闻。” “也是也是,杨老板生意做这么大,身边自然需要个贤内助,我看楼下这位姑娘好像不错,你看她那样貌身段,尤其是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娶了进门,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光是摆着看都赏心悦目,每日里心情舒畅了,这生意才能越做越大不是?” 李姓老板捏准了杨铁军的胃口,一脸讨好。 杨铁军更加的心猿意马:“这个女人,我早几年就认识了,不太好搞,当时也碍于她男人是翁老板的好友,没动她。现在看她这yin荡样,大厅广众下对着一个男人又摸又抱的,娶来就算了,回头给我戴绿帽子,但是睡睡,还是的可以的,和她在床上**一晚,短寿一年我也愿意啊。” 他说的赤果果,李老板很是会溜须拍马,对着身后侍从使了个眼色:“听到没,还不想办法把那女人给杨老板弄来。” “是,主子。” 两个男人就要下楼,却被杨铁军叫住:“诶,李老板,大庭广众下抢人,你李老板和我杨某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使不得。” 李老板一怔,随后明白过来,笑的鸡贼:“明白,明白,哈哈,哈哈。” 招呼过来一个侍从,他在侍从耳边低语了一句,侍从点头领命,杨铁军只当没听见那句“尾随着,在无人之处把那女的给抢了”。 论起来,这姓李的挺会作人的。 想到晚上就要搂着想念了三年的温香软玉,杨铁军这一顿饭,吃的飘飘然。 夏青啊夏青,可让他一顿好想啊。 * 出了德吉酒楼,为怕孟白云闹腾,巫寻捡了一条偏僻的路回客栈。 孟白云爱喝酒又没酒品。 这没酒品往往在花痴,唱歌,呕吐三者之间选择性发生。 也有时候会一起发生,这种时候,往往是喝的太大了。 今天这种程度,巫寻及时带走了她,桃花酿后劲又不大,她也就是发发花痴,对着巫寻上下其手。 巫寻心里苦,但是他不说。 她可知道她到处点火,他如今有多难受。 身子燥热,欲火难耐。 偏生,不能动她,他真是扶着她,都尽量避免抱的太紧。 他不会趁她喝醉对她做任何不轨的动作,因为她是他的女神,他半分都不会亵渎她。 “肱二头肌,肱三头肌,肱三点五头肌,肱四头肌,帅哥,你好多肌肉啊,我好饿,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巫寻根本的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一条手臂被她从上到下各种蹂躏,他稳住呼吸之余,还要小心的搀扶着她,以防她摔倒。 “白云,别闹了。” “帅哥,我看你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有难了。” “好好好,我有难,你好好走,好好走。” 他的难就是她,她再靠过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化解你劫难的办法?” “你好好走,别摸了,我的手臂上没有鸡肉,你要是饿了,我给你买烤鸡。” 孟白云还是执着的捏着巫寻的胳膊,黑灯瞎火的,满眼睛晃来晃去的,却是彭于晏体脂率几乎为零的完美身材。 她上辈子的男神。 男神。 “我知道化解你劫难的办法,让我咬一口,就咬一口。” “好吧。” 巫寻认命,他就不该让她喝醉。 在穆家寨,她也喝醉过两回,最后大当家的给点了穴,她也没闹腾多久睡着了。 可是他不会点穴术,打晕她他心疼做不出来。 于是,只能顺着她,伸出了胳膊。 孟白云低头就要啃,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美人儿,你撩人还真有些本事,难怪我们老板会看上你,跟我们走吧,到时候,你想咬什么,就让你咬什么,保管把你喂饱。” 两人说完,邪笑起来。 巫寻冷了眸色,憨厚老实的人,也有不好靠近的一面。 “想带走她,做梦。” 他虽然武功不高,但是为了保护孟白云,他会拼命。 却没想到,只是二十招上下,两人夹击,他就败下阵来。 后背挨了一掌,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昏迷。 他担心不已,挣扎着要起来却无法动弹,意识涣散前,听到两声惨叫,鼻翼间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一袭灰蓝色,挡在了孟白云面前,阻隔了他的视线。 “不,不要。” 他竭尽其力,低声呢喃,最终,陷入了昏迷之中。 * 这个怀抱更壮了。 摸着好有手感。 在飞吗? 万家灯火从眼前飘过,晚风拂过脸颊,身体熨贴在一片竹林里一样,好香。 她伸手,往上摸,摸到了冰凉质感的金属,想都没想就扯了下来,手心好无阻隔的触碰上了一个鼻子,她咯咯笑起来:“哎呦,一摸就知道是个帅哥。” 龙傲寒身子一僵,他从没见过她喝醉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不正经。 却又那么可爱。 那只手,在他身上游走,从鼻子到颧骨到脸颊,最后竟然玩弄起了他的唇瓣,揉着他的嘴唇当玩具:“嘴唇吗,我看看性感不性感。” 她抬头,醉态朦胧,一双眼睛几分傻气,红唇如樱,琼鼻黔首,那样可爱又傻气的看着人,简直引人犯罪。 龙傲寒喉头动了动,低声诱哄:“乖,别动。” “长的可真像龙傲寒那个王八蛋啊。” 额! 孟白云的手,刚刚还略带挑逗的抚摸着他的五官,此刻却有些使坏的开始扯他的脸颊,甚至顽劣的把两只手的两个食指伸进他唇角,左右开弓,往两边拉扯。 此生都没有人敢对他做这种事。 龙傲寒却也只能由着她。 “这样就不想龙傲寒那个王八蛋了。” 把他嘴角扯到成一条线,扁平的嘴唇看上去像是鸭嘴。 真好玩。 玩不过瘾,孟白云松开手,命令:“嘴巴鼓起来。” 龙傲寒没明白她要干嘛。 但见她一脸盛气凌人:“姑奶奶让你把嘴巴鼓起来,鼓的像只金鱼,你不会啊。” 龙傲寒无奈:“白云,乖一点。” “还真不会,我来帮你。” 那柔软的带着桃花和米酒芬芳的嘴唇印上来的那刻,龙傲寒差点气息不稳,从屋顶掉了下去。 顺势停在了一座小院屋顶,他轻笑的看着那个嘴对嘴努力在给他吹起的女人,满目宠溺,伸手抚上了她的长发,下一刻,灵舌长驱直入,再也没给她吹气的机会。 孟白云被吻的忘了呼吸,如果不是龙傲寒看到她憋红了脸样子不对松开了嘴,她估计能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看着她大口贪婪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他发笑:“喝醉了原来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还好那个男人正经,要是落到了坏人手里,你可怎么办?” 孟白云喘过气来,似乎听到了龙傲寒的话,娇嗔一句:“哎呦,反抗不了,就享受呗。” 龙傲寒气的差点脸绿。 但听得孟白云笑笑嘻嘻继续胡说八道:“男人是犁,女人是田,不耕地,怎么出庄稼。” 她真是越说越荤,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些都是哪里学来的,乌七八糟。 她说的已经不像话,手上也好不矜持,没有闲着,开始上下其手。 龙傲寒心里忽然有些冷,是她喝醉了就这样,还是这三年她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她和男人…… 面色陡然阴沉,他忽而霸道的将她压在了屋瓦上:“白云,就算男人是犁,女人是田,你这块田里,也只能出我犁的庄稼。” 吻盖上来,手刚解开她的衣带,胸口一阵剧痛。 刚刚还到处点火的人,忽而变得一本正经,甚至阴沉冷冽:“贱人,被以为老娘喝醉了。” 他一怔。 以为她刚才是装的。 却见她又娇媚一笑:“姑奶奶的衣服也是你脱的,谁敢碰姑奶奶的衣服,呵呵呵,小心姑奶奶打的你娘都不认识你。” 这泼劲,果然还是醉着,却挺有自我保护意识。 原来,也就是嘴上荤而已。 “好了,不动你,你喝多了,跟我回家吧。” 孟白云好不矜持的扑进了那个怀中,继续上下其手。 龙傲寒无奈轻笑:“该说你色,还是色呢?看来以后,是不许你再沾半滴酒了,至少没有我的时候,半滴都不能再喝。” 抱起她,足下运功,两个身影,隐入了月色之中。 翌日清晨,孟白云抬眼就看到那顶不算陌生的帐子,猛然坐起了身子。 起太快,头疼。 她揉着脑袋,酒后后遗症就是头疼烧心。 可是即便如此,喝酒时候的痛快真是无与伦比。 只是她这么会在这。 拉了拉被子,外衣都还穿着。 他可真会照顾人! 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矜持了,分明是恨不得把她扒光吃干净,现在就让她穿着这不贴身的外套睡? 自己假正经装君子,好赖让牡丹帮她脱啊。 ... 第二百零六章 我但愿从未遇到过你 拉开被子下床,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断片了,只是嘴唇肿痛麻木,走到铜镜前一看,果然撅的老高,肿了。 桃花酿有毒? 还是昨天没喂毒狼蛛,这厮没良心的啃了她嘴唇? 努力想回忆一点昨天的事情。 隐约间好像记得酒楼二楼有人在看她,然后之后的一切。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不起来…… 好吧,她是彻底的断片了,连怎么被龙傲寒带来的都忘记了。 等等,她喝醉了,照理说巫寻应该不会弃她于之不顾。 难道! 顿然有火冒起来,拿不住萧虎,龙傲寒是打算用巫寻来威胁她吗? 孟白云走到门边,猛拉开门,把端着醒酒汤正要进来的牡丹吓了一跳。 还好身上有功夫,拿托盘才不至于落地。 “夫人,您醒了,奴婢正要敲门呢。” “他呢。” “主子在那边呢。” 顺着牡丹的手,孟白云微微一怔。 他临江而站,一杆鱼竿,一个水桶,一袭水蓝色长衫,如临江仙。 她从来没看到过他这么悠闲模样。 长发如云,衣袂飘飞,颠倒众生的脸上,神色轻松,看上去心情不错。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他抬头望来。 孟白云竟不争气的心跳加速。 靠,她贱啊! 把内心那抹不合时宜的凌乱掩藏好,孟白云足下一点,在牡丹的诧异中,如蜻蜓一般点着水面,顷刻已经离了她半个湖泊,落在了龙傲寒的面前。 显然,牡丹如何也想不到,孟白云的轻功造诣到了这等高超的境地。 落在龙傲寒面前,孟白云还挺闲心的看了一眼水桶,还以为他钓鱼是装模作样呢,倒也上钩了三条,不长眼的鱼。 “巫寻呢?” 她开门见山,语气凉凉。 “一大早,你就不能不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抱歉,不能。 “他在哪?” “呵呵。” 他轻笑,倒是没有半分恼意,看着她的红唇开开合合,一声声问他讨人,觉得像是个耍脾气的孩子。 孟白云被她看的嘴唇有些辣辣的。 那感觉十分古怪。 她皱了眉:“我问你呢,巫寻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不过你要是再提他一句,就可能怎么样了。” 无耻,除了这种捏住她的人威胁她的下作戏码,他还会玩什么? “我警告你,你最好……” “上钩了。” 狠话被打断,目光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看向湖面。 一条肥硕的鲤鱼咬了钩,龙傲寒一面往上拉,一面催:“拿一下捞网。” “不拿。” “呵呵。”他依旧是这样笑,淡淡的,又有几分纵容宠爱,孟白云给吓的毛骨悚然的,被害妄想症发作,总觉得这个人今天不对劲。 往后退了一步,又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回长安城后,两人见面,都是三句不投机,她也常常噎的他心情恶劣。 今天这样,太诡异。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难道昨天晚上? 孟白云记得胖婶说过自己一喝醉就不老实,总不会! 龙傲寒嘴角笑意更浓。 孟白云就觉得心里一阵阵恶寒。 看样子,她昨天喝醉了,也不老实了。 胖婶怎么说来着,她喝醉了,就爱唱歌,呕吐,摸人。 摸,摸,摸,摸人。 孟白云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把自己活活憋死。 “昨天,我,我喝多了,我喝多了经常会做出些奇怪的事情,如果我做了,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那也是因为我喝醉了,我喝醉了对谁都那样。” 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这句解释,他应该明白,她做什么都是酒精驱使,身不由己。 那人,像是在听,也像是没在听,她不帮忙,他自己优哉游哉的拿了捞网把鱼兜了进来,放进了水桶:“你会钓鱼吗?” “龙傲寒,你把巫寻放了。” 既然他装听不到,她也装昨天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讨人。 只是,他好像执着于钓鱼这件事。。 “你会钓鱼吗?” 孟白云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和她玩选择性失聪啊。 毕竟巫寻在他手里,孟白云是明白的,他狠起来什么都做得出来。 头疼,果然,昨天就该想方设法把巫寻赶走的。 就怕现在巫寻脑袋转不过来,以为落在龙傲寒手里会给她添麻烦,然后真的为了她抹脖子了。 她急着见到巫寻,对龙傲寒也不耐烦的“顺从”起来。 “不会。” “过来,我教你。” “我不爱钓鱼。” 他又给她选择性失聪,弯腰穿好了一条蚯蚓,然后拿着鱼竿走到孟白云面前,长臂一捞,把孟白云困在了胸前,从后面抱着她,鱼竿,也硬塞进了她手里。 孟白云挣扎,只是没一下,就败下阵来,但听得他磁性邪魅的声音,在耳畔低声呢喃:“那个人,你不想要了?” 算他狠。 即便如此,孟白云也讨厌这样的亲昵。 被他碰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就像是嘴唇上的感觉。 她一怔,恍惚的像是想起了什么。 屋顶,接吻,吻到喘不过气。 她面皮顿然烧红,尤其是身后的身子,预谋性贴上她后背,某处,太过明显。 她如被雷击一般狼狈逃离,在他十步之遥的地方才站住,脸颊通红,目光却是冷恨的。 无耻,明知道她喝醉了。 “龙傲寒,你要的无非是我留下,你放了他,我可以考虑。” 远远站着的那个人,满脸防备,眼中竟是疏离和冷漠,语气也凉薄的让人心冷。 龙傲寒深沉的黑眸,微微凌了凌。 但是想到那个睡梦中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名字的她,他心情又豁然起来。 知道她的性子,他不再贸然靠近她,只是变戏法似的从身后草丛拿出了另一根钓鱼竿:“陪我钓鱼,那人自然会在客栈等你。” 言下之意,不钓鱼就不放人了。 眼前摆着的是巫寻的生死,孟白云没那么硬气了。 整个下午,两人都隔着十步的距离静坐钓鱼。 除了微风吹动竹林婆娑,偶尔鱼跃水面噗通,两人之间,再也谁说过一句话。 孟白云的心竟慢慢静了下来。 如果身边换个人陪着,真有种采菊东篱下的豁达悠然。 只是钓鱼这个技术活她显然干不来,一下午一条鱼也没上钩,看十步开外的他,水桶满了又倒了两回了。 忽然觉得,像个渔夫一样的他,侧脸是那么温柔和煦。 两人之间,没有朝堂,没有阴谋,没有欺骗,没有利用,只有午后的暖风,牡丹送过来可口的充饥的糕点,满湖的波光粼粼,身后竹林随风轻扬的落在湖中的青翠倒影。 竟让孟白云,莫名感伤。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多么美的八个字。 她曾想过会真实写照在他两身上,他说过过一阵就带她离开长安城,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她信以为真,然后。 “龙傲寒。” 长久的沉默,终于她先开了口,语气淡淡,没有枪火味,只是寡淡到有些落寞。 他转向她,那个侧脸,如同在心口上扯开了小小一道口子,他疼了起来:“恩。” “我那天在客栈窗口看风景,忽然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情景。” “那天,我听说秦王邀了几位好友在芷河泛舟,我逃了我的古琴课去的,桥上,我看到你站在船头,所有女人都为你尖叫,倾倒,我那时候在想这些人真是肤浅,你和秦王能算得上什么。” 龙傲寒微微皱眉。 孟白云依旧淡淡的看着湖面:“如果不是那场事故,可能我现在依旧觉得你和秦王比什么都算不上。我死过一回,林梦茹的手笔。” 她平静的说着这些,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心里的疼痛越来越浓。 “那时候你战死沙场,林梦茹不知道哪里弄来个道士,说我克夫,原本我的名声就不好,加上这一条,在龙府更是混不下去,天天以泪洗面,身边的奴才听传言说我是个虐仆恶主,都不愿意和我说话,也不敢靠近我,你娘让我给你守丧,除了桐院哪里也不能去,林梦茹三天两头来找我的事,所有人都觉得我怎么不去死,连我自己都动了很多次自杀的念头。” 孟白云说的平静。 听的那人,捏着鱼竿的手,却越来越紧。 “但是我其实胆子很小,真要我去死我做不到,而且我对秦王还存着幻象,我总想着他回来了,朝中局势会变,他可能能当上皇帝,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至少要分享一下他当皇帝喜悦,但是终究没等到,林梦茹在水池做了手脚,还假装不经意的推了我一把,我死之前,一直在想如果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抵死也不会嫁入龙府。” “白云。” 他的眉心已经拢成了团,自责和愧疚写在他英俊的脸上。 孟白云淡淡一笑:“如果,现在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但愿,从来没遇到过你。” 手中的钓竿落了下来。 孟白云也放下了鱼竿:“天快黑了,一天到期,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第二百零七章 报仇雪恨 他眼中隐忍着痛楚,开口,声音微微嘶哑:“是我的错。” 什么? 让那个孟白云那么悲惨的死去。 还是让她这个孟白云肝肠寸断? 孟白云告诉她那死去的孟白云的事,并非为了他这一声道歉,只是想让他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过,作为他的夫人,但是现在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只是单纯的想给那死去的她一个光明正大出现在龙傲寒面前的机会。 虽然,那个她从始至终,爱的都是秦王。 倒是羡慕起那个她的坚定不移,无论秦王怎么伤害,推拒,羞辱,那爱执着坚定的就像是磐石。 她终究不是那个她。 足下一点,她如凌波仙子,留给他一个背影,满目落寞。 他伤她至深,忽然觉得执拗的拉住她的手,是更深层次的伤害,可让他放开,谈何容易,她已经揉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便是死去,也无法把她从他的身体剥离。 夕阳西下,微风吹拂湖面,满池金黄。 人生若如初见,她站在桥上,他站在窗口,如果,那时候就早早爱上她,该有多好。 * 京华客栈。 孟白云还没进去就看到了在门口等成了雕像的巫寻。 他安然无恙,她心头欢喜。 将一路的怅然落寞都收了起来,笑的嘻嘻哈哈:“巫寻,我还真怕你抹脖子了,还好你活着,不然我估计得跟着你去死,赎我这一身罪孽。” 巫寻先是一愣,不大明白她的意思,但是第一件事,还是对她脱口而出的关怀:“白云,你去哪里了,昨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没,对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抓你去,没为难你吧?” 巫寻又是一愣:“没人抓我啊。” 这下,换孟白云一脸懵比了。 “什么,什么意思?” 巫寻是个老实头人,孟白云显然对昨天的事都记不得了,他于是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和孟白云前后都说了一遍。 末了不忘再问一句:“昨天我被打晕了,后来好像有人收拾了那两人把你带走了,他没怎么你吧?” 靠,被坑了。 “陪我钓鱼,那人自然会在客栈等你。” 自然,自然,竟是这个意思。 巫寻根本没落在他手里,他居然…… 靠,不要脸。 看着孟白云一张脸涨的通红,巫寻以为她真的发生了什么:“白云,到底是谁,是谁带走你的,他怎么你了,你,你还好吗?” 他上下打量着孟白云,尤其是看着孟白云红肿的嘴唇,一看再看。 孟白云被看的心虚,昨天她对龙傲寒是怎么上下其手,怎么接吻的,她大概记起来了一点。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打死也不喝,喝也不会在可能遇到龙傲寒的情境下喝。 她掩饰一般半低下头,故作轻松:“没事没事,是个老朋友,救了我,我在他那住了一晚上,和他叙了叙旧就回来了。” “老朋友?真的没事?” “当然,你看,一块肉都没少。” 孟白云说着撩起了两个衣袖,左右翻转说完,动作之夸张,恰好说明了内心的窘迫。 还好,巫寻是个木头,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下来。 “你很累吧,上楼吧,以后还是别喝那么多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孟白云咬牙低声恨恨。 “你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说你晕倒了,那两个人呢?” “死了。” “死了?”果然,龙傲寒出手,就是用狠的。 “恩,我醒来,尸体就在我边上,我搜了两人的身,找到了这个,你看看。” 巫寻送了一块扁玉过来,不是什么高级货,地摊上就能买到,也没精细的雕工,简单粗糙的雕刻,上面写了李府两个字。 李府。 显然是两个下人,虽然是低等的玉石,但是也好歹是快玉,能给下人用玉石做腰牌,看来是有些家底的人。 只是这李实在是个大众姓氏,如果姓个耶律,欧阳之类的倒是不难,京城中这种姓氏的达官显贵没几个,可是姓个李就不好找了。 孟白云看向巫寻:“还有别的没,他们可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不过早上的时候,我听人说长安城有一个富商的家着火了,好像也姓李。” 孟白云上楼的脚步停了一下。 “呵呵,我要猜的没错,可能是同一家了,巫寻,你有空去那家看看,拿上这玉牌,**不离十,是那家的东西。” “啊,你怎么这么确定?” 龙傲寒做事,狠毒时候,孟白云见识过的。 只是放把火,对他来说恐怕只是小意思。 当年为了那批铁矿,可是安排了山贼,把威武镖局的丁夫人砍了头,让对方死无全尸的。 其实,用不着他动手,长安城中的李姓那么多,但是会这么高调给下人佩戴这种玉牌的应该没几个,要查,也是容易的。 既然他动手了,也算是给她省事。 有时候,这张脸总要惹麻烦。 怎么办,她长的这么美,呵呵。 回了房,让人送了洗澡水上来,泡进浴桶,身心舒畅。 她头还有些疼,喝酒的痛快和宿醉的痛苦往往是成正比的。 靠着热水的缓冲,人好赖是放松了些,缓缓闭上眼睛,修身养性。 脑中反复的,却都是今天下午和他钓鱼的场景。 他的水桶满了,又倒空了,然后又钓满。 怎么他就能钓这么多鱼呢。 擦,她想什么呢,有这脑细胞,不如想想怎么三杀沈绮萝。 想必,第一次杀不成,第二次又没杀成,遭遇了两次刺杀的沈绮萝如今身边都是保护的人,要接近就不可能那么容易了。 何况她住在秦王府,护卫队都是宫里调拨出去的御林军,她要是加强巡逻防范,孟白云连要进秦王府,都能比得上进皇宫那么麻烦。 翻了个身,下巴枕在浴桶边上,头疼的实在厉害,她索性什么也不去想。 渐渐竟睡着了,直到被冷的一个激灵,才发现一个澡,泡到水都冰凉了。 起身擦干穿好衣服,一开门,巫寻又石头一样站在门口。 他怎么这么喜欢保持站姿等她呢。 站就站,站的悠闲点也行的,非要这样站军姿似的,搞的她分分钟出戏,觉得自己是不是一个严苛刻薄的老军官。 “巫寻,你在我门口等我?” “恩。” “等很久了?” “也没。” 挠头,傻笑,分明是撒谎。 “去查了,结果如何?” “如你所说,那起火的李家,下人都佩戴了这种腰牌,我问了,昨日大火,烧毁的不仅仅是后院住宅,前面也烧的一塌糊涂,那李家是做古琴生意的,这一把火,几乎把家底烧干净了。” “呵,好一把火。” “活该。” 巫寻一脸痛快。 其实孟白云也痛快,龙傲寒算是干了件好事。 “走吧,吃饭去。” 她语气轻快,巫寻却吓连连拉住她:“白云,别喝酒了,求你了。” 孟白云揉着脑袋:“你灌我我都不喝,头还疼着呢,昨天喝大了。” “头痛,很痛吗?” “还好了。” “我,我去给你买药吧。” 看他手足无措担心的样子,孟白云心暖的同时,却也无奈。 巫寻喜欢她,这是整个穆家寨公开的秘密。 公开是因为人人都知道,秘密是因为人人都绝口不提。 偶尔有好事者起哄要给她和巫寻拉郎配,但是都会被她爹处置一顿,说辈分不合,成何体统。 这样事情出了几次,那些爱起哄的也不敢拿孟白云和巫寻开玩笑了。 偶尔和孟白云亲近的那些人还会玩笑一两句,但是孟白云只当耳聋听不懂。 巫寻善良,腼腆,憨厚。 另一方面,在行兵布阵,五行八卦,机簧武器上,他又有无人可超越的天赋和聪颖,人称鬼才。 他还能识字作文,虽然不至于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是在整个穆家寨,那已经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是穆家寨学堂最高级的先生。 武功不高,但是也会点拳脚轻功,遇到高手呜呼哀哉,打个地痞流氓那是错错有余。 他是十佳好男人,除了嘴巴笨点没啥缺点。 关键是孟白云对他不来电,不心跳。 孟白云看到他,只是觉得温暖,荷尔蒙这种东西,始终维持在正常水平,肾上腺素也彪不起来。 所以,注定不能给他啥,不如一直装聋作哑。 对巫寻的好,她全盘接收。 但是另一方面,她也会用各种方法,用一种自然不暧昧的方式,还回去。 比如,现在。 “行,那一起去吧,你帮我买药,我去买五福斋的糕点给你尝尝,你可不知道那里的糕点做的有多绝,吃了保管你还想再吃。” “甜的?”看他硬着头皮的样子,孟白云就想偷笑。 他不爱吃甜食,口味偏重。 她笑着推了他一把:“走了,偌大一个五福斋,名气做的响当当,当然除了甜的糕点,还有别的口味,那鸡蛋饼就是咸的,特别香脆好吃。” “呵呵,闲的我喜欢。” “走。”爽气的拍了巫寻的后背,她改走到他前面。 不知为何,可能是听到那个李老板烧光了家底,她心情不赖。 龙傲寒虽然在巫寻这件事上耍了她,但是他没抓走巫寻威胁她,也帮她整了李府,呵呵,这都是他该做的,他欠着她的。 第二百零八章 落入圈套 孟白云心情不错,吃完饭后还去了李府门口一盏茶游。 烧的真叫个干净啊,前面的店铺已经完全化为了灰烬,后面住处也烧了七七八八。 可惜了那些好琴。 游完李府,回客栈美美睡上了一觉。 早上起来,巫寻已经买了早餐回来。 吃饱喝足,孟白云去了一趟孟府。 她娘和她妹妹居然还没回来。 但是这一日,也不能如此无所事事的蹉跎了。 杀沈绮萝虽然不至于要从长计议,但是那边有了防范,也不便大白天动手。 想来想去,倒是记起来,她答应要去看看苏儿的。 * 城西贫民窟, 这里住着长安城里最穷的一批人。 鱼龙混杂,环境恶劣,罪孽盛行。 肮脏,杂乱,臭气熏天。 孟白云的脚一踏进这块地方,就反感的很。 所到之处,都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的目光。 男人们更是贪婪,要不是巫寻跟在她身后,她想他们肯定会围上来。 女人们满脸揣测和妒嫉的看着她,是不是交头接耳几句,毫不避讳的议论她。 孩子到处乱跑,撞到人了不说对不起还做鬼脸。 越发大的地方文明程度越高,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太后老佛爷大手笔的就为过个生日,这点钱要是用来改造改造这个破地方,这皮地方也不至于成为现在整个样子。 城西是整座长安城无暇玉肌上的一块烂疮疤。 揭了扯着皮肉,不揭丑陋不堪。 于是,它就在这种矛盾里百十年的存在下来,渐渐有了规模,要剔除就更不容易了。 找着苏儿并没有费多大的劲,几个铜板,就有人给孟白云引了路。 苏儿住的地方和整个贫民窟格调相同,落后,破败,乱七八糟。 唯一门口一盆正开的好的月季,让这破房子添了几分生气。 看到孟白云,她大喜过望:“夫人,您怎么来的。” 听她喊夫人,巫寻木讷的脸上眉头微微皱了皱,不太喜欢。 但是路上孟白云就告诉了她苏儿是谁,他也早知道了孟白云曾经的身份,所以不高兴,也只能独自里憋着。 孟白云揉了揉苏儿的脑袋,亲昵温暖:“我不是说过要来找你的,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实在是外面围观的人太多,孟白云难受。 苏儿有些不好意思,双手搓着衣服:“屋子里太乱太脏了,夫人别嫌弃。” “不嫌弃。” 跟着苏儿进去,孟白云就想收回刚刚那句客套话。 嫌弃,她是真的非常的嫌弃。 狭小的房间,杂物堆放的满满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儿请她坐在床上,好家伙,那被子千百年没洗过了吧,黑黢黢的看的人心里发怵。 但是孟白云不好伤苏儿自尊,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拨了下被子,坐了下来。 苏儿一脸歉意:“不知道夫人要来,不然我肯定把这收拾收拾,我一个人带着两孩子,还要做点小活贴补家用,平常都没空打扫房间,孩子又贪玩每天都弄的脏兮兮的,看我们这被子,呵呵,呵呵。” 苏儿一脸的窘。 孟白云却心疼。 “你老实说吧,怎么从龙府出来了?” 苏儿一怔。 随后神色黯淡下来,眼圈也红了,泪水悬在眼眶:“夫人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你现在活成这个样子,料定你那天是和我扯谎了,龙府给的月银很是体面,足够你在外面租个小房子雇个婆子照顾那两孩子,你的脑袋瓜虽然笨,却不至于毫无算计。离开龙府,没了收入,怎么养这两孩子你不可能想不到?说吧,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夫人。”苏儿委屈的眼泪终于崩不住,哗啦啦落了下来,一下扑进了孟白云怀中,“表小姐她不是人,夫人走后,老夫人从来没为难过奴婢,但是表小姐三天两头来找奴婢的麻烦,非打即骂,她以为您出走了奴婢肯定是知情的,每天对奴婢用私刑,逼着奴婢说出您在哪里,您看,这些都是她打的,留下的疤痕,奴婢实在在龙府待不住了,奴婢再待下去这条命都会没了的。” 苏儿哭的要岔气过去,孟白云看着她手臂上残留的烫伤疤痕,鞭痕,眼神越来越冷。 林梦茹。 贱人。 “别哭了。” 轻轻抱住苏儿,她轻叹一口:“是夫人走的仓促,没为你打算好将来。” 苏儿摇摇头:“不怪夫人,是奴婢命不好,奴婢离开龙府回娘家,结果被口蜜腹剑的兄嫂骗光了钱扫地出门,幸好奴婢妹妹收留了奴婢,还给奴婢买药养伤,只是妹妹妹夫命薄,双双溺毙,留下一对孩子,奴婢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又没钱养他们,只能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搬来了这地方,平日里做点小手工,帮补家用,供养孩子,能再遇到夫人真好,夫人,这辈子还能再遇到您真好。” 苏儿哭的人心酸。 孟白云也意识到当年自己一走了之是多么不计后果的自私。 至少对苏儿,对她娘,对孟云朵,她那样不辞而别,都太过残忍。 她轻抚着苏儿因为哭泣而不停起伏的后背,像是安慰孩子一样轻声安慰:“苏儿,夫人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跟夫人去客栈吧,的过一阵子夫人办了想办的事情,就带你离开长安城。” “离开长安城?”苏儿抬起头,一双泪眼迷蒙。 孟白云暖暖一笑:“去金州,夫人现在住在那,生活的不错,有了很多新的家人,你也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苏儿像是有些迷茫:“金州,那个正在打仗的金州,听说那里遍地尸骨,民不聊生,夫人怎么在那种地方?” 孟白云替苏儿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再糟糕的地方,都会有一片净土,走了,把你那两孩子找来,到客栈,收拾收拾,啧啧啧,瞧你这样儿,要不是这张脸还和当年没差别,我都要以为是哪家的老婆子呢,这都是谁穿过的衣服。” 嫌弃的拉了拉苏儿的衣服,苏儿脸红:“从施善堂抢来的,也不知道先前主子是谁,只知道能抢到就不错了。” 施善堂。 怕,孟白云知道,是城里一个相当于救济站的地方。 有爱心人士捐钱捐物到施善堂,施善堂再发放给有需要的人。 孟白云也只是听过而已。 “等你,快去找孩子,咱搬家。” 苏儿脸上开出了灿烂的花,笑容里洋溢着幸福。 只是在转身往外的时候,眼中的笑容,又染了几分淡淡怅然。 跟着夫人走,真的好吗? * 孟白云接回了苏儿,苏儿带着两个孩子,孟白云身边又热闹起来。 把苏儿和两个孩子的衣食住行全权委托给了巫寻,看他为难的样子,孟白云就想笑。 她知道,这些东西,他是最不懂了。 但是,不给他事情做,他终日跟着她,生怕她出事,有些事情着实变得不方便施行。 比如去秦王府,带着他那是直接将成功率从未知拉到了零。 所以,入了夜,孟白云就只开巫寻,让他带着苏儿和孩子去街上买吃的。 自己,换了一身夜行衣。 ***,第三次了,不成功她就切腹自杀。 孟白云扯着必胜的口号,麻溜的踩着月色,朝着秦王府方向疾驰而去。 果然,看着大量巡逻的护卫队,印证了孟白云的猜测。 沈绮萝被刺杀了两次,防备心已经极重。 秦王府中巡逻兵,那可都是太后从宫里御林军调来的。 这些人,皆是大内高手,武功一等一。 孟白云没信心能和对付这么多人。 看着整座守备森严的秦王府,她想沈绮萝大概也早就挪窝,不会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她将内息藏起,猫着腰踩着屋檐朝着秦王府深处去。 后院很多屋子都亮着灯。 轩辕阁却暗着灯。 钟玉不在,还是已经睡了? 如果是睡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现在还很早呢? 孟白云想到鬼谷的话心里就不舒服。 鬼谷说钟玉会失忆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因为服用了一种会催人性命的忘忧草,孟白云知道鬼谷给钟玉喂药是因为政治立场,所以当时不好说什么。 但是到底她是心疼钟玉的,如果不是为她受了重伤,鬼谷也没有给他喂药的机会。 紫竹林他为她挡暗器的一幕,成为了她内心永恒的心痛。 不觉,人竟是落在了轩辕阁门口。 屋内淡淡传来一阵咳嗽,牵动了她的心。 “谁在外面,给本王送杯水进来吧。” 他在! 他想喝水。 孟白云看了看周围,戒备森严的秦王府,唯独主子轩辕阁这里,居然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她想走,就听到那咳嗽声加剧:“咳咳咳,咳咳咳,外面是谁,怎不进来给本王倒杯水。” 倒杯水。 她能为他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黑灯瞎火,不点灯就行了。 进去,借着月色走到桌子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走到床边。 “王爷,水。” 她刻意柔化了自己的声音,递送了水杯过去。 那只手,从床上伸了过来,却不是接水杯,而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孟白云一怔。 身后一阵纷沓的脚步声,随后,一片火光通明。 大门口涌进无数巡逻兵,已经将她团团包围。 第二百零九章 好人卡 巡逻兵之首,站着一抹倩影。 一袭艳红长裙,傲气凌人,看着孟白云,得意娇笑:“王爷,这下你相信了吧,我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夏青,那天当着竹蕴哥哥的面我没说你在后巷杀我的事情,但是回来我就告诉王爷了,我就知道,你还会再来,没想到你还真没让我失望,不枉我布下这天罗地网等你。” 麻痹,中计了。 她说怎么轩辕阁这里没人巡逻,原来是为了请君入瓮啊。 她也不慌,想先从钟玉手里抽回手,却不料他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站起身来,依旧死死拉着她的手腕,像是怕她逃跑了。 她凌了眸子,掌风凝聚,最后还是松了开来。 到底还是没舍得对他动手,其实就这么几个人,她要逃出重围并不难,只要先拜托钟玉的钳制。 沈绮萝见她挣扎不开,以为她武功不济,不是钟玉对手,笑的越发得意:“夏青啊夏青,我这张天罗地网,你可满意?我故意在整个秦王府布下重兵,要你无处下手,然后松散出轩辕阁这一块,就是为了给你着陆,一旦你落了地,呵呵,就别想逃出去。” “沈绮萝,你个小贱贱,你嘚啵嘚啵完了没,姑奶奶我没怕你的。” 没想到她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总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沈绮萝却丝毫想不起来,气的只能咬牙切齿:“夏青,我要你要看,给我把她压住。” 沈绮萝素手一挥,屋内人却纹丝不动。 她恼了:“都愣着干嘛,抓起来啊。” 那些人像是聋了,依旧一动不动。 诡异,当真诡异。 沈绮萝在玩什么把戏,孟白云看不透啊。 沈绮萝气急败坏:“你们要造反吗?给我拿下,拿下啊。” “拿下。” 孟白云头顶,那淡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孟白云全身警备,她都盘算好了,一旦钟玉松开她,她就再无顾忌,拼死也要杀出重围。 只是,什么情况。 那些巡逻兵竟是走向了沈绮萝,在沈绮萝一脸懵比的状态中,扭住了她的胳膊。 孟白云尚未消化过来,手腕上的力道轻轻一扯,她不设防,往后跌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头顶,那温和低沉的声音唤出“白云”两字的时候,她眼圈触不及防的潮湿了一片。 抬头看着他,她哽咽:“钟玉,你记起我了?” 沈绮萝也是完全搞不懂了,但是被扭住的胳膊疼的她歇斯底里喊叫起来:“松开,你们这些混蛋,给我松开,钟玉,什么意思,你疯了吗,让你的人松开我?” 那个对她一见钟情,深深爱慕的男人,此刻眼中,却再没了她的影子。 她也赫然明白,原来,他爱着一个人的眼光,竟是这样的宠溺露骨。 以前对她的,在这深情不悔的模样面前,简直装模作样。 “白云,你让本王等的好苦。” 孟白云还有些转不过弯,半晌才想到了一号人——鬼谷的师姐仙谷。 “你病好了?” “恩,好了,见到你那日,就好了。” 油嘴滑舌还是事实如此? 无论如何,他记得她了,真好。 “那三年前的事,你都记起来了吗?” “我都记得,记得你是如何在我昏昏沉沉时候向我许诺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也记得你是如何狠心丢下我不顾的。” 额,这个,他其实可以记不起来。 “沈绮萝呢,对她,你可还记得。” “我胸口的伤痕,九死一生的凶险,都拜她所赐,怎能忘却。” “看来是真的都记起来了,嘿嘿,那么咱们两的目的显然是一致的了,怎么样,你动手还是我动手,或者一人一刀。” 沈绮萝完全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 只是看着孟白云阴测测贼嘻嘻的笑容,就觉得毛骨悚然,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你们敢动我试试,我爹可是镇国大将军沈谦,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孟白云兴致盎然的看向钟玉:“你看,她放狠话呢,不然我们试试,看沈大将军会不会放过我们。” 她坏笑的样子,当真迷人。 她变了一些,又不全然变了,还是那么爱捉弄人。 看着沈绮萝脸色苍白暴躁慌乱的样子,他附和:“行,我也正有此意。” “别过来,别过来。” 看着两人靠近,沈绮萝吓的尖叫。 只是,尖叫声很快变成了闷哼。 孟白云一把匕首,正对心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沈绮萝嘴角一丝鲜血渐渐溢出,断然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个死法。 而钟玉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她如今笑着扎穿沈绮萝的心脏,嘴角带着笑意,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样子,让他诧异。 只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变成了欣赏。 他喜欢这样的她。 三年,她内心竟然变得如此强大,连杀人这种事情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而他,需要她拥有一颗强大的内心,陪着他一起走以后的路。 拔出刀子,沈绮萝尚未断气,孟白云自己知道,那刀子并未刺穿她的心脏,如果现在鬼谷在场,沈绮萝这条命还是能回来的。 她并不是有意放过沈绮萝,只是说好的一人一刀,不能让沈绮萝死透了,不然她的仇报了,钟玉的仇又找谁报。 把染血的匕首递给了钟玉。 沈绮萝一双眼睛哀求而绝望。 孟白云暴力,他更血腥,竟对着沈绮萝的喉管一刀抹。 孟白云见到很多血还是会不舒服,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血流如注,沈绮萝挂了,死的硬翘翘,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孟白云不爱看那满地的血,背过身去。 钟玉丢了匕首,冷冷看了一眼沈绮萝的尸体:“和宫里报信,说秦王府进了刺客,沈小姐遇难了,留下刺客的线索,安排个人当替死鬼。” 孟白云皱了下眉头,杀沈绮萝还要贴上一条人命,实在不厚道。 “干嘛要替死鬼,住不住的刺客到处都是。” 钟玉以为她三年她磨练出了一颗狠心,如今一看,却还是当初那个善良温暖的她。 于是笑笑:“就按照孟姑娘的吩咐去做,留点此刻的线索,但把替死鬼送到安全处,让大理寺查到了也抓不住人。” “是,王爷。” 如此费事不少,但是遂了她的心愿。 “把她抬出去,一切都收拾好,不许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是,王爷。” 屋内血腥气浓,孟白云不想待着。 沈绮萝真的死了,死的如此的戏剧性。 她娘的仇,骗她差点失生于晋王的仇,终于得报。 钟玉的仇,他也自己搞定了。 让沈绮萝多活了这三年,便宜她了。 风波亭,孟白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他记不得她,当着她的面对别的女人好,她说实话真有些心塞。 但是现在,孟白云又有些心虚。 当年在人家昏迷时候头脑一热豪言壮志的说“我要和你在一起”的是她。 半道儿把人家抛弃也是她。 虽然当时她也是不得已,但从内心里她当时是松了一口气的。 并且一路之上追找她的人,她一棒子打死,根本不去管是哪方人马,从这一点来说,她其实不是不得已抛弃钟玉,而是给了自己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抛弃钟玉。 说到底,无论有没有钟玉重病这一出,往后的岁月里她都会想着法违背诺言,出尔反尔的。 钟玉说,昏昏迷迷中他都听到了她的那些话。 所以,她心虚。 他的手,轻轻伸过来,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素手,孟白云一怔,本能抽了回来。 这个动作,让钟玉好看的眉毛拧了几分。 三年前没有紫竹林事件,她对他是十分抗拒的,不说触碰,连话都不愿意和他讲。 三年后,她依旧不喜欢他碰他。 他心底黯然,却再没了三年前那种颓废的心情。 有些事情,只要引导的好,总会往着他预想的方向上发展的。 她不爱他碰他,但是至少,不再排斥他。 “白云,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俗套的开场白,感情却是真的。 孟白云点点头,桌子下被他握过的手有些不自然。 脑中始终有两个她在争吵。 一个她:孟白云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多喜欢你你不知道嘛?让人家摸一下会死啊,和龙傲寒连床都能滚,前几天还亲的嘴都肿了,给秦王摸一下而已,你躲什么,伤自尊的知不知道。 另一个她:姑奶奶我又不是白素贞,为了报恩就要以身相许。 一个她:他要再摸你,你再躲你就是真没良心,你怎么就不能和他交往试试,优质男,有颜有钱有身材,还能亏了你不成? 另一个她:那龙傲寒还都有呢,我还能往他怀里钻不成? 一个她:别扯龙傲寒,龙傲寒能跟秦王比吗?都是蛋糕,一块完美无瑕,一块被浇了狗屎,味道都是甜的,你还能去啃浇了狗屎的吗? 另一个她:难道只能吃蛋糕吗?窝窝头不是粮食,糙米面不是粮食,大米饭不是粮食,姑奶奶我就偏不吃蛋糕,偏要吃我的五谷杂粮了。 好乱,好乱! 是白蛇报恩。 还是顺心随缘。 其实也没那么不喜欢他,只是在龙傲寒身上伤了一回,感情上难免有些彷徨。 要不,试试? 毕竟,他对她,真是好的没话说,他是个好人。 两个她异口同声:别随便给人颁好人卡! 额。 好吧! 第二百一十章 不忍不忍还是不忍 孟白云脑中两个人纠结了半天,结果也没纠结出个结果。 她只能叹息一口,顺其自然吧。 钟玉给她满了一杯茶,月色下,注视着她的目光,温柔深情。 “当年我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今日还能与你喝一杯茶,白云,你会怪我推掉了云朵的婚约吗?” 说起这件事,无疑是给孟白云提了个醒。 她自顾自问道:“对了,太后一直留着我娘和我妹在宫里是要做什么啊?” 他和她谈感情,她和他聊亲情。 他轻笑:“我并不清楚,你想知道,我明天进宫帮你问问。” “行,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站起身要走,实在是尴尬,时时刻刻要提防着钟玉问她讨债。 他要是再提起当年的事情,孟白云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是,钟玉哪能这样放他走。 他轻咳起来,牵动了孟白云的心。 “你怎么了,是不是这里风太冷了,不然,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无妨,只是当年伤了心肺,之后就一直不转好,每到夜里,总会咳嗽。” 好吧好吧,逃避果然不是一种端正的态度。 当年,当年,他重提当年,让她满心负疚,有些事她是赖不掉的了。 她在他边上坐定,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好些了吗?” 他转身,微微一笑:“不碍事,我早就习惯。” 他越是这样,她的负疚感就越浓。 “对不起啊,如果不是我硬要和你打赌,咱们也不会在紫竹林遇险,你也不会受伤。” “我说过,你是我的命,为你豁出性命我也不在意。白云,如今我记忆恢复了,想起了当年的事情,那场刺杀,分明是竹蕴和沈绮萝联手安排的,一个引诱你我去紫竹林,一个设下埋伏伏击你我,沈绮萝已死,竹蕴我也不会放过,只是白云,那日你为何会和竹蕴一起出现在酒楼?” 钟玉说完,不动声色的看着孟白云的表情,分明是试探。 孟白云的回忆被拉扯回了三年前。 当年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也是疑点多多。 她确实被送去了紫竹林,还是被龙傲寒的娘,龙老夫人送去的。 从这点来说,这件事不可能和龙傲寒全无关系。 之后紫竹林暗杀,沈绮萝对她痛下杀后,龙傲寒随后出现,却又差点要了沈绮萝的命。 从这点上来说,龙傲寒又好像痛恨沈绮萝的刺杀行为,和这件事没关系。 然后她被囚于竹府,各路人马来为龙傲寒做说客,其中黛萝说了刺杀这件事是沈绮萝自己的主意。 可如果是这样,龙老夫人送她去竹林,难道也是沈绮萝的主意。 孟白云自认为不算笨,这件事上她却有解不开的疙瘩。 见她锁眉不答,钟玉紧追着问了一句:“你是否忘记了伤疤,又和他在一起了?” 他语气低沉压抑,似在质问。 孟白云回过神,淡笑一声:“我没那么贱,不过当年的事情也未必如你所料。” “你在替他说话?” 呵呵,是吗? 她不认为,她只是实事求是罢了。 不过显然某人不爱听,行,那就不说了,反正钟玉迟早会知道龙傲寒的身份,到时候,兵戎相接是难免,孟白云就算现在一心要做和事佬,把龙傲寒从刺杀事件中摘出来,也改变不了龙傲寒和钟玉确实处于敌对身份的事实。 钟玉如今要为三年前的事情对付龙傲寒。 龙傲寒身后,不但有扮猪吃老虎的皇上,还有名震天下武林盟主,加之他自身就不是个善角,钟玉断不可能简简单单就收拾的了龙傲寒,或许反倒还会吃亏。 孟白云不由提醒了一句:“我没替他说话,只是他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当真以为沈绮萝这么简单就能死了,那只是因为沈绮萝是他的一只弃卒罢了,和他交手,你还是小心点的好。” “白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区区一个商人,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还是他其实不只是一个商人那么简单?” 他的试探之意藏在深处,孟白云淡淡一笑。 “我能知道什么,只是凭直觉,你说我这么聪明人都在他身上栽了跟头,他岂是泛泛之辈。” 钟玉眸光微微暗沉,龙傲寒到底有什么好,让孟白云到如今,都偏袒着他,帮他隐藏着身份。 钟玉以为,孟白云即便不爱自己,也定会站在自己这一头。 如今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心情阴郁,周围的气氛也陡然冷了几分。 孟白云敏锐的感觉到了:“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三年前的事情,心中犹然带着恨意。” 他巧妙掩饰,孟白云却隐约觉得他在说谎。 只是她不想深究,她不日就要离开长安城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和她无关。 不想谈政治,孟白云扯开了话题:“你府上,是不是住着一个大夫,叫仙谷的?” “是,我失忆之症久久不能治愈,母后贴出皇榜,说是谁能治好我,就重金奖赏,她就是揭了皇榜而来,吃了好几个月的苦药,丝毫也不奏效,直到看到你,所以说,你才是我的药,治愈我的良药,白云,别走了,为我留下可好,你曾答应过我的。” 到底还是说到了这茬。 孟白云有心理准备,说辞也已经排练好了。 “我成亲了,还有了孩子。” 搪塞龙傲寒的这套,原模原样拿来搪塞钟玉。 钟玉神色陡然僵硬。 孟白云一脸歉意:“我欠着你的人情,怕是不能以身相许来报了,但是我欠你一条命,往后你若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服汤倒火在所不辞。” “为什么。”钟玉满脸痛苦,声音微微哽咽,“为什么谁都可以,就我不可以。” “钟玉。”孟白云的手,轻轻攀住了钟玉的肩膀,“不是你不可以,只是我们缘分太浅,那年你身受重伤,我带着你一路远离长安城,沿途太后的人挖地三尺的在找你,我本来也不想把你交给他们,只是你伤势太重了,舟车劳顿更是加剧了伤口的发炎,如果不把你送回长安城,接受最好的治疗,你会没命的。” “根本只是借口。” 他抬头,眼圈微红:“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 额,被看穿了! 孟白云越发窘,无地自容啊。 身子却被猛然一拽,紧紧纳入了他宽厚的胸膛,耳畔声音,低低哀求:“告诉我,成亲生子,只是个借口。” 原来他说的借口是说这个。 孟白云心头有些伤感,这个人啊,那么喜欢她做什么:“我真的成亲了。” 他不想相信。 将她抱的更紧。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寻找,如果换来的只是这样一个结果,那么当年所有的一切,生死边缘走的那一遭,都变成了笑话。 他为了得到她,不惜一切。 她却嫁作他人妇,他不可能接受。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他不在长安城。” “所以,你根本是在骗我的。” 他低落的心情,燃起了淡淡一丝希望。 孟白云叹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慰藉:“你说骗你就骗你吧,钟玉,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只是你我注定缘浅,我不会留在长安城的。” “是因为竹蕴吗?你始终忘不了他对吗?” 他语气有些失控。 他显然失了理智,孟白云很是无奈。 “不是因为他,我说了我没那么贱。” “白云,别这么对我,求求你。”他像个孩子,在她肩窝低声祈求。 孟白云的心肝再也硬不起来。 可是就算心软了,她又能许诺他什么? 成亲是假,有个孩子可是真的。 由他那么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时,他终于放开了她。 神色明显冷静了些,声线依旧嘶哑:“白云,你是谁我丝毫不在意,当年你嫁给龙傲寒,如今就算是你再嫁他人,有了孩子,我全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你心里有没有我,你若现在说,你丝毫不曾喜欢过我,我便放手。” 明明应该迫不及待的回答他我没喜欢过你。 可是嘴皮子动了动,那双微红的眼圈,让这句话残忍的无法说出口。 凭心而论,她是喜欢过他的。 在她为他身受重伤,气息奄奄的求她如果有下辈子,一定要嫁给他的时候。 她的迟缓沉默,让他心情大好,竟凑了唇过来。 四唇相接,孟白云脑袋顿然炸开,猛然后退,脸颊一片绯红。 什么啊,他这人,怎么就亲上了。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是因为尴尬,还是害羞。 她看着他局促歉意的模样,竟辨不清了。 “你……” “我……” 异口同声的默契,更是让气氛怪异。 半晌,还是孟白云先开了口:“以后别这样了,你吓到我了。” 钟玉心里暗喜,连着表情都明快起开:“我错了,我情不自禁。白云,谢谢你没有说不喜欢我。” 可她也没说喜欢啊。 她只是不忍心。 一个不忍心,就被误会成了喜欢。 他的逻辑太牵强,这牵强的逻辑,却又让她生了不忍。 他爱她,如此小心翼翼,卑微如尘埃,她该知足了不是。 笑了笑,她内心里是疲惫的。 太招桃花也不是件美好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一章 桃花泛滥也不好 巫寻那朵桃花好应付,不给回应就是最好拒绝。 龙傲寒那边也好应付,有多远你他吗滚多远。 可对于钟玉,孟白云的感情却十分的复杂。 她有太多的亏钱和不忍心。 “你回去睡觉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要走了,沈绮萝的事情,我谢谢你。” “白云,你可以告诉我,这三年你都怎么过的吗?”他想起了孟白云笑着刺穿沈绮萝胸口的模样,如若不是经历太多,她哪里来气魄和杀气。 孟白云笑道:“你应该问我这三年是怎么混的,不过无论你怎么问,我都只能告诉你,我过的挺好。” 知道她不会说出她现在的落脚点,但是他也不会再给她回去的机会。 于是不再问,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深情的注视着她:“你明天还会来吗?” “你不是要帮我问问我娘和我妹妹的事吗?我明天会来的。” 又是一个不忍种下的结果。 他殷切期盼的眼眸,让她拒绝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钟玉心情越发明朗:“我等你。” “回去休息吧,想必沈绮萝的事情,最近也够你忙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白云,为何沈绮萝至死,你都没告诉她以前的事,你不觉得,让她知道以前的事,再送她去死,会更有趣一些吗。” 有趣,拜托,杀人是为了有趣? 孟白云可不是沈绮萝,杀人之前还要逼逼叨逼逼叨半天,三年前紫竹林,她大约也是和钟玉现在一个想法,想让她死的更有趣一点,才会把龙傲寒怎么利用她的事情和盘托出,结果呢。 浪费了大把时间,人没杀成,自己差点挂了。 再说,和一个失忆的人讲我以前多么恨你,你多么该死有什么意义。 她耸耸肩,笑道:“最后反正是要让她死,我又何必浪费口舌呢。” “呵呵,白云,我喜欢你的干脆,你的与众不同。” 这都能让他抓住点表白一通。 孟白云是服了他了。 意识到继续留下,他的表白估计会源源不断,孟白云赶紧的和他道别,乘风而去。 风波亭,那长身玉立的身影,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勾着一抹温暖的笑意,久久不曾离去。 她回来了,真好。 成亲如何,生子如何。 她只能是他的。 “若思。” “主子。” “派人调查她现在住在哪里,身边有些什么人。” “是,主子。主子,轩辕阁已经收拾干净,沈绮萝的尸体送到了后花园,接下去请主子吩咐。” 钟玉温和的笑容敛去,语气冷然淡漠:“通知大理寺,记住,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发现尸体的时候,在尸体边上发现了这个。” 一块淡绿色玉佩,朝着若思飞来。 她身手敏捷,稳稳接住了玉佩。 “这是主子安排的刺客吗?那属下是否需要先将着玉佩的主人安顿好。” 若思听见了钟玉之前答应孟白云的,不会枉然牺牲一个无辜的人,以为钟玉是作此打算。 但听得终于冷笑一声:“不需要。” 若思一怔,却丝毫不会违拗他的意思,抱拳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手心摩挲着那块玉佩,似乎摸到了一个字,仔细来回摩挲了几次,好像是一个影字。 若思并不知道这玉佩是谁的,但是跟着钟玉这么多年,她心里明白,钟玉深爱着孟白云,断然不会悖逆了孟白云的意思,枉死一个人。 那么这块玉佩的主人,想来是抓不住的。 影,是玉佩主人的名字? 她怀着疑虑走远,无论心中如何不解,信念只有一个,完成好钟玉交代的任何事情。 虽然,无论做的多出色,那个人的心里都不会有她片寸的位置。 想到刚刚他对孟白云卑微到尘埃的爱恋,她心头一阵刺痛。 为什么,不是她。 * 京华客栈,孟白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是孟云朵就好了,皆大欢喜。 哎,心烦。 她刚刚的一时不忍,就等于给了钟玉希望。 唇瓣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最近她的嘴唇很走俏吗,苦笑。 来回翻腾到了天亮,实在倦不过,她才闭上了眼睛。 睡的不踏实,噩梦连连。 醒来正是中午,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 洗漱了推开门,巫寻站在门口。 他这人,天天没事做就爱站在离她最近又不至于打扰到她的位置等她。 这真不是个好习惯,得改,不然哪一天,搞不好真的站成了望夫石。 见到孟白云带着来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出来,他有些担心:“白云,你怎么了,没睡好?” 孟白云指指楼下:“被吵醒了,什么情况?” “晋王的人,像是来寻事的。” 孟白云探头一看,不认识,不过他们气焰嚣张,一口一个我们晋王爷我们晋王爷的,应该就是晋王的人。 为首一个,气焰最甚:“叫你们老板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可就砸了。” 倒是怪了,张大少爷怎么的也是兵部尚书张大人的儿子,兵部尚书也算是位高权重,晋王再怎么嚣张,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的寻事到张大少爷头上。 继续听,楼下还在争吵。 掌柜的顶了回去:“你敢,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司务,被仗着有晋王爷撑腰,就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 “什么无法无天,跟我讲律法是不是,好,那我就好好跟你讲一讲,是谁欠钱不还的?” 掌柜更是生气:“谁欠你钱了。” “怎么没欠了,你这店是开在了谁的地段上,这可是我祖宗基业,被我那个傻爹如此便宜就卖了,那可没经过我的同意,我爹脑子有问题,梁国律法是不是有规定,脑子有问题的人所做的事情,所说的话,都是不做数的。” 听到这梦白云算是明白了。 不过所谓闲事莫管,她拉了巫寻进房,关上门:“你这是在门口站了多久啊,喝点水,来。” 给他倒了一杯水,巫寻接过,几分腼腆:“没多久,再说有热闹看,也不无聊。” “苏儿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原先的家里还有一些东西要去收拾,晚上就回来。” “那破屋子有什么好收拾的,你一会儿吃了午饭去看看她,接她回来,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我实在不大放心。” 巫寻喝了一口水,点点头:“行,你饿不饿,我让小二送饭菜上来。” “得了,底下乱糟糟的,一会儿我们出去吃。” 孟白云话音才落,下面好像一言不合就开打了。 顿然,尖叫声四起。 巫寻很是防备:“我去门口守着。” “不必了,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给我砸,不给钱,我就砸了你的店,就算是去了州府衙门,我也有理说。”那个登徒子一声嚣张怒吼,楼下乒乒乓乓声更是震耳欲聋。 感觉整个房子都在颤抖,外面走廊里一片慌乱,不停听到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泣。 如果不是打杂的声音传到了房门口,孟白云是不打算出去的。 这群人,太放肆了。 她拉开门,迎面竟是一把椅子。 巫寻急呼一声:“小心,白云。” 孟白云侧身避开,椅子落在身后不远,四分五裂。 外面已是一片混乱狼藉,孟白云一眼就看到了被堵在楼梯口的张大公子的妻儿孩子。 一个男人粗暴的扯着那女人的,女人死死抱着孩子,被人硬生生的拖下楼梯,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巫寻先看不下去了,出了手。 “给我放开,欺负一个女人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她这二叔可真会措辞,这些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巫寻的介入,顿然引起了登徒子一行报复,纷纷涌向他:“哪里来多管闲事的狗,给我打。” 蜂拥向楼梯的人,被巫寻打退,四面八方飞出去跌在地上,痛的嗷嗷直叫。 “啊,好痛,好痛。” “好小子,竟然有两下子,阿大阿二,给我上。” 登徒子话音刚落,两个武功不弱的人,朝着巫寻袭来。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震飞,一个重重撞在了木柱上,一个撞到了收银台,内脏破损,满口鲜血。 顺着楼梯望去,一抹倩影,气定神闲的站在那,神色中几分嘲讽玩味的。 那张脸,让潘志江傻了眼。 那个女人,是那个让他连着栽了两次,差点性命不保的女人。 “你……” “滚不滚,不滚,下一个就是你。” 也许是的吃过孟白云两次苦头,也许是看到孟白云刚才轻而易举的就把他手下武功最高强的阿大阿二扔破布一样扔出去,潘志江有所忌惮。 “又是你,之前的仇我还没和你算。好,让你多管闲事,你有本事别走,一会儿我让你好看。” 孟白云往楼梯护栏上一座,一条腿曲在胸口,一条腿荡在楼梯外,姿态悠闲:“好,姑奶奶等着。” “走。”潘志江一挥手,地上那些嗷嗷着的奴才互相搀扶着挣扎站起来,灰溜溜的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客栈。 孟白云哼笑一身,满目嘲讽。 她倒是要看看,他是要去搬谁来。 第二百一十二章 她居然敢回来 “多谢姑娘,多谢公子,若非你们两人出手相救,我怕是……” 孟白云转身过来,就看到张家媳妇哭成了泪人,因为后怕,身子还在瑟瑟发抖。 孟白云安抚了她一句:“先别哭了,你当家的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应对那个无赖?” 张家媳妇闻言,眼泪落的更急:“姑娘有所不知,我男人犯事了,如今身陷囹圄,我公公近日为了他的事情,一病不起,那潘志江,便是看在我家里现在无人主事,所以才敢闹上门来。” 边说着,边有嚎啕之势,孟白云忙道:“你别着急,你也别哭,你看你的孩子,都吓坏了。” 张家媳妇看着孩子,眉目悲戚,抽抽噎噎着,忽然皱了眉头:“唔,疼。” 这是怎么了,难道刚刚伤着了? “你哪里疼?” “肚子,肚子疼,怕是我腹中的胎儿,保不住了。” 胎儿? 孟白云忙一把抱过了她怀里的孩子,送到了巫寻手中:“巫寻,你哄着。” 一面拉住了张家媳妇的手:“我给你探探脉。” 这三年,她修习中医,望闻问切那一套,也早就熟稔。 脉搏紊乱,左关脉浮游虚弱,看向张家媳妇的脸,因为疼痛憋得通红,身子整个都蜷缩了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来人,先别收拾了,把你们老板娘抬进我房间去。” 几个伙计,上来七手八脚的把张家媳妇送到了孟白云房里。 疼痛加剧,张家媳妇呜呜哭泣,一张脸由红转白,掌柜的站在床边,不住催促:“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 两个小伙计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掌柜的急的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大少爷不在,大人又病了,大少夫人要是有个万一,呸呸呸呸呸,不可能,不可能。” “疼,好疼,好疼啊。” 张家媳妇痛的蜷成了虾球,孟白云撩起了她的裙子,已经见红了。 不妙,但是也不是最糟糕。 血斑不多,孕脉尚存,孩子还在,只是有先兆流产迹象。 西医上,可以肌肉注射黄体酮保胎。 换做以前,孟白云或许无能为力,不过如今,她在千金一科的造诣上,早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都别在床边围着了,现在仔细听我说,到就近的药店,抓附片二十钱,北口芪十二钱,当归五钱,阿胶两钱,炙艾叶一钱,炙甘草两千,大枣五枚,阿胶烊化,大枣烧黑,五碗水煎兑成一碗,然后送过来。” 掌柜发了愣。 倒是床上张家媳妇,忍着痛喝道:“还不快去,姑娘岂会害我。” 掌柜的反应过来,赶紧带了个伙计出去抓药。 孟白云拧了一块帕子,耐心温柔的替张家媳妇的擦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一面不断安抚。 “你别怕,你孕脉尚存,虽然见了红,但是孩子孩子肚子里。” “姑娘,求你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张家媳妇哭的眼泪涟涟。 “我年岁大了,不比小姑娘们,这个孩子要是没了,往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怀上,我要给张家留个后,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相公。” “放心,不会有事的。” 孟白云的话宛若一剂镇定药,张家媳妇勉强止住了哭声,听着孟白云的吩咐,调气,稳定情绪。 巫寻看着柔声安抚张家媳妇的孟白云,心底爱慕更浓。 她素来看上去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实则确实天底下最善良的女人。 陡然听到门外又起来的喧闹声,他皱了眉,出去一看,是出去抓药的掌柜的回来了,被刚刚那无赖的人拦着,不让进来。 “白云,送药的被堵在了门口。” 他进屋通报,孟白云又安抚了张家媳妇几句,出了房门。 楼下,黑压压都是人。 为首的,竟是袁清夷,孟白云做梦都没想到,他居然会和这些乌合之众混在一起。 不过,也难怪,他这个烂赌鬼,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到孟白云,袁清夷也甚是诧异。 半晌才不确定是问了一句:“白云,你是白云吗?” “怎么,老袁,认识?” 潘志江凑上来。 袁清夷点点头,但是还是有点不大确定的样子:“看着很像我侄媳妇,不过又好像不太一样。” 潘志江冷哼一声:“你那侄媳妇不是三年前不甘寂寞,和男人跑了吗?要真是她,咱们现在就拿了她,浸猪笼去。” 说完,一挥手,一群人黑压压的往楼上涌来。 袁清夷还想拦一下,无奈这些打手虽然是他养的,但是对潘志江是言听计从。 看着蜂拥而上的人,孟白云嘴角一份戏谑:“找死。” 下一刻,但听得客栈内惨叫声四起,寻事的人如同苍蝇一样被拍满了楼梯。 先头部队最是惨,一个个口吐鲜血,满地找牙。 后面的人有所忌惮,试探着不敢上前。 孟白云宛若主宰这世界的王者,站在二楼楼梯口,冷睨着楼下的蝼蚁。 “不怕死的,继续来。” “给我上,给我上啊,谁抓到她有奖。” 命都没了,要奖有什么用。 “潘大人,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娘们太厉害了。” 袁清夷看向楼梯上那个人,她眼中的霸气凌然,让他越发的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孟白云了。 不过,眼下局面很明显,他的打手,对她来说,只是蚂蚁一样的存在,想捏死可以随便捏死。 他皱了眉:“潘大人,还是别把事情闹大了。” 潘志江也明白颓势已定,只是他不甘心,这个女人,一次两次三次的让他难堪,如今还多管闲事,他恨的牙痒痒。 可偏偏又不可能打得过。 她武功造诣,绝不是袁清夷赌馆里那些打手能够匹敌的。 “老袁,我今儿是卖你面子。” 他给自己找了个顺水台阶。 袁清夷一怔,怎么就卖他面子了。 想想还是不做声,给潘志江满上这个面子。 “好好好。” 潘志江大手一挥:“走。” 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恨恨看着孟白云:“你给我等着,新仇旧恨我会一起报。” 什么新仇旧恨,袁清夷糊涂了。 看着潘志江已经出去,他犹豫了一下,跟了出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看向孟白云:“你是白云吧?” 他瞎吗? 孟白云懒得理她,对已经脱困的掌柜的吩咐:“去后院煎药,速度点。” 掌柜的忙小跑着去了后院。 袁清夷得不到回答,悻悻离开。 走到门口不免又看了孟白云一眼。 长相上,九分相似。 只是气质上,又有些不同。 武功身手,更是完全不一样。 他有些惶惑,出门迟疑了片刻,转身往龙府去。 * 龙府。 龙老夫人正在看书,门房通报,袁大爷来了。 龙老夫人神色冷然:“不见。” 这些年,袁清夷和晋王一行混在了一起,在晋王的从帮衬下开了一个赌馆,她几次相劝,让他离开晋王,他都不肯,还唯晋王马首是瞻。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已经下了狠心,和他断绝姐弟关系。 他却死乞白赖,三天两头的过来,还企图游说龙府依附晋王,当真让她心寒。 近一月,他登门拜访过三次,都被龙老夫人拒之门外。 今天来,也不例外。 门房早就见怪不怪,出去回话。 却不想袁清夷竟是硬闯了进来。 “袁大爷,袁大爷,使不得,使不得,老夫人说了不见您,使不得。” 推推囊囊的,到了杞院。 袁清夷一进门就大喊大嚷起来:“姐姐,姐姐我今日来,真是有事找你。” “滚!”隔着门,一声冷喝。 院子里几个护卫和丫鬟,也纷纷过来驱赶袁清夷。 袁清夷恼怒不已:“都别碰我,谁再敢碰我一下。” “呦,这是怎么了,舅舅,你这是在闹什么呢?” 林梦茹袅袅而来。 身着一件镂花湖水纹长裙,外头罩着一件月牙白的刺绣薄衫。 乌发挽了个风情万种的云髻,簪着一枚翠玉银杏叶步摇。 额间一朵花钿,风情万种。 袁清夷看到她这样微微吃惊。 倒是有些日子没看到林梦茹了,她不再是那副哀哀怨怨老姑娘的面貌,打扮的艳丽了起来。 进来的那刻,就自带了一种夺目的光彩。 袁清夷可是听说了,最近她和翰林院的张武走动频繁,是他姐姐拉的线,看来,爱情滋润下的女人,果然生动明媚起来。 他姐姐不见他,和林梦茹说也一样。 袁清夷忙道:“梦茹,舅舅可不是闹,是有件紧要的事情告诉你姨母,不过她也不肯见我,同你说也一样,孟白云回来了。” 林梦茹脸上明媚的光泽,瞬间就转为了浓密的阴云。 “你说什么?” “我也不大确定,我问她她不肯答我,但是生的有几分相似,舅舅我没见过她几次,你和她朝夕相处,应该是很熟悉她的,她就在京华客栈,你告诉你姨母,你们一并去看看,要快,不然可能她就要跑了。” 林梦茹想到了那日,她和慕容青青去翠玉斋,门口插件而过的熟悉侧脸。 竟然真是她。 她居然还敢回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想她的宝贝疙瘩儿子 当年她失踪,林梦茹瞧瞧放出谣言,说她是跟着男人跑了。 如今她回来,那便是她的死期。 嘴角勾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容。 林梦茹脚步匆匆的进了龙老夫人的房间。 孟白云,她死定了。 * “怎么样,好点了吗?” 一碗汤药下去,床上的人气息平稳了下来,之前闹腾导致现在有些虚脱,虚弱无力的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孟姑娘,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张少夫人就别客气了。” “叫我方雪吧,别这么客气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孟白云替她拉了拉被子:“睡会儿吧。” “大夫,大夫来了。” 那两个请大夫的伙计办事效率可真是刚刚的。 这药都买了,煎好了,喝完了,他们才终于把大夫给找来。 按着这种速度,他们家老板娘肚子里,就算是怀了十个都没的救了。 掌柜的在地下训斥:“怎么这么慢,幸亏有孟姑娘在,不然指望你们两,人都要痛死了。” “掌柜的,不是我们慢,实在是附近的医馆大夫都不在,只能到远处去请来。” “怎么会都不在呢?分明是要找借口。” 掌柜的做事要给小伙计吃爆栗,就听得那个被请来的老大夫和言相劝:“赵掌柜莫生气,您大约不知道,这方圆十里的大夫都被请去了秦王府,只有老朽早上起晚了,没跟着一起去。” 听到秦王府,孟白云留了个心眼,从二楼栏杆扑出来问道:“秦王病了?” “这个老朽也不清楚。” 孟白云点了点头:“哦。” 请了满城大夫,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白云隐隐有些担心。 但听得掌柜的和老大夫说起了方雪的病,说是无恙了,还多此一举的把孟白云的药房给老大夫念了一遍,大约是信不过孟白云,想拿这方子给老大夫听听,求一个安心。 老大夫听罢了,十分惊奇的看了孟白云一眼:“这是姑娘开的方子?” “恩。” “姑娘是学医的。” “恩。” “张少夫人是妊娠跌仆闪挫以至伤了胎气,必以补气血,而少佐以行气祛瘀之品,则淤散胎安也。此药方,附子补坎中一阳,助少火而生气,阳气上升,胎气始固。芪术补中土之气,脾气健运,则能统摄血液以归其经,入当归、阿胶以资既伤之血。艾、附相伍,能温暖下元以止腰腹之疼痛。枣烧黑、取其温经止血,且烧黑变苦,得甘草之甘以济之,苦甘化阴,阴血得生。阳气温升,阴血能朴,则胎不堕矣。” 老大夫就是老大夫,分析的头头是道。 孟白云用药之理,他都说对了。 陡然生了几分万年之交的惺惺相惜,孟白云对着老大夫竖起了大拇指:“全对。” 老大夫看着孟白云一脸钦佩:“后生可畏啊,姑娘行医用药,都远在老朽之上,不知这药房,可否赠予老朽。” “拿去呗,只是赚了钱,以后可要分我一半,这是我苦心钻研出来的。” 老大夫微微一怔,意识到孟白云是在开玩笑,拱手道谢:“多谢姑娘了。” 大夫话,掌柜的是半个字都没听懂。 不过察言观色也知道,这药方十分的了不起,对孟白云,不由心生敬佩。 送走了老大夫,掌柜就倒了一杯茶送上了二楼:“姑娘辛苦了,在下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今天若是没有姑娘,我们京华客栈恐怕……” 孟白云正口渴呢,喝尽,问道:“听你们老板娘说你们老板被抓了,怎么回事?” “此事要说回太后寿宴,我们大人病重,就让大少爷代为进宫贺寿,没想到得罪了晋王,被治了罪,送进了府衙。大人知道后,拖着病体进宫求见太后,太后却避而不见,大人回来一病不起,昏迷不醒,那个无赖潘志江,就是看着太后对张家的不理不睬,又仗着背后有晋王撑腰,才会来闹事。” “你这店,原本买的他祖上地产?” 掌柜点点头:“当时虽然是从他爹手里买的,拢共一通买了三户人家的地皮,按着地皮大小,给的价钱都是公正的,可买入后一年,潘志江就带着人来闹事,说他爹是个傻子,按着大梁律法的规定,如若人没有自行判断能力,那么所做的交易都可以作废,他由此要挟,让我们加价,或者退房。” “呵,还真是无赖。” “可不是,分明当时买卖合同签订的时候,他爹还好好的,是后来中风了,言语变得迟钝,可也不是傻子啊。他来闹事,不过我家大人在,他也不敢闹的过分,如今他捐买了一个七品官,跟着晋王做事,气焰越发嚣张,又趁着太后对张家的放逐,他便肆无忌惮,你看看,好好一个店,哎……” 楼下,一片狼藉,伙计们多多少少都挂了彩,正忍着疼痛在收拾打扫。 而住店的客人,早就跑了。 跑的时候来不及拿行李的,连行李都不敢回来再拿。 天子脚下,比她们山贼窝还乱,还要没有法纪。 孟白云看向屋内:“你们老板娘这样子,还是先送回张府吧,我开的药,一日两次煎服,直到她能下床为止。” “多谢姑娘,客栈这几天怕都不会开门,不然姑娘您……” “我知道,我现在收拾东西,换个地方住。” “对不住了,姑娘。”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忙你的吧,我和我二叔收拾东西去了。” “姑娘等等。” “什么事?” 掌柜的送了一张银票过来:“这是姑娘押在这里的房前,今日姑娘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再不好收姑娘的钱。” “给我白吃白住啊,这我可不干,传出去了,以为我是女霸王呢。” 孟白云一句玩笑,掌柜的却暖了心窝。 “姑娘……” “呵呵,拿着吧,当然,找零,快下去算钱,我一会儿下来。” “好的姑娘。” 人家处境已经艰难,孟白云也不缺这点钱,有些便宜,她并不想占。 和巫寻收拾好了东西下楼,掌柜送了二十两银子过来:“姑娘,您收好,这是您结余的钱。” 孟白云笑笑,却只拿了其中五两,在赵掌柜的诧异中,便往外走边潇洒挥手:“走了,赵掌柜要多练练算盘啊,还没我心算来的准。” 赵掌柜的眼圈一红,一个大男人,差点被一个小姑娘感动哭了。 孟白云可不爱矫情,所以走的很快,生怕赵掌柜的追上来给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道谢。 找了一家新的客栈,这次的客栈不显山不露水,隐在巷子深处,简单古朴,又安静清幽,老板是一对老夫妇,慈祥和蔼,孟白云一进去,就毫不犹豫的住了下来。 京华客栈虽好,地处繁华,她本来就睡的浅,睡眠质量更是节节下降。 这座叫做四月的客栈,名字颇为文艺。 房间不大,干净舒适,窗外就是老夫妇种的一片花海,蔷薇荼蘼了整个篱笆,香气熏的人一头一脸。 孟白云上辈子一直梦想老来能有这么一座院子。 这是个好地方。 让巫寻放好东西就去接苏儿,孟白云坐在房里发呆。 也不算发呆,是在想人。 想她家哈哈。 这孩子从小打大没离开过她身边,也便是如此,她这次才会带着他一起来长安城。 如果不是意识到身边那些“神经病”可能会对哈哈造成伤害,她是如何也不舍得和哈哈分开的。 当年生他的时候,她痛的死去活来,唐印还没出师,就是个二吊子,她一面要忍着痛苦,一面还要指导唐印帮忙接生。 想起来,真是印象深刻。 孩子出生的时候,胎发很浓,皱巴巴的像是个小老头。 养到出月子时候,开始美清目秀起来。 一周岁的时候,他已经会走路,会说很多话,连三字经都能背诵大半,被山寨里当成稀奇宝贝一样疼着喜欢着。 后来薛燕派了刺客装作孤儿混进山寨,差点把哈哈淹死,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心里单纯的在还有一个想法,谁敢伤了哈哈,她就要谁死。 孩子到一岁半的时候,孟白云时常看着他皱眉头。 像,和龙傲寒太像了,就是迷你版的龙傲寒。 尤其是那双眼睛,乌亮深邃,有一回他摘了一片荷花罩在脸上,抠了两个地方露眼睛,孟白云怔忡了大半天才缓过神。 他几乎还原了戴着面具的龙傲寒的样子。 看到她受惊的样子,他奶声奶气的问她怎么了。 她说不许她再把脸罩起来露出眼睛,他虽然不懂为什么,却再也没这么干过。 他顽皮,却不顽劣。 他又很乖,对她的话,言听计从,乖到让人心疼。 他抓虫作弄女生,孟白云说以后不许了,他就再也没这么干过。 他摔跤哭的惨兮兮,孟白云说自己摔倒的不许哭鼻子,他以后摔的再疼,都咬牙忍着。 他问过一次他爹的事情,孟白云说以后不许问了,他再怎么羡慕别人又爹,也再也没问过。 她不是个负责任的娘,在怀着他的时候颠沛流离。 也索性他顽强不息,努力来到这个世界。 钟玉说她是他的命。 而她的命,则是她的儿子。 真想他啊!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夏夜回忆 林梦茹和龙老夫赶到京华客栈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 她心底发狠,必是置孟白云于死地,于是,带着人开始满长安城寻找孟白云。 彼时,孟白云换了一身夜行衣,看着外面渐渐暗沉的天色,她和秦王约好,今天去一趟秦王府。 将要出门的时候,苏儿寻来。 苏儿是半下午的时候被巫寻带来的,孟白云简单和她说了一下换客栈的原因,她有些惋惜在京华客栈里落下了一只茶杯,孟白云答应了她,得空就给她去取。 苏儿这会儿来敲门,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孟白云开门,也比避讳她,还是穿着那身夜行衣。 苏儿很是吃惊:“夫人你这是要去哪里?” 孟白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她的称呼,于是语重心长道:“苏儿啊,我现在呢是无主的人儿,你夫人夫人的喊我,男人都不敢靠近我了,不然,咱商量一下,你就和我那些兄弟姐妹一样,喊我一声大小姐,不然,你跟着我徒弟,喊我姑娘,成不?” 苏儿显然不习惯,还傻不愣登道:“夫人,出嫁从夫,虽然将军现在不在了,但是你还是龙府的夫人,这是改不了的啊。” “我让你改,怎么的,你还不听话了?” 孟白云架子一端,苏儿哪里敢驳,于是,撅撅嘴一脸不情愿:“好吧,奴婢都叫惯了的,您突然就让奴婢改,奴婢只能慢慢改,叫错了您别怪奴婢就是了。” “叫错一次,打一顿,叫错两次,打两顿。” 苏儿一副惊恐模样,却也知道孟白云只是在开玩笑。 于是,笑嘻嘻讨好道:“夫人哪里舍得打奴婢不是,以前林梦茹打奴婢,夫人您都舍不得呢。” “你少自作多情,进来吧,我穿这样,站门口和你说话被当坏人。” 苏儿忙躲进屋内,孟白云带上门。 苏儿上下打量着孟白云,想到孟白云还没回答自己呢,又问道:“夫人——” 孟白云作势要揍她,她又忙改口:“大小姐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去?” “杀人放火。” 苏儿吓了一条,一惊一乍的样子,还真是没变,这么好骗。 捏了一把苏儿的脸蛋,孟白云不逗她了:“出去办点事,这样打扮方便些。” “不是,不是真的杀人放火吧。” 孟白云噗哧笑了出声,苏儿松了一口气,知道肯定不是了。 孟白云行事向来特立独行,苏儿也不追问了,只是把盒子送到她手里:“夫人,这个给您。” “什么东西?”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还和她卖关子。 孟白云打开盒子,微微一怔。 心头忽然暖暖的,看看苏儿,再看看盒子:“你替我收着呢?” 是她以前用过的东西,大约因为不值钱,所以才被允许带出龙府。 苏儿点点头,拿出了一个木梳:“桃木梳子,夫人有一阵子头疼老是看到虚影,后来听人说桃木能辟邪,买的这把梳子。” 呵呵,其实那个怕鬼的人并不是她。 不过这些东西,她穿越来之后,也都用过。 其中一只鸡毛笔,一直包裹着宣纸的木炭“铅笔”,是她穿越过来后,为了方便书写自制的。 看上去,颇为亲切。 没想到苏儿都妥妥的替她收藏着。 “今天说是回去,是去拿这些了吗?” 苏儿点点头:“平日里怕被人偷了,一直埋在土里仔细藏着,昨天走的匆忙忘了,今天早上想起来就去挖出来了,夫人,哦不,大小姐,苏儿真的好想你。” 丫头片子,说着煽情起来,两个眼圈通红,孟白云不免也被感染,眼眶泛了潮湿。 一走了之是她的错,她全然没想过她走之后苏儿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好了。”替苏儿抹去眼角的泪水,她给了苏儿一个温暖的拥抱,“以后,再也不随便丢下你了。” 一说这话,苏儿那眼泪扑簌簌落下,哭的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孟白云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浓,以后,她一定会让苏儿过上好日子。 主仆续情到天黑,孟白云还有正事,于是让巫寻带着苏儿和孩子们去吃饭,自己纵身一跃,翻过那片蔷薇花海,隐入了夜色中。 * 秦王府。 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孟白云落在了轩辕阁的屋顶,屋内传来阵阵急促的咳嗽,孟白云心揪了一团。 正要下去,就看到一个满身戎装的人,满脸凝重,神色匆匆进了院子。 屋内咳嗽声更重。 那满身戎装的人,在轩辕阁门口停了脚步,嗓音粗犷,语气急迫:“我是黎榕,我要见王爷。” 门外守着的人要推门进屋通传,屋内的人已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咳嗽着应道:“黎将军,进来吧。” 守门的开了门,黎榕疾步进去,看到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奄奄的钟玉,他仓促行了一个礼,旋即急声问道:“王爷,你派人送信来,说我家小姐遭了刺客,已经去了,这是真的吗?” 钟玉满目痛苦,声音哽咽:“黎将军,是本王没有照顾好她啊。” 一声悲怆,屋顶的孟白云顿然明白,钟玉是还没打算和外界说明他已经恢复了记忆。 他装的还挺像的,有演戏的天分。 孟白云的角度看去,看不到钟玉,但是能看到那个黎榕将军。 那张脸上蒙受重创的表情,显见的沈绮萝的死,对他来说多么不敢置信。 “小姐,怎么会,怎么会。” “本王已经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去沈将军军帐了,黎将军,本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将军,本王已经请便了全城大夫,可是,可是,回天乏术了,绮萝啊,你不如将本王一并带走吧。” 他一声悲怆,随即咳嗽不止,像是要背过气去。 要不是知道他是在演戏,孟白云都要被感动了。 这一出情深意切,演的真是没谁了。 他是个高手,孟白云自愧弗如。 原来,今天整个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大夫都被请到了秦王府,都是为了陪他演这一出深情。 孟白云被他的演技震慑的汗毛倒数,还是不听了,去风波亭等他吧。 放好屋瓦,孟白云到了风波亭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他才姗姗而来。 孟白云并不说刚刚看到了他演戏的那一出,怕彼此尴尬,只是笑道:“真是让人好等啊,还以为你不来了。” “等很久了吗?” “一个时辰了吧。” “对不起,有些事耽搁了。” 孟白云假装不知:“沈绮萝的事?” “恩。” “听说今天城里的大夫都被你叫到了秦王府,也是为了沈绮萝的事?” 钟玉并不瞒着她:“我暂时不想让人知道我恢复了记忆,所以对沈绮萝的深情还得继续演,这无法是做给沈谦的人看的,沈绮萝和竹蕴的关系,我不得不怀疑沈谦根本不是我母后的人。” 他还挺聪明的,确实不是。 不过孟白云不会告诉他,政治上的事情,她不掺和。 她只问她关心的事情。 “看来,你今日也是不得空进宫帮我问我母亲和妹妹的事情了。” 秦王点点头:“你明日再来,我一定帮你问。” 明日,罢了,明日就明日吧,他这里一堆事情要处理,一场好戏要精心筹划着演,她也着实不该凑这个热闹麻烦他。 “或许明日我娘她们就回来了,还是谢谢你,那你休息,我走了。” 朝着风波亭外走,手腕却被轻轻拉住:“再留一会儿,白云。” 她停了脚步,转身就看到了他恳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 他像是个孩子,渴求着她一个微笑。 她又被不忍心操控了。 “好吧。” 抽回了手,被他拉着不自在。 她落了座,亭中暖风徐徐,带来一阵淡淡的荷香,快入夏了,时间过的真快啊。 钟玉在她边上坐下,不再有任何唐突的行为,只是这样和她坐着,就算是什么都不说,都是幸福的。 “白云,你还记得有一年的夏天,你翻墙进了我的府邸,结果被下人当作小偷抓起来的事吗?” 记得,记忆里有这事呢。 也是窘,可怜的小白云,爱钟玉爱的都疯狂了,竟然翻墙进了人家的院子,差点被当小偷打死。 想起来,又莫名好笑。 “我大喊大叫,说我是孟家小姐,结果谁也不信,说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做出翻墙头这种事,其实,那次我是和陈梓童打赌,说我敢爬上你家墙头,她就放弃你,结果没想到她是个那么言而无信的人。” 钟玉笑道:“其实,我远远的已经看到了你,你穿着一件太过宽大的男装,像个小野兽一样嘶哑着那些靠近你的人,我那时候在想,孟世军到底是怎么培养你的,是不是根本当野人一样养着你。” “那你也不来帮我,任由你的人不听我的解释,要把我当小偷打死。” “那时候,我讨厌你。”他说着,嘴角微微一勾,“谁能想到,我如今这么喜欢你。” 就知道他要扯到这个话题。 不过有个那样疯狂的年少也是美好的。 孟白云想到上辈子的自己,真个青春期都窝在书堆里,每天对着各种试卷,奔波在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学这条学海路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 惩罚的吻 对于爱情,只有见到帅气学长一抹怦然心动的记忆,像少年孟白云那样的疯狂,是她中规中矩的人生从没有过的。 而大学毕业后,她更是忙的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那样刻骨铭心,全副心思,用生命的全部爱着一个人的感受,她没有过。 如今勾起了那段不属于她的回忆,再看钟玉,她竟是遗憾的不得了。 “谢谢你喜欢我,如果你能喜欢那年的我,或许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和你聊天的就不是我了。” 钟玉听不明白。 孟白云也意识自己说的东西太难理解,于是笑笑,避免他再来一通深情告白,把话题扯到了陈梓童身上:“对了,陈梓童这些年在宫里过的如何?” 她自然知道过的不好,但是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进过宫了。 “她,她过似乎不大好,当年她带给我的烦恼,不会比你少。说到底,她如今落到如此境地,我也有责任。” 他还知道啊。 看来记忆是真的都回来了。 “太后这么做,真的没必要,你如果进宫,能帮陈梓童就帮帮她。” 陈梓童如今的处境艰难,孟白云又不好明说,这样提一嘴,希望钟玉能对她的话上点心。 钟玉轻咳了一声,看着孟白云目光几分痴迷。 “白云,你变了。” “呵呵。” “其实我早就发现你变了,从你一再的拒绝我开始,我就发现了。” 当然了,灵魂都换了,能不变。 “你说本王是不是犯贱,你粘着本王时候,本王巴不得离你远远的,可真的离你远远的,又心里空落落,我在南蜀的这些年,一直写信给你,但是你从来没回过我一封。” 孟白云想到那些被她尘封在了床底的信。 孟云朵的私心,终究断了一段美好姻缘。 也可能,这就是天意。 “那些信,我都收着。” 她没告诉她,那些信,她收到的时候,早已经不是那个深爱着秦王的她了。 “呵呵,你想去南蜀吗?” “南蜀?” “南蜀再往南,有一座小岛,岛上风景如画,本王当年去的时候,在上面休憩了一座房子,取名白云楼,我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去那住几天。那座岛还没名字呢,我本来一直等着带你去的那天,让你给起个名字的,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想到这世界上某个地方,有一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房子,孟白云心底温暖,神色动容。 她开始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南蜀靠海,南蜀以南就是的大梁的海岸线了。 孟白云对大海有种与生俱来的向往和热爱。 那个小岛,是不是和蜈支洲岛一样,有着热烈的海风,清澈的水,细白的沙,草木葱郁,灌木繁茂。 还是和鼓浪屿一样,文艺浪漫。 额,等等,她在想什么呢。 不,他在做什么。 那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让孟白云顿然回神。 “钟玉。” 她站起身,避开了他的唇。 他的气息带着几分药香,犹在鼻尖萦绕。 “对不起,白云,我情不自禁。” “钟玉,我……” 感情里,最忌讳暧昧不清。 她现在就在做这件最忌讳的事情。 可是,凭心而论,他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龙傲寒之后,她就要青灯古佛一辈子了吗? 似为了赌气,她把后半截话压回了嗓子口,换了一句:“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 “明日,我一定进宫帮你问你母亲的事。” “谢谢。” “白云。”他走到了她的前面,低眸,眸光深情,“试着对我敞开心扉,让我进去好吗?” “钟玉。” “别拒绝我,也许你现在还没忘记他,但是我愿意等。”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难道你介意的是云朵?” “不是。”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哎,敢不敢不问了,她心乱的很。 “不是。” “白云。” 那修长的指,轻轻勾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他俊美无寿,唇齿间喷吐的气息,带着几分淡淡药香。 “我爱你。” 他的深情,冲撞进了她的心里。 她心口微动,尚未反应过来,他的唇瓣压了下来。 他吻的极浅,像是怕她反感,只是蜻蜓点水,就松了开来。 “我送你出去吧。” 怎么就这么喜欢亲她,就不能不亲她吗? 被他亲的,心更乱了。 唇瓣的淡淡的触觉,挥之不去。 从后门离开的秦王府,实在是她这身打扮也不适合从他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 独自走在僻静的小巷里,夜色已深,伸手触碰他亲吻过的地方,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心跳平稳了,呼吸也稳健了,连带着那被亲吻过的感觉,也淡去。 孟白云不知道怎么的想到了啤酒。 钟玉像是一杯啤酒,不激烈,不刺激,后劲上来的慢,散去的快。 他可以吗的? 或者说,她可以吗? 感情这件事上,她栽了一次跟头,总觉得索然无味。 生了个儿子之后,越发觉得男人可有可无。 摇摇头,拂去所有杂乱的想法,胖婶的格言: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不想了。 回到暮暮客栈,已是二更天。 从窗口跃入房间,下一刻却又想从窗口离开。 他在,不知道等了多久,没掌灯,只是那股熟悉的味道,那黑暗中颀长的身影,都是孟白云熟悉的。 “去秦王府了?” “你管不着。” 孟白云摘下面罩,语气淡漠凉薄。 “明天龙府的人就会来接你回去。” “呵,你以为我会回去吗?” “你难道不想救你娘和你妹妹了。” 闻言,孟白云瞬间冷了脸。 语气也阴沉下来:“你把我娘和我妹妹怎么了?” 他神色淡淡,语气也是淡淡:“这个钟玉没告诉你吗?” 孟白云上前,一把扯住了龙傲寒的衣领,月色下,他银色的面具泛着柔和的冷光,面具后的黑眸,像是千年的乌木,总是叫人看不透。 “龙傲寒你难道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就算被抓了衣领,他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姿态:“下三滥的,是你去见的那个人。” 孟白云恼怒:“你他ma的到底要干嘛?” 他的眸光,落到她的嘴唇上:“他亲你了。” 靠,他管的着吗? 亲了怎么了。 “对,我们接吻了,龙傲寒,别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呜……王八……你松开。” 侵略性的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所以她说,这几天她的嘴唇真是太走俏了。 运气劈掌,却被他钳制了双手,反剪到了身后无法动弹。 嘴唇被封缄,整个人被强大的力量推着直到靠住了墙无处可退。 嘴角一抹血腥,是她咬破了他的嘴唇。 他吃痛,松开了她的唇。 她以为他收手了,没想到他摘了面具,又覆唇上来。 没了面具的阻隔,他吻的越发的狠。 贝齿被强硬的撬开,孟白云发狠的咬住他的舌头,但是一想到舌头咬断了就掉进了她嘴里,她还要吃一嘴的血,她还是松开了。 这个吻,持续冗长,她始终处于激烈放抗状态,奈何,打不过丫,流氓也流氓不过丫。 于是,被占了一通便宜,她只是在他嘴上留下了几个血口子,害的自己也吃了不少血,他一松开,她就呸呸呸吐个不停。 都是血,他的。 本来已经不大晕血了,如今看的却觉得刺眼,虽然只是月色下,深褐色的一滩,其实根本分不清是血水还是口水。 他的嘴唇红肿着,嘴角挂着一丝鲜血,几分血腥。 他伸出空闲的手,拇指指腹抹去那抹血丝,动作莫名帅气撩人。 “你属狗的吗?” “你才属狗,你全家属狗。” “呵呵,性子是越来越野了,看来早该接你回龙府了,再用链条栓起来,看你还半夜出去和男人私会。” 靠,真当她是条狗吗。 “龙傲寒,你这个下三滥的,你到底把我娘和我妹妹怎么样了?” “我说了,下三滥的钟玉,你真以为他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吗?你真以为对那个位置,他没有一点想法吗?”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孟白云不想看她,避开目光。 却被他捏了下巴,强迫和他对视:“你娘和你妹妹,现在在太后手里。” 陪着太后和在太后手里这两句话有本质区别。 “什么意思,你是说,太后抓了我娘和我妹妹。” “孟世军开始不听话了,李显宗就给太后进献了这个计策,有孟世军最爱的女人和女儿在手,孟世军就会重新变成那条被牵着鼻子走的听话的狗。” 孟白云大为怔忡。 完全忘记了现在自己和他之间的不雅姿势,只一心关心她母亲妹妹的安危:“我听孟世军的小妾说了,他现在和晋王走的很近,皇帝那个宝座,晋王也起了觊觎之心,所以,太后是发现了吗?” “你不用太担心。” 宽厚的大掌,轻抚上她的脸颊。 孟白云才意识到,这样被反剪双手压在墙上的姿势太过暧昧。 她用膝盖顶了顶他:“你松开我,我不需要你关心,我自己会想办法救我娘和我妹妹。” “怎么救?” 第二百一十六章 钟玉的野心 怎么救? 长安城不是金州,皇宫不是穆家寨,进去都不容易,更狂论要把两个大活人偷出来了。 她皱眉,满身无力感。 他低头,浅吻她的发心:“回龙府,做你的龙夫人,到时候要进宫就再也不用打晕宫女,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方便你行事,你如今的身份,要见到你娘,难于登天。” 孟白云一怔,他怎么知道她打晕宫女。 难道那天,他一直跟着她。 陡然想到南华门的士兵说的那番话,说是看到人影要追的时候晕倒了,难道,是他给她善后了? 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其实讨厌他为她做任何事。 推开他,她语气冷漠:“我不会回龙府,也不会做什么龙夫人,龙傲寒,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帮忙。” “你是不是想去找钟玉,哼!” 他冷哼,几分嘲意。 孟白云其实真的在这么想,只是龙傲寒这声冷哼,让她心底烦乱。 钟玉不会帮她。 凭直觉。 他一心要留下她,那种想要留下她的执着甚至超过龙傲寒。 他再也没提过一句和她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之类的话。 他分明对那个皇帝之位,也起了野心。 那么,孟世军这颗棋子,在通往帝位的这条道路上,无一不可或缺。 与其说太后要用她娘和她妹妹操控孟世军,不如说太后为了钟玉才要用她娘和她妹妹控制孟世军。 孟白云的之前的无力感,也是来自于此。 但是,即便无能为力,她也不想借助龙傲寒的手。 “我去找他如何,不去找他如何,一切与你无关,我的事情你少管。” 她烦躁的绕开他,走向床榻,语气颇为打发:“我困了,你走吧。” “白云,别被钟玉骗了,他其实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哼!他能骗我什么,再大的骗子我不都遇到过了。” 她语气冷漠,嘲讽。 龙傲寒中看着那个合衣躺在床上的身影,眉心紧拧,她终究是不肯原谅他。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事情,他身为己任。 “我会安排你和你娘见一面的。” “不用。” “最迟后天晚上的,我来接你。” “我说了不用。” 他听不懂人话吗? “早点睡,以后别去秦王府了。” “滚。” 孟白云真怕一言不合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就和他打起来。 三更半夜的,还是消停点,她翻身朝里,打定主意无论他说什么都再不接话。 只是身后,没了声响。 过了许久,也没有半分动静。 孟白云转过身去,屋内已经空空如也。 她内力之深厚,竟也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打不过他了。 他根本不是人,不是人啊。 她那么努力练功,厚着脸皮接受来自穆家寨兄弟的度功,何尝不是为了哪天见到他能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但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让人抓狂的。 她猛然擂了一下床板,挺起身。 “睡麻痹睡,起来练功。” 于是,这个夜里,暮暮客栈的人都没睡好。 一早上起来,住客纷纷退房,理由是,昨天半夜有只女鬼在蔷薇花架下飘了半天。 靠,那是轻功好吧。 孟白云一头黑线的看着那些退房的客人,奇怪那对老夫妻倒是淡定的很,也不解释,也不慌张,笑着送走了客人。 那礼貌和修养,孟白云朦胧意识到,这对老夫妻大约也不是一般的商人。 至少那个老头,看上去像是喝过不少年的墨水。 送走了最后一个退房的,老妇人朝着楼上看来。 孟白云陡然心虚。 扯了扯嘴角,就听老妇人轻笑道:“姑娘的轻功高深,只是烦请姑娘以后不要半夜练功了。” 尴了个尬。 孟白云一脸罪过:“对不起啊,我睡不着,所以,不然,你们损失的钱,我来出。” 老头儿也看来,笑道:“并不损失,旧的去了,自然有新的会来。” 这对老夫妇,倒是很对孟白云胃口。 她很难得欣赏一个人,眼下的这双夫妻,算是其二。 她的笑容,也自然轻松起来,一大早没事做,闲聊打发时间:“老板老板娘,我能问为什么你们这家客栈叫暮暮客栈吗?” “怎么,很奇怪吗?” “对啊,长安城中客栈遍地,名字有雅有俗,好听点的有锦绣客栈,清风客栈,一般的都是来福客栈,同福客栈,特别的一点的,好像一家叫有家客栈的,暮暮客栈,让人觉得,很文艺。” 文艺,对这个词,老夫妇似乎并没有太深的理解。 只是笑道:“我们的小儿子,就叫暮暮。” “原来如此,他不和你们一起住在这里吗?” “他已经死了。” 孟白云一怔,两个老人的表情却依旧慈祥和蔼,好像说着一件陈年往事,神色淡然,并不忧伤悲愁。 孟白云木然的“哦”了一声,觉得此刻说什么对不起或者安慰的话反倒矫情。 老妇人从柜台后走了出来,开始往楼上走,进了一件房间,收拾起来。 边收拾,边和孟白云说话。 “姑娘看上去不像是长安城的人,说话的语气,有些像是南边来的。” 金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南边,西南方向,和南蜀在锦州做了个分叉,一个往东南沿海,一个往西南内陆。 孟白云刚去的时候,人家说她不是金州人,像是北边人。 如今回到了长安城,又被当成外地人。 不过,她是愿意当个金州人的,算起来,她其实还是在金州住的更久。 “我从金州来。” “金州,那边在打仗吧。” 孟白云点点头:“打,战乱纷飞,到了长安城,就让人想到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这诗。” “好诗,好诗。” 楼下的老头一直在打算盘,听到孟白云吟了两句,停了手里动作啧啧称赞。 孟白云才想到,时空不同,这首诗她是盗了人家诗人高适的,但是这里根本没有高适这个人。 于是,虚荣的承了这个夸奖。 “谢谢。” “姑娘在金州,那里毗邻楚国,这几日,就有楚国使臣来长安城,大约是为了金州连年战乱之事。” 老头一句,孟白云认同。 早前的金州城,虽战事一触即发,但是那得触,不触不发,百姓小心翼翼还能把日子过下去。 三年前的金州,大梁军队都是些闲散人,楚**队有炎泓懿这个游乐霸王坐镇,加上秀水帮两边斡旋,开了一条太平街弄出了一片紫醉金迷的乱世繁华,还有一个两边讨好不作为的府衙。 整个金州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平衡状态。 每一边对于战争,都保持着一种能一天不打就一天不打的撞钟态度。 所以,那时候的金州,用兵荒马乱四个字形容,也并不是因为打仗,而是因为山贼横行,秀水帮行事作风又太过凶残。 但是现在的金州,兵荒马乱四个字都是美化了的,从现实出发,金州现在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非人类居住地。 沈谦行事风格太过强硬,不懂特殊地带特殊对待,他的部下军队接管了金州后,把金州弄的满目疮痍,遍地尸首。 再打下去,金州整座城迟早被夷为平地了。 当然,这样惨烈的场面,离不开两边军队抛头颅洒热血的功劳。 这肯定是句讽刺的话,死人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大梁城毁人亡,南楚久久不肯退兵也丝毫占不到便宜,三年内死伤无数,国内早已经是怨声载道,民怨滔天了。 所以,这次出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照孟白云的想法,去年这时候,两国就该坐下来谈一谈了。 只是孟白云倒是没想到,主动派人来谈的,会是南楚。 看来,刚刚登基几年的新皇帝,到底没她们这位老妖后道行深。 往往这种“国际谈判”,都避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互相讽刺,何况是北梁南楚积怨已深。 不知道来的是谁。 南楚国内有个舌战群儒高手,名声的都传入了穆家寨,叫个郝商量。 爹妈给他起了这么的个和气的名字,不过听说他人可半点不客气,直接把南楚国内七大儒士说的痛哭流涕直求饶。 孟白云对这号传奇人物一直怀着一种崇拜,得有多毒舌才能把七个年纪加起来都有半千的老头说成那样。 这次他要是来,孟白云还真想见识见识。 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孟白云现在琐事缠身,她还忙不完自己的事情呢。 无论如何,孟白云晚上还是又去了一趟秦王府。 在钟玉推说忙,再过一天帮她问,让她再过一天来的时候,她心里已经昭然。 他是在推诿。 他其实大可不必,撒个谎不就得了。 孟白云这次在他“可怜巴巴”的开口挽留的时候没有多留,倒不是他不给她办事就那么现实的对他厌恶起来,只是想到他的娘扣押了她的娘,而他也是知情的,她这心胸就宽阔不起来。 孟白云之后没再赴约,她知道钟玉的给的答案无非就两个:最近脱不开身,明天再帮你问,你明天再来。 要不就是:我帮你问了,我母后想留你娘在宫里多住几日。 无论哪个,孟白云都不想听。 ...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南楚使臣 于是,她在客栈里耗费了一天又一天。 时光蹉跎,也只因为她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本来或许可以涉险再进宫一次,但是南楚使臣这么一来,宫里防备加强,就是一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她于是,每天无聊的数自己的头发,心里烦躁的要死,又想儿子,日子过她忒煎熬。 如此两日,居然有人来找她。 开口,就是说要帮她进宫。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龙傲寒的话。 说实话,进宫这次机会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只是本心里,又实在不愿接受龙傲寒的安排。 所有,她纠结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来的人真是好耐心,就那么等了她一炷香时间,也不催。 孟白云到最后,终于给自己良心上找到了一个折中点。 去,然后甩龙傲寒一脸银子,赏他的。 “好,带路。” “姑娘,不急,请姑娘先换好衣裳。” 他之前带来的小箱子,孟白云以为是什么,才知道是衣服。 一套女装,看着像是丫鬟服。 孟白云依言换了,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姑娘请梳妆。” 梳妆,麻烦。 利索的熟悉好,来人才带着她往外走。 一辆马车早就等着。 “姑娘请上车。” “恩。” 上了车,孟白云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回了房间,把胖婶给的那个小荷包踹到了袖口里,见到她娘,她就把这东西交给她娘。 “可以走了。” 马车起动,孟白云想到了皇太贵妃,她和她爹她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犹记得当年她娘被净慈庵的大火伤及身体,整个皇宫那么多太妃太嫔们却都只是围着孟白云听八卦,只有皇太贵妃一个人问候了她娘一声。 如果真是情敌,那么她还真要佩服皇太贵妃的胸襟了。 爱屋及乌的程度,也太广泛了点吧。 不过,这次进宫,或许她娘会告诉她,也不用她在这里瞎揣测。 车子并不是奔着皇宫去的,而是停在了驿馆。 这里下榻是南楚使臣,难道…… “姑娘到了,我家主子说了,您进去,自然会有人接应您。” “哦。” 孟白云下了车,进了门,一个人迎了出来,孟白云仔细一看,心情就不美好了。 白杨。 这个假大侠,当年被登徒子调戏她还企图求助于他,结果差点被他劫色。 他显然也还记得孟白云,也像是知道来的人是她,迎过来,倒是一脸客气:“姑娘来了,这边请。” “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里当差。” 当差,这德行,想不到居然是吃官粮的。 看那一把络腮胡子,加上高大的身材,宽厚的肩膀,还真是个做山贼的料子,打起来拿出去撑场面,都能唬住人。 孟白云想到了天边去,他一声小心,唤回了她的心思。 “姑娘仔细楼梯。” 给她玩文绉绉,要不是认识她,孟白云差点就信了。 “说吧,他要如何安排。” “南楚使臣马上就到了,届时我们这里会有礼部的白大人接风,一行再进宫去赴宴,姑娘就跟在白大人身边。” “知道了。” 难得还有一点供人欣赏的,就是言简意赅。 孟白云被领到了一个房间,里头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打扮的女子,看到她,笑了笑。 白杨吩咐了一句:“花月夜,一会儿你带着她。” “知道了。” 花月夜,倒是个动听的名字,和主人一样,明眸皓齿,国色天香。 白杨吩咐完就走了,花月夜送了一块木牌过来:“带上吧,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妹妹,叫花月容。” 又多了一个身份,想想这些年,她用过多少次假身份。 孟白云,夏青,梦夏青,傅梦溪,现在又来了个花月容。 方便行事,她懂。 “好。” “白大人未必会和你说话,但是如果他问你话,你只管随便回答便是,他对我妹妹知之甚少,只一点,记住你才十六岁,家住百子巷,家中父母尚在,做的粮米生意。” “记住了。” “一会儿见到南楚使臣,跟着我请安就是,你这张脸。” 花月夜皱了下眉,然后走到梳妆台,对孟白云招招手:“过来。” 孟白云走了上前,下巴被捏住,半抬起头,就感觉到她在她脸上动了点手脚,等到她停下手,看向镜子里,孟白云想打人。 她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欲盖弥彰。 大约是怕她的脸招来男人的目光,可是他妈这种一字眉的奇葩,不是更招眼吗? “你确定我这个样子可以?” 花月夜好像也在犹豫:“不然,再画个胎记。” 说着,又捏住了孟白云下巴。 孟白云是连连躲:“再画个胎记,我连皇宫都别想进去,只是要扮丑,我自己来就行。” 孟白云嫌弃的擦干净了眉毛,然后,就见她拿了桌子上的脂粉盒,在脸上一阵涂涂抹抹,妆罢,花月夜瞠目结舌。 “你,你怎么做到的?” “有一种东西叫易容术,你听过没?” 花月夜点点头。 孟白云轻笑一声:“你还真信,化妆术而已,高光阴影一打,脸型自然就变了,再把眉毛描的更黑更粗,唇线画的薄一点,人自然看上去不大一样了。” 化妆,孟白云只是不化,不是不会。 作为一个都市女性,不会在脸上涂涂抹抹那就是不正常。 何况,她在妇产科工作,一堆小姑娘老娘们的,聚在一起,也就讨论这些事了。 花月夜看着她,刚刚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如今显然多了几分崇拜:“你看上去很厉害,不过白杨大人让我什么都别问,我不会问你。” 孟白云倒是不客气:“你问我也不见得会说。” 她性子直爽甚至在别人来听有些冲撞,花月夜倒是没太在意:“我们出去吧。” “我听见声音了。” 花月夜微微吃惊:“我怎么没听到。” “我顺风耳。” “呵呵,那我们更要赶紧去。” 敛去风华,安安稳稳的做起了她的小丫鬟,跟着花月夜到了一间房,里面出来个男的,花月夜管他叫白大人,想必就是礼部的那个白大人了,穿着朝服,看上面的图案,也不是个什么大官。 礼部尚书官属二品,这朝服上是文二品的锦鸡。 这人衣服上的是白鹇,官从五品,别说尚书,就是个侍郎也不是,应该是个侍员或者主簿之类的小官。 呵,下马威呢。 人家千里而来,他们派出这个小角色带着两个小丫头迎接,拍场上弄的这么低端,显然是刻意要给对方心里添堵。 孟白云只管跟着。 白大人,白杨大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关系,都姓白。 到了前厅,门口进来几个人,孟白云一眼看到为首那个,就肝颤了一下。 炎泓懿,哎呀喂,让他逮住了她可有好果子吃。 当年她被“请”去南楚营帐,天天被炎泓懿拉着聊天谈情,哦不,弹琴,本来吧也是过的好好的,哪里想到鬼谷会放了一堆背着十日香的臭屁虫进进南楚营长。 之后孟白云倒是没听说南楚营长死了人什么的,只是听说他们的兵器全部都不见了。 孟白云也明白鬼谷还真没骗他,果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借东西。 再之后,就盛传炎泓懿为美色迷惑,被一个丫头摆了一道,让他皇兄给抓回京城,蹲了两年清规寺,吃斋念佛数头发。 这种“性”本爱自由的人,两年和尚堆里的禁闭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比死还痛苦的酷刑。 而这,他或许以为都是拜她所赐,如果他用这个“以为”恨着她,那么现在被他抓到,孟白云觉得自己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了。 还好,人家眼高于顶,别说她,连那个白大人他都没瞅一眼。 那个白大人,倒是很热络的迎了过去:“三王爷,莫大人,郝大人,下官白清风,特在此等候三位,三位舟车劳顿辛苦了,太后已在宫里备下佳酿美味,等待三位了。” “呵!” 炎泓懿一声轻哼,傲慢张狂都写在脸上。 孟白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面壁思过了两年。 这德行,怎么还和三年前的一样。 南楚皇帝派他来,是来挑战火的还是来熄战的。 他态度狂傲不屑,身后一个儒生打扮的年轻男人上前,语气倒是和善:“白大人,劳我们稍事歇息,换身衣裳。” “这位想必是的莫大人吧。” 儒生笑笑:“在下郝商量。” 孟白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么一个文文弱弱看上去无论是从岂止言语谈吐都三百六十度亲切可人的人,居然是那个传说中毒舌到骂哭了七个老头子的男人。 果然,传闻这种东西,不可尽信。 她心心念念的郝商量算是见到了,另一个听白清风叫他莫大人,南楚有两莫,大文豪莫子言,大奸臣莫子妙,双生兄弟,一个声名鹊起,一个臭名远扬。 能跟着来的,应该是这两人中一个。 多半是在朝为官,被骂大奸臣但是却十分得楚帝宠爱的莫子妙了。 三十多岁,看上去为人有些冷清倨傲。 三个人,一个和煦有礼,一个冷清倨傲,一个傲慢张狂,倒是特色明显。 当然来的不可能就三个,随行带了一堆,光丫鬟婆子就有一串。 不知道的人,以为炎泓懿这是要搬到长安城来住呢。 ... 第二百一十八章 这是一群禽兽啊1 炎泓懿一行进了后院,自白清风身边路过的时候,炎泓懿的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孟白云,给孟白云惊的。 好在这小霸王完全没认出她,目光从她身上扫到花月夜身上,略略停顿一下,嘴角一份邪魅笑意。 啧啧,又要糟蹋姑娘了。 孟白云知道炎泓懿的癖好,他喜欢高颜值的人,男女通吃。 在南楚军帐那段时间,他身边的女人男宠走马灯似的换,孟白云倒是从没见过他对谁上心。 甚至到了后来,孟白云觉得他找的人,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人,就是她们北梁的那个长的雌雄莫辨,美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皇帝了。 想到炎泓懿双面的性取向,孟白云脑海中不免浮现出一副邪恶的画面。 一座和尚庙,一对长相白净出众的小和尚,一个好男色的被发配来面壁思过的王爷。 额,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她赶紧收住了思想,跟着白清风身后,恭送了炎泓懿一行进了后院。 房间是早就准备妥当的,炎泓懿等人分别进了房间,没多会儿,炎泓懿的房门打了开来,出来一个女仆,对着白清风身后的花月夜道:“你,进来伺候三王爷沐浴更衣。” 花月夜脸色一红,看向白清风。 白清风点点头,花月夜就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进了那房间。 少卿,就听到了女人娇柔呼声。 白清风似乎有些不自在,孟白云倒是见怪不怪了。 炎泓懿当着她的面都演了不少出活春宫了,有时候还是和男人,这隔着门,简直是小意思了。 她的淡然自若,看在白清风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孟白云眼角瞥见白清风的诧异,才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个未出阁小家碧玉。 于是,赶紧装了一脸的懵懂:“大人,里头在做什么呢,我姐姐是不是摔倒了,还是那三王爷为难我姐姐了,怎听她喊的这么难受?” 白清风这下更不自在了:“月容,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以后自会明白。” “哦。” 这一番装模作样,白清风脸上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屋内花月容娇吟声越发频繁而暧昧,眼瞅着时间过去匆匆,白清风有些着急起来。 “怎么还没完。” 孟白云很想告诉他,且等着吧,不说炎泓懿“实力强大”,就说太后派出你这么个芝麻官来给他难堪,他今儿也不可能给你乖乖进宫的。 太后幼稚,用个芝麻官来羞辱炎泓懿。 炎泓懿也幼稚,玩个女人拖着时间让太后等。 如此幼稚对幼稚,倒是打了平手,不分上下。 屋内闹腾的欢,水声,女人叫声,男人低吼,孟白云权当聋了。 白清风是没聋,但是哑了,并不敢去催。 左侧房门打开,郝商量的出现,像是一颗救命稻草。 白清风赶紧上前:“郝大人,你看,王爷舟车劳顿,我那婢子不懂事,缠着王爷,我也不好去叨扰,您不然帮忙喊一声,叫我那婢子赶紧出来吧。” 说的委婉。 郝商量看了一眼屋内,笑容温和无害:“白大人稍等。” 还真是好商量。 但见他上了前,轻轻敲了敲门:“三王爷,三王爷。” 屋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做什么?” “白大人说您舟车劳顿,他的婢子不懂事缠着你,您让她出来,交白大人处置。” 处置两字一出,孟白云就觉得不对味了。 果然,下一刻,门开了,一个赤身果体的人被丢了出来,摔在了孟白云和白清风跟前,伴随着惨叫。 孟白云一看,是花月夜。 白清风显然给吓到了,小芝麻官没见过世面,孟白云见怪不怪。 炎泓懿是那种随时会把枕边人当垃圾扔掉的那种。 那个小倌被炎泓懿丢出营帐那一幕犹在孟白云眼前,比起那个被丢的半死的小倌,花月夜这样他还算客气了的。 “啊呀三王爷,她再怎么不懂事纠缠您,也是白大人的奴婢,都说了让白大人自己处置,您怎么……”郝商量一脸“歉意”的走到了白清风面前,“白大人,对不住了,我们王爷他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大约是你这婢子纠缠的厉害,他烦躁了。” 一句话,显然就在说白清风调教无方。 孟白云总算见识到了郝商量的厉害。 他未必不知道花月容和炎泓懿是谁缠着谁,只是却揪着白清风的小心翼翼,给了炎泓懿发脾气的机会,顺道也噎的白清风说不出话来。 谁让他自己说了,是花月夜缠着炎泓懿。 “白大人,白大人,您生气了?” “不不不,哪里的是,是这丫头不懂事,来人,把她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哎呀我去,当官的不容易,当个丫鬟更惨。 花月夜这柔弱的身板,三十大板不往死里打,她也得往死里去。 当然,同样作为一个丫鬟的孟白云,这会儿是没有那么力气救花月夜的,让她自求多福吧。 看着花月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光着身子毫无尊严的被拖下去,孟白云皮肉都紧了紧,炎泓懿这个暴君,郝商量这只笑面虎,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来就开始频频给白清风下马威,白清风这个糯米糍,现在显然已经招架不住,频频冒汗,都有崩溃之势。 屋内,炎泓懿整装出来,玉树临风,面若冠玉。 他长的一张俊美的脸,如果收敛点他的残暴脾气,那简直是男神级别的。 现在,得加个前缀:恐怖男神。 那倨傲的脸,给白清风施了重重的压力,他说话都结巴起来:“三,三王爷。” 人家根本不看他,而是看向莫大人的房间:“你还没好吗?这半天。” 屋内的人,淡淡一声:“乏得很,不去了。” 孟白云一怔,我去,来的都不是些正常人。 居然敢对王爷说这话。 没想到,炎泓懿倒也顺着他:“那就好好休息,本王进宫了,白大人,带路吧。” 白清风松了一口气,好像是只要把人送上了进宫的马车,他的重任就卸了。 他在前面带路,炎泓懿一行两主两仆走在前面,孟白云跟在最后。 其中一个有些年纪了的女仆看了孟白云一眼,转回头,忽然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一脸狐疑。 孟白云神色从容淡定,装作没发现被她看,她并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 她四十多岁上下,年纪看着是这行人中最大的。 炎泓懿进宫带着她,可见她在一行奴仆中,是有身份地位的。 出了驿馆,马车等在那。 炎泓懿和郝商量上了其中一辆,白清风和孟白云上了另外一辆,炎泓懿的两个仆人,则上了第三辆车。 一上车放下帘子,白清风就重重跌靠在了座椅上。 这点儿鼠胆,呵。 假装假装的关心总要来一下的:“白大人,你还好吗?” “我还好,一会儿进了宫,你切忌谨言慎行,你姐姐想必和你说过了吧。” “恩。” 白清风停顿了下,看着孟白云眉头微紧:“为什么你姐姐受罚,你一点都不难过担心。” “当时的情况,奴婢已经吓坏了,后来三王爷出来,奴婢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现在终于放松了一些,担任,奴婢姐姐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驿馆都是北梁的人,不能真的下手了,你别担心。” 听白清风这么说,孟白云倒觉得他胆子虽小,但是人并不混,对下人好像还有点良心。 只是刚刚炎泓懿要花月夜进去伺候,他又好像预料到了似的。 孟白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绝色佳人花月夜,其实是他听闻了炎泓懿贪色,故意安排好了的。 那么她捏? 总不能一开始也是安排来伺候炎泓懿,结果她长这尊容没让炎泓懿看上吧。 带着疑虑进了宫。 光明正大的进来就是爽。 不过孟白云心事沉,她可不是来皇宫一日游的,她得找到她娘,说上几句话。 马车进了宫,一行望着东南方向去。 一路到了喜筵殿,轿撵才停了步。 当然孟白云是跟着轿子走的那个。 连白清风都只有跟着轿子走的份。 炎泓懿和郝商量高坐在轿撵上,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倨傲冷漠。 太后的接风宴,就设再喜筵殿。 一行太监宫女过来恭迎了炎泓懿和郝商量。 一个上了年岁的太监唱诺一声:“南楚三王爷到。” 唱诺完,就从九层的阶梯上,下来几个女子,一个个蜂腰长腿,美艳绝伦。 要干嘛这是? 但见那些女子匍匐在地上,每个人都摊开了一块手帕,手帕上均是金线丝绣的祥云图案,一看就是十分贵重。 手帕整齐排开,放在道路中间,女子们依旧匍匐着,姿态卑微。 然后,一双镶满宝石的金缕鞋,拖着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女人,踩着那些高级丝绸的帕子,姿态端庄高贵而来。 这太后真是够了。 炫富呢? 她真是越老越脑残了。 孟白云真觉得替她尴尬,这么一个排场,为的大约是向南楚展示北梁的财力,确实如果是一般人肯定觉得她太后老人家是个巨无霸土豪,可惜,装bi过度,太过刻意。 第二百一十九章 这是一群禽兽啊2 三年不见,太后老人家真的能担得起老人家这个称呼了,鬓角斑白,鱼尾纹能夹蚊子,眼角也开始下垂。 孟白云知道,钟玉失忆后醉心风月,这对一心想要培养儿子野心的她来说打击很大,加上这些年朝中局势越发不受她控制,皇帝羽翼渐丰,她已经疲于应付,心力憔悴,老的快也是难免的。 站在白清风身后,看着太后走到炎泓懿跟前,因为身份原因,孟白云并不能靠的很近,也听不到两人说的什么,只是见太后走在前头,炎泓懿等人走在后头,先后进了喜筵殿。 孟白云是身份,这种两国会晤的高端宴会,她是进不去的,连白清风都只能在喜筵殿外候着,孟白云就只能在喜筵殿下面的候着。 顾盼左右,龙傲寒不知道怎么安排的,难道是让她自己满皇宫溜达找娘。 正想着,一个年长的姑姑走了过来:“是花姑娘吧。” 花姑娘! 额!!!! 孟白云前一刻还觉得花月容是个不错的名字,现在对这个名字充满了嫌弃。 看着眼前姑姑,她试探道:“你是。” “皇上让我来找你,说是花姑娘随白大人进宫,宫里有花姑娘的故人,让奴婢带你过去看望故人。” 看来对了。 “走,带路。” 她心急见到她娘。 那个姑姑带着她,走的隐秘的路,走了许久,在一座宫殿站定:“到了,人就在里面,周围皇上都打点好了,姑娘只有半个时辰,抓紧时间吧。” “谢谢。” 孟白云进了宫殿,就看到了院子里正在浇花的她的娘。 看到她,崔莺莺手中的水勺掉到了地上,眼圈微红。 “白云。” 到底是亲娘,她脸都化妆成这样了居然还认得她。 “娘。”孟白云内心也是感慨万千。 “你,你怎么来了?” “别问这么多了,娘,我们屋里说话。” 进了屋,不见孟云朵。 “娘,云朵呢?” “被太后叫过去了,说是南楚使臣到访,让她去作陪。” 孟白云心里顿然显出了巨大一个“操”字。 整个皇宫这么多公主嫔妃,居然叫了孟云朵,太后那老贱人的意图,孟白云不用猜都知道了。 看来,花月夜也肯定是故意安排下的了,那么美艳的女人,身上根本没半点丫鬟的气质,家里还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沦为一个小芝麻官的丫鬟。 怕她娘担心,她也没多说,时间有限,她虽然有千言万语,如今也比不上一件事重要。 她掏出了袖子里的荷包:“娘,这是一个人让我交给你的,你看看吧。” 崔莺莺好奇:“谁?” “你先看看。” 崔莺莺拆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那,半晌才缓过神来,声线微微有些颤抖:“白云,这是谁给你的。” “胖婶。” “胖,胖妞?” 孟白云不知道她口里的胖妞和自己口里的胖婶是不是一个人,还是那句话,她时间有限,于是开门见山:“娘,你找到我爹了。” 崔莺莺手里的荷包掉在了地上。 “萧王……” “娘,你说什么啊,是姓萧,可不叫王,还是他改名换姓了,他现在叫萧孤风。” 崔莺莺忽而凄楚一笑:“他可好?” 这笑容,莫名纠着人心疼,孟白云忽然有预感,她娘是不肯跟着她走的。 “他,挺好的,娘,你跟我离开长安城,我们去找爹吧,以后我们一家生活在一起。” “白云,娘不走了,你如果厌倦了长安城,你便和你爹一起住吧。” 果然,孟白云的直觉没错。 她娘性子淡薄,大约是早没了当年的激情。 只是现下局势,孟白云抛不下她就这么顾自己走了。 “娘,你跟我一起走吧,如果你是担心云朵,我早想过了,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去我爹那,你不知道那是个多美好的地方,只有快乐,没有悲伤。” 她一脸殷切,企图说服。 她娘却恢复了素日里淡若清风的模样,轻抚上了她的脸颊:“白云,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娘不会离开长安城,更不会离开孟家。” “为什么?难道娘爱上了孟世军。” 崔莺莺一怔,随后淡淡一笑:“娘这把年纪了,何来爱恨,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这座城,那个家。” “娘……” “白云。”孟白云的还被打断,“如果见到你爹,帮我问一句好。” “娘,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和云朵为什么迟迟不得回家吗?那是因为太后要以你和云朵的性命为要挟,让孟世军为她所用,你的处境很危险。” “我知道。” 孟白云以为自己抛出了杀手锏,她娘却依旧淡然若风,唇角一抹浅笑:“其实,他跟着晋王做事,也没什么好处,晋王为人歹毒狠辣,事成之后,必会兔死狗烹,过河拆桥,这样也好。” 孟白云诧异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娘……” “好了,别说这些了,白云,娘看你瘦了不少,没好好吃饭睡觉吗?” 显然,她是无法说服她娘的了。 孟白云有些失望,只是她也不强求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看她娘这架势,大有和孟家共存亡,和孟世军同生死决心。 她说不爱孟世军,孟白云还真有些不信。 只是爱或者不爱这种事,孟白云自己也参不透,大约,真是因为习惯了。 她不再企图说服她,只是道:“娘,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么请你记住,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长安城了,你来金州找我。” “恩,好。” “娘,你在宫里一切当心,太后不是什么善人,纵然孟世军处处依顺他,她也依旧会介怀孟世军曾经的背叛,想着法让他难受的。” 孟白云还是没明说她对孟云朵的担心。 她本有半个时辰,但是现在,她要赶紧回去看着孟云朵。 于是,站起身:“娘,我先走了,皇太贵妃人不错,我以前每次进攻,她对我诸多照拂,也时常提起您,关心您,您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记得找她帮忙。” 崔莺莺温柔慈爱一笑:“知道了,娘会照顾好自己。” 说是这么说,孟白云知道,她与世无争的娘和小白兔一样的妹妹,在这深宫大院里,怎么可能真的照顾得了自己。 先去看看孟云朵那吧,虽然她只是猜测太后的意图,但是她直觉,自己猜的**不离十。 花月夜不是她亲姐,真被那么对待了她也只是同情一下。 可要是炎泓懿这么对她亲妹,她非得把他命根打个八字结。 赶回喜筵殿,孟白云“斗胆”靠近了一点,一看到那张摆满佳酿的长桌子上只坐着太后,皇帝,炎泓懿,郝商量和孟云朵五个人,太后的意图就变得越发的明显了。 气氛倒是不错,就看到炎泓懿一双眼睛对着对面位置上的人瞟啊瞟,也不知道瞟的是皇帝还是皇帝下首位置的孟云朵。 然后,又看到孟云朵一杯杯的被劝酒,不敢违抗又喝的小脸通红的样子,孟白云看的心疼。 筵席吃到一半,孟云朵不胜酒力,站起身被宫女搀扶着往外走。 孟白云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才发现宫女并不是搀扶着孟云朵往她娘住的宫殿区,而是上了一顶轿子。 孟白云继续跟着,轿子竟是通往南华门,出宫的路。 孟云朵是喝的彻底糊涂了,一点都没反抗和怀疑,过了太和桥,就被人像是布偶一样摆弄着搀下了轿子,送上了太和桥那端的马车。 那是驿馆的马车。 老贱人,果然是这招。 她是要毁了孟云朵以报复孟世军。 孟白云要上前,却被一队巡逻兵拦住:“你是哪个宫的,刚刚一直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孟白云拳头紧握,下一刻就要招呼到巡逻兵身上,却被一位姑姑拉住。 “哎呀你怎么跑这里来了,白大人找你,这是白清风白大人的贴身侍婢,大约是迷路了,我先代走了。” “云姑姑请便。” 巡逻兵的态度,恭谨而客气。 孟白云想到皇帝的奶娘叫个云锦,大约就是这位了。 看来龙傲寒还真是安排好了,有人带她进宫,有人带她去见她娘,还有人看着她谨防她闯祸。 刚刚她差点没控制住真出手,那就乱套了。 但是现在她心系孟云朵,顾不上这么多:“我要出宫。” 知道云锦也是龙傲寒安排的人,孟白云就没客气。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人被送去的驿馆,白杨在,不会出什么事。” 听她这么说,孟白云一颗烦乱的心稍安下来。 “他们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孟姑娘,这边请。” 她带着她回了喜筵殿。 她等的焦躁,虽然知道龙傲寒肯定安排好了不会让云朵出事。 终于,等到对方宴席散去,白清风作为迎接使臣,也负责把炎泓懿和郝商量送回去。 孟白云自然随行。 到了驿馆,进了炎泓懿他们的院子,院中一股血腥浓厚,地上躺着一个了无生气的人,月色和庭院路灯下,那巨大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让孟白云头晕目眩。 她的厌恶看到血,虽然看到血不至于再晕倒,但是头还是会晕,人还是会不舒服。 尤其是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整个后背皮开肉绽,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太过血腥暴力。 白清风也看到了,吓的脸色惨白,堪比个鬼。 “这,这……” 西面屋子里,门开了,那个莫大人站在那,神色淡漠冷然:“闲着无聊,让人在我院子里用刑,三十大板,她不经打,死了,既然是白大人的人,就自己拖走吧。” 白清风额头上冷汗扑簌扑簌。 孟白云想,他内心里肯定在呐喊:“这都是一群禽兽啊。” 第二百二十章 龙傲寒你滚 一来就弄死了人,炎泓懿却像是全然不在意,只是淡淡看了倚门而站的莫大人一眼,又冷漠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径自回了房间。 郝商量和站在门口的莫大人也各自进了房。 院内顿然只剩下两人一尸,白清风的腿发软,往后跌了几步,扶住一棵树才勉强站住。 孟白云看向炎泓懿的房间,想到了孟云朵。 云锦是和自己说过驿馆有白杨打点着,但是之前白清风也说过驿馆里都是自己人,花月夜不会有事,可现在呢? 花月夜不是孟云朵,她在孟白云心里的份量远不及孟云朵,孟白云不亲自确定孟云朵安全,她是不会安心的。 于是,转身走向院外,也不去管吓的腿脚发软无法动弹的白清风,以及地上那具尸体。 白清风看她自顾自往外,神色已和之前的婢子模样全然不同,不由一怔。 他一日都觉得不大对劲,此刻这份怀疑更加重了。 “月容,你去哪里?” “白大人,我有事。” “你,你难道不管你姐姐了?” “我晕血,劳烦大人了。” “你,你不是月容吧?” 反正宫也进过了,她娘也见到了,孟白云也没什么好装的了:“恩。” 白清风脸色更白:“你,你到底是谁。” “你不必知道。” 说完,孟白云出了院子,却在一个僻静的角落,纵身跃上了屋顶。 孟云朵或许就在炎泓懿的房间。 落到炎泓懿屋顶上方,她揭开一片瓦片,视线所及范围内,女人倒是有一堆,但是并没有发现孟云朵。 那些女人,个个绝色,跪在地上,姿态卑微恭谨。 炎泓懿挑着眉毛,一脸戏谑:“美人儿,呵呵,说吧,你们都是谁送来的。” “莫,莫大人。” 炎泓懿好看的眉毛不悦的拢了拢,随后又舒展开来,笑的狂放:“莫卿甚知本王意,知道下午本王没玩够,起来吧,都过来。” 那五六个美人纷纷站起身,个个蜂腰柳姿,摇曳妩媚,但是眉宇间,又都带着几分惧色,行事作为,也是小心翼翼。 “王爷,您劳累了一日,让奴婢们伺候您沐浴吧。” “恩。”悠然应着,炎泓懿摊开了双手,两个美人会意,上前替他宽衣解带。 长衫落地,炎泓懿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 那几个美人脸颊绯红,惧色中,带了几分爱慕。 炎泓懿的脸,加上这身材,加上地位,要俘虏一个女人的心,确实是轻而易举。 他享受着美人们的伺候,孟白云又确定了一遍孟云朵不在屋内,可无心欣赏这场活春宫,自屋顶翻身而下,才落地,手腕就被握住,她本能的出掌,暗色中,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是我,白云。” 龙傲寒。 孟白云抽回了手:“我妹妹呢?” “随我来。” 他没再执意牵她的手,走在前头带路。 孟白云跟着走,到了驿馆东南一处小院,就看到了醉的昏沉,正抱着白杨哭哭啼啼的孟云朵。 龙傲寒轻笑一声:“姐妹两人长的不像,喝醉了倒是差不多。” 孟白云脸一阵红,看着龙傲寒的背影恨的痒痒,趁着她喝醉吃饱了豆腐,他还不知足呢。 “三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可真把持不住了,这姑娘,一个劲往往我身上窜啊。” 白杨又看到了阴沉着脸的孟白云,笑嘻嘻的没个正行:“三嫂,你这妹子喝醉酒了,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滚!” 孟白云冷冷一声,从他怀中拉过了孟云朵。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孟白云心疼之余,又忍俊不禁,这样的孟云朵真送进了炎泓懿的房间里,恐怕最后也是被炎泓懿嫌弃丢出来的份。 “她怎么在这里?” 她问。 一面点了孟云朵的睡穴,让她安静下来。 “皇上派人送了信过来,说是太后打算把孟二小姐送给南楚三王爷,让我看着点,我让人通知了三哥,我也不知道三哥怎么做到的,让莫子言找了那么一堆女人塞进了炎泓懿房间,还把孟二小姐拒之门外,我顺手就给接到了我房里。——不过三嫂放心,我可什么都没做。” 谅他也没这个胆子。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来的是莫子言?我以为是莫子妙。” “莫子言在南楚朝堂中挂着一个小官职,这次随行,是他自请的。” “以我所见,炎泓懿对他十分纵容,他是不是和炎泓懿有些不明不白的关系?不然何苦为难花月夜,把人活活打死。”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臣子,再怎么的在南楚国内享誉盛名,也不可能狂妄胆大拒绝进宫,身体真的抱恙,也不能隔着门,就那么把炎泓懿打发了。 还有花月夜的事情,一个女子而已,郝商量和炎泓懿那样对她,也只是因为太后不厚道在先,两人以牙还牙耍耍脾气,不曾要置她于死地,最后却被莫子言活活打死。 他说他闲着无聊让人在他眼皮底下用刑打发时间,孟白云怎么都觉得,他好像是故意做给炎泓懿看的。 龙傲寒拉了一张贵妃椅过来:“先把云朵放上去吧。” 孟白云放了云朵上去,龙傲寒倒是很体贴的还给孟云朵盖上了一床薄被,然后转向孟白云:“南楚盛行男风,莫家兄弟,名义上一个是丞相,一个是文豪,其实都是炎家兄弟的男宠。” 她还真猜对了。 “原来真是吃醋啊,那他送那么多美人到炎泓懿房间干嘛?” “她们活不过天亮。” 孟白云一怔。 “什么意思?” “那些女人,不死在炎泓懿手里,也会死在莫子言手里。” 孟白云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生冷:“他变态啊,难道送那些女人给炎泓懿,只是为了告诉炎泓懿,你身边的女人,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龙傲寒点点头。 孟白云恶寒。 男男爱什么的她虽然也不反对,但是爱到这份上,孟白云也是服了。 “还好我当年逃出来了,不然要是碰到这个莫子言,呵!” 龙傲寒皱眉:“你和炎泓懿……” 孟白云冷哼一声:“怎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也和他睡过了。” “不愧是三嫂,说话真是够直的。”白杨都不会看场合,接收到龙傲寒冷傲肃杀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佩服错了地方,忙打了个哈哈出去了。 “我不在意,这三年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你现在在我身边。” 说是不在意,其实心里已经在描绘她和炎泓懿滚床单的情景了吧。 “他没碰过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深沉的眸光落在她脸上,一抹精光:“你是怕我误会吗?” 孟白云烦躁:“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实事求是。” 他伸手,掰住了她的肩膀:“白云,你还爱着我是吗?” 孟白云更是恼火:“你放屁。” 她言语粗俗,他眼角却染了笑意:“你越是这样,我就越笃定你心里还有我。” 那深邃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孟白云的影子,孟白云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模样,她在生气。 面对钟玉,他如何告白,如何深情款款,她都是淡淡应付的表情。 可是面对龙傲寒,她就从来没有心平静气的时候。 以为是恨,以为对这个人只剩下恨,以为是因为恨所以才会在见到他的每次,心情都如此烦躁。 可是,她不恨沈绮萝吗? 她不恨太后吗? 为什么,单单只有龙傲寒,能撩乱她的心,她的冷漠,她的一切。 难道,是因为,还爱着他吗? 可是,不会脸红,不会心跳,不会呼吸急促,不是说相爱中的人,肢体的接触就能带起着一系列连锁反应吗? 不可能。 她绝对不可能还爱着他。 “滚蛋,龙傲寒,你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就算你真是个香饽饽,老娘现在也改口吃大米饭了,你,不对老娘的胃口。” 她烦乱的要拍开他的手,唇齿却陡然被封缄。 缠绵的力度。 她挣扎,挣不脱。 伸手劈掌,却被握住了手腕,反剪在了身后。 温暖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发间,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接受他嘴唇的蹂躏。 “唔……” “松开,龙傲寒。” “唔,你松开!” 她含糊不清的抗议,他的吻带着柔情蜜意,不再粗暴的企图撬开她的唇齿,只是一遍遍温柔的用舌头勾勒着她的唇形。 该死的,她身子竟燥热起来。 那含糊不清的抗议,也变得虚弱。 甚至,体内一股热流涌动,自唇瓣,直达四肢百骸。 “唔……” 一声嘤咛,他乘势而入,两舌勾缠,她如同电击,身子越发疲软。 她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知道肩膀一凉,他啃吻上她锁骨的那刻,神志一下就回来了。 “龙傲寒你滚。” 用尽全身内力震开他,结局是两败俱伤,她口吐鲜血,他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伤的更重的,显然是她。 他要上前,却被她伸手止住,别开脸,她不想看他,也或许,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微红的眼圈。 第二百二十一章 时日无多 “可笑,我那么恨你,你却非要说我爱你,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做两件事,一件事努力的生活,一件是忘了你,但是我忘不掉了。” “我忘不了你是怎么利用我的。” 龙傲寒一僵,眼神伤痛:“开始,是因为不爱你,可是到来,是因为太爱你,所以只能将错就错。” “好一个将错就错,沈绮萝三番五次的设计我,陷害我,你一开始或许以为我失shen晋王,为什么这些人,你都留着?你不是武功高强吗,要杀死她们不是等同捏死只蚂蚁吗?” “白……” “闭嘴,我来帮你回答,因为她们还有利用价值,你皇帝大哥的皇位,都要踩着这些人的肩膀才能坐稳。晋王为什么会起了异心,他那样一个怂人居然也能结党营私,勾结那么多肱骨之臣协助他,你们的功劳吧?营造三足鼎立之势,让太后不得不分心,对付晋王,也给了你们更多的喘息空间。沈绮萝为什么非要死在我手里,也是你想要试探秦王吧?那天酒楼,沈绮萝和秦王同时出现我就猜到了,你是想看看钟玉面对我时候的表情神态,你其实已经怀疑他恢复记忆了是吗?龙傲寒,你步步为营,只为了你的皇帝大哥,你三年前利用我,三年后,你对我一样不坦诚,但是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愚蠢的我了。” 一气说完,莫名的身心舒畅,却也黯然落寞。 有些话,因为觉得没必要,所以她并不想说破,如今一旦说破,心酸的厉害。 三年前他利用她,她用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平复。 三年后,他又利用了她。 酒楼里,他的目光看钟玉,比看她还多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长安城到底离她是越来越远了。 钟玉也好,龙傲寒也罢,他们深陷权利的漩涡中心,或许有他们是身不由己,但是谁也别想把她拉进去,做身边一朵装点的花。 纵然他们会好好呵护她,她,不稀罕。 “你还想听什么?三年前的事情,我纵然努力要忘记,可是每一件每一桩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想听吗?” “白云,对不起。” 他黯然神伤,眼眸低垂,眼圈微红。 他以为用强硬就能留她在身边,却发现,两人之间,早咫尺天涯。 “龙傲寒,你们那些破事,谁做皇帝谁主天下,我都没兴趣,我娘并不愿意跟我离开长安城,我会带着云朵离开,我只求你一件事,有朝一日,如果是皇上赢了,你们要怎么处置孟世军都可以,但是,放了我娘。” 她说完,从贵妃椅上背起了孟云朵,头也不回往外。 龙傲寒孤身而立,看着她渐行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们真的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吗? 背着孟云朵走在漆黑的路上,眼泪终于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只是悲伤还没蔓延,她就警惕起来。 有人跟着她。 她转入了一处宽敞点的巷子,以备迎战,背着孟云朵,她诸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刚刚震开龙傲寒,她受伤不轻,如果遇到劲敌,此刻怕是性命堪虞。 只是身后的人,只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并不靠近,也没有杀气。 那人脚步也重,武功不高,内力不深,甚至隐隐,有种熟悉感。 再下一个拐角的时候,孟白云小心放下了孟云朵,静候。 等着那个脚步声靠近,她闪身出招,却在掌风逼近那个人的时候,又连连收势:“鬼谷,怎么是你。” 月色下,鬼谷一袭湖蓝色长衫,因为瘦削,衣衫单薄的贴在身上,看上去十分虚弱,脸色也有几分苍白。 他看着孟白云,语气心疼:“白云,三哥怎么你了,你怎么哭了?” “谁哭了,风迷了眼睛,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找三哥有急事,牡丹说他在驿馆,我在驿馆门口看到你失魂落魄的出来,不放心所以跟着你。” “谁失魂落魄了。”嘴硬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可能是会让心里好受点吧,“我没事,你去忙吧。” “让我送送你吧。” “你不说有急事,都追到了驿馆了,还是赶紧去办正事吧。” 鬼谷淡淡笑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太急的事情,我送送你吧。” 他执意,随他。 孟白云重新背起了孟云朵,却因为刚刚受过伤又凝了内力出掌,一阵咳,吐了一口血。 鬼谷吃惊,满目心疼:“你怎么了?” “没事。” “让我看看。” 他说着探上了她的脉搏,她抽了回来:“我说了没事。” 她讨厌他们这些人的关心。 鬼谷似乎也意识到了她的不耐烦,心底失落:“白云,你终究是不肯原谅我。” “呵!” 你知道就好。 “那我帮你背着孟二小姐吧。” “不需要。” 孟白云的倔强,让鬼谷更明显的意识到,她对他们是有多么抗拒。 他只能悄无声息的跟上,怕多说一句都惹她讨厌。 转过一个路口,就上了大路,孟白云走的很慢,委实胸口疼的厉害,喉咙腥甜,她也是够了,自己把自己伤成这样,要是让胖婶知道了,肯定要指着她脑门骂白天。 还是穆家寨好啊,天亮了她就走。 鬼谷送她到了客栈门口,转身要走。 却又折了回来,塞了孟白云一瓶药丸:“这是百花玉露丸,治内伤很是奏效,我不知道你和三哥发生了什么,上回见面,你关心我的身体,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看来是我多想了。” 他凄然的表情,瘦削的身影,孟白云不觉动了几分恻隐:“你穿太少了,回去吧。” 鬼谷眼睛亮了亮,燃起了一丝丝希望:“白云,可否和我喝一杯茶,我就走。” 对面就是茶楼,明天就要走了,此一面,许是永别,孟白云心一软,点点头:“等等,我先去把云朵放下。” “好,我等你。” 茶楼二楼,茶香袅袅,鬼谷轻咳了一声,孟白云看着他瘦的不成人形的脸,叹了口气:“哎,你要多吃点。” “不碍事。”他心底喜悦,她还愿意关系他,便是病死了,他此生也值了。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才三年,就成这样了?” “旧疾,无药可医。” 听到无药可医,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绝症?” “时日无多。” 孟白云手里的茶杯落了下来,茶水洒在了身上,鼻子忽然一酸。 虽然是狗屁蓝颜,可却也是有情谊在的。 龙傲寒辜负她,鬼谷其实真的没做什么。 他小心翼翼,受宠若惊的样子,说着无药可医,时日无多时候的淡然,让孟白云心疼了一下。 “你师傅呢,还有你师姐,都帮不了你?” “没救了,不过白云,谢谢你关心我,我的病是自小娘胎里带来的,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被我爹的故人所救,因为病发差点死去,那故人便将我送去了我师傅那,如果没有师傅,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如今能苟延到今日,已经算是一种福分,能遇到你,更是死而无憾。” 孟白云不爱听,她不想鬼谷死,她心疼的很,忽然觉得,前仇往事皆可抛弃,她只要他能活下来。 “你让我看看行吗?” 她轻声道,带着几分哄劝。 鬼谷嘴角一抹浅笑:“中毒,你不用看了,我娘是我爹妾侍,大娘妒嫉我娘,在我娘怀孕之时,给她下了比罗兰。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会让母亲和胎儿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死去,等到我爹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我娘病入膏肓,撑着最有一口气生下了我,而我自幼多病,我爹用尽天下最名贵的药材,也没能让我好转,我的童年,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鬼谷。” “我不难过,因为至少那时候还有家人,不像后来!”他说到这,停了下来,复又笑道,“我这一生,多活一日都是赚到了,遇到师傅,遇到三哥,遇到你,那都是上天赐给我的恩德,我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我的事,包括三哥,你是第一个,我有私心,我想我都要死了,你应该就不会恨我了,我不想带着你对我的恨离开。” 孟白云眼泪落了下来,什么爱恨情仇,真到了生死面前,都无非尔尔。 她不愿意恨鬼谷,也不愿意再冷落疏远他了。 “你有什么心愿吗?” 人生难得一知己,如果不是龙傲寒,或许她和鬼谷就是那种把酒言欢,对月当歌的好朋友。 她救不了他,只想力所能及的为他做点事。 “你能留在长安城吗?” 她微愣,他忙道:“我并非强意留你,只是想你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我可以教你医术,倾囊相授。” 他不必这么小心翼翼,费心挽留的,她其实不会拒绝的。 于她而言,和龙傲寒划清了界限,长安城,多留一日,少留一日,其实都是一样的。 “好。” 她的答应,是生命最后最美好的礼物。 鬼谷笑颜越浓,执起茶杯:“谢谢你,白云,我以茶代酒了。” “我也谢谢你,鬼谷,谢谢你的药。” 一声谢谢,尽释前嫌。 人生得一知己本就难得,这一夜,孟白云和鬼谷聊到月上三竿,茶楼打烊。 许久未曾这样和一个人畅聊过,落寞暗沉的心境,也渐渐开阔起来。 第二百二十二 十三年前 更鼓打了二更,鬼谷送了孟白云回客栈,孟白云看着他远去,那羸弱不堪风吹的背影,低低浅浅的咳嗽声,心口又疼了起来。 巫寻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 她回头,他腼腆木讷的对她笑。 她心中有痛,低头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笑容甜美:“巫寻,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 “早点睡吧。” 纵然掩饰的很好,她低落的情绪,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用自己的方法,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后,笨拙的守护着她。 这一夜,心境几次起伏,人也疲乏的很。 孟白云进了房着了床就沉睡过去,她倒是愿一觉醒来,自己还在那间办公室里,新来的小护士咋咋呼呼的跑进来喊她,让她去看看19床发脾气的病人,所有一切,不过是做了一个梦。 * 驿馆,白杨看到咳的弓成了虾球的鬼谷,很不是滋味。 “你说你一个大夫,怎么就不能给自己治治,咳嗽成这样,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吗?三哥,你也不管管他。” 龙傲寒静坐着,自孟白云出去后,他一直都是同样的表情姿态。 白杨以为自己的话他没听到,正要重说一次,就听他淡淡开了口:“鬼谷,你到底怎么了?” “风寒而已,不碍事,三哥,我有事找你。” “我知道你为何事而来。”龙傲寒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面前,“喝点水。” 鬼谷却没动那杯水,他喝了一晚上茶,实在喝不下一口水了:“三哥知道了?” “大理寺有我们自己的人,我已得到通传。” 白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两人像是打哑谜似的,性子爽落的他有些受不了,直接问道:“到底什么事啊?” 鬼谷咳嗽了一阵,平息下来幽幽道:“沈绮萝的死,秦王打算推到我们沈家头上,顺势的找到我。” 两个都姓沈,但是白杨却知道都是什么意思:“什么?果然他野心重重,知道不把你们沈家的人除干净,当年的事情一旦找到证据,对太后和他会非常不利,他到底抓到了你们什么线索,沈家灭门,全府无一幸免,他是怎么知道沈家还有人活着的。” “玉佩,我的玉佩,沈家子孙人人都有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白玉玉佩,当年沈家惨遭灭门,我爹早有预见,所以早早把我送到了龙将军府上,又弄了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当替死鬼,唯独忘记解下玉佩给那孩子戴上,最后虽然在龙将军的帮衬下让这件事蒙混过关,但是想必太后根本不信我已经死去,前一阵我师姐来长安城,帮我带来了一直放在师傅那的玉佩,结果不小心遗失了,今天傍晚我师姐来找我,说是在沈绮萝的尸体旁发现了我的玉佩,这案子已经移交了大理寺。” 白杨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钟玉这个小王八羔子,哼,装作与世无争的样子,其实那个皇位,他比谁都想要,当年帝位之争,他假惺惺的自请南蜀封底,外人看来他是淡泊名利,不愿争夺那个位置,还不是因为高川他们联名上书请求先帝立他为太子,先帝生性多疑,对他这种结党营私的行为深恶痛绝,他眼见着势头不对了,才会自请去南蜀,哼,老子最是瞧不上这种人,出事时候当缩头乌龟,现在又得势了,就出来兴风作浪。” “白杨,低点声,前面还住着人呢。” 鬼谷一声提醒,白杨心里气氛,也不得不压低声音:“太后那个老贼婆,当年坑杀了多少人,你家,我家,还有陈老板,黄老板一家。都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不愿意为她儿子铺康庄大道,跟着龙将军一起扶持皇上她才怀恨在心。可恨我那叔父,还像只狗一样给她卖命,全然忘记了当年她向先帝进谗言污蔑白家,致使白家三十六口人,被残忍斩杀了十六人的深仇大恨。” “白杨,别激动。” 鬼谷知道白杨生气,他何尝不愤怒。 十三年前,当年的长安城首富还不是翁君生,长安城四大家也不是杨铁军为首的四大家族。 那时候,城东沈府,富甲天下,主经营药材和医馆。 鬼谷也不叫鬼谷,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沈影,祖母说是因为他生的几分像他难产而亡的母亲,他父亲为了纪念他母亲,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影,影子,他是他母亲的影子,他父亲把毕生的爱都给了他,太后买通江湖杀手迫害沈家的前夜,他是唯一一个被送出来的孩子。 那场屠杀,他没去看,但是听说火烧了三天三夜,尸横遍地,昔日繁华的沈府,变成了人间炼狱。 官府追查到一个江湖组织,但是只抓到几个小罗罗,入狱第一天就莫名死去,说是畏罪自杀,其实都是太后的手笔。 而白杨,他家经营着一家巨大的织染坊,长安城中无数丝绸布庄都是他家的,他曾是招摇过市的二世祖,一夕之间,一道私贩官盐的罪状,让他家破人亡,祖父母叔伯兄弟都被押上了菜市口,余下的奴仆也都落荒而逃,昔日的大少爷,瞬间成了人人厌弃的死囚之子。 另有陈家,黄家,曾盛极一时,最后也都凄凉收场。 当年的长安城首富沈家和白陈黄李四大家族,除了见风使舵归顺了太后的李家,其余死的死,灭门的灭门,逃跑的逃跑,白杨和鬼谷对那老妖婆的恨,不共戴天。 白杨愤愤的捏着拳,全新死死的抵在桌子上,络腮胡子因为盛怒而乱成一片,他眼眸中冒着火,硬生生的克制着:“眼下,三哥,怎么办?如果真让他查到鬼谷,那我们怎么办?” “他查不到。” 龙傲寒的话,语气虽然很轻,但是莫名的让人心安。 似乎他说查不到,那就肯定查不到了。 白杨的拳头松开了一些:“三哥,我相信你有法子让他查不到。只是三哥,我可不可以说句不好听的?” “说。” “三嫂你还是管管吧,她经常往秦王府跑不太好吧,我们的人可是来报,前几天她天天去秦王府。” 龙傲寒脸色阴沉下来。 白杨就知道自己不该说的,还好更不好听的他没说出口。 却没想到龙傲寒冷冷道:“你不必怀疑,她不会出卖我们。” 白杨一瞬有些尴尬,却又佩服龙傲寒的很,竟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确实很担心当年之事后,孟白云因为对龙傲寒怀恨在心,把他们这边的事情和盘告诉钟玉。 要知道,她知道的可不少。 就撇去他三哥的真实身份不说,她还知道沈将军是明暗两主,私底下是保皇党,这要是让秦王知道了,不定会揭起什么风浪。 “三,三哥,我也就是为大局着想而已,你别生气哈,我其实也知道,三嫂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便是她不说,钟玉未必不知道。”鬼谷开了口,惊了白杨一下。 “什么意思?” “他只是应该还有些疑惑而已,三哥的身份,怕是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他并不一定知道沈将军是我们这头的,不然,他也不会任由三嫂杀了沈绮萝,毕竟沈绮萝就是孟云朵,是钳制她们爹最好的武器了。” 白杨更是吃惊:“他知道三哥是谁,那他还沉得住气。” “他只是不敢动手。”龙傲寒语气冷漠,“我还活着,就说明龙家军还存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白杨真是服了鬼谷和龙傲寒了:“你们瞒我也太紧了吧,亏得我一直把钟玉当傻子看,看来他还真不简单,这失忆他可以装,明明知道三哥身份他也可以装不知道,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是装不出来的。” “他素来不简单。”鬼谷开口,“所以以后,你在他面前要小心再小心。” 白杨痞痞一笑:“我一个芝麻小官,能见着他了?不过见着了,我会学我叔父的。点头哈腰而已,为了有朝一日能让他和他娘身名俱裂的死去,这点我还是做得到的。” 鬼谷想,他怕是看不到那天了。 太后的势力盘踞纵横,如果拿不出掰倒她的有力证据,也只能如此和她拉锯着。 而沈家的灭门惨案,就是其中最强大的证据,足够让太后的阴险和毒辣昭然若揭。 太后勾结江湖人士,屠杀异己,如今只要找到当年参与屠杀的人,让他们说出事实真相即可。 只是人海茫茫,当年的人又无迹可寻,根本找不到。 只有一人,每年沈府的忌日都会在沈府门口祭拜,鬼谷知道他或许是当年其中一人,但是他从不肯承认,他也无计可施。 这人这些年也不见了踪迹,当年事情的真相,要还原更是难了。 过几日,又是沈府老幼的祭日了。 那座孤院,与他的烟翠阁一墙之隔,每回午夜,他都似乎能听到悲惨的哭声。 近日身体不好,那哭声更是萦绕不散,他拖着这口气,只为了哪日下了黄泉见着爹娘,有个交代。 那个人不知还会否来祭拜。 ... 第二百二十三章 病入膏肓 孟白云重新改了归期,为了她那狗屁蓝颜。 这几日,她白日里无事就去烟翠阁溜溜,有时候是偷师学艺,有时候和鬼谷聊聊天,有时候替他打点下满院子的药材,有时候只是无聊发呆。 鬼谷那个小徒弟山水个头已经窜到了孟白云的眉心了,两个摇摇晃晃的冲天小辫也放了下来,学着他师傅的样子,在头顶盘了个发髻,仔细一瞅,眉眼口鼻真有几分他师傅的神韵,清秀的书生气。 只是这孩子学艺不精,在医学造诣上不及他师傅的皮毛,有孟白云这个一点就通的“二徒弟”在,他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挨他师傅的骂。 孟白云知道,鬼谷时日无多,他只是想尽其所能,把自己所学传授给山水。 孟白云和鬼谷闲聊之中,也得知了山水身世。 他是一个孤儿,父早亡,母亲带着他艰苦度日,最后一场瘟疫,带走了她的母亲,鬼谷就是在治疗那场瘟疫的时候,发现了气息孱弱身染重病的他。 他一心求死,觉得活着了无生趣,鬼谷见他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就有这种想法,不觉唏嘘,一面治疗他的病,一面像个大人一样开导他。 最后,瘟疫过去,鬼谷离开那个村庄的时候,山水跟了他好几里地,他也任由着,渐渐两人成了师徒,相依为命。 山水对鬼谷十分依赖,孟白云想,他若是知道鬼谷命不久矣,不知道会伤心成什么样? 连孟白云,看着鬼谷日渐瘦削的模样,心头都总是一抽一抽的疼。 六月见底,七月一来天气就热了。 入了夏了,鬼谷咳症越发的厉害,人也皮包了骨头,孟白云最近跑烟翠阁更是勤快,山水似乎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避开鬼谷的时候,总是担心的问孟白云他师傅会不会有事。 有事,性命攸关。 但是孟白云不忍心告诉他。 时间过的极快,十日就这样过去,孟白云头一次愿望时间过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鬼谷几乎到了卧榻的地步了,孟白云给他把了两次脉,他脉搏十分微弱,一日里有多半日都必须躺着。 孟白云想搬到烟翠阁照顾他,山水毛手毛脚的她总是不放心。 于是,她和他说了,他十分欢喜,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疲惫的笑容,孟白云叮嘱了山水照顾好他,自己回暮暮客栈收拾东西。 走到客栈门口,就看到一堆焚烧过的值钱。 她上了楼,巫寻对于她近日的“繁忙”并没有过多询问,倒是苏儿,听担心。 “大小姐,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收拾下东西。” “你要去哪里?” “一个朋友病了,我去照顾他。” 苏儿对于孟白云的人际关系也有些了然,知道孟白云的朋友,应该多少跟竹府有些关系。 她忙问:“谁啊。” “鬼谷,我的朋友,他快死了,这些天我都要住在他那,你和巫寻还有云朵就在客栈等我,让巫寻看好云朵,她自从那天晚上后,精神状体一直不对。” 孟云朵不知道是不是消化不了身体内残余的酒精,到现在人还有些恍惚,不太说话,终日睡着,迷迷糊糊的,让孟白云挺担心。 苏儿点头:“我会照顾好二小姐,只是大小姐,你说的那个快要死了的鬼谷,是不是那个长安城十分有名的神医鬼谷啊。” “恩。”孟白云拿出一块布,开始收拾东西。 苏儿惊道:“他不是神医吗,怎么就快死了?” 门口,哐当一声,脸盆落地。 孟白云皱了下眉,朝着门口看去,就见暮暮客栈的老伴娘失神的站在那。 “老板娘,怎么了?” 苏儿走到门口查看,老板娘才缓过神来,神色中莫名有些愧疚之色,孟白云搞不太懂。 但见她拿起了脸盆,黯然的从孟白云和苏儿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过身来:“抱歉,孟小姐,刚刚无意间听到你和苏儿姑娘的谈话,那个神医鬼谷,他得了什么病?” 老太太为人慈祥和蔼,性子温和,没想到也有八卦的一面。 孟白云回了一声:“中毒。” “哦。”老太太眼中的失落更浓,这让孟白云觉得奇怪。 看着对方落寞离去的背影,神经大条的苏儿都敲出了点不对劲:“老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好像很难过伤心的样子。” “不知道,苏儿,给我把柜子里那个匣子拿出来。” 苏儿依言,抱出了里头的木匣子给孟白云,几分好奇:“大小姐,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自动风扇。” “大小姐你做的?” 苏儿是知道孟白云的这门手艺的,孟白云摇头:“不是,巫寻买来给我的。” “买的,那些可都不会动啊,奴婢早就去看过了,那些卖自动风扇的,好一些的还能转几圈,但是都转不了多久,仿制了大小姐你的手艺,精髓却根本没学过去。” “改一改就能动了,好了,我走了。” 孟白云背着东西走了出去,巫寻依旧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了一句小心。 孟白云对他淡淡一笑,出了门。 那堆烧过的纸钱,已经被一阵风吹的四散,几朵灰色烟灰,在空中盘旋环绕,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孟白云心境也不好。 鬼谷要死了,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总无能为力感,让她心里不舒服。 到了烟翠阁,她就闻到了一股烧东西的气味,就怕山水大手大脚的点了个火灾,孟白云循着这股气味而去,最后在连着沈府的那堵墙边,看到了正在焚烧的一堆纸钱。 纸钱边上,蹲着鬼谷,失神落魄,低声呢喃。 孟白云心口又揪着疼了一下。 一墙之隔,曾是他的家园,如今,这世上孤零零只剩下他一人。 “鬼谷。” 那个蹲着的人,抬起了头,脸上的泪水,让孟白云心疼到无以复加。 她蹲下身,从身侧轻轻抱住了他。 无需言语,她只是想给他一个拥抱。 他埋首,哭的像个孩子:“今天是我爹和祖母们的忌日。” “我知道,我知道。” 她柔声安慰,轻抚着他的后背。 “我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祭奠他们,白云,我有时候真觉得,我不如在那场灾难中和他们一起死去算了。” 鬼谷的消极,让孟白云意识到他这些年活着有多不容易。 “别这么说。” “我在这个世界上,孤独一人活着,每次午夜梦回,我都好像能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的惨叫声,我听他们描述那场惨案,我爹背上挨了十几刀,我年迈祖母被活活淹死,尸体沉入荷花池,捞了好几天才捞到,我的奶娘,丫鬟,都被刺穿了心脏……” “别说了。” 孟白云鼻子酸涩,更紧的抱住了鬼谷,压在自己的胸口:“现在听话,跟我回去,好好睡一觉。” 搀扶着鬼谷起来,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青铜面具以及一双面无表情的眸子。 鬼谷有些吃惊:“三,三哥。” 龙傲寒转身便走。 鬼谷着急追上去,才走了两步,差点跌倒。 孟白云忙飞步上前抱住他:“你小心点。” 龙傲寒停了脚步,转过头眉心拢了起来:“你怎么了?” 鬼谷轻捏了一下孟白云的手臂,孟白云就知道他不想她说出来。 何必这么逞强,他是不想给龙傲寒添麻烦吗? 哎,算了,依他:“他病了,因为山水用错了药,所以身体有些虚弱。” 龙傲寒看向孟白云,又看向鬼谷,一言不发,上前从孟白云手里接过了鬼谷。 似乎意识到了鬼谷羸弱的根本站不住,他眉头又一紧,弯下腰,打横抱起了鬼谷。 “送你回房。” 孟白云在身后跟着,画面太美她不敢看,公主抱用在男男身上,真的很违和。 不过她很快就没心情瞎想这些,鬼谷咳的异常厉害,从墙根回到房间这几步,他几乎要咳的背过气去。 龙傲寒始终一言不发,抱着他进了房间,山水听到咳嗽声追进来,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师傅,师傅你怎么了?白云姐姐,我师傅怎么了?” “还说呢,还不是你乱用药。” 孟白云拼命给山水使眼色,山水这个蠢货,一脸委屈:“我哪有,师傅的病一直都不肯好,也不肯让我瞧,药都没经我的手,我哪里有乱用药。” 笨蛋! 孟白云扯了他的胳膊:“我说你乱用了你就乱用了,现在给你师傅去拿一碗牛乳冰来,别太冰,凉的就行,再去买些碎冰回来,放到你师傅房间里。” 鬼谷的病,天凉还能抑制一些,天一热,毒气蔓延散发的快,总是折磨的他咳嗽不止,听的云心都悬在嗓子口,生怕他吐出一口血来。 鬼谷躺在了床上,龙傲寒对孟白云吩咐:“扶住他。” 孟白云这次很听话,上前半抱起了鬼谷。 龙傲寒是要给鬼谷度功疗伤,孟白云其实也想过,鬼谷不让,现在由不得他不让了。 龙傲寒内力深厚,功力淳厚,一点点疏松进鬼谷的身体,鬼谷的咳症平息了不少,惨白的脸色也有了几分红晕。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我不许你死 “三哥,别为我耗损内力了。” 他开口,依旧虚弱。 龙傲寒只是冷冷一句:“别说话。” 度功身后,最忌分心,如若不然就会走火入魔,鬼谷大约是知道阻止不了龙傲寒,也不想害了龙傲寒,不再说话。 龙傲寒收回掌势的时候,孟白云明显觉得他很累,虽然隔着面具,但是也能看出他眼中的疲惫。 鬼谷好转了许多,孟白云扶着他躺下:“我去看看山水怎么那么慢。” “一起。” 龙傲寒跟着出来。 到了门口,孟白云加快了脚步,想把他甩在身后,她不想和他说话是其一,最重要是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想答话。 但是,走的再快,也就这么一座院子,厨房不见山水,孟白云知道冰没了,他大约去买了。 要回房,人被龙傲寒堵在了门口:“他是不是毒发了?” 孟白云不答。 龙傲寒眸色阴沉:“我有法子救他,你说,他是不是毒发了。” 早说嘛。 孟白云点头如捣蒜:“你快救救他吧。” “需要你帮忙。” “成。” “不能让他知道。” “可以。” 孟白云隐隐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法子。 果不其然。 “今天晚上,你就给我两换血。” “你疯了?” 孟白云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但是真的很生气,这种一命换一命的法子,是什么狗屁法子。 “只有这个法子了。” “我不干,你另请高明。” 孟白云说完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我死不了,你放心。” “谁管你死活,我只是怕鬼谷知道了怪我。” “你不说,他不会知道,你不是很会编谎言吗?天香豆蔻你可知道?” 天香豆蔻,孟白云当然知道,这种传说中能够气死回身的神药,她在研习古代医术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看到过。 “你要我骗他说是天香豆蔻救了他?” “恩。” 她办不到。 换血她在医上看过,虽然那本古老的医术上对于换血记载不多,但是她清楚记得那句话:受着生,授者血尽而亡。 而且医书最后也说了,这只是传说,以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没有任何设备的换血,根本不可能实现,还不得不考虑血型问题。 她不会冒其中任何一个风险。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干,放开我。” “白云,不要感情用事,鬼谷不能死。” 孟白云鼻子一酸:“他不会死,也不需要你替他死,我会去找到天香豆蔻。” “你找不到的。” 她皱了眉:“凭什么。” “当年西番进宫了两颗天香豆蔻,其中一颗先帝赏赐给我了父亲,我父亲本来就是给鬼谷准备的,只是我母亲糊涂,听信谣言以为吃了能长生不老,偷偷喂给了我。” 孟白云愣在了那。 只听龙傲寒声线低沉嘶哑,继续道:“鬼谷是我的兄弟,是我夺走了他生的机会,今次,也不过是还给他罢了,也只有服用了天香豆蔻的我的血,能解了他深入了骨髓的毒。” “不是,还有一颗吗?” “天下只有两颗天香豆蔻,一颗进了我的腹内,一颗不知去向,当年皇宫司宝库失窃,那颗天香豆蔻一并被盗走了。”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死,虽然你该死。” “我说了我不会死。”他眼神柔软起来,轻轻抱住了她,“你在担心我吗?” 孟白云挣扎,眼泪却在挣扎中落了下来。 她不想鬼谷死。 她也不想龙傲寒死。 他根本在骗他,成年人身体血液五千毫升左右,失血百分之三十就有生命危险,而他是要把所有的血给鬼谷,抽干了血的人,活的下来那就是见鬼了。 想到这,眼泪落的更急。 他的拥抱也更紧,她忘记了挣扎。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些年我一直怕他毒发,虽然他自己说他师傅已经替他治愈,但是他百毒不侵,我就知道了他体内的毒依旧在,他的毒已经侵入心脉,若非如此,无药可医。” 孟白云既是心疼鬼谷,又是不想走到龙傲寒换血的地步。 她嘶哑着嗓音,哽咽道:“既然是被偷走了,或许还在。” 龙傲寒松开她,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已派人去寻,到最后一刻吧,如若找不到,你就听我的话。” “我不。” 她赌气的推开他:“你别和我说这,我现在要回去照顾鬼谷,你真要换血,你找个别人来帮你,我帮不了。” 扭头就走,心底某处,却疼的厉害。 非要这样吗? 两个人真的只能活一个吗? 遗落的那颗天香豆蔻,到底在哪里啊。 回到房间,鬼谷气息平稳多了,靠着床半坐着,孟白云掩饰了一下情绪,微笑上前:“怎么坐起来了。” “躺着发闷,不如坐着,三哥呢?” 龙傲寒没有跟来。 “不知道,可能走了吧,山水去买冰块了,我厨艺很好哦,你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白云,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他神色严肃。 孟白云知道应该是紧要的事情。 “你说。” “我这身子,今日是哪里也去不了了,你帮我去沈府后门看着,看有没有人来祭奠。” “怎么,是你的亲人?” “不,应该是仇人。” 孟白云一怔,只听鬼谷道:“前几年,一直有人在这一日到沈府后门烧纸钱祭奠,一次我忍不住上前问他沈府的事情,他神色慌张而去,我就料定他或许和当年我沈家屠灭满门之事有关,只是自拿回后,他再也没出现过,或许他今天会来。” “行,那我看到他怎么做?” “抓来,我时日无多,便是用严刑拷打的,我也非要让他招供当年的事情。” “我知道了。” 正好山水也回来了,孟白云把鬼谷交给山水,去做他交代的事情。 纵身跃入沈府,整座府邸已经荒草丛深,残垣断瓦。 孟白云到了后院,纵身跃上屋瓦。 一颗遮天的大树投下一片阴凉,她就躲在那阴凉中,正好能看到沈府的后门。 等了不知道多久,日暮西沉,她都有些犯困,忽然听到几个脚步声。 她顿然来了精神,屏气凝神看向后门。 只是那脚步声却并不是从后门方向传来,而是从前厅饶过来,踩着枯枝败叶的声音。 她凝眸,循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两个人,都穿着夜行装,日落天将黑,穿着夜行装来沈府,装鬼还是抓鬼呢? 孟白云不动声色,依旧躲在阴影中,就见两人也跃上屋瓦,趴低身子,用暮色做掩盖,不再动。 孟白云算是瞧出来了,这分明也是等人的架势。 只是他们是谁,等的又是谁? 距离太近,他们明,她暗,不好出去。 于是等到天黑透了,两方都依旧待在老地方等着。 夜色静谧,荒凉的院子里树影婆娑鬼影重重,十分阴暗诡异。 那两个人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低声交谈起来。 孟白云习武以来,听力极好,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将他们的谈钱只字片语都听进耳里。 左边那个:“这样守株待兔真的有用吗。” 右边那个:“这是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我们只管等着就是。” 左边:“我怕,你知道我对牛鬼蛇神之类的东西一直都很忌惮,十三年前的今天,沈府满门覆灭,这里可都是冤魂,风都比别出冷,慎得慌。” 右边:“一个大男人,像什么话,胡扯八道,别自己吓唬自己。” 左边:“你刚到大理寺当差,你是不知道沈府有恐怖,前些年有个更夫就死在沈府门口的阶梯上,死相极惨。” 右边:“真不知道大人怎么会派你跟着我一起来,别吵了,秦王未婚妻尸体边上,就放着沈家最小的少爷沈影的玉佩,他肯定还活着,今天是沈家一家老少的忌日,他可能会出现,你吵的我都不能集中精神了。” 左边:“好了好了,我只是有点怕。” 两人交谈声音嘎然而止,重新恢复了凝神屏息的姿态。 孟白云心里却咯噔一下。 沈绮萝的死,钟玉说会找个替死鬼,因为她不愿牺牲无辜的人,钟玉答应了找个抓不到的替死鬼,她怎么也没想到,钟玉找的会是鬼谷。 这件案子看来已经移交了大理寺,大理寺却半点风声都没放出来,而是在沈家忌日那天,派人来沈家守着抓人,也就是说,鬼谷要是选择晚上来祭奠家人,到时候一墙之隔的火光和纸钱的气味就能把他出卖了。 换句更简单的话说,钟玉根本是在蹲守鬼谷。 孟白云意识到这点,眉心拢在了一起。 后院一阵动静,不光是她,另外两个人也注意到了。 只是,那动静很快消失,像是个过路的。 孟白云的位置,更看得清后门的位置,熟悉的一双背影,借着月色,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暮暮客栈的老夫妇。 他们大晚上怎么会出现在城东,还出现在闹鬼的沈府后门。 巧合,还是…… 孟白云想到了之前回去暮暮客栈拿东西的时候,在客栈门口看到的一堆纸钱。 纸钱,纸钱。 她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虽然只是个猜测,但是她不得不去考证一番。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又回竹府 于是,丢了一颗石子向东南角,那两个蠢货果然被吸引,以为来了人,纵身下了屋顶往东南角去,孟白云也得意脱离他们的视线,瞧瞧跟上暮暮客栈的老夫妇。 两人一直往后走,走到了小巷深处,两人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知道你跟着。” 说她呢? 想来四周也没有别的人跟着。 厉害,她屏气凝神,收敛了气息,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她大大方方站在了两人面前,两人微微吃惊:“是你?孟姑娘。” “是我,老板,老板娘。”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我们来看望一个故人。”老板娘有些结巴,指尖不自然的勾起,眼神也瞟向别处不敢直视孟白云,一切的迹象表明,她撒谎,而且心事重重。 孟白云开门见山:“所谓故人,是沈家的人吧。” “不……”老妇人要否认,却被老头子拦住了,比起他老婆子,他的表情倒是平静。 “孟姑娘,此处不方便,可否换处地方,老朽有一些话想和你说。” 可以。 孟白云也不怕他们使诈,虽然动起手来,她不敢保证自己稳赢,但是她直觉,他们不会和她动手。 从沈府后院走到尽头,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一条小街,几家小店还开着,三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一个包厢,一进去,老头就叹了一口气:“孟姑娘,老朽有罪啊。” 老妇人见状,也再不虚假隐藏,跟着叹息一口:“孟姑娘,有些事情本来打算昧着良心瞒一辈子的,但是如今知道沈家唯一残留的血脉也要死了,我们真的良心难安啊,当年沈府的灭门惨案,我们夫妻也有份参与。” 孟白云大为吃惊。 鬼谷的杀复仇人,就在眼前,可是她如何都不敢把眼前慈祥的老人,和十年前沾满鲜血凶残杀手联系在一起。 她心里恨意滋生,毁掉了别人的家园,别人的人生和一切,现在是在这惺惺作态做什么? “难怪我下午说到鬼谷要死了,你会这么吃惊,良心,你们还有良心吗?” “我们……” 两夫妻被孟白云说的无言以对。 孟白云真想弄死她们,想到鬼谷,她勉强忍住了:“和我去见他,他要见你们。” “恕我们不能从命。” “那在这假惺惺的和我忏悔干嘛?” “姑娘,我们只是想告诉你有一种药,或许能救得了沈家小少爷。” 一种药? “天香豆蔻?” “对,十年前,是我们师兄进宫行窃,偷走了天香豆蔻,师兄如今已经归隐山林,那药不知道还在不在,听说那药有气死回生之效。” “他归隐哪了?” “素叶城,城南珈蓝寺。”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白天孟白云还在愁怎么能救鬼谷,现在显然有了希望。 不过眼前两人,依旧面目可憎,孟白云不觉说了一句恶毒的话:“他若是死了,我定要你们陪葬,满门屠杀,老幼妇孺皆不放过,便是如此,你们的小儿子才会死,这是你们造下的罪孽。” 两人神色瞬间像是老了十岁。 许久,老妇人喃喃开口:“那年,暮暮十六岁,我们为了他能过上好日子,接了这次任务,事后是分了不少钱,但是暮暮不知从何得知此事,从此厌恶我们两人,并且一蹶不振,没多久他就病了,朝廷到处都在通缉我们,他劝我们去自首,我们不肯,他便不吃药,没想到病拖的太久,最终去了,我们夫妻备受打击,这些年想到暮暮,良心上无一日安宁,便在通缉风波平息后搬来了长安城,四处寻找当年可能生还的沈家小少爷,直到那年,我们在后门烧纸祭奠,邻居年轻人上前询问我们关于沈府屠杀的事情,情绪激动,神色愤怒,我们就猜到了他就是当年生还的沈家小少爷,我们无言以对,不敢再去,今天听你说他病到这地步,我们实在放心不下,想去看看,只是在沈府附近,就感觉到了杀气,怕给他招惹麻烦,所以隐入了沈府后巷,之后就遇到了你。” 她满目忏悔,悲恸,神色苍老。 孟白云却依旧觉得她面目可憎,罪有应得。 如果杀了人家全家,可以用可怜楚楚的表情来博得原谅,行,她也想杀光她们全家试试。 她根本不想听:“鬼谷要当年真相,你们要还有良心,就把真相告诉他。” “他知道真想,他只是想要证据,可是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当年这件事牵扯到的方方面面,我们只知道一二罢了,真见了他,怕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更惹他烦躁,反倒影响他身体。” “拿钱办事,就算是发赏金任务,也总有个发布人吧,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此事做的十分谨慎,我们也只是从朋友那拿到任务,最后钱也是从朋友那得到的,真不知道发布任务的是谁,只知道,当时帝位之争厉害,长安城首富和四大家族都支持的是如今的皇上,不过短短半个月间,首富沈家,四大家族接连遭受不同程度的迫害,死的死,背井离乡的背井离乡,只有李家一家最终得以保全,当年的李家大少爷,如今就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丞相李显宗,所以当年的事,多半是和太后有关。” 长安城首富和四大家族。 这个孟白云记忆里有。 曾经的首富沈家,经营药材生意,也就是鬼谷家。 四大家族,白,黄,陈,李四家。 这都是显赫一时人家,不过现在除了李家,其余四家都早就销声匿迹。 白家是走私私盐被朝廷查处,最后抄家籍没家财,还把十多个男丁押送到菜市口砍了头,这件事当年也是闹的沸沸扬扬,虽然当年孟白云只有五岁,但是也听过。 至于黄陈两家,一家举家迁移,不知去向,一家和白家差不多,一场莫名卡妙的病,全家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做了鸟兽散。 沈家和四大家族一夕凋敝,十年更迭,有了如今新的首富和四大家族。 人们早就忘却了当年的事情,连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更迭了几波,如今这些事情又被拉扯出来,摆在孟白云面前,她后脊梁骨生冷,再一次的见识到权势纷争这场浊流之中,鲜血淋淋,白骨森森。 眼前两人,显然是已经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孟白云知道他们定然不会跟着她走,强拧了见鬼谷,或许如他们所言,说不出太多消息,只会惹鬼谷着急上火。 于是道:“你们走吧。” “孟姑娘,对不起。” “和我说对不起有屁用。” 她言语粗俗,正是内心愤怒的返照。 两人垂首不语,道了再见,先后出了房间,孟白云心情却迟迟不能平复。 想去找鬼谷,却也怕刺激了她,转念,朝着一个方向去。 竹府。 她以前三天两头跑,心心念念来的地方。 三年了,再站在那块门匾下面,恍如隔世。 门侍竟没换,看到他颇为惊喜,她还没开口,就狂奔着进去通报。 然后,看着黑压压迎出来的一群人,孟白云额头三条黑线,转身就想走。 黛萝,牡丹,芙蓉,月影,还有一些丫鬟。 黛萝看到转身要走的孟白云,忙上前拉住了她:“白云,你别走,我十分想你。” 不稀罕。 黛萝使了个眼色,牡丹赶紧抱着一个三岁多的小娃过来。 孩子竟也不认生,看到孟白云自来熟的就叫姨姨。 黛萝笑着纠正他:“天儿,这不是姨姨,这是娘和你的救命恩人,娘时常和你提起的那位。” 白白嫩嫩的小娃,孟白云真没什么抵抗力。 尤其是他忽然扑了过来。 她赶紧张开双手接,只是听到他开口甜甜喊了一声舅妈,孟白云又想把他丢掉。 “舅妈舅妈舅妈,天天天天都在想你,想见见天天舅舅天天想念的舅妈。” 绕口令呢? 啥小名。 跟萧哈哈有的一拼。 孟白云虽说各种嫌弃,心里却柔软起来,任由孩子人来疯的抱着她脖子各种甜腻腻的喊舅妈。 这娃,长大泡妞的本事肯定一流,一张小嘴甜腻腻的能挤出蜜来,前途无限。 他腻了孟白云一会儿,就被黛萝不好意思的抱走了:“孩子虽然没见过你,但是一直怪念你,白云,你来找我哥哥的吗?” “恩,他呢?” 迎出来一堆,也没看到他。 “沈将军在,你先随我来吧。” “沈谦?” “恩。” 孟白云冷笑:“他怎么搪塞沈谦呢?” 黛萝清浅一笑,三年不见,越发丰韵,美少妇一枚。 孟白云如果是个男的,或许就这个笑,她魂都能给勾走。 “你带你去听。” 于是,孟白云跟着黛萝,走过那熟悉的回廊小路,最后站在了龙傲寒的书房门口。 “你听得清吗?” 她听力好,就算隔着距离,也能听到,不过忽然又没了兴趣,听他扯谎编造故事,也真心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总会让她想到他当年怎么对她的,不舒服。 于是转身走了。 黛萝跟上:“怎么了?” “不听了,我去别处等她。” 黛萝依着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欣慰,知道她回来了,但是她还愿意来竹府,真好。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小滑头 黛萝把孟白云安置在了风月小筑。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二次见到了龙傲寒。 他一袭长衫若仙,低头抚琴,她以为那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如今,风月小筑依旧如前,只是那个抚琴的人,再不是孟白云画中的仙。 黛萝让月影送了糕点水果上来。 她自己抱着孩子,温柔浅笑。 “天天,舅妈漂亮吗?” 孟白云真想说,你丫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舅妈舅妈的,谁是你丫儿子的舅妈。 到底还是忍住了,怕吓坏了孩子。 天天伸出小胖手抓了一颗蜜枣,一面往嘴里塞,一面含糊的应:“恩恩。” 边说着,两个小手又不得闲,各自抓了一块翡翠糕和一颗酸梅。 吃货啊。 孟白云不由自主的,把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和黛萝实在也无话可讲,或许没有当年的事情,她们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但是现在,隔了嫌隙,孟白云无法自带保护罩,把这些人都拒绝在外。 黛萝看着孩子吃的满嘴都是,满目的无奈:“这孩子大小就喜欢吃东西,尤是喜欢吃甜食,白云,让你见笑了。” “他正在长牙,你还是控制控制他,甜食容易产生酸性代谢物,腐蚀牙齿。” 黛萝没听懂,孟白云也没指望她听懂,只是提醒道:“小孩吃甜的容易烂牙齿。” 黛萝一听孟白云是在关心天天,心里感激,夺下了天天手里的糕点:“听到舅妈说的没,吃多了甜的,牙齿就烂光光了。” 孩子却不以为然:“烂光光还会长新牙齿,奶娘说了,到七八岁就会换牙,长出新的牙齿。” 说完不甘心的又要去抓吃的,黛萝一把推远了盘子,柔声哄劝:“乖,听舅妈的话。” “可是人家想吃吗,舅妈。” 小家伙像是知道现在这场面求助谁最有用,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白云,孟白云对小孩子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再让他吃一个吧。” 黛萝微微一怔。 孟白云从进来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淡漠的气质,唯独此刻,又像是回到了三年前,虽然她态度依旧看上去淡淡的,但是语气却亲切柔软了起来。 黛萝心里几分感动:“好,天天,娘这可是看在舅妈的面子上,还不快谢谢舅妈。” 天天欢喜的手舞足蹈,一口一个舅妈最好了,听的人骨头都要酥。 孩子就是好啊,无忧无虑没啥烦恼。 他和孟白云头一次见面就如此亲厚,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孟白云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因为天天渐渐柔软起来。 不过在见到龙傲寒的那刻,又封固起来。 龙傲寒显然有些激动,黛萝很会看场面,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了下去。 “白云,你来了。” “我有事找你。” 她态度冷冷。 龙傲寒其实已经猜到了她为何而来。 “是鬼谷怎么了吗?” “他没事,但是确实是为他的事情而来。” 于是接下来,孟白云把暮暮客栈老夫妇说的话,一一告诉了龙傲寒。 龙傲寒脸色变了几变,可见内心的起伏。 末了,他站起身:“其余事可以容后再说,既然有了天香豆蔻的消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去找。” 龙傲寒仗义的一面,一览无余。 鬼谷有他这么一个兄弟,倒也是值了。 孟白云也系挂着天香豆蔻的事情,她跟上:“一起去。” 两匹马,连夜出城。 素叶城距离长安城千里之遥。 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在第四天的傍晚,孟白云和龙傲寒终于到达了素叶城。 素叶城以寺庙闻名,集聚了北梁三分之二的庙宇。 其中最后名宝塔寺和枫林寺,更是大乘佛教的起源之地。 每年都有无数的善男信女从四方而来,这座城平静祥和,没有紫醉金迷,没有歌舞笙箫,街上最多的商铺,就是卖香火蜡烛的。 孟白云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珈蓝寺的所在,想来是个名不见今传的小寺庙,没入这三步一寺庙,四步一庵堂的素叶城中,才会鲜为人知。 天色渐黑,这座城入眠的极早。 街上行人渐渐聊聊,只有几家酒楼医馆和客栈还开着。 这么问下去也不是法子,于是孟白云和龙傲寒择了一间客栈入住下来。 一进去,小二不长眼,就问两人是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两人也十分的没默契。 “一间。” “两间。” 没想到店小二那么没眼色:“请问两位,到底是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孟白云冷冷扫他一眼。 他顿然一个哆嗦,还好胆子小,不经吓,于是唯唯诺诺道:“那,两位楼上请。” 到了楼梯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呀不好意思啊两位,怕是只能挤一挤了,我都忘记了,另一间房早上就有人预定了。” “换一家。” 孟白云冷了脸就往楼下走,什么玩意儿。 只是刚出去,就看到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摇头晃脑直叹息:“每年的这个时候来,真是找家客栈都难,大大小小的客栈都问遍了,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空房,伙计,伙计。” 小伙计连忙跑下去:“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这个点了,自然是住店了,还有房吗?” 伙计忙道:“巧了还有一个房间,这两位客官如果不要,就留给您两位,两位要吗?” 现在走,搞不好要睡大街。 今天傍晚的天色来看,晚上有暴雨。 妈的。 “要,就我一个人住,他你找个麻袋,挂屋梁就行。” 她指着龙傲寒,然后径自走向房间,推门进去,顺手关上门,落了门栓。 两位书生转身便走了,店小二也蹑手蹑脚的要走,却被龙傲寒一把揪住了领子:“素叶城里,还有这样商家,手段不错啊。” 店小二死死捏着手里的那锭银子,笑一脸的无辜:“公子说什么,小人听不懂,小人刚刚上楼时候收了您的钱,已经按照您的一间房的意思去做了。” “哼!” 一声轻哼,店小二后脊梁骨紧了紧,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惹不起的主儿。 以为要遭罪了,对方却松开了他:“打开。” “啊?” “难道你真要拿个麻袋把我吊起来。” 店小二明白了,忙把另一间空房房门打开。 这两个客人也真是难搞,到头来不是还是睡了两间房。 这个带着面具的男的,看来是自作多情啊,人家姑娘压根不想搭理他。 店小二把房门钥匙给了龙傲寒,就下了楼。 走到楼下拐角处,被两个人吓了一跳,看清楚两个人,才抚着胸口骂道:“干嘛呢,想吓死我啊,赶紧的走,从厨房翻进来干什么?” “住下了?” “人家早就看穿了咱们的套路。” “看穿了?我们明明演的这么好,天衣无缝的,从来没被看穿过啊,那两人看上去也是生面孔,怎么会看穿呢?” “谁知道,不过好歹是住下了,还是款爷呢。” 店小二摊开了掌心,一锭厚实的银子,三个人的目光,一样贪婪的落在银子上。 “有钱的主啊。” “不过肯定长的很丑,你看那女的根本不愿意理他。” “可不是,嘘,有人来了,我们走了。” “恩,今天已经住满了,滚蛋吧,等着明天掌柜的给咱发奖金。” “嘿嘿,走嘞,千星,明天见。” “恩,明天见。” 两人一走,百里千星得意的掂着银子往外走,却在看到楼梯口那个托腮听了不知道多久,一脸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漂亮脸孔的时候,吓了个哆嗦。 “姑,姑娘,您,您还没睡呢?” “拿来。” 孟白云伸手。 百里千星心在滴血,只能装糊涂:“姑娘,您,您想要什么呀。” “装傻是吧,拿来。” 百里千星一咬牙:“姑娘,那是和您随行的公子赏赐给我的,您不能明抢啊。” “姑奶奶我就抢了。” 纵身飞下楼梯,一手捏住百里千星的手腕,百里千星疼的嗷嗷惨叫,手掌自然松开,孟白云不费吹灰之力的捏走了那锭银子。 “本来呢这点破钱姑奶奶我也不稀罕跟你抢,只是这钱你是靠姑奶奶赚的,姑奶奶不乐意。” 眼见着银子被拿走了,那可是百里千星的命啊,他顿然没节操的流下了两挂泪:“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上有……”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是不是?” “啊,哦,是啊姑奶奶。” “你娘厉害啊,八十岁那生你的时候,不都有六十岁了,你底下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我按着最的算,算你娘一年生一个,你最小的弟弟妹妹,也得是你娘快八十的时候生的吧,世界奇观啊,姑奶奶我还真想见见你娘开开眼界。” 孟白云说着,手中用力,百里千星叫的更惨:“哎呀喂我的姑奶奶啊,就不许我们姊妹几个都是我娘领养的啊?” “恩,领养的,你娘情操高的。”孟白云手里又用力几分。 百里千星纵然是个孤儿,这一刻也痛的想喊娘:“我的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不行,您松开我吧。”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滑头 黛萝把孟白云安置在了风月小筑。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第二次见到了龙傲寒。 他一袭长衫若仙,低头抚琴,她以为那是画中走出来的人。 如今,风月小筑依旧如前,只是那个抚琴的人,再不是孟白云画中的仙。 黛萝让月影送了糕点水果上来。 她自己抱着孩子,温柔浅笑。 “天天,舅妈漂亮吗?” 孟白云真想说,你丫能不能别一口一个舅妈舅妈的,谁是你丫儿子的舅妈。 到底还是忍住了,怕吓坏了孩子。 天天伸出小胖手抓了一颗蜜枣,一面往嘴里塞,一面含糊的应:“恩恩。” 边说着,两个小手又不得闲,各自抓了一块翡翠糕和一颗酸梅。 吃货啊。 孟白云不由自主的,把糕点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和黛萝实在也无话可讲,或许没有当年的事情,她们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但是现在,隔了嫌隙,孟白云无法自带保护罩,把这些人都拒绝在外。 黛萝看着孩子吃的满嘴都是,满目的无奈:“这孩子大小就喜欢吃东西,尤是喜欢吃甜食,白云,让你见笑了。” “他正在长牙,你还是控制控制他,甜食容易产生酸性代谢物,腐蚀牙齿。” 黛萝没听懂,孟白云也没指望她听懂,只是提醒道:“小孩吃甜的容易烂牙齿。” 黛萝一听孟白云是在关心天天,心里感激,夺下了天天手里的糕点:“听到舅妈说的没,吃多了甜的,牙齿就烂光光了。” 孩子却不以为然:“烂光光还会长新牙齿,奶娘说了,到七八岁就会换牙,长出新的牙齿。” 说完不甘心的又要去抓吃的,黛萝一把推远了盘子,柔声哄劝:“乖,听舅妈的话。” “可是人家想吃吗,舅妈。” 小家伙像是知道现在这场面求助谁最有用,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孟白云,孟白云对小孩子是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 “再让他吃一个吧。” 黛萝微微一怔。 孟白云从进来开始,她就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淡漠的气质,唯独此刻,又像是回到了三年前,虽然她态度依旧看上去淡淡的,但是语气却亲切柔软了起来。 黛萝心里几分感动:“好,天天,娘这可是看在舅妈的面子上,还不快谢谢舅妈。” 天天欢喜的手舞足蹈,一口一个舅妈最好了,听的人骨头都要酥。 孩子就是好啊,无忧无虑没啥烦恼。 他和孟白云头一次见面就如此亲厚,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孟白云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因为天天渐渐柔软起来。 不过在见到龙傲寒的那刻,又封固起来。 龙傲寒显然有些激动,黛萝很会看场面,屏退了左右,自己也退了下去。 “白云,你来了。” “我有事找你。” 她态度冷冷。 龙傲寒其实已经猜到了她为何而来。 “是鬼谷怎么了吗?” “他没事,但是确实是为他的事情而来。” 于是接下来,孟白云把暮暮客栈老夫妇说的话,一一告诉了龙傲寒。 龙傲寒脸色变了几变,可见内心的起伏。 末了,他站起身:“其余事可以容后再说,既然有了天香豆蔻的消息,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去找。” 龙傲寒仗义的一面,一览无余。 鬼谷有他这么一个兄弟,倒也是值了。 孟白云也系挂着天香豆蔻的事情,她跟上:“一起去。” 两匹马,连夜出城。 素叶城距离长安城千里之遥。 连着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赶路,在第四天的傍晚,孟白云和龙傲寒终于到达了素叶城。 素叶城以寺庙闻名,集聚了北梁三分之二的庙宇。 其中最后名宝塔寺和枫林寺,更是大乘佛教的起源之地。 每年都有无数的善男信女从四方而来,这座城平静祥和,没有紫醉金迷,没有歌舞笙箫,街上最多的商铺,就是卖香火蜡烛的。 孟白云问了许多人,都不知道珈蓝寺的所在,想来是个名不见今传的小寺庙,没入这三步一寺庙,四步一庵堂的素叶城中,才会鲜为人知。 天色渐黑,这座城入眠的极早。 街上行人渐渐聊聊,只有几家酒楼医馆和客栈还开着。 这么问下去也不是法子,于是孟白云和龙傲寒择了一间客栈入住下来。 一进去,小二不长眼,就问两人是要开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两人也十分的没默契。 “一间。” “两间。” 没想到店小二那么没眼色:“请问两位,到底是一间还是两间。” “两间!”孟白云冷冷扫他一眼。 他顿然一个哆嗦,还好胆子小,不经吓,于是唯唯诺诺道:“那,两位楼上请。” 到了楼梯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哎呀不好意思啊两位,怕是只能挤一挤了,我都忘记了,另一间房早上就有人预定了。” “换一家。” 孟白云冷了脸就往楼下走,什么玩意儿。 只是刚出去,就看到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摇头晃脑直叹息:“每年的这个时候来,真是找家客栈都难,大大小小的客栈都问遍了,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空房,伙计,伙计。” 小伙计连忙跑下去:“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这个点了,自然是住店了,还有房吗?” 伙计忙道:“巧了还有一个房间,这两位客官如果不要,就留给您两位,两位要吗?” 现在走,搞不好要睡大街。 今天傍晚的天色来看,晚上有暴雨。 妈的。 “要,就我一个人住,他你找个麻袋,挂屋梁就行。” 她指着龙傲寒,然后径自走向房间,推门进去,顺手关上门,落了门栓。 两位书生转身便走了,店小二也蹑手蹑脚的要走,却被龙傲寒一把揪住了领子:“素叶城里,还有这样商家,手段不错啊。” 店小二死死捏着手里的那锭银子,笑一脸的无辜:“公子说什么,小人听不懂,小人刚刚上楼时候收了您的钱,已经按照您的一间房的意思去做了。” “哼!” 一声轻哼,店小二后脊梁骨紧了紧,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惹不起的主儿。 以为要遭罪了,对方却松开了他:“打开。” “啊?” “难道你真要拿个麻袋把我吊起来。” 店小二明白了,忙把另一间空房房门打开。 这两个客人也真是难搞,到头来不是还是睡了两间房。 这个带着面具的男的,看来是自作多情啊,人家姑娘压根不想搭理他。 店小二把房门钥匙给了龙傲寒,就下了楼。 走到楼下拐角处,被两个人吓了一跳,看清楚两个人,才抚着胸口骂道:“干嘛呢,想吓死我啊,赶紧的走,从厨房翻进来干什么?” “住下了?” “人家早就看穿了咱们的套路。” “看穿了?我们明明演的这么好,天衣无缝的,从来没被看穿过啊,那两人看上去也是生面孔,怎么会看穿呢?” “谁知道,不过好歹是住下了,还是款爷呢。” 店小二摊开了掌心,一锭厚实的银子,三个人的目光,一样贪婪的落在银子上。 “有钱的主啊。” “不过肯定长的很丑,你看那女的根本不愿意理他。” “可不是,嘘,有人来了,我们走了。” “恩,今天已经住满了,滚蛋吧,等着明天掌柜的给咱发奖金。” “嘿嘿,走嘞,千星,明天见。” “恩,明天见。” 两人一走,百里千星得意的掂着银子往外走,却在看到楼梯口那个托腮听了不知道多久,一脸好整以暇看着他的漂亮脸孔的时候,吓了个哆嗦。 “姑,姑娘,您,您还没睡呢?” “拿来。” 孟白云伸手。 百里千星心在滴血,只能装糊涂:“姑娘,您,您想要什么呀。” “装傻是吧,拿来。” 百里千星一咬牙:“姑娘,那是和您随行的公子赏赐给我的,您不能明抢啊。” “姑奶奶我就抢了。” 纵身飞下楼梯,一手捏住百里千星的手腕,百里千星疼的嗷嗷惨叫,手掌自然松开,孟白云不费吹灰之力的捏走了那锭银子。 “本来呢这点破钱姑奶奶我也不稀罕跟你抢,只是这钱你是靠姑奶奶赚的,姑奶奶不乐意。” 眼见着银子被拿走了,那可是百里千星的命啊,他顿然没节操的流下了两挂泪:“姑奶奶,您就可怜可怜小的吧,小的上有……” “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五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是不是?” “啊,哦,是啊姑奶奶。” “你娘厉害啊,八十岁那生你的时候,不都有六十岁了,你底下还有那么多弟弟妹妹,我按着最的算,算你娘一年生一个,你最小的弟弟妹妹,也得是你娘快八十的时候生的吧,世界奇观啊,姑奶奶我还真想见见你娘开开眼界。” 孟白云说着,手中用力,百里千星叫的更惨:“哎呀喂我的姑奶奶啊,就不许我们姊妹几个都是我娘领养的啊?” “恩,领养的,你娘情操高的。”孟白云手里又用力几分。 百里千星纵然是个孤儿,这一刻也痛的想喊娘:“我的姑奶奶,我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不行,您松开我吧。” ... 第二百二十七章 无耻 “呵呵,白云,放了他吧。” 身后,一声低唤,十分磁性,十分宠溺。 孟白云松了手,转头却把手里的那锭银子,劈头盖脑对着那人砸了过去。 好在龙傲寒身手好,稳稳接住了银子。 “龙傲寒,想和我睡一个房,这点钱你也太瞧不起人了,有本事,搬个金山银山来,幼稚。” 百里千星眼巴巴的看着那锭银子又回到了原先的主人手里,手腕肯定是残了,他今天是做了一笔亏本生意啊。 不行,钱,钱,他的钱。 他隔着栏杆,一把抓住了龙傲寒的衣角:“公子,人家手好疼呢,人家都是因为你才受伤的,呜呜,公子,你要对人家负责啊。” 孟白云开房门的手因为恶寒而颤抖了一下。 莫名的憋不住笑,想看看龙傲寒面具下的脸,会不会现在扭曲着。 “公子,人家真的好疼啊,人家也不让你给人家揉揉,只是人家看病也要花钱的吗?人家一个小伙计,没有多少月钱,这手要是看不好落下后遗症……” 求龙傲寒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孟白云悠闲转过头,一脸戏谑:“喂,还不赶紧对人家负责。” 龙傲寒一头黑线,眼角抽搐。 他有些后悔刚才让孟白云放了他了。 孟白云的房门又一次的关上,龙傲寒知道这个满眼睛只盯着他的右手的小伙计要干嘛,他松了手,那银子顺着楼梯咕咕碌碌落了下去。 那个手残了的,此刻手倒是好了,欢欢喜喜的扑去捡银子。 只是,刚要下手,却被一只脚踩住。 他抬头,内心是崩溃的。 眼神却更加妩媚讨好:“公子,嗯,公子。” 龙傲寒周身的恶寒。 “要钱可以,帮我个事。” “公子你说,你说,你快说。” 显然是个财奴,听到钱脸都变了,不过也正常了几分。 “我要你帮我打听一个寺庙。” “恩恩恩恩,你说你说。” 额,还是不正常。 不过也好过刚刚撒娇的模样。 仔细看,男面女相,睁开大眼睛一脸虔诚的模样,还真有点可爱。 龙傲寒很快拂去了这年头,他是不近女色久了,见到什么东西都觉得像女的了吧。 “珈蓝寺,我让你帮我查这座寺庙。” 珈蓝寺。 百里千星听都没听过。 他也是算是个老素叶了,出生在素叶城,长大在素叶城,成人之后也一直在素叶城,外面的世界他虽然向往但是囊中羞涩一直没法去看,银钱又攒不下来,他或许都要老死在这座城,但是活了十八岁,素叶城里大大小小的寺庙他都知道,唯独没听过一个珈蓝寺啊。 珈蓝寺珈蓝寺。 不行,不能说没听过,不然钱就没了。 于是,他点头如捣蒜:“包在我身上,素叶城里大大小小的寺庙我都认识,这个珈蓝寺吗,我当然也知道,只是好像拆迁了几回,我去找到,我找到它现在搬迁去了哪里,我就来禀告您,您说,好不好啊,公子恩~~~” 几个转音,他又来,撒娇卖萌,惹的龙傲寒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去办妥,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一天,这也太少了吧,不过为了钱,半天他也得答应。 于是一本正经,一脸诚恳:“恩恩恩恩,明天这个时候,一定给公子答复。” 说完,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的看向龙傲寒的脚尖。 有钱人,穿的鞋子缎面都是顶级的,这种绸缎,在素叶城根本找不到。 好像连他这双鞋也要了,能卖不少钱呢。 百里千星没发现自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也没发现龙傲寒抽走脚的时候,自己竟然去抓的是他的鞋子而不是银子。 等到感觉被抱着鞋子男人居高临下凌冽的看着他的时候,他忙嬉皮笑脸松开,弯起粗布长衫给他擦鞋面:“公子鞋子脏了,脏了。” 好光滑,摸着都很舒服,穿在身上,唔唔唔,他这辈子如果能穿一次那该多好。 龙傲寒嫌弃的抽回了脚,转身上楼。 走到孟白云门边,眼眸中几分无奈,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孟白云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因为挂念着鬼谷。 早上一起来,她就要去打听珈蓝寺的下落,却被龙傲寒拉住。 “此地你我人生地不熟,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打听。” 他说的在理,孟白云知道,鬼谷的事情他比自己还上心。 他肯定已经安排了妥帖。 孟白云一夜没睡好,也实在困的慌,于是转身上楼:“一有消息了告诉我。” 回房,关上房门,落上门闩,刚往床上一躺,就有人敲门。 她怕错过珈蓝寺的事,不情不愿起来开门。 龙傲寒站在门口:“一路奔波,都不及打理自己,你头发油了。” 孟白云眼角抽抽,他想干嘛。 “素叶城除了寺庙林立,佛教文化盛行,温泉也十分有名。” 泡温泉,对于浑身粘糊糊,头发油腻腻的孟白云来说,实在不失为一种享受。 但是和龙傲寒去,那就不必了。 “我在客栈洗洗就行。” “走吧,这家客栈后面不远,就可以泡温泉。我早上打听过了,有大大小小十多个池子,功效各不相同,其中的豆乳温泉,对皮肤甚好,还有洋甘菊温泉,可以纾解压力,松弛身心,那边还有专人按摩,舒缓疲惫。” 我去,spa啊! 孟白云心动的不行不行。 孟白云全身疲惫的神经都在叫嚣着去吧去吧。 她想象着泡完温泉舒服的躺在床上有人给做个脸,捏个肩,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古代这种男女制度森严的地方,男女温泉应该是分开的,不可能见着龙傲寒。 去,干嘛不去。 她傲娇的斜睨了龙傲寒一眼:“等着,我拿换洗衣服。” 拿上衣服跟着龙傲寒出了客栈,如他所说,不远处就是一家温泉馆,还没靠近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芬芳。 这股气味里,有花香,有奶香,还有药香。 门口候着两个迎宾,见到孟白云和龙傲寒,彬彬有礼的说了一句客观里面请。 服务态度满分。 进去,先是一个大厅,装扮的古朴典雅,放的最多的是绿色的盆栽,因为这地方水汽的字样,长的郁郁葱葱。 再进去,就分了男汤,女汤。 孟白云自然是往女汤去,大约是一早上的缘故,居然空无一人,也好,包场的感觉也不错。 脱下衣服,解开发带,头发落下来,她自己都有几分嫌弃。 果然很油,捏到鼻子边上闻了闻,一股子汗臭味。 再不讲究好歹也是个女的,孟白云一骨碌滑进了水里,整个人泅了下去, 柔软的长发松散开来,拂过她的脸颊,肩膀,痒痒的。 天然的温泉洒满了洋甘菊花瓣,她顽皮的抓了一大把的花瓣,在水底下松开手,睁着眼睛鼓着气,看着花瓣随着浮力上升。 几日来的疲劳,一扫而空。 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甜美的笑容,直到憋不住气了,才从水里钻起,大口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脸舒畅。 温泉池太小太浅了,不然她真想游两圈。 抬头一看,隔壁的一个奶白色的池子,倒是比较大。 看向边上立着的牌子,写着牛乳池三个字。 原来是个牛奶池。 看颜色,怕是倒了不少牛奶,颇为奢侈。 不过素叶城作为一座“旅游城市”,想必能来玩的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就是有些银子的,这点奢侈,也是能捞回本的。 孟白云带着一身洋甘菊花瓣,进到了牛乳池中,池子很大,奶香芬芳。 她都忍不住想低头喝一口,如此说来,真有些口感。 刚想叫人,就见一个年幼的女子进来,姿态恭谨,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到了她面前,半蹲下身:“姑娘,这是公子给您点的。” 水果,花茶。 他还挺周到。 “知道了,放这吧。” 女子出去,孟白云趴在池子边上,惬意的呷了一口花茶,洛神花茶,颜色艳丽,口味微酸,放了冰糖,酸中又带点甜。 水果是时令的西瓜和蜜瓜,意外的竟是冰的。 孟白云再次确定,这地方一般人估计消费不起。 吃了一口冰西瓜,凉意滑入喉头,通体舒畅。 她不觉满足的眯起了眼,一个转身,快活的在池子里畅游起来。 池子不深,最中间也不过是腰间的距离,她如同一条水蛇一般在水中游曳。 没有旁人进来,她自在快活。 圆润的肩头和性感小腿半露在了水面上,乌黑的长发在奶白色的水中,就像是黑丝绒缎一般。 她游了几圈,回到岸边,又塞了一块西瓜,坐在了专门设置好水中石椅上,双手摊开在水面上,身子后仰,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一夜不得安睡,三天疲劳奔波,她是真困了。 闻着好闻的牛奶香气,口中还残留着洛神花差微微的酸涩,她渐渐进入了梦想。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 她并未在意,以为是客人。 直到一双手攀上腰肢,她猛然惊醒。 龙傲寒的脸近在咫尺,她本能后退,却忘记了后面也是石头,退无可退。 脸颊顿然通红一片,唇瓣被封缄,温柔的力道。 “唔!” ... 第二百二十八章 怅然若失 “唔!” 慌乱的要推他,可又更慌乱的开始抵制水中他不安分的手。 混蛋。 他要不要脸,这是女汤池。 他的吻缠绵缱绻,孟白云抵抗的姿态就像遇到了烈日的冰块,渐渐融化。 或者确切点说,干渴的身体,经不住这样的点火,起了反应。 直到他欺身将她压住,她理智才稍稍还魂:“你要干嘛?” 他眼神邪魅迷离,带着蛊惑。 孟白云脸颊烧的更红:“你不要脸。” “别拒绝我,算是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你我都该知道,珈蓝寺或许根本不存在,而天香豆蔻,经过了这么多年,也未必还存在,鬼谷没时间了,经不起我们耗费太久来寻找天香豆蔻,我昨天收到了信,他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三五日,也便是说,我们今天半夜就要启程回去了,我们只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孟白云顿然僵在了那。 对,到处问不到珈蓝寺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或许是被那对老夫妻骗了。 她也确实想过,传的神乎其神,说是有延年益寿功效的天香豆蔻,或许早被当年的盗贼吃了,亦或者高价卖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最后一条路。 最后一条路。 脑中反复呢喃着这句话,她知道最后一条路是什么。 龙傲寒的命,换鬼谷的命。 身体最近距离的契合在了一起的,他的**缠绵温柔。 她推着他胸口的手,渐渐松开。 他却轻笑一声,松开了她:“看,你根本还是爱着我的,为何就是不肯承认。” 靠,草泥马。 孟白云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一脚把他踹进了池子里,起身要走,却发现自己身无片缕,只能躲回水里,恨恨的看着他:“龙傲寒,你个贱人,脑残也要有个限度,你要再拿鬼谷的命和我开玩笑,我不会对你客气的。” 说完,对外面大声喊道:“来人,进来个人。” 喊半天没人应。 龙傲寒远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的,眼底泛起一丝柔光。 “再不来人,我就把这破地方拆了。” 她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美好,只是他希望她一辈子都是快乐的。 “来人。” 他开口,就很快有人进来。 “把她的衣服拿进来。” 进来的人很快出去,又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条大披巾和一套衣服。 孟白云震起一朵巨大的水花,盖住了龙傲寒的视线,从水中一跃而起,脚尖勾起披巾,一个完美的旋转,披巾在空中展开来,随着她稳稳落地,披巾也正好落在她肩头,遮住了她完美无瑕的身体。 拽起那套衣服,她头也不回的进了更衣室。 龙傲寒扎了个猛子,游到了她刚刚睡着的地方,她不知道她的睡颜有多迷人。 恬静的模样,让他想到了三年前的美好时光。 如果一切能够回去,他一定不会再瞒着她任何事。 孟白云从更衣室出来,一脚踹翻了龙傲寒送进来的水果茶水,杯盘狼藉,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龙傲寒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自顾自闭上眼睛泡澡。 他无赖到了极点,孟白云就知道和他一起来准没什么好事。 她的脚步声渐行远去,龙傲寒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中辨不出喜怒阴晴。 屋内伺候着的人,有些意外,以为自己伺候的是两个人。 分明刚刚还不是这样冷然不可靠近的模样,他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多温柔宠溺啊,怎么转眼就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知道,龙傲寒的温柔,都只给了孟白云一个人。 * 孟白云没回客栈,龙傲寒让她觉得不靠谱,她开始自己沿街询问珈蓝寺。 她竟挑选一些看上去很古老的店铺,问里面年纪最大的人,可是,一无所获。 珈蓝寺像是根本不存在。 孟白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晚上听错了,于是,她改为找了个向导,带她拜访整个素叶城大大小小的寺庙。 直到天黑,一无所获。 一回来,就看到了龙傲寒好整以暇事不关己似的在喝酒。 什么兄弟情深,能拿鬼谷的性命来和她开玩笑,她算是看错他了。 绕过他不想搭理他。 他似乎也没要骚扰她的意思。 不过显然,她高看了他。 走到房门口要推门进去,触不及防的被他压在了门上,一口酒,度送了进来,触不及防,呛的她直咳嗽,却被他强硬的灌了下午。 打不过,她今儿也不会放过他了。 本来以为两人为了鬼谷的事情有默契,没想到他满脑子都是些金虫,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他有本事把她打死,不然就别怪她把他往死里打。 孟白云心下愤怒,左手一划,右手呼出一掌,正逢凌冽。 她用尽全力,龙傲寒却四两拨千斤,顺着她的掌风,足下一点,往后飞了几丈,让孟白云这一掌落了空。 他背后已是客房,孟白云的双掌齐推,力道排山倒海压来。 龙傲寒侧身躲过,掌风落在了客房门上,那扇菲薄的木门轰然倒塌,里面一阵慌乱尖叫。 龙傲寒飞身下了一楼,似乎有意把孟白云往空旷的地方引。 两人的打斗引了不少人围观,外行看不出门道,以为两人不分上下,内行却在那分析的头头是道。 “这男都不出手,一直避让,女的功夫深厚,这掌要是落到了寻常人身上,早就一命呜呼,可见这男的武功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了。” 孟白云追打着龙傲寒,每一掌,掌风都如怒涛,势不可挡。 “你还不出手。” 她步步紧逼,他却宛若筑起了一道墙,任由她如何攻击,都像是打在了墙上。 孟白云招招应尽全力,可是不知为何,体内热流涌动,头脑冲的昏沉,掌风也渐渐疲软。 胸中气息变得浑浊,也无法凝聚全力,又是十几个回合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本能的意识到,自己不对劲。 落在了桌上,她竟然步子晃动,没站稳。 晕,越运功,头越晕。 眼前的龙傲寒,也出现了虚影:“你,你对我……” 话音未落,身子一坠,眼瞧着要从桌上落下,却被一个结实的胸膛接的稳稳当当,他徐晃的脸在眼前越发的迷糊,她用尽全力,凝聚掌风。 这一次,打中了,他嘴角一丝鲜血,她便是晕过去了,嘴角也带着得意的笑。 “真够狠的,你这个小丫头。”龙傲寒的轻揩去嘴角血迹,潇洒的动作,赔上温柔宠溺的眼神,虽然带着面具,也足够让楼上的女人们,发出阵阵尖叫。 抱着孟白云上了楼,没人敢阻挡他。 把孟白云送进了房间,他关上了房门,指尖轻轻抚摸着她因为生气依旧涨红着的脸。 “乖乖睡一觉。” 低头,浅吻她的眉心。 心口微微疼痛。 “此生我欠你的,怕是还不了了,你要好好活着。” 站起身,不让自己再多看她一眼,他怕看了,就再也不舍离开。 走到门口,百里千星正小心翼翼的往里头探头,看到门陡然打开,吓的忙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颤着声音,一脸讨好又苦逼:“公,公,公子,掌,掌柜的要我来找您,您,您看,您摔坏了这么多东,东西,怎,怎么算?” 龙傲寒冷冷一眼看去,百里千星就觉得自己的小命要交代过去了。 没找到珈蓝寺,辜负了对方的嘱托,对方也没说要收回银子,他以为是个脾气不错的主儿。 可看刚刚两人打起来这架势,他要掺合进来,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好容易打完了,他松了口气,掌柜的却非要他来问对方讨要损失。 呜呜,他要死了,肯定要死了。 却见眼前一张银票,一百两的面额,让百里千星半天没缓过来。 “公,公子,这是,这是……”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好吧,见过,只是还没经受过。 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激动的双手颤抖着就要去接,只是,被一双老手捷足先登。 “哎呀公子真是大方,公子刚才打架累了,千星,还不快给公子去倒茶。” “不必了。”龙傲寒声线冷然,转身看向身后,“照顾好她。” “一定的一定的。” 掌柜的一脸谄媚。 百里千星却肉疼的不行不行。 一百两,一百两啊,店里这些个破东西就算是都砸烂了,也不值一百两,要是是他先拿到的,他肯定即刻跑去对面兑成银子,大不了给老板一半,这也是让他赚大了。 呜呜,钱,钱,他的钱。 因为太惦记着那钱了,她不觉一路跟着龙傲寒下了楼,走到门口。 龙傲寒的转过身,他没煞住,一下撞进了他的怀中。 好解释的胸膛,心跳,心跳怎么了这是,呼吸,呼吸是要断了吗? 百里千星连忙退开,整张脸涨的通红,甚至不敢抬头看龙傲寒。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公,不是,我,不是,就是。” 他向来鬼点子多,嘴皮子溜,现在却慌乱的说不出一句话。 龙傲寒伸手,摘下了荷包:“是想要这个吧,拿着。” 沉甸甸的一袋东西,百里千星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何,看着他随即大步离去的背影,竟是怅然若失。 ... 第二百二十九章 被财奴所救 百里千星失眠了,从小打大,这是他第一次为了钱以外的事情失眠。 那个人,带着面具,不辨容貌,但是那双眼睛,却有勾魂摄魄的本事。 他拿下荷包,丢给他。 “你想要的是这个吧,拿着。” 那一刹,他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慈悲。 慈悲。 素叶城这座佛教城市从来不缺的东西,却唯独他的,打动了百里千星。 床边放着他给的荷包,里面有多少银子她都没想着要去数数,反复摸索着那个精致绣工的荷包,上面似乎还带着他的气味,淡淡的芬芳。 他心脏噗通噗通跳起来,拉高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却终究被闷的踹了被子坐起身大口的喘气。 他懊恼的捶打自己的脑袋:“百里千星,你想什么呢,都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呢,在这里发什么春,而且,而且他还有喜欢的人,给你钱,也只是可怜你,他还不知道你是个女人,你疯了吧你。” 女人。 这十八年来,要不是这个男人的出现,她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个女人。 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一直以为她是男人。 为了生活,她不得不束胸挽发,一身男儿装扮讨生活。 本以为什么情窦初开,什么心猿意马,什么小鹿乱撞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这辈子就是要用这身装备孑然一身的过一辈子。 她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一个人,他只是施舍一样的给你丢了个钱袋,你就沦陷了。 因为他有钱? 对,肯定是这样的。 百里千星猛摇了摇脑袋,钻回了被窝。 闭上眼,辗转反侧,天光吐白的时候,勉强睡着了,却被掌柜的粗暴的拍门声吵醒:“千星你个小王八羔子,还睡呢,太阳都照屁股了。” 百里千星正做梦呢,梦到了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她正要揭男人的面具,看到那张面具后的庐山真面路。 该死的掌柜的。 她不情不愿的起床,一把拉开门,没好气:“老板,你家太阳这时候出来啊?” 话音刚落,耳朵就被揪住,用力往外扯:“敢顶嘴了不是?看我不收拾你。” 百里千星捂着耳朵嗷嗷叫,老板大约是怕她吵醒客人,好歹是松了手,却在她屁股上猛一脚踹:“去,伺候那主儿去?” 百里千星一脸愤愤的揉着屁股:“屁股本来就不大了,迟早给你踹扁了。” “你一个男人,要个大屁股干嘛。” 百里千星用翻白眼表示自己的不满。 老板作势又要踹她,她忙躲开,嬉皮笑脸:“好了好了,最最最最最英俊的范公子,再生气就要长皱纹了。” 一张嘴,油滑。 听的人很是受用:“算你嘴甜,赶紧去那主儿屋外候着,我听到动静了的,约摸是起来了。” “哪个主儿?” “还有哪个?” 百里千星猛然想到昨天晚上招招致命,出手毫不留情的那个姑娘,头皮发麻,一脸苦相:“老板,我到底是不是你的最疼爱的小伙计啊,为什么又是我?” “怎么不疼你了,昨天不是让你去问那位大爷讨要损失,你能白得了一包银子。” 百里千星暗暗咬牙切齿,那是小爷我拿命换来的。 “快去。” 没的她说不的机会,人就被推推搡搡的到了那扇房门口。 地狱罗刹。 地狱罗刹啊。 百里千星的手腕隐隐作痛,上次被她拧了手腕,今天搞不好要被她拧脖子。 屋内是有动静。 她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的敲门:“姑,姑娘,您起来了吗?” 那动静停了下来。 百里千星跟着大气都不敢出,少卿,好像听到了什么掉落的声音。 百里千星觉得不对劲,扒着门缝往里瞅。 一看下,吃了一大惊。 有个男人,竟然趴在床边,好像真刚要对那个姑娘行不轨。 昨天那个面具男说过,让他们照顾好这个姑娘。 如果,如果这姑娘有个万一。 百里千星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半个离开了脑袋。 不顾三七二十一,一脚踹开了房门:“淫贼,放开那个姑娘。” 那个正偷香窃玉的男人一看有人冲进来了,吓了一跳,不过很快朝着百里千星袭来,在她开口喊人的时候,掐住了她的脖子。 “呜呜呜……” 他手劲极大,一手掌风已经拍上了门。 百里千星被掐着脖子整个提到了半空中,两只手徒劳无功的掰着脖子上的铁爪,两只脚徐悬着,拼命踢踹,但是却碰不到那人半分。 “敢坏老子好事,哼。” 男人脸上一道疤,满目邪佞。 百里千星呜呼哀哉,她救人不成,这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不甘心,不甘心。 才知道对一个男人心跳加速是什么滋味,这就要死了,她不甘心。 “放,放开,我,老,老板,救,救,救命啊。” 她嘶哑的求救,激的脖子上的力道更重。 空气被抽干的时候,那握着脖子的手猛然松开。 百里千星跌坐在了地上,抬头,就看到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抱着手臂满脸痛楚的往后退去,而他面前,一袭素色长衫的女子,对百里千星来说简直是救星。 她来不及喘匀气息,迫不及待的告状:“姑娘,这个淫贼想要轻薄你,正好被我撞见,他又想杀人灭口,姑娘你快收拾他。” 孟白云看着地上脸色青紫,脖子上一道掐痕的百里千星,她知道她所说属实,那个人在她脸上上下其手的时候她就醒了,只是,她体内的力量尚未回来,龙傲寒的迷药药效太过持久,她无力反抗。 因为看到这个小伙计为了自己快要搭上性命了,她才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赶来救援。 她现在虽然装作镇定自若,实在脚下步伐都还是虚悬的。 那淫贼有些功夫,若是这会儿冲上来,那么,她根本无力应对。 没想到,他吃了孟白云一掌,竟然防备的退到了窗口,孟白云脚步微微一动,他就逃也似的从窗口窜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了朦胧的晨曦之中。 孟白云猛然一阵咳嗽,扶着桌子勉强站稳,脸色十分难看。 百里千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上来搀住她:“姑娘,你怎么了?” “我的行囊里,有一瓶药丸,给我拿来。” 百里千星忙去翻,翻出了好几个瓶子,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股脑儿都送过来。 “姑娘,给你。” 孟白云打开那瓶清心丸,倒了一颗。 吞下去,一股凉意自喉头滑落,唐印的配的足以拉死人的清醒丸,此刻也算是能派上用场。 龙傲寒的迷药,被化解了几分,孟白云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不好看。 百里千星小心翼翼:“姑娘,您不舒服吗?” “不碍事,谢谢你救我。” 谢谢,她居然对她说谢谢。 百里千星真是受宠若惊,忙摇头:“不不不,这是我应该做的,公子走的时候嘱咐了,让我们照顾好姑娘,而且最后,还是姑娘救了我呢,你口渴吗,我给您倒杯水?” 孟白云按住了她的手。 “不必,他人呢?” 杀千刀的龙傲寒,虽然不知道给她下迷药的用意何在,但是她不会放过他。 百里千星忙道:“走了,昨儿安置好姑娘,就走了。” “走了?” 孟白云眼中的冷意,又让百里千星吓了个哆嗦,颤颤抖抖道:“恩,走,走了。” “王八羔子。” 孟白云猛捶了下桌子,桌上顿然杯盘狼藉。 百里千星大气都不敢出。 却又觉得这姑娘对那公子敌意太重,小心翼翼的劝了一句:“姑娘,公子或许是有什么急事,昨天他还让小的打听一个珈蓝寺的地方,知道素叶城没有这个地方,他就吩咐了小的去喂饱他的马,不带姑娘一起走,或许只是怕姑娘太辛苦了。” 他居然真的让人去打听了珈蓝寺。 素叶城中,没有这个地方。 孟白云想到了昨天温泉池中。 “别拒绝我,算是满足我最后一个心愿,你我都该知道,珈蓝寺或许根本不存在,而天香豆蔻,经过了这么多年,也未必还存在,鬼谷没时间了,经不起我们耗费太久来寻找天香豆蔻,我昨天收到了信,他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三五日,也便是说,我们今天半夜就要启程回去了,我们只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难道…… 她猛然站起身,却因为起的急了,身形不稳,又跌回了座位。 “姑娘小心。” “给我备马。” “姑娘,您,您这样是要去哪里啊,您连站都站不稳。” “不用管我,备马便是。” 那个公子说过,让他们好好照顾这位姑娘,放任这随时都可能摔下马的她一个人走,百里千星怕辜负了那位公子的嘱托。 可是看这位姑娘,面色如此坚定,怕是她不依言去做,她自己也会下楼去牵马。 于是,忽然冒出了个想法:“姑娘,不如这样,我用客栈的马车送您,我们的马是全素叶城最精良的马匹,虽然不比一人独骑快,但是您这样,也是赶不了路的。” 孟白云知道自己现在情况。 ... 第二百三十章 途遇黑熊 别说现在迷药的药效还没过去,就是她刚刚吃的清凉丸一旦奏效,一路上拉都能拉到她虚脱。 于是,接受了百里千星的提议。 “好,快去。” 百里千星内心里,竟是无比的激动。 她送她,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是奔着那位公子去的。 而且,还能出去素叶城看看。 她当下欢欢喜喜的下楼和掌柜的商量。 掌柜的一听,开口三件事:“钱钱钱,没钱免谈,用我的马车,用我的伙计,还想白用了?” “有有有。” 放血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攒着十两银子,她送到了老板手里:“这是定金,等一会儿,她还会给一笔,等我把她送到回来,会给最后剩下的。” 定金就十两,阔绰。 掌柜的不知道百里千星的心在滴血啊。 百里千星看向孟白云的房间,一定要讨回来,一定。 自然,出发前的一笔,因为百里千星怕和孟白云提人家就不坐她的马车了,所以还是自己掏钱。 她可记得为了一个元宝,这姑娘差点把她手腕折断了,可见这姑娘对银子肯定也很看重,以掌柜的坑人的性格,必定要狮子大开口,这样人家自己有马,估计就驾自己的马走了。 于是,委曲求全啊委曲求全。 昨天那公子给的一荷包钱,她半数给了掌柜的。 但是她发誓,一有机会,就旁敲侧击的和这姑娘说说,让她还上。 马车出了城,百里千星就一直在找机会。 无奈,这姑娘似乎吃坏了什么,一路上都在拉肚子,一张脸拉的惨白,看到她委实有些不忍,在一座村庄停了下来,她撩开了车帘,也忘记了讨钱,只想着让对方好受些。 “姑娘,这里有座村庄,不然,我们歇歇脚。” “不用,继续。” “可是姑娘。” “我说了不用,继续。” 只要想到龙傲寒的话或许是真的,孟白云心口就疼的无法呼吸。 她要见到他,以如今的行程已经追不上他,休息更别想追上。 百里千星无奈,不过还是稍微停了一下,从老乡那买了点干粮,要了点水,送到车里。 “姑娘,你饿了就吃点吧,拉了那么多次,别虚脱了。” “谢谢。”孟白云接过茶水,对这贪财的小伙计一开始没什么好感,但是从他冲入房间救她那刻,她就已经有了改观。 她送进来的食物里,有糜子面馍馍,孟白云一下子想到了当年和龙傲寒到长安城郊外那家小院吃的黄馍馍。 咬了一口,心中苦涩。 他要是真的背着她给鬼谷换了血,她要怎么办? 她以前从没想过龙傲寒死了她要怎么办,此刻这个问题却变得无比鲜明,因为鲜明,所以心口忍不住的隐隐作疼。 她才发现,内心深处,她之所以深深恨着这个人,无外乎是因为在意这个人。 眼圈微红,奈何腹内翻江倒海,感觉起来的太强烈,她不得不喊听了百里千星。 “喂,停一下。” “姑娘,您叫我千星吧,不是千辛万苦的千辛哦,是一千颗星星的那个千星。” 孟白云捂着肚子下车,真是难堪啊。 以后不随便手下唐印的礼物了,这丫头配置的清凉丸,是要把人往死了吃啊。 孟白云找了一个草丛,窝了进去,腹内绞痛,已经拉的没有东西可拉,但是却起不来身。 解脱完起身,下半身疼的**,真是应了那首歌,菊花残,满地伤。 一瘸一拐的回到车上,百里千星送了水过来:“姑娘您喝点水吧。” “你也别您您的了,我姓孟,叫白云,应该虚长你几岁,你管我叫白云姐也好,孟姐也罢,别再姑娘姑娘的,上车,赶路。” 互相交换了名字,百里千星想,这应该就是熟络了。 于是一路走,开始开着车门和孟白云攀谈起来。 一面是自己无聊,一面也是为了转移孟白云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痛苦。 “孟孟姐,呵呵,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随便。” “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你问。” “你和昨天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八卦,也是因为存着一点小私心。 什么关系? 简单一个问题,孟白云却无从回答。 名义上的夫妻,相爱相杀的恋人,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无论哪一个都不能单纯定义她和龙傲寒的关系。 她不答,百里千星就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 见识过孟白云的坏脾气,她连忙换了话题:“孟孟姐,你们要找的珈蓝寺,是不是不在素叶城啊?我也是个老素叶了,长到十八岁,一步都没踏出过素叶城,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座寺庙。” 孟白云喝了一口水,想到珈蓝寺,她就只恨不得把暮暮客栈的老夫妇捏碎。 以为他们是真诚悔过,没想到竟如此耍人。 额,又不搭话,难道又问错了,百里千星觉得孟白云脾气暴躁的时候像只猛兽,如今不说话的样子,又高冷的像是冰川。 她又不愿意这么冷场,于是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个,孟孟姐,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离开素叶城,不过我的梦想呢,就是走遍全北梁,有机会,我还想去南楚呢。” 游遍天下,相爱的人伴随左右。 这也曾经是孟白云的梦想,她一心一意,想着和竹蕴完成这个梦想,只是后来,竹蕴变成龙傲寒,而这个梦想,也被搁浅了。 如果他死了,那么这个梦想,便将永远只是梦想。 她皱眉,神色痛楚。 百里千星嘴角抽抽,看来,是说过了更不该说的话题。 孟孟姐为啥这么难聊天呢。 她还是的闭嘴吧。 * 孟白云的腹泻,到了第二天傍晚才有所好转,只是荒郊野岭,除了拉车的马,就再也没有别马匹,她想要单独骑行,又不好丢下百里千星不管,只能熬着等下一个城镇,放下百里千星,一人独行。 只是地图上看,下一个城镇还十分遥远,因为她赶时间,走的是一条荒无人烟的小路,附近更是连个村庄都没有。 马车穿过一片荒芜的丛林,沿着溪边有一条荒废许久的路,杂草丛生,不过勉强还能走。 车马行程慢了下来,孟白云想到长安城如今可能出现的局势,心急的真想把百里千星丢在这里,一个人先走。 到底她还是忍住了,她们抄的是一条近路,虽然难走一点,但是行程上,回到长安城,也能缩短半天时间。 如果这匹马不撂挑子,应该没问题。 不过,有时候真是你着急什么,什么就来。 过草滩的时候,马儿忽然惨叫一声,然后软软倒了下来,带的车内孟白云差点摔倒,而坐在车外的百里千星,已经掉下了马车,摔了个狗吃屎,痛的嗷嗷叫。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孟孟姐,马儿好像出事了。” 孟白云利索的跳下车,路过百里千星身边,看到她脖子上被灌木割了不小一个口子,鲜血渗透了衣领。 她伸手。 百里千星握住,借力站起来,感觉到脖子刺痛,摸了一下尖叫起来:“血,血。” 她一个晕血的还没说什么呢,她嚷嚷什么。 “捂着。” 丢了手帕过去,百里千星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孟白云:“孟孟姐,我不会要死了吧。” “捂着。” 一声颇为威严,百里千星赶紧依言捂住伤口,血不多,但是很痛,火辣辣的痛。 孟白云走到马边上,马已经完全躺在了地上,痛楚才抽搐着,白色的腿骨呈现诡异的紫黑色,上面两个血口子,正冒着黑色的血。 孟白云皱眉:“毒蛇。” 百里千星吓了一大跳:“毒蛇,哪里有毒蛇。” 已经一天了,龙傲寒如果马不停蹄的赶回去,明天清晨左右就能到长安城。 该死,该死的。 荒郊野岭,孟白云烦躁也无用,她强迫自己别失了方寸,冷静下来。 “看下地图,我们离最近的有人的地方还有多久?” 百里千星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打开地图,然后一脸苦哈哈:“还有一百多里地呢。” 一百多里地,运功前行,小半日光景,但是…… 看向一脸狼狈,浑身脏污,衣领上都是血的百里千星,丢下她嘛? 荒郊野外,她虽然人滑头,但是一看就是没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这里到处都是毒蛇猛兽,一路走来,就有很多被野兽踩踏过的痕迹,如果天黑了,她必死无疑。 孟白云的冷静到了崩溃的边缘,陡闻一声地野兽的低吼,像是从左后方不远处传来的,她周身警惕,百里千星则是吓的哆嗦的躲在了她的身后:“孟,孟孟姐,什么声音。” 不是狼,不是虎豹,这声音,像黑熊。 孟白云巡视左右,右边是一条小溪,但是跳入水中就是找死,熊会游泳,而且算是动物界的浪里白条了。 上树,她的轻功修为,带着百里千星躲上树也不难,只是他妈的熊还会爬树,这种纯野生的熊,爬树的本事想都不用想。 跑,笑话,她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带着百里千星,以熊人类两到三倍速的跑步速度,能逃得了。 所有计划都没有实施的余地,孟白云却并没那么慌。 大不了就是一死。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团灭秀水帮 龙傲寒不也是去送死了吗? 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她会尽力护佑百里千星平安。 那低吼声越来越近,黑压压的影子从远处一步步靠近的时候,百里千星吓的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上。 孟白云一把扯起她,异常冷静:“能跑吗?” “能。” “不不,不能,腿软。” 没那么多时间和她废话,孟白云一把拉住她的衣领:“现在开始,挺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一会儿我会引开那畜生,你别停,一路沿着小溪跑,这条路看上去并没有荒芜到人烟罕至,看来也有贪图便利的的人从这走,只要有人触摸,猛兽一般不会靠近,你就在路上跑,听到没。” 百里千星眼泪哗啦啦的落下,纯粹是吓的:“可是我跑不动,我没力气。” “跑不动就死。” “孟孟姐,我不想死。” “来了,快跑。” 孟白云一推百里千星,眼瞅着那几人高大庞然大物,百里千星尖叫一声,刚刚还发软的双腿,这会儿像是上了风火轮,疯狂狂奔。 孟白云看着那头熊,十分镇定,熊这种生物酷爱看动物世界的她并不陌生,眼前的这只,应该是成年黑熊,雄性。 黑熊平时还算温和,但是受到挑衅或遇到危险时,容易暴怒,打斗起来非常凶猛。 孟白云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树枝,并不避让,站在它的正对面。 一人一熊,就像是在暗自较量一样,谁也没先动。 听那黑熊低吼嗤牙的声音,显然觉得孟白云是在寻衅她,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 孟白云也半弓起了后背。 拖延它,杀了它,这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 不然如果他去追百里千星了,那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黑熊先动了动,像是在试探,往前一步,虽说是试探,姿态却十分霸气威武,更像是在宣誓这是谁的地盘。 孟白云不甘示弱,冷冷和他对峙着。 那熊已蓄势待发,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孟白云全神戒备,千钧一发之际,却陡然听得一个空谷清灵的声音,柔声叱道:“哥哥,别这样。” 那熊前一刻还嗤牙咧嘴,满目凶悍,此刻听到这个天籁般的声音,瞬间坐了下来,乖巧的模样,颇有几分卡通片里萌化了的形象。 一个小女孩,十五六岁,从黑熊身后走了出来,黑黝黝的皮肤,树叶当衣服,一口白皙的牙齿,两个眼睛炯炯有神,没看到孟白云,有些胆怯,有些害羞,又有些兴奋:“你别怕,他不伤人,只是这是他的地盘。” 兽人? 孟白云在影视作品中看多了什么狼人,猫人,象人,现实中,她确实第一次知道,真的有兽人的存在。 这女孩管熊叫哥哥,奇葩的称呼,或许是同一只母熊带大的。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写着人畜无害的善意,孟白云不禁被那善意震慑道。 那是初生婴儿般清澈的眼睛,好像写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爱意,对人类的爱意,就像是个大爱无疆的天使,甜甜一笑,就能化解人间的戾气。 孟白云喜欢这个小姑娘。 “它是你哥哥?” “是啊,我懂事起,我们就生活在一起,最近山上被一群山匪霸占了,我们的娘被猎杀了,我们为了生存,只能下山,在这附近落脚下来,姐姐,你快走吧,这里并不安全。” 山匪? 没想到这种地方也有山匪。 对了,有山匪的地方就有人,有人就会有马。 她看向小姑娘:“山匪住在哪里?” 小姑娘指着东南方向:“那里,他们很可怕,杀了好多我的朋友,我本来有娘,还有一个弟弟,现在只剩下我和哥哥了。” 她轻轻抚摸着硕大的黑熊,个头差异巨大,但是画面却异常温馨。 孟白云谢过她,大步朝着她指的方向去。 走了两步,却见那个黑黢黢的小姑娘追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她:“姐姐你要去哪里?” “匪窝。” “不可以,会死的,他们什么都吃,山上所有东西都吃。” “不怕,谢谢你。” “姐姐,那我陪你去,我想去看看我弟弟,前几天被他们用捕兽夹子抓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被吃,我一直想去看看,但是我害怕,和姐姐一起去,我就不怕了。” 孟白云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让人一看就很安心的技能。 她点点头:“行,不过你记住,有危险就跑。” “恩恩。” 两人一熊,朝着匪窝去。 到了山脚下,看着那破破烂烂的旗帜上写了秀水帮三个字,孟白云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秀水帮,终于在金州混不下去了,居然隐居到了这种深山老林里,日子过的真够窘迫的。 是秀水帮的人,几斤几两孟白云都摸得清楚。 弄个细作差点害死了萧哈哈的仇,她都记着呢。 黑熊目标太大,小姑娘又太小,孟白云让她们先在门口隐蔽的草丛等她,她进去搞定了里面的人,会派人来这里接她们。 小姑娘点点头。 全心全意的相信着孟白云。 那双闪闪发光的黑眼睛,真漂亮啊,如果生个闺女,长这样孟白云做梦都会笑。 生闺女,呵,和谁生? 龙傲寒要真死了,她估计这辈子都断了嫁人的念头。 他要活着,她兴许还随便找个人嫁了气他玩儿。 心头烦躁的很,秀水帮这个时候出现,简直是找虐。 她一路杀进去,毫不留情,见人杀人,见鬼杀鬼,溃崩而逃的秀水帮,因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靠山吃饭的地方修生养息,没想到还没缓过气来,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地狱罗刹。 门口的人收拾的差不多,里面更是没几个人,秀水帮气数是尽了。 金州城被沈谦的军队接管后,秀水帮再也没有了捞油水的地方,又不懂的妥善经营自产自销,加之三天两头搞事被城内的军队打压,现在的秀水帮,就形同一只被割喉了的山鸡,尽着最后一分力气,还在那颠簸上几下。 但是被孟白云踩住了脊梁骨,就是颠簸的机会她也不会给。 杀到那个简陋的用木条子搭建的议事厅,秀水帮几只大的都在里面。 看到孟白云的刹那,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看到了鬼,薛燕更是两个眼睛暴突,嘴唇不住颤抖。 “你,你,怎么是你。” “三夫人,好久不见啊,当年你送我的那份礼物我现在可还记着呢,怎么,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要不要我把这份礼物,照模照样还给你。” 薛燕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孩子。 她瘦了很多很多,形同枯骨,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采。 这种女人,等她年迈色衰,再也没法为秀水帮弄到任何好处的时候,也就只是一只破布娃娃,谁也瞧不上眼了。 大抵是生了个儿子,她才得以和秀水帮的大部队一起搬迁到深山老林。 当年不顾人死活,用马拖行人满大街招摇的妖媚女人,如今粗布麻衣,连个下人都不如。 而秀水帮几个当家的,也早就都怂了。 大当家的鬓发斑白,被岁月折磨的咳嗽不止,二当家本来就是个没什本事的,就凭着溜须拍马当上了这个二当家,现在更怂,薛燕那男人,是这几人里还算有点人模人样,和孟白云叫嚣上两句的。 “孟白云,你就真的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吗?” 她现在心情差,心情好的话,可能还用不着赶尽杀绝这么绝。 “我只留你们一条命,谁的,自己商量。” “你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你以为我们几个联手,会不是你的对手吗?” “来啊。” 她挑衅的勾起嘴角,一脸鄙夷不屑。 一双拳,带着戾气,狠狠朝她门面袭来。 只是还未靠近,就被她掌风震慑出老远。 “啊。” 一声惨叫,躺在地上的霸天口吐鲜血。 薛燕目瞪口呆:“孟白云,你的武功。” “怎么,你安插的探子没告诉你,姑奶奶我要捏死你们,等同捏死一只蚂蚁。”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薛燕没想到这么倒霉,再金州混不下去了躲到这里来,却竟然还会落入孟白云的手中。 而眼前的孟白云,显然早不是以前的孟白云。 她如地狱罗刹,满身戾气,这让她心肝胆颤,脸色惨白。 “我想怎么样?”孟白云狂狷的仰头大笑,“马,给我准备两匹马,还有,我让你们商量只活一个,快点,姑奶奶时间有限。” “别杀我的孩子,我愿意死。” 她还真有觉悟了,几年前,她可是为了自己的命,宁可孩子憋死在肚子里的。 看来,时间真的让人改变许多。 见她小心把孩子放在了地上,走到了霸天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 孟白云可不怕他们有什么鬼阴谋,好整以暇的等着。 陡见霸天从地上起来,拼尽全力朝着二当家的袭去。 啧啧啧啧,好戏。 原来是要上演一出父爱母爱啊。 那二当家的本就是个草包,霸天下手狠,他顿然一命呜呼。 大当家的意识到了什么,拼死反抗,无奈身体老迈羸弱,终究也不是霸天的对手,临终之前,死不瞑目。 只剩下这一家三口。 ... 第二百三十二章 龙傲寒龙傲寒龙傲寒 就在孟白云以为两个人要自裁的时候,却见薛燕拔下钗子,趁着霸天不备,朝着他眉心扎去。 而与此同时,霸天的手,也已经悬在了薛燕头顶。 擦,以为是要自裁,没想到彼此都是要解决对方啊。 先咽气的,还是霸天。 孟白云似乎意识到,薛燕的意图。 果然,见她站起身,走到孩子面前,不顾孩子的哭闹挣扎,高高将他举起:“让我活。” 说完,狠狠将孩子朝着柱子砸去。 没有预料中的闷响,孩子最后落入的是孟白云的怀抱,吓傻了,不住的苦恼。 孟白云阴狠的扫向薛燕:“以为你转性了,结果还真是高看了你。” “孟白云,你说话不算话。” “姑奶奶我和你这种人,不需要讲信用。” 孟白云抬手要终结薛燕,却被一道黑影抢先。 “哥哥,不要。” 那百灵鸟一样的声音阻止不及了,硕大的黑熊已经将薛燕撕碎成了两半。 孟白云下意识的把孩子押在了肩膀,肩膀却一阵剧烈刺痛。 麻痹贱人生的小贱娃,竟然用匕首扎了她的肩膀,好在孩子没什么力气,并不深,孟白云拎起他就想丢在地上,看到那双带着恨意的眼睛,终究住了手,冷笑一声,拔出了肩膀上的匕首,丢在了地上:“恨我吧,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把孩子放在了地上,孟白云站起身往外走,孩子在身后歇斯底里的哭喊:“我要杀了你,我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看你本事,跟上,不然就等着留在这里喂野狼。” 野狼对孩子有十分的震慑力,他一双小眼睛恨恨的看着孟白云,却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了孟白云身后。 发现了马,发现了熊皮。 小姑娘眼圈一片通红:“这是我们的娘,是那个女人亲手杀的我们的娘,所以哥哥刚才才会那么愤怒。” 孟白云理解。 再往后走,有个小院子,地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几个木头笼子里,都是各种小动物。 秀水帮还真是懂得丰衣足食啊。 一头小黑熊,躺在笼子里,奄奄一息。 小姑娘和黑熊哭着扑过去,场面让人唏嘘。 孟白云没那么多时间劝慰人家,人和兽之间的感情她也不懂。 她丢下一块玉佩:“你以后去人类的世界生活用得上。” “姐姐,救救我弟弟吧。” 孟白云蹲下身,看着那头小黑熊,小腹部已经破了,地上有黑色的汁液,熊胆已经给人摘了,如果只是放了点胆汁,她或许还能救它,但是现在…… “小姑娘,好好安葬它吧,我走了。你,跟上。” 她指着薛燕的儿子。 三岁的小娃,生怕被人丢下似的,又赶紧跟了上来。 孟白云挑了两匹马,抱着孩子上了其中一匹,冷笑一声:“现在你要是再敢扎我,我们可就一起摔下去,一起死了。” “你杀了我爹娘。” “小小年纪,长的眉清目秀,怎么就瞎了呢?” “我没瞎。” “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你爹娘,那两人,互杀你懂不?” 小娃眼圈一下红了,他哪里能没看到,只是他不懂那么多,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来了,他爹娘就死了,大伯二伯也死了,寨子里叔叔伯伯都死了。 他恨她。 孟白云完全不在意。 如果不是看在他年纪小没什么罪过,她懒得带他。 策马狂奔,沿着那条小路,很快找到了跑到精疲力竭也依旧扶着树一步步往前挪的百里千星。 百里千星一转头看到抱着个孩子还驾着一匹,牵着一匹马的孟白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孟白云把另一匹马的缰绳丢给她,她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孟孟姐,你没死,太好了。” “别废话,上来,天黑之前我们必须出林子。” “恩恩。” 上了嘛,就是一路狂奔,颠簸的五脏六腑都要散了, 出了林子上了官道,靠近了一个村庄,行程才慢了下来。 孟白云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孟白云用自己的裙子做了一个简单的婴儿背带,把他固定在自己的胸口,防止他颠簸掉下。 百里千星马术不弱,可是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也是九死一生,上了官道整个人都瘫了下来,绷紧的神经一松弛,她就想大哭一场。 眼泪不断在眼眶里打转,她又不敢大哭,抽抽噎噎。 孟白云一回头,怔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娘们唧唧的。” “人家本来就……算了,孟孟姐,你肩膀怎么了,我刚刚就看到了,怎么受伤了?” “他扎的。” 孟白云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百里千星也忘记了哭:“啊?” “我杀了他全家。” “什么?”百里千星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但见孟白云云淡风轻:“不然哪里来的马。” 百里千星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阵的发寒,她无法辨识眼前的人是正是邪了。 刚刚黑熊来袭,她明明那么保护她,为了让她活命,不惜自己引开黑熊。 可是为了两匹马…… 应该,应该不单纯是这样的吧。 百里千星潜意识里觉得孟白云不是这样的人,不然她也不会一路上带着个孩子跑,而且还是个刺伤她的孩子。 她一路赶行程,却为了这个孩子半路停下来,撕破了自己的裙子,做了个婴儿兜,无论如何,百里千星都觉得孟白云肯定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恩,开玩笑,就是这样。 只是,怎么解释突然多出来的孩子和马。 百里千星有一万个问题,不知从何问起。 孟白云已经停在了一座村庄边缘:“从现在起,你就别跟着我了。” “啊?” “我没钱给你,钱都在刚才的马车上,我身上唯一的玉佩,也送了人,以后若我还活着,我会给你送钱去。” 百里千星立马道:“我不,我可是好说歹说才让老板借了马车给我们,你不给钱,我,我不能现在回去。” 其实,她只是想跟着孟白云到目的地,或许还能看到那个面具公子。 孟白云不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你要跟着我,就要做好觉悟,从现在开始,我都不会停下来。” “我,我为了钱,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呵呵,小财奴,好了,等我先把孩子寄个好人家。” “好人家,这里哪里有什么好人家。” 她说的倒也是,这里一眼看去,就是一个破落的农村,何况她还没钱,怕是没人会要这个孩子,麻烦。 低头看着怀中沉睡的睡颜,她又一次妥协了。 “算了,看他造化了,如果能跟着我进了长安城,我自然会安顿好他,别一路上给我颠死了或者饿死了。” “孟孟姐,你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颠死他或者饿死他的。” “呵呵,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好人。” 百里千星发誓,她不是为了拍马屁。 而这一声好人,孟白云倒是一怔,很久用这么简单直接听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话来夸奖她了。 她是个好人? 不见得,以前或许是,因为这双手,救人无数。 现在,或许有些人觉得,她是天底下最恶的恶人吧,比如怀中的孩子。 她只当百里千星的话是个笑话,扬起马鞭,重重抽打在马屁股上:“驾。” 身后,传来百里千星慌张的声音:“孟孟姐,等等我啊,等等我,驾,驾,驾~~~” * 两天后,清晨。 长安城。 孟白云踏着第一缕晨光回到这里,来不及洗却风尘,直奔烟翠阁。 下马,就把孩子丢给了不明所以山水,也不去管跟屁虫百里千星,往后院奔去。 她运了轻功,山水和百里千星都没跟上。 孟白云不知道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推开鬼谷的房门。 门口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她的心脏几乎在嗓子眼。 谁生,谁死? 她其实心里有了答案。 推门而入,满地的血,她眩晕的几乎站不稳。 一路疾驰,身上负伤,背着个孩子,她急急赶来,不是为了看到这样的场面。 没有带面具的龙傲寒,惨白的那张脸,手上不断冒血的伤口,对接着的,是鬼谷的伤口。 而鬼谷另一只手上,也开了一个血口子,暗黑浑浊的血液,不断放出。 两人身后,是两张生面孔,正在运功引导两人的血脉流向。 鬼谷昏迷着,龙傲寒却清醒着,看到孟白云的那刻,气息大乱,身后用内力引导血流向的人被反噬,吐了一口鲜血,度血也暂停下来。 “将军?” “继续。” 他撇开孟白云痛楚的目光,调理好气息。 背后那双手,却怎么都不忍心:“将军,不然一点点来吧,先维系住鬼谷的性命再说。” “我让你继续。” 孟白云看到那个人眼圈都红了,却不敢违拗龙傲寒的命令。 “住手。” 两个字,孟白云几乎耗尽全身力气。 她自私了。 鬼谷和龙傲寒。 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非要活一个。 龙傲寒。 龙傲寒,龙傲寒,龙傲寒。 那身后的人,似乎正在等着孟白云这句话似的,脸色都放松了下来。 却听得龙傲寒威严冷酷的命令:“我让你继续。” ...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巧不成书 “我让你住手,滚出去,都滚出去。” 孟白云一把拨开龙傲寒和鬼谷相接的那只手,鬼谷软软倒在了床上,而那两个背后引导血流向的人,也被她赶下了床。 她泪流满面,扑进了龙傲寒怀中:“我不让你死。” 龙傲寒低头,就看到了她被血染红了的肩头,眉心一紧:“你受伤了?” “听到没,我不让你死。” 此生,有她这一句,也便够了:“白云,你听着,我这辈子,若说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那只有求得你的原谅,还有就是祝我大哥真正雄霸天下,如今,一个心愿已了,而另一个心愿,鬼谷也可以替我完成。” “我不要听。” 孟白云抬起头,一个吻盖上去,封缄了他所有的话。 吻的苦涩,缱绻。 她将所有想对他说的话,都放进这个吻里。 他的手,温柔环抱住了她的,亲吻她的唇,她的鼻,她的眉眼,她的泪水。 “龙傲寒,我不让你死。” “我知道。”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一定会找到剩下那颗天香豆蔻的。” “白云,白云,白云。” 他一遍遍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孟白云执着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定会找到的,一定可以的。” “谢谢你,白云,我爱你。” 背后一阵钝痛,孟白云身子一软,缓缓倒进了龙傲寒怀里。 他竟然,又使诈。 眼角滑落一丝清泪,她不要他狗屁的爱,她只让他活着,活着! * 朦胧中醒来,肩膀上微微刺痛,床边趴着个脑袋,两个冲天小辫,系着红色的绳子,鼻翼间是一股清凉恬淡的花香,头顶水蓝色的帐幔,随着窗口送来的凉风,卷起一层层涟漪。 “龙傲寒!” 她猛然起身,床边睡的香甜的人被吓了一跳,忙擦着哈喇子一脸紧张:“怎么了,怎么了?” 看到孟白云醒了,又松了一口气:“夫人,您醒了。” “你师傅呢。” “师傅在睡觉。” 所以说,鬼谷活着,那么…… 两挂泪水,决堤落下。 山水被吓到了:“夫,夫人,您,您怎么了?” “龙傲寒,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龙傲寒。” 她低头,捣住脸,哭的伤心,一双手,轻柔的落在她后背上,一下下顺着。 那双手很是宽厚,掌心的暖意,透过衣服传入身体,却也暖不了孟白云此刻悲恸的心。 “你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我还没原谅你,我还没告诉你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我还没让哈哈认你,龙傲寒,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那手微微一顿,下一刻,孟白云被拉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反了山水,她都这么难过了,还吃她豆腐。 她抬头一个眼刀杀去,眼神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顿然没了戾气。 傻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她不知道是梦是幻。 “那孩子,是我的吗?” 他低声问。 声音几分疲惫嘶哑,但是绝对是他的声音。 孟白云只觉得眼前迷幻眩晕,让她不辨真假。 他没死? 怎么可能?她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至少送了百分之二三十的血了,整个人只剩下半条命,他怎么可能没死。 她伸手,指甲微微颤抖,抚上他的脸,温热的,虽然有些苍白。 他的唇,柔软的,只是没什么血色。 他的鼻子,他的眉骨,他的眼睛。 泪落的越来越急,是惊喜,是感动,也亦或者是思念。 她多久没这样仔细的看过他了。 他低头,浅吻她的泪珠:“别哭了,我好好的呢。” “怎么回事?” 意识到鼻涕要留下来了,孟白云不想自己在他面前丢人,吸了吸鼻子。 龙傲寒用衣袖温柔的揩拭去她的眼泪:“说到底,还是你救了我。” “我?” “你带来的那个人,那颗遗世的天香豆蔻,就在他身上。” 孟白云糊涂了。 于是,龙傲寒把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 原来,她哭着抱着他不让他送死,说天香豆蔻肯定能找到的这些话被随后而来的百里千星听到。 龙傲寒本来打晕她,打算为兄弟慷慨赴死,结果百里千星冲进来,告诉龙傲寒她身上有一颗天香豆蔻。 龙傲寒死马当活马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鬼谷服用了,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鬼谷身上流出来的血,就不再是黑褐色,证明这颗天香豆蔻是货真价实。 于是,鬼谷活了。 龙傲寒也不用死了。 故事就是这样,孟白云却听的目瞪口呆。 虽说无巧不成书,可这也太巧了点吧。 什么叫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就是啊。 什么叫的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也是? 无论如何,结局是美好的,过程再怎么曲折离奇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过,有些过程,不能不计。 他凭什么迷晕她一次,又打晕她一次。 还有,凭什么不和她商量一下,就决定把自己的命送给别人。 从哪国律法上来说,她现在都是他的家属,家属不同意,谁给他的这个胆儿。 想到这,就又恨上了他。 她一把推开他:“起开,别抱着我,山水,山水。” 她一声呼喊,刚刚识相的退出去的山水,又进来了:“夫人,什么事?” “把这人给请出去,我困了,要睡觉。” “啊!” 山水哪里敢。 别说他,就是他师傅在都不敢。 “夫,夫人,您,您自己来请吧。” 山水这厮,能让他派什么用场? 自己就自己。 “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孩子气,可爱极了。 龙傲寒轻笑一声,满目宠溺:“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出去。” “我要不呢?” “我今天一天,明天,后天,一直一直都会待在这个房间。” 无赖。 越来越觉得龙傲寒就是个无赖。 下迷药,打女人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了,果然还能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孟白云冷冷道:“问。” “那孩子,是我儿子吗?” 孟白云一怔,脸颊绯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或许是自己撒的那堆小谎要被戳穿了,觉得局促。 “我拒绝回答。” 她耍着小脾气,龙傲寒却已经有了答案。 他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低吻她的发心:“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鬼谷。” 鬼谷,说起来,孟白云对他还真是有些愧疚。 生死边缘,她的偏心显而易见。 说到底,她才是那个狗屁蓝颜。 惭颜,惭颜! “恩。” 她躺回了被窝,牵扯的肩膀一阵的刺痛。 一路上心系龙傲寒没功夫搭理这点伤口,没想到拖延了时间,伤口发炎了,现在上了药,应该是山水上的,她是真信不过山水的医术,总觉得疼的有些过了。 于是,龙傲寒出去,她就剥下了自己的衣服,看着上面敷着的药,她脸就绿了。 山水他这些年跟着鬼谷都干啥了,我擦试问谁会在上伤口上贴膏药,他是脑残吗? 孟白云咬着牙扯开膏药,皮肤被沾粘住,伤口越发的大,疼的她冷汗涔涔。 伤口化脓了。 她下床,直奔鬼谷的药房。 跟着鬼谷偷师学艺几日,药材都摆放在哪里她都知道。 珍珠粉、仙鹤草、艾叶、灶心土、白芨、紫珠,因为伤口发炎化脓,她又找来了一瓶白酒。 自己动手,痛到爆炸。 对着镜子,清洗了伤口,剔除了死肉,然后,撒上珍珠粉,又拿着药材包走向厨房。 厨房里,一个灰布长衫的娇小背影,正在忙碌。 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孟白云,很是欢喜:“孟孟姐,你醒了?” “恩!”想到龙傲寒说的,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小伙计,孟白云也只能感慨是天不亡鬼谷和龙傲寒,谁能想到,起死回生之效的天香豆蔻,居然会在这么个小伙计身上。 “孟孟姐,你快来尝尝,我做了素叶城的特色水果粥,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孟白云晃神间,她送了一碗粥过来,各色水果,放了淀粉勾芡,上面还漂着几多漂亮的蔷薇花瓣,卖相上来说,非常不错。 她放下药包,接过粥:“千星,你不忙帮我煎下药。” “这个吗?” 百里千星指指药包,陡然又一惊一乍起来:“孟孟姐,你的肩膀,在渗血。” 那不是渗血,那根本是流血。 托山水的福,伤口扯的更开。 她没太在意:“喝了药就没事了。” “那我赶紧给你煎。” 这小伙计,一直以来孟白云都以为他狡猾贪财,但是一路经历生死,她才发现,她其实善良热心,算是孟白云身边,鲜少有的“物种”。 穆家寨都是一群粗人,热心倒是有,没什么善良可言。 而长安城里这群豺狼虎豹,就更不用说了。 孟白云对她几分好感,坐下来品尝她的水果粥,入口香甜,口感不错:“挺好喝的,千星,加三碗水,大火烧开,再文火熬一个时辰就可以。” “恩,孟孟姐,你喝完还要,我这里还有,我熬了一大锅呢,一会儿要给竹蕴大哥送去一碗。” 竹蕴,好吧,看来她和龙傲寒也混熟了。 也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是龙傲寒的救命恩人呢。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敲诈龙傲寒 孟白云对于天香豆蔻这件事,真有那么几分八卦起来。 “千星,我都听说了,天香豆蔻怎么会在你身上?” 百里千星已经依言倒好了水,正在煽火,闻言,回头道:“大概是六七年前,我在湖边闲逛,看到一个老头子醉倒在那,那时天要下大雨了,我就把他拖到了边上一间破屋里,他醒来,说要谢我,就送了我那刻种子一样的东西,告诉我是天香豆蔻,可以卖很多很多钱。” “呵呵,确实很值钱,价值连城,怎么,你竟然没卖了,还真是稀奇呢。” 百里千星被孟白云调侃,却一点都不恼,还颇为得意道:“当然要卖了,有钱不赚是傻瓜。只是卖不掉,我拿去当铺,结果当铺老板说我是个疯子,把我赶了出来,我去药材铺,那老大夫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我是个骗子,知道天香豆蔻价值连城,就想用一颗破种子来骗人,又给我丢了出来。” 她说着一声叹气,随后又来了精神:“我本来都要丢了,但是有一回我病了,病的几天起不来床,几乎都要死了,想到药铺老板丢我出去的时候说过天香豆蔻有起死回生之效,我就试着舔了一口,没想到,第二天病就好了。” 额! 灵丹妙药啊,而且医书上的记在,天香豆蔻的药性是要吞入腹中,融入血液才奏效。 看样子,这颗天香豆蔻避免了被丢掉的厄运,纯粹是因为百里千星的病自己好了。 “所以,你就一直随身带着这颗种子?” “是啊,以后我每次生病,我就会舔一舔。” 每次,舔! 鬼谷知道吗? “白白给了竹蕴,你不亏啊,要不要宰他一笔,我帮你。” 孟白云的怂恿,让百里千星眼睛里星星点点:“当时救人我都忘记了,真的可以换点钱?” “当然了,你想要多少?” 百里千星脑子飞速运转,要多少呢,要多少好呢。 “一,一百两。” “没出息,低了。” “那,那三百两?”已经很高了,她这辈子都未必赚的到这么多钱。 “你敢不敢再低点?” “恩?” “低了低了,再高。” 三百两,就是一根毫毛,不让龙傲寒放点血,孟白云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那,孟孟姐觉得呢?” 小滑头,拿捏不准,推给了她。 孟白云站起身:“你路上不是说了想体验一下天子脚下的生活吗?那就让他给你一座宅子,十个奴仆,万两黄金。” 百里千星吓的差点跌在地上:“不不不,太,太多了。” “你再说一遍。”孟白云美眸含笑,百里千星怎么都觉得,这一座宅子十个奴才万两黄金和她没半点关系,纯属孟孟姐和竹公子之间的私人恩怨。 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明确的传递着一个消息:再说一遍就弄死你。 她于是,假装委屈的低下了头:“那好吧,一切依孟孟姐的。” 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钱,钱,房子,房子,奴才,奴才。 她要发达了。 * 然而,三天后,百里千星就不这么想了。 果然,果然,她和这些东西没半点关系。 房子有了,奴才有了,钱可能也有了,只是,这些东西不姓百里,而姓孟。 至于她,不过是在这座崭新的孟府里,当了个孟小弟。 东西没半点她的份就算了,她连带着最为洋洋得意的好听姓氏都给丢了。 不过,孟千星的人生,和百里千星相比,那真是痛快的没话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每天睡觉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穿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的日子,百里千星以前只能在梦里想想,现在,当他姓了孟,这一切都成了真。 这三天,她都觉得恍恍惚惚的,第四天,府里搬了新人进来,她去前厅看热闹,来了一男两女两孩子。 都是什么人? 孟白云搀扶着孟云朵进来,柔声在她耳边道:“小心台阶,前面那个人,是我结义兄弟,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千星,过来。” 百里千星赶紧小跑上前:“姐姐。” 自从孟白云认他做弟弟后,他也不再孟孟姐孟孟姐那么身份了,直接改口叫了姐姐。 “这是云朵,我妹妹,年岁上虚长你几个月,以后就是你二姐了,这是苏儿,我丫鬟,也只是我一个人的丫鬟,除了我,谁也不许使唤。” 百里千星孤独一个人长大,忽然多了一个大姐一个二姐,鼻子一酸。 等到孟白云介绍道巫寻的时候,她又目瞪口呆。 “二,二叔,这么,这么年轻的二叔啊。” 巫寻不喜欢孟白云叫自己二叔,所以神色淡淡的,百里千星是个很会看脸色的人,但是她同时也特别会造气氛。 欢欢喜喜的扑向了巫寻:“二叔,以后请多多关照。” 巫寻是个木讷腼腆的人,这么巨大的热情,真有些招架不住。 只是愣愣的任由百里千星热络黏着他,画面有些搞笑。 孟白云随后给百里千星介绍道:“这两个,是苏儿妹妹的遗孤,龙凤胎,一个叫何莹,一个叫何西。” “好可爱,又来两孩子,那个小祖宗有了玩伴,臭脾气估计能收敛点了。” 百里千星口里的小祖宗,没有名字,就叫小祖宗,因为脾气太坏了。 薛燕的孩子,孟白云纠结过要拿他怎么办,送人,但是送了一天就被人送回来,说是脾气臭。 鬼谷倒是愿意收留,结果人家把鬼谷的珍藏的药材都打的稀巴烂碎,鬼谷是什么都没说,可是看着鬼谷肉疼的表情,孟白云哪里好意思把他放在鬼谷那。 于是,昨天晚上,她就把他暂时安顿在了她的孟府。 就一晚上的功夫,他就折腾的整个孟府鸡飞狗跳的,最后还是孟白云冷冷的威胁要把他丢去喂野狼,他才安静下来。 不过府上的人,都管他叫了小祖宗,孟白云觉得这名字也是贴切,都懒得给这孩子起个新名字或者问下他的旧名字。 不过多半日的功夫,小祖宗这名字就叫开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孟白云刚介绍完何莹何西,就看丫鬟追着一个小人儿跑出来,一面小祖宗小祖宗的喊,追的满头大汗。 那小祖宗,泥鳅一样滑溜,任由丫鬟怎么抓都抓不到,孟白云皱眉,飞身上前,打横一把捞起了小祖宗。 “跑什么跑,又干什么坏事了?” 丫鬟上前,一脸自责:“小姐,对不起,奴婢没看好小祖宗,他把您的花瓶打碎了。” “哪个花瓶。” “就是前几日竹蕴公子送来的那个,青花缠枝底座的花瓶。” 靠,那可是她为了让龙傲寒放血,钦点的花瓶。 花瓶出自瓷器大师蒙西之手,是瓷美轩标价最高的一个花瓶,他竟然给她打碎了。 孟白云肉疼了。 而百里千星一看到她肉疼,肉就更疼了。 能让她姐肉疼的东西,可见是个什么价位。 “大姐,我可不可以问一嘴,那值多少钱?” “四千两。” 百里千星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一直不要脸的挽着巫寻的手臂,靠着他壮硕的身材,才没跌倒在地上。 四千两,四千两。 她脑子飞速运转。 素叶城最繁华地段一幢二层小楼,二楼睡觉,一楼店铺,三千两足够。 他们老板天天炫耀来炫耀去的翡翠玉扳指,可以买一二三四五,五十个。 老板娘托人从长安城带回来金光闪闪的镶玉镯子,一百多个。 南门她眼馋却进不去的最贵的酒楼最贵的贵妃鸡,四千多只。 东街上最好吃的那家包子铺的猪肉包子,十几万只。 然而! 她火气烧了心肺,一把从孟白云手里捞过了小祖宗:“你个败家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大姐,交给我,不出半个月,我一定把他训的服服帖帖的。” 孟白云一怔,随后一脸嫌弃:“你别给她折腾死了才好,拿过来。” “不,打破了十几万只肉包子,哦不,一个大花瓶,我今天一定要收拾他。” “得了得了,你是要打死他呢,还是要打死他?” 百里千星怀里的小人脾气虽然臭,可还真怕死,挣扎起来:“你打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闹腾的,孟白云真怕累着孟云朵。 她自从那天出宫被她救来后,状态一直都很怪,整天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像是个木偶人一样,一天也不说一句话。 孟白云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回,她只能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把她接来身边。 他们这么闹腾,怕孟云朵不舒服,孟白云一把捞回了小祖宗:“明天就把你送进宫,割掉你的小弟弟,让你当太监。” 没想到一句话,孟云朵忽然痛苦的蹲下身尖叫起来。 孟白云和苏儿着实都吓到了,孟白云反应快,把孩子丢进了百里千星怀中:“带走,随你处置。” 百里千星这会儿却也没心思处置这孩子,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孟云朵:“大姐,二姐怎么了?” “不知道。” 孟白云蹲下身,将孟云朵纳入怀中:“云朵,是姐姐,是姐姐。”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孟云朵的悲惨经历 孟云朵渐渐平息下来,一双泪眼看向孟云朵,楚楚可怜,说了这些天来,神志最清晰的一句话:“姐,你快去救救娘吧,太后要折磨死我们,她要折磨死我们啊。” 孟白云猛然一怔。 孟云朵大哭起来。 孟白云一面安慰她,一面眼神示意苏儿,两人搀扶着孟云朵,到了后院备好的房间。 一进去,孟云朵抽抽噎噎的看向苏儿:“苏儿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想和我姐姐说说话。” 苏儿忙点头:“诶,二小姐,奴婢出去。” 苏儿一走,孟云朵又嚎啕开了。 她素来是个有修养的女子,笑不露齿,哭不流涕,可是现在,却涕泪直落,哭的像是个孩子。 孟白云意识到她在宫里受了巨大的刺激,一面安抚她,一面心揪着。 上次进宫,她娘看上去和以前并无二样,云淡风轻,笑容温婉,但是现在看来,她娘和云朵在宫里,怕是遭遇了非人的待遇。 孟云朵哭的累极,才缓下来,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孟白云,喊的孟白云心疼的很。 “不哭了,不哭了。” “她让我看阉礼,好多男人,好多那东西,她就让我站在那,让老太监把着我的手,一刀,一刀,那些东西掉下来,姐姐,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孟白云眼底凝了杀气。 孟云朵痛苦的扑在她怀里:“我都放弃了,我都放弃秦王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姐姐,我真的要疯了,她说我如果敢疯,就杀了娘,姐姐,我连疯都不可以,姐姐,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孟白云身侧的拳头,死死的捏在了一起,指甲嵌入皮肉之中,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一面,她还要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云朵,你听姐姐说,都过去了,没什么的,以后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和娘,你在姐姐身边,谁也别想欺负你。” “姐姐,再也不要走了,再也不要了,云朵这些年过的好苦,娘过的也好苦,娘不让说,紫鹃和你说的只是些皮毛,你不知道,罗姨娘仗着孩子,是怎么欺负我和娘的,你不知道,秦王的退婚让我成了长安城最大的笑话,姐姐一走,大家都在说你是耐不住寂寞和男人跑了,我和娘备受羞辱,祖母有了孙子,再也不疼我了,爹也不疼我了,娘只会让我忍,姐姐,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孟白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她自私了,兀自离开,却没想到带给留在原地的人这么大的痛苦。 她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些年对孟云朵和她娘造成的伤害。 “云朵,别怕,姐姐错了,姐姐再也不走了。” “姐姐,呜呜呜,姐姐。” 姐妹抱头痛哭,苏儿在门外也哭成了泪人,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百里千星远远看着,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鼻子却不觉一酸。 “你在这里干什么?” 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 百里千星转过身,是巫寻。 “二叔,那边,好像苏儿在哭。” “你又哭什么?” 百里千星才意识到自己眼泪都掉下来了,忙擦干:“没,没什么,只是我从小就这样,看到比人哭的伤心,总会忍不住掉眼泪。” “呵呵,像个小姑娘似的。” “谁,谁像小姑娘了。”百里千星一脸局促。 其实,她现在衣食无忧了,一身男装早就可以退下,安安稳稳的过几年小姐生活,可是,或许是习惯了,或许是害怕孟白云竹蕴知道她其实是个女人,觉得被欺骗了抛弃她。 她从小被抛弃了太多次,孤独的人生终于有了一堆亲人,这种感觉很温暖,她不想失去。 是男是女又如何呢。 巫寻轻笑,百里千星才知道,这个男人笑起来挺好看的,几分傻气,但是五官轮廓都生动起来。 “你,你笑什么?” “笑你,我听丫鬟说,你做饭很有一手,这几天白云的饭菜都是你安排的,你教我一个她喜欢的菜吧。” 这二叔真好。 现在也是她二叔了,希望以后对她也这么好。 “恩恩。” * 四菜一汤,送进房,孟白云却没什么胃口。 但是为了劝慰孟云朵,她还是勉强送了些进去,故作轻松:“很好吃呢,云朵,你尝尝。” 孟云朵一同抒发,人精神也好转了许多,为了不让孟白云担心,送了几口饭菜进去。 “确实不错。” 苏儿送了最后一道菜进来:“大小姐,二小姐,这是二老爷做的。” 孟白云嘴角抽抽,这样黑漆漆一盘东西,真的能吃吗? 孟云朵却不嫌隙,夹了一筷子,塞进嘴,眉头皱了起来。 想也知道,不好吃。 “别吃了,吃别的吧,二叔虽然是个天才,但是术业有专攻,做菜他是真的不在行。” “不,挺好吃的,只是我口中苦涩,吃什么都是一个味。” 哎,如果是孟白云或者是一个嫁作人妇的女人去看太监的阉礼,又被把着手亲自动手可能都会留下心理阴影,何况是孟云朵这么一个纯洁如冰的黄花大闺女。 孟白云知道她难受,孟云朵也很久没有给人做心理治疗了,没想到第一个会是自己的妹妹:“吃完饭,和姐姐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吃吧。” 孟云朵吃完饭,孟白云让苏儿扯下饭菜,送了一杯白开水进来。 孟白云让孟云朵先喝了一口水:“云朵,现在,你躺下。” “恩,姐姐。” 躺在贵妃椅上,孟白云轻轻给她打着蒲扇驱热。 孟云朵这是属于心理学范畴中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一般是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威胁性或灾难性心理创伤,而产生的精神障碍。 如果放任不管,这种障碍会持续加深,累计到一定的度,或许她以后对男人都会产生恐惧。 孟白云在转入妇产科之前,就是修习的心理学,她有过一个病人,因为被强暴而无法接近男性,男性只要出现在身体范围半米之内,她就浑身不知所措,甚至会晕厥抽搐。 这导致她不能坐公交,不能坐地铁,不能上学,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能靠近。 其实一开始,还并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父母都是农民,对心理学这一块接触的甚少,以为只要给予家庭的温暖就能让孩子康复,最后拖着拖着,孩子就成了这样。 等意识到事态严重孩子根本连门都不能出了,而且出现了极度严重的自杀倾向。 孟白云当时正在做一个课题,就是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听说了这么一个孩子,就主动上门,免费帮这个孩子做心理疏导。 把那孩子从噩梦中引导出来,耗费了她大半年的时间。 孟云朵还好,只是放任不管的话,也会变成第二个那孩子,她现在,听到太监两个字就敏感到了抱头痛哭。 孟白云放缓语调,温柔的疏导她,用简单的游戏截获她内心的想法,一下午,她都陪着孟云朵,和她一起回忆以前的美好,憧憬未来,引导她走出心理阴影。 治疗效果显著,到了傍晚,孟云朵精神状态好了很多,却完全不知道姐姐刚刚给她上了一通心理治疗。 孟白云晚上让苏儿伺候着孟云朵,叮嘱苏儿调了一个放松身心的浴汤给孟云朵泡澡,她自己,晚饭都不及吃,径自踩着月色,奔向龙府。 龙傲寒书房,她不能牡丹推门,自己一脚踹了进去。 龙傲寒知道她来了,却不知道她带着火气而来。 正在反思是不是什么地方惹到她了,就见孟白云双掌猛撑在桌子上,没个人压迫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加入你们,只要能让那老妖婆不得好死,我什么事都愿意做。” “白云,你怎么了?” “你就说,怎么才能最快的把那老妖婆弄死。” 龙傲寒内心喜悦的,她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他求之不得。 只是,她的表情,却又让他担心。 “白云,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孟白云眼圈一下红了,愤愤的咬着牙:“你不需要知道,总之,我要她死。” 果然,出事了。 龙傲寒起身,隔着桌子抱住了她:“别哭。” 他不说别哭还好,一说别哭,孟白云的眼泪就决堤了。 她不能在孟云朵面前失控,因为怕影响孟云朵的情绪,但是此时此刻,因为孟云朵受到的这些伤害,因为自己自私离开后带给母亲妹妹的痛楚,她自责不已,痛苦不堪。 龙傲寒松开她,绕到她面前,将她纳入怀中。 她像个受伤的孩子,在他怀中泪流满面。 “我让她死。” “好,好,我知道。” “我要救我娘。” “好,好,我知道。” “我要她不得好死。” “好,好,我知道。” 他柔声安慰,孟白云在他怀中,哭成泪人。 最近的眼泪,很不值钱。 可是最近的泪腺,太过发达。 有些事情,她做错了,她太顾全自己,她想弥补,她希望还不晚。 哭声渐渐平息下来,龙傲寒的衣襟前已经是眼泪鼻涕一滩,他并不嫌弃,而是系挂着孟白云:“还难受吗?” 孟白云一脸委屈:“恩。” ... 第二百三十六章 萧王 “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孟云朵的秘密,孟白云并不想说,可是这个人是龙傲寒,她就不由自主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她看到龙傲寒眸子里阴沉的光,心里欣慰,她的家人,他也一样的担心着,还算有良心。 “不知道老妖婆下一步会对我娘做出什么,我必须要把我娘先接出来。” “这事我会安排,是我疏忽,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钟玉总会看在你的面子上,顾全你母亲和妹妹。” “他或许不知道。” 孟白云不是故意给钟玉开脱,只是本能的不想把钟玉和太后牵扯到一起。 龙傲寒知道她的心思,不再说:“我会让皇上加派人手保护你娘,你别担心,救你娘出来的事情,并不简单。” “为什么?” 孟白云皱了眉,不高兴了。 龙傲寒怕她误会,忙道:“你上次进去,应该还记得你娘怎么说的。” 孟白云记得,她娘根本不想和她离开长安城。 她当时分析过原因,其中很不靠谱的一个,想到她娘是喜欢上了孟世军,后来实在觉得不现实,就推翻了,想着她娘或许是性子如此,不愿迁动的缘故,亦或者是和她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现在龙傲寒说起来,显然是一种提醒,那个不靠谱的想法,又出现在了脑海里:“难道,我娘不想出宫?” 龙傲寒点点头,说明,他已经去救过了,只是被她娘拒绝了。 孟白云瞠目结舌:“为,为了孟世军。” “想必是的。” “不,不可能吧?” 为什么要加个“吧”字,孟白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从潜意识里,她觉得是可能的。 龙傲寒低头看着她,轻声道:“有些事,未必如你我所见到这样,或许当年你娘是迫不得已嫁给了孟世军,但是这些年,孟世军待她如稀世珍宝,人心肉做,她感动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亲口说的?” “算是亲口说的,虽然没明说,但是她拒绝出宫就是最好的证明,她应该知道,她是太后牵制孟世军的一颗棋子,而孟世军为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一旦她脱离了太后的手掌心,孟世军就会变本加厉的反太后,而晋王,实在不是一枝良枝,大树倾塌,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孟世军必死的难看。” 原来,如此。 她娘活着,在太后手里活着,那么孟世军永远是太后的一只狗,只要保皇党和太后党一直对峙着,那么孟世军始终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一旦,孟世军投错主子,帮着晋王反太后,那么,太后要捏死晋王,如同捏死只蚂蚁,到时候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孟世军也是难逃一死。 她娘真是用心良苦。 可是—— “为什么不把孟世军收为己用?”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十多年前,你尚未出生,孟世军也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探花,那时候你娘是长安城倾城绝世的美人,先太后寿宴上,你娘一曲舞蹈,大放异彩,当时,迷倒的不只是作为新晋探花的孟世军,还有萧贵妃弟弟,以及西楚先帝炎厥。那时候,萧贵妃的弟弟是朝中唯一一个外姓王爷,封位萧王,你娘钟情于他,孟世军怀恨在心,对萧王做过一两桩龌龊事的,萧王虽然不在意,萧贵妃却很是在乎这个弟弟,打压的孟世军差点殒命。孟世军怕是最希望皇上下台的一个,因为皇上是萧贵妃的孩子。” 她没出生前的事情。 原来,她爹口中她娘的一舞倾城,竟是在先太后寿宴上。 萧,萧王。 她娘也曾经这样呼唤过,她以为是她爹以前姓萧,名王,原来,竟是王爷。 只是,这些事情过去的太久了,现在再也没人记得一个萧王,而她这一辈,更是听都没听过这个人。 她想到了她爹和她讲的另外半个故事,说是当年他和她娘地位悬殊,被棒打鸳鸯,最后他爹被人迫害,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到了穆家寨,被老寨主收留,并且继承了穆家寨。 她当时还以为她爹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她外公仗着自己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棒打鸳鸯,原来,地位悬殊竟然是倒过来的悬殊法。 一个是王爷,作为唯一一个外姓王爷,可见当时有多得先帝宠爱。 而她娘,不过是一个七品武将的女儿。 她爹说的故事,完全误导了她,以至于她现在听到了正版的,都觉得那个被他爹轻描淡写了的故事里,肯定蕴藏了无数的跌宕起伏风云诡谲。 她想听全部:“萧王呢,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他的事。” 龙傲寒摇头:“那时候我也尚且年幼,有些事情我也并不知情,只知道有一日,忽然传来萧王要被问斩的消息,定的罪名好像是藐视皇威,那几日,我爹和我大伯一回家就进书房,我娘也不让我靠近,但是我一天无意中听到,似乎是在商议怎么营救萧王。萧王行刑前一夜,大理寺监狱被劫,萧王出逃,或许是我爹他们做的。” 什么藐视皇威,肯定没那么简单。 她爹肯定是触了先帝的逆鳞了,先帝的逆鳞能有什么? 通敌叛国,如果真是这罪名,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看来是不能明说,会折损自己颜面的事情了。 总不能是偷了先帝的女人吧。 孟白云猛然一怔。 女人,女人。 榛子酥,皇太贵妃听到她说起找到了亲爹时候的反应。 她瞬间明白了。 怕是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问龙傲寒是问不出来的,当年的事情,能问的,而且可能会告诉她的,应该只有那个人了——皇太贵妃。 “我想进宫一趟。” “看你娘?” “不是,我想去找皇太贵妃。” 龙傲寒有些意外:“我看你同她似乎交情很深,是有什么渊源吗?” “我原本也不知道,现在大概猜到了一点。” “什么?” “因为还不确定,所以先不告诉你,你尽快安排,让我进宫一趟,还有,别跟着炎泓懿了,我是怕了他了,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人。” 龙傲寒指尖探入孟白云的长发,声线低沉性感:“我也再也不会把你送到他身边了。” 他干嘛,还在介意她曾经在炎泓懿那待过,不都说了,她们毛线事情都没发生。 好吧,再解释一次,免得他一个脑袋瓜不想着怎么杀太后,竟想东想西。 “那时候我怀孕了,他没碰我,说对孕妇没兴趣。” 他轻笑,几分邪魅:“为什么还要再解释一次,怕我误会吗?” 那笑,贼讨厌,好像一面镜子,把孟白云的内心照的清楚。 而她的内心上,写着一行大字:我除了你龙傲寒外,没有别的男人过。 靠,她内心上为什么要写这么一行大字,她二啊。 想要推开他,他俯身下来,亲吻她的唇瓣。 她心跳加速,要推开他,他已经很识时务的自己离开了。 “我只是看到了莫子言的疯狂,怕他伤到你。” “得了,一个手就能捏死莫子言,不过莫子言真够变态的,那些女的,最后真的都死了?” “恩!” 孟白云嘴角抽抽,想到了一个事:“你大哥搞不好是莫子言最想杀的人。” “怎么说?” “炎泓懿喜欢他,当时还让我勾引你大哥,看看你大哥是不是喜欢美人儿,那厮大约想着,你大哥不喜欢美人,他就有机会了。” “你和皇上见过面?” “见了,他还送了我一份厚实的见面礼。” 龙傲寒皱眉,不知在想什么,孟白云却猜到了,抬起手腕:“以为我是刺客,差点没拧断我胳膊,什么美人计,简直是虐我,不过我老实交代了是炎泓懿让我来勾搭他,他大约觉得很不屑,连我的面纱都没来揭,所以,没认出我是谁,也不算,认出了我是周何达寿宴上弹奏《南孤送母》的艺妓。” 她给了他解了惑,他以为皇上是因为私心,才没告诉他孟白云出现过。 说道这场寿宴,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我该认出你的,那日我也去了,我总觉得你就在身边,只是没想到会那么近。” “认不出最好,你当时要是认出我,我就两条路,一条你杀了你,一条是自杀,我那时候恨你恨的牙痒痒的。” 龙傲寒严重自责更重。 孟白云不觉伸手,抚上他的眉头:“皱什么眉。” 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昵暧昧,脸色一红:“放开。” “这辈子都不会再放。” 他的情话,总带着一股席天卷地力道,纵然她内心筑起铜墙铁壁,也有穿透的本事。 她之前每次听到他的告白,都会愤怒,现在想来,无非是因为在意。 不知道现在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说恨他,好像是的。 说恨他到死,好像也是。 可是到底是恨的什么? 恨他当年的伤害。 亦或者是恨他让她爱得太深。 她不想弄明白,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何况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杀!死!太!后! ... 第二百三十七章 暗恋1 龙傲寒果然利索,两天后,就有马车来接孟白云进宫。 从西华门进,这地方,平常进出的只有两种人,死人,残疾人。 宫里面死了的宫女太监,都会从西华门运送出去,如果在宫里落了残疾的,也会从西华门被打发走。 孟白云一身太监打扮,混在一堆抬死人回来的太监里,进了宫。 身份虽然不大体面,但是进宫却比上回跟着白清风进宫还顺当。 当然,肯定是龙傲寒都打点好了的缘故。 进了宫,就有人接应,换了宫女的服饰,一人今天分饰了两角。 孟白云到寿康宫之前,一路上都在整理。 她得先把要问的东西都归置归置,当然,她也做好了皇太贵妃拒绝回答的准备。 到了寿康宫,里头的人都是熟悉面孔,见到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赶紧的拉进来。 孟白云见到皇太贵妃的时候,她正在后院树荫下看书,神态模样,和她母亲颇有几分相似,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但是,她又比她母亲更冷漠几分。 都说先帝爱她如命,她却没给先帝几个笑脸。 那张脸孔,是天生的不会笑,还是因为,早就心有所属。 宫女领着孟白云进去,动静扰了她,她从书里抬起头,微微一怔,神色几分欢喜:“白云,你来了啊。” 她对孟白云的温柔和煦,那是鲜少有的,以至于寿康宫里的人,对孟白云也十分的恭谨。 “龙夫人,您想喝点什么,奴婢去准备。” “茶就行。” 宫女退了出去,皇太贵妃从椅子上起啦,比起上回见到,略见消瘦,不过看着孟白云的目光,一样慈柔。 “快坐下吧,你胆儿真是越来越大了,大白天就穿成这样进来,以后你要来,切不要再冒险,托人送个信,我好安排你进来。” 孟白云对着她,总是暖暖的。 她是四月和煦的风,带着花香,一字一句,都是暖意和芬芳。 她对她当真极好,以至于孟白云开始犹豫,有些话该不该问,会不会触了她的伤疤。 但是,事关她父亲,她不得不问。 “皇太贵妃,我今次来,是有件事想问问您。” “什么事?——先坐。” 孟白云在她对面石凳上落座,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知道我爹是谁?” 皇太贵妃一怔。 知道,怎能不知,那朝思暮想的人,夜夜入得她的梦。 她意识到孟白云知道了什么,淡定那一笑,几分忧郁:“你爹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 “他是说过一些,只是说的没那么细致,我自己大致推敲了一番,心里有个答案,只是缺一份验证,抱歉我或许不该来找你,但是事关我爹,我娘,我还是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孟白云有自己的打算,她娘不肯离开,为了孟世军甘愿留在宫里受太后的折磨,她急于寻找任何一丝让她娘离开孟世军的希望。 她娘之所以现在这般为孟世军,她始终不想相信是爱,她觉得,或许只是愧疚,也可能如龙傲寒说的,人心肉做,她娘只是感动。 就像是这些年,晴姨娘骄纵,孟世军一娶再娶。 如果真的爱孟世军,这些寻常女子都忍受不了的东西,她娘怎能如此心境平和,云淡风轻的容忍之,甚至很多次,晴姨娘犯了错误,都是她娘维护的。 所以,现在只要让她娘觉得自己没欠着孟世军的,或许就能说服她娘离开孟世军了。 孟白云听龙傲寒说过,当年孟世军对她爹做过很多下作的事情,兴许,兴许她爹被判处死刑,也有孟世军参与的份。 孟白云是想尽一切可能,收集孟世军的龌蹉,毁掉她娘心里的孟世军,带走她娘。 眼前的皇太贵妃,脸上神色越发的忧郁。 孟白云都怕她不肯说的时候,她轻轻的开了口:“你爹提起过吗?” “不曾。” 孟白云实话实说。 皇太贵妃忧郁的眼神,染了几分苦涩:“他到底是恨我,只是你怎么知道能从我这问到你爹的事。” “我知道我爹是唯一一个外姓王爷,当年先帝身是信任他,只是后来他莫名被定了一个藐视皇威的罪名,判处了死刑,我料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我爹必是触了皇上的逆鳞,然后我想到了您,抱歉,我想了一些不该想的,但是上回我提到我爹,您的反应很怪,又忽然做了那么多榛子酥,我就……” “你爹最爱吃榛子酥了。” 皇太贵妃目光悠远,嘴角笑容,苦涩中几分温柔:“那一年,还没有你,我爹是个边陲的九品芝麻官,那好像是春天,我母亲身患顽疾,我爹倾尽家产,带着我和我母亲来长安城寻医问药,那时候接住在我爹年轻时一个同僚家里,那人见我样貌出众,偷偷让人画了我的画像,送进了内务省……” 一个下午,孟白云听了一整个悲伤的故事。 二十二年前的春天,皇太贵妃还不是现在孤傲清冷的皇太贵妃,她父亲是乾州地带的一个小官,官拜九品。 她随父母进京,本是为了给母亲寻医问药,结果被父亲的朋友送进了宫。 进了宫的她,因为地位卑微,家境贫寒,在一众朝廷大员子女之中,备受排挤欺凌。 住在储秀宫的那段日子,是她最难的日子,有一次,被几个一同进宫的秀女绑了绳子丢进了井里,快要窒息的时候,就被拉起来喘一口气,如此反复,折磨了她整整一个下午,那时候还是早春,天气又反常的降了霜,她冷的浑身僵硬,就在她意识涣散,觉得此命休矣的时候,一个男人天神一样降落在了她身边。 他怒斥了那些宫女,将她救出井中,数九寒天,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给她取暖,还安慰她,给了她在这座可怕的皇宫里生存下去的勇气。 之后不久,皇上回宫,选秀正式开始,她期盼着自己落选,却没想到皇上会对她一见倾心,选秀次日,就让人送来了嫔子的宫服,赐她封号姝,意为美丽美好,是她们那批秀女之中,唯一一个直接被册封为嫔子的人。 册封不久,她就侍寝了,强迫自己把眼前的九五之尊想成那个寒冷中给过她一抹温暖的男人,她才能忍住自己不颤抖和哭泣。 萧贵妃三十岁生辰那天,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男人,才知道他叫萧离然,是萧贵妃的亲弟弟,萧太傅的儿子,皇上的发小和死党。 他也还认得她,一句你还好吗,让她欢喜了几日,继而失魂落魄,心中悲伤,意识到此生和他有缘无分,自那日期,她不太爱笑了,宫里人人说她冷漠,皇上对她的热情,却有增无减。 之后一年,她从嫔晋为贤妃,后宫风头,无人能比,她却心无波澜,只念一人。 浮华权势对她来说,都比不过每次相见,那人淡淡一句你最近还好吗的问候。 那人喜欢吃榛子酥,这一年被册了萧王,是北梁第一位外姓王爷,皇上对他甚为信任,几乎是形影不离,任何重要决策,都同他商议。 有时候他们议事,皇上会叫上她在边上伺候,她就看着他,眉目飞扬,君子如玉,朗月清风,再难的事情,到了他手里,都能迎刃而解,她爱慕的种子,在心里发了芽,生了根,无法自拔。 可却要强忍着自己的感情,压抑,痛苦,越发不喜与人交谈,来往,在整座后宫之中,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却偏偏是这样,皇上越发心疼她,以为是别人排挤她,开始想给她中宫至尊之位。 帝后之争,比起帝位之争,一样残酷。 皇上起意立她为后,但是此举却在前朝揭起了轩然大波,其中以当今太后,当年的德妃一脉反对最为强烈,皇帝甚为反感,甚至一度想废去德妃,是萧贵妃柔声相劝,分析利弊,皇上待萧贵妃亦妻亦姐,十分敬重,她的话他总算要听。 于是,立后之事,搁浅下来。 再过了一年,德妃诞下龙嗣,朝中立后之声再起,多是拥护德妃,也有小半是拥护萧贵妃,却并无人提及她,她也无心为后,她这一生,若然有的选择,什么皆可抛,她只要他。 帝后之争持续了半年之久,最终在太后,前朝各种压力之下,皇上不得不妥协,立了德妃为后,却在隔日,立即册封了她为皇贵妃,地位仅次于德妃之下,态度明显。 便是皇上如此待她,她一心一意,只爱着那个人。 听说萧贵妃开始为他选妻,她日日夜夜睡不安稳,想到不是自己的另一个女人躺在他床榻,日日为他暖床,对他呢喃,她就心如刀绞,也是在那段时间,她流产了,一个甚至连皇上都不知道的孩子。 她身体越发的虚弱,几近形容枯槁,皇上日日不上朝,天天陪着她,前朝都说她是红颜祸水,妲己转世,只有他,见到她,没有半句责备,还是那柔声的问候:你近日可好,怎瘦了这么多,要好好吃饭啊。 第二百三十八章 暗恋2 他一句好好吃饭,顶得上皇上千言万语,宫女苦口婆心,太医哀声相劝。 活着,至少还能看到他,死了,那这个人,当真和她没了半分关系。 她努力吃饭活着,素来不与人来往,却同萧贵妃走动频繁,只为知道他的消息,哪怕只是一丝,只是片缕。 太后六十寿诞,群臣进贺,南楚大王子携群臣也送来贺礼,热闹繁华,歌舞升平。 她眼中,却只有那个谈笑风生,眉目如画的他。 之后,崔知事之女崔莺莺献舞一曲,惊艳满座,她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精光和欣赏,心情压抑到了极致。 她知道,他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身体,又急剧消瘦,皇上见状,心急如焚,甚至将所有朝务搁浅,为讨她喜欢,带她出宫狩猎,萧王随行。 那是她最快活的一段时光,她记得很清楚,他教她骑马,马儿颠簸,她差点摔下马背,他飞身接住了她,那个拥抱,幸福而疼痛。 她爱他至深,但是他眉飞色舞,同她讲的都是崔莺莺。 她妒恨那个女人,可看着他幸福的模样,又替他欢喜。 他终究要娶妻,如若为了应付家里随便娶一个女人,倒不如娶个他喜欢的。 他劝她凡事想开,以为她这半年来日渐消瘦是因为后位之事,她心头苦涩,如何告诉他,为伊消得人憔悴。 从狩猎场回来,皇上就不大过来她这了,他开始频繁出入其余妃子的宫殿,从独宠一人,到雨露均沾,她却并不在意,甚至希望一直如此也好。 她依旧勤快的去萧贵妃处,从她那得知一个叫孟世军的探花郎因为追求崔莺莺不果,在长安城中放出各种下三滥的谣言诋毁萧王。 她怒不可遏。 进宫多年,经历过多少非人的折磨,只有这次,折磨的不是她,愤怒却燃烧了她整个身体。 她不顾自己的身份,召见了孟世军的母亲,威胁讽刺,老太太战战兢兢,吓的几乎尿失近。 这件事终于传了出去,皇上勃然大怒,一个醉酒的夜晚,来到她宫里,质问她是不是喜欢萧王,狩猎几日,每夜梦中,都不断呼唤着那个名字,她才终于知道回宫之舟皇上待她冷漠的原因。 她不愿再隐藏,只想着生死不过如此,承认了对萧王的痴爱,甚至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告诉了皇上,冷冷笑称就算孩子生下来,她也未必会对他好,因为她这一辈子,只想替萧王生儿育女。 她没想到,她的任性换来一道圣旨,萧王被逼上了绝路。 而萧贵妃疲于奔波萧王之事,一病不起,很快在那个夏天,赶在萧王行刑前,离开了人世。 她后悔不已,日夜跪在乾坤殿外哀求,后来她知道,那个叫做崔莺莺的女人,和她一样,日夜哀求,只是因为进不得宫,每日便跪在南华门口,磕头磕的血流如注,染红了南华门的前的青石地板。 萧王行刑前夜,她一块白绫,想要终结性命,皇上推门而入,救下了她,她涕泪直下,哀声苦求,皇上只冷冷丢下一句话:他逃走了,只是你要是再想寻死,朕便是翻遍北梁,也会把他抓回来。 她为了那个人,苟延残喘的活着。 时至今日,想到因她的任性而死去的萧贵妃,奔波流离的萧王,怀着萧王的骨肉坚韧活着的崔莺莺,还有那个一出生就备受羞辱的孩子,她夜夜不能寐,良心上受着巨大的谴责,痛苦不已。 孟白云在她的故事里,终于知道了第一次见面她就关心她母亲,又对她很是亲昵照顾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愧。 孟白云听完这个故事,如鲠在喉,不知说什么。 她并不恨她,爱是没有错的,她这一世都活在痛苦煎熬和无尽的思念之中,她其实才是最苦的那个人。 结局并非是她想看到的,她当年的一时错言,只是想搭上自己的性命,并不是想要得到这样的结局。 她起身,走到了那个因为悲恸而显了老色的女人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了。” 那人半弯下腰,身体弓着,受伤的姿态。 “恨我吧,白云,你很恨我吧。” “我不恨你。” “呵呵。”那弓着身子的人凄楚一笑,“但是我恨我自己。” “你想补偿吗?” “补偿,我还能如何补偿,是能让待我如姐妹的萧贵妃气死回生,还是能让萧王重新做回王爷,享有权势地位,亦或者是能让你自小在父母膝下,承欢长大?” “我们都知道,时光不能倒流,但是眼前很多事情,却都是我们可以把握住的。” 孟白云循循善诱,皇太贵妃心里疼痛阴暗的角落,照进来一点点的光明:“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想让你照顾好我娘,她在宫里,太后不知道会使什么绊子给她,这后宫之中,也唯独只有你,能和她抗衡一二了。” 其实,皇太贵妃什么都不用做,因为龙傲寒说过他会安排好,他就一定能安排好,不让她娘收到半分伤害。 孟白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想宽慰皇太贵妃。 果然,她痛苦的面色舒缓了一些:“我知道了。” “你大约是没和我娘走动过,走动过你会发现,她是个不错的人,你得空和她去聊聊天,我想你心情也会好点的。” 她娘的豁达,有时候连孟白云都自愧不如。 皇太贵妃就是把痛楚藏的太深了,伤口一个人在暗夜里慢慢发酵,才会把自己压抑逼迫成这样子。 人人都说她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孟白云以前或许也觉得她太高冷,但是今天之后,她对她的印象全盘推翻。 她是一个浪漫的人,她心里存着一个言情和美好的世界,只是现实太残酷,才一步步把她逼成现在这样。 她其实,应该十分渴望着被原谅。 孟白云原谅她了。 她想,她娘也会原谅她。 “谢谢你,白云,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你娘的。” “呵呵,那你答应我喽,还有,你上次做的榛子酥,我让同行的伙伴带回家了,我爹应该吃上了。” 皇太贵妃一怔,随后面色有些少女的红晕:“他,他真的吃了啊?” “应该吧,那么多,如果那些馋嘴的没给偷吃了,他肯定能吃到,我爹现在可神气了,底下人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进献给他,而且,他都没怎么老,所以你也要保重,兴许有朝一日,还能再见上一面。” 还能再见。 皇太贵妃做梦都没想过。 素来高雅淡漠的人,此刻却又几分局促的理了理鬓角,发现孟白云在笑看着她,脸颊一红,更是局促:“我老了吧?” “不,您很漂亮,大概是不爱笑,眼角都没皱纹呢,我听说过一个事,有个女的啊,为了不变老不长皱纹,绷着十年没笑过,啧啧,您说这毅力,都赶上您了。” “噗!”孟白云一声打趣,驱散了皇太贵妃心底的密布阴云,心情豁然了起来,她诚恳而感激的看着孟白云,“白云,我当日十分妒嫉你母亲,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她真是一个值得被喜欢的女人,看她把你教的这么好就知道了。” “嘿嘿,您身边的姑姑老说我嘴甜,其实最甜的是您吧,把我们母女都夸了,不过您说的没错,我真的很好哦。” 她个小活宝,皇太贵妃又被逗乐了。 天色实在不早,孟白云虽然还想去看看她娘,没想到皇太贵妃的故事辣么长,都从天亮讲到了天蒙蒙黑。 西华门的人和她是约了时间的,而且她还要去换她的太监服。 于是,她也不贫嘴逗趣了,和皇太贵妃又掰扯了两句,就告辞了。 一出寿康宫,脸上逗乐的表情就收敛了起来,刚刚耍活宝的,只是为了让皇太贵妃心里好受点。 心情其实是沉重的。 她不恨她没错,但是她难受啊,替那个死去的孟白云难受。 她都没来得及听这个故事,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是大名鼎鼎的王爷。 哎,人生真是如戏,二十年前一场恩怨纠葛,导致了孟白云的悲惨际遇,最后死那么不明不白,白白让她捡了便宜,霸占了着身体。 那她也不能辜负了天意,且好好活着吧。 从西华门出来,很顺利,在宫门外候着的马车里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也就是听了个故事,累的就不行,头发也不想绑了,就这么披头散发吧,好像黑压压的头发盖住脸颊,就能隐藏起来些许情绪似的。 马车到了孟府,当然是她的孟府,下车就看到龙傲寒等在那。 见她披散着头发下了车,情绪那般低落,他上前拉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听了个糟心的故事。” “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一句一切有我,孟白云心底的沉重被渐渐拨开,有阳光照了进来。 “走吧,去书房,我有些事和你说。” “先吃饭吧,饿吗?” “不……” “咕噜噜。” 我去,她的肚子太不给她面子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默契 也怪皇太贵妃,以前她一去就高兴的这个那个这个那个的拿给她吃,光榛子酥都要她吃到反胃为止才肯罢休,今天她老人家光顾着咿咿呀呀的哭,就连她点的那杯茶,宫女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皇太贵妃赶了出去,一脸闲人莫扰的态度,让宫女们再也不敢进来一下。 她现在不光是饿,她也口渴。 “好吧,你看,我的肚子很诚实,所以先吃法吧。” 她自我调侃,神色舒展了一些,龙傲寒也放心下来,却在她往前走的时候,拉住的了她,不顾这还是在大门口呢,撩过了她脸颊边上的长发,温柔的放在了掌心。 “你干嘛?” “帮你束发。” 孟白云忽然就脸红心跳了。 感觉头发在他手心轻轻握着,他修长的指尖不时划过她的脸颊,撩那些碎发,指尖的温暖带着一抹苏苏麻麻的店里,孟白云整个人有些飘飘忽忽的。 “发带。” “哦!” 举起手,发带她绑在了手上。 他一抽,蝴蝶结散了,发带轻柔飘落下来,被抽到了后面,丝滑的缎子划过脖子,也是一阵的苏苏麻麻。 她今天是怎么了,不就绑个头发而已吗? “好了,我手笨,但愿不会散下来,天热了,这样散着会捂出痱子。” 孟白云脸色一红,连带着耳根也红起来。 有人的敏感点在耳垂,有人的敏感点在脖子,她难道是朵奇葩,敏感点居然在头发。 一行就觉得一阵恶寒,手已经重新被龙傲寒牵住:“进去吧,已经让人准备了饭菜了。” 晚饭很丰盛,一看就是百里千星的手笔。 她做菜很是粗犷,比如那个水果粥,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水果勾兑了芡汁熬的,其余菜,她也爱做大杂烩,素叶城的素斋,好像就是以蔬菜杂烩出的名。 不过,味道是真的不错,卖相上也不会太丑。 孟白云吃了个肚皮滚远,她和皇太贵妃不一样,不适合心里难受就饿肚子不吃饭,她不吃饭,一般就是有原则的不吃饭,比如当时为了逃走,绝食抗议。 吃好饭,孟白云揉了揉肚子,可能是肚子填饱了,人又疏朗了几分,想到皇太贵妃那茬儿,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说到底,她只是难受着这个故事的本身,就算是当小说看,她可能都要掉眼泪,死的死,伤的伤,离别的离别,太悲了。 何况,这事儿还和她扯着点关系呢。 “我吃饱了,去书房吧,我和你说事儿。” “嘴角。” 他笑起来,孟白云几分疑惑:“什么?” “嘴角有东西。” 孟白云两边嘴角擦了一下:“还有吗?” “哎!”他的叹息几分宠溺,拇指指腹落下来,孟白云怔忡间,那温暖的指腹滑过嘴角,然后,竟然把拇指送进了他自己的嘴里,“沾了酱汁。” 他说的那么自然,她却烧了个猴子屁股脸。 今天是她敏感了,还是他在故意勾引她。 她心情都这样了,能不能求放过。 这就是个妖孽,孟白云学到了一个新词来形容龙傲寒。 什么温润如玉,那是过去式。 什么邪恶无赖,那是前一阵式。 他现在就是个妖孽,总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她。 孟白云觉得,还是和他保持距离吧。 于是,去书房路上,她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手不给牵,腰不给搂。 进了书房,她也和他隔着桌子坐,百里千星进来送了茶,多看了龙傲寒两眼。 他带着面具,但是百里千星见过他没戴面具的样子。 那是用天香豆蔻救鬼谷那次,她看到那双眼睛就认出了他,惊为天人。 所以,就算隔着面具,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就能想起面具后的那张脸,她眼红心跳,呼吸急促。 孟白云打趣了一句:“千星,你是不是喜欢他啊,不然,把你送他府上吧。” 百里千星求之不得,他有钱,又好看,就算是不属于她,每天看两眼都够一天身心舒畅了,好过孟府里,住了一堆奇形怪状啊。 不过,真要她去,她也不舍得,这堆奇形怪状,都是她的亲人呢。 “大姐,你要送我去,竹蕴大哥也不会要我。” 没想到龙傲寒淡笑一声:“菜做的不错,还精明会管钱,你大姐讹我钱的时候,你可以帮我把着,挺好,既然那大姐把你送给我了,那明天我派人来接你。” 孟白云翻白眼,谁讹你钱了,谁讹你了,你丫自己心甘情愿的吧。 房子你自己说不想回龙府就给买个新宅子,是你自己说的吧? 奴才是你自己说多几个热闹点,才不会让这座宅子显的那么怪,那么引人注目吧? 还有那个青花缠枝底座贵的要死的花瓶。 额,好吧,算是她讹的。 百里千星受着两面煎熬,一面她很高兴龙傲寒这么认可她,一面她舍不得孟白云她们。 她只当他们开玩笑吧。 “呵呵,竹公子,大姐,你们别拿千星逗趣了,你们慢慢聊吧,千星出去了,这是花茶,很香的,我拿了冰糖进来,大姐喜欢吃甜的,可以放一点进去。” “知道了,以后这种事情就让丫鬟做吧,你是来做我弟弟的,别人以为我虐待你呢。” 百里千星嘿嘿一笑:“大姐,不然你给我点钱花花呗,我出去溜溜,也不至于无聊到每天都要做这些事打发时间。” 一提到钱,那眼睛都在发光。 孟白云还没开口,龙傲寒丢了荷包过去:“拿去。” 百里千星想到了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大气的给她丢了荷包,眼中满是慈悲,心口漏跳一拍,如果给她浇一桶水,她此刻心里,或许就能开出一朵花来。 “谢谢竹公子。” 欢天喜地的跑了,欢喜的不知道是这一袋子沉甸甸点银子,还是因为这是那个人给的。 孟白云看着百里千星的背影,笑道:“我打赌他是个女的。” 正事都忘了,或许是因为百里千星带来了一抹欢快的气氛。 龙傲寒笑道:“一看就是个丫头片子,十八了,怎么可能不长喉结,又不是太监。” “别提太监。” 孟白云忙警惕的压低了声音。 龙傲寒微微皱眉:“云朵还没缓过来呢?” “心里创伤太大,现在不要刺激到她最好,我在慢慢给她疗伤。” “疗伤?” “心理学你懂不?” 龙傲寒很谦虚:“不懂。” “那就别问!” 龙傲寒嘴角抽抽,也就是她,才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噎他。 孟白云又同他胡闹了几句,才开始说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她毫无隐瞒,既然现在是盟友了,有些信息就必须共享。 她不再带着个人感情来看待这件事,而是本着分析的态度,给龙傲寒列了几条她觉得在掰倒太后这条路上可以用的信息。 “我听皇太贵妃说,我爹是先帝跟前的红人萧王,我爷爷是先帝的太傅,我姨是先帝最相敬如宾的萧贵妃,你说就我们家这么杠杠的政治地位,孟世军一个探花郎,他哪里来的雄心豹子胆敢传我爹谣言?” “杠杠是什么意思?” “就是厉害,别插话,听我继续说。” 龙傲寒轻笑,眼中是纵容和宠爱,点点头。 孟白云继续往下说:“其次我爹这个人你可能没见过,我虽然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但是他现在的个性就是你搞我,我就搞死你,而且还特别可怕,杀人都用吃饭的语气,二十年前,他血气方刚,应该脾气更差才对,孟世军一个小探花那么诋毁他,他居然沉得住气,现实吗?而且你昨天说的并不对,我姨没有打击报复孟世军,我姨也特别沉得住气,打击报复了孟世军的另有他人,就是皇太贵妃。” “所以呢?”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你是觉得这些事情,其实都是皇上指使孟世军做的,而你爹和萧太贵妃都知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皇太贵妃的意思,山庄狩猎,皇上就察觉出了她和我爹有猫腻,不,是她单方面暗恋我爹,皇上自尊心受不了了,所以才会想出这么一出打击报复我爹,假借当时孟世军和我爹为了我娘争风吃醋,让旁人以为孟世军传这些谣言,都是为了我娘。” “不无可能,只是……” 孟白云一双眼睛看着龙傲寒,她心里其实也有个只是,但是想先听听他的。 但听得他道:“先帝对萧太贵妃甚是敬重,对萧太傅又当作半父,对萧王也是不是手足胜似手足,他生性又骄傲,这种龌蹉之事,应当不可能做出来。而且他睿智聪颖,既是要传谣言,以他的谨慎和手段,散播谣言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被暴露出来。” 孟白云内心有些激荡。 想到一起去了,是因为都是长了脑子的聪明人,还是因为默契。 她接着她的话:“对,既是谣言,来去无根,先帝做事要是这点干净利索都没有,也不可能成为北梁在位最长的皇帝。只能说是有人故意让孟世军暴露,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有人操控着孟世军传播谣言,然后时机成熟了,再将孟世军暴露出来,做出一副孟世军和萧王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模样,意在刺激那些在意萧王的人。” “在意萧王的人,就是萧太贵妃和皇太贵妃。” “结果我姨按兵不动,我爹也没打击报复孟世军,可见操控孟世军的人,是我们萧家得罪不起的。” “萧家得罪不起的,只有三人,先太后,先帝,太后” “先太后很喜欢我爹,我爹伴读还是她钦点的,三不五时叫我爹进宫陪她喝茶,她也不知道我爹和皇太贵妃的事,把我爹看作半子,不可能是她。” “先帝也不可能,无论是萧太贵妃还是皇太贵妃,他都不会舍得刺激。” “那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那个人:“当时的皇后,当今的太后。” 这种什么都想到一起去的感觉,真心痛快。 抽丝剥茧后真正的真相,指向了一个人。 他们共同要对付的那个人。 第二百四十章 避开独处 孟白云自从那天晚上知道秦王并不会出手帮她救娘之后,便再也没去过秦王府,也没再同钟玉见面过。 如今,她和龙傲寒联手对付太后,对于钟玉,孟白云更是能不见就选择不见。 只是,她不去找他,他却踩着清晨的微雨,找了过来。 门房说秦王求见的时候,她正和孟云朵聊天,听到这个名字,两姐妹各自表情不同。 孟云朵的神色黯然,满目自卑和低落。 孟白云则是觉得意外。 这座孟府,不显山不露水,龙傲寒特地选的地方,周围邻居对她也一无所知,府上的人也不张扬,钟玉怎么会知道。 不过人既然来了,她也没有往外面赶的道理。 只是想到他娘,心里不免膈应。 昨天晚上,她还和龙傲寒分析着怎么对付他娘,结果今天他来了。 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太后就好了。 不能做情人,至少也不后悔陷孟白云于一种尴尬的境地。 他对她一望而情深,而她对他非但只能辜负,而且终有一日,会将剑刃滑向他娘的咽喉。 孟白云希望这一天来快点,却在看到钟玉的那刹,又希望这一天,来慢一点。 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一天到来,她和终于,连朋友也没得做了。 他不是空手而来的,带着礼物,一双玉玲珑,做工十分精巧,玉质上乘,堪称佳品。 孟白云笑道:“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钟玉见到她,脸上有被四月春风拂面的温暖和柔情:“迟迟不见你来寻我,以为你离开了长安城,知道前几日才知道你原来住在这里,我早就想来了,只是被沈绮萝的事情拖的脱不开身。” 沈绮萝的事情,孟白云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是最终,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有些问题,一旦问了,有可能把鬼谷折进去。 她给钟玉倒了一杯茶:“喝茶,沈绮萝的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我听说沈将军也已经进京了,倒是没闹出什么风云,你怎么会脱不开身?” 钟玉眉头微微隆起:“还不是那个凶手,一天抓不到凶手,沈将军一天都不会让我得闲。” “呵呵,你大可以把我交出去,那不就得闲了。” 孟白云一句玩笑,钟玉无奈笑道:“你明知道,我便是自己死,也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情的。” 又来了。 孟白云正想着如何转移话题,不让他往情情爱爱上牵扯,百里千星过来的正是时候:“大姐,我要出去玩喽。” 他路过大厅,一眼看到了钟玉,顿然炫目。 长安城里的男人都是怎么长的,一个个都宛若谪仙,又各有特色。 眼前这个男人,俊眉黑眸,红唇白齿,五官轮廓柔和之中不失刚毅,当真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不过仔细一看,还是比竹蕴公子差了几分。 孟白云正想法子要堵钟玉的绵绵情话呢,百里千星来的正好,她一把扯过她:“钟玉,这是我认的弟弟,如今随我姓,叫孟千星,千星,这位是秦王。” “秦秦秦秦王!” 百里千星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远在素叶城,就听说过当今皇上并不是太后的嫡子,太后的儿子现在册封的是秦王,是仅次于皇帝之下,凌驾于众位皇亲之上的一位王爷。 她小小一个客栈的伙计,这辈子是修了什么福气,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 顿然不知所措:“你,你,你好,不不,小的给秦王请安。” 说着跪下去,跪的恭恭敬敬。 既然是孟白云的义弟,钟玉态度和气:“起来吧,千星兄弟。” 兄弟! 秦王管她叫兄弟。 百里千星幸福的要死掉。 跟了这个大姐,吃香喝辣已经是做梦一样的事情,没想到,现在还能攀交上这么有权有势的人。 她欢喜的手足无措。 孟白云拉着她没让她走,她要避免任何和钟玉单独相处的机会。 “千星,你不是一直都向往素叶城外的世界吗?从素叶城回来,一路上你都跟着我奔波,到了长安城,你也只是住在府上哪里也没去,秦王可是见多识广,游遍山川,你不是最想去南蜀,那里是秦王的封地。——钟玉,给我弟弟讲讲南蜀风光呗,我也听听。” 她兴致盎然,百里千星更是勃勃兴致,钟玉笑容温和:“南蜀风光,比起长安城,还是差一点,不过南蜀靠海,沿海风景十分美好,海鲜更是鲜美。” 百里千星不断的吞口水。 钟玉继续絮絮说了许多南蜀特色特产以及旅游胜地,以为说完了,就能把百里千星打发了,没想到,她竟是这么缠人,孟白云没再继续引导,她却主动开始拉着钟玉,问东问西。 知道钟玉去过北疆,好奇心爆棚,俨然化身爱问宝宝,孟白云在一边看着钟玉强忍着不耐烦笑吟吟的给她解答,就想笑。 百里千星还真是来救她于水火的,不然凭着钟玉的痴情,单独相处,他肯定一言不合就要和她谈感情。 被百里千星拖着,因为孟白云的关系不能随便打发她,如此到了中午,孟白云假装客气的留他吃了饭,吃过饭,孟白云佯装困倦,让百里千星陪着钟玉,自己回房睡觉了。 才刚进去睡下,苏儿就来敲门:“大小姐。” “干嘛?” “秦王说他要走了。” “终于要走了。” 孟白云于是起床,送送人家那是基本礼貌。 钟玉就等在后院,百里千星并不在边上,孟白云上前,他对着她身后的苏儿命道:“你先下去吧,我有话和白云说。” 苏儿看向孟白云,孟白云刚要开口说苏儿不是外人,有什么直说,钟玉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率先截断了她的话:“不会很久。” 孟白云犹豫了一下,对苏儿点了点头。 苏儿退下,钟玉神色几分凄然:“你不想见我,又何必拉个挡箭牌,我知道,就算我真的为你而死,你也不见得会爱上我,何况,我现在还活着。” 孟白云该怎么安慰他呢。 孩子,你是个好人,别为我浪费时间了。 孩子,我不适合你。 孩子,以后咱们可能就是仇人了,你别陷的太深了。 这些话,一句也不可能说出口。 她沉默着。 他上前了一步。 她本能退后一步。 这动作,是一根刺,扎进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他身侧的拳头,紧紧捏住。 “我是瘟疫吗?” “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靠近我,也不让我靠近,那夜之后,你再也没来,我以为你在责备我,责备我没有帮你进宫去问你妹妹和母亲的事情,可是我那几日,当真脱不开身。” 他何必要装,孟白云其实已经明白,他不是脱不开身,而是怕给她一个让她失望的答案。 算了,有些事情,挑明了更伤人。 “我没计较这些,何况现在云朵在我身边。” “云朵在你这?” “恩。” “她怎么会在这。” “这你大约要去问你母后,看看她对云朵做了什么。” 钟玉眉头一皱:“白云,我希望你知道,无论我母后做了什么,那都是她的决定,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断然不会伤你半分。” “皇位,你敢说你真的没想要吗?” 她陡然一问,他愣住了。 这便是最好的回答。 孟白云淡淡一笑,并不生气,那个位置,他真要去竞争也无可厚非,只是,她不希望他再在她面前装的那么累了。 “你想要的吧?所以,其实,有些东西,虽然是你母后做的,但是你也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你母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顺利等上帝位。” “白云,皇位和你并不冲突,如果你是觉得我母后亏待云朵和你娘,我可以帮她们讨回公道。” “怎么讨,杀了你母后?” 终于没想到,孟白云会这么说,他隐隐意识到,他母后对云朵做了什么残忍的事情。 对孟白云,他深爱无疑,对孟云朵,他虽然不爱,但是因为这个人是孟白云的妹妹,他也是带着几分愧的。 只是这些愧,不足以让他对她上心。 她和她娘被挟持在宫里他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也想过母后肯定会以惩戒孟家母女以此来警告孟世军不忠的后果,但是他不知道这惩戒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看样子,似乎很糟糕。 他该稍微留神下的,他并不想自己和孟白云的关系,因为闲杂人等,出现裂痕。 他现在,唯一还能让孟白云对他心无芥蒂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道孟家母女会在宫里受罪。 “白云,你是不是有所误会。” 误会,他这纯心是要让她翻脸吗。 深吸一口气,她不想和他闹掰。 毕竟,一条命,她确实欠着他的,而且太后对云朵做的过分事,他应该不知道,知道的话,肯定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护着云朵的。 “好了,我不和你提这个,你不是要走,我送你。” 她打住了话,钟玉也敏锐的感觉到,话题继续往下,或许会变得十分不愉快。 他不想走到这一步,于是,也收住了势:“今天和你义弟聊的很开心,他意犹未尽,我答应了他下次再来,和他讲讲西域风光。” ... 第二百四十一章 讹龙傲寒 孟白云本来是要拿百里千星当挡箭牌的,如今,百里千星却成了秦王下一次拜访的突破点。 罢了,来就来吧。 反正到时候,还是拉上百里千星就行了。 送了钟玉到门口,他豪华的车驾等在门口,孟白云看他上了车才走。 却不知道,她转身便走,他却在马车里,望着她方向,直到再也看不到。 车内,是他的心腹蒋黄坚,看到他神情疲倦,关切的问了一句:“王爷,怎么了?” “她对我,起了疑心了。” “王爷,恕属下多嘴,如今朝中情势不容乐观,皇帝羽翼日渐丰满,太后年迈,孟世军等人纷纷叛离,我们再不有所行动,恐怕……” “你是让我别浪费太多时间在儿女私情上吗?” “王爷,属下斗胆!” “你胆子是不小,你听着,天下,本王要,孟白云,本王也要。” “王爷……” “好了,让本王安静会儿吧。” 蒋黄坚不敢违拗,规劝的话都在嘴边,可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是自小跟着钟玉一起长大的,看到过钟玉的委屈,失落,低沉,隐忍,韬光养晦,卧薪尝胆,他在帝王这条路上,那般曲折,自小那么出众,明明是帝王的不二人选。 最后却因为皇帝一句对萧贵妃有愧,皇位就落入了钟宁手中,为了打压他,还定了他一个结党营私之罪,让他不得不收敛锋芒,自请前往南蜀封地。 刚到封地那几年,他日日借酒浇愁,形容枯槁憔悴,几乎不成人形。 后来在太后一封封信的开导之中,才渐渐重新振作起来。 在南蜀,隐忍多年,终于得以回到长安城,将钟宁赶下皇位,却而代之。 这步棋,下的多么艰辛,旁人不知,蒋黄坚却看的最清楚。 可是现在,一个女人,却让他们王爷昏了头。 这个女人,注定是王爷登基路上的一颗绊脚石,杀意在蒋黄坚心里暗暗凝成,幽幽泛着黑绿的光芒,坚定的告诉他,那个女人,留不得。 * 自秦王来过后两日,孟白云难得有点闲心想陪着百里千星出去逛逛。 结果在门口被龙傲寒逮住,两个女人逛街,变成了三个男人逛街。 毕竟,林梦茹最近满城找孟白云这件事,孟白云也有所耳闻,带着龙傲寒这么个面具男回头率太高了,于是,不得不乔装了一番。 时间真快啊,细细算来,回长安城竟也有一个月多了。 这一个月,发生了许多。 她本以为再也不会想见到人,如今却安安稳稳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笑容宠溺的看着自己挑拣发簪。 而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则乡巴佬进城似的,对着路边的杂耍班子猛鼓掌。 只是到了人家拿着个铜盘子来兜钱的时候,走的那叫个麻溜。 孟白云选好了两支发簪。 招呼百里千星:“千星,你过来。” “大姐,什么事?” “哪个好看?” 百里千星骨子里毕竟是个女孩子,虽然男装扮相惯了,但是还是喜欢些粉粉嫩嫩的东西,指着其中一支粉玉簪子:“这个。” “那这两支步摇呢?” “也是粉的那个。” “这两对耳环呢?” “这都是粉色的,挺好看的,不过如果是大姐的话,应该是这个更好看。” 百里千星越过孟白云的手,拿了一对珍珠耳铛。 孟白云笑道:“为什么?” “大家贵气,我听我们老板娘说,珍珠最是贵气了。” 龙傲寒却把玩着一支玉兰发簪:“你大姐无需任何累赘的装饰,这是最适合她的。” 他还真懂她。 这一个店铺首饰,孟白云唯独喜欢的,就是这支木兰发簪,以前,龙傲寒送过她一枝桃花发簪,只是后来被她落在了龙府。 龙傲寒将发簪放到了柜台:“包起来。” 孟白云则是捡了一堆粉色的首饰,送到了柜台:“也包起来,找他要钱,千星,走,去对面脂粉铺。” 龙傲寒宠溺一笑,真是讹他一分是一分啊。 捡出那支玉兰发簪:“这支,用最好的盒子装起来。” 一看就是金主,掌柜的自然殷勤:“好的好的,您看看还需要其他的吗?” 龙傲寒环顾一圈,除了那次买桃花簪,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一眼看到了一支七彩步摇:“还有这个。” “好嘞,客官您稍后。” “恩。” 走到门口,看着对面店铺里挑选脂粉的那个人,身边的嘈杂都淡去,隔着远,却听得到她的笑。 他许久没见她这么开心了。 她以前,总是笑的爽朗,以后,他会让她一直这么开心的笑的。 “客官,包好了,这是账单,您对一下。” 她选的,都挺贵,她对百里千星,真是上心。 她对谁都好,他都有些妒嫉了。 付了钱,她们正等着他买单。 “挑好了,柜台放着呢,千星,走,买衣服去。” 百里千星真是大开了眼界。 她以前何曾这样大手大脚的花过钱。 一盒胭脂水粉都是她消受不起的,所以就算有时候再想过过干瘾往脸蛋上扑点胭脂,最后都因为脂粉的价钱而打消了念头。 原来不用看价钱买买买,是这么痛快一件事。 当然,她也有些失落。 她一个“男人”,再怎么喜欢,也不是给她买的,想来是大姐卖给二姐和苏儿的。 成衣铺,孟白云一眼相中了一件桃红色的长裙。 时值夏日,天气炎热了,这条裙子用的冰丝面料,摸上去舒服柔滑冰凉,贴着皮肤肯定很舒服。 裙摆上用素白鹅黄浅粉湖蓝多种明媚颜色的丝线,绣了一副细碎锦簇的花。 裙子外头,罩着一层薄薄的粉纱,飘逸唯美,翩然灵动。 龙傲寒手里提着两大包东西进来,就看到孟白云摸着那裙子,百里千星则是眼泪汪汪的看着那裙子,一个劲的说着好美。 “你怎么哭了?” 孟白云转身,就看到了百里千星湿润的眼眶。 百里千星忙擦干眼泪:“太美了,真的太美了。” “这位好眼力,这是上等冰丝线织就布匹,整个长安城,也就我这里有,裙子做的是当今长安城的时薪款,下摆袖口和衣襟的刺绣,是十多个绣娘,花了几天几夜绣好,摸摸,这质感,瞧瞧,这做工,这裙子一摆出来,就许多人想要,只是价钱上实在有点……” “别人想要买不起,我可是带了财神爷来的,衣服我要了,管他要钱。” 回头一指,龙傲寒无奈浅笑。 他今天一出门,荷包就掉在了地上,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要了,还有这些,都包起来。” 他的阔绰,让老板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忙是欢天喜地的去包衣服。 百里千星一双黑眸,闪着小星星看着龙傲寒。 又好看,又有钱,对他大姐又宠爱,这样的男人,世界上哪里找。 如果,如果她是她大姐就好了。 心脏普通,普通,普通狂跳起来。 她忙抑制住这不该有的想法,看着龙傲寒拿了一堆东西,还挺心疼:“竹公子,我来拿一点吧。” “不必,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龙傲寒今天是打算把孟白云宠到底了。 孟白云歪着脑袋想了想:“首饰,水粉,衣服都有了,不过饿了。” “翁君生的酒楼就在前面,前几天开的,叫四喜酒楼。” “不去,干嘛给他赚钱啊。” “我去吃免费。” “那更不去了,干嘛给你省钱。” “好,那你说,想吃什么?” 孟白云狡黠一笑:“黄馍馍,你亲手做的。” 龙傲寒一怔,随即笑容更暖:“好,依你。” 百里千星真觉得,龙傲寒对她大姐太好了。 一个男人,是得有多爱,才如此纵容着一个女的。 怕是她大姐想要吃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摘给她。 她心目之余,心中某个地方,微微酸楚失落。 她连女儿身都不敢告之对方,更别说,让他多看她一眼了。 最后是回了孟府,龙傲寒去厨房做黄馍馍。 百里千星心疼他,想帮他,却被孟白云拉住。 “让他去做。” “大姐,这样折磨竹蕴公子不好吧。” “怎么不好了,只怕他现在心里不定多高兴呢。” 糜子面黄馍馍,那承载了两人美好的记忆。 她想吃这个,便是变相的告诉他,她已经原谅他了。 只是,百里千星不知个中原由,还是挺心疼:“竹蕴公子这么个大男人,别说揉面了,就是揉的哪种面他都不一定知道,大姐,我还是去帮帮他吧。” “嘿嘿嘿!站住,过来。” 百里千星的小心思,孟白云瞧出了一二分。 她喜欢龙傲寒呢。 不过,孟白云并不因此讨厌她,因为美好的事物,都有其不可挡的魅力。 龙傲寒那种妖孽,招惹几个女孩子的芳心也没什么,只是她知道,龙傲寒的一颗丹心向着她这朵太阳花,这就成了。 她拉着百里千星到了那堆叠成山的东西面前,一样样的拆开。 一个长方形精工雕琢的楠木盒子里,那支玉兰发簪静静的躺着。 百里千星有些眼馋:“好漂亮。” 看着散落在桌子上其余的首饰,她更眼馋的要掉口水:“都好漂亮,做女孩子真好。” ...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个妹妹 “你想做女孩子吗?” 孟白云一句玩笑,百里千星吓了一跳。 孟白云将她拉住坐下:“别动,从现在开始闭上眼睛,我说可以睁开了就睁开,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收拾你。” 百里千星扑哧一笑,她已经不怕孟白云了。 相处多日,孟白云的可怕早就被她的好所替代。 那日丛林遇见黑熊,她舍身救她,她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无比高大上了。 她扑闪着乌溜溜的眼睛:“大姐,你要做什么?” “闭上眼睛,不然我戳瞎了啊。” 孟白云两个手指佯装要来戳眼睛,百里千星虽然嬉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好了好了,闭上了。” “现在开始呢,不许睁开眼睛。” “恩,不睁开,千星乖乖的呢。” 她丫,虽然十八岁了,有时候,还真有些像个孩子。 孟云朵也是十八岁,却像是个成熟的老大人,终日柳眉微蹙,目露悲戚。 如果能有百里千星的开朗就好了。 孟云朵解开了百里千星的束发。 百里千星格格娇笑:“大姐,你到底要干嘛,头发碰到脸好痒。” “自己挠挠,别动。” 盘发这种东西,孟白云给自己弄或许有些笨拙,因为她这三年来都是简单利索一个丸子头,或者就是简单的一个发呆束个低马尾,但是给比人盘,她之前十多年的古代生活经验也不是白瞎的。 活泼可爱的倭坠髻。 簪了粉色的簪子的,又在发髻上插了一朵粉色晶石步摇。 百里千星隐隐感觉到孟白云在做什么,脸红心跳,呼吸急促起来。 等到软噗噗的刷子落在脸上,她浑身僵直。 “大,大姐。” “呵呵,干嘛这么紧张,我能吃了你。” “我……” 孟白云的声音柔柔:“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以前兴许是为了生活,才不得不男扮女装,以后不必要了,就凭你救了我男人,我这辈子也会对你好的。” 哗啦啦,眼泪决堤。 百里千星从来没在人面前哭的这么惨过,可是孟白云的话,却让她心里这么多年的委屈,落寞一股脑儿的找到了发泄地,像是找到了娘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已。 孟白云依旧是柔柔的笑,等她哭够了,拿了毛巾温柔的擦干净她的脸:“哭起来和云朵一样丑,眼泪鼻涕的。” “二姐可是个美人儿,我怎么好和二姐比。” “你也是美人儿,相信我,来,咱被浪费时间了,要哭等晚上你窝被窝哭个够,别给我的妆又花了。” 百里千星觉得孟白云就是一帖药,她能让你感动到痛哭流涕,却又有本事让你破涕为笑。 她心情是激动的,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盘发化妆,她甚至有些紧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画峨眉,点朱砂,扫腮红,抿红唇,只觉得像是大姑娘上花轿一般,手啊脚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放。 五官轮廓并不出众,又因为常年的辛苦劳累,纵然画了女妆,她也挨不着沉鱼落雁,碧玉羞花几个字,但是,好美,真的好美,她忍不住又要哭。 却被耳朵上的剧痛刺的嗷嗷叫,忘记了哭:“啊啊啊啊啊,大姐,你要杀了我吗,好痛啊,我的耳朵啊,我的耳朵。” “你自己选的耳环,这个也好,那个也好的,不打耳洞怎么戴。” 百里千星觉得,她怎么就这么后悔呢? “大姐,好痛,真的好痛。” 孟白云憋着笑,让她哭,本来还打算支会她一声,给她个心理准备的,看她眼泪珠子要掉出来了,差点就又要弄花她的妆,可不得给她点罪受。 “那另外一个耳朵我不扎了,就这么独耳聋吧。” “别别别。” 一旦恢复了女儿身,这爱美之心就快溢出整颗心了。 “我要戴耳环,那两对都好美好美的。” “果然女人啊,为了美什么都豁的出去。” 被喊女人,小脸颊顿然绯红。 孟白云看着那酡红的脸蛋,生的并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有其灵动和可爱,算是个小佳人。 孟白云拿起银针,对着她另一个耳朵扎了下去。 又是一声惨叫,杀猪一般。 果然是个女汉子,想当年,云朵扎耳洞的时候,大约才五岁,那时候孟白云也才七岁,搬着个小凳子坐在云朵对面,奶娘手里长长的银针刺穿那小小的肉层,云朵痛的咬紧了手帕,眼泪扑簌扑簌的落下,却也没哼唧一声,最后连哭,都是小小声的啜泣。 想到云朵,孟白云就看向了放在楠木盒子边上另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朵七彩绚烂的步摇,并不是她拿,她知道是龙傲寒之后放进去的,而她也知道,那是龙傲寒送给云朵的。 因为那朵步摇的背面纂刻了细小八个字:“赤橙黄绿青蓝紫,雨后彩云当空舞。” 拿是很鼓舞人心的一句话,寓意雨后现彩虹,一切都会放晴绚烂。 孟白云心里暖暖,直到看到百里千星拿手揉耳朵,她又一把揪住了她上半截耳朵:“让你揉,手上有多少细菌你知道吗?” “大姐,细菌是什么我不知道啊,但是我知道疼啊。” “等着。” 孟白云房间里有一小壶白酒,常年必备,杀毒所用,用棉花沾了涂抹在百里千星耳朵上。 又是杀猪的惨叫,孟白云不管她,不痛怎么美。 擦干净血迹,消毒完,耳朵也不出血了,孟白云拿了消毒过银色耳钉给她带上:“一天一摘,消毒清洗,直到洞长好了,知道吗?” “恩恩,洞要多久长好,长好了就可以戴那些漂亮的耳环了吗?” “恩,起来,换衣服去,这衣服都沾上血了。” 百里千星想到衣服,就想到那身漂亮的裙子,满心欢喜,只是孟白云给她拿的是另一套龙傲寒随便让人包起来的那堆衣服里一件鹅黄色夹杂嫩绿色的长裙:“换这个。” 虽然不是那件冰丝长裙,但是这件也足够美了。 她这辈子,第一件女裙,好漂亮。 她欢天喜地的进去换,不多会儿出来,竟是几分羞涩。 孟白云满意的看着眼前的杰作,忽然又皱了眉,几步上前,一把扯开了百里千星衣领,果然。 “大,大姐,虽然都是女的,但是你别耍流氓啊。” 百里千星“惊恐”的捂着领口频频后退。 “把那破布拆了。” “什么破布?”话一出口,百里千星就明白是什么了,脸色一片臊红,“真拆啊。” “拆,快去。” “好吧。” 片刻后,百里千星再次出来,孟白云瞠目结舌。 我擦,波灞啊。 目测,d! 她奶孩子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大。 额,怎么给她做到的,束胸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么庞大的肉团子。 本来凭着这张脸蛋,嫁不进富贵人家,也能嫁个好人家,但是就这身材,孟白云都要碰鼻血。 百里千星扭扭捏捏:“大姐,是不是太大了。” 也就她说的出来,要是云朵的性子,早羞羞答答的跑进去害羞见人了。 不过她的直爽也对孟白云的胃。 “挺好,挺好,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自己收拾收拾抱回房,我会和府上人说从此改口叫你三小姐的。” “大姐,你真好。” 百里千星扑上来要抱孟白云,却被她推住下巴,搞笑的在那最张牙舞爪,男孩子做惯了,没半点的矜持。 孟白云拿走了三样东西,冰丝裙,木兰簪,七彩步摇。 百里千星有一丢丢丢丢丢的小失望,那条裙子她好想穿一下,一下下都行。 不过看到满桌子都是给她的,她又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满足,那丢丢小失望在巨大的满足和感动里,根本不算什么。 孟白云进了孟云朵的房间,她正在看书。 和百里千星不同,她性子本来就静,现在又多了几分隐忍,眼中时时透着伤悲,又懂事的害怕影响到别人,小心仔细的藏着那些伤悲,却偏偏是这样,所以才更让人心疼。 她最近气色好了很多,也不再恍恍惚惚,孟白云让苏儿伺候着她,她有时候也会出来走走,但是多数时候,都是在屋子里待着看书。 龙傲寒送来了很多很多书,都是些有趣的话本故事,孟云朵很是喜欢。 见孟白云进来,她放下书站起身。 “姐,你来了?” “恩,早上叫你,你不愿一起出去,我就给你买了点东西回来,这裙子是我送你的,这是你竹蕴哥哥送你的。” 孟白云打开裙子和七彩步摇的盒子,孟云朵轻笑一声,过去抚摸了裙子,又拿起簪子,翻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行字,似乎有所触动:“好漂亮。” “来,姐姐帮你戴上。” “恩。” 孟白云拿了步摇,簪在孟云朵发间,步摇本是活泼的首饰,逶逶迤迤,一挂流苏,颠来荡去,就连孟云朵这样安静的一个人,也因为这朵七彩的步摇,有了几分生气。 “好看。” 孟云朵面色含春,扶了扶发髻:“真的吗?” “姐姐何时骗过你,要不要换上衣服,虽说是姐姐挑的,但是也是你竹蕴哥哥掏钱的,今天可是好好的讹了他一笔,他现在厨房奋斗黄馍馍呢,咱们去找他,笑话他去。” 孟云朵眼中几分羡慕:“竹哥哥对姐姐可真好啊。” “呵呵,最近是表现不错,不过也要看他黄馍馍做的好不好吃了,你换衣服,我等你。” “恩。” 孟云朵进了内室,换好衣服出来,整个人明媚如春。 “姐姐,再等我一下。”她走到梳妆台,扫了个胭脂,抿了个口红,越发的明艳动人。 百里千星打扮收拾一顿,就是个小佳人,孟云朵不用打扮收拾,也是个佳人子,这样收拾打扮一番,则是美的倾城倾国,花月无色。 她看来心情是不错,居然还化妆了,没白瞎她这些日子的心理辅导。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温馨浪漫1 到了厨房,只能用八个字形容:鸡飞狗跳,一塌糊涂。 这位爷,只是让他做个黄馍馍,不知道他是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别说把自己搞的整个面具都是糜子面,就是这座厨房,哪里还有一块可以落脚的地方。 偏生他还真有点志气,没让任何人帮忙,自己挽着袖子在那里奋斗的样子,同他平素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孟白云忍不住笑出了声,被他这认真的窘样逗乐了。 身后,孟云朵也掩唇咯咯娇笑的。 龙傲寒能逗了孟云朵一笑,孟白云也算是饶了他了。 “你别动了,出来吧,半天还在揉面,揉个面都要把我这厨房拆了,到了生火的时候,还不得把我的厨房拆了,出来出来。” 语气里虽然是嫌弃,手却很自然的上去拍他身上糜子面。 看着他手上沾满了黄色的面粉,竟然莫名的觉得温馨和养眼。 拉了他的手,走到了洗手池,像是对待萧哈哈似的,给他搓揉起了双手。 若然孟云朵在,龙傲寒真想把她纳入怀中,狠狠吻上她的唇。 洗好了手,水已经浑浊,孟白云正打算打一盆清水给他再洗一遍,孟云朵已经自告奋勇的端来了一盆干净的水。 “竹哥哥,澈一遍吧。” 龙傲寒难得见孟云朵的笑颜,知道孟白云心里肯定高兴,不觉也高兴,语气甚是温柔:“上次送给你的书,好看吗?” 孟云朵点头:“很好看,我一夜就看完了。” “明天我再送新的书过来。” “谢谢你,竹哥哥。” 说话间,不远处一个娉婷的身影缓缓走近,仔细看,走的扭捏不自然,几分粗犷,又几分故作娇羞。 是百里千星。 她为了对得起这身女装,也是为难了,莲步款款,笑不露齿,却不知道这样子看上去有多逗人发笑。 孟云朵也看到了,一愣,看向孟白云。 孟白云低浅道:“千星。” 孟云朵大为吃惊,目光移到百里千星脸上,神色中有些淡漠疏离。 她对这个义弟,不,现在应该是义妹了,一开始就不大熟悉,也不太来往,听府上丫鬟说,她极是贪财,为人又狡猾,行事作风,都是一股子市井气息,所以她打心眼里,并不认同她是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百里千星这番女装打扮,总让刻意做出了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样,到底是野鸡披上了凤凰毛,不伦不类的。 百里千星粗枝大叶,而且一门心思都在自己仪态姿势上,当然是不会察觉到孟云朵对她的看不起和排斥,反倒热热络络的和孟云朵打了个招呼。 “二姐,原来这裙子是买给二姐的,二姐穿上,真是明艳动人,美的天上的仙女儿似的。” 夸人也不会用电高端的词。 孟云朵碍于孟白云的面子,淡淡一笑:“你也不错,很漂亮。” 她对付的一句,听的百里千星却心里高兴,脸颊绯红:“谢谢二姐夸奖,竹,竹公子。” 她看向龙傲寒,脸颊更红,那还疼痛着的耳朵,也烧热起来,红彤彤一双。 龙傲寒轻笑:“以后,随着你二姐,叫我竹哥哥吧。” 孟云朵眉头几不可见一动。 百里千星则一张俏脸,越发的红艳。 小丫头怀春了,龙傲寒还不知轻重这么挑逗,啧啧,孟白云怕百里千星欢喜到晕过去,上前道:“今天我下厨,你们去芬芳阁等着吃就是了。” 百里千星忙道:“大姐,我来就行了。” “你确定你穿成这样,还能下厨,别让油烟糟蹋了你竹哥哥给你买的新衣服。” 长裙广袖,浅色的缎子,第一次穿,百里千星走路都有些不自在呢,确实怕弄脏了。 “那我去换回以前的衣服。” “走走走,张着嘴白吃你还这么不得闲,去吧。” 孟白云一声催促,百里千星知道是拗不过,和孟云朵一齐往芬芳阁去。 龙傲寒则是执意留下,孟白云也不赶他,正好让他见识见识,她有多贤惠。 哈哈哈哈哈哈哈。 * 一个松鼠桂鱼,一盘辣炒鸡丁,一个四喜豆腐,还做了一个素炒茄瓜,打了一个虾仁豆皮小葱汤,四菜一汤。 主食是龙傲寒奋斗了半天的那些糜子面,孟白云本来想做饭的,看到龙傲寒沾满面粉的面具,再看到那一堆揉七零八落的面团,有些不忍心他白费功夫,所以在他揉面的基础上稍微加工了一下。 蹬蹬,完美出炉。 饭菜送到了芬芳阁,四个人一顿饭吃的很是热闹。 龙傲寒话不多,孟云朵话也少,但是架不住百里千星话多。 虽然换了女装,却依旧是个话痨子,从素叶城讲到长安城,从她的远大理想讲到孟白云的超凡厨艺,她的活泼,是孟白云喜欢的。 和孟云朵一静一动,两相适宜。 孟云朵虽然话不多,但是今天难得的展露笑颜,在百里千星话的间隙,也和龙傲寒说两句书上的故事,素来不是健谈的人,但是和龙傲寒说起话来,倒也有些话痨的嫌疑。 孟白云就静静的看着大家,气氛和乐温馨,如果她的哈哈在就好了。 吃完饭,各自回房,龙傲寒当然是“恬不知耻”的跟着回了孟白云的房间。 孟白云关好门窗,替他摘下面具。 难为他,一直带着这个沾了糜子面的面具。 他的俊颜,一览无余,不怪百里千星会在他面前耳红心跳小女儿态毕露,百里千星是见过这张脸的,试问天下有几个女子,能挡住这样的一张脸。 孟白云有时候都不敢看他,因为,这张脸对别人时候,冷峻淡漠,拒人千里,但是对上她的时候,眼底的情愫太浓,浓的她怕自己一个没把持住,就陷进去。 她摘了他的面具,就走到了脸盆边上,弯起袖子替他清洗面具。 洗着,一双手,自身后环绕上来,她呼吸一紧。 却嬉笑怒骂以也掩饰此刻的心跳:“松开,做个饭都不会,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留你何用。” 灼热的气息,隔着发丝喷吐在了耳垂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惑:“你要想要我学,我可以为了你学。” 这是时间最美的情话。 她知道,只要她想要的,他会不遗余力的去做到。 他的热气,随着每一个字符撩动着耳轮,她娇笑着躲了一下:“耳朵痒。” 他低头,吻上她脖子,孟白云身子便酥软了下来,内心的骚动,处于蓬勃欲发的状态。 “龙傲寒,别这样。” 连拒绝都变得虚弱。 他的手,松开了她的腰肢,探入水中,握住了她清洗面具的手,然后,轻轻的往上滑,顺着她弯起的袖子,扫过光洁的手臂,如同抚摸着一尊上好的玉器,轻柔的,爱惜的,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的,也是他的。 暧昧恣意蔓延在整座房间,不知何时,四唇相交,他的呼吸吞没了她的,她只能从喉头,发出几声难耐的,隐忍的嘤咛。 而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粗哑的闷哼。 吻稍事收敛,他浑身都叫嚣着要她:“白云,给我。” 孟白云尚不及答应或者拒绝,人已经被打横抱起,他甚至等不及到床上,就近在贵妃榻上放下她,俯身压了下来。 孟白云被吃的透透,从身,到心。 他无度的索取,几乎折磨的她晕过去,她才知道,一个男人常年得不到释放,会积累到这么疯狂的地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内依旧遍布着荷尔蒙的气息,孟白云却再也吃不消了。 “龙傲寒,饶了我吧。”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向他屈服讨饶,实在是她不想死。 他也怜惜她,即便想要她几天几夜,却也控制住了,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的放下他,他去拧了帕子给她擦拭身体。 孟白云闭着眼睛只想睡觉,好累。 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他,他仔细替她擦着手心,她心底一股暖意,从他手中拉过了毛巾:“别擦了,一会儿洗澡吧,来这躺着,我和你说说哈哈吧。” 他问过很多次萧哈哈是不是他儿子,孟白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当然这种态度就是默认。 此刻,她想告诉他,把哈哈的一切都告诉他。 龙傲寒上了床,将她抱在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又近乎虔诚,好像要听的不是他儿子的事情,是哪个小天使的故事。 孟白云心底柔情更浓,把萧飞鸿的出生,成长,有趣的故事毫不吝啬的分享给了龙傲寒。 她讲到睡着,却不知道,那个怀抱着自己的人,听的眼圈微红。 听到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紧了紧手臂,将她用力圈入怀中,亲吻她的发心,这个女人和她为他生的儿子,他这辈子都不会松手,至死都不会松手。 * 孟白云迷迷糊糊醒来,只有一个感觉,热。 热到爆炸。 睁开眼睛一看,自己被龙傲寒抱的结结实实,这天已经漆黑,屋内也没有掌灯,他的呼吸在头顶均匀的传来,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动了动,他低沉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醒了?” “吵醒你了?” “呵呵,饿吗?” “热,不饿,你先松开我,我热的都要爆炸了。” 也只有她,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形容词。 ... 第二百四十四章 紫竹苑隐居 他松开了一只手,另一只却依旧圈着她的肩膀。 为了让摘下面具的他自在先,她事先把门窗都紧紧关着,又两人窝在一张床上,仅仅是松开了一只手,依旧热的燥。 “什么时候了?” “子时了。” “都半夜了,起床,我们洗澡去吧。” 她拍了拍他的手,终于他舍得松开另一只环绕着她肩头的手。 她坐起身,穿了衣服,走到窗口打开窗。 凉风徐来,通体舒畅。 身后床上,一声轻笑:“我还什么都没穿呢,你就不怕外头有人。” 孟白云斜睨了他一眼:“谁敢看你一眼,我挖她眼珠。” 霸气,不愧是他的女人。 她的背影,在月色下柔和的就像是一匹白纱,他撑着床,看的入迷。 孟白云不见背后床上有动静,转过身就见他像是欣赏一幅名画一样看着她,不觉脸色一红,娇嗔:“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 “美女见过,这么美的却从来没见过。” 龙傲寒真是往妖孽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啊。 明明是一个高冷的男人,现在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孟白云砸了他一脸的衣服:“穿好,洗澡去了。” “我的夫人,是要和我洗鸳鸯浴吗?我求之不得。” 孟白云想缝住他的嘴,油腔滑调的,高冷气质荡然无存,全身都被荷尔蒙支配着。 孟白云忽然想起萧飞鸿那一阵子在客栈里“勾搭”小妹纸的样子,忽然觉得并不一定全是看戏学的,搞不好还有一定的遗传基因。 龙傲寒已经慢条斯理的穿好了衣服。 孟白云率先跃上了屋顶。 龙傲寒一怔,不过很快追了上来。 夜色中,两道身影踩着月色和黛瓦,穿城而过,落在了郊外紫竹林边的小溪,孟白云热的不行,看到谁就欢畅,一个猛子扎了下去,舒服。 龙傲寒起先还担心不已,但是见她如同一条鲤鱼一样在小溪里游的欢畅,他就知道,这三年,她改变颇多,不禁学了一身武功,便是连先头差点要了她命的水,也被她征服了。 他对她,更为欣赏佩服。 旁人落水过几次,肯定对水有了恐惧,敬而远之,而她,却是让自己努力克服了困难,学会了游泳。 他泅水,游到她身边。 溪水沁凉,山中竹林芬芳,他们结义兄弟,梅兰竹菊,他排行老三,化名竹蕴,他自己本身,对竹也有种偏爱。 喜欢竹,是因为竹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的则不倒。 在认识孟白云之前,他就是那无心之竹,不会为任何事所牵绊。 但是,如今,孟白云就是他的心,他的命脉,他不倒的唯一理由。 抱住她,吻上她的唇。 她却狡黠的使诈,挣开了他的怀抱,游向前方:“来追我啊。” 她顽皮的样子,实属难见,他也被挑拨的玩心大起:“追到可不止亲亲那么简单了。” “哼,追得到再说。” 她信心十足,率先一个猛子,扎入了水中,如同一条锦鲤,在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滑出一道道温柔的涟漪。 她的泳技当真不错,起先他本着让她一让之心,最后才发现,如果不全力以赴,今晚上就别想一亲芳泽了。 于是,全速追击。 孟白云气力上到底敌不过他,虽然顽抗了小半个时辰,但是最终还是落入了“妖爪”。 她累的气喘吁吁,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到底还是比她要好一点,因为他还有力气亲吻她,在水中上下其手流氓她。 她没力气反抗,一副任君宰割的小羔羊模样,激起了龙傲寒心底最深处的兽欲。 于是,在水里,他再一次到要了她。 她是最美味的食物,而他是久未进食的野兽,对她的滋味,不知餍足。 孟白云最后几乎是挂在龙傲寒身上回到岸边的。 很微妙,紫竹林,她和他就是从这里结束的。 但是再回到这里,心里并没有伤痛了,反倒满是释怀。 他开始生火烤衣服,这么好体力的一番水中“嬉戏”,孟白云这会儿是真饿了。 龙傲寒让她稍后,消失了片刻,手中多了只野兔,还有一堆野果。 紫竹林过溪就是丛林,他倒是挺有野外生存经验的,黑灯瞎火的,还能搞来这些吃的。 当然,如果没有孟白云,他或许是要生啃兔子,因为,他连内脏都不挖,剥了皮就想开始考。 孟白云更笃定,以后厨房里,绝对不能龙傲寒进去,不然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黑暗料理来。 边上就是小溪,她带了匕首,剖开兔子的肚子挖干净内脏洗净,她才丢给他烤,当然为了避免兔子糊了,教授了烤制的办法。 他倒是有木有样的在那里翻转着烤兔子。 火光之下,眉目俊朗,湿濡的长发披散在光着的上半身上,古铜的皮肤在明黄色的火焰上,显出一种抹了油的健康光泽,看上去几分狂野迷人。 他低头烧烤,孟白云托腮看他。 以为他不知道,却听他轻笑一声:“你再看我,可别怪我把持不住。” 孟白云脸色一红,唾了他一句:“你脑子里就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 “和自己的夫人欢好,怎么不健康了?” 这人这人这人,要是有摄像机,她真想录下来,然后哪天他如果在兄弟面前冷着脸抖威风,别人都怕他的要死要死的时候拿出来一放,保准他的形象就能亲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禽兽。 孟白云想到这两个字,忽然觉得好贴切。 忍不住自己就笑了。 “怎么,难道我说的很好笑?” “烤你的兔子。”孟白云白他一眼,衣服烤的差不多了,身上的因为靠近火源,也已经干透了。 她站起身,他忙道:“去哪里?” 她能跑了不成,紧张个毛线。 “穿衣服,你也穿上。” 那身腱子肉,那健康的泛着光泽肌肤,孟白云怕最后,自己也变成禽兽。 把衣服丢给他,自己背着身穿好衣服,转过身,他正看着她的后背,一股焦糊的味道从他手里传来。 “你看什么,这辈子有的你看的,我的兔子啊。” 她疾步上前,抢过了兔子,连忙转了一个圈,肉疼。 他捡起地上的衣服,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声在她耳边吹气:“看一辈子哪里够,我只恨不得把你揉进我的眼睛里。” “滚去穿衣服。” 她因为羞赧而红了脸。 他喜欢看她这样子,偷了一个吻,才去边上换衣服。 头发差不多干的时候,兔子也烤好了,为了有点味道,孟白云把龙傲寒摘来野杏子剥开涂抹在了兔子上,如此涂抹了三四次,兔肉带着果香,更加诱人。 孟白云趁着热气要去掰腿,却被龙傲寒抢走。 以为他要跟她抢兔腿吃,却见他利索的扯下兔子腿,然后用她遗落在地上的手帕包住,送了过来:“别烫着。” 原来,只是怕她烫到。 她里的温暖如春。 “你也吃。” 他扯的是兔子的前腿,细枝末节里,都是对孟白云的疼爱。 吃了兔子,天色蒙蒙亮了,说实在的,孟白云都不想回城了,这里风景秀丽,如果能在这里住上一阵,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情。 龙傲寒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抑或,是他也贪恋今晚的美好,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墨染的长安城。 “翁君生紫竹苑就在附近不远,我们去住几日吧,我会托人送信回长安城。” 想到一起去了,其实,那天钟玉来找过她之后,她心绪就是乱的。 想到终于对皇位起了意,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要和他站在对立场上,甚至可能兵戎相接,她就不舒服。 无论如何,容她任性一回,短暂的逃离那个战场,和龙傲寒在这世外桃源,逍遥上几日。 “好,就住几天。” 紫竹苑是翁君生买下这片竹林之后建的,苑中藏书千万,引的的各路文豪墨客纷至沓来,是一座雅居。 一开始几年,紫竹苑处于对外半开放状态,不过孟白云离开长安城那年,紫竹苑就已经要凭票入门了,当然,这票就是钞票了。 不过,龙傲寒刷脸就可以了。 紫竹苑的门侍认识龙傲寒,听说龙傲寒要借住几日,连请示都不去请示他家主子,直接把钥匙给了龙傲寒。 龙傲寒让他回长安城传信,带着孟白云往里走,显然熟门熟路。 “翁君生名下的产业,你是不是都可以这样来去自如?” “恩,酒店,免费吃,客栈,免费住,便是他家,我想要,他也会送我。” “他和我谈起过你们的相识,你别怪我把你想的太坏,你们的相识,是不是你刻意设计的?” 有一阵子,孟白云也翁君生有一种发展成好朋友的苗头,他就是那时候告诉孟白云对他和龙傲寒的故事,他出城做生意,马儿受惊连人带马落水,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龙傲寒,然后还没了记忆把龙傲寒当作倚靠,在龙傲寒的安抚下走出了失忆的迷茫痛苦,还和龙傲寒遍游天下,对酒当歌,谈天论地,成了此生挚友。 ... 第二百四十五 喜当爹1 孟白云以前不知道有忘忧草的时候,以为失忆就是脑中有淤血或者脑子受到了强烈刺激。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翁君生的失忆了。 主要是龙傲寒瞒着翁君生他身份这点真的十分可疑,而且龙傲寒是个有前科的人。 没想到,龙傲寒并没有否认:“是。” 鄙视他吗?好像也不关她的事情。 佩服他,确实他挺牛的,有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本事。 孟白云不予评价,只是道:“你接近他,是看中了他的雄厚财力?” 他依旧回答的爽快:“是。” “他知道后,你说会怎么样?” “我只是换了一个身份,对他,我依旧知心相交。” 孟白云竟无语了。 是啊,说龙傲寒看中了翁君生的财力,想将翁君生的雄厚财力为他的大哥所用,但是在**中,翁君生这种大财阀,势必还是要站队的。 他就算不站在皇上这队,也逃不出太后的手心,龙傲寒只是用了点手段,然后用诚挚和真心,把翁君生拉到了他们的阵营而已。 这个阵营,现在也是她的阵营。 如此说来,她倒是更无话可说了。 想了想,还是有一句话要说的:“忘忧草这种东西,吃了不是对身体有伤害吗?我看钟玉现在每天咳的不行,翁君生倒是没见什么异样啊。” 龙傲寒的手,握住了她的,几分霸道:“不许在我面前提钟玉。” 呦,吃的哪门子醋,她要真想和钟玉好,娃都能给钟玉生一打了,还能等他。 不过,他吃醋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好了,不提他,我就是对忘忧草好奇而已。” “忘忧草对身体有害不错,但是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便是毒性强烈如忘忧草,也有相应的解药,吃了便无事了。” 孟白云想到了钟玉恢复了记忆这件事,钟玉对外还装着,她也没想过要告诉龙傲寒,就像是她从没想过要把龙傲寒的真正身份告诉钟玉。 她最恨龙傲寒的时候,都没想过出卖他。 她纵然不爱钟玉,也不想戳穿他任何秘密。 “忘忧草不吃解药,能不能自己化解了?”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嘴。 没想到龙傲寒轻笑一声:“钟玉根本没失忆,你不用兜圈子问这些了。” 他竟然知道。 “那……” “他也早知道我是谁呢。” 什么,原来,两只都是狐狸,明明都是心知肚明,却还在比谁装的像。 和他们比,她果然段位太浅了。 “算了,我不问了,反正我目标就一个,太后,除了要我从钟玉入手,我什么都可以做,你们这些东西,我也不想管,一只只都是狐狸啊。” “呵呵,你也是狐狸。” 孟白云觉得,她和他们比,都成个无害的小绵羊了。 “切,我有你一半狡猾吗?” “不,你魅,魅惑的我,此生都无法离开你。” 孟白云脸颊绯红。 “你嘴巴吃蜜了?” “吃你了。” 受不了受不了了。 他怎么不干脆改名叫龙肉麻。 孟白云此刻脑海中,自动生成一个摄像机,把龙傲寒的点点滴滴,都刻录在了心里。 他的好,他的坏,他的邪魅,他的高冷,他的妖孽,他的禽兽,他的一切。 * 紫竹林,与世隔绝,不闻人间烟火。 一世太长,三天太短,只是长安城中,三日的功夫,风云诡谲,发生了一桩大事,朝中局势大变,于皇帝很是不利,她们不得不动身回去。 龙府,书房。 进去的时候,鬼谷就在了,还有黛萝,以及一张女人看了都要妒嫉上几分桃花脸。 “呦,这不是三弟妹吗,啧啧,几年没见,更是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怪不得我三弟这几年女色不近,看过三弟妹这样的美人儿,一般的庸脂俗粉,哪里还能入得他的眼睛,怎样,这几日过的逍遥不,有没有给我生的小侄子的打算?” 这人可真有闲心,自己都火烧屁股了,还有力气打趣他。 孟白云已经听龙傲寒说了,就在他们在紫竹林住下的第二天,南楚的惠歌公主也来了长安城,而惠歌公主此次前来,是为和亲之事而来。 惠歌公主是炎泓懿的长姐,也是南楚的女中豪杰,堪称第一外交官,当年南楚先帝拜访长安城,年纪十五岁的她就是随性的唯一一个皇嗣。 北梁先帝,钟玉他们的爹对她不凡的谈吐颇为欣赏,还赐赠了一块长安城的永久通关文牒给她,欢迎她随时来长安城。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果然又来了,而是作为长姐,来给自己的小妹妹文鸳公主谈亲事的。 朝中未娶的王爷,也就那么几个,最能配得上南楚上下宠爱的文鸳公主的,当然就是几个封了封号的王爷,其中晋王灵王已经有了正妃,徐王年初也刚成亲,余下的汾王在朝中没什么存在感,排来排去,人家一开口,就提了秦王。 太后的儿子,如今的皇位候补人选,没有一房妻妾,两个未婚妻,一个吹了,一个挂了,他现在是孑然一身,当然成了和亲的不二人选。 如若两国联姻,金州的战事肯定能得到缓解。 但是朝中局势,则会更紧张。 对皇帝,也会更加的不利。 孟白云此刻脑洞又开的天样大,对着吊儿郎当打趣他的皇帝好想来一句:“钟玉娶了文鸳公主,你从了炎泓懿,其实还是你占更多又是,毕竟文鸳再备受宠爱,也及不上炎泓懿在北梁地位的三分之一分。” 当然,她不可能真说,不然估计那张桃花脸会扭曲掉。 炎泓懿对他的这份心,他肯定是不知道的,大约知道的,也只有孟白云,哦不,她还告诉过龙傲寒。 真要劝皇帝为了大局着想从了炎泓懿,也得龙傲寒去说。 当然,让龙傲寒去说,也在孟白云脑洞大开的范围之列。 关起脑洞,回归当前局势,就是说太后已经和惠歌公主定了两方的“儿妹”亲事,于太后而言,现在多了南楚这个亲家,既能平息金州那边的战事,又一方面如虎添翼,在为她儿子争夺帝位的路上,多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 孟白云找了个座位,这种“会谈”她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多半是听。 鬼谷先开的口:“皇上现下局面,我们很是被动,惠歌公主未必只是随便挑了的秦王,我猜测,南楚方面,大概是想假借和亲之名,辅佐秦王。” “不必猜测,就是如此。”那个桃花脸的人收起吊儿郎当样,嘴角一抹冷笑道样子,还真有点皇者气息,“惠歌是什么人,能让我父皇欣赏的女人,必是聪明到了境界,她不会不知道北梁当今的局势,她提出和秦王和亲,就是态度明显了。” 黛萝:“皇上,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个办法!”边上的龙傲寒开了口,“劫停文鸳公主送嫁队伍,让世界上再没有文鸳公主这个人。还有一个办法,让秦王这边,无法接受这门婚事。” 便是说,让秦王拒婚? 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向了孟白云。 孟白云心里顿然冷了几分。 龙傲寒是打的这个算盘吗,如果是,好,她愿意,只是,他滚。 但听得龙傲寒道:“都别打白云主意,要让他拒婚,简单的很。” 孟白云凉凉的那颗心,又温暖起来,嘴角不觉一抹淡淡笑意。 黛萝有些不好意思:“哥,对不起,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能让秦王拒婚的人,当今世上,怕也只有白云一人。” “不,还有一人。”龙傲寒看向钟宁。 钟宁微微有些疑惑,随后一张桃花脸上,笑靥如花,几分妖娆的在纸上挥毫,拿起来,上面赫然写了两个字:“沈谦。” “沈将军?”鬼谷有些不明白,“沈将军当年被黛萝姐所骗,以为伤了沈绮萝致她醒来就失忆了的人是秦王,也是皇上亲自开口,说要将黛萝放在秦王身边,他不敢违拗皇命,才将沈绮萝送到秦王那。因为这个,加上沈绮萝死在了秦王府,他现在都已经生出了点异心了,这回来长安城料理沈绮萝的事情,他还质问三哥是不是沈绮萝的死和三哥有关,三哥的解释他也浑然不听,还负气说了一句党派之争他再不参与,如何能让他再为我们所用,牵制秦王?” “因为,这个文鸳公主吗,其实和他有些渊源。” 龙傲寒开口,大家都不明白了。 是钟宁好心给大家做了解释:“沈将军年轻时候也风流,他曾醉酒时候说起过,年轻时候在南楚留过一段情,遗憾一夜欢好,却没来得及问对方芳名住处,后来就随军回了长安城,那一夜风流,也成了他多年以来,心中偶尔的呷味。” 鬼谷大为吃惊:“难道文鸳公主是沈将军的……” “就算不是,也要变成是。”龙傲寒淡漠一声,却满是狐狸味,“文鸳公主十七岁,和沈将军自己无意间说出那段风流韵事时间有所契合,而且沈将军说的那位女子,和文鸳公主的生母杨妃一样,左眼角有一颗泪痣,杨妃早逝,当年的事情,无从对峙,只要面貌上相合,时间上相合,黑的说成白的又有什么难。”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喜当爹2 龙傲寒点的这么明白了,鬼谷豁然开朗:“我知道了,皇上和三哥是想让沈将军以为,文鸳公主是他的孩子。” 孟白云在边上,真是服了这群人啊。 没有dna检测技术的古代,真是随随便便都可以喜当爹的节奏。 高,他们可真是高。 狠狠摄住了沈将军失孤的心理,给他弄个可能是他女儿的女儿出来,便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他女儿,他定也要拼命保住这抹血脉,不会让她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他们这么牛,是要上天啊。 孟白云自从参与了这么一次没节操政治会议,算是又把龙傲寒看清除了一遍。 这丫真要狠起来,真是无边啊。 青梅竹马的沈绮萝,敬重如父的沈谦,说当猴耍就当猴耍。 孟白云并不觉得这样的龙傲寒有多卑鄙,因为孟白云清楚的知道龙傲寒对皇帝的忠诚。 他是个有义气的人,为了兄弟,似乎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甚至不惜生命。 孟白云开始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和龙傲寒站在了对立的战场上,结果会如何? 兵戎交接,不顾对方生死。 还是,他会为了她,抛弃他的兄弟。 自己给出了a。b两个选项,最后这道题是无解的。 因为,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她永远会和他站在一起。 至于钟玉…… * 孟白云这天晚上,梦到了钟玉。 梦里,她手握长剑,亲手刺穿钟玉的心脏,钟玉一脸痛苦,却努力勾起嘴角,告诉她你就是我的命,今天你要取我的性命,我也甘心情愿。 然后,孟白云醒了,醒来后天色蒙蒙亮,孟白云的胸口无规则的欺负着。 钟玉成了她的梦靥,亦或者说,总有一天会发生的场景,在梦里事先演习了一遍,成了她的梦靥。 她坐起身,口干舌燥。 摸着半黑,走到桌子边喝了一杯水,一抬头,吓了一跳。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不知道多久,他的侧脸,冷静而淡漠,身形是熟悉的,孟白云开口喊了一声:“钟玉。” 他转过身,就那样冷冷的看着她,那种寒意,是要渗透进人的骨头缝里,就像是十二月的天,拿冰冷的水浇灌进血管里,寒意顺着血流冻结人的周身。 “即便不爱我,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他问。 她大为吃惊。 可是内心里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要做多余解释的模样:“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针对你母亲,你如果不争夺皇位,我保证,我会让龙傲寒不伤害你半分。” “凭什么,那个位置就是我的。” 那双冷漠的眼神狠戾起来,眼睛里嗞着火。 孟白云断然不想和他走到这一步:“钟玉,放弃吧,百年之后,不过一堆枯骨,何必执着于一个位置。” “你懂什么。” 钟玉的眼睛更红,如同一只发怒的雄狮。 孟白云还没反应过来,真有一头狮子朝着自己扑过来,血盆大口,狂野的鬃毛扫在她脸上,尖锐的牙齿对着她的脖子压下来。 她感觉到一阵刺痛,猛然坐起了身,才发现,连环梦。 无论是被她一剑刺穿胸膛的钟玉,还是化作雄狮的要将她吞灭的钟玉,都只是她的一个梦。 天色暗着,她却无心再睡。 掌了灯,把窗户打的更开一些,扎破手指,给毒狼蛛喂了点血,又到书桌前拿了古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好像是在打发时光,其实,只是因为心里有些乱,找不到宣泄的地方,就只能胡乱摆弄些什么。 有人敲门,她才意识到这是半夜里,自己这样做无疑有些扰民。 开了门,是苏儿,朦胧睡眼:“大小姐,我听到了琴声,悲怆的很,我以为是二小姐心情不好了,循着声音来,才发现是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悲怆。 古朴厚重的古琴,她居然弹出了悲怆,看样子心情真是低落到了极点。 苏儿来了也好,孟白云让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苏儿,我教你认字吧。” 半夜三更的,认字,苏儿可不是什么好学宝宝,当下拒绝:“大小姐,奴婢认得不少字的,再说您要教,咱们明天早上行吗?” “不行。” 她一脸执着,苏儿想哭,她就不该过来,大小姐眼瞅着就是心情不好,她找什么罪受。 “好吧。” 苦哈哈的答应,孟白云当下去拿了纸笔,还拿了一本书丢给苏儿:“你念,念到不会的字,我教你。” 苏儿一看,这本书自己早就读过了,不过还是别和大小姐说了,免得找一本真的生僻的书来,她可能到天亮都没得睡,随便对付着找几个看上去难的字,让她教一下就行了。 于是开始念。 往下念了几行,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孟白云精神头很足,苏儿却精神蔫蔫的样子,忽然是学渣和学霸的鲜明对比。 苏儿念了十来行,困的脑袋和小鸡啄米似的,孟白云也没停下折腾她,就让她念,好像折腾折腾苏儿,屋子里有点儿人气儿,听的到点人声,她就能从那个梦靥中缓过来一点。 苏儿几次都坐着睡着了,书都有一次掉到了地上,最后还是被孟白云弄醒,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念 ,还得给自己弄两个不认识的字出来。 如此折腾到了天亮,苏儿只觉得命少了半条。 孟白云却更加神清气爽。 天亮了,熬过了黑夜,梦靥似乎也从黑暗中淡去,她挥挥手:“走吧,回去睡吧。” 苏儿如获大赦,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站住。 “大小姐。” “恩!” “你是不是和竹蕴公子吵架了,心情不好啊?” 无端端折腾人一宿,那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孟白云挥挥手,几分打发:“没吵架,你走吧,要是学字学上瘾了,那咱们继续。” 苏儿跑的比兔子还快,孟白云恍眼间,甚至觉得她脚底下踩着风火轮。 有时候倒也羡慕苏儿,没心没肺的,好像每天吃饱睡,睡饱吃,干好活,就是顶顶圆满了。 孟白云也想有个圆满的时候,但是自从从紫竹苑回来后,她就避免不了的去想自己和钟玉的将来。 她最最不愿为敌的,就是钟玉。 把桌子上一堆教过苏儿练字的宣旨都收了起来,孟白云要去找人开解开解自己。 这个人,不是龙傲寒,而是鬼谷。 如果找龙傲寒,丫知道她这么在意和钟玉的感情,保不齐明天就要动手把钟玉撕成碎片。 鬼谷虽然是个狗屁蓝颜,但是有时候总能给出中肯的建议,况且他病好之后,她也确实没有好好的和他说说话。 到了烟翠庄,才知道鬼谷不在。 山水一个人守着家,难得鬼谷出去不带这个小拖油瓶。 一打听,鬼谷被人请走了,去给人看病。 鬼谷神医的名号,在京城中也是响当当的,只是他现在自己也只是大病初愈,孟白云问清了山水鬼谷是被人接走的,不是自己去的,就想着自己过去接他,如果那家没留他吃饭,她就和他一道吃个午饭,也算是庆贺他不用死了。 问清了山水地方,孟白云让车夫前往。 一个山庄,进山的路崎岖,幸好孟白云府上养着的车夫是龙傲寒精挑细选的,驾车的本事一流,这样歪歪扭扭的路,也走的四平八稳,没给孟白云颠出胃水来。 到了山庄门口,看上去有些年代感,青砖黛瓦都历经了岁月的洗礼,几分斑驳。 院子里种满了花草,这时节,一半都开败了,但是还有一半,灿烂辉煌,开的姹紫千红。 这个地方,倒像是个隐于世间的桃花源,孟白云不觉想起了陶渊明的那首《饮酒》。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不过这个时节,蚊子应该超级多吧。 住这也不会太痛快,看,她才站这么会儿,脚上都起了好几个蚊子包。 疲于应付那些蚊子,她觉得这种意境的生活,她向往向往就行了,亲自体验,那还是算了。 推开院子门,也没人。 往里走,才听到说话的声音,谈笑吟吟,几分热闹,依稀间,在花木芬芳中,还闻到了茶香味。 鬼谷这是来看病的,还是来会友的啊。 孟白云往前又走了两步,一个年轻女子从东面一间房里出来,大约是厨房,她手里端着一盘子糕点,好冒着腾腾热气,顺风这热气送到了孟白云这边,绿豆糕的清香。 那女子看到孟白云,几分意外:“你是谁?” 孟白云不好唐突,于是站住脚步:“我是来找我朋友的,他叫鬼谷。” “姑娘是来找鬼谷先生的啊,鬼谷先生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走了。 看来路上是走岔了,不然她从烟翠庄过来,肯定能碰到鬼谷,于是道谢要走。 那女子轻柔的叫住了她:“姑娘稍等。” “哦,什么事?” 女子把托盘放到了一边,进了厨房一趟,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竹子编的小盒子,盒子盖子,用一条小竹条做插销,挂在对面的一根挑起的竹藤上。 ...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真相之后的真相1 “姑娘,鬼谷先生走的匆忙,也没等上绿豆糕,您若是他朋友,给他捎带一些回去吧,这是我们山庄里自己种的绿豆,和山下的不同,格外的清香。” 确实格外香,看那女子面色微微有些绯红,孟白云就猜到,她对鬼谷有好感呢。 山水曾经和孟白云说过,他最讨厌的就是女人,因为总有女人来家门口堵他师傅,师傅出去问诊,也总有女人缠着他师傅,送这送那的。 鬼谷温润如玉,前阵子生病瘦的皮包骨,养回来之后,依旧和倩女幽魂里的书生宁采臣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朗月清风的俊逸,也不怪那些女人喜欢他。 他不同于龙傲寒,他身上没有冷傲的气质,他就像是井水,冬暖夏凉,无论什么时节,都让人容易靠近。 龙傲寒则是黄果树大瀑布,你想靠近,尸骨无存。 孟白云接过了那个竹盒子,一并接过的,还有女子的情谊。 当然,绿豆糕可以转达,情谊就算了,她向来不是个好事的人,牵红线这种事,更是不热衷。 “琳儿,还没好吗?” 屋内的人,大约是等绿豆糕久了,走了出来。 看到孟白云,他一怔:“你是?” “鬼谷先生的朋友,来寻他的,我让她带些绿豆糕给鬼谷先生,毕竟鬼谷先生连诊金都没收。” 女子一气儿说了的,看那差点把自己背过气去慌乱的模样,孟白云直想笑,怎么搞的和偷情似乎的,不过保不齐,眼前的男人,真是她什么人。 孟白云替鬼谷道了谢,走了。 转过身,就看到那个男人温柔的看着那个女人,低声耳语着什么,那女人脸颊绯红,娇羞的捶打着男人的胸口。 看样子,她是没猜错了。 下了山,回了烟翠庄,结果得到的结果是,鬼谷还没回来。 难道是去龙傲寒那了。 孟白云把绿豆糕给了山水,要去找鬼谷,一出门,就碰到了鬼谷,头发上带着露水,长袍的下摆沾了点泥污,鞋子上,都是泥垢,这是去哪里练了,一大早把自己折腾这样。 身后也没送他的马车,难不成他是走回来的,那条沾满露水的路,真的徒步走,倒确实会走的这么狼狈。 只是,她上去一趟,下来一趟,怎么都没碰到他。 “白云,你怎么来了?” 孟白云还没问他怎么了,他先是露出了几分惊喜的神色。 孟白云伸手摘了他头上的一片树叶,动作自然而温情,鬼谷心跳不其然的加快,然后想到龙傲寒,又骂了自己一声卑鄙,把对孟白云所有的念头都打压了下来。 在龙傲寒换血救他之前,他是压抑着自己对孟白云的感情的。 在龙傲寒换血救他之后,他则是连这份感情都不敢有了,就算偶尔控制不住,他也会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一顿,让这份感情,化作对嫂子的敬重,对朋友的情谊。 孟白云丢掉那片树叶,眼中几分苛责:“你是从哪条路回来的,我去山庄找你了,上去人家说你走了,回来一路也没见你,一早上,竟折腾着找你了。” 鬼谷警惕的看了一眼左右,往里走:“进去说。” 孟白云直觉他有事,跟着进去,看着他湿润的头发和衣摆上的泥泞,道:“你去换个衣服,擦干头发吧,我到药房等你。” 鬼谷的药房,是孟白云顶顶喜欢的一个地方。 顶尖的医术,世上绝无仅有的药材,最全的中药库,还有一大摞因难杂症案宗,她那阵子陪着鬼谷“走最后一段日子”天天来这,这里的书,她都看了不少,也学了很多。 鬼谷在换衣服,孟白云就顺手捞了点他的药材,给孟云朵配了一个凝神静心的药。 想了想,又抓了一个止痛安神的药,孟云朵那玩意来,每次都痛的拱成虾球。 又想了想,也给自己抓了一个,美容养颜。 抓完又觉得自己脑残,美什么容,养什么颜,在穆家寨待了那么些年,粗粗糙糙的过日子,连洗脸都很对付,怎么的回到了龙傲寒身边,就要美容养颜了。 不过好歹还是没把药材放回去,因为十多味的药材,都混了一起,一一摘清楚归类完放回去,也是麻烦。 于是,给了只一个顺理成章的美容养颜的借口——摘不清了,就这么吃了,别浪费。 鬼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白云在包药,还担心了一下:“怎么了,你病了?” “没,抓点日常药。” 她没说是什么。 鬼谷也无所谓她抓什么,就算是把他顶顶珍惜的那几朵冰山雪莲都拿走了,他也无所谓。 他头发披散着,果然湿的厉害,都一条条的,看来是沾了许多水。 “你现在可以说说你这是怎么了?” “我今天去施连星的山庄给他问诊,结果聊天中得知今儿炎泓懿一行要上山拜访,我和炎泓懿在金州有过一面之缘,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谎称要去山中寻药,先告辞了,怕和炎泓懿撞上,我走的另一条路下山,那条路荒芜多年,所以又到处是雾霭露水,就把自己弄的如此狼狈了。” 孟白云就说怎么上山下山都没遇到鬼谷。 想来,鬼谷碰到炎泓懿确实麻烦,当年在金州,薛燕还执掌着太平街,为了敛财在鸳鸯馆开了一个花魁大赛,孟白云还“被”参加了一把,一个冒牌货顶着她的名号参选到了最后,最后被炎泓懿轻薄之时,鬼谷以为是她,冲上了台带着冒牌货就要走,结果闹出了一番风波。 这番风波的结尾就是鬼谷跟着皇上他们走了,显然和皇上是一拨的。 如果炎泓懿这会儿撞见了鬼谷,也就是说,他在先前知道鬼谷和北梁帝是一拨的情况下,又知道了鬼谷医术高明,那么当年楚军军帐中那带着迷药的成千上万的臭屁虫是谁放的,以炎泓懿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想不到。 也许,炎泓懿可能早知道了,但是至少不知道是鬼谷放的,只以为是他心心念念却得不到北梁皇帝做的,以他现在时辰的身份,要对北梁皇帝怎么着那是不可能的,可是鬼谷不同。 要是让炎泓懿逮住了鬼谷…… 孟白云顷刻想到了后果,这个人狠戾,乖张,变态的不是一般的地步,连自己都要躲着他,以防他认出她就是当年的那个教坊舞女,何况是让他栽了绝大一个跟头,被他皇上哥哥在和尚庙里关了三年的鬼谷。 所以鬼谷这一躲,倒是躲的好。 真正如他所言,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他好像一时半会儿都不会离开长安城,如今连他姐姐惠歌公主都来了,保不齐要待到文鸳公主被送来和亲那天为止,你还是小心点,被被他撞见了。” “恩,我知道,对了,你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我是为钟玉的事情来的,想和你谈谈心。” 终于说到了孟白云的事,她开始拢起眉头,鬼谷感觉到她的为难,也明白她为什么为难。 “你是不是怕有朝一日,和钟玉兵戎相见?” 孟白云丧气的坐下:“他救过我,而且我也不想伤害他。” “白云,有件事三哥一直不让我们说,说怕你听了心里难受,但是……” 鬼谷犹豫了一下,这不是纯心吊人胃口吗? “说,我难受能难受过他当年那么对我?你放心,你说了,我不会告诉他的。” 鬼谷轻笑:“我也不是怕你告诉三哥是我说的,只是,我也怕你难受。” “我去,鬼谷你别娘们唧唧的好吗,这样,我保证我不难受。” 被说娘们唧唧,鬼谷脸上还真有几分挂不住,看向孟白云,她俨然已经比当年强大了很多倍,她甚至都原谅了他们这一拨人,提起当年的事情,也显的那么淡然,前阵子竟然还能和三哥去紫竹林住,或许,真的是他太过小心翼翼,她的内心早就强大到可以接受有些事了。 鬼谷脸色,严肃起来:“那你听着,其实当年紫竹林的事情,可能就是秦王自己一手策划的。” 他委婉了一点,加了个可能,其实他们都知道,就是钟玉一手策划的。 他觉得钟玉在孟白云心里的分量极重,被好朋友背叛一下都能让人难受的心如刀绞,何况,钟玉在孟白云心里,定义应该不是好朋友这么简单的。 果然,孟白云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诡谲的表情,既是震惊,又是纠结,最后是几分疼痛,夹杂着怒意。 不知道是怒的钟玉所作所为,还是怒觉鬼谷在说谎诋毁钟玉。 鬼谷怕是后者,连忙道:“其实,钟玉早就知道了三哥是谁。” 这个孟白云知道,紫竹林里龙傲寒就说了。 见孟白云依旧是那副表情,他又道:“当年,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去的紫竹林,是不是和他有什么约定,但是,我知道沈绮萝是怎么去的紫竹林,她收到了一封信,信是她安排在秦王身边的一个细作写来的,信上说秦王在紫竹林私会你,没带一个侍卫,她就带了一些人,前往暗杀秦王,当然,也是想趁机除掉你。” “后来,黛萝去找她,看到了那封信,立马告诉了三哥,三哥疯了一样赶去紫竹林,黛萝怕出事,也追了去,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的。”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真相之后的真相2 “白云,我知道你或许觉得,这都是沈绮萝一人执导的,但是三哥在你走后一直在从这件事中抽丝剥茧,他记得你当年说过是他引你去紫竹林的,可是你那会儿恨透了我们,不肯和我们多说一些别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引你去的紫竹林,你为什么要去紫竹林,但是这件事,总觉得和秦王脱不了干系。” “三哥不让我们说,一则是因为怕你听了后难受,二则是怕你觉得他是故意诋毁秦王,别有用心,他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你不高兴。” 孟白云想到了前一阵,说道孟云朵在宫里受辱的事情,龙傲寒说是他疏忽,他以为钟玉多少回念在旧情上,照拂下孟云朵,当时孟白云就挺不高兴,替钟玉开脱了一句,龙傲寒也就立马没说下去。 原来,这就是龙傲寒的小心翼翼。 她却从来不知道,其实,他是想和她说很多钟玉的事的吧,只是,他怕她不高兴,怕她想歪,怕她觉得他是故意诋毁钟玉,怕她以为他小肚鸡肠,所以,他就一直憋着,一个人难受着。 孟白云今天要不是来找鬼谷,根本都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竟然还可以是这样的。 她一心一意以为,就算龙傲寒不可能派沈绮萝来杀她,但是骗她去紫竹林这茬和龙傲寒肯定脱不了干系。 她甚至还设想过,当年她和钟玉打赌,说龙傲寒绝对不会把她送给钟玉,龙傲寒也确实没想过这样做,只是无意间和他娘透露了这件事,他娘就让水汐骗她去了紫竹林,然后通知沈绮萝派人刺杀她和钟玉。 这是孟白云为了给龙傲寒开脱,想过的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又不算太牵强的真相。 原来,真相还可以是另一个可能,更可怕,更心寒,更让她毛骨悚然。 因为太可怕太心寒太毛骨悚然了,又因为钟玉生死边缘走的那一遭太过真实,她下意识的,只信五成。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回答的平静,内心其实已经翻江倒海。 鬼谷有些意外于她刚刚复杂之后如今的平静,以为她到底还是不相信他的话,所以与其才如此淡,苦笑了一声:“你对三哥,到底还是不信任的。” “我有事先走了。” 鬼谷的话孟白云没听清,她心里奔腾着无数洪涛,每一个浪卷起来一阵巨大的疼痛。 虽然比不上被龙傲寒利用时候那种活下去都难,呼吸一口都是痛,每个眨眼都要掉下一吨眼泪来的痛楚,但是也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鬼谷送了她到门口,马车等在门口。 孟白云上了马车,浑浑噩噩吐出了三个字:“去龙府。” 马车停在了龙府,林梦茹和慕容青青正挽着手出门,就和下马车的孟白云正面照见。 慕容青青愣了半天,声线几分狐疑:“这人,是孟白云吗?” 问完才发现,挽着手臂的林梦茹,微微颤抖着,脸色一片青白,很是骇人。 她心底升腾起一股快意,呦,有戏看了。 然而,慕容青青啥也没看到,因为孟白云压根没理睬林梦茹,径自往里,就是林梦茹气急败坏的咒骂挑衅,她也没回一下头,直奔龙老夫人的院子。 看到水轩,正在浇花。 手里的水壶哐当落了地,自然也是看到了她。 “夫,夫人。” “老夫人呢?” “在,在午睡你。” 孟白云绕开水轩往里走,那阴沉的气势,水轩连拦都不敢拦一下,倒是随后而来的林梦茹,跑的气喘吁吁上前一把拉住孟白云的手:“你个贱人,你还有脸回来。” 孟白云看着那只拽着自己的手,再从那只手扫兴林梦茹。 林梦茹承认,她被那眼光吓到了。 那是多么恐怖的眼光,几乎要吞噬她。 她的暴戾,她的叫嚣,她的张狂,在那个眼光里,都变得像是送自己上绝路的一条鞭子。 孟白云只冷冷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林梦茹虽然被骇道,但是想到这是龙府,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真要打起来孟白云想怎么着她,于是,手没撒开,另一手对着孟白云的脸招呼过来。 孟白云没躲,林梦茹心里却一骇,慕容青青看着热闹,水轩则是着急的要死。 没有预想中的巴掌声,倒是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梦茹怎么都没想到,她的手还没触及到孟白云的脸颊,就被孟白云捏住,她眼皮都没动一下,像是根本没发力,她的手就断了。 从小打大,她何曾吃过这样的苦楚,顿然痛的捂住手腕,冷汗涔涔,却也是个狠角色,硬是忍着一声不吭,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孟白云:“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不配脏了我的手,滚。” “梦茹,梦茹,去叫人,你根本不是她对手。” 慕容青青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她是敲出来了,孟白云今非昔比,身上有些武功,只是刚刚捏断了林梦茹手那下,但凡力气大点的男人也做得到,所以慕容青青不好断定孟白云的武功到了什么造诣。 不过,龙府有的是打手护院,她就盼着到时候闹个鸡飞狗跳的。 林梦茹还是孟白云,其中任何一个被折腾到半死不活,她都痛快。 女人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浅薄,我可以和你嘻嘻哈哈,但是永远也不会忘记,我们喜欢过同一个男人,为了这个男人,我们明枪暗箭过无数次,你永远别想让我原谅你。 院子里折腾的起劲,到底是惊扰了正睡着的龙老夫人。 出了房门,她人未到,声先道,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中气十足:“谁在闹腾。” 水轩忙跑进去伺候,跑到门口,龙老夫人也正好出来,就这样对上了孟白云冰冷的黑眸,吃惊之后,倒是平静下来。 她本来就知道她回来了,她现在出现在龙府,也不足为奇。 “你要是是想回这个家,随时可以,你要是想拆了这个家,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平缓的语气,但是带着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林梦茹听到这话,顿然气急:“姨母!” 龙老夫人看过去,见林梦茹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往下淌,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手青紫色淤血红肿,软塌塌的吊在那,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只是,眼中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和三年前看到落水被救回来的林梦茹,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哭的龙老夫人,大相径庭。 事实上,她已经厌倦林梦茹了。 她性子爽落,从小在武将家庭长大,对那些背地里耍嘴皮使阴招的事儿,都不大看得惯。 先头龙傲寒“死了”,她一心觉得孟白云一脸克夫相克死了龙傲寒的时候,都不曾过多的为难过孟白云,只是让她给龙傲寒守丧。 那时节,林梦茹在她这边诋毁羞辱孟白云,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自己是不会去做这掉份儿的事情的。容着林梦茹这么做,多面也是觉得林梦茹可怜,这孩子是那样一心一意的爱慕着他儿子,而傲寒态度虽然不明确,但是替林梦茹抗下挪用军队这件事,她以为傲寒对林梦茹也是有点情分的。 因为对这对年轻人唏嘘,因为对孟白云的恨,因为儿子死了失孤悲情,她把林梦茹当了女儿,悉心培养,呵护,纵容。 但是后来龙傲寒活了,她的心境上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开始觉得自己对孟白云太过苛责,她也只是个孩子,从小生来没得到太过的爱护,也不是她自愿嫁入龙府的,想当初,她天天的哭,日日的哭,后来还掉进了荷花池,差点死了。 这样想来,她对孟白云多了宽容,可是林梦茹则不,越发的变本加厉,甚至把家庭矛盾升级到了更高层次,满长安城的诋毁孟白云,折损孟白云,这让龙老夫人气氛。 她儿子还活着,儿子明确表示喜欢孟白云这个女人,哪一日皇帝坐稳宝座后就要和孟白云过一生一世,林梦茹那样胡言乱语,无疑是让她儿子头上戴绿帽子,她就开始不喜欢林梦茹了,这中间,她还一度想过把林梦茹送回去。 最后看林梦茹哭哭啼啼的样子委实不忍,就留下了。 再之后,孟白云失踪了,龙老夫人见到龙傲寒的消沉,心疼不已,私下里也到处在打探孟白云的消息。这三年,她都放弃了寻找,但是她知道龙傲寒一直没放弃。她看着龙傲寒来她这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站在桐院发呆,别提多难受。她也从龙傲寒那大概知道了什么,对孟白云存着几分愧。到底是她们龙家欠了孟白云的。 可是林梦茹却到处说孟白云和人私奔云云的,龙老夫人一心忍她,给她找了几门亲事,想把她送出龙府,眼不见为尽,她倒一门也看不上,最近的一门,龙老夫人也看出来,无非是在应付她,才和那个男的走动了起来。 她一门心思的想打发走林梦茹,如今孟白云回来了,她如果肯和龙傲寒和好,龙老夫人是一定会先把林梦茹弄走的,至于弄去哪里,林梦茹以后如何发展,她都不管了,也没这闲心管,她就只想管好自己这个家,看到儿子脸上的笑容。 所以,林梦茹受伤,她也没上心,不过如果孟白云没这份心回来和他们过日子,而是来瞎折腾的,她也容不下这儿媳妇。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真相中的真相3 林梦茹气恼于龙老夫人那句“你要是想回这个家,随时都可以”。 只是,她的抗议根本没被任何人看在眼里,甚至受伤的狼狈模样,也只换来龙老夫人淡淡一句:“水轩,带表小姐下去找大夫。” 水轩上前,比了个请,林梦茹几分咬牙切齿。 姨母是越发的不把她放在心上了,她当真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 愤怒之余,委屈油然而生,红着眼眶握着手腕,转身大步离去,慕容青青跟着出去,纯粹是去看林梦茹笑话的。 院子里,只剩下龙老夫人和孟白云两个人。 三年时光,不长不短,孟白云变了不少,龙老夫人却没有太多变化。 孟白云不是回来住的,也不是来拆她家的,鬼谷的话,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波浪,有些事,她必须要亲自确定一些事。 她曾经是那样恨着这个女人,以至于,纵然知道她是长辈,她的态度也没多友善,冷冷道:“我来,是想和你确定一件事。” “你要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 当年你待我有多好了,知道龙傲寒死了,巴不得让我活活殉葬。 知道龙傲寒活着,伙同着他欺骗我。 孟白云的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和龙老夫人没婆媳缘,她原谅了鬼谷,原谅了龙傲寒,或许也该原谅她,但是有件事她没确定完之前,不可能释然。 “我现在只能用这个态度和你说话。” 龙老夫人眸子紧了紧,满目恼色。 到底是有修养的人,不是林梦茹那种货色能攀比的,还是淡淡说了一句:“进来说。” 跟着她进去,这个屋子,弥漫着香火味道。 龙老夫人笃信佛教,龙傲寒“死”后,她更是终日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斋念佛,如今也养成了习惯了,早起诵经,下午再抄写一段经书。 所以,她的房间里,常年飘着香火味,孟白云以前不喜欢来,因为她不喜欢这股味道,除了例行公事的请安,她是鲜少踏进这里的。 现在看来,她果然还是讨厌这股味道,烟熏火燎的。 她不愿久留,进屋径自表明来意:“水汐呢?” “死了。” 孟白云一怔。 “死了?” “你走后没多久,病死了。” “你确定不是你为了杀人灭口?” 孟白云的不敬,彻底的惹恼了龙老夫人:“你胡说什么,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抱歉,现在还真不。 水汐的死,让孟白云起了几分疑心,难道这件事,和沈绮萝无关,和秦王无关,和龙傲寒无关,独独就是和龙老夫人有关? 是她引她去见秦王,又给沈绮萝送信刺杀她们。 当然,孟白云吃过多次教训,知道有些事情,她推测的,有很多时候不过是胡思乱想,脑洞开太大。 那么,就开诚布公的来谈一次。 “我不管水汐是怎么死的,我只想问你,当年是不是你让水汐引我去紫竹林的。” 龙老夫人皱了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装傻?瞧着不像。 孟白云仔细捕捉着她每一个表情,动作,她眼中甚至没有半分局促和慌乱或者掩饰,有的只是恼怒和迷惑。 难道,真是她胡思乱想了。 她语气不觉放柔缓尊重了一些:“当年,我在和秦王在紫竹林遇袭的事情,我想知道,您知道多少?” 她用了个您字。 语气上的变化,龙老夫眼中的怒色,也收敛了一些。 “我听傲寒说了当年的事情,你再怀疑我什么?我还没怀疑你为什么要赴秦王之约,还是单独两人。” “是水汐引我去的。” 龙老夫人甚是意外,那意外,根本不像是装的。 孟白云却宁可她是装的,她宁可当年做这些事的人是沈绮萝,是龙老夫人,因为她们有理由这么做,他们都是为了龙傲寒。 她心里压的有些钝痛,有些事情,到这里就有些明朗了。 她径自走进了龙老夫人的房间。 “你做什么?” 龙老夫人跟进去。 孟白云看着那张床,并没换过位置,床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她上前,一把扯下了那幅画。 完好无损的墙壁,根本没有被砸过小洞的痕迹。 看着先夫的画作在孟白云手里变成了两半,龙老夫人气的发抖:“孟白云,你果然是来拆这个家的,来人,来人呢。” 孟白云伸手抚上那堵墙壁,企图找到一个填补过的小洞的痕迹,只是,一点黏合的缝隙都找不到。 水汐曾说,她在这里凿过一个洞,可以正看到龙老夫人的床,她看到过一个男人,站在龙老夫人面前,带着面具。 那时候,她开始怀疑龙傲寒身份。 水汐曾说,她听到过那个男人和龙老夫人的谈话,看上去很亲近。 那时候,她更谁对龙傲寒产生了嫌隙。 水汐说的话,原来都是假的。 “钟玉其实早就知道我的身份。”龙傲寒如是说。 “秦王其实早就知道了三哥的身份。”鬼谷如是说。 孟白云竟是没想到,这个早居然早到了这个时候,她更没想到,水汐会是钟玉的人。 如今想来,并不是无蛛丝马迹可循的。 她被罚跪祠堂,病的半死不活,是水汐提出去请秦王帮忙。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丫头大约是觉得秦王看在和孟云朵的婚约上,会出手相助。 现在想来,竟是这样的缘由,水汐是秦王安排在龙府的一个细作,必也得到过保护好孟白云之类的命令。 那一日,水汐送来一篮子糕点,说是龙老夫人托她送给故友。 马车到了紫竹林,她一心以为是龙老夫人使诈,原来,原来…… 钟玉是算好了她不可能再回龙家,算好了沈绮萝的性子会在杀人灭口前把一切真相挑明,算好了龙傲寒会来,算好了他们不会死,甚至算好了挡沈绮萝暗器的角度,算好了她会离开龙傲寒,算好了她会对他心怀感激,算好了一切,把她算计的彻彻底底。 几个护院,冲了进来,团团将孟白云围住。 孟白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我不是来闹事的,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了。” 龙老夫人一怔。 她这是干嘛? 怎么一会儿一个样子,比六月的天变的还快。 一步步往外走,到最后,越走越快。 她不是要去找钟玉报仇,她和他,从此以后,恩断义绝了。 她要去找龙傲寒,她要告诉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走到门口,又护院要去拦着,却被龙老夫人叫住。 等到孟白云到了院子里运功飞走的时候,龙老夫人眼中又是几分吃惊,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还好没动手,不然大约她真有这能耐把龙府拆了。” 孟白云到了竹府,牡丹一身男装,正好出去办事。 看到孟白云匆匆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夫人,怎么了?” 孟白云一时没认出他,以为是新来的:“我找竹蕴。” “主子吗?他出去了。” 孟白云听到牡丹的女声,才终于认出她来:“你穿这样做什么?他呢,去哪里呢?” 两个问题,牡丹却聪明的知道孟白云更想听哪个的答案:“主子去办事,一般都不告诉我们,夫人不然进去等主子吧,外头太阳大,晒着您。” 孟白云谢绝:“不必。” 长安城之大,他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这样坐着等他。 她去了所有她可能知道的地方找他,遍寻无果。 她甚至去了翁君生府上。 翁君生将她拒之门外,她硬闯,结果翁府机关重重,翁君生找个奸商大概是缺德太多怕人谋害,才把整一座院子设计成了个巨大的机关阵。 孟白云被困在里面许久,好在巫寻教过她不少机簧术,她又是理工科出生懂得融会贯通,用巫寻所教,加上静下心来的耐心研究,才走出了机关阵。 随后,又是一个机关阵,她躲的吃力,肩膀上受了点伤,一道血口子。 翁君生在不远处的塔楼上看着孟白云不要命的往里闯,知道更里面的是什么可怕的东西,终于还是抬了手:“十三,让她进来。” 十三早就看的心疼了,那么个细皮嫩肉的大美人,要是脸颊被划花了,那得多可惜。 听到翁君生的命令,他应的欢快,忙去关了机关阵,把孟白云请了进去。 翁君生以为孟白云看到他,必定要扑上来先咬杀她,她那暴脾气,翁君生可是见识过几次。 只是意外,她很平静的,手臂上一直在流血,头发有些凌乱,可是却一点也不见狼狈,反倒有一种残破美,看的翁君生恍惚了好一下,才戏谑的挑起嘴唇:“呦,这不是咱们那位和男人私奔了三年的龙夫人吗?怎么,上回透过宫里的关系,把你男人搞出府衙了,现在又是哪个男人落进去了,要来这重新求我了?” 言语的挑衅,孟白云也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竹蕴在不在你这。” 听她提到竹蕴,翁君生眼中就蒙了一层霜:“孟白云,适可而止吧,别把人当傻瓜耍,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你别再碰她,我警告你,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二百五十章 美人窟 她明白了:“他不在是吧?” 如果在,翁君生肯定不会放过戏谑的机会,肯定会编排出龙傲寒在里面潇洒快活的段子来刺激她。 不在,她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转身要走,翁君生却对她这副平静如水的模样觉得刺眼极了。 “你给我站住。” 十三追上来:“爷,得了,别为难人家了。” 翁君生真要吐血,我为难的她,你是没看到她,她从进来到现在,有把我翁君生放在眼里吗? “孟白云,金州,穆家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再靠近竹蕴,我让你穆家寨,血流成河。” 孟白云停下了脚步,眉头深锁,身侧的拳头紧握。 十三闻到了杀气,不动神色的走到了翁君生前面,却见翁君生嘴角挑着一抹得意的笑容。 和我装平静,和我装目中无人,看你还装得了。 “你真那么缺男人,行,我给你找,你甭想碰竹蕴。” 孟白云的拳头越来越近,却不是因为翁君生欠扁,而是觉得龙傲寒欠揍,干嘛交结这种朋友,不知道的人,以为翁君生暗恋龙傲寒呢。 不,也有可能。 而且是非常有可能。 孟白云转过身,冷冷看着翁君生,开口,说不出的霸气:“他是我的。” 翁君生气急败坏。 孟白云继续道:“穆家寨,你敢动一下,我就敢让他亲手杀了你。” “你……你……” 十三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翁君生被气得够呛的样子,竟然很想笑。 孟白云没多瞅气绿了的脸的翁君生一眼,足下一点,踩过屋顶,离开了翁府。 翁君生站在塔楼上气的牙齿咯咯作响,最后,无处发泄似的,一拳砸在了塔楼护栏上。 只听几声咔咔咔作响,十三大叫一声不好,拽着翁君生飞出了塔楼,只是须臾的功夫,塔楼坍塌,烟尘滚滚。 十三汗颜,虽然他也常常气到翁君生,可翁君生也不过说一句“当心我拧了你的脖子”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 这个龙夫人果然不是非凡人物,每次出现不是让他主子乐不可支,像个孩子,就是气的七窍流血的,几天都吃不下一口饭。 十三觉得,下次翁君生如果犯浑,把孟白云找来就是了,铁定能挤兑的翁君生的浑再也犯不起来。 孟白云从翁府出来,又去了几个地方,期间他不间断的回竹府,想着他或许回来了,结果均无果。 最后还有两个地方,她想去的,一个是白杨任职的驿馆,还有一个是之前白杨“轻薄”她被龙傲寒逮住,罚他去打扫的那个让他一个大男人脸色惨白的城南庄子。 城南庄子的具体地点还得问白杨,于是孟白云先去了驿馆。 从后院翻墙进去,刚落地就听到一声尖叫。 眼前两个女人,尖叫的是年纪小的,不知道是驿馆里的奴婢,还是炎泓懿带来的那拨奴婢。 年岁大的那个人,虽然也露出几分受惊的表情,但是看上去稳重多了,只是目光在看到她的脸的时候,露出几分怔忡之色。 孟白云瞧她眼熟,才想起,那天假扮成花月容的时候跟着炎泓懿一行进宫,好像就和这个人照面过,她当时也是频频回头看她,好像她脸上开出一朵花似的。 现在,她直勾勾的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一点点的扩散开来。 孟白云怕引起骚动,上前一掌一个,披晕了她们,然后往白杨屋里窜。 白杨正在处理一些文案,门被推开他还有些恼,头也不抬:“谁啊,瞎啊,没见爷忙着呢?” “我。” 白杨一抬头看到孟白云,顿然堆了满面笑容:“三嫂啊,你怎么来了?又要进宫吗?三哥没说啊。” “你三哥来过吗?” “不曾啊。” “以前你三个说过的那个城南庄子,具体是哪里。” 白杨脸色惨白。 这个地方,看来对他是噩梦。 他开口,声线都在微微颤抖:“三嫂,你该不是要去那里找三哥吧?” “恩。” “我劝您最好别去了,您真要去,您也别赶着这个点儿去,而且三哥未必会在那。” “告诉我地址就是。” 白杨犹豫了一下,看孟白云坚定的样子,还是说了。 说完还行提个醒几句,给孟白云打个预防针,孟白云已经顾自离开了。 白杨只得祈祷:“三哥啊,你可别在那,不然三嫂来了,你就完了。” 白杨给的地址,乍一看无非是个普通的庄园,孟白云敲门,有人来看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找谁?” “我找……” 本来想说龙傲寒,又委实不知道龙傲寒在这里是否是隐藏着身份的,于是改口:“……竹蕴。” 来人上下打量着孟白云:“你就是那个谁吧,果然长的几分姿色,进来吧。” 孟白云怎么觉得,这话听着那么怪呢。 不过好像听他的意思的,龙傲寒真的在这里。 跟着往里走,寻常的一座院子,甚至看上去还有点寒碜,硕大一个院子,也没点装点,就是几颗稀稀拉拉的花草,还有高低不平很久没修葺的青石板路,下雨,非得踩出一个个“水雷”来。 跟着进去,房间里更没有看头,只有客厅茶几上摆着的一套青花瓷的茶具,给这房间稍微添了点颜色。 灰蒙蒙的装修风格,住在这里头都能压抑死人。 那人带着孟白云走到后面,一如前面,没什么看头,不过要并没什么恐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把白杨吓的提起这个地方就脸色发白呢。 “到了。” 引路人把孟白云带到了一个房间,对着其中几块地板走了个奇怪的秧歌舞一样的步子,床板竟然开了。 暗道。 “进去吧,径自走,不要拐弯,也不要推开任何房间。” 有诈不? 有的话,白杨也是知道她来了哪里的,龙傲寒真要找她,就会找到这里的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就利索的下了暗道。 那人没跟进来,孟白云抹黑下了一条暗道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也有了各种声音,笑声,闹声,嬉戏声,都是女声,一个个声音听着就像是一朵朵小火苗,娇柔酥麻,她是个女人,心里都像是落了一根羽毛,撩的又痒又酥,如果是个男人来,估计这一路都走不下来,就得把自己搞虚在地上。 两边都是房间,无数的烛火,虽然是地道,却亮如白昼。 那人叮嘱了不要开房间门,孟白云手也没那么贱,她只是来找龙傲寒的。 往里走,一扇门虚掩着,她瞥了一眼,然后嘴角抽抽了。 两个穿着打扮清凉的美人,在床上滚做一团,正在嬉闹,看上去又像是在**。 画面太刺激太火爆了,孟白云脑血上冲,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心下不免有些慌乱,这里好像都是女人,如果龙傲寒在这里…… 她不觉加紧了脚步,他要真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最好,不然,不用这些女人让他虚脱,她也不会让她直着走出这里。 走过一排房间之后,就是一个巨大活动场地,各色美人,穿梭其中,花草树木,茂盛葱郁,亭台楼阁,宛若仙境,也确实有袅袅雾气,缠绕脚边,仔细一看,是一个温泉池,池水熏的整个活动场地都飘飘忽忽,就像是踩在九重天阙之上。 清一色的美人,随便一眼扫去,都能秒杀皇帝精挑细选的那些后宫。 美人们或坐或卧,或嬉戏玩闹,或追逐打闹,有个人撞了下孟白云,停下脚步,娇笑声,和百灵鸟儿一样:“呦,新来的,真漂亮啊,竟然蓝衣姐还要美上几分,就是太冷了,女人呢,就要风情万种一些,你看蓝衣姐姐。” 顺着她手一指,孟白云愣住了。 却并不是因为那个倾城绝色的穿着一身蓝色薄纱长裙的女子,而是因为那个女子边上闭着眼,任由那女子依偎在怀中的男人,也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男子。 龙傲寒! “呵呵,蓝衣姐姐又睡着了,睡着了的蓝衣姐姐,就像是个婴儿一样,是个男人都会想着疼惜他的。” 女孩儿的声音,甚是刺耳。 孟白云转身要走,却被女孩拽住:“你要去哪里,你走错了,我带你去换衣裳。” 然后,热络的拉了几个人来,这些女孩都太美了,身上虽然妖娆,却没艳俗下流之气,风情万种,但是并不和妓楼里的姑娘那样风骚俗不可耐。 孟白云竟有几分不舍得对她们动粗,人就这样被簇拥着拉走,进了一个房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着她。 她企图推开她们,才发现内力尽失。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这样。 于是,只能任由这些姑娘摆弄着,化妆,穿戴,不多会儿,屋内就响起了惊艳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姐姐,你真美啊,以为蓝衣姐姐是世上第一美人,看到姐姐才知道,原来女人还可以美成这样,姐姐就是皮肤黑了点。” “什么黑啊,是咱们终日不见太阳,太白了,姐姐这皮肤,真是好啊,缎子一样,光滑,细腻,这身皮肤,我好喜欢,白里透红,好健康,不像我们,太白了些,总是有些病恹恹的感觉。”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滚 “是啊,姐姐的唇形真好看,男人肯定喜欢这样的嘴唇。” 一只手摸上嘴唇,孟白云一个激灵,终于没了好脾气:“你们要干嘛?” 美人们顿然楚楚可怜。 我靠,孟白云愣是一句重话都不敢再说,放软了语气:“我就是来找人的而已。” “知道,只竹蕴公子嘛!” “不是他,我找的人不在这里,我走了。” 她冷着脸站起身,女孩们簇拥上来,笑道:“如果不是姐姐报了竹蕴公子的名字,外头是不会放你进来的,姐姐你害羞什么,瞧,脸都红了。” 红你姥姥,还不是内力尽失,她在强行运气的结果。 事实证明,没有卵用。 被一群女孩子以为她害羞,簇拥着她往龙傲寒的方向去,她想走都走不了,人已经被推到了龙傲寒的跟前的一块虎皮地摊上。 这个角度,看的更清楚。 那个蓝色衣服的绝色美人就躺在龙傲寒怀中,修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羽翼,脸颊枕着龙傲寒的肩膀,而龙傲寒的手,搂着她的肩膀,她睡的很熟,他也闭着眼睛,全无防备,好像这个地方,能让他身心完全轻松下来,任何嬉戏玩闹,都是催眠的乐章。 有人推了推他,他才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的却是怀中的人。 孟白云嘴角几分讽刺。 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推搡,力道不大,可是活该她今天倒霉,竟然没站稳,跌在了地上,还压住了那个蓝色衣裳的绝色美人。 美人痛吟一声,醒转过来,龙傲寒皱眉:“怎么,很疼吗?” “恩。” 娇滴滴的声音,孟白云心在滴血,冷到了冰窖子里。 龙傲寒坐起身她,看到的是跌坐在地上的孟白云的头顶,声线冷然:“你做什么,还不起来。” 她还压着美人的脚呢。 几个姑娘见孟白云要挨训斥了,忙过来搀她,是出于好意,却被孟白云一把甩开,她依旧低着头,这样才能把眼睛中的泪水收干净,她嗤嗤的笑:“艳福不浅啊!” 这个声音。 龙傲寒一怔,孟白云缓缓抬起头,龙傲寒眼中的冷意,都僵住了。 那冷意,却都转到了孟白云眼睛里:“好好享受,打扰你了。” 站起身要走,却被一把拽住手腕:“白云。” “松开。”冷冷两个字,没有什么问题。 龙傲寒却知道,他此刻要是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这双手了,她会用一切办法,再离开他一次,再让他疯一次。 “我不,白云……” 他要说什么,一只柔荑,轻轻的握住了孟白云的手指,她看去,就看到了一双稚气未脱,笑意吟吟的眼睛:“原来你就是嫂子。” 草,谁你嫂子,滚,被捉奸在床就他妈给老娘来这套。 孟白云一把甩,同时甩开了两人的手,力道之大,那个蓝衣女孩被甩飞了手,撞到了椅子,疼的抽泣。 “蓝衣。” 龙傲寒去查看她的手。 好一个郎情妾意。 到底,心脏真的打磨的太强大了,三年前,只是听沈绮萝说,她就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现在,她却还能迈着坚定的步伐,忍着眼泪,往外走。 她不会哭的,哭毛线。 三年前她该哭的都哭完了,今天好事的都撞在了一起,和钟玉玩完,和龙傲寒永生不见。 龙傲寒转身,就看到了那道绷着笔直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松开了蓝衣撞红了的手,飞步向前,不由分说的,从后面紧紧抱住了那个身影。 “别让我恶心你。” “她只是我妹妹。” “呵,想让我唱个歌给你听吗?你他妈的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你他妈以为我傻吗?” 难怪白杨不让她来,难怪白杨那么犹豫,她终于知道原因了。 她挣扎,可是内里全失,根本挣扎不脱他的铁臂。 “她真是我妹妹。” “你滚。” 孟白云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声,鼻子一酸,她依旧没让眼泪掉半分下来。 讽刺的要死,她找了他一天,到处奔波,回忆他可能去的任何地方,就想告诉他对不起,钟玉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再告诉他一句,以后我再也不回顾忌钟玉,咱们放开来干,我以后只想着你一个人。 还好,让她在这里找到她了,这些话也不必说了,省了她力气。 他不肯放,甚至一把扛起了她,大步往东面走。 一扇门,他推开,里面是一个偌大的房间,看摆设布置,不像是那些姑娘的房间,很是阳刚之气,墙壁上的佩剑,是孟白云第一个看到的,他背着她路过那堵墙的时候,她一把拔剑,直到以他的无赖,恐怕是不怕被她扎几个窟窿眼的,于是,在他要来夺剑的时候,一把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放下我,不然我就自刎。” 他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慌乱,连忙放下她。 她就那么决绝站在他面前:“龙傲寒,我没欠你的,你想揽尽天下美人,别把姑奶奶算进去,滚开,我要出去。” 他不敢轻举妄动,让开了一条路,孟白云刚走到门口,我擦哪个缺心眼的推门进来,她本来就是要威胁威胁龙傲寒的,这该死的缺心眼这么一推门,撞到了她的手,剑刃抹了脖子,尼玛,疼倒是其次,那血,便是她自己的,也看的她一阵的眩晕。 “白云。” 迷迷糊糊间,听到龙傲寒惊恐的呼喊,一只冰凉的手摸上脖子,压着她的伤口。 看这学嗞的,大动脉应该没伤,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血,果然晕血好转了一点,她一把推开那只按着她脖子的手:“起开。” 蓝衣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眼中泪水,悬在眼眶,就要落下。 哭尼玛。 老子还没哭呢。 孟白云之前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现在看到这个缺心眼的人就是龙傲寒的“妹妹”,顿然觉得眼前这个婊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推开龙傲寒的手,又推开蓝衣就往外。 要去找鬼谷处理下,不然真得死。 龙傲寒不敢动拦他,他不知道她伤口多深,他只看到她指缝中流下大量的鲜血,他怕她激动,怕伤口牵扯的更大,所以,他只敢在后面跟着她。 蓝衣也一路跟着,呜呜咽咽的哭,一面不停的喊“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她妈的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她妈你是有心的,老子懂。 孟白云原路返回,才发现上去的床板被封死了,她找不到机关所在,龙傲寒忙上前,推进去了一块墙壁。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往外走,蓝衣站在她身后,也不敢跟出来,抓住了她的衣摆,楚楚可怜:“蓝衣伤了嫂子,蓝衣给嫂子赔罪。” 说完就是一通磕头。 哎呦我去,你丫真是婊骨子里了,还要来这一出,你爱磕磕去,有种磕死。 龙傲寒一把拉起了蓝衣:“回去吧。” 孟白云也抽回了衣摆,小表,目的达到了吧,你竹蕴哥哥心疼了吧,你最好想法子再作一点,让他连带着讨厌我,你丫要是有本事让他现在一掌劈死我,我做鬼我也过来叫你声高人。 径自往外,到了外面,内力就回来了一些,孟白云忙点住自己的穴道,减缓血流速度,然后在刚刚引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带着龙傲寒这个拖油瓶,奔往烟翠阁。 鬼谷看到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甚至意外。 “这,这是怎么了?” 孟白云只冷冷两字:“帮我。” 她便是不说鬼谷也会做的:“你松开我看看,谁伤的你,三哥在,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贱人伤的,你少废话。” 她从始至终没看龙傲寒一眼。 鬼谷觉得气氛诡异,不过更忧心孟白云的伤势,赶紧给她止血。 孟白云的嘴唇已经有些病态的苍白了,鬼谷很是心疼,却不敢表现的太过,只能本着一个大夫对病人的态度,道:“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肩膀上的伤也才刚好利索,还有这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手臂上的伤,犯贱犯的。 孟白云冷着脸,鬼谷虽然很小心了,但是痛,痛的她牙龈都要咬碎了。 “白云。” “滚!” 龙傲寒看她痛苦,巴不得是自己受,可是,她根本不想听他说一句。 他知道,现在还是不要牵动她情绪的好。 果然,鬼谷皱眉了:“你和三哥置气也别吼,刚给止住了血,你看看,不行,我去拿血凝。” 鬼谷的血凝拢共没多少,因为配置血凝用的一味药材世间难寻,但是他配制出来的那么几个,给了孟白云一半,又在孟白云身上用了一颗,他一点都不心疼。 看血瞬间凝固止住了,他安心下来,给孟白云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孟白云一路绷着不去看血,处理脖子时候因为要仰着头也没去看,现在处理手臂,低头看了一眼,就一阵的眩晕,身子眼看着要往后倒去,鬼谷急忙去搀扶,却被龙傲寒推开了手,将孟白云环抱在自己的腰上。 孟白云这回晕血就没醒来了,实在是失血太多,太虚弱了。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可爱的她 她是想着哈哈,想着自己不能这么死了,才强撑到鬼谷这的。 她昏睡过去,鬼谷看向龙傲寒:“三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误会了我和蓝衣。” “那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了,但是还没和她从头到尾说,她就受伤了。” “你伤的?” 龙傲寒一个眼刀过来,鬼谷就一个寒颤。 他傻呀,三哥怎么舍得伤了白云。 “那,那是谁?” “蓝衣,但她也不是故意的。” 鬼谷很是吃惊:“怎么会伤成这样。” “当时……”龙傲寒想到那个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场景,就不敢回忆了,她脖子上都是血的时候,他想过,她若是的死了,他也断不可能活着。 见他不说,鬼谷也就不问了。 安置好了孟白云,鬼谷走到窗口,龙傲寒背对着窗口站在,鬼谷看他手上都是血,纵然他不说,鬼谷也知道当时孟白云的惨状,他心里一疼:“她没事了,三哥打算怎么办?” “我的话她未必会听,大约只有让我娘来了。” “龙老夫人,只是龙老夫人出入我这,会不会不大方便。” “虽然冒险,但我更不能失去她。” 鬼谷想了想:“好吧,反正我这也总有些达官显贵来寻医问药,而且钟玉大约也早就知道我和你是都是皇上的人了,只是没想到我就是沈家的遗孤而已。” “我现在去找我娘。” “过几天吧,她情绪若然激动,怕是伤口还会崩开。” 龙傲寒一刻钟都登不了,但是想到孟白云的身体,还是忍了,只是孟白云曾有那么一次不顾一切离开他,他真的怕了,怕她又抛下一些离开他。 于是,纵然知道自己可恶,也还是对鬼谷提了那个要求:“给她喂点忘忧草。” 鬼谷一怔:“啊!” “剂量少许便可以,也免了她胡思乱想。” “好吧。” 于是,孟白云醒来,大脑空白了。 也并非完全空白,她现代的记忆还在,就古代的记忆都给抹了。 于是,看到端着饭菜进来的山水的时候,她重复了一遍第一次看到牡丹芙蓉时候的情景。 她以为,她穿越了,于是,学着穿越剧里的,为了不让人怀疑她是个疯子,故意扶着额头。 “那谁,我头疼。” 一般失忆的人,醒来之后第一件事肯定会问我是谁,我叫什么,这里是哪里。 她这么说,山水吓一跳,以为他师傅的药没有奏效。 他一声夫人都要喊出口了,还是卡在了喉咙里,留了几分小心:“您醒了?” 孟白云一寻思,一男的,十多岁,梳两冲天小辫,穿的光鲜艳丽不像是个奴才,对她用个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这打扮,肯定不是什么奴才了。 难道是弟弟,可是如果是弟弟,这房子,这打扮,怎还沦落到端菜送饭了。 儿子?孝顺她来了? 她下意识的去摸胸,明显是哺乳过的妇女的胸,靠,她穿越了个什么鬼,居然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她试探着喊了一句:“儿子?” 山水一个哆嗦,这记忆是没了,但是怎么也傻了啊。 正想着要去找鬼谷,鬼谷进来了,孟白云就那样看傻了眼,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丈夫?” 山水和鬼谷站一起,特别有父子相,古代男人结婚早,虽然这个帅哥看上去年纪才二十七八,不过生个十一二三的儿子也是可能的。 鬼谷也愣住了。 “白云,你醒了。” 她原来叫白云,难道他叫黑土。 孟白云被自己逗乐了,然后脖子生疼,一抹,差点晕过去。 “我这是怎么了?” 鬼谷见她不记得了,安心下来,也忽略了她之前的疯言疯语,大约是失忆了,以为身边的人都是亲人,就乱认了吧。 “你受伤了,别怕,已经没事了,饿了吧,山水。” 山水诶了一声,居然有点怕孟白云,小心翼翼的把菜贩送过去。 鬼谷在床上支起了一个桌子, 放了饭菜上去。 很可口,孟白云意外的吃的很习惯。 她还暗暗喜悦,自己这适应能力杠杠的啊。 衣服,她也好像会穿,那么复杂的一层层,居然穿的妥妥帖帖。 她没问她是谁,现在什么时候了,因为她笃定自己穿越了,觉得关于这里的一切,得一点点的装作无意的去挖掘,不然,可能会被当疯子。 鬼谷是真养眼啊,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他在那个满是药草的院子里拔草,边上都是假山,孟白云在走廊里托腮看他,好像是在丛林里的感觉,她觉得,如果现在出来个聂小倩,和鬼谷又能上演一段倩女幽魂了。 至于为什么用个又字,她自己竟然也无法解释。 到了傍晚,她在鬼谷后院一大片药田里吹风,身后一阵脚步声。 她转过身,微微一愣。 她的微微一愣,让那脚步停滞在了原地。 一个面具人,青铜色的面具,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的时候心口一跳,大约是觉得武侠剧里,面具大侠的面具下,都有一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 她不是个色女,但是也喜欢看好看的男人。 脚步不受控制的上前,她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笑的温柔无害像是小白兔。 龙傲寒差点就对着她仰头无辜可爱的小嘴亲下去,她失忆了,怎么像个孩子似的,眼神清澈纯净的,让人想吞了她。 “你好,我叫白云。” 她现在对自己的确切的所知道,就是她叫白云,那个男人是鬼谷,小孩是山水,山水管鬼谷叫师傅就是不是她儿子,鬼谷对她总是一脸深情,肯定就是恋人。 所以,她介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姓。 龙傲寒眼中,几分宠溺,也藏着自责。 孟白云都看得清楚,心理学不是白学的。 尤其是那道目光落到她脖子上的时候,自责更浓。 孟白云隐隐觉察了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的弄?” 她是问句,只是风吹散了她那点婉转的疑问的尾音,听起来变成了一具肯定句。 龙傲寒一怔:“白云,你记得?你打我吧。” 还真是他弄的。 孟白云却嘻嘻一笑:“干嘛打你,没有你弄的这个,我还占不了这么大便宜,这张脸多漂亮啊。” 她现代的生活自从父亲去世后,其实一直就是三点一线,甚是乏味,偶尔来个穿越玩玩,倒也精彩精彩,何况这张脸,下午照镜子的时候看了,漂亮的啊,秒杀一众大明星。 死的又不是他,看他自责成这样,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她不怪他。 龙傲寒笑了,她看来是不记得,失忆都失的有些傻气了,这孩子。 以前都没见她这么自夸过。 他伸手摘去她鬓发上的枯叶,这感觉,竟然也似曾相识。 难道,恋人可能是这个? 看看他的脸吧,如果没鬼谷的好看,她看不管以前她是谁女人,她都跟定鬼谷了。 “你别以为我就这样放过你了,不打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一脸狡黠,倒是露出几分小狐狸的本性。 “说吧。”他的宠溺,让她觉得自己再任性点都可以。 但是目前还不熟,就先看看他的脸吧。 “我要摘了你的面具。” 以为他可能会拒绝,没想到他半弯下腰来,给了她一个适合她抬手的高度,漆黑的瞳孔近在咫尺,千年乌木一般深邃,她心跳就漏了半拍。 这么好看的眼睛,应该长的不会太差。 她伸手,本该雀跃兴奋的,可是心里竟然莫名的满是温情,温情脉脉。 握住他的面具,触感冰凉。 往上揭,露出了一个坚毅的下巴,略带着青黑的胡茬,颇具男人味。 嘴唇之前就看到了,只是面具遮住了一般唇形,现在整个唇形露出来,性感的孟白云忍不住舔了下舌头。 她不知道她这样多那迷人。 他靠近了几分,她忽然不觉。 他的呼吸都喷吐在了她的脸上,淡淡的竹香,她像是开奖一样,继续往上揭面具。 鼻子,眼睛,眉毛,额头。 她倒抽冷气。 不敢置信。 她以为金城武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了。 她曾经一度封他为偶像,虽然中间不专一的也换过好几次男神,可是换来换去还是觉得金城武才是心中唯一不变的挚爱。 她没想到,天下还有这样的男人纯在。 鬼谷如果是书生气质温润如玉的宁采臣,那他像谁呢? 凡间似乎没有男人能够用来形容他,那么天上吧,听说吴刚很帅,可一个砍树的,气质上怎么能够和他匹敌。 听说龙王也是帅气逼人,只是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这种东西孟白云真的接受无能。 吕洞宾,八仙之首,任何一部影视作品里,都是被打造成帅哥的,只是跟着几个歪瓜裂枣的哥们,也降形象啊。 他像谁,像谁,他谁都不像,因为谁都比不过他。 孟白云就这样看痴了。 面目清润,身姿挺拔,朗月清风。 这样一张脸,覆上她的,唇瓣轻触,她骨头就软了,不由自主环上了他的脖子。 忒主动了点吧,为什么这么主动? 可能,是他太帅。 是风太暖。 是花太香。 是草木太清新。 是心底某处,柔柔软软的,对他充满了渴望。 ... 第二百五十三章 龙老夫人的伤口 雾腾腾的过了几日,她秉持着随遇而安的原则,也不去问任何东西。 她好像不像是穿越了,更像是一个美好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叫做白云的女子。 而那个叫做龙傲寒的男人,则成了她梦中的男主角。 这些天他几乎日日来,有时候晚上还会过夜,一个被窝,他握着她的手,她一宿宿睡的格外踏实,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踏踏实实的睡过一觉了。 这如果是个梦,当真很美好,孟白云都有些不大想醒过来。 她一心想着,等脖子上的伤好利索了,就得把龙傲寒吃干抹尽,也不枉做了这么美好一个梦。 只是,她没来得及扑倒龙傲寒,某个早晨,一觉醒来,那些被忘忧草封存的记忆,都回来了。 “草。” 这是她睁开眼睛后嘴里蹦出的第一个字。 聪明如她,看到站在床边的不知道多久了的鬼谷,瞬间明白了。 一个刀眼扫过去:“你给我喂了忘忧草?” 鬼谷并不否认:“三哥怕你不肯听解释,负气离开。” 孟白云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嚓作响,眼角余光透过鬼谷的身体,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孟白云半直起身子,看向那个人,微微一怔。 “是你?” 鬼谷给龙老夫人让了个位置,龙老夫人看向孟白云,嘴动了动,又止住了。 孟白云以为她是要给龙傲寒当说客,虽然忘忧草的作用下,她和龙傲寒“甜蜜”了几日,但是这却更让她恶心。 龙傲寒还有什么恶劣的事情做不出来。 给她下迷药,打晕她,现在,竟连忘忧草都想出来。 有种,一辈子都给她喂药,让她一辈子都别想起他搂着别的女人的样子。 她坐起身来:“如果你是要给你儿子说好话,那么你别白费心思了,我孟白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 龙老夫人闻言,眼中一丝让人奇怪的低落:“鬼谷,你先出去吧。” “是,老夫人。” 鬼谷退了出去,龙老夫人眼中的失落更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孟白云听:“试问天地之下,哪个女人又真的愿意呢?” 孟白云皱眉。 还没想好回她句什么,她已经兀自继续说了下去:“蓝衣,是我夫君的孩子。” 孟白云愣了半天。 龙老夫人苦涩轻笑:“如果不是傲寒求着我,我是不会自挖伤口的,那道伤,一直横亘在心头,因为蓝衣这个孩子的存在,我没办法去忽略它,但是为了傲寒,便是伤口会重新撕开化脓,我也在所不惜,白云,蓝衣是我夫君的另外一个孩子,你应该想到了,不是和我生的。” 孟白云不能不信她。 虽然她也有一瞬觉得或许她是来给龙傲寒演戏的,但是,孟白云不会看错,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眼中的不甘,疼痛,苦涩,自嘲,都不是作假的。 “龙老将军,怎么会?” 她是不由自主问的,她很是意外,她年幼时候,就知道龙老将军是个铁骨硬汉,扬名立万,在北梁的地位无人能比。 而且,龙家两个老将军,除了战功显赫为人敬仰外,对两位爱妻的赤诚衷心,更是传为佳话。 在三妻四妾普遍的这个时代,身居高位却只守着结发一妻,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却不知道,原来,龙老将军也犯过错误。 龙老夫人将情绪收起了一些,像是追溯般,也像是为了说服孟白云相信般,徐徐说起了以前的事。 “那年,傲寒十一岁,我一直想再要个孩子,只是小时候冬天被母亲罚跪,有些伤了身子,虽然说也没什么明显病症体现,但是第二个孩子怎么也要不上。” “那时,宫里有个兰欣公主,她喜欢上了傲寒的爹,皇上也有意赐婚,兰欣公主甚至委曲求全,甘心为小,我纵然再不情愿,可那是皇命,违了,便是陷傲寒爹于不忠,只能装作豁达,痛苦哑忍。” “结果,是傲寒爹不忍我受委屈,和皇上拒绝了这门亲事,兰欣公主为此夜夜流泪,食不下咽,倒也并没为难我们,只是提出一个请求,希望傲寒爹进宫,陪她吃个饭。” “我以为,只是一顿饭,却没想到,这么一顿饭之后,就有了蓝衣。未婚先孕,便是普通人家,那也是折损颜面的事情,何况是皇室。兰欣公主有孕,被当时很讨厌兰欣公主的兰陵公主知道,整座宫都知道了。” “那时,傲寒爹不在的长安城,他和傲雪爹浴血奋战在沙场,捷报频频,是北梁的功臣,是长安城的功臣,一旦兰欣公主说破肚子里的孩子的出处,傲寒爹一世英名便毁于一旦了。” “她竟十分有气节,大抵是爱毒了傲寒爹,硬是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先太后勃然大怒,将她丢到了北宫,还命人打掉她腹中胎儿,蓝衣命真是大,一碗堕胎药,她竟也活了下来,和她母亲一起在北宫,除了一个送饭的宫女,并没有人再去看她一眼。” “那宫女受过兰欣公主母妃的恩惠,一直怀念在心,所以从她怀胎到生下蓝衣,都帮她瞒着外头,甚至为了防止蓝衣哭泣引来门口侍卫怀疑,帮她找了哑巴药,喂给了刚刚出生没三天的蓝衣。如此,到了蓝衣两岁多,兰欣公主重病,托那宫女送信到了龙府,我才知道,傲寒爹,那夜负了我。” “即便如此,我佩服兰欣的气节,我敬重她保全傲寒爹的那份爱心,加之我膝下子嗣单薄,就想将兰欣养在身边,当作义女,等傲寒爹回京了,只告诉他这是我收养的女儿,我是存了一份私心的,我不想他惦记着另一个女人。只是,他再也没有回来,显示傲雪爹,然后是他,战死在了沙场。” 两滴泪,在那略显沧桑的脸上,滑落下来。 她始终平静的说着这些事,但是孟白云看到她拽着手帕的手越来越苍白,就知道,这段回忆,对她来说得有多痛苦。 她到此刻才发现,龙老夫人身上除了将门之气之外,她的隐忍,豁达,大度又何尝是随便一个女人能够达到的。 兰欣公主的爱让人感动。 龙老夫人的爱,却让人感动之余,深深敬佩。 这一刻,好像她释然了很多东西。 释然的,不仅仅是和龙傲寒之间的误会,更多的,是对龙老夫人的偏见,也都慢慢散去。 她开始佩服这个女人。 “娘!” 她喊她。 她微微一愣,随后,嘴角浅浅勾起一个笑容,慈祥的,温柔的。 孟白云也笑了。 厚厚的隔膜,在两人之间慢慢融化。 龙老夫人抹去眼泪:“我给那孩子起名蓝衣,为的是纪念她娘兰欣。从宫里偷了出来后养在府上两年,又给她治好了哑病,追在傲寒身后,哥哥哥哥哥的喊,聪明灵动,可爱讨巧。我时常想,傲寒爹要是没有战死,要是有一天回来了,我一定不会瞒着他,会告诉这是他和兰欣的孩子。孩子养到了四岁大的时候,生了一场怪病,病好之后,就见不得阳光了,身上皮肤一旦照射到阳光,就会出血紧接着化脓。而那时候,宫里有些声音重新提起了兰欣公主的事情,隐隐好像要往傲寒爹身上牵扯,我不敢把这孩子放身边,就交给了一个朋友,那朋友为了养活她,挖了个地窖,后来,地窖越来越大,就有了现在的城南那座庄子。” “那些女孩子呢?” “都是她的玩伴,怕她太孤单了,蓝衣越长越大,和她娘就越来越像,我怕里面的丫鬟出来乱说这个地下世界,引了人前去探寻,于是,彻底封闭了那个世界,只有送进去的,没有送出来的。” 原来如此,孟白云一开始还想歪了,以为这是龙傲寒逍遥窟,那些女孩子都是她养着的。 “我明白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预示着龙老夫人这番游说,是奏效了。 “蓝衣在龙府住过两年,因为我怕引起麻烦,鲜少让她出去,她的玩伴只有傲寒,所以,对傲寒格外倚赖,傲寒隔一阵子就会去看看她,免得她心情不好,她知道你这个嫂子,以后,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和傲寒一起去。” 额,她有这么小气吗? 好吧,真有! 下次必须一起去,那地方的那些女孩子,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总不能都是龙傲寒的妹妹吧。 “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孟白云也会道谢,这样一个桀骜不逊的孩子,龙老夫人听她一声道谢,还真觉得意外。 心里暖暖,虽然扯开了尘封的伤口,但是这会儿,倒是有人在伤口上撒了点珍珠粉,没那么痛了。 她站起身:“该说的我都说了,傲寒就在门外。” 什么! 孟白云脸颊倏然红了。 想想自己那时候吃醋吃成那样,他保不齐有多暗爽呢。 也怪他,老早告诉把家庭人口成分都告诉她不就得了,害的她差点一命呜呼。 “我,我现在有些困,让他改天再来吧。” 她羞涩的模样,还真的有些娇俏可爱。 龙老夫人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和龙老将军闹了别扭,最后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龙老将军,想去道歉,却又不好意思上的少女情怀。 ... 第二百五十四章 滚床单 时间真快啊,如果,天下太平,她或许连孙子都抱上了。 孟白云这个儿媳妇,她儿子喜欢,无论她什么样的,她也喜欢。 现在看来,似乎也是她喜欢的样儿。 如果她家老头子看得到,那该多好啊。 龙老夫人一出去,龙傲寒就几分紧张。 龙老夫人轻笑起来:“干嘛,还是毛头小伙儿呢,紧张成这样。” “娘,如何了?” 龙老夫人也不逗他,直接道:“说通了。” 龙傲寒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见龙老夫人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不过她不想见你。” “为,为什么?” “瞧你这点出息,还是我的儿子吗。” 龙傲寒丝毫不在意被自己的娘奚落,当年,孟白云失踪的时候,他更疯狂的样子都让他娘看到过。 他在他娘面前,从来不掩饰半分对孟白云深沉的爱。 “娘,你再去给我说说吗?” 这多大的孩子了,能自己吃饭起就没和她撒娇过,现在这样儿,龙老夫人不知道的该笑该哭。 养到二十七岁的孩子,为了媳妇儿,活回去了。 “该说的娘都说了,你自个儿媳妇,自个儿搞定。”龙老夫人一句话就噎死了龙傲寒所有的话。 老太太掩着嘴,忍着笑。 看着自个儿儿子愁眉不展的,焦急上火的模样,到底还是心疼,提醒了一句:“你这会儿硬闯,也不会被赶出来的。” 里头那给,只是害羞而已。 就没他爹当年的气魄,冲进去,不顾三七二十一,抱住一个亲吻,便一切都解决了。 龙傲寒在他老娘眼睛里,看到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和羞赧。 他娘在想什么呢,给的这法子成不成啊。 无论成不成,龙傲寒都信了。 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被轰出来。 事实证明,龙老夫人的提点是对的。 听到开门声,那股熟悉的味道,那熟悉的脚步声,床榻那没传来之前冰冷的“滚”字,反倒有个肉团子,往被窝里钻去,被子把整个脑袋盖的严严实实。 “白云。” 他轻唤。 她又往下拱了拱。 到底,龙傲寒还是没有他爹的魄力,眼中几分失落:“你不想见我,我在门口等你,等到你想见我为止。” 说完,转身要走。 孟白云都想捶床。 你个冤孽,一天到晚亲亲摸摸,这会儿就这么点儿胆了。 听着门被打开,再带上。 孟白云沉了一炷香时间的气,终于,一把撩开薄被,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在龙傲寒惊喜错愕的眼神中,一把扯住他的衣领,略显粗暴的扯进了房间,垫起脚,一个吻盖了上去。 也就半秒不到的主动权,嘴唇上传来的刺激,瞬间让龙傲寒开窍了,翻身压过孟白云,他的手垫在她背后,将她用力压在门上,吻的激烈,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这个吻,也不知道怎么从门边到了桌子,又到了床上,然后…… “疼疼疼,你轻点。” 鬼谷给孟白云上药的时候,孟白云一直嚎,鬼谷一脸责备:“怎么回事,伤口都快愈合了,怎么又扯开了。” 孟白云一脸心虚。 边上站着的龙傲寒,也有几分局促。 他们怎么可能告诉鬼谷,我们在你家,滚床单了。 * 孟白云的伤口好的彻底了一些,才回的她的孟府,主要是脖子上着一道,怕苏儿他们担心。 鬼谷的药真是极好,这么几天,伤口几乎看不到了。 对于她失踪了差不多十天这件事,龙傲寒有去给她解释,说她住在竹府,所以回去,她除了接收到了巫寻酸涩目光,百里千星羡慕的目光,苏儿暧昧的目光,也没有人多问。 她不在的这些天,家里没发生什么,就是小祖宗有了名字,是百里千星给起的。 见到孟白云,她还得意洋洋了一番:“叫百里宗,大姐,这名字好听吧,我可不是随便起的,百里这个姓氏,是我从小用到大的,现在我改姓孟了,也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个姓氏,这可是我当年千挑万选出来,作为自己的姓氏的,至于这个宗字,小祖宗小祖宗的喊,我们都和他差辈儿了,所以取一个宗字,还保留着他恶劣的本性,好吧?” “恩,好,不错。” “他这几天可老实了,一点都没惹事。” 难得。 “你训的不错。” 百里千星却有些惭愧:“虽然我之前大言不惭的说半个月之内就调教好他,但是他根本不听我的,最后是二叔给他制服的。” “巫寻?” 百里千星已经习惯孟白云直呼二叔的名字。 “恩,二叔也没费什么力气,只是有一天在做一把小弓弩,小宗不知道怎么着迷了,又梗着脖子不肯向二叔讨教,是二叔看出他想学,问他要不要拜师,他一开始还不肯呢,傲娇的很,是二叔又问了句,他才点头,我瞧得出他很高兴,可是这孩子的心藏的可真深,连高兴都不会表现,其实我看着他这样,还挺心疼的。” “呵呵!” 孟白云只是淡淡一笑。 百里千星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姐之前说,您杀了他全家,到底是真的假的?” 孟白云淡看了百里千星一眼:“真的。” 百里千星一怔,却依旧觉得她在逗她玩呢。 越相处,她就越觉得孟白云是个好人,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是值得竹蕴哥哥爱的女人,她一点都不妒忌,虽然很羡慕。 “大姐才不会呢!大姐这么好的人。” “呵呵。” 又是轻笑一声,百里千星还真是单纯的可爱。 孟白云看向后院方向:“云朵呢,今天没见她出来接我。” 百里千星摇摇头:“不知道,大约是看入迷了吧,最近竹蕴哥哥又送来了好多书,其实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故事能把二姐迷的五迷三道,茶饭不思的,不过还是算了,我认得就那么几个字。” “你想认字,我可以请师傅来教,正好何莹何西还有小祖——小宗也该开始学字了。” “不不不。”百里千星连连摆手,“其实,我是看到书就打瞌睡。” 学渣的典型症状。 孟白云不管她:“随便吧,师傅我还是会请的,你想学就去,不想学,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喜欢做菜。” “呵呵,回头我教你几个菜。” “真的啊大姐,上次吃你做的饭菜就觉得好好吃,只是大姐总是很忙,不好意思让大家教我。” “忙,是有点忙。”以后恐怕更忙了,因为,她再也不会顾及钟玉了。 百里千星还以为她没空:“所以说还是等大家什么时候得闲再教我吧,大姐,我今天要上街。” “恩,钱有吗?” 百里千星一双星星眼:“有是有点,只是……” “给。” 摘下整个荷包丢给百里千星,孟白云举步往后院去。 百里千星两个星星眼,变成了心心眼。 这个大姐真是好的没话说了,她一定要买很多很多好东西给大姐。 孟白云见过百里千星再来找的孟云朵。 两人性格,一动一静,鲜明对比。 相较而言,在穆家寨住久了,见惯了胖婶之类直言豪爽的女子,她其实更喜欢百里千星的性格。 不过,她心疼更多的,是孟云朵。 她最近很爱,有时候茶饭不思,有个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倒也是好的,只是孟白云有时候和她聊天,只要说到皇宫或者皇宫周边的词语,她的表情就会不自然。 她显然还没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 孟白云来找她,是因为这些天没回家,想过来给她做个心理疏导。 敲门,没人应。 再敲,门才打开。 孟云朵站在门后,浅笑嫣然:“姐,你回来了?” 一张贵妃椅,边上盖着一本书,应该是她看到了那一页,孟白云看了下书皮,是梦游东湖,不知道是什么文章,龙傲寒最近拿来的书什么题材的都有,也难得孟云朵不挑,他拿来什么她就看什么。 “恩,回来了。” “吃饭了没?” “吃过了,你呢,有好好吃饭吗?” “恩,好好的吃了呢。” 孟白云看着她,却觉得消瘦了一些,显然是骗她呢,难道是她不在身边,她心里害怕的时候没人述说,才吃不下饭,还是只是看到走火入魔了? “看什么呢?” 孟白云翻了一下那书。 孟云朵却立马夺了过来:“姐姐,你都给我弄乱了。” 这还能弄乱,看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好像那扑着的一页,这么一番就会化为灰烬似的。 她爱,转一下注意力,也是好事。 孟白云笑道:“好好好,不动你的书。” “竹哥哥呢,没和姐姐一起来啊?” 她小心翻回那一页,头也不抬问。 孟白云捻了桌子上一颗青葡萄吃,送入嘴里,就酸的要死:“嘶,谁给你送进来的,怎么这么酸,牙都要倒了。” “竹哥哥上次给的书看完了,他要是来了,我还给他。” 孟白云把葡萄吐了出来:“他来了,送我回来又走了。” “哦,那只能下次了,他下次什么时候来,我的书又看完了。”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带你去见儿子 一个学霸妹妹。 一个学渣妹妹。 孟云朵这劲,要是搁到现在,肯定是个高考状元了。 “我知道了,我明天见他,帮你带几本过来。” “他不来吗?” 孟云朵还低着头弄书,孟白云却觉得这本书看着就这么点厚,怎么翻半天也没翻到她弄乱的那页。 “他可能来吧,我如果不去找他,他应该会来找我。” “那我先把书收拾收拾,姐姐也不用帮我带过去了,太多了,怕累着姐姐。” 还挺疼人:“恩,那我明天等他过来,让他顺便带回去。” 孟云朵终于翻到了那一页,照着刚才的样子,反过来盖在椅子上,走到桌边,在孟白云对面落座,也捻了一颗青葡萄,送进嘴里,倒刺了一口冷气:“好酸啊。” 孟白云大笑起来:“刚刚我不都说酸的倒牙吗,你还吃。” 孟云朵咬着牙吞了下去:“以前在家里,青葡萄也是能吃的,这院子里的青葡萄,怎么这么酸。” “呵,我刚问你谁拿进来的你不回我,我还说谁这么大胆,给你送这么酸的东西,原来闹了半天是你自己嘴馋去摘的,品种不同,自然味道不同,怎么,你想吃葡萄了,我让人去买,市面上应该有咱们以前家里的那种葡萄卖了。” 孟云朵神色中几分怅然:“姐姐,我其实好想家,好想回到从前。” 她这样,孟白云就担心。 循循开导:“云朵,人要往前看,时光是不会倒流的。” “我知道。”孟云朵轻笑一声,“但是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些时光,你我承欢母亲膝下,爹经常过来看我们,祖母也时常拉着我们聊天,送好吃的东西过来。” 孟白云想说,除了第一条,后面的都和我没有毛线关系。 不过,她知道人家缅怀着过往,她来这一句太煞风景,会刺激到人,于是,柔笑一声,抚上孟云朵的脸颊:“傻孩子,你才多大啊,就开始回忆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你相信姐姐。” “可是姐姐,我怕。” 孟云朵抬头,一双泪眸,孟白云看的心揪了一下。 “别怕,姐姐在呢。” “我怕我嫁不掉,我又怕我看不了男人的身体。” 果然,退婚了一次,看了一次阉割之礼,她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云朵,我和你竹蕴大哥当年分开的时候,我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了,事实上,只是我们自己不去尝试,没有什么事情有个绝对,你别怕,你越怕,你心里阴影就越深,你每次害怕的时候,你就想一个能让你觉得温暖的人,或者,去想一些让你高兴的事,别让自己无止尽的堕入那个阴影之中,这样只会越陷越深。” “让我觉得温暖的人。”她喃喃自语,看向孟白云,神色已经释然了一些,“知道了姐姐。” “好了,姐姐还没回房呢,回去洗个澡,你吧,我不打扰你了,晚上一起吃饭。” “恩,好的姐姐,对了姐姐,前几天秦王来过。” 孟白云脚步一滞。 “哦。” 淡淡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孟云朵犹豫了一下,蹙着秀眉开了口:“姐姐,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虽然我知道你现在有了竹蕴大哥,但是我今天看到秦王,他在院子里痴痴等了你半天,我就觉得有些事情,我自私了,我心疼他那个样子。” “你想说什么?” “其实秦王一直在给你写信,你不是在我抽屉里看到了吗,你当时说你还没来得及拆,就被竹蕴大哥拿走了,姐姐问我是谁写给你的,我那时候骗你了姐姐,我说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只是帮姐姐收着,其实,我知道是谁写的,我也不是帮你收着那些信。” 孟云朵也咬着牙。 孟白云轻叹一口,这丫头,到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她看来是真的爱惨了钟玉。 自己得不到,又不忍心看到钟玉也得不到,大抵也不想拆散她和龙傲寒,所以,才会露出那种为难难受的表情。 她心里事情已经够多了,孟白云不想让她再自己给自己增加负担,上前轻抚着她的眉心:“其实,我都知道,一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你尴尬,所以没说,我知道那是你扣下的,我也知道是秦王写的,我甚至直到你都看过了。” 孟云朵猛然一怔。 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你都知道了?” “所以,傻丫头,别想那么多了,我和钟玉,注定有缘无分。” “可是姐姐……” “好了,别有心理负担,从我嫁入龙府那天起,我就对钟玉断了念想,何况后来你还那么喜欢他,我更不可能对他起什么心思了。” 孟云朵的表情很复杂,半晌之后,才勉强扯起一个笑:“我真的挺心疼他。” “姐姐知道你爱他,忘记吧,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等着你。” 孟云朵点点头,轻轻抱住了孟白云的腰肢,贴在孟白云的肩头:“姐姐,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离开云朵,云朵再也受不了分离了。” “傻丫头,真傻。” 她就是心里太没安全感了,才会害怕当年的她扣押她信这件事,会让孟白云恼怒抛弃她。 想来,孟云朵会这么没有安全感,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抚慰了一番孟云朵,回到房,沐浴换衣服,房间收拾的一层不染,她虽然让苏儿留着照顾孟云朵,但是苏儿总是不放心,连她的房间也一并收拾了,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她的房间。 比起三年前的粗手粗脚,倒是细心多了,知道把梳妆台上所有东西归置归置,而不是一股脑儿的塞进妆奁里。 孟白云不爱盘发,于是只是拿了一根丝带,将头发系在脑后。 起身,走到书桌边,她开始给穆家寨写信,大概的意思是,她过几天可能要回去一趟。 她要回去一趟,她想儿子了。 而且,她想让龙傲寒和萧飞鸿见一面,也见见她爹。 至于这过几天到底是什么时候,她还要去配合龙傲寒的时间,最近和亲的事情进行的如火如荼的,皇上这边人都提着十二分的精神,连龙傲寒,想要舒缓下疲惫的神经,都只能去找他妹妹。 一想到龙傲寒欢愉之后和她说的每次只要很累就会去蓝衣那,她就翻白眼。 敢情老娘这比不上你那温柔乡? 不过,太小气劲了,她怕说出来丢人,和他亲妹妹吃醋,她也没这个脸皮啊,于是,没表达不满之情。 龙老夫人都说了,下次她一起去就可以。 写完信,让苏儿去送信。 苏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盘榛子酥。 “哪来的?” “太皇贵妃让人送来的。” 孟白云轻笑:“她居然找到这里了,拿来我尝尝。” 苏儿送了过去,脚下一绊,如果不是孟白云反应快,她盘子里的糕点差点洒了:“大小姐,对不起,奴婢昨天没睡好,有些恍惚。” “那放下,去睡觉吧。” “恩。” 苏儿出去,孟白云捏了一块榛子酥,香甜可口,还是皇太贵妃的手艺好。 想到了龙傲寒,就留了一些。 她以为他要明天才来,毕竟一个上午她们都腻歪在一起,没想到,晚上他就来了。 孟白云调侃了一句:“你是知道我家云朵盼着你念着你,就来了吧?” 他关上门,吻了上来:“我为谁来的你不知道?” 孟白云装傻:“难道不是云朵,是我家那个咋咋呼呼的傻千星?” “对,就是为她来的。” 他看出她耍他呢,索性顺着她的话。 果然,那张小脸沉了下来,他爱死了她任何一个小模样。 低头吻住她的唇,她躲闪,他追捕,最终还是逃不脱,落入了他唇舌之间,任由他肆意一通品种。 快要没法呼吸的时候,他才松开她,唇瓣都红肿了,微微发麻,等到他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上来的时候,又引起一阵阵的战栗。 “别。” “真相每时每刻都看到你,真想脱掉这个面具,回到龙府,日日拥着你入睡。” 孟白云脸色绯红:“这甜言蜜语,真是信手拈来啊,不过我喜欢。” 她和一般女子不同,她不娇柔,不造作,她喜欢从不掩饰,他喜欢他说甜言蜜语,他也喜欢说给她听。 他现在最想说的,只有一句:“白云,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变相的床上邀约。 孟白云捶他一拳:“先把你另一个儿子的心俘虏了再说,他要不认你,我就再给你生一个,免得我们母子亲亲密密,你一个人孤家寡人看着可怜。” 龙傲寒其实做梦都想见到他的儿子,只是之前说过几次,孟白云都没表态,她现在这么说,他内心是按耐不住的狂喜:“你要带我去见哈哈?” 瞧他高兴那样,信已经送出去了,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和他对一下时间,不过看样子,他比她更不能等。 “恩,还想带你见见我爹。” “什么时候出发?” “你想?” “现在。” 孟白云伸手抚上他的侧脸,笑的极暖:“傻气!” ... 第二百五十六章 炎泓懿的招 本来都打算天亮动身了,可是出事了。 百里千星出事了。 孟白云本来对她就没有太多管束,她算是个小江湖了,社会经验不会比一般人少,而且人又滑头,就算放到长安城了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可是,当二更天的时候丫鬟来告诉孟白云百里千星下午出去逛街还没回来的时候,孟白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百里千星不可能自己离开的,下午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 纵然她要离开,也肯定不会一声不吭就走的。 所有,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龙傲寒留宿在她这里,她让他动了点关系,很快就查到,百里千星竟然是在炎泓懿那。 从最后一个提供线索的人那里,孟白云听到了一句让她喷血的话,那人说,炎泓懿一眼瞧见百里千星,就来了句这双胸脯不错,然后把人带走了。 草,炎泓懿这个禽兽。 龙傲寒安慰了孟白云,他随后安排了人,企图夜闯驿馆把百里千星带回来,可是,百里千星根本不在驿馆。 找到天亮,几乎翻遍了整个长安城,也没找到百里千星。 眼下还有个法子,就是孟白云露个面,把百里千星讨回来。 不过,露面之后的结果,可能就有些无法预料了。 两人的关系,说好听了有几分交情,说难听了,他就是寻过她一阵子的好玩。 她纠结着,等到日出,龙傲寒的人依旧没找到百里千星,孟白云坐不住了。 她脑海里,反复都是被活活打死的花月夜,还有那几个美人儿,还有以前在南楚军帐之中,被炎泓懿玩完了当垃圾一样或者摔死或者丢个半死的那些男宠女宠。 对百里千星,孟白云已然有了感情。 小姑娘烂漫的笑容,给她最近的生活添的不少颜色。 撇去这些私人感情都不说,百里千星还救了她男人一命,要是没有她的那颗天香豆蔻,孟白云这会儿肯定见不着龙傲寒了。 于是,孟白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去了驿馆。 见到炎泓懿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美人儿上演着限制级的画面。 孟白云不觉在心里又骂了一声:禽兽。 看到她,他也不意外,也没要收敛一下的样子,就和三年前一样,时常在她面前亵玩男女,一面还挑着那双邪气的眼睛,让她给弹一首助兴。 孟白云看到这样的他就明白了什么。 “三王爷,为了见我,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怀中的女人,水蛇一样缠绕在他身上,舌尖舔着他青胡茬的下巴,一声声娇滴滴的:“王爷,这位姐姐是谁啊,奴婢可吃醋了呢。” 说完,用细白的牙齿,一下下往上爬,密密的挑逗的啃上了炎泓懿的嘴唇。 孟白云心底轻笑一声,替这姑娘喊倒霉。 炎泓懿这人虽然来者不拒,男女通吃,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触碰他的嘴唇。 果不其然,那娇滴滴水灵灵的美人儿,还没尝到炎泓懿嘴唇的滋味,就被拎起,如同破布一样丢了出去。 一声钝重,一计闷哼,然后就听到了拖人的声音,孟白云上前,也部分什么尊卑,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不知为何,他如何的暴戾,孟白云都没怕,甚至觉得,他压根也没对百里千星怎么着。 不然,他也不会用这种法子让她前来了。 他那样乖张狂戾的性子,既然能查到百里千星是她义妹,肯定对于她也已经查的一清二楚,真要想好好见她,自个儿就来了,何必如此费事。 说到底,他就是想和她玩玩,就像是几年前,明明留着她也没什么用,却还是执意把她留在南楚营帐之中,为图个好玩,仅此而已。 孟白云一颗心放了下来,说话也不那么冷了:“都说三王爷在和尚庙里关了三年,吃斋念佛,以为塑不出个菩萨真身,也渡了一层菩萨慈悲,看来是我想多了。” “孟白云!” 他呷味着她的名字,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以前,他可不知道她真名叫孟白云。 “三王爷。” 她也嘴角扯着一抹痞气的笑容,不甘示弱的看着他。 这世界上,带劲的女人,也就她一个,和她说上两句话,都挺痛快舒畅的。 “孟白云,给本王也弹一曲吧,兴许本王也高兴了,就把你妹子放了,那张脸,委实不能看,不过身段还不错,往妓楼了一推,勉强也能靠着那团大肉,挂个红牌。” 他说话真是越来越露骨粗暴了,换做别的女人,就算是透着满身骚气,也早就听的羞涩满面了,偏生孟白云,一身的正经气,听到这样的话却脸不红心不跳。 还拒绝了他的请求,甚至把他内心看到透透的:“弹琴不如谈情,如果三王爷觉得咱们之间有情的话。” 炎泓懿嘴角一挑:“孟白云,咱们也算是老相好了,这情当然是有的,不过你太绝情了,当年就这么走了,还让我折了一个丫鬟进去,你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补偿?” 他说的是唐印,孟白云当年怕自己走了连累唐印,就索性把唐印也带走了。 一个丫鬟,对他来说就一直蝼蚁,他真正的重点,不过是“补偿”两字。 他这个人,看上去很复杂,但是却偏偏是孟白云见过的人里,心思最简单的一人。 他简单的心思里只关心两件事:好看的女人,好看的男人。 他所谓的补偿,**不离十也是这两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们的皇帝。” 孟白云猜到了他要的不是男的就是女的,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看得起她,竟然认为她能把北梁帝给他送被窝里。 “你高看我了,三王爷,那天你就认出我了吧,那你就该知道,我进一趟宫都要打扮成一个芝麻小官的随侍奴婢,更别说见一眼皇帝了。” 她这可说的大实话。 她现在不是龙夫人,纵然可能小半个长安城都知道她回来了,但是宫里头还没动静,她不想回龙府住,谁也不能再拿她当龙夫人,毕竟谁也拿捏不准,她是不是这几年已经改嫁了。 炎泓懿却狂狷笑道:“几堵墙,还能耐得住你。” “耐不住我,我也偷不出那么个大活人来。” “没让你偷,改明儿和我进宫去就成,我后天约见了你们的皇帝,谈谈文鸳和秦王的婚事。” 呵呵,小子,挺会捏人七寸,知道这件事目前是皇帝眼跟前最着急的事情。 孟白云之前开过脑洞,觉得文鸳真和秦王在一起,皇帝想要掰回局面最好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和炎泓懿在一起,毕竟楚帝疼爱这个同母同父的亲弟弟,那可真是到了骨子里。 就是当年营帐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部落几个将领通通砍了头,皇帝都想着把他弟弟送进和尚庙,名义上是关押反省,实际上恐怕炎泓懿心里一朵朵小菊花开的无比灿烂呢。 当然,孟白云觉得,皇帝肯定是一个大直男,而且比起眼前心思单纯就只任由一串金虫控制脑子的炎泓懿来说,皇帝就是一直深藏不漏的老狐狸,花花肠子阴险点子一对对的多,炎泓懿恐怕还没把他掰弯,就已经诶他掰死了。 想到这,孟白云很没人性的笑了。 炎泓懿也跟着吓乐:“笑什么?” “三王爷连我笑什么都不知道,就跟着笑。”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的时候很有感染力。” 还真没有。 孟白云并不觉得炎泓懿在撩他,因为他现在恐怕一门心思都扑在梁帝身上。 “你让我一起进宫也行,就是带个我,难道能帮你什么了?” “自然。” “这么帮,再帮你勾搭他,看看他对美人有没有反应,这一招不是用过了,事实证明没有。” “那是因为你没解下面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那时候都派人监视着。” 额,那他肯定也知道,当钟宁质问她来这里什么目的时候,她把他给卖了。 好吧,孟白云看在她对钟宁一片痴情的份上,好心给他说了件事情:“其实,我那会儿特别庆幸他没来揭我面纱就让我滚蛋了。” “为什么?” “因为,咳咳,我们认识。” 炎泓懿显然有些吃惊。 不过很快也就没那么意外了:“也是,你是龙傲寒的妻子,你们见过也正常。” 他果然把她查的很清楚啊。 “所以,你还是别带我进宫了,你查了我,想必也知道长安城里的人怎么说我的,大家都觉得我是和男人私奔了,我这会儿跟着你进宫,不但不能帮你什么,皇帝肯定觉得当年跟着我私奔的男人就是你,我是不介意,可是我儿子介意,想必三王爷你更介意吧!” 炎泓懿轻笑了一声:“孟白云,你可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玩,我那天一眼就认出了你,本来吧还因为三年前的事情生你气,不大想搭理你,直到前一阵子,你又来了,还打晕了我的乳母,我才觉得你和三年前一样有趣,想会会你,果然,和你说话,心情都能好起来。” 他果然心里不正常,别人觉得她轻佻,不庄重,没个女人样,什么狐狸精,什么不要脸,什么丢人现眼种种的词汇恶毒的砸她身上,就他居然还觉得她这些离经叛道是有趣。 “你心情不错?那能把我义妹放了吗?” 刚他说了,弹个琴给他听,他听高兴了就放人。 第二百五十七章 粘糊一晚上 现在他就高兴着,这人也该放了吧。 却见炎泓懿长指指尖悠闲的拨弄着眉毛:“怎么办,怕人一放,你就不来我这玩了。” 孟白云咬牙切齿,她有这闲工夫吗,她本来现在都在看儿子去的路上了,她看完儿子还得回来对付太后,她哪里来的功夫陪他玩。 眼中,却是堆满了笑意,皮笑肉不笑:“成,你放人,我接下去三天时间,都归你。” 炎泓懿打成目的,却又还在那装:“那怎么行,那多耽误你事儿。” “你就说,成不成,不成拉倒。” 孟白云作势要走,装谁不会。 炎泓懿见好就收:“成,美人相伴三天来换一个也就两团肉能看的丑丫头,多值当。” “人呢?” “你前脚走,我后脚就给你送回去,当然,你要是给我出尔反尔,我可知道你还有个更疼爱的亲妹子。” 这无赖。 孟白云也没要耍赖,事实上,她答应三天也是有目的的。 她想从炎泓懿这里探点口风,看看楚帝对北梁目前的局势,到底是做了哪方面的打算。 楚帝素来十个张狂不羁,冷酷好战的人,他真要出手帮扶太后,龙傲寒他们即便毁掉了这次和亲,他也照样会以各种理由,助秦王登基。 她得从炎泓懿着摸一下楚帝心思,如果楚帝真的要帮扶太后,局面对她们而言就十分的被动和不乐观了,他们也好早早做好应对准备。 * 孟白云回到家没多久,百里千星果然回来了。 他倒是没食言,百里千星刚回来的时候很是后怕。 孟白云随便安慰了几句是她的朋友请她去做客,她一下就释然了,还一个劲和孟白云说她的朋友长的多好看多好看。 这丫头,心怎么就这么大呢,她要是没去讨人,炎泓懿是真能把她卖青楼里,顺便把她拱成个小红牌的。 孟白云让丫鬟带她回房,自己回房的时候,就看到龙傲寒坐在里面。 她带上门,他就起来抱住了她,气息喷吐在她耳根上,很烫,语气却很凉:“你总要这样吗?做什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他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冷一热和一个拥抱里,表现的淋漓尽致。 孟白云安抚的拍了拍他:“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出事才去的。” 他的语气却没有缓和:“你下次再不和我商量就决定了一件危险的事情,我当真生气了。” 说的好像他现在不生气似的。 不过,她还真有些忐忑。 “那个,其实,不然你趁着现在挺生气的,一次气完吧。” 他的手一下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更冷了,带着几分恨意:“说吧!” 呵呵,呵呵。 孟白云不知道该怎么说,打了半天哈哈觉得自己浑身冒着傻气,才毅然决然的开了口:“我答应了陪他三天。” 龙傲寒的严重的恨意消失了,冷意却更浓了,一种带着疏离和阴沉的冷。 误会了不是! 孟白云忙道:“就是单纯的陪,我保证,他要是敢动我一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先灭了他。” 龙傲寒的表情才稍稍疏远了一些,不过看得出,真是气大了,气的周身的空气都在往下速速的降温,大夏天的,都能把孟白云冻住。 她使了个绝招,上前抱住了他。 躺在他胸膛,一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娇滴滴,油腻腻道:“别生气了啦,你知道,人家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了啦,人家这辈子也只让你一个人碰了啦。” 说完自己都要吐,了啦了啦了啦,人家人家人家,她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矫情腻歪过,也就对他。 而龙傲寒,这辈子又何曾在气的想杀人之后,心又瞬间柔软的一塌糊涂,明明想捏碎眼前人的脖子,可是却又想将她揉碎在骨血里,彻彻底底的和他混为一体。 “他让你陪他三天做什么?” 他的手抚上她的长发的那刻,她就知道,气消了。 “他让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我没想法,就是觉得和我聊天开心,但是我答应陪她三天,是因为我想探点口风。” “什么口风。” “楚帝的心思啊,惠歌公主这会儿不也住在驿馆,她此次前来,肯定是楚帝授意的,和亲的事情,**也是楚帝的意思,我就想知道,楚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龙傲寒内心感动,自从加入他们这个联盟后,孟白云总是积极的想为他们做什么,甚至于,去查了当年紫竹林的事情。 他知道,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真相,她内心里,其实一直在找一个彻底和太后党划清界限,明明白白站在他们这边的理由。 所以,纵然紫竹林的事情,再查一次对她就是新一轮的伤害,她也忍着痛去做了。 他抱着她的手更重了,勒的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却喜欢被他这么抱着,感受着他胸膛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光是想象都知道,自己在这颗心脏里,占据着怎样重要的地位。 感觉到再抱下去都要窒息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爱情诚可贵,活着更重要。 拍了拍他:“干嘛不说话?” 他很自觉,松开了点:“白云,谢谢你。” 他莫名其妙一个道谢,她却觉得很中听,调皮问道:“谢我什么?” “所有。” “比如?” 她不依不饶。 他脸上有些怪异的像是不好意思的表情,下一刻,封缄了她的唇,用最原始的办法,给了她所有她想要的答案。 这个男人,就是觉得你哪哪都好,哪哪都是上天送给他的馈赠。 孟白云热情的回应着,这无疑比任何催情药剂都有效用,他的吻从温柔趋于粗暴,手开始在她身上衣服拉扯。 眼见着**,门外一道人影,两人同时惊觉。 “谁?” 巫寻叩门的力气都省了,放下手:“是我。” 孟白云忙整了整衣服,巫寻暗恋着她,虽然她的态度很明确,架不住人家笨无法体会到她的拒绝,她这么个样子出去,还不得刺激到人家的小心肝。 龙傲寒却使坏的抱住了她,一面亲吻着她的耳朵,一面对外面慵懒道:“有事吗?我们正在忙。” 说完,粗喘了一声,很是故意。 孟白云拿脚后跟哆他,他也不躲。 孟白云转头要瞪她的,却被他趁机含住了嘴唇。 理智顿然被抽走了几分,等到意识到门口巫寻还等着,孟白云着急要推开他,他已经邪笑一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都走了。” “龙傲寒,你怎么就这么坏。” 她咬着他的肩头,尖牙利齿,一口可咬的半分都不轻。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勾着一抹宠溺的笑。 将她放在床上,亲吻她的唇,离开:“你是我的。” 再亲,再离开:“你是我的。” 如此,反复,继续。 直到孟白云晕头转向,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封住了他所有的话。 * 为了百里千星的事情,孟白云头一晚上没睡踏实,今天又找了半天,下午还去了趟驿馆,这会儿回来还折腾的精疲力尽,腰骨酸痛,她是铁打的女汉子,也扛不住,云收雨散,不及擦洗身体,就在龙傲寒怀中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亮了。 已经是翌日的清晨,龙傲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玉佩。 上好的鸡血玉,百年难寻。 玉色火红如血如骄阳如烈焰,玉质却极为温润通透,放在手心不知道多久了,带着她的体温,细细摩挲,有字。 孟白云拿了一看,写了两个字:孟宝。 她脸嗖然红了,老土,谁还管媳妇叫宝啊,这年头,不都流行叫娘子吗? 即便如此,还是细细摩挲着,嘴角噙着一抹暖暖的满足的笑。 苏儿敲,无人应,再敲,依旧无人,以为孟白云出去了,推门进来,就看到在床上一个人傻笑的孟白云。 她愣了一下,孟白云也看到了她,忙敛去了笑容:“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苏儿有点委屈:“敲门了,您没听到。” 孟白云坐起身,捏着脖子:“什么时候了。” “还早,您要不再歇会儿?” 说着要退出去,孟白云喊住了她:“不了,起了,还要练功呢,荒废了好一阵了。” 苏儿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 其实孟白云说过不让苏儿做这些,但是她做习惯了,怎么说也不改,孟白云也由着她。 把鸡血玉小心收好,孟白云到算着过几天,找的巧手的,给她编个流苏,她也学公子哥们,坠到也腰间显摆。 出去练了一通武功,苏儿这是头一回看到孟白云练武,直接看呆了。 孟白云最后耍了一套拳法,最后收势是时候,苏儿还啪啪鼓起了掌,孟白云觉得,现在要是百里千星过来拿个铜盘给自己兜钱,苏儿保不齐真能忘里头丢两铜板。 帅气的一甩头,她媚眼一勾,看向苏儿:“怎么样?” “大小姐太厉害了。” “嘻嘻,那必须的。” 她毫不谦虚,苏儿看到她满头的汗,又心疼了,拿了帕子过来:“大小姐擦一擦吧。” 孟白云拂开苏儿的手:“不了,我直接洗个澡。” 第二百五十八章 聪明的恶果 身上粘腻着的汗水,可不只是今天早上的,昨天晚上淌的更多,某个不知餍足的,直到把她折腾的哼唧一声的力气都没有才舍得放过她。 孟白云想到龙傲寒,心里就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倍儿滋润荡漾。 转头向苏儿:“竹蕴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奴婢不知道。” 也是,龙傲寒鲜少走正门进出,来去也总是挑着不引人注目的时间。 孟白云进屋,脱了外套,坐着吃东西。 苏儿和几个丫鬟,进进出出送水,放了满满一桶,孟白云吃饱了,消了一会儿食,就进去泡个了澡,舒坦。 靠着浴桶的边缘昏昏欲睡,苏儿又来了,说是有马车在门口,说是什么三爷来接孟白云的。 三爷是谁,孟白云当然知道是谁。 “让他等一盏茶。” “恩。” 苏儿出去,孟白云掬了一盆水,往脸上扑了扑,起身,擦干身体,换好衣服,又拿干帕子擦拭了长发,就顶着半湿的一头散发上了马车。 不是去驿馆,一路走了多半个时辰,到了白塔湖边上。 这一出,春秋尤为热闹,如今夏天,热浪扑面,也只有寥寥几个闲来无聊的渔翁,在岸边垂钓。 孟白云搜寻了一圈,没看到炎泓懿,来喊她的人对着东南方向指了指:“三王爷在那等您呢。” 那是一座小屋,孟白云要是记得没错,那应该是一个茅厕吧,为那些春游秋游的人建的方便之处。 她走上前,果然一股臭味扑鼻,那人道:“王爷在里头,您在这里稍后吧。” 孟白云很是嫌弃,背过身。 等了有个一炷香时间,也没见人,她意识到被耍了。 果不其然,远处一个钓鱼翁站起身,对着她笑的前俯后仰:“孟白云,你披头散发的和个女鬼一样站在茅厕门口干嘛呢,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茅厕鬼,上茅厕掉进去熏死了,因为太臭了没法投胎转世,只能永永远远站在茅厕边上,徘徊又徘徊?” 幼稚鬼。 孟白云不受激,嘴角一勾:“王爷怎么从那出来了,感情这茅厕下面挖了一条道,您还和粪便一起,给冲到了那啊。” 这下,对面的人不笑了,轮到孟白云笑的脸上要开出朵花。 “孟白云,果然和你说话最是有趣。” 那不笑的人,羊癫疯一样又大笑起来,上前丢给孟白云一瓶水:“放心喝,绿豆水,乳母怕本王中暑特地让本王带的,不是本王顺着茅厕道儿出来的时候顺带灌的尿。” “噗,那那边竹盒子里放的应该也是吃的,不是你冲出来的时候顺便挖的粪吧。” “那你就说错了,那玩意和粪也没什么区别。” 他说着折回去,打开,顿然一股臭气熏天,臭豆腐,什么恶趣味,这种比茅房还臭的臭豆腐,孟白云此生也是第一次见识,臭的她觉得刚才茅厕边上的气味都是小儿科了。 “尝尝。” “不吃。” “这可是你的损失,这是我们特地从京畿(ji)带来的。” 京畿,南楚的都城! 孟白云在就听说那里的臭豆腐是一绝。 京畿特色,还真有点馋了,吃了一块,真香,忍不住要去捏第二块,那人却小气的收了回去。 “拢共带了这么些,你要喜欢,和本王回京畿,你想吃多少,本王让御厨房做多少。” 还是谢谢他的好意了。 孟白云一屁股坐下,头顶是烈日,她也不怕晒黑,养着脑袋看那个吃臭豆腐吃的津津有味的人,越发的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人就是个傻禽兽。 看上去残暴恶劣,其实心思却很简单,像个臭脾气的小孩子。 孟白云这么一想,就想到百里宗,不知道怎么,觉得这两人要是凑一起,指不定能把整座长安城都给拆了。 “你也不怕晒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女人,说话粗,行事举动更粗,这么烈的日头,本王都害怕晒秃噜皮了。” “补钙。” 孟白云两字,对方也没听懂。 孟白云也没解释,躺了下来,头发已经全干了,这会儿已经流汗,发根那又细细密密的湿了一大圈。 炎泓懿在她边上坐下,细细打量着她,见她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心底忽然就很柔软,一伸手,远处就有人抬着巨大一座可移动的木头房过来,也有人喷着无数的冰盆来,房子一罩,盆子一放,纵然这样日头毒辣辣打下来的河边,也凉快的瞬间进入了秋天。 “舒服吧。” 他在她边上躺下,手枕在脑后。 “挺舒服,只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好吗?” “本王要想动你,你不罩这么个东西了,也是怪了,本王见到别的漂亮女人,就一个念头,上了她,可是你不同,本王对你没半点邪念。”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炎泓懿侧过头来,眼睛清澈的,孟白云差点都认不出他。 “我夸你呢,别不知好歹。” 说出来的话,果然又不是人话。 “你今天一天,就想和我在这里躺着罩着个小屋子,烧着这些冰块?” “我其实就想和你说说话,你和我母后很像。” 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嘴角却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一般这种话配上这种语气,多半逃不开一个事,就是他母后已经死了。 可是据孟白云所知道,南楚的太后,楚帝的娘可还活着,那不也是炎泓懿的亲娘吗? “我哪里像楚太后了,听说她是个高贵优雅的人,举手投足都为南楚妇女所模仿,觉得能模仿到她一二分,就能成个娟秀淑女。”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后来变了。” 他幽幽一声,故事感满满。 孟白云笑道:“看来有故事啊。” “但是我不会讲给你听。” 她直接,他也直接。 孟白云忽然觉得,和他说话其实也挺好的,至少不累,你完全不用猜忌,还可以肆意的算计。 “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你随意。” “我原先也不是这个样子的,我悲伤敏感,自卑又好强,因为尴尬的身份,我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改变这种窘境,想要飞上枝头,然后我看到了一颗高枝,开满了炫彩斑斓的花朵,我一抬头,就迷眩了双目,挪不开眼睛,我就觉得,就这颗吧,飞上去,努力站上枝头,然后再也没有人敢对我一身黑色的羽毛指指点点了。” “你说的是秦王吧,我听说了你疯狂追求他的事情。” “嫁入龙府,我就彻底断了念想,此生反正再也得不到他了,我便开始自暴自弃,逐渐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我。” “这样挺好啊,爽快利索。” “我倒宁可你说为情所伤,文鸳公主真的要嫁给他吗?” 她前面铺垫了一大堆,就是为了自然而然的引入这个话题,从政治问题瞬间给她圆滑的变成了情感问题,炎泓懿是一点都没有察觉,甚至还安慰了她一句:“你就别想他了,我给你介绍个好的。” “你是没真正爱过一个人,爱过你就知道了,一片歪脖子树林,可是你就算挑了别颗树上吊,你眼睛瞅着的,必定还是这棵树,你身体在别树上吊死了,你心却是永远落在了这棵树上。” “还没听过你这样的形容,你还真是有趣。” “别说我有趣了,我心烦着呢。” 炎泓懿递过来臭豆腐盒子,好像很大发慈悲的样子,却不知道,密封的这么一个房间,他是要她死啊。 “臭。” “尝一个吗,兴许臭着臭着,心里就不烦了。” 孟白云其实很想笑,这人太逗了,还是忍住了,因为太臭,熏的鼻子的痛了,眼泪跟着掉下来。 炎泓懿难得的几分正色:“你就这么伤心,那我和皇兄说,不让文鸳过来了。” 孟白云不感动那百分百是假的。 她知道,只要炎泓懿开口,楚帝兴许真会打消念头。 但是她的目的不是瓦解这桩婚事,她是要知道楚帝的态度。 于是吸吸鼻子:“不是文鸳公主也会是别人,总之绝对不是我,我倒宁可是文鸳公主,至少配得上他,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我同你说句实话,我当年一心想要攀附他,深爱着他是一回事,看好他也是一回事,他当年风头多劲啊,储位之争,他根本就是不二人选……” 孟白云说到这,很有心计的停了一下:“……对不起,我激动了。其实事到如今,我虽然更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但是私心里我真希望……” 又是很有心计的停顿。 炎泓懿果然给她带了进来:“希望他当皇帝?” 孟白云继续心计的露出了一点低落苦涩:“我很傻吧,我希望他娶文鸳公主,就是觉得楚帝如果愿意在背后助他一把,他就不用那么吃力了,你不知道,他现在身子大不如前,经常咳嗽,我看着真的很心疼。” 说着又掉了眼泪,刚刚是被臭豆腐熏的,这会儿是掐自己大腿掐的。 炎泓懿侧过身,托着腮看她,孟白云都有点紧张,觉得自己是不是套话的意味是不是太明显了。 她水汪汪的眼睛看进炎泓懿的眼睛里,依旧是那么干净透明的眸子,正心疼的看着她。 她就知道,这厮是真的入了她的戏了,可见,她是个十分高明的探子。 “你别哭了,我还是喜欢看你和我斗嘴耍贫的样子,你放心吧,我皇兄此刻还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如果我去说,他就会有的。” “别!”孟白云忽然觉得,自己高明的探听了消息之后,又种下了一颗恶果。 “你不是希望他登基称帝吗?” 快想法子,法子,法子,冤孽啊,刚刚装的那么像干嘛啊!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你好看 孟白云脑筋一转,就想到了那茬儿,这厮不是暗恋着梁帝,这样做他真的忍心吗? 于是,抹了一把眼泪:“我是希望他登基称帝,但是这皇权纷争的事情,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你不是喜欢我们皇帝吗?秦王登基后,北梁就必定再没有他容身之所,我怕你不忍心。” 没想到炎泓懿眉毛邪肆一挑:“我还巴不得他在北梁待不下去,你不见他对我那态度,我倒是想看看,落魄之后,我伸个手在那,他还会如此高傲不来抓。” 原来,他打了这算盘。 孟白云还以为他真的是全部为了她考虑呢,搞半天,他还有自己的腹黑盘算。 这让孟白云嗅到了危险的气味。 如今,楚帝除了和亲之外,似乎还没有起别的意思。 不过这个炎泓懿,却比他哥哥先起了哄梁帝下台的心思。 这可不妙。 孟白云撑起了身子,盘腿坐在草坪上:“你了解我们皇帝吗?” 炎泓懿也坐起来,饶有兴致:“傀儡皇帝一个,手中没有什么实权,但是却也不至于坐等宰割,在暗地里奋力反抗着。” “就这些?” “你倒是可以和我说说更多,他的事情我都感兴趣。” 孟白云状似同情心泛滥的叹息了一口:“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炎泓懿眉头微微动了动。 孟白云想到了前一阵子调查到的事情,这会儿正好可以拿出来,凸显皇帝的可怜了。 “他的母妃,算不得是最受宠的,但是绝对是先帝最相敬如宾的一个妃子,他十岁前,他母妃贵为贵妃,他舅舅是朝中唯一一个外姓王爷,他外公还是三朝开国元勋,他作为皇帝的长子,备受宠爱,无论是谁都喜欢他,但是后来,朝中发生了一件事情,他顿然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什么事?” 炎泓懿的眉头皱了起来。 孟白云又是一声叹息:“他舅舅被斩首,他母妃禁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很快就香消玉殒了,他外公一家,也被先帝革去一切职务,被迫离开长安城,远走他乡,他几乎是在短短几月之内,失去了一切。虽然先帝有意补偿于他,但是他从那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形单影只,宫里的皇子也都不愿同他亲近。我小时候有一次随父亲进宫,还看到几个皇子在朝他身上丢石头,他一声不吭的站着,额头还给打破了,奴才要给他挡,他也不让,后来那几个皇子的母妃来了,也没说给他道一句歉,只说了一声你皇弟们小不懂事,就把这件事敷衍了过去,我隔着湖岸看他,他就那么倔强的站着,那会儿我还不懂事,只觉得那个身影太过孤单无助和绝望。” 炎泓懿的眉头几乎打结了。 孟白云前半截是说的真话,后半截当然是在扯淡。 她这野小姐的身份,孟世军带出街都嫌被人指指点点,更被说带她进宫了。 孟白云扯这一堆谎言,编造出一个被世人遗弃可怜巴巴的皇帝来,无非就是要让炎泓懿心疼。 看炎泓懿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很成功。 于是,更是变着法的扯:“你知道他后宫有许多女人吧,外头都说他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其实我偷偷告诉你,他根本没宠幸过几个人,他只是不得不装作沉溺酒色的模样,因为那些女人都是太后塞给她的。我一个好朋友,先前和我一起追求过秦王,也被太后塞给了他,我朋友偷偷告诉我,皇上晚上就算去她的寝宫,也只是喝酒喝到烂醉,我朋友还说,有一回皇上喝醉了,还声声喊着母妃,哭的像是个孩子。” 炎泓懿良久没说话,孟白云心里暗喜之于却也意外,意外于炎泓懿这样的人,竟然真的会对一个人动心到这等地步。 无论是美女还是俊男,对他来说都是玩物而已,弄不到手就想办法弄到,弄到了再当垃圾一样丢掉,她知道梁帝在他心里不大一样,却没想到不一样到这种地步。 能让炎泓懿心疼了,孟白云不知道梁帝身上,到底怎么就有这么巨大的魅力。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空气里几秒沉默后,炎泓懿低沉的嗓音响起。 孟白云淡淡一笑:“没为什么,你明天不是要进宫见他,我和你说些他的事情而已,其实也是想告诉你,他并不是你打听到那样,他不是个软蛋遇到危险了就会拼命找避风港,他即便哪一天没有皇帝做了,自裁的可能性都比扑进你怀里的可能性大。我虽然希望秦王登基称帝,但是我也不能坑你,所以才和你说这些。” 炎泓懿眸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看向孟白云:“你还知道些什么?” 还让她胡扯呢? 成,胡扯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于是,这一个下午,孟白云运用了各种听说,比如“我听说”、“我听一个人讲过”、“我一个好朋友小时候见过”、“我从我爹那里听到”、“我进宫听到宫女们说”等等等等。 无论是哪个听说,她都把皇帝塑造成了一个外表软弱,内心强悍孤僻的人。 也是有意无意让炎泓懿知道,你丫真把他从皇帝位置上拱下来,你丫就这辈子别想碰到他一下。 一个下午,两人谈的话题都是关于钟宁。 至天黑,炎泓懿才让人把孟白云送了回来。 龙傲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在她房里,孟云朵也在,两个人都在看书,画面出奇的和谐,如果龙傲寒摘了面具,这一副画面看上去,竟有几分温暖美好。 孟白云愣了一下,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龙傲寒先站了起来,孟云朵随后放下了书本:“姐姐回来了?” “恩,回来了。” “我来寻姐姐,姐姐不在,竹蕴哥哥在,正好给我带了几本书来,我翻看了几页就挪不开眸子,真好看,看了一个下午,眼睛都有点酸了。” “姐给你揉揉。” 孟白云伸手按上孟云朵的太阳穴,孟云朵撒娇着看着她,模样甜美,看来今天的心情很不错。 “姐姐吃饭没?” “吃了,你们呢?” 孟云朵看向龙傲寒:“竹蕴哥哥怕我饿了,先陪着我吃了,不过我看他吃的极少,应该还要陪着姐姐吃一顿,没想到姐姐吃过了,竹蕴哥哥,你饿不饿,我让苏儿给你拿饭菜来。” 龙傲寒淡淡一笑:“不用了,云朵,我和你姐姐有些话要说。” 这句话意思再明白不过,孟云朵甜甜一笑,抱起了桌子上一沓书:“恩,我也该回去了。” “晚上就别看了,眼睛看坏了怎么了得。” 孟白云叮嘱一声,孟云朵又是甜甜一笑:“知道了,姐姐,你们聊。” 她一走,孟白云带上了门。 轻笑:“给她带了什么书,看她高兴的,许久都没见到她那样笑了。” “几个话本,从戏园子里买的,情情爱爱的戏,觉得小姑娘会喜欢看就买来了,看来她还真的挺喜欢。” “你有心了。” 他对孟云朵的好,孟白云知道全是因为她。 对于讨孟云朵开心这件事上,他比孟白云这个姐姐更是上心。 孟白云洗了个手,看了下外面暗透了的天色,又看向龙傲寒的肚子:“你真留着半个肚子等我吃饭呢?” “看到你,不吃也饱了。” 孟白云白他一眼,心底却很暖,有个人等着你吃饭的滋味,挺好的。 “你等等,我去厨房做两个小菜给你。” 往外走,手腕却被拉住:“不用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虽然他说不用,孟白云也不舍得他饿肚子,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心:“我也饿了,一起去厨房觅食吧。” 拉着龙傲寒出去,就看到左边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她冷喝一声:“谁?” 苏儿出来的,半弯着腰:“大小姐。” 原来是苏儿。 “你干嘛呢?” “奴婢帮二小姐找书呢,说是掉了一本,可能在这附近。” “找到没?” “没。” 孟白云走过去:“黑灯瞎火的,明天早上再找吧。” 苏儿点点头,看到了龙傲寒,又垂下了脑袋,请了个安:“竹蕴公子晚上好。” 龙傲寒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 孟白云打发了苏儿回去睡觉,和龙傲寒到厨房的时候,厨房已经熄火了,夏天热,剩饭剩菜也早就倒了干净,搞半天还是要亲自动手。 孟白云不敢让龙傲寒打下手,就他那厨艺,能给她把厨房点着,就让他在边上站着,挽起袖子熟稔的洗菜切菜。 一面剁肉饼,一面道:“你说你最近怎么天天往我这边跑啊?” 说着是嫌弃,心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龙傲寒摘下了面具放到一边,靠着一张配菜的桌子,双脚交叠着,姿态悠闲中带着一分慵懒,看着她那眼神,却明晃晃的都是爱意。 孟白云被看的脸红:“问你话呢,盯着我看干嘛?” “你好看。” “臭贫,别看了,拿个盘子过来。” 他送了盘子过去,很是简单的一个举动,却在换手的时候偷摸了她一把。 别人做就是猥琐,他做却激的孟白云脸颊一红,唾了一句:“哪学来的,臭流氓。” “就流氓你一个。” ... 第二百六十章 阴谋家 他最近是越发的粘腻人了,孟白云心底起了几分促狭,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他乖乖过去,孟白云惦记脚尖,在他殷切期盼的笑容里,猛然捏了一颗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那是半颗辣椒,最辣的朝天椒,以为能辣他个瓷牙咧嘴,没想到他很淡定的咀嚼起来。 没劲儿。 孟白云白他一眼,正要回去继续把肉饼装盘,就听见身后倒抽冷气的声音,笑的得意:“怎么,不好吃啊。”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调皮的又抓了两个朝天椒塞进他嘴里,看他被辣的满头都是汗,她到底有些心疼了,送了一杯水过去:“吐出来吧,让你以后耍流氓,这是惩罚。” “不吐。” 脸都辣的通红了,他还给她逞强上了。 随便他,辣死活该。 孟白云转身继续装肉饼,就听他在身后抽着气道:“一点都不辣,特好吃,你要尝尝吗?” 说着,就要来拿小辣椒。 让他拿到了,肯定就往她嘴里塞,她动作快的很,一把抓住辣椒,丢进了垃圾桶,完了拍拍手,笑的顽劣:“没了。” “还有。” 他俯身,送了舌头进来。 龙傲寒,你他妈不是人。 孟白云辣的身体都在发抖。 他么谁弄来的这么辣的辣椒。 终于知道为什么向来镇定的龙傲寒,能给辣的频频倒抽冷气,额头狂冒汗了。 真他么辣啊。 她还推不开他,舌头刮过嘴巴每一个角落,都是点着火一般的辣疼,火烧火燎。 最后,他不忘给她“涂抹”了一下嘴唇。 两个嘴唇顿然厚起,她自己都感觉不到这是自己的嘴唇了。 “嘶嘶嘶,龙傲寒,嘶嘶,你丫!” 拼命灌水,无济于事,喝下去的那口稍微能舒缓些,可是等到水温和口腔温度持平后,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又强烈起来。 反复喝水,反复漱口。 孟白云打娘胎出来都没吃过这么辣的辣椒。 看龙傲寒,也终于崩不住,开始和她一起大量喝水。 “龙傲寒,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她恶狠狠的瞪视,换来的却是他满不在意的笑:“千万别忘记我。” 混蛋。 三个辣椒,把两人的喉咙都差点烧穿,孟白云不知道自己是凭着多么伟大的良心,才继续给他做了一顿饭。 做完后,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她心里就来气:“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无耻了。” “无耻也就对你。” “别吃了,不给吃了。” 孟白云脸一沉,要去夺筷子,他却连菜带碗都给端走了。 向来冷酷狠辣的一个人,也就在她面前,半点形象也没有,幼稚的和个孩子一样。 等到碗盘给抢回来,也给他吃光了,孟白云嘴唇还麻疼麻疼的,一直没给他好脸色瞧,要不是有正事要谈,她连房门都不会给他进。 回到房间,她又狠狠喝了两大杯水,嘴唇上麻疼的感觉还是下不去,她一脸的幽怨:“真是睚眦必报,下次我砍你一刀,你还得砍回来吗?” 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龙傲寒不忍心了,上前轻轻的抚摸:“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夫人要打,我不能还手,夫人要骂,我不能还口,夫人要给喂辣椒,我也不能反哺给夫人。” 他正儿八经的说这些话,孟白云听的想笑,心里头那点郁结也都疏散了。 “谁是你夫人。” “谁和我搭话是谁。” “臭不要脸,不和你瞎扯淡,我和你谈正事。” “我也有正事要和你谈。” “那你先说。”漫漫长夜,孟白云的事情三两句也就说完了,不在意和他抢这点时间。 只他和她说的事沈谦的事情。 沈谦已经进京了,入了龙傲寒他们的套,开始给太后施压,反对秦王和文鸳公主的婚事。 沈谦手握重拳,又是太后的核心力量,他这样一番施压,太后那边一直在尽力安抚,至于最后结果如何,要看沈谦这压施的够不够,他要当真和太后翻脸,就有好戏看了。 龙傲寒说完,孟白云也说了她的。 一面告诉了龙傲寒楚帝并没有接着和亲派兵增援秦王的想法,一面又讲炎泓懿对皇帝的那份心告诉了龙傲寒,当然包括她下午是怎么胡扯八道的那些。 龙傲寒眼睛里,写满了愕然。 一面是愕然于炎泓懿对他大哥的痴情,一面是愕然于孟白云的扯谎能力。 两人相互交流完情报,就开始分析未来时局走向。 眼下时局很明显。 长安城中三足鼎立,晋王这只脚没什么大作用,本来靠着他撬走了孟世军,太后折了一支臂膀,但是现在这只臂膀又被太后硬是接了回去,于是,晋王这只脚,就只是个摆设而已。 可以说,太后分分钟就能把这只脚掰断,不过她没做,大约是因为不屑。 撇去晋王这只脚,就是太后党和皇帝党之争。 太后盘踞朝中,实力雄厚,手中除了沈谦的这部分兵力,还握着二十万大军军权,军事上,胜皇帝一筹。 皇帝就算算上龙家君和沈谦的部下,也只有十三万兵力,而且现在铁矿制度严苛,兵器多半都掌控在太后手里,真要打起来,兵器就是个问题。 兵器的严重不足,也是当年龙傲寒托威武镖局偷运铁矿,又让鬼谷偷窃南楚军帐兵器的主要原因。 兵力上加上沈谦都不足以和太后抗衡,何况沈谦这人心思沉重,是只老狐狸,龙傲寒告诉孟白云,真要是打起来,他定会审时度势再出手,保不齐为了顾全自身,会回到太后身边,于是,硬仗一场,变得更为不现实。 兵力,太后完胜,但是太后却不敢彻底将皇上压死。 原因有三,其一就是前朝。 萧老大人德高望重,是北梁开过元勋,纵然萧王犯错牵连萧家,萧老大人的威望在朝中犹在,太后想要将钟宁推下位置,也有一堆手在钟宁背后顶着,且多半都是些朝中乃至国家里都很有威望名声的人,她也不能全部杀干净,不然失了民心,树立暴政的形象,得不偿失。 其二是先帝给钟宁罩了一张防护网。 加之先帝因为对萧贵妃的愧疚,为了保全钟宁,在他临终前一年,几乎搬光了国库和皇宫里所有的珍宝,封存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这个地方,只有钟宁一人知道。 也就是说,太后如果把钟宁逼急了,钟宁来个鱼死网破,谁也别落好,拿了这笔钱去投奔南楚或者西域,她儿子的皇位恐怕还没坐稳,就会摇摇欲坠。 其三就是龙傲寒的龙家军。 太后虽然兵力上占有绝对的优势,但那也只是数量上而已,她十分的忌惮龙家军,这支战无不胜的队伍,是她的心头大患。 所以龙傲寒“死”后她迅速的瓦解了龙家军,但是龙傲寒一旦“活”过来,龙家军就会重新回到龙傲寒手里,龙家军骁勇善战,以一敌百,太后二十万军力,要应付起来也至少要折损大半,再要用剩下拿点来稳固他儿子的地位,是经不住半点风吹草动,而以南楚皇帝好战的性格,肯定会趁着她虚疲的时候攻打过来,到时候鹬蚌相争,反倒让南楚渔翁得利,所以,她是绝对不敢主动挑起战争的。 这一二三点,也就是太后纵然在军事上占有了优势地位,却不敢轻易动钟宁的原因了。 眼下太后的算盘肯定打的噼里啪啦的,觉得南楚帝主动提出联姻是个好兆头,她现在对炎泓懿等人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再也不派白清风这种芝麻官去招待,而是将礼部的尚书和两位侍郎加上一个汴王都派去了招呼炎泓懿一行。 孟白云今天听炎泓懿的意思,太后好像邀请了他们进宫去住,他倒是十分乐意,不过他姐姐拒绝了,太后正在安排一处官宅,打算赐给他们。 孟白云和龙傲寒都觉得,太后心思表现的太明白,倒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南楚帝王,藏的太深,纵然炎泓懿说了楚帝没有出兵扶持秦王的意思,孟白云和龙傲寒也觉得,防着点好。 两人聊着就到了三更,等到听到敲了三更鼓才发现竟然这么晚了。 相视一笑,就没羞没臊的抱到了床上,折腾了一番才睡觉。 早上醒来,孟白云肚子疼,跑到茅房蹲下刚舒畅了一会儿,后脊梁骨嗖然一紧,随后脸都绿了,扶着墙表情各种纠结痛苦,最后恨恨的骂了一句:“龙傲寒你个王八蛋。” 后ting火辣辣的疼,昨天的辣椒通过胃穿过大肠,早上就差点把她的菊花给烧烂。 呲牙咧嘴的回到房间,想到龙傲寒排便时候是个满头大汗,扶着墙壁倒抽冷气一脸便秘的表情,她就舒畅了,好像后面受的罪也好多了。 她必须要让苏儿去告诉厨房,谁再敢买这么辣的辣椒,就麻溜的给她收拾包袱滚蛋。 坐稳了喘平了,她就有点想他。 昨天和他谈了半宿,她才知道他正经起来的时候那么好看。 他们聊了很多,无关情爱,只关政治。 他们默契,观念一致,聊起来像是碰到了知己,总是能往同样的方向上去想。 和他聊着沉重关系到天下和万人性命的东西,却并不压抑沉闷,甚至聊的兴起,还有些激扬澎湃。 她觉得,她对龙傲寒又要有所改观了,他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就该为阴谋诡计而活着。 她发誓,这是夸奖的话,绝对的夸奖。 嘴角不觉勾起了一抹浅笑,闭着眼躺在贵妃椅上,今天闲着,哪哪都不用去。 炎泓懿进宫了,她就慢慢的想着她那位“阴谋家”吧。 ... 第二百六十一章 怜悯 皇宫,无极殿。 炎泓懿看着上首坐着的男人,眉头一直都拧着。 他看上去吊儿郎当,嘴角总勾着一抹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笑容。 舞池中舞女扭动着腰肢,他眼角一挑,笑容轻浮,看上去一脸纨绔。 炎泓懿眼中看到的他,却并不是面上这样。 孟白云手的那些话,反复在耳边响起。 “他舅舅被斩首,他母妃禁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很快就香消玉殒了,他外公一家,也被先帝革去一切职务,被迫离开长安城,远走他乡,他几乎是在短短几月之内,失去了一切。虽然先帝有意补偿于他,但是他从那之后,就变得少言寡语,形单影只,宫里的皇子也都不愿同他亲近。我小时候有一次随父亲进宫,还看到几个皇子在朝他身上丢石头,他一声不吭的站着,额头还给打破了,奴才要给他挡,他也不让,后来那几个皇子的母妃来了,也没说给他道一句歉,只说了一声你皇弟们小不懂事,就把这件事敷衍了过去,我隔着湖岸看他,他就那么倔强的站着,那会儿我还不懂事,只觉得那个身影太过孤单无助和绝望。” “你知道他后宫有许多女人吧,外头都说他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其实我偷偷告诉你,他根本没宠幸过几个人,他只是不得不装作沉溺酒色的模样,因为那些女人都是太后塞给她的。我一个好朋友,先前和我一起追求过秦王,也被太后塞给了他,我朋友偷偷告诉我,皇上晚上就算去她的寝宫,也只是喝酒喝到烂醉,我朋友还说,有一回皇上喝醉了,还声声喊着母妃,哭的像是个孩子。” “我听你一个宫女说,他经常去他母妃的寝宫,却并不进去,就在宫门口,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天,陪着的宫人都站的站不住了,他还像是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就定定的看着那扇紧闭着的厚重的宫门,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我宫里另一个朋友告诉我,他睡觉很浅,有时候一点点动静就把他吵醒了,醒来后总是沉默不语,很久之后才又露出嬉皮笑脸的样子,像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是他的面具而已。” “还有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见过他一次,在龙傲寒的葬礼上,龙傲寒听说是他自小的朋友,太后专权,龙傲寒很是仗义,一直维护他,站在他身边,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朋友,那天葬礼之上,他一言不发,转过头,我分明看到他在擦眼泪。” …… 他是个向来不把任何人的话放进心里的人,但是孟白云昨天说的,他却一字不漏,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人,还沉溺于酒色之中,看上去一脸的玩世不恭,额头上一个小小的疤痕很细,但是炎泓懿却看的清楚。 是被他的皇弟们拿石头砸的吗? 他想。 又看到他的眼睛。 他午夜梦回哭着喊母后的时候,这双眼睛里该是怎样的悲伤。 往下,是嘴唇。 他站在他母妃宫门口,紧抿着嘴唇一站就是一天,是个什么模样? 钟宁意识到有一双眼睛一直打量着自己,隐隐的,觉得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怜悯,这让他不舒服。 终于忍不住,回望了过去,为了掩饰一下自己被盯着瞧的不乐意,他还举起了酒杯,嘴角一抹邪笑:“三王爷,怎么样,朕宫里的这些美人,可有你喜欢的,喜欢尽可以挑一些去解解闷,还是你喜欢男的,那朕这里可没有。” 他话中几分讽刺,桃花眼眼尾微微的挑着,纵然没有撩人的意味,却也看的人心跳加速。 炎泓懿丝毫不在意,他好男风,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 “皇上,你这里还真有。” “哦,你是瞅上哪个了,他,还是他,还是他?” 修长的手,挨个指着那些小太监,眼中讽刺嘲弄的意味更浓。 “没根的东西把玩着也无趣,我喜欢的是男人,不是不男不女的。” 说完,目光露骨的落在了钟宁身上。 钟宁桃花眼几分阴隼闪过,这宫殿里,男人就他一个。 很快,又掩饰的干净,笑道:“三王爷莫不是喜欢的是它?” 指着边上一条公狗,这是他特地带来的,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脚边,纯黑的狗,站起来半人高,他亲自饲养的,养狗,是他不学无术中的一项。 炎泓懿心中暗火,但是烧的是邪火。 看着那只手,就恨不得砍下来天天放在眼前。 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梦到这只手,然后醒来后,周身滚烫,无法入眠,非要找个人来消遣一番,才能畅快些。 如今,这只手就在眼前。 这只手的主人,调戏他。 对,他把他种种羞辱,都当成了调戏。 “我说了,我喜欢的男人,原来在北梁,狗也是人啊。” 钟宁把火压在心里,眼底深处极冷,笑的却越发浓。 在宫里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怎样掩藏自己的心思。 “朕说它是人,它便是人,就像是有些人,朕不把他当成人,他就是一条狗。” 尖锐的小嘴,亲起来不知道什么滋味。 炎泓懿有些心猿意马。 大手一挥:“都出去吧,本王有话要和你们皇上谈。” 他需要和他独处的时间,这些人在眼前晃悠的他心烦。 他的宫殿,他却反客为主,而且这些人竟那般听话,纷纷退了出去。 炎泓懿倒是明白了,他在宫里是真的不好过。 太后尊他一个南楚王爷为上宾,宫里的人竟是把他一个南楚王爷的话,听的比他们皇帝的都重。 意识到这点,心疼了。 又叫住了人:“你们皇上还没发话呢,走什么呢?” 这些人又站住了,炎泓懿笑着看向钟宁:“皇上,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关于这次文鸳和亲的事情。” 这无疑是捏了钟宁的七寸,他虽然恼怒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但是知道一旦他倒下了,牵累的是多少人,他其实连最起码的牺牲准备都已经做好了。 “下去。” 冷着脸,再也装不出半点笑。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从小伴随到大,却从来没有这样一刻让他烦躁过。 尤其是他喝退了众人又叫住众人让众人听命于他,无疑是在讽刺他,你一个皇帝做到这份上多窝囊。 宫人纷纷退出,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炎泓懿站起身踏着台阶上来。 钟宁也站起身:“朕要南楚十万大军。” 炎泓懿想说什么,钟宁继续开口:“朕要南楚从金州撤兵。” 他涨红着一张脸,炎泓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以为他是脑筋不清楚狂妄自负,却见他颤抖着手拉开了腰间的玉带:“你不就想要这个。” 宽大的龙袍松散开来。 炎泓懿喉头和眉头同时紧了。 明明这就是他想要的,可是看到他那副委曲求全慷慨赴义的样子,就没了兴致。 “穿好。” 明明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皇帝,他的声音却比他更有压迫和威慑。 阴沉的一张脸上,透着两道寒冰的目光。 钟宁一怔,猜错了,他对他没兴趣。 以为他主动要求见面,刚刚又竟是言语挑逗,是对他起了心思。 第一次,钟宁自作多情了,还是在一个男人面前。 他也并不觉得丢脸或者尴尬,穿好了衣服,坐会了椅子上,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来,我的算盘要落空了,到底还是没有太后的算盘打的精明。” 炎泓懿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钟宁嘴角一勾:“你说,文鸳公主来了,朕把她强了如何?反正朕做再怎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太后也奈何不了朕。” 炎泓懿的脸色更黑:“钟宁,你想都别想碰她。” 钟宁大字一摊,桃花眼一勾,表情的更是轻浮:“所以,别送来了,要是想帮扶秦王,直接派兵过来就行了,别玩什么花招和阴谋,不就是要朕的皇位而已,弄的这么复杂干什么?” 钟宁和孟白云的目的完全一样,收起了所有的老成和机谋,做出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是为了知道南楚皇帝真正的目的。 炎泓懿被孟白云骗了一次,竟又被钟宁也给骗了,原因一样,都是因为心疼。 “你无需担心,我皇兄并没有要出兵扶住秦王的意思。” 钟宁一怔,随后又把眼中的狐狸气质掩饰的干净:“呵呵,还想骗我,怕我有所准备?你觉得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有反抗的余地吗?我最好的朋友死了,我手里没权没兵力,她捏死我如同踩死一只蝼蚁,无非是因为我手里拿着一张藏宝图,怕我用财富投奔南楚抗衡她,现在省了,南楚和她站在一起,她对我再无忌惮,我本来还想从你这里找个突破,现在看来,你喜欢的男人不错,但可惜不喜欢我这种男人。” 装窝囊,早就装习惯了,如今也是驾轻就熟。 每个人看到这样的他,都会露出鄙夷的神色,唯独眼前这位,脸上的冷色退去,目光中竟然是满满的怜悯。 怜悯! 这种目光让钟宁烦躁,因为他摸不透,也因为他厌恶这样的眼光,就像是他父皇活着的时候,总用这样的眼光看他,明明亲手毁掉他一切的,就是他。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我睡了他1 一整天,炎泓懿的那抹怜悯的目光就像是魔障一样,反复缠绕在钟宁心头,弄的他甚是烦躁。 入了夜,敬事房送了绿头牌进来。 他看都没看:“滚出去。” 敬事房的太监愣了愣,诺诺的称是,就端着牌子出去了。 走到门口,却被一道凌冽的目光逼了回来,渗了满脑袋冷汗,又端着盘子进来,小心翼翼开口:“皇上,贤妃最近很是想您。” 炎泓懿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一眼虽然不具有什么威慑力,却也让太监腿肚子一直打斗。 窝囊皇帝也是个皇帝,前几日发了脾气,还活活打死了一个太监。 太后对于这些事情,素来是不管的,看上去对皇上很是纵容,实则却是放任。 这个宫里头谁都知道。 外面有狼,里面有虎,敬事房的小太监头皮发着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这头老虎给他留了一条路。 “那就贤妃吧。” 小太监松了口气:“皇上,是去淑芳宫,还是让贤妃娘娘过来?” “去她那。” 站起身,脸上所有的表情已经敛的一干二净,仿佛刚才恼怒冷漠的人不是他。 淑芳宫,掌事姑姑比皇帝的轿撵先到,堆着一脸春风得意的笑:“主子,皇上来了。” “呵!” 玫瑰椅中,那张妖艳美丽的面孔,勾起一个嘲讽的笑:“他敢不来吗?” “是是,您可是太后的亲侄女,他哪里敢不来。” 那漂亮面孔露出几分不悦,虽然掌事姑姑说的是真话,但是她却不爱听别人她的男人受制于人这件事。 掌事姑姑是个聪明人,忙道:“看奴婢,胡说八道,皇上那是想着您,念着您,放眼后宫,皇上最疼的就是您了。” 这下,那张漂亮面孔满意了,展露了一个傲娇的笑容:“去把太后赏赐的合欢香丸点上,让敬事房送点冰盆来,皇上怕热,还有,叫御膳房送两盏牛乳冰来,放点糖,皇上好这一口。” “是,奴婢这就去办。” 孙莉从房间出来,就吐了一口气。 宫里头最不好惹的人不是太后,而是这个贤妃。 她闺名千伊伊,是太后母家长兄的嫡女。 十五岁前都是寄养在舅父家,后来被太后接回了京城,养在身边一年,就指给了皇上。 放眼后宫,皇上的妃嫔多如牛毛,有很快就升上妃位的,也有从妃位掉下去的,不过那些人不管这么爬,都没能爬到贤妃前头去过。 后宫妃位自皇后,皇贵妃,到贵贤淑德四妃,唯独就立了一个贤妃。 这执掌六宫的后印,都拿捏在贤妃手里。 可以这么说,皇帝一日不立后,贤妃一日就是后,无可厚非的后。 她也很是把自己当回事,整个后宫,但凡敢忤逆她的,均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如果被皇上一个月点过两次的妃嫔,那更是别想活的痛快,不是被折磨死了,就是被折磨疯了。 她易怒,善妒,太后对她管理皇帝后宫的方法,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她就越发一枝独大,一手遮天。 伺候她可是个苦差事,因为一旦哪句话说不对招惹了她不高兴,一顿毒打是免不了,丢了性命都是常有的事情。 孙莉是够圆滑,伺候的年岁又久了,才被拔擢到掌事姑姑的位置。 这些年,她看到贤妃的脾气越来越差之外,还看到一个越来越,那就是贤妃对皇上,是越来越迷恋。 三天不见,就催她去敬事房施压,非要让敬事房的太监暗示皇上翻她的绿头牌。 不过一般都很顺利,皇上每次都来,十分的依顺她。 今天虽然有些小小意外发生,不过到底皇上还是来了。 不敢想象,皇上今夜要是没来,敬事房那个太监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孙莉出去,千伊伊站起身走到妆镜前,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看到唇脂颜色有些淡了,又抿了一下,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已经二十四岁了,依旧明艳动人。 她满意的勾起一个微笑,走到门口,就见到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额头上一层汗水:“贤妃。” 她看清楚了,是钟宁身边伺候的小桂子。 “什么事?” “皇上让奴才过来告诉您,他过不来了。” 千伊伊眉头顿然皱了起来,一脸的不痛快:“皇上怎么了?” “是南楚的三王爷,他今夜不知怎的留宿在咱们宫里,刚刚皇上都走到半道儿了,他又差人请皇上过去喝酒。” 千伊伊有些意外,意外之余,粉拳砸在了门上,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高兴:“这么晚喝什么酒,那个三王爷,最是贪恋美色,下午就和皇上喝酒作乐过了,晚上还喝,是不是还要叫一群美人作陪!” 小桂子忙道:“这个奴才不清楚,皇上怕您等着急,特地让奴才来支会您一声,还有这个,是皇上让奴才给您赔罪的。” 赔罪两字,十分的受用。 千伊伊娇艳的脸上,顿然又有了几分笑意:“什么东西?” “皇上说您肯定会喜欢的。” 小桂子递送了一个盒子过去,贤妃一打开,又赶紧合上,脸红心跳,嘴角笑意却越发的妩媚浓烈:“皇上可真是……小桂子,你回去吧,看着点皇上,别让他喝多了,他一喝多了胃就不舒服,整宿整宿的吐。” “恩,奴才领命。” 小桂子一走,千伊伊回了房间,又打开了盒子,放的是一件真丝的肚兜儿,月光纱的,柔软无比,上面的绣样是一双交鸾的男女,男的精壮,女的**,看的人着实害羞。 害羞之余,心脏又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漫漫长夜,他既然不能来,何苦送她一个这样的东西,撩起她的火,又不给她灭呢。 心里空落落起来,看向门外,发恨的跺了一下脚:“炎泓懿,敢和本宫抢人,下回本宫见着你,非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 “阿嚏!” 一个喷嚏,炎泓懿打的响亮。 一抬头看到不远处走来的人,两站灯笼在前面开道,他退下了龙袍,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袍,灯笼的光鲜照的那鹅黄色朦胧柔软的像是一团云。 离的远,看不到表情样貌,就感觉到这团云飘了过来,直到飘到他面前,他才缓过神来,像是刚刚就陷进了这团云中。 他选的地方,是御花园一处二层的楼台。 屏退了所有人,二楼就他一人。 钟宁到的时候,也没带人上来,因为看到了炎泓懿的人都站在楼下,他知道,他即便带了人上去,也会被他打发走的。 上了楼,淡淡梅子酒香气。 刚刚去往贤妃的路上就被炎泓懿叫来了,而且是用一种强硬的态度,告诉他如果不来,必会后悔。 钟宁现在处境十分被动,说句怂的话,他现在就得听他的,不然南楚一旦发兵,他现在的实力,要应对还是很吃力的。 他来了,炎泓懿对他一比对面的座位:“关于下午你说的文鸳和亲这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聊聊。” 他平辈称呼,对他并没有什么敬意,但也不端什么架子,远远看去,倒像是两个相交多年的朋友。 钟宁坐下,长袍一撩,带起一阵风。 香风。 熏的炎泓懿还没喝酒就有点醉。 “酒杯只有一个,看来并不是特地请朕来喝酒的,而是兴之所至,忽然想起了朕。” 钟宁观察仔细,炎泓懿也不遮掩:“观察力还挺强的,是,本来只是想一个人独酌独饮,觉得无趣,想到了你,至于酒杯,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可以共用一盏。” “不必,朕不喝,你有话快说。” 炎泓懿站起身,不顾钟宁的拒绝,邪气一笑,走到他跟前,把酒杯送到了他唇边:“尝尝,我从南楚带来的梅子酒。” 他喝过的地方,贴上了钟宁的唇。 他的指关节都在兴奋跳跃,钟宁并不知道,只是这样两个大男人之间喂酒喝,他着实不舒服,从他手里捏过了酒杯:“我自己来。” 一饮而尽,喉头吞咽的动作,撩的炎泓懿一股邪火。 强压了下来,他又满上一杯,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酒变成了甜的。 钟宁一阵恶寒,这人是不讲究呢,还是故意的。 “还喝吗?” 我更喜欢这样喝。 钟宁拿过酒壶,抬起头,一个倒酒的动作,十分潇洒。 壶嘴对着他的嘴,涓涓的酒水灌入腹中,几滴挂在嘴角,他也并不去擦,喝完,放下酒壶,笑的慵懒:“好酒,现在也喝完了,你有事就说,没事,朕酒劲上来,可是见到人就会砍的。” 话音才落,身子陡然一僵。 粗糙的拇指指腹,落在了他的嘴角,摩挲着,擦去那滴落的梅子酒酒,然后,邪魅勾起一抹笑,竟把拇指送进钟宁嘴里。 钟宁本能的出了掌。 他一身好功夫,从来不轻易显露,为了隐藏自己,他窝囊到彻底。 只是现在,他浑身都叫嚣着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只是没想到,出掌竟毫无力道,才意识到那酒有问题:“你对朕下了药。” ...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睡了他2 “放心,不是什么迷药或者催情药,只是让你内力丧失而已,我不是怕打不过你,我是怕真打起来,伤了你。” 这么恶心他也说的出口。 钟宁算是明白了,下午他送上门他不要,现在他又后悔了。 心底深处是悲凉的,如果这个皇位注定要用这种方式去换,那么就来吧。 因为他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他最好的兄弟,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老臣都在他身后,一旦他被驱赶下这个皇位,纵然太后留着他的性命,这些人,也一定会落个家毁人亡的地步。 他冷静的很,甚至跟着笑了起来:“我还是下午那句话,你想要我,就拿十万兵力来换。” 炎泓懿上前挑起了钟宁的下巴,他也不躲避。 四目相对,炎泓懿轻笑起来:“长的可真美啊,想也真美。” 钟宁嘴角淡淡一勾:“因为长的美,才敢想得美。” 炎泓懿心里像是有一百只蜘蛛在爬,痒的他每一个呼吸都叫嚣着啃了眼前这个人。 十万大军,换他,值! 俯下身,一个狂烈的吻。 下午没动他,是因为想到他可怜的身世,没忍心。 现在想要他,是因为漫漫长夜,他心里被撩起的火灭不了,他怎么睡,失眠什么的,最可怕了。 * 孟白云做了个噩梦,梦到钟宁和炎泓懿在那滚床单,滚着滚着钟宁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支猎枪,把炎泓懿打成了马蜂窝,炎泓懿一把提起钟宁就丢了出去,钟宁甩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那个脑袋就咕噜噜掉到了孟白云眼跟前。 孟白云被吓醒了,醒来后又被这个噩梦笑死。 龙傲寒本来就浅眠,听到孟白云的笑声,大手抚上她的手背:“白云,你笑什么?” 孟白云顺着他的大掌,顺势窝进了他的臂弯:“我梦到炎泓懿把你大哥强了。” 龙傲寒一脸黑线。 孟白云还在继续:“最后炎泓懿还把你大哥摔死了,脑袋咕噜噜掉到我脚跟前,一脸死不瞑目的看着我。” 龙傲寒嘴角抽抽。 “不过炎泓懿也没好过,你大哥用猎枪把他打成了马蜂窝。” “猎枪是什么?” 额,她沉浸在那么梦里,都忘记了古代木有猎枪这种高科技武器。 “就是我梦里发明的一种武器,里头装的火药,和弓弩一样,拉动机簧,火药就像是运了十层内功一样送到人的身体里,打穿人体,变成一个个窟窿眼。” 她这么有画面感的解释,龙傲寒就明白了。 “你的梦,还真是天马行空。” “是啊,就算炎泓懿喜欢皇上,也是想得美,皇上一看就是个大直男。” “什么又是大直男。” 孟白云发现,她现代人的那些词汇习性,有时候真不方便带进来,因为光解释就要半天。 于是又费力吧唧的解释道:“就是不可能和男人好的那种男人。” “你说断袖之癖吧。” 对啊,有一个这么简单,古今皆通的词,她怎么就没想到。 于是点点头:“是。” 龙傲寒笑道:“大哥自然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我只怕炎泓懿拿什么威胁他,他看上去装作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扛着重担,他其实一直害怕丢掉皇位,因为一旦太后真正掌控了大权,那些曾经不遗余力的扶助过皇上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孟白云抬头,龙傲寒下巴上有些青胡茬,眼神中深沉忧郁。 孟白云抬起一只手,在他的下巴上来回的摩挲:“别想那么多了,皇上不容易,你也不容易,我也不容易,我们都不能做真正的自己。” 她的话,是有感而发。 龙傲寒却以为她是觉得委屈,抱住了她,下巴蹭着她的发心,像是安慰:“我会让你和飞鸿,堂堂正正的回到龙府的。” 孟白云压根不是感慨这岔,她是感慨自己二十多年的妇科医生身份,这辈子都亮不了相了。 不过龙傲寒的安慰,却让她心里很暖。 回抱住他,在他怀中调整一个位置,她重新睡去。 * 早上醒来,阳光明媚,或者说,毒辣,打在人身上,很快就烫出一层汗。 苏儿进来送洗脸水,额头上都是汗水。 孟白云看着外头的天色,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小姐,怎么了?” 苏儿给她拧了帕子擦手,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了,我心里总堵着什么,怪怪的,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后来虽然睡着了,可早上心里总有些不安。” 苏儿笑道:“小姐,可能是天气不好吧,今天太热了,这些日子来,今天是最热的了,一早上,奴婢也没做什么,就是去厨房跑了一趟,整个后背都湿了。” 孟白云走到门口:“不会下雨。” “恩,大太阳的,应该不会下雨,昨天晚上月朗星稀,也是不会下雨的征兆,小姐,奴婢给您拿早餐去吧。” “不用,吃不下。” 是真的没胃口。 苏儿见她这样,有点担心了:“小姐,你怎么了?” “刚不是说了,就没睡好,然后早上心里有点不安。” “不然,奴婢给您去熬点安神宁心的药吧。” “不用了,别忙活,去二小姐那边伺候着吧。” “二小姐看书呢。” “都快看成书呆子了。” “呵呵,是啊,奴婢在那杵着,她嫌奴婢碍事,说看不进去书,奴婢还是在您这伺候着吧。” “好吧!”孟白云坐到梳妆镜边上,苏儿就过来给她梳头。 梳着梳着,就有丫鬟进来,说前天来接她的马车,又在外头等着了。 她都忘了这茬了,说好的陪炎泓懿三天的。 于是,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出去了。 马车这回拉她去的是驿馆。 进炎泓懿房间的时候,惠歌公主也在,看到孟白云笑着点了点头,孟白云看她衣着打扮和坐的位次就知道此人是谁,微微欠了欠身:“惠歌公主安好。” “三儿,你朋友来的,大姐先走了。” “恩。” 惠歌公主出去,炎泓懿看向孟白云:“本王昨天在宫里留宿了。” “恩,然后呢。” “本王和他睡了。” 孟白云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就说一早上心里怎么就那么别扭,原来,是噩梦半成真的缘故。 禽兽啊,禽兽。 要是龙傲寒知道了,会不会把炎泓懿两个蛋捏爆了。 孟白云觉得自己听到了近年来最具有冲击性第一句话,这冲击甚至大于她知道了自己的亲爹是萧王这件事,她要好好消化消化。 可是动用了全身细胞,都没办法消化得了,憋半天,蹦出三个字:“你妈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骂炎泓懿,只是想到龙傲寒昨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对皇上的心疼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炎泓懿听到这句粗口,脸都绿了。 他猜到孟白云会吃惊,但是没想到她会用那种看禽兽的冷冷目光看着他。 他进宫前,她都还各种和他普及关于钟宁的事情,弄的好像是盟友一般,要帮他一举拿下钟宁。 等到他真的拿下了,她这咬牙切齿要吃人的表情,让炎泓懿脑袋里蹦出一个诡异的想法:“孟白云,该不会你喜欢钟宁吧。” “你说,你是不是威胁他了?” 她不答反问,质问。 炎泓懿这会儿想起来,也有几分懊悔。 他对谁也没有耐心,对他算是十足的耐力了,可纵然觉得自己对他特殊关照给了那么多耐心,还是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尤其是完事后,他没事人一样穿上衣服淡淡离去的背影,总让他觉得他心里肯定冷的像是冰窖,肯定觉得他和那些欺负他的人没什么区别。 “本王答应让我皇兄出兵十万帮他,本王今天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你最好做好准备,秦王可能当不了皇帝了。” 他如此坦诚,孟白云也是意外。 他心里,她应该是太后党,如今居然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她。 他是真当她朋友啊。 可是孟白云心里还是无法释怀:“你提的要求,还是他?” “他!” 孟白云愣了半天,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勾着桃花眼笑的狐狸一样的人,会做出如此忍辱负重的决定。 本以为是炎泓懿威胁利诱的,结果竟然是钟宁主动的。 偏偏是这样,孟白云心里更难受。 她是心疼钟宁,因为龙傲寒而心疼钟宁,因为她不知道龙傲寒知道后,会怎样的难受。 龙傲寒是能为兄弟舍去性命的人,他那么义气的一个人,哪里能容得兄弟受半分这种委屈。 不能告诉他。 这是孟白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平静下来。 “你不用顾忌我,我早说过我很同情皇上,如果这十万兵力是皇上这样换来的,我倒更希望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因为他太可怜了。” 炎泓懿黑脸,心里愧疚却越浓。 他把孟白云找来,就是因为这事儿除了孟白云,他没地儿说。 他玩男人玩多了,却从来没一个,玩的这么小心翼翼,不敢与人说。 “其实本王挺后悔的。” 他还有良心。 “那你就尽力弥补吧。” “本王后悔就后悔在这个点上本王我要控制住自己没碰他,也就不用对他食言了。” 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惠歌皇姐刚不是来过了,她上次只告诉本王皇兄想要和亲是想停止金州那边的战事,毕竟累年征战,国内民怨载道,他刚刚登基几年,也招架不住这样的滔天民怨。但是现在她却告诉我,联姻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帮秦王登上皇位。大军,已经随着送亲队伍出发了。” ... 第二百六十四章 猩红 “炎泓懿,我孟白云这辈子没这一刻这么想杀人过。” “杀谁?” “你说呢?” 孟白云说完就出手了,她是真出手了,她要拿住炎泓懿,要挟楚帝。 楚帝善战,难道善战到亲弟弟的命都不要了吗? 只是,没等她捏住炎泓懿的脖子,炎泓懿就开了口:“别闹了,本王打算把自己做成人质,送到钟宁手里。” 孟白云的掌风就此收住。 向来傲娇的王爷,此刻也像是个没了主意的孩子:“本王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你别怪我,本王是永远都不可能和你站一边的了。” 孟白云想说,亲,现在咱们就是一头的了。 于是,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脸,瞬间平和下来。 炎泓懿还后知后觉道:“你刚刚为什么想杀本王,你不是该高兴吗?本王哥出兵助秦王。” 事到如今,孟白云不想瞒他了:“我说我是保皇党,你信吗?” 炎泓懿愣了半天,然后懵懂的点了点头,样子忒傻气。 “信,本王信,其实你前天和本王湖边聊天,本王就觉得你是在套我的话呢,因为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哭。” 额! “我那是给你臭豆腐熏的,顺势就假装哭一把。” “你为什么是保皇党,你不是疯狂的喜欢这秦王吗?” “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我能告诉你其中一个原因,因为太后折磨过我妹妹和母亲,我断然饶不了她。” 炎泓懿看着孟白云脸上的冷厉之色,就知道这所谓的折磨,肯定十分的残忍。 “本王知道你母亲现在住在宫里,本王原本以为是太后请她进宫做客,看来非然,不过你妹妹,太后确实对她没安好心,本来还想送给本王,只是后来她不知去向,最后本王调查了才知道,她和你住在一起,想来是你把她掳走了。” “不掳走给你折腾啊,你一来就弄死了一个花月夜。” “那不是本王。”他还想撇清关系。 孟白云一点也没给他留情面:“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带着那么大一个行走的醋包,我都怕我一会儿从你这房间出去,会成为下一个花月夜。” 提到莫子言,炎泓懿神色几分不屑:“他自作多情罢了。” “自作多情也好,痴心一片也罢,肯定是你先招惹了人家。” “不过是喝醉酒,睡了一次。” 孟白云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炎泓懿果然是个节操碎成渣的人。 孟白云不想和他谈这些,掰回了正题:“你说说看,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具体怎么做本王还没想过,把自己绑了直接送进宫里,那不可能行得通,因为本王看过了,宫里都是太后的人,他就是要绑架本王,藏在宫里很快就会被太后发现的。” “你还真聪明,进了几次宫就看出来宫里都是太后的人了。” “这不需要看,感觉就行了。” 孟白云倒是有个良策:“与其让你哥以为是保皇党绑架了你,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说?” “晋王你知道吗?” “那个看上去像个老太监一样的男人?” “对,你就把自己绑了送到他面前。” 炎泓懿不大明白。 “本王虽然来长安城不久,但是粗粗打听,长安城三足鼎立之势,晋王就是其中之一,把本王绑给他的,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收,便是他收了,又能替钟宁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三足鼎立,晋王不过是其中一只小脚,但是如果能借你哥哥力量,让这只脚壮大,晋王首先要对付的,肯定是太后,如此,两相争斗,皇上坐观其变,不是省事多了。” 炎泓懿明白了。 “如此一来,太后和晋王斗个你死我活,钟宁坐收渔翁之利。而且最后就算是本王得救了,皇兄也只以为这一切是晋王策划,撇清了钟宁和这件事的关系。” “嘻嘻,就是这样。” 炎泓懿看着孟白云:“你要是在我们南楚,本王定让皇兄立你为丞相。” “丞相不已经有了,莫子言他兄弟。” “赶走不就是。” 这人,活的可真是潇洒。 这种话说的都如此轻松自在。 孟白云此刻,真有些佩服炎泓懿。 他为爱疯狂的程度,孟白云自愧不如。 孟白云没把这一切告诉任何人。 她能告诉的人就是龙傲寒,龙傲寒要是知道炎泓懿出这么个招来帮钟宁,以龙傲寒的聪明,肯定就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孟白云得瞒着他炎泓懿把钟宁给睡了的事情。 而且炎泓懿也叮嘱了她,这件事天知地知两人知,因为知道的人多了,万一哪天他的歪心思暴露了,他皇兄必定会一生一世把他困在和尚庙的。 他第一次和孟白云说起了那个和尚庙,都是老和尚,清一色的七十岁以上的老和尚。 孟白云没忍住,很没人性的笑的前俯后仰。 忽然觉得,炎泓懿真是可爱的紧。 也忽然觉得,炎泓懿这样一个人,爱起来,竟可以这么疯狂而不顾一切。 从炎泓懿房间出来,走到驿馆门口,正巧遇到了进来的白杨。 白杨看到孟白云出现在这,以为是来找他的,忙把孟白云拉到边上隐蔽处。 “你怎么这样就来了,你不是知道这里住着一只狼吗?见到好看的女子,他不给弄死就不痛快。” 孟白云想说,你这是夸你嫂子呢? 拍了拍白杨的肩头:“城南那个宅子我去过了。” 白杨一听,脸色一白,一阵的哆嗦。 “去,去过了啊?” “你为什么那么怕那个地方?” 清一色的美人儿,娇滴滴,水淋淋,燕瘦环肥各式各样都有,那不应该是男人的天堂吗? 可是对于白杨来说,那是地狱,绝对的地狱。 只是原因他难以启齿,只是干干道:“三嫂你就别问了,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呵呵,没什么事!”没告诉他她是来找炎泓懿的,免得还要解释她怎么和炎泓懿认识的。 “那三嫂要进去喝杯茶吗?” “不了,我就是过来一趟,我走了。” 白杨奇怪了,就这么走一趟,总不是看上他了,想念他吧。 被自己这个想法美了一把,但是想到龙傲寒那张脸,顿然不敢美了。 “那三嫂慢走。” “不用送了。” 孟白云往外走,走到门口被一个声音叫住。 转过身,身后站着的女人,孟白云第三次见了。 前天听炎泓懿说才知道,原来是炎泓懿的乳母。 “姑娘,请留步。” 孟白云站住:“你叫我?” 高娟上前,目光就那样赤果果的落在了孟白云的脸上,眼中是诧异。 难道想起来那天被她打晕的事情了,孟白云真是惭愧。 刚要开口主动道一句歉,她已经收回了目光,但是神色有些慌乱,转身就走了。 干嘛压,叫住人家,一番打量,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奇怪的人。 孟白云没做多想,跟着炎泓懿的人,多奇怪都是正常的。 孟白云回了孟府,开始筹谋炎泓懿说的这件事。 而此刻,宫里。 钟宁看着眼前的密保,拳头紧握,见手心的纸揉成了一团,死死捏着,额间,青筋暴露,殷虹的嘴唇,因为愤怒而更为猩红,眸光阴沉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千伊伊前脚踏进来,后脚一个砚台就狠狠的砸了过来。 “碰。” 正中脑门,血流如注。 孙莉惊恐的看着她缓缓倒下,高声尖叫起来:“太医,宣太医,快宣太医。” 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个人却一动不动,像是砸中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玩具而已,猩红的双眸中,阴隼之气,叫人胆颤。 这还是皇上吗,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上。 小桂子进来,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贤妃,眉头一紧,随后不动声色的掩去,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皇上,皇上您大白天的喝酒就算了,喝醉也就算了,这可是贤妃,贤妃啊,您怎么能砸晕了她呢。” 一面说着,一面拿着布给贤妃额头按着。 孙莉再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见刚才狠戾的表情,而是冷然的看着这里,她还是吓的胆颤,不敢多看一眼,跟着小桂子,七手八脚的给贤妃止血。 太医来了,小桂子跟着跑出来。 孙莉拉住了他:“桂公公,皇上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是啊,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您没看到那眼睛,都把人扎出两窟窿眼啊,平日里,你瞅见过这样的皇上吗?” 孙莉竟然被糊弄过去。 “我就说,忒吓人了,桂公公你赶紧回去伺候着吧,这里有我呢。” “好嘞,孙姑姑,您多担待。” 小桂子说完就折了回去,一进去就赶紧关上门:“皇上,怎么了?” “南楚大军已经压境而来了,随着文鸳公主的送嫁队伍一起来的,一路畅通,太后给放的行。” 小桂子身子往后顿了一下,声线几分不稳:“果然,和亲只是幌子,扶持秦王,才是楚帝的真正目的。” 钟宁眸中,又是一片猩红血色。 炎泓懿,如若这次我能活下来,昨夜你给的羞辱,我定要百倍还回去。 ... 第二百六十五章 神仙眷侣的生活1 自从那次去了驿馆回来之后,孟白云闻着长安城的空气,都嗅得到硝烟的味道。 而龙傲寒大约也是闻到了这股味道,已经许多日不曾来过。 孟云朵的书都看完了,有一次问起孟白云龙傲寒什么时候送新书来,孟白云也答不上来,孟云朵失落而归,孟白云不忍心,自己去外面买了许多的书给她,可听苏儿的意思,她一本都不曾动过。 看来,她倒不如龙傲寒了解这个妹妹。 长安城风云诡谲,一场暴雨即将压境,孟白云表面上不动声色,终日待在府上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但是暗地里却留意着外头的一切风吹草动。 五日后的清晨,难得的降了温,小雨淅沥。 连日里的高温天气,院子里的草木都蔫的没了精神,便是荷塘中的荷花,都给烈日灼的花瓣黑黄。 这阵雨来的痛快,而长安城里的气象,也发生了惊天的变化。 这变化,均是孟白云预料之中的,或者说,一切都是按着她的计划在走。 文鸳公主的和亲队伍进了京,嫁妆十分丰厚,光是送嫁的士兵就有三万人次,每个都是南楚军帐中的精英。 然而,这丰厚的假装,却没送进秦王府,而是驻扎城外十里坡,连同文鸳公主的车驾,也一并停在了十里坡。 驻扎安营两日的功夫,太后的军队就和文鸳公主的送嫁队伍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冲突的导火索,是一个随嫁的楚兵被太后的护城军刺杀,南楚方面为此大为震怒,要求解除婚约,并且要求太后亲自赔礼道歉。 太后本就对文鸳公主驻扎城外不肯进城的事情耿耿于怀,如今南楚显然是要挑事,她也是个极为骄傲的人,何况在自己地盘上,怎肯纡尊降贵,为了一个小兵和南楚道歉。 于是,一个小兵引发的血案,一触即发。 孟白云坐在家里,听着苏儿或者别人每天和自己讲外面的局势,她翘着二郎腿表现的十分悠闲。 炎泓懿看来已经“落入”了晋王之手,楚军百般寻事,弄的双方感情破裂,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小兵的事情,而是为了和太后决裂而决裂,他们已经打算出手帮晋王了。 鹬蚌相争,好戏开锣。 龙傲寒也终于闲下来。 连日来,他都不在长安城,接到密报,说文鸳公主携三万精骑朝着长安城而来,他和皇上彻夜长谈,知道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 他在外奔波,开始集结散落各地的龙家军,准备好了背水一战。 没想到事情竟往着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 本以为太后要和南楚联手了,结果两方一言不合就翻脸,南楚军队暗地里还投靠了晋王,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长安城,他第一件事就是来孟白云。 孟白云没追究他去了哪里,而是丢给了他一个包袱,一副闲心模样:“看来长安城好一阵子没咱们什么事了,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走,看儿子去。” 马车出了长安城,那硝烟弥漫的天空渐渐远去。 孟白云摆了一局棋,看着龙傲寒黑瘦了一些的面孔,几分心疼:“下一局吗?还是你想睡会儿?” 龙傲寒隐隐觉得,城内如今的诡谲的变化,和孟白云有所干系。 虽然如孟白云所言,太后和晋王相斗,他们可以闲一阵子,不过因为事情太过蹊跷,他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下棋。”捻了一粒白子,他等着孟白云先落,“白云,是你说服了炎泓懿,让他说服楚帝,将矛头指向太后的吗?” 孟白云但笑不语,素手一伸,落下一粒黑子,盘踞正中位置。 龙傲寒随后落了一子。 “白云……” “嘘,下棋。” 她这样,他越发的确定,这件事和她有关系。 只是她似乎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 龙傲寒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孟白云牺牲了什么,求了炎泓懿。 因为这个想法,心绪大乱,招招败棋,最后让孟白云吃了个片甲不留,她得意的笑:“从来没赢过你,今天终于报仇雪恨了。” 龙傲寒有万千的话想问,眉头锁的几乎打结。 孟白云知道,他那么聪明,肯定只猜到了这件事和她有关。 于是,心里早已经预备好了一套应对他的说辞:“我没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说服炎泓懿,当然他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说服他皇兄,我不过是给孟世军送了信,告诉了他我母亲为了他的性命,不肯跟着我走这件事。之后发生了什么,都是他和晋王安排的。” “他们做了什么?” “绑架了炎泓懿。” 龙傲寒心里头的疑惑,解开了。 孟白云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骗龙傲寒那是个技术活,还好孟世军那么爱她娘这点龙傲寒也是知道的,利用了孟世军做幌子,这件事也就是顺利骗过去了。 为防止龙傲寒还有这个脑子东想西想,她又摆了一盘棋局:“再来一局。” “好!” 这一句,孟白云输的那叫个惨,要不是龙傲寒手下留情,她定是全军覆没。 最后棋盘上剩下寥寥几颗黑子,她知道输定了,于是耍了一通赖皮:“我来了,今日胜负未定,明日再战。” 龙傲寒也不戳破她这点小赖皮,眸光中都是宠溺。 连日来的奔波疲惫,此刻席卷上来,他却不舍得就这样睡去,大手一拉,将她纳入怀中,也不管棋盘乱作一团,那一盘棋局,注定分不出胜负了。 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感觉到上面细细密密的薄汗,带着她特有的芬芳,他连日来心里的沉重和郁积,瞬间释然了。 孟白云被他下巴的青胡茬摩擦的有些痒痛,痴笑着推他:“你干嘛,别扎我。” “我好想你。”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性感魅惑。 孟白云心里头苏苏麻麻的,脸颊微微发烫,其实她也想他。 虽然他一句没说,但是她知道他消失的这些天都在干什么。 “龙家军集结的如何了?” 他微微一怔,随后轻笑:“集结的差不多了,本来打算这次同我一道攻进进城,来个破壶沉舟,背水一战,还好不用,这一仗,我未必能活下来。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给鬼谷换血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这个?” 孟白云娇嗔的捶了一下他的胸口,手腕被一只大掌握住。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恨我。” “少找借口了,你永远是兄弟第一,我第二,你能为鬼谷死,也能为皇上死,但是却不能为我活着。” “白……” “好了,没怪你。”孟白云看他眉头皱起来自责愧疚的样子,就不忍心了,他身上是极度疲倦的气息,眼窝深陷,眼圈冒着黑气,嘴唇皲裂,脖子上的皮肤晒的黑红蜕皮,她知道,他这些日子十分的辛苦,不想和他闹孩子脾气,“我并不在意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不要轻易死掉,不然,我肯定会改嫁的。” 他心头一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用力的揉捻在她的嘴唇上,松开的时候,声线低沉满富诱惑:“不许改嫁,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 “那你有本事别死,敢不敢玩一场天长地久,一起白头。” 她一说完,就被自己矫情坏了。 龙傲寒的吻,又盖下来,这回缱绻温柔,一寸寸搜刮着她口中的香甜,技巧之纯熟,孟白云忍不住一声嘤咛,浅浅的拍打他的肩膀:“别,外面有人。” 身上的人动作停了下来,她以为是听到了他的话,抬头一看,满头黑线,他竟然睡着了。 龙傲寒的身体素质,向来是正常人的数倍,孟白云开始想象这些天他过的日子。 东奔西走,跨越半个北梁,集结被太后疏散进各个军营的龙家军,他是不是一口饭也没顾得上吃,一下眼睛都没有闭过。 小心的从他身上抽离了身体,将他放倒在椅子上。 他修长的腿在狭小的车厢里显然的有些窘迫,与其说是睡着了,孟白云倒觉得他可能是晕倒了。 摸了他的脉搏,还算平稳,她也便不给他施针喂药。 还要和炎泓懿筹谋了这个计策,不然,他是不是真的要为了皇帝,战死沙场。 指腹轻轻抚过他皲裂的嘴唇,她轻叹一声:“你这个傻瓜。” 此刻,孟白云动了念头,劫走他,归隐山林的念头。 而马车路过上次遇到黑熊的那片捷径丛林的时候,孟白云鬼使神差的,让车夫调了头,走进密林深处。 秀水帮的老巢。 那会儿被她一窝端了,本以为进去会看到满地累累白骨,没想到意外的干净。 宅子外的塔楼上,秀水帮的棋子早就不见,挂着一块红色的布,随风飞扬,在这片深山之中,添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不得不说,秀水帮真会挑地方。 这里出门是一条涓涓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各色的鱼儿嬉戏其中,河底的鹅卵石经过长年的冲刷,磨光了棱角,圆润光滑,几颗白鹅卵石,更是在河水中显的晶莹剔透,如同上乘的羊脂玉。 第二百六十六章 神仙眷侣的生活2 过了小河上,就是秀水帮的寨门了,孟白云当时在这里杀了几个人,现在也了无痕迹,血迹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那条通往大门的小径,也并无丛生的杂草,收拾的干干净净。 如今入夏,山中野花已经开败,到那时绿叶特别的葱郁,进了山寨,就是一个不大的广场。 当时薛燕她们搬来没多久,这里只是刚刚修葺起来,所有那参天的紫杉和几颗硕大的桐树都矗立在院子正中,如同巨大的伞,荫庇了半个广场,其中一颗大桐树上,垂落着各色的布条,迎风飞扬,像是寺庙门口的许愿树,挂满了游人的愿望。 看来这里是有人在打点,或许有人在住。 孟白云下了车,让车夫小钱将龙傲寒安置在了那颗挂满彩色布条的桐树下,自己熟稔的往后面走去。 她来过,这里拢共就几个屋子,后面是厨房,上回来的时候,厨房外面都是笼子,笼子里全是各种小动物,还有那个随黑熊一起长大的小姑娘的黑熊弟弟,不过那只小黑熊被挖掉了整个熊胆,已经没救了。 现在过来,她是闻着香气来的,一进去就看到了一头硕大的黑熊,黑熊看到她就猛扑过来,她足下猛点,往后退出了院子,黑熊穷追不舍,孟白云怕它朝着龙傲寒扑去,对小钱大吼一声:“带着他进屋。” 小钱已经给吓傻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只在书上看到过黑熊。 那锋利的爪子,锃亮的獠牙,凶狠的目光,都让小钱腿肚子打抖,一步都挪不动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 孟白云一面退,一面朝着小钱吼。 小钱才缓过神,却是顾自己跑了。 “找死。” 孟白云想上前去抓他,却见黑熊比她还快,一把揪住了小钱的衣服,爪子划破了小钱的后脖颈,顿然鲜血染了满地。 闻到血腥味,黑熊越发的亢奋。 不救小钱就没命了。 孟白云飞步上前,那头熊她并非打不过,上次制不住它,是因为她肩膀有伤加上吃了唐印好心送给她的“上吐下泻拉到虚脱清心丸”,所以才有些气力不济。 她不对那只熊出手只是一味的躲,是因为知道这只黑熊不仅仅是一只野兽,更是某个小孩唯一的亲人。 于是,很拿捏着力道,对着黑熊手背上一掌。 黑熊吃痛松开,却因为受到了挑衅,更是瓷牙咧嘴,凶狠异常。 孟白云冷冷看了一眼小钱:“麻溜滚。” 小钱连滚带爬怕哭喊着朝着门口跑,转眼就跑的没影了,没胆的东西。 龙傲寒当时给他安排了府邸,又送了一堆的丫鬟奴才过来,其中就包括车夫小钱,龙傲寒这都是什么眼光,送个这么没胆的东西来。 黑熊朝着孟白云猛扑来。 孟白云朝着龙傲寒相反的方向引它。 黑熊追的精疲力尽,却也没伤到孟白云分毫,孟白云除了救小钱那下,根本没再动过手,因为这只熊有些年纪了,熊堆里算是老年熊了,她要是出手,保不齐敲碎了他的老骨头,小姑娘肯定心疼。 如此迂回了几趟,树底下人渐渐睁开了眼睛,入目的一幕让他猛然一惊,几乎是本能的朝着黑熊出掌。 由远及近的掌风,逼向黑熊,却在袭上黑熊胸口的时候,被另一掌隔开。 孟白云挡在了黑熊前面,背对着那头黑熊,这是个极为危险的动作,龙傲寒的一掌,力道极大,孟白云整个被震飞出去,跌进了黑熊的胸膛。 黑熊像是通人性一样,分明即刻就可以把孟白云撕成碎片,却反倒用宽大的熊掌拖住了孟白云,让她贴着它硕大的身体,慢慢落到了地上。 一口猩甜吐出喉咙。 龙傲寒面色惊变:“白云!” 既是因为自己出手伤了孟白云,又是因为孟白云身后的熊。 孟白云从熊的身上,不再感觉到死亡威胁和凶狠戾气,到底是和人生活过的,谁对它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她抬手止住了龙傲寒:“被伤害它,我们闹着玩呢,我们认识。” 龙傲寒一怔。 孟白云转向黑熊,试探着抚摸了一下他的毛发,它果然对她毫无敌意,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道歉。 孟白云放大了胆子,摸的更安心:“你妹妹呢?” 她这么一说,这只熊定定看了她半天,忽然拿了大爪子,龙傲寒身侧拳心紧握,一拳蓄势待发,却见那头熊尖锐的爪子,竟然如同母亲轻抚婴儿一样,抚上孟白云的长发。 然后,又发出呜呜的不明意思的声音。 “你认得我了?” 就算语言不通,眼神和动作的交流间,孟白云觉察到它就是这个意思。 这几个呜呜,发的极为温顺。 熊竟然会点头,看来和人生活过就是不一样,已经被驯化出些人样了。 龙傲寒也对眼前一幕甚是吃惊。 孟白云赶紧拉了他过来:“熊兄,这是我男人,我们最近也在这住一阵,想必现在这里是你和你妹妹住着,我们叨扰几日,你没意见吧。” 和一头黑熊讲话,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脑袋有问题。 可那熊竟然点了头。 有意思,孟白云本来就是和龙傲寒来这里过几天避世的日子,看来这几天不会太无聊。 龙傲寒对眼前硕大的黑熊,却没有放松警惕,直到那个小姑娘睁着惺忪的睡颜从厨房走出来,龙傲寒才知道,这头熊是真的通人性,因为孟白云所谓的妹妹,竟然不是一头熊妹妹,而是一个人。 那小姑娘晶亮的眼睛如同天空的星星,看着孟白云,陡然惊喜的扑过来:“姐姐。” 小丫头几个月不见,居然还长高了,身上穿着不合体的衣服,一看就是从秀水帮挖出来,薛燕穿过的,红红绿绿,薛燕穿着那么艳俗的衣服,到了她身上,却愣是传出了清纯的味道。 “小丫头,姐姐上次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没有名字,之前村里的人叫我熊娃,说我是熊的孩子。” 熊孩子嘛? 原谅孟白云没忍住,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小姑娘给她笑的有些害羞,龙傲寒却极是了解她,眸色中,都是宠爱之色:“脑子里又想到了什么坏东西。” “没没,哈哈,哈哈。” 笑的个前俯后仰,笑的龙傲寒心里开出一朵痒痒花,想把她的笑脸吃进肚子里,笑的熊娃一张脸越发的害羞。 整个山谷里,就回荡着孟白云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她是多久没这样笑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笑的肚子都要疼了。 其实,真正好笑的,并不只是这么一个称呼,而是和他在一起,与世隔绝,宁静的山谷,山清水秀,接下去的几天,光是想想,就美好的想笑。 孟白云和龙傲寒住下了,见儿子这件事情,依旧在行程上。 只是龙傲寒的身体已经超出了极限,孟白云必须帮他调理一阵。 后山瘴气极重,不过却拥有丰富的草药。 孟白云从熊娃那学到了不少躲避瘴气的办法,进山采药,每每都是满载而归,时而猎捕一些野味,做一顿美味佳肴,供三人一熊。 龙傲寒喜欢钓鱼,自己做了一个简单的鱼竿,有时候会上钩几条大鱼,往往孟白云和熊娃还没见到半片鱼鳞你,就都进了黑熊的肚子。 也不知道这黑熊哪里来的魅力,竟然短短几日的功夫,就让龙傲寒对它这么宠爱有加。 孟白云很是吃味,平生第一次,吃一头熊的醋。 不过看到黑熊整天粘腻着龙傲寒,比黏着熊娃还要粘,孟白云又觉得一个男人,一头黑熊相互依偎着钓鱼的情景,十分的温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五天。 孟白云晚上做了顿丰盛的晚餐,今天进山逮了好几只兔子和野鸡,龙傲寒也破天荒的从黑熊嘴里留出了两条鱼来。 孟白云的厨艺了得,简单的调味,就是一顿珍馐美味。 吃了晚饭,熊娃就带着黑熊去山里散步,这是每天晚上的必修课,熊娃说,黑熊喜欢晚上回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孟白云还笑黑熊是一头矫情的熊。 熊和熊孩子出去消食,孟白云和龙傲寒则是飞到了桐树顶上看星星,这也是两人每天的必修课。 坐在树干上,靠着龙傲寒,闻着他身上气味,心里就很安宁。 龙傲寒的手,圈住孟白云的肩膀,抬眼,满天繁星,璀璨耀眼。 他和她谈起了孩提时候的事情:“我小的时候,作为家里唯一男丁,一直被寄予厚望,我爹希望我继承他的衣钵,保家卫国,我也一直以他为榜样和骄傲,我爹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我娘开始害怕我也终究一日会落到如此下场,所以千般反对我踏入仕途。” “后来呢,你怎么会成为将军。” “我一直以来,都想成为我爹那样的人,但是白云,我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继承我的衣钵,有朝一日,我若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你便改嫁吧,嫁给一个寻常的男子,安宁的度完这一生。” 第二百六十七章 神仙眷侣的生活3 她和他说这个,是为了让他好好活着。 他和她说这个,难道是为了怄死她? “你再说一句试试。” 她的手拧着他的腰眼上最软的那块肉,一脸狰狞之相,晶亮的黑眸分明在说,你再说一句,我就给你这块肉来个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伺候。 龙傲寒却很认真:“我一直觉得,我爹要是还活着,一定也想这样告诉我娘,我娘这些年生活的太辛苦。嘶……” 他认真,她也不是说假的。 手中的软肉拧了个圈,看到他痛的倒抽冷气,也没要放开的意思:“你还可以接着说。” 家有悍妻啊。 不过却幸福非凡。 龙傲寒伸手按住了腰上那只手,防止她再拧一个圈,嘴上笑容从诚恳变得邪气:“你就这么舍不得我死啊?” 果然,那只手有了动作。 还好被他提前按住。 可是一眼看到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微微泛着的银光,他心口就巨疼起来。 “别哭啊,好了好了,我错了。” “你错哪了?”孟白云鼻子发酸。 她不是没想过战事一旦触犯,他可能会战死沙场,但是光是想想,心口就是撕裂一般的疼痛。 他还要说,改嫁,真要改嫁,她就追到阴曹地府改嫁给他爹,做他的后妈,怄不死丫的。 龙傲寒低头狠狠亲了孟白云一口:“你说哪错了就哪错了。” “什么叫我说哪错了就哪错了,你自己说,哪错了。” 手中又是一圈。 其实龙傲寒只要稍微用点力,那软肉就会变成刚硬的肌肉,容她再怎么掐都不可能掐的住。 可是,他愿意给她掐。 一面做出呲牙咧嘴的疼痛状:“嘶,真疼,我真错了,白云。” “那你自己一个个说,哪错了。” “第一,我不该死。” “第二,我不该让你改嫁。” “第三,我不该让你哭。” “第四,我爱你。” “第五,我爱你。” “第六,……” “嘶。” 这下拧的是真狠,往死里拧。 龙傲寒一脸委屈,这副表情要是让他的兄弟和下属看到,肯定以为是在做噩梦。 他高冷的形象,也就在孟白云面前,没有半点立足之地。 “我让你说哪里错了,你居然给我说第四我爱你,第五我爱你,敢情你爱我就是错的?” “不是,我爱你是对的,是我说错了,我笨,你别揪着我的语病不放了,我重新说。” “说。” 龙傲寒一脸的痛楚表情,心里却享受着呢。 受虐受的这么暗爽的,也就只有孟白云能让他感受到了。 “第一,我不该死,我要陪着你携手天涯,一生一世的。” “第二,我不该让你改嫁,你是我一个人的,我生你是我的,我死你也是我的,啊呦喂,我又哪里说错了,哎呦。” 从龙傲寒嘴里蹦跶出这么个接地气呻淫,听着也是萌萌哒。 孟白云起先就是为了惩罚他,现在纯粹是觉得他表情贼贱贼贱,一双眼睛深处都是暗爽的表情,给他点更爽的。 “第,第三,我不该让你哭,以后都不会让你哭,这辈子也不会放你哭。” “第四,我不该,这么惯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局势大变,他坐直了身体,浑身肌肉紧绷,孟白云手里掐着的那团腰眼肉,也和泥鳅一样滑脱了出去,下一刻,她的腰眼落到了他的手中,却并不舍得掐,只是用拇指,不紧不慢的按压着,抚摸着。 孟白云像是滚了满身烛油的小老鼠,如今被那只手点了一撮火苗,周身的蜡油都开始融化,滚烫滚烫,烧的一声嘤咛,扑鼻而出。 “竟然勾引我!”龙傲寒邪魅一笑。 孟白云一个白眼,谁勾引你了:“痒,你碰到我痒痒肉了,啊,龙傲寒,嗯,嗯,你,你松开。” 那只手,从腰眼一路攻击往下,火势瞬间缭遍了全身,孟白云的气息不稳,最后,都被他尽数吞入腹中,封缄了她所有的言语。 熊娃回来的时候,就觉得树上一阵乱晃动,树叶扑簌扑簌的掉,她挂的那些彩条布,没有风自己飘扬起来,煞是好看。 她抬头看着出身,浓密的树叶遮住了上面少儿不宜的香艳画面,她就托腮看着那些彩条布随着大树的晃动各种飞扬,还把她黑熊哥也招呼过来。 “哥,你看,飘起来了,都没有风,却全飘起来了。” 这一出声,差点把孟白云从树上震的掉下来。 此刻,她上位,正坐在龙傲寒身上。 低头看去,能看到熊娃晶灿的眸子,仰着小脑袋瓜蹲在地上托腮看着上面。 孟白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到,心虚的不能行,就要下去,却被龙傲寒一把拉住。 “别管她,看不到。” “你怎么知道?” “我前几天晚上就来侦查过了。”他压低声音,邪肆暧昧,“从树下看上来,这根枝干完全被树叶遮蔽,什么都看不到。” 孟白云松了一口气,转头觉得不对,可是还没来得及考虑,一波激流,已经让她神志荡然无存。 她破口一声浅吟,熊娃眼睛一亮:“姐姐,你在上面吗?” “在,在。”残破的回应,树下的熊娃眼睛更亮。 “姐姐,上面风景好吗?” “就,就那样。” 孟白云的声音依旧残破,气息不稳。 这却激的某人,越发的欲罢不能。 直到感觉到有气息慢慢靠近,他才猛然拉起衣服,将两人包裹住,也不分开,就这样飞向了屋子。 一进去,反锁门。 把孟白云顶在门板上。 破木门,书皮和兽皮拼接的,透过缝隙,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身躯托着一个小身体在往上爬,爬的十分利索。 那小身子还发出欢快的声音:“姐姐,我和我哥上来了哦,我们也要看风景。” 龙傲寒的唇齿,轻咬住了她的耳垂,暧昧吐息:“不然告诉她,风景已经移到了房间里了。” “龙傲寒,你……唔……” 疯狂过后,就是脱力。 发现他的后背,被刚刚的树皮磨破了几处,可是那些伤痕,正是刚刚疯狂的证明。 孟白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就不该好吃好喝中药伺候着他,才空了他几天,他蓄积了一次的力量,是要把她拦腰折断吗? 腰疼。 特疼。 转过身不想理他,冰凉舒服的布轻轻擦拭起了她的脸。 然后是手臂,然后…… 虽然是给她清洗,可是擦拭的手却越来的越不安分。 她垂死挣扎着最后一口气,坐起了身子:“你是想我死吗?我死了你就可以再娶了是不是?” 他大笑起来,将她纳入怀中,亲昵的揉着她粉扑扑的脸颊:“怎么就这么经不住折腾。” “是我经不住折腾,还是某个人往死里折腾?你说,你早有预谋了是吗?” 他装糊涂:“什么预谋?” 某人咬牙切齿:“早就去勘察过地形,知道下面看不到上面,你还想说你没预谋。” “那你不舒服吗?刚刚在上面,你不喜欢嘛?” 草。 孟白云瞬间觉得,自己败了。 因为她没法违心的说假话,更因为她刚刚疯狂的表现就是最真实的回答。 她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男人,好好的有房子有床他不睡,就喜欢到野外树上去搞那些邪恶事。 关键她还浑然不知,乐在其中。 现在追究起来,都变得没了底气。 索性不理他:“走开。” 只是,没推动,他太结实了,修养了一阵,体力恢复的速度惊人。 孟白云要推第二下,已经被他压到木板床上。 木板胳肢胳肢的响,像是催情曲,听的人面红心跳。 “干嘛。” “再来一次。” 那不是恳求,那也不是命令,那更不是商量,那是一种你现在推开我,我也还会扑上来的野兽的气息。 于是,这一夜,床咯吱到了天亮。 孟白云是半昏迷过去的,嗓子都快喊哑了,熊娃中间还过来敲门一次关心她,弄的她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睡到了中午醒来,瞬身的粘腻,都是汗。 山中还算凉爽,但也挡不住日头毒辣。 坐起身,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堆木板,看了一眼,脸顿然黑了。 就她睡着那半边是好的,另外半边的床已经塌了。 腰断了一样的疼,昨夜疯狂的报复来了。 最后其实他都说了睡吧,却是某个人死缠着某个人,然后,没羞没臊,没臊没羞,折腾到了半晕厥位置。 想到这,绿脸变成了红脸。 扶着腰竭力站起来。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踢啦着鞋子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欢快的笑声,银铃一般。 循声而去,就看到了一副暖进心窝子的画面。 黑熊泡在水里,硕大的身体躺在河中央,像人一样半撑着,露出个脑袋,熊娃和龙傲寒,拿着两把大刷子,在给黑熊刷毛。 日光下,水光潋滟,晶莹的水珠像是玻璃球一样,反射着金黄的光晕。 熊娃全身都湿了,与其说是在刷熊,不如说是在玩闹,笑的像个天使。 龙傲寒长发并未束起,披散在腰间,散落在水中,就像是上好的丝缎,涤荡在清透的水里。 一抬头,他就看到了她,对她暖暖的笑。 孟白云也不觉回了一个笑。 她的笑,灿烂了龙傲寒这一整个夏天。 第二百六十八章 穆家寨机关阵 在山里待了几天,龙傲寒的身体早就完全恢复,也该重新启程了。 和熊娃告别,熊娃送她们直到山脚,一双晶亮的黑眸水汪汪的,写满了不舍。 而黑熊,显然也十分舍不得龙傲寒,一路追着马车到了官道上,龙傲寒挥手,它也迟迟不愿离去,看着龙傲寒的模样,像是个热恋中的姑娘送别征战的恋人。 不枉费龙傲寒这一阵那么疼它,瞧着一人一熊渐渐变成淡出视线,越变越小,孟白云轻拉住了龙傲寒的手:“不然等接上哈哈,我们再来住几天吧。”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拉入怀中:“我想,我们儿子和黑熊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 肯定的,萧飞鸿的动物缘可是遗传了他老爹的,山中的飞禽走兽,蛇鸟鱼虫都是他的好朋友。 孟白云觉得萧飞鸿肯定会喜欢这里,依偎进龙傲寒怀中,渐渐闭上了眼睛。 昨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给熊娃做了很多糕点干粮。 龙傲寒也是一夜未曾合眼,给黑熊抓了三大桶鱼,用一个简单细密的竹篱笆圈养在小河中。 夫妻两人,对这一人一熊,满是牵挂。 * 离开山里的第四天,马车进了金州地界,满目疮痍,真正带来的,是硝烟,是死寂,是亡灵的气息,是遍地的尸骨。 孟白云和龙傲寒,都已经见怪不怪。 她是因为在金州住久了,而龙傲寒,则是因为常年征战沙场,同样的场景早见惯了。 穆家寨在城外三里地的一座山头,一条小路,通往山上,穆家寨就在半山腰。 马车到了山脚,孟白云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堆难民,衣衫褴褛,从山脚排着队,队伍一端延伸向山里,另一端则是往城内方向,队伍绵长的看不到两边尽头。 马车是上不去了,孟白云跳下了车,龙傲寒也跟着下车。 看到这景象,不免有些意外:“这是?” “难民,都是受这场战争所累,失去了家园。” 龙傲寒好看的眉目微微拢起。 孟白云拉了他的手:“走吧,看来只能徒步上山了。” 两人刚走了一步,就被几个人拦住:“哪里来的,竟然敢在穆家寨门口插队,排队排队。” 看来,把他们当成了难民。 也是,孟白云一路上和龙傲寒兼程赶路,满身风尘,衣衫也都是粗布麻衣,看上去和这些人,确实没什么区别。 孟白云正要开口,远远看到了维持着队伍秩序的小千,她扯着嗓子喊:“小千。” 人声沸腾,她的呼喊淹没在了人群里。 龙傲寒的手,环上了她的腰肢:“地上行不通,走天上吧。” 孟白云正好喊别啊,龙傲寒已经飞上了天空。 顿然,细密一张大网落了下来。 结结实实把两人罩住。 因为底下都是人,两人掉下去的时候,倒是不疼,因为有一堆人给垫背呢。 孟白云很是无奈:“你不知道穆家寨门口这条路有多少机关,瞎闯。” 这么一砸,引起了骚乱,倒是把小千引来,一看到网兜里兜的是孟白云,一阵惊喜:“大小姐。” 又看到了孟白云身边的龙傲寒,眨巴了一下眼睛,几分顽劣:“呦,大小姐带了个男人来,谁啊?” “小屁犊子,给姑奶奶先解开。” “是是是。”小千赶紧的轰走了边上的人,给孟白云一层层的揭开网。 鱼线钩织的网,缠绕在一起变得没头没尾,一时间真解不开。 孟白云几分不耐烦:“麻溜点。” 小千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却无济于事。 忽然间,那张网自己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小千的手僵了僵,愣愣的看着孟白云身边的龙傲寒:“大侠好内力,这网是特质的,质地柔软坚韧,靠蛮力根本不可能打开,白云姐被兜住了想出来都要半天,大侠练的想必是至钢的内功,才能震碎了这张网。” 龙傲寒神色淡淡,看上去不大好亲近。 小千把网从孟白云头上摘下来,拉了她到一边:“大小姐,这该不是来讨债的吧,看上去有些冷啊。” “他不是对谁都这样。” 小千嘴角抽抽:“意思是我不讨他喜欢喽。” 孟白云捏了一下他肉墩墩的脸蛋:“他要真不喜欢你,你敢用网兜他,这脑袋早就搬家了。” 小千越过孟白云的肩膀,看了一眼龙傲寒,后脊梁骨一阵恶寒,直觉这个人不好惹。 不过,有一点他真是冤枉:“这天罗地网本来就有的,是二当家设的,和我什么关系,是你们自己撞上去的,天罗地网的机关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触发,哪里能怪我。” “不是喊你你不应,我们能往天上飞吗?不往天上飞,能给兜住吗?” “这,这我不是忙吗?” 孟白云看着这条长长的队伍,皱了眉:“怎么来了这么多难民。” “唐印和胖婶,妇人心肠,进了一趟成,看到满地饿殍,就受不了了,天天打开寨门施粥赠衣,大当家病了一阵,二当家和大小姐你又不在,虎子就一心一意的听唐印的,所有现在整个穆家寨,全凭着胖婶和唐印胡闹,天天招惹来这么多人。” 小千话是这么说,但是也没看出真在抱怨。 穆家寨的人虽说是山贼,不过也不过是被逼上梁山,都是曾经过过苦日子的。 但凡过过苦日子的人,就更能体恤穷人的心酸。 看来虽然说是胖婶和唐印牵的头,大家肯定也都是同意的。 孟白云拍了拍小千的肩膀:“你忙去,我们从后山上去。” 这条路,前后都是人,虽然是最近的一条路,可是这人挤人的,聒噪不说,时间上肯定也省不了多少,还不如换条清净的路。 后山那条路,是没人敢上去的。 那条路也就是薛燕当年花高价买去的路,孟白云附赠了一路的机关防御阵,一般人不懂阵法乱闯,残疾是小,多半是没命出来,所以没人敢到这条路上来。 孟白云握了龙傲寒的手:“本来这里不是这样的,我家里的婶子热心肠,接济难民,路都给堵了,我们走后山吧。” 龙傲寒算是见识过孟白云口里的穆家寨了,看似寻常的一条路,其实都布满了机关,他跟上了孟白云。 “整个穆家寨都是机关吗?” 孟白云很骄傲的扬起下巴:“对啊,不过以前不是这样的,中间出了一次事故,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孟白云没告诉他,那次事故差点要了他们儿子的命,怕他担心。 也便是那次事故后,穆家寨再也不收留任何难民,最多像是今天这样,送点东西给难民。 而整个宅子里里外外,都布满了机关,刚刚入口处的那几张网,不过是个小头盘,再往里,就是一座小的塔楼,除非塔楼里的人落下警戒线,不然硬闯的后果,就是脚下青石阶梯松动,滑落幽林洞窟,里面的蛇虫鼠蝎,能在一盏茶时间里,把人啃咬的只剩下骨头。 过了第一瞭望塔,再上去还有第二,第三两座哨塔,每一座哨塔连着的都是机关阵,除非塔楼里的人拉开警戒,不然任何人都别想完好无损的通过这两座塔楼。 过了三座塔楼,也并不是就能进寨子了。 那片迷雾丛林,凝聚了巫寻所有的心血,这几年来一再变动,诡谲多变到宅子里的人都经常迷失在其中,如果你觉得你能从天上飞过去,那你就错了,因为和门口一样,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同的是,门口只是渔网,而这里的,都是淬了毒的铁网,一旦被罩住,皮肤会迅速的腐蚀溃烂,这么阴险毒辣的毒,出自孟白云的手,提炼了见血封喉和哑草,做成的具有腐蚀性和强大杀伤力的毒药。 这三年,外面兵荒马乱,穆家寨却安然无恙,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人敢贸然攻打上山。 其实当年收了秀水帮的钱,孟白云并没有食言,也给她们做了一整套的机关防御系统,只可惜秀水帮太穷了,穷到维护这些机关的钱都没有,又不懂的自给自足靠山吃山,渐渐沦落到要背井离乡的地步。 薛燕她们走了,现在的秀水帮肯定更加的败落,孟白云带着龙傲寒从后山上去的时候,能够远远看到秀水帮的旗帜,擦破的看不见个一撇一捺,像是破布头一样,挂在寨门口,也闻不到半点人的气息,哨塔上都长草了,看来是搬空了。 孟白云一直没和龙傲寒讲过她们前几天住宿的山中宅子是哪里来的,看到秀水帮的荒芜宅子,就和龙傲寒说起了秀水帮。 “那边是秀水帮,我们前几天住的那个山中小屋,就是秀水帮迁徙之后的新据点,不过不敢巧,我那天心情不好,路过就把他们杀光了。” 龙傲寒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异样,而是道:“看来你们往日有仇,是她们倒霉重新碰到你。”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是个女魔头呢。” “你做什么,总有原因的。” “呵呵,是有原因,秀水帮欠着我一笔债,我一直都没好好的讨还。” “什么债?” “小心脚下,从现在开始,就是巫寻的机关阵了,你跟着我走,一步也不要有偏差。” 第二百六十九章 他的儿子是奇葩1 她的话题,扯开的很是自然,龙傲寒却感觉到她隐瞒了他什么。 不过,进门就被兜住,他可算是见识过这个地方,不敢大意,跟着孟白云的脚步。 “过了第一关了,可以安心走一阵了。” 后山的风景很美,自从卖给秀水帮后,孟白云也还是第二回过来。 第一回,就是哈哈被伤害,她从穆家寨杀往秀水帮,但是那时候秀水帮还没落魄至此,人马充足,她虽然捏碎了好几个人的脑袋,最后考虑到真要打起来,穆家寨的安宁日子肯定要到头,那些好不容易过完了穷日子,迎来的好日子的叔伯兄弟,为了她肯定会不遗余力拼死一战,到时候免不了伤亡,这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于是折了回来。 这一回,再走在这条路上,心境大不相同,几分温暖,几分激动。 有一种感情,叫近乡情更怯。 她看向龙傲寒:“你紧张吗,要见你儿子。” 他神色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紧张。”吐出的字,却惹了孟白云轻笑。 “我其实也有点紧张,倒不是因为看到儿子紧张,而是想到你们要见面了,我就紧张。” “小心。” 看着她脚差点挪到边上的沟渠,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这一把,孟白云更紧张了:“哎呀,我忘记告诉你,安全的路段走完了,这里又满是机关,小心身后。” 十几把尖锐的竹筒剑朝着龙傲寒背心袭来。 孟白云拉过他就劈出一掌,那些竹剑被劈成两半,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总共有十二波,以你我内力,应该能应付过去。” 他却伸手将她拉进怀中:“又是我闯的祸,我来。” 孟白云再一次见识到了龙傲寒的雄厚内力,她应付起来要用上几分力气的竹剑,他只是大掌一抬,四两拨千斤,全都化去。 孟白云倒数着。 “四。” “三。” “二。” “一,搞定。” 龙傲寒却满目警惕:“还有。” 擦,什么时候改良过了,怎么没完没了了。 果然还有。 他的直觉当真敏锐。 又来了五波,地上被劈开的竹条都能当柴火烧了,看着堆成小山那堆竹子,孟白云皱了眉:“有人闯进来过了,这个阵,有自动加强功能,闯进来一次,就会自动加强一次。” 看她眉目深锁,目光几分焦虑,龙傲寒意识到她在紧张什么:“是不是自己人?” “不知道,先回寨子。” “恩。” 虽然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混入了奸细或者杀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的阵,没再出差池。 进了穆家寨,很开有人看到她欢喜的尖叫起来。 孟白云没功夫寒暄,拉住那人,第一句便是问:“后山的阵动过了,是不是有人闯进来过了?” 那人愣了会儿,摇摇头:“没听说过啊。” “坏了,哈哈呢?” 孟白云看向四周,眸光中焦虑和不安,牵动着龙傲寒的心。 那人指了指东南方:“今天门口施粥赠衣,哈哈可能去那里了。” “走。”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龙傲寒紧步跟上,那个人愣愣站在那,自言自语:“这是怎么了,忽然带个男人回来,啥话不说就找哈哈,难道是个哈哈找了过爹来?” 这就是哈哈的亲爹,也或许是亲生的,龙傲寒走到半道儿,心口忽然强烈一跳,拉住了孟白云:“那边,去那边看看先。” “先去门口吧。” 龙傲寒说不上来这种强烈的直觉是什么,只是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 但是还是压下这股怪异的感觉,跟着孟白云先去了一趟门口。 “胖婶,哈哈呢?” 胖婶舀粥的手一抖,勺子就掉进了锅里,一双大手,欢喜的揉着孟白云的脸颊:“白云,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啊。” “我有写信回来,哈哈呢?” “哈哈,没见着啊,我一早上都在这忙,让土豆他们带着,土豆,土豆。” 叫了几声,过来个孩子,一看到孟白云就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小姐。 “土豆,哈哈呢?” “不知道。” 胖婶看孟白云着急样子,忙安慰:“怎么了,寨子里,出不了事的。” “后山的机关,有人闯进来过,一路上并没有看到尸体,那人很有可能已经进寨子了。” 胖婶那张半老的脸皮猛然一抖:“怎么会,你们在这照应着,唐印过来,就说大小姐回来了,我和大小姐去找哈哈。” 说完,来不及解围裙,就沿路叫了十多个人,一起去找萧飞鸿。 龙傲寒跟着孟白云,寨子里的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这种恐慌表现的太过明显,偌大一个寨子,进了一个杀手确实是件恐怖的事情,可是大家的恐慌点似乎都在一个人身上:他儿子。 “白云,这边。” 那股强烈的感觉,又感应到了。 这回孟白云跟着他。 “怎么了,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好像是,这里通往哪里?” “万丈崖。” “什么地方。” “穆家寨选址是有考究的,进寨子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山麓上来的那条路,一条是绕半座山过来的后山,另外两面,都是悬崖,因为常年空气潮湿,长满青苔,很难上来。” “如果是下去呢?” 孟白云不由的打了个抖,脸色一片惨白,加快了步伐。 不要,千万不要。 只是,赶到万丈崖的时候,那条绑在树上垂落下去山崖的绳子,破灭了她的希望。 她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飞鸿,飞鸿……” 扑向悬崖,第二次了,她的精神再也遭受不起二度打击,她要下去。 龙傲寒却一把抱住了她:“你在这,我下去。” 说完,一把抓住了绳子,孟白云看着那已经和崖壁磨掉了半截的绳子,反应过来,忙用手,垫在了石头和绳子中间。 生疼,可是,她不能让龙傲寒有事。 很快,手心就被崖壁磨破,手心则被麻绳磨的血肉模糊。 萧虎赶到的时候,心疼的眼眶一下红了:“白云,你在干嘛?” “哈哈被人掳走了,那人就是从这带走哈哈的。” “那你给他垫着,你傻吗?对,哈哈在他手里,是要垫着,你走开,我来。” 绳子一松,从孟白云手背上滑了下去。 她没工夫和萧虎解释下去的是谁,而是将脱下外套,垫在麻绳下:“我要下去。” “白云,你冷静点,绳子快点了。” “那重新绑。” 她拉住绳子,就往树上绕,萧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先把手处理了,我下去。” 说完,利索的翻下去。 一根绳子承载不了两人的重量,孟白云只能先让萧虎下去。 悬崖底下,龙傲寒仔细的看着周围灌木草丛。 东南方,灌木茂密,有很多被折断的痕迹,轻轻拨弄的灌木丛,扑簌掉下很多叶子,显然也是被折断的,捡起一截木头,断口还冒着奶白色的汁液,很是新鲜。 人肯定往这个方向去了。 他运功追去,萧虎随后而至,却是捡着西南方的小路追,因为那条路上,有纷乱的脚步印,脚步印都是从悬崖通往外面方向,他想,带个孩子,要跑肯定往路上跑,可以跑的快一点。 孟白云是第三个下去的,稳下心,一番判断,追上了和龙傲寒同一条路。 龙傲寒一路追随者折断的灌木,灌木丛尽头,就是一条小路,两个方向,路边的草木都有踩过的痕迹。 他凭直觉,往左。 孟白云则是走了右。 三个人,分头而追,而孩子到底是在那条路上并不清楚。 龙傲寒眉心紧锁,目光冷峻,紧张却不失判断。 一直追到了渡口,一条船正在河中央,顺流而下。 水势湍急,船只运行极快,龙傲寒目光往下,一眼就看到了船夫所以下灰黑色的长袍。 刚刚在悬崖上,他就看到了这样的布料。 冷眸阴沉,他丹田运气,手中凝了幽蓝色的雾气,好似阴森鬼火。 霎时间,河中一阵邪风,那艘小船,像是漂泊无依的抚平,前一刻还乘风破浪,这一刻却在水中打转,没了方向。 “船夫”身形不稳,跌跌撞撞要往船舱去,还不给靠近船舱,一股骇人心魄的强大力气扑面而来,他吃痛惨叫一声,倒在了甲板上,身子抽搐,再没起来。 河中狂卷的邪风,平静下来,那小船如装了绳索,一点点的朝着龙傲寒靠近过来。 他手中那团幽蓝色的光,也渐渐散去。 只是一双黑眸,变得邪红诡异。 体内不受控制乱串的真气,冲向心脏,他强行调息,才将这股摄心的内力打压回去,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穿已经在他脚边停下。 船夫还剩半口气,很是年轻的一张脸,如今半张脸都已经碎裂,脸颊深陷,一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他甚至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分明周围什么人都没有,船却不听使唤,而他整个人,也被一股恐怖强大的力量,震碎了半张脸骨,一半脏腑。 这根本不可能是人做得到的。 可是,当看到那只船如有牵引的停在眼前冷峻的男人面前时,他就知道,这真的是人做的。 恐惧更甚,如同看到了阎罗。 第二百七十章 他的儿子是奇葩2 那张阴沉的脸上,不带半分温度,高傲冷漠,不辨情绪,可是他分明感觉到,这个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种要将他捏碎的粉的强大压迫。 他瑟缩着用一条腿往后退,含糊不清的求饶:“饶了我,饶了我。” 龙傲寒上了船,撩开布帘,里头一个小娃,虎头虎脑,正张着一双圆咕隆咚的大眼睛瞧他,那张脸,和他八分相似。 两三岁的年纪,却一点都不露怯。 刚刚船只发生那样的巨动,他也好像一点都没怕,看到龙傲寒的时候,还咧开嘴笑了笑:“刚刚是你让船打圈圈的吗?真好玩,再玩一次好吗?” 龙傲寒冷峻的黑眸,舒展开来。 温柔的笑,不用预习,自然而然就为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娃,填满了整张脸。 “你叫什么?” “哈哈。” “大名呢?” “萧飞鸿,你呢?” “我姓龙。” 他走到了他边上,挨着他坐下,狭小的空间,坐个他便满满当当,小小的他,被迫往边上挪了挪,还惦记着转圈圈的事情:“你能让船再转起来吗?” “不能了。” 萧飞鸿有些失望:“为什么?” “因为我怕伤到你。” “刚刚不就没有?我明白了,你是没力气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有力气了,再带我来河里转圈圈,我娘不让我在河里玩,今天我挺高兴的。” 小小的年纪,说的话儿却老神在在的。 龙傲寒轻笑:“为什么?” “因为我小时候差点淹死过。” 龙傲寒心一紧。 “小时候,有个小飞哥哥带我去河里玩,差点把我淹死了,我娘和外公他们后来把他打死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我娘说,他是坏人,可是看着不像啊,你看你,把外面那个人打的半死,我也不觉得你像坏人。” 难怪白云听到哈哈失踪了会这么担心,整个穆家寨又会陷入那样的恐慌。 是他的错,没留在他们母子身边守护她们。 以后,他再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母子。 “哈哈,你觉得我的姓好听吗?” “龙?好听的啊,我听唐姨母说,龙是神仙,专门管下雨的,你管下雨吗?你是神仙吗?” 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看着你,龙傲寒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我不管下雨,我管天上的白云。” “白云,我娘就叫白云。” “我还管白云生的小飞鸿。” 萧飞鸿甩了龙傲寒一个白眼:“我明白了,你调戏我呢。” 这孩子。 他娘怎么教的,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可爱的的话来。 龙傲寒觉得,他的一颗心,今天肯定要化成一滩水了。 “跟着我姓吧,你也就是龙了。” “不要。” 瞬间就被回绝了。 龙傲寒觉得很没面子,愣大一人了,和个孩子,一脸认真起来:“为什么不要?” “你又不是我爹,别人都是跟着爹姓的,但是我娘说我没有爹,就跟着外公姓,你也不是我外公,我干嘛跟着你姓。” 看来,还好是他来了,不然自己这个亲爹,就完全没有任何存在感了。 粗糙的大掌,抚上那肉嘟嘟的脸颊。 被躲开了。 “你被没个正经。” 龙傲寒嘴角抽抽。 萧飞鸿煞有介事:“怎么我说错了吗?舅舅每次摸唐姨母的脸,姨母就骂他没正经,我虽然是小孩,可是脸就是脸的啊,姨母的脸是脸,我的脸也是脸,你可别随便乱摸我,舅舅说,摸脸就是喜欢一个人。” “我喜欢你啊。” “不要,你不可以喜欢我。” 萧飞鸿一脸嫌弃。 龙傲寒的觉得,自己今天在儿子这受到了太多伤害。 “为什么?” “舅舅摸唐姨母的脸,说喜欢唐姨母,胖婶就说她们要成亲了。现在你摸我的脸,又说喜欢我,按照胖婶说的,我们就是要成亲了,我才不要,我要娶媳妇,才不娶你这个老头子。” 老头子! 龙傲寒只觉得万箭穿心。 他儿子一本正经都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 他真的只有两岁吗? 两岁的孩子,是这样聊天的吗? 还是他太久没看到过孩子,太久没和孩子玩耍过,跟不上现在的孩子的思路了。 “我像老头子嘛?” “像,你看,你这里一片头发都白了。” 龙傲寒微微一怔,手抚上萧飞鸿指的地方。 才运了一次功,就受到了如此大的反噬。 他半低下头:“你帮我拔了吧,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进城吗?娘不让我进城,说城里打仗,乱糟糟的,可是我可想进城了,我看书看过描写城里的,自大街及诸坊巷,大小铺席,连门俱是,无空虚之屋,车流人马,来往不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城里是这样的吗?” 他出口成章,龙傲寒叹为观止。 “你识字?” “识字有什么稀奇的,你快告诉我,城里是不是这样的?” “你跟我姓,我就告诉你。” 趁机谈条件,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 “不要,我自己有手有脚,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就是了。” 说完站起身要往外走,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边上,一点都不害怕,两个手在人身上来回一通摸,竟然摸出一包银子,很是得意的对龙傲寒晃了晃:“看,小爷有钱了,请你吃酒去。” 他儿子,真是…… 子不教,父子过啊。 小小年纪,就想喝酒。 龙傲寒站起身,上前一把抱起萧飞鸿,另一只手,扯住了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的胸口,如同拉扯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往回走。 萧飞鸿很是嫌弃:“吃酒带着他干嘛,他这样就算吃了最后也得死,浪费小爷的钱。” “你娘许你吃酒吗?” 提到孟白云,就把这小子震住了。 “她虽然没说过不许,可是也没说过许,你说怎么办,不然我先写信问问我娘许不许,然后再决定请不请你吃酒。” 没想到,他还挺听他娘的话。 龙傲寒有点吃醋:“小孩子不能喝酒,你娘许不许,我都不许。” “我只听我娘一人的。” “你娘还得听我的呢?” “哼,你以为你是谁啊,整个穆家寨都听我娘的呢。” “我是你娘的男人。” “我还是我娘的男人呢。” 额,这下,又有点发酸,来个臭小子和他抢媳妇儿。 显然他儿子邻牙利齿都是遗传了他媳妇的。 “我是你爹。” “我还是你爹呢!” 龙傲寒手中一用力,一声惨叫,那个破布娃娃嘴里一口血喷了出来。 萧飞鸿斜睨了那人一眼,再看看龙傲寒,作为那一口血的始作俑者,他还挺没自觉:“他好像要死了,他也挺可怜的,你看,吐血了。” 这点小小的怜悯心,也是随了他娘了吧。 龙傲寒知道他不同一般孩子,也不想给他留下太血腥暴力的印象,于是,不再虐待怀里的人出气,而是用他自认为十分诚恳认真的态度重复了一遍:“我真是你爹。” 萧飞鸿小小的眉头皱了皱,不明白在想什么。 半天后脸色沉了下来,冷冷来了一句:“我没有爹,我娘说的,她们也都说我没有爹。” 龙傲寒心口微微一疼。 他听孟白云说过,他很渴望有个爹,因为孟白云不许他提,他就再也没说过要爹这件事。 他无疑是懂事的让人心疼的。 龙傲寒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萧飞鸿怔了一下,随后怒目圆睁的看着龙傲寒:“你干嘛亲我,我最讨厌别人亲我,我又不是玩具,别说因为我可爱,我是男人,你可以夸我帅,不许夸我可爱。” 额! 要不是之前和他沟通了半天,已经摸清楚他的这些奇形怪状的言语,龙傲寒真要被噎住了。 “呵呵,小家伙。” 因为一口亲亲,小家伙一路上都闷着气,好像被人亲了是一件多受耻辱的事情。 本来他不这样的,某天,看到十二岁的土豆哥哥被李爷爷亲了一口,李爷爷还说土豆哥哥越长大越可爱,土豆哥哥都差点气哭了,说他是男人了,不是再是男孩子,不许夸他可爱,只许说他帅,还说了他不是玩具,不要随便亲他。 然后,萧飞鸿就学来了。 因为他觉得,他也是男人了,他的心里,就形成了一个概念:男人不能被人亲,别亲就是对方在拿你当玩具,男人也不能被夸可爱,男人必须是帅。 半路都没理龙傲寒,龙傲寒却光是看看他气鼓鼓的笑脸就觉得很是心满意足。 任由他发着脾气,快到穆家寨的时候,那张气鼓鼓的笑脸又忽然几分试探的转过来看他。 偷偷摸摸的小眼神正好被他逮住,小脸蛋一下红了,却不再躲,抬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大眼睛里带着某种期盼:“你真是我爹吗?” 这一问,揪了龙傲寒的心口一把,又疼又暖。 他轻笑:“你希望呢?” 小脑袋又傲气的别了过去:“哼,我娘说你是你才是。” 如果这个人真是爹就好了。 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上了他,实在这张脸长的太像他,特别帅。 而且他的姓,他也好喜欢。 龙! 龙飞鸿,好像是比萧飞鸿要好听点。 不知道娘会怎么说,好忐忑啊。 第二百七十二章 爱情和亲情 梦白云和萧虎追了一路,皆没收获的,折返回来的路上,两人遇到,孟白云面色微微苍白,萧虎也是神色凝重。 商量一番,两人决定先回山上,发动寨子里的兄弟一起找。 到了穆家寨山脚,远远就看到土豆等在那,那冗长的难民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疏散了,山麓小路,只站着土豆一个人。 看到两人,土豆飞奔而来:“大小姐,虎子哥,人回来了,被一个男人带回来的,大当家的要我在这里等你们,给你们送信。” 一听到人回来了,孟白云疾步往山上飞奔。 萧虎紧随其后。 回到穆家寨,直奔议事厅,人都围在那。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疾奔进议事厅,上首坐着萧孤风,萧孤风的膝盖上,坐着肉嘟嘟的萧飞鸿,毫发无损。 孟白云眼圈一红,心里所有的恐惧,担心这一刻都放松下来,她甚至都没感觉到现场气氛的怪异,上前从萧孤风膝盖上捞过了萧飞鸿,抱在怀中搂的死死的。 失而复得的感觉,后怕的紧,却又叫人满心欢喜。 “哈哈,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害怕,多担心。” “娘,娘,你勒死我了。” 孟白云才发现,自己用的力道太大了,忙松开。 萧飞鸿一双眼睛,大而晶亮,看看她,又往方向看看。 孟白云才注意到,龙傲寒也在厅里,如今,正用一双温情的眼睛看着她和萧飞鸿。 她知道,是他救回了哈哈。 “你是在哪里追到哈哈的?” “一条江边,带走他的人,也抓来了,丢在外面,还剩下一口气,留着给你收拾。” “带进来。” 孟白云阴沉着脸。 龙傲寒却在看到她的手的时候,脸色跟着沉了下来,正要站起身,孟白云的手却被另一双手先拉了过去:“怎么回事?” 萧孤风眉心紧锁,那血肉模糊的手心和手背,刺痛他的眼睛。 孟白云却不以为意:“没什么。” 萧虎忙道:“悬崖边上的绳子快磨断了,白云怕贼人抱着哈哈一起掉下山崖,用手垫在绳子和山崖中间弄成这样的。” 龙傲寒黑眸嗖然一紧,满目心疼,孟白云忙给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目光:“我真没事,皮外伤而已。” “先把手包扎一下,唐印,唐印。” 萧孤风一声呼唤,唐印赶紧跑了进来。 孟白云却止住了唐印的步伐:“不急,血早就不流了,先让我看看那个贼人。” 有人很快把人丢了进来,摔在大堂上。 看到那人,孟白云一怔。 这是在龙傲寒那受到了怎样的酷刑,半张脸骨已经完全碎裂,可竟然还能留着一口气,龙傲寒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那张没有了脸骨支撑,支离破碎扭曲的脸,孟白云恨不得把他另半张脸也给如法炮制的拧碎。 只是,她还有话要问,不能白白便宜了他这样死了。 “说,谁派你来的。” 她模样狠戾,那人大约是知道难逃一死,紧闭双嘴,不言语。 “不说,行,来人,拿刀来。” 孟白云盛怒,有人递送了刀过去,她举起就朝着那人左腿扎去。 那人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这会儿只求个快死,嘴巴硬之外,还臭起来:“小娘们,我这么躺着,可是把你裙底风光都给看光了,啧啧啧,虽然穿着中裤,可是爷也想得到你里头是怎样一副骚模样。” “找死。” 孟白云还没动手,萧虎就一脚踹了上去,正对胸口,那人开始大口吐血,不多会儿,就没了气息。 果然,只是一口气。 这下好,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萧虎还不自觉坏了事,因为对方羞辱了孟白云,对着一个尸体还在那又踹又踢半天,才解恨,对外面人道:“拖出去,丢后山喂狼。” “你啊,怎么这么冲动,他这是故意求死呢。” 唐印责了萧虎一句。 孟白云皱着眉头看着那人被拖出去:“算了,直接奔着哈哈来,应该是奔着我来的,多半是秀水帮的余孽。” 唐印上来拉住了她受伤的手:“姑娘,先处理一下手吧。” 孟白云抽回手:“一会儿回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屋内两班人,还不知道认不认识,孟白云充当起了介绍人。 “傲寒,这就是我爹,这是唐印,这是我哥萧虎。” “我认识他们两。” 额,对啊,那会儿在长安城,唐印和萧虎也在,她还拉了萧虎当挡箭牌,充当过她一阵子的男人。 看龙傲寒瞅着萧虎的目光,孟白云都觉得后背心发凉,还好萧虎是她哥,不然,现在肯定已经给龙傲寒捏成渣了。 “爹,唐印,虎子,这是龙傲寒,我……” 我男人三个字,还没出口,她脸就红了半圈。 手边,一个小人儿不停的拉扯她。 她低下头,是萧飞鸿。 “怎么了,飞鸿。” 萧飞鸿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一怔,看向一直沉默未语的萧孤风。 萧孤风也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印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出去,带上哈哈,把门关上。” 唐印走到门口,关门的动作一出,大家就很自觉的散去了,虽然对屋内的情势,都有些迷茫。 “那人好像认识咱们大当家的,大小姐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听见大当家的和他说话,看眼神交流,好像是认识的。” “是啊,大当家的看到那个人,脸色都变了。” “是咱大小姐带上山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走吧走吧,大当家鲜少关门议事,肯定是我们听不得的。” 大家散去,萧虎也被唐印拉了出来。 而萧飞鸿,则是被唐印抱着,也从里面出来。 屋内,剩下三人。 龙傲寒一袭布衫,长身而立,站在萧孤风面前,姿态恭敬:“萧王。” “我已不再是萧王,龙小将军此番来,如果是请我出山助皇上掌握实权,那大可不必了。” “萧王,龙某此番前来,只为私事。” 刚刚萧飞鸿在孟白云耳边说的话,是说“外公好像不喜欢这个人”。 看来,她爹对龙傲寒有所误会。 在误会扩散之前,她先给龙傲寒做了个解释,把刚刚害羞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完了:“爹,他不是为政事来的,他是我男人,哈哈的父亲。” 萧孤风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这倒是让孟白云意外,看萧孤风的神态模样,拒人千里之外,他虽然为人清高冷酷,但是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鲜少会对人露出这种从骨子里透着排斥的眼神。 看龙傲寒,骄傲如他,在碰到这样的眼神的时候,态度依然恭谨。 孟白云可不认为他是耽于他爹曾经萧王的身份,大约是因为这个人是她爹,所以他才如此谦卑。 可是她爹不喜欢她男人,她是真正没想到。 屋内的气氛很怪异,就好像是自然形成了两派,而她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硬要她站个队。 她不知道她爹为什么不喜欢龙傲寒,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爹肯定老早就知道了她和龙傲寒的关系,不然不至于在她说出龙傲寒是萧飞鸿的父亲的时候,那么淡定,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傲寒,给爹敬个茶吧,我去拿茶。” 就像是任何一个夹在爱情和亲情之中左右为难的人,她不想站队,只想尽其所能的,将两边拉拢到一起,让爱情和亲情,能够和平共存。 只是,萧飞鸿这次真的半点情面都没给人留:“不必了。” 萧飞鸿站起身,就进了内室,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外加冷冷几个字:“你们出去吧。” 孟白云尴尬的看看龙傲寒,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刚刚说什么得罪我爹了,他平时不这样的,对我和哈哈更是百般温柔,千般呵护,照理说,爱屋及乌,不该这么对你啊。” 萧飞鸿对龙傲寒的态度,孟白云都有点替龙傲寒心疼了。 龙傲寒却给了她一个温暖宽慰的眼神:“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大约秦王是觉得我这些年辜负了你们母子,所以对我才这样冷漠吧。” 想来想去,还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但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里不方便说话,她爹还在里头睡着呢,孟白云拉了龙傲寒。 “去我房间吧。” “恩。” 出了议事厅,不远就看到唐印和哈哈站在树荫下,哈哈小身板站的直直的,日头太过晃眼,他半眯着眼睛看这议事厅的方向,唐印拿着一把大蒲扇给他扇着背。 看到两人出来,萧飞鸿就奔了过来,扑进了孟白云怀中。 “娘。” 一声甜甜脆脆的娘,加上满脸无尽的思念和欢喜,融化了孟白云的心。 唐印在边上看着,也心里柔柔的:“今天是我们不好,没看好孩子,幸亏这位大侠救了哈哈回来,白云,这位是?” “唐印,回头我再告诉你。” 这件事一言难尽,而且看龙傲寒一直在看她的手,她知道,她要再不去处理,他保不齐要抱着她下山去找大夫了。 抱着哈哈,带着龙傲寒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路上的人看到她,都恭敬的叫她大小姐。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日月岛 然后,无一例外的,都用好奇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眼光看龙傲寒,龙傲寒神色淡然,但是并不冷漠,甚至在看到趴在孟白云肩膀上偷偷看自己的萧飞鸿的时候,露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瞬间,有个小媳妇儿脸颊红透了天,一个劲的拉着边上的另一个小媳妇儿:“真俊,不笑的时候已经好看的天翻地覆了,一笑起来,地覆天翻的啊。” “可不是,只是你那是什么形容词,什么天翻地覆,地覆天翻的,不都一样,没文化,真可怕。” “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下次和你加那口子打野战的时候,喊的有文化点啊,爽死了,老娘要爽上天了,你就是我的亲哥哥,啧啧,多有文化。” 龙傲寒此刻要是在喝水,肯定喷了。 孟白云却是见怪不怪。 “寨子里女人都这样,说话直,性子爽快,说话也豪爽,不过,别看言辞的放荡,一个个都痴情的很,我们寨子里,多数是一夫一妻,每一对夫妻都很恩爱。” “看出来了。” 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笑脸。 这些笑容洋溢的面孔,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我们很幸福。 就算是在满是庙宇佛堂,被誉为人间净土的素叶城,也没看到过人们脸上这样的满足和幸福。 孟白云带着龙傲寒一直到了一座二层的小木屋前。 房子看上去和一路走来的房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门外挂着两串红辣椒,一架楼梯,架在屋外,一楼敞着,可以看到几张巨大的简单的木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 孟白云把萧飞鸿塞进了龙傲寒怀中。 这孩子平素里是不会让陌生人碰的,如今待在龙傲寒怀中,却格外的安静。 孟白云指着楼上:“你先上去,我一会人就来。” 说完,径自走进了一楼,砰关上了门,把这一大一小拒之门外。 萧飞鸿对此像是很习惯了,老神在在道:“娘在处理伤口呢,肯定是怕我们看到心疼,走,我们先上去等她吧,你放心,娘的医术,这点小伤不成问题。” 他倒安慰起了他。 不过由此可见,萧飞鸿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了。 龙傲寒却无法习惯。 她到底受过多少次伤,这样关起门偷偷处理过多少次伤口。 黑眸紧锁,脚步并不动,就这样静静守在门口。 孟白云处理完伤口出来,微微一怔:“干嘛在这站着,怎么不上楼。” “等你。” 简单两个字,听的人心里却暖暖的。 “我来抱吧。” “我抱着吧。”他没把孩子还给她,径自走在前头。 孟白云看着萧飞鸿在他肩膀上打盹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画面真和谐,和谐的让人觉得空气到处飘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走了会儿,他停下脚步,对她伸出手。 她很是自然的放了手上去。 一家三口,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词。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她,这样温馨的画面,以前也从没想过。 从外面的楼梯上了楼,门并未落锁,推门进去,屋内的陈设正如它外头所看到的那样,十分简陋,一张木桌子,没上过漆,用的时间久了,边边角角已经认为的摩擦的光滑。 四张凳子,环绕在桌边。 过去一点,就是一个木头架子,也是原生的木材,粗加工而成,没经过任何一点刻意的雕琢和修饰,架子有五六层高,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物,凌乱中又透着一股浓浓的人味儿。 屋内唯独看上去值钱点的,是一个梳妆台,只是别人家的梳妆台上摆满的是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个梳妆台上,摆满的是银针和各种尺寸的匕首弓弩。 见龙傲寒打量自己的梳妆台,孟白云抽回了手,过去挑拣了一把匕首丢给他:“送给你,这是一对的,李叔不知道从来弄来的千年寒铁,给我爹打完剑有多余的,打了两柄匕首给我。” 龙傲寒握着匕首,隔着刀鞘,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孟白云指着床:“把孩子放下吧,他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要不是一直等着时间问孟白云一句他是不是我爹,萧飞鸿早就睡着了。 刚刚在门口等孟白云,这个人的肩膀太过宽厚,胸膛太过舒服,他再也没撑住,就睡着了。 龙傲寒放下了萧飞鸿,目光舍不得离开他的脸颊。 手指一寸寸的抚摸着他细嫩的皮肤,勾勒着他和他气氛相似的那张脸,满目的柔情,看的孟白云都有些吃味。 “啧啧,眼睛都要钻进去了,也不见你这样瞅我。” 龙傲寒轻笑,站起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功,转眼便到了孟白云身边。 她身后是梳妆台,他顺势将她半压下去,手背却垫在她身后,拖着她的腰肢,亲吻她的眉心:“吃儿子的醋。” 她以为他取笑他呢,嗔怒的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但听得他移到她的耳边,吐气灼热:“也吃你爹的醋,吃你哥哥的醋,吃那个唐印的醋,吃寨子里任何一个人的醋,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猝不及防的,就掉进了醋缸里,你闻闻,我身上酸不酸。” “噗,龙傲寒,酸,酸到冒泡。” 话音才落,就被惩罚性的咬住了耳朵。 酥麻蔓延周身,她忍不住一声娇喘,捶打着龙傲寒的肩膀:“别闹,哈哈觉浅,一会儿醒来了。” “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最爱睡吗?” 孟白云眼角垂落下来,有些无神。 龙傲寒猜到了原因,伸手抱住了她:“他以前受过一次伤害对吗?” 孟白云身子僵了僵,最后,环抱住了龙傲寒:“那次是我的错,被一个难民所蒙蔽,没想到他是秀水帮的人,差点要了哈哈的命,那时节,秀水帮和穆家寨闹的很凶,我不该一点防备都没有,轻信他人,差点害死了哈哈。从那之后,哈哈就经常做噩梦,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现在小小年纪,觉就浅,动静大点,他就容易醒来。” 她的自责,反倒牵动了他的自责。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找到你们的。” “其实,还要托你们的福,你和皇上为了找我来了金州,结果阴差阳错,皇上办了那个狗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惊动了太后,太后才知道被她半放逐的金州乱成了这个样子,之后才派了沈将军的部队过来,沈将军的部队一来,秀水帮无处遁形,如同过街老鼠,只能寻求穆家寨帮忙,我趁机讹了她们巨大一笔,只是之后秀水帮每况愈下,不再有翻身的机会,她因此,才对我怀恨在心,今天的人,多半也是秀水帮的余孽。” “未必。”龙傲寒松开了孟白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 “这是什么?” “日月岛的出入凭证。” “日月岛,传说中的那个日月岛?你刚刚怎么不说?” “萧王在,我才没说。” 孟白云糊涂了,首先是那个日月岛,她从小就听过,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岛,岛上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心狠手辣,但凡是落入日月岛的手中,没有人能活着出去,却也没有人能够死的痛快。 只是日月岛不过是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面目。 另一方面,为什么当着她爹的面不能说这件事。 “你不让我爹知道,那你还把人往我爹面前带。” “因为我那人痛觉已经麻痹,而且除了脸骨,内脏都给我震碎了,我拖他回来,只是为了让你亲手解决,我知道严刑逼供对他无用,而他巴不得速速求死。” 这心机。 孟白云越发的好奇:“为什么不能让我爹知道?” “因为日月岛的岛主,和萧王有脱不了的干系。” “什么关系。” “日月岛的岛主叫冰心,冰心的姐姐叫冷心,曾经和萧王有过婚约,只是萧王爱上了你娘,冷心为此自缢身亡,冰心痛恨你爹,今日她派人进穆家寨,掳走哈哈,或许是觉得哈哈是萧王重要的人,想报复萧王。” 她爹的过去,到底有多复杂啊。 一个皇太贵妃,一个她娘,现在又来一双姐妹,一个爱他到死,一个恨他入骨。 “不让我爹知道,你是怕他知道哈哈是因为他被掳走的,自责愧疚?” “恩。” “你想的真周到,确实还是别让我爹知道的好。——咦,你头发怎么了?” 孟白云才注意到龙傲寒一侧鬓发有些发白。 拿手一触,并不是白色粉末,而是货真价实的白头发,不免皱了眉。 “不碍事,可能是着急儿子的事情,白了头。” 他半认真半开玩笑。 孟白云对对着那几根白头发皱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手拿过来。” 龙傲寒的手却往后缩了缩。 孟白云更是起了疑心,要去抓他的手,却反而被他抱住,吻上她的唇。 他知道一切可以让她无法思考办法,一个热烈的吻,她便晕头转向。 期间她几次要去摸他的脉搏,却都虚软无力的被他控住手,索性反剪到了身后,彻彻底底的,让她没了把脉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一章 爱情和亲情 梦白云和萧虎追了一路,皆没收获的,折返回来的路上,两人遇到,孟白云面色微微苍白,萧虎也是神色凝重。 商量一番,两人决定先回山上,发动寨子里的兄弟一起找。 到了穆家寨山脚,远远就看到土豆等在那,那冗长的难民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疏散了,山麓小路,只站着土豆一个人。 看到两人,土豆飞奔而来:“大小姐,虎子哥,人回来了,被一个男人带回来的,大当家的要我在这里等你们,给你们送信。” 一听到人回来了,孟白云疾步往山上飞奔。 萧虎紧随其后。 回到穆家寨,直奔议事厅,人都围在那。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分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路。 她疾奔进议事厅,上首坐着萧孤风,萧孤风的膝盖上,坐着肉嘟嘟的萧飞鸿,毫发无损。 孟白云眼圈一红,心里所有的恐惧,担心这一刻都放松下来,她甚至都没感觉到现场气氛的怪异,上前从萧孤风膝盖上捞过了萧飞鸿,抱在怀中搂的死死的。 失而复得的感觉,后怕的紧,却又叫人满心欢喜。 “哈哈,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娘有多害怕,多担心。” “娘,娘,你勒死我了。” 孟白云才发现,自己用的力道太大了,忙松开。 萧飞鸿一双眼睛,大而晶亮,看看她,又往方向看看。 孟白云才注意到,龙傲寒也在厅里,如今,正用一双温情的眼睛看着她和萧飞鸿。 她知道,是他救回了哈哈。 “你是在哪里追到哈哈的?” “一条江边,带走他的人,也抓来了,丢在外面,还剩下一口气,留着给你收拾。” “带进来。” 孟白云阴沉着脸。 龙傲寒却在看到她的手的时候,脸色跟着沉了下来,正要站起身,孟白云的手却被另一双手先拉了过去:“怎么回事?” 萧孤风眉心紧锁,那血肉模糊的手心和手背,刺痛他的眼睛。 孟白云却不以为意:“没什么。” 萧虎忙道:“悬崖边上的绳子快磨断了,白云怕贼人抱着哈哈一起掉下山崖,用手垫在绳子和山崖中间弄成这样的。” 龙傲寒黑眸嗖然一紧,满目心疼,孟白云忙给他投来一个安慰的目光:“我真没事,皮外伤而已。” “先把手包扎一下,唐印,唐印。” 萧孤风一声呼唤,唐印赶紧跑了进来。 孟白云却止住了唐印的步伐:“不急,血早就不流了,先让我看看那个贼人。” 有人很快把人丢了进来,摔在大堂上。 看到那人,孟白云一怔。 这是在龙傲寒那受到了怎样的酷刑,半张脸骨已经完全碎裂,可竟然还能留着一口气,龙傲寒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那张没有了脸骨支撑,支离破碎扭曲的脸,孟白云恨不得把他另半张脸也给如法炮制的拧碎。 只是,她还有话要问,不能白白便宜了他这样死了。 “说,谁派你来的。” 她模样狠戾,那人大约是知道难逃一死,紧闭双嘴,不言语。 “不说,行,来人,拿刀来。” 孟白云盛怒,有人递送了刀过去,她举起就朝着那人左腿扎去。 那人早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这会儿只求个快死,嘴巴硬之外,还臭起来:“小娘们,我这么躺着,可是把你裙底风光都给看光了,啧啧啧,虽然穿着中裤,可是爷也想得到你里头是怎样一副骚模样。” “找死。” 孟白云还没动手,萧虎就一脚踹了上去,正对胸口,那人开始大口吐血,不多会儿,就没了气息。 果然,只是一口气。 这下好,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萧虎还不自觉坏了事,因为对方羞辱了孟白云,对着一个尸体还在那又踹又踢半天,才解恨,对外面人道:“拖出去,丢后山喂狼。” “你啊,怎么这么冲动,他这是故意求死呢。” 唐印责了萧虎一句。 孟白云皱着眉头看着那人被拖出去:“算了,直接奔着哈哈来,应该是奔着我来的,多半是秀水帮的余孽。” 唐印上来拉住了她受伤的手:“姑娘,先处理一下手吧。” 孟白云抽回手:“一会儿回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屋内两班人,还不知道认不认识,孟白云充当起了介绍人。 “傲寒,这就是我爹,这是唐印,这是我哥萧虎。” “我认识他们两。” 额,对啊,那会儿在长安城,唐印和萧虎也在,她还拉了萧虎当挡箭牌,充当过她一阵子的男人。 看龙傲寒瞅着萧虎的目光,孟白云都觉得后背心发凉,还好萧虎是她哥,不然,现在肯定已经给龙傲寒捏成渣了。 “爹,唐印,虎子,这是龙傲寒,我……” 我男人三个字,还没出口,她脸就红了半圈。 手边,一个小人儿不停的拉扯她。 她低下头,是萧飞鸿。 “怎么了,飞鸿。” 萧飞鸿在她耳边耳语几句,她一怔,看向一直沉默未语的萧孤风。 萧孤风也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印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出去,带上哈哈,把门关上。” 唐印走到门口,关门的动作一出,大家就很自觉的散去了,虽然对屋内的情势,都有些迷茫。 “那人好像认识咱们大当家的,大小姐还没回来的时候,我听见大当家的和他说话,看眼神交流,好像是认识的。” “是啊,大当家的看到那个人,脸色都变了。” “是咱大小姐带上山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清楚,走吧走吧,大当家鲜少关门议事,肯定是我们听不得的。” 大家散去,萧虎也被唐印拉了出来。 而萧飞鸿,则是被唐印抱着,也从里面出来。 屋内,剩下三人。 龙傲寒一袭布衫,长身而立,站在萧孤风面前,姿态恭敬:“萧王。” “我已不再是萧王,龙小将军此番来,如果是请我出山助皇上掌握实权,那大可不必了。” “萧王,龙某此番前来,只为私事。” 刚刚萧飞鸿在孟白云耳边说的话,是说“外公好像不喜欢这个人”。 看来,她爹对龙傲寒有所误会。 在误会扩散之前,她先给龙傲寒做了个解释,把刚刚害羞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完了:“爹,他不是为政事来的,他是我男人,哈哈的父亲。” 萧孤风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好像早就知道一样。 这倒是让孟白云意外,看萧孤风的神态模样,拒人千里之外,他虽然为人清高冷酷,但是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鲜少会对人露出这种从骨子里透着排斥的眼神。 看龙傲寒,骄傲如他,在碰到这样的眼神的时候,态度依然恭谨。 孟白云可不认为他是耽于他爹曾经萧王的身份,大约是因为这个人是她爹,所以他才如此谦卑。 可是她爹不喜欢她男人,她是真正没想到。 屋内的气氛很怪异,就好像是自然形成了两派,而她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搡着,硬要她站个队。 她不知道她爹为什么不喜欢龙傲寒,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爹肯定老早就知道了她和龙傲寒的关系,不然不至于在她说出龙傲寒是萧飞鸿的父亲的时候,那么淡定,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傲寒,给爹敬个茶吧,我去拿茶。” 就像是任何一个夹在爱情和亲情之中左右为难的人,她不想站队,只想尽其所能的,将两边拉拢到一起,让爱情和亲情,能够和平共存。 只是,萧飞鸿这次真的半点情面都没给人留:“不必了。” 萧飞鸿站起身,就进了内室,留给他们一个背影,外加冷冷几个字:“你们出去吧。” 孟白云尴尬的看看龙傲寒,压着声音在他耳边问:“你是不是刚刚说什么得罪我爹了,他平时不这样的,对我和哈哈更是百般温柔,千般呵护,照理说,爱屋及乌,不该这么对你啊。” 萧飞鸿对龙傲寒的态度,孟白云都有点替龙傲寒心疼了。 龙傲寒却给了她一个温暖宽慰的眼神:“没事,我没往心里去,大约秦王是觉得我这些年辜负了你们母子,所以对我才这样冷漠吧。” 想来想去,还真只有这么一个理由。 但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这里不方便说话,她爹还在里头睡着呢,孟白云拉了龙傲寒。 “去我房间吧。” “恩。” 出了议事厅,不远就看到唐印和哈哈站在树荫下,哈哈小身板站的直直的,日头太过晃眼,他半眯着眼睛看这议事厅的方向,唐印拿着一把大蒲扇给他扇着背。 看到两人出来,萧飞鸿就奔了过来,扑进了孟白云怀中。 “娘。” 一声甜甜脆脆的娘,加上满脸无尽的思念和欢喜,融化了孟白云的心。 唐印在边上看着,也心里柔柔的:“今天是我们不好,没看好孩子,幸亏这位大侠救了哈哈回来,白云,这位是?” “唐印,回头我再告诉你。” 这件事一言难尽,而且看龙傲寒一直在看她的手,她知道,她要再不去处理,他保不齐要抱着她下山去找大夫了。 抱着哈哈,带着龙傲寒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路上的人看到她,都恭敬的叫她大小姐。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日月岛 然后,无一例外的,都用好奇又带着几分暧昧的眼光看龙傲寒,龙傲寒神色淡然,但是并不冷漠,甚至在看到趴在孟白云肩膀上偷偷看自己的萧飞鸿的时候,露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瞬间,有个小媳妇儿脸颊红透了天,一个劲的拉着边上的另一个小媳妇儿:“真俊,不笑的时候已经好看的天翻地覆了,一笑起来,地覆天翻的啊。” “可不是,只是你那是什么形容词,什么天翻地覆,地覆天翻的,不都一样,没文化,真可怕。” “你有文化,你有文化下次和你加那口子打野战的时候,喊的有文化点啊,爽死了,老娘要爽上天了,你就是我的亲哥哥,啧啧,多有文化。” 龙傲寒此刻要是在喝水,肯定喷了。 孟白云却是见怪不怪。 “寨子里女人都这样,说话直,性子爽快,说话也豪爽,不过,别看言辞的放荡,一个个都痴情的很,我们寨子里,多数是一夫一妻,每一对夫妻都很恩爱。” “看出来了。” 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笑脸。 这些笑容洋溢的面孔,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我们很幸福。 就算是在满是庙宇佛堂,被誉为人间净土的素叶城,也没看到过人们脸上这样的满足和幸福。 孟白云带着龙傲寒一直到了一座二层的小木屋前。 房子看上去和一路走来的房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简单甚至有些简陋,门外挂着两串红辣椒,一架楼梯,架在屋外,一楼敞着,可以看到几张巨大的简单的木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药材。 孟白云把萧飞鸿塞进了龙傲寒怀中。 这孩子平素里是不会让陌生人碰的,如今待在龙傲寒怀中,却格外的安静。 孟白云指着楼上:“你先上去,我一会人就来。” 说完,径自走进了一楼,砰关上了门,把这一大一小拒之门外。 萧飞鸿对此像是很习惯了,老神在在道:“娘在处理伤口呢,肯定是怕我们看到心疼,走,我们先上去等她吧,你放心,娘的医术,这点小伤不成问题。” 他倒安慰起了他。 不过由此可见,萧飞鸿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了。 龙傲寒却无法习惯。 她到底受过多少次伤,这样关起门偷偷处理过多少次伤口。 黑眸紧锁,脚步并不动,就这样静静守在门口。 孟白云处理完伤口出来,微微一怔:“干嘛在这站着,怎么不上楼。” “等你。” 简单两个字,听的人心里却暖暖的。 “我来抱吧。” “我抱着吧。”他没把孩子还给她,径自走在前头。 孟白云看着萧飞鸿在他肩膀上打盹的样子,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画面真和谐,和谐的让人觉得空气到处飘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走了会儿,他停下脚步,对她伸出手。 她很是自然的放了手上去。 一家三口,以前想都没想过的词。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她,这样温馨的画面,以前也从没想过。 从外面的楼梯上了楼,门并未落锁,推门进去,屋内的陈设正如它外头所看到的那样,十分简陋,一张木桌子,没上过漆,用的时间久了,边边角角已经认为的摩擦的光滑。 四张凳子,环绕在桌边。 过去一点,就是一个木头架子,也是原生的木材,粗加工而成,没经过任何一点刻意的雕琢和修饰,架子有五六层高,堆满了各种书籍和杂物,凌乱中又透着一股浓浓的人味儿。 屋内唯独看上去值钱点的,是一个梳妆台,只是别人家的梳妆台上摆满的是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个梳妆台上,摆满的是银针和各种尺寸的匕首弓弩。 见龙傲寒打量自己的梳妆台,孟白云抽回了手,过去挑拣了一把匕首丢给他:“送给你,这是一对的,李叔不知道从来弄来的千年寒铁,给我爹打完剑有多余的,打了两柄匕首给我。” 龙傲寒握着匕首,隔着刀鞘,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孟白云指着床:“把孩子放下吧,他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要不是一直等着时间问孟白云一句他是不是我爹,萧飞鸿早就睡着了。 刚刚在门口等孟白云,这个人的肩膀太过宽厚,胸膛太过舒服,他再也没撑住,就睡着了。 龙傲寒放下了萧飞鸿,目光舍不得离开他的脸颊。 手指一寸寸的抚摸着他细嫩的皮肤,勾勒着他和他气氛相似的那张脸,满目的柔情,看的孟白云都有些吃味。 “啧啧,眼睛都要钻进去了,也不见你这样瞅我。” 龙傲寒轻笑,站起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功,转眼便到了孟白云身边。 她身后是梳妆台,他顺势将她半压下去,手背却垫在她身后,拖着她的腰肢,亲吻她的眉心:“吃儿子的醋。” 她以为他取笑他呢,嗔怒的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但听得他移到她的耳边,吐气灼热:“也吃你爹的醋,吃你哥哥的醋,吃那个唐印的醋,吃寨子里任何一个人的醋,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猝不及防的,就掉进了醋缸里,你闻闻,我身上酸不酸。” “噗,龙傲寒,酸,酸到冒泡。” 话音才落,就被惩罚性的咬住了耳朵。 酥麻蔓延周身,她忍不住一声娇喘,捶打着龙傲寒的肩膀:“别闹,哈哈觉浅,一会儿醒来了。” “为什么,这个年纪的孩子,不是最爱睡吗?” 孟白云眼角垂落下来,有些无神。 龙傲寒猜到了原因,伸手抱住了她:“他以前受过一次伤害对吗?” 孟白云身子僵了僵,最后,环抱住了龙傲寒:“那次是我的错,被一个难民所蒙蔽,没想到他是秀水帮的人,差点要了哈哈的命,那时节,秀水帮和穆家寨闹的很凶,我不该一点防备都没有,轻信他人,差点害死了哈哈。从那之后,哈哈就经常做噩梦,好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现在小小年纪,觉就浅,动静大点,他就容易醒来。” 她的自责,反倒牵动了他的自责。 “是我不好,我该早点找到你们的。” “其实,还要托你们的福,你和皇上为了找我来了金州,结果阴差阳错,皇上办了那个狗官,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惊动了太后,太后才知道被她半放逐的金州乱成了这个样子,之后才派了沈将军的部队过来,沈将军的部队一来,秀水帮无处遁形,如同过街老鼠,只能寻求穆家寨帮忙,我趁机讹了她们巨大一笔,只是之后秀水帮每况愈下,不再有翻身的机会,她因此,才对我怀恨在心,今天的人,多半也是秀水帮的余孽。” “未必。”龙傲寒松开了孟白云,从怀中掏出了一块木牌。 “这是什么?” “日月岛的出入凭证。” “日月岛,传说中的那个日月岛?你刚刚怎么不说?” “萧王在,我才没说。” 孟白云糊涂了,首先是那个日月岛,她从小就听过,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岛,岛上的人个个身怀绝技,心狠手辣,但凡是落入日月岛的手中,没有人能活着出去,却也没有人能够死的痛快。 只是日月岛不过是个传说,从来没有人见过它真正的面目。 另一方面,为什么当着她爹的面不能说这件事。 “你不让我爹知道,那你还把人往我爹面前带。” “因为我那人痛觉已经麻痹,而且除了脸骨,内脏都给我震碎了,我拖他回来,只是为了让你亲手解决,我知道严刑逼供对他无用,而他巴不得速速求死。” 这心机。 孟白云越发的好奇:“为什么不能让我爹知道?” “因为日月岛的岛主,和萧王有脱不了的干系。” “什么关系。” “日月岛的岛主叫冰心,冰心的姐姐叫冷心,曾经和萧王有过婚约,只是萧王爱上了你娘,冷心为此自缢身亡,冰心痛恨你爹,今日她派人进穆家寨,掳走哈哈,或许是觉得哈哈是萧王重要的人,想报复萧王。” 她爹的过去,到底有多复杂啊。 一个皇太贵妃,一个她娘,现在又来一双姐妹,一个爱他到死,一个恨他入骨。 “不让我爹知道,你是怕他知道哈哈是因为他被掳走的,自责愧疚?” “恩。” “你想的真周到,确实还是别让我爹知道的好。——咦,你头发怎么了?” 孟白云才注意到龙傲寒一侧鬓发有些发白。 拿手一触,并不是白色粉末,而是货真价实的白头发,不免皱了眉。 “不碍事,可能是着急儿子的事情,白了头。” 他半认真半开玩笑。 孟白云对对着那几根白头发皱眉:“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 “手拿过来。” 龙傲寒的手却往后缩了缩。 孟白云更是起了疑心,要去抓他的手,却反而被他抱住,吻上她的唇。 他知道一切可以让她无法思考办法,一个热烈的吻,她便晕头转向。 期间她几次要去摸他的脉搏,却都虚软无力的被他控住手,索性反剪到了身后,彻彻底底的,让她没了把脉的机会。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别扭的小子 孟白云到底还是没有摸到龙傲寒的脉搏,被他折腾到精疲力尽,本还打算着等他睡着了再探探脉,结果先睡着的那个人是她。 而她那个素日里睡觉很浅很容易惊醒的儿子,这次床咯吱的要散架了,竟也睡的香香甜甜。 亏得孟白云神经还高度紧张,深怕萧飞鸿醒来,目睹到爹妈上演的少儿不宜的活春宫。 母子两人,一左一右的躺在龙傲寒的臂弯里,睡的香甜。 龙傲寒嘴角勾着一抹轻笑,这一世到如此,也算是圆满了。 睡到日落西山,孟白云先醒了。 饿得慌,肚子打了鼓。 醒来的时候,就吃了好一口醋。 这父子两人,竟然黏黏腻腻的抱在一起睡的香甜,而她,则被撂在床里面,孤家寡人。 看着哈哈像个小八爪鱼一样缠绕在龙傲寒身上,口水留了龙傲寒一袖子,她心理的酸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天气热,这一大一小抱团睡,汗水粘腻了一身,两人的头发,互相沾粘了满脸。 孟白云满怀柔情,坐起身打了一把蒲扇,给两人轻轻的扇着。 龙傲寒醒了,孟白云温柔浅笑:“吵醒你了?” “不是,只是感觉到你醒了。” “饿不饿?” “还好,你呢?” “饿死了,快把哈哈弄醒,不然晚上他肯定就不睡了,能折腾一宿,咱们吃饭去吧。” 孟白云说着就去捏哈哈脸颊。 没想到被哈哈嫌弃的拍开了手,小脸埋在龙傲寒胸膛里,拱了拱,塞的严严实实,像是为了躲避某只魔爪的骚扰,两只小脚,互相挠了挠。 孟白云一看这架势,不由扑哧一笑:“别装了,娘知道你醒了。” 那小小的身子僵了僵,随后有些局促的从龙傲寒怀中抽出身来,脸颊红扑扑的。 孟白云凑到龙傲寒耳边:“他肯定早醒了,就是想和你亲昵呢,只是性子生的别扭,不好意思和你撒娇,才在这装睡,和个小鼻涕虫一样把你黏的死死的。” 龙傲寒满怀柔情,大掌肆意搓揉着哈哈头发,瞬间,汗湿的头发成了一个鸟窝。 小娃娃没好气:“你干嘛,别乱碰我的头。” 孟白云又凑到了龙傲寒耳边,笑嘻嘻道:“看,他一别扭就这样,嘟嘟着小嘴,脸颊通红通红的。” 龙傲寒心情大好,也不顾萧飞鸿的反抗,盘腿坐起,将萧飞鸿抱到自己的腿上,大眼瞪小眼,大脸对小脸。 龙傲寒目色温柔慈爱,萧飞鸿则是一脸扭捏的傲娇。 “现在你娘在了,我让你娘告诉你我是不是你爹。” 看向孟白云,孟白云却几分促狭,兀自下了床:“我可不说,哈哈认你你就是他爹,不认你我也帮不了忙。” 着急的人,不是龙傲寒,也不是孟白云,竟然是萧飞鸿。 “娘,你说嘛,他到底是不是我爹。” 夫妻两人相视一笑,眉眼都染了笑意。 孟白云继续耍坏:“你觉得呢?” “我……娘,他真的是我爹吗?” 小语气里,那份期待表露的太过明显。 孟白云不忍心逗他了。 只有她知道,哈哈是多想要一个爹。 看着寨子里的小伙伴们都有爹,他曾也无数次问她要过爹,只是她后来不让他说,他又很是听话,便再也没提起过这个问题。 但是夜里睡梦中,他反复呓语的,都是爹爹两字。 孟白云曾心疼到整宿整宿的失眠,现在,终于可以给他一个爹了。 “是,哈哈,他是你爹。” 萧飞鸿大眼睛里哧溜闪过一抹巨大的惊喜,却老神在在的叉着腰:“喂,我娘说你是我爹,我才当你是我爹的,你不要以为你是我爹你就可以管我了,你听好了,以后我娘说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我娘说往北,你就不能往南,我娘的话,就是圣旨,你要对我娘好,我才拿你当爹。” “噗哧。”孟白云大笑起来,笑的前俯后仰,上前从龙傲寒大腿上捞过了萧飞鸿,有些同情的看着龙傲寒,“咱儿子彪悍吧?” 彪悍,简直碾压同年龄所有的孩子。 “你把他教的很好。” 龙傲寒下了床,把母子两人一同纳入怀中。 脉脉温情,在室内升腾。 直到唐印来敲门,孟白云才推了推龙傲寒:“去穿衣服,听这敲门声,应该是唐印。” 孟白云去开门,龙傲寒带着萧飞鸿到床后边穿衣服。 先给萧飞鸿穿妥了,他却并不出去,只是定定的养着脑袋看着龙傲寒。 他真可爱,才到他的膝盖上面一点点,一双眼睛乌亮如同天上的星星。 他忍不住停下了手,满怀柔情的蹲下身,抚摸他的小脸:“小子,叫声爹来听听。” “我,我才不要。” 萧飞鸿抽身就往外跑,一张笑脸,粉红滚烫,眼睛里却满满都是欢喜。 他终于也有爹了,而且,威武雄壮,比寨子里任何一个人都长的好看,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肌肉漂亮的不得了,外公满身的肌肉,也比不上他爹。 刚刚一路上走来,寨子里的女人看着他爹的眼睛都直了,赞誉之词不停传入他的耳朵里,虽然夸的不是他,可是他心里别提多得意和骄傲了。 其实,他也想叫他一声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要现在回去叫他一声,不然他还以为他不喜欢他这个爹呢。 犹豫着,屏风里的人已经出来,一袭得体天青色长袍,高大颀长的身材,俊美非凡的面孔,像是天神一样存在,就这样弯下腰,轻易就把他举到了肩头。 坐在那宽厚的肩膀上,萧飞鸿心里别提多么得意满足了。 终于,他也有爹的肩膀当椅子坐了。 唐印站在门口,正在和孟白云闲聊,看到萧飞鸿坐在龙傲寒的肩膀上出来,泛起一阵暧昧的笑意,凑到孟白云耳朵边:“姑娘,刚刚下午的时候我来过了,你屋里闹腾的很,你这位,很生猛啊。” 唐印也被寨子里的小娘们们带坏了。 孟白云脸颊一片绯红:“你再胡说,仔细我下次给我哥饭菜里下毒,拉他个七八十来天,心疼死你。” 唐印一脸无所谓:“你不下,我都要下呢,你不知道他近日有多混。” “怎么了?” “先不说了,回头我告诉你,你好,我叫唐印。” 龙傲寒淡淡一笑:“龙傲寒。” 唐印凑到孟白云耳边犯花痴:“笑起来真要迷死人,姑娘你可看紧了他,寨子里那些小媳妇老娘们,都对着你这位吞口水呢,保不齐哪天把他给扑倒了。” “怎么,这小媳妇老娘们,不包括你,我看你哈喇子都要流出来,擦擦吧。” 唐印白了孟白云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当家的虽然俊朗非凡,但是到底有了年纪,眼前这位,啧啧,除了三王爷,我是没再见过长的这么好看的人了,三王爷都及不上他,而且看他看着姑娘的眼神,痴情的嘞。” “得得得,几月没见,嘴怎么这么逗贫了,你先下去,我们就来。” 唐印冲着龙傲寒抛了个妖娆的美艳,赤果果的挑逗,但是却不带半分**,只是促狭好玩。 龙傲寒微微一怔,那人已经踏着轻快的步伐下了楼。 孟白云看着龙傲寒,牙痒痒:“明儿得给你找个面具来,免得那些人惦记着。” “呵呵,我可以当作你在夸我吗?” 孟白云给了他一个白眼。 其实,和萧飞鸿一样,那些小媳妇老娘们赤果果的目光,她非但不气,反倒得意骄傲着呢。 看着坐在龙傲寒肩头的萧飞鸿,一眼瞥见了龙傲寒的一缕白发,直觉告诉她他身体肯定有异样,不忍心他受累,她身后要去抱萧飞鸿,却被萧飞鸿躲开。 “我就要坐这。” 额。 “那你叫声爹来听听。” “我,我……” 萧飞鸿大眼睛看向孟白云,脸颊红扑扑的甚是可爱,满脸的别扭样儿,看到孟白云心里发笑。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让我叫爹。” 其实,萧飞鸿是在等她引导他叫爹,孟白云懂。 这别扭孩子,分明很想叫爹,偏偏又不好意思。 萧飞鸿得不到孟白云给他铺的台阶,又支支吾吾了两句:“我,我……” 龙傲寒看不到他的表情,以为这一声爹让他很为难,也不勉强了:“算了,走,吃饭去吧。” “爹!” 龙傲寒身躯一震。 萧飞鸿扭捏的嗔道:“叫了,行了吧,能让我坐在肩膀上了吧?” 分明,不叫也是让的,他只是等不到孟白云给的台阶,自己找了个杆子,顺溜的往下爬了而已。 “想坐多久都可以。” “等我长大了,你还背着我吗?” 萧飞鸿低下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蝴蝶的羽翼。 “背着。” “背不动怎么办?” 龙傲寒轻笑:“等我背不动你的那天,就换你背我。” 萧飞鸿小嘴一嘟:“哼,我才不要,我只背我媳妇儿。” “额……” 龙傲寒时常觉得,他的这个儿子,真是得了他夫人的真传,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其乐融融 孟柏宇被龙傲寒无奈的表情逗乐,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满是同情:“走了,先吃饭去吧,争取把自己养的壮一点,背你儿子一辈子。” 一辈子,温暖的如同四月阳光的字眼。 一室温馨荡漾开来。 染弯了龙傲寒的眉眼。 大手一捞,牵住了孟白云的手。 一家三口,往饭厅去。 过了吃饭的点了,饭厅里却依旧人满为患,都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看热闹的。 对于龙傲寒的到来,人人都觉得稀奇。 那些小媳妇老娘们和未出阁的姑娘们三五凑对,嗑着瓜子交头接耳的品评着龙傲寒。 几个未出阁的姑娘,脸上都染了胭脂色,偷眼瞧着龙傲寒,羞羞答答的模样,明明是山匪窝里的横婆子,非做出了情窦初开小闺女。 这一顿饭,像是演猴戏一样的被围观了。 孟白云都有些不自在,看龙傲寒,倒是吃的很香。 吃完饭,大家都围过来,团团将他们堵在座位上,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有些问题露骨的孟白云都汗颜。 比如说竟然有个人问孟白云,龙傲寒是不是她第一个男人。 擦,那是唯一一个好吧,搞的她像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似的。 不过,无一例外的,大家对龙傲寒都充满了友好和热情。 孟白云原本还怕龙傲寒不高兴,毕竟匪窝子里的人不同于龙傲寒常年接触到的那些官场上的人。 他们不懂的拐弯抹角,不懂的虚与委蛇,不懂的婉转, 说话直来直去,言辞可用粗鄙来形容,动作也是粗犷豪放,男女老幼,皆是如此。 只是,出乎孟白云的意料,龙傲寒和这些人十分的谈得来。 他那样不善言辞的一个人,竟然很快融入到了穆家寨的团体当中,大家对他,从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最后彻底放开,男人们拿了大坛子酒来,还拿了棋牌骰子,和平日里一样,饭后娱乐正式开始,闹闹腾腾的,龙傲寒竟然也很高兴的参与其中,酒和了不少,却丝毫不见醉,孟白云才知道,她男人的酒量是杠杠的。 寨子里的兄弟就是这样,闹腾起来没个玩,龙傲寒的酒量惊人,很快就有人不服输,纷纷向他挑战。 小媳妇们统一组成了啦啦队,也不管对面拼酒的是不是自己的男人,纷纷成了龙傲寒的后援团。 半个时辰,龙傲寒喝趴下了一半人,却依旧面不改色,只是脸颊因为酒气泛着一点点的红,更是迷人。 那些小媳妇,仗着龙傲寒性格好脾气温和,有的开始动手动脚吃豆腐。 自然并不过,无非是给他擦擦嘴角,顺顺后背,拍拍肩膀鼓舞士气,喂一筷子菜压压酒气。 孟白云脸色却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一样越来越黑的,还有她那心肝儿子。 只是,两人的黑脸,完全成了空气,看到的人也当作看不到。 大家继续逗闹。 穆家寨除了逢年过节,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热闹劲了。 到最后,龙傲寒喝趴下了所有男人,只剩下李叔还撑着一个老气,为了给穆家寨男人争点脸,在那一杯接着一杯扛着。 其实已经喝的醉五倒六,最后被他家那婆娘一棍子打晕,拖了回去。 龙傲寒也有了醉意,隔着人群看着孟白云,嘴角带着一丝酒,晶亮透明,染的那嘴唇别样性感迷人。 他的眼睛里,屏蔽了所有的人,能看到的,只有孟白云。 孟白云心头突突的跳,暖暖的荡漾。 看到有个小媳妇拿手帕去擦拭龙傲寒的嘴角,再也坐不住。 “散了散了散了,都回去找自个儿男人。” 粗暴的推开人群,一把拉出了龙傲寒。 龙傲寒轻笑,任由她拉着。 萧飞鸿本来要跟上来的,却被唐印一把抱住,对着龙傲寒和孟白云的背影吼:“姑娘,哈哈今晚上和我睡了,你们玩好,别折腾的太厉害,小心老腰。” 孟白云脸一阵臊红。 龙傲寒笑几分邪肆。 哈哈挣扎了半天,两个大眼珠气鼓鼓的看着唐印:“唐姨母,你放开我,我才不要和你睡,舅舅和你睡就行了。” 唐印脸一红,给了笑哈哈一个爆栗:“小小年纪,满脑子乱七八糟的,这回你爹回来了,可得好好给你那脑子整理整理,跟着你舅舅竟不学好了。” “我哪有。” 哈哈揉着脑壳,一脸委屈。 唐印心一下软了:“打疼了?” “哼,不喜欢唐姨母了。” 唐印娇笑起来:“小屁孩,气姨母不让你跟着你爹娘,姨母告诉你,你爹娘今天晚上可忙了,你小孩子别跟着瞎凑活,回头看到不该看的 ,仔细长了针眼。” 萧飞鸿忙捂住了眼睛。 到底是孩子,这动作十分的孩子气。 惹的边上的小媳妇老娘们大闺女都笑成了一团。 他自己却不大清楚哪里好笑了,长针眼多可怕,干嘛要笑啊。 * 河边,夜风清凉,徐徐吹拂着岸边的茅草丛,虫鸣鸟叫,给这宁静的夜晚奏了一曲热热闹闹的曲子。 孟白云停下脚步,转身扑进了龙傲寒怀中,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龙傲寒微微一怔,她虽然比一般的女子言语粗犷,举止大方,但是在这方面,向来是保守的,一般都是他主动。 她这个吻,无疑点燃了龙傲寒心底的邪火。 酒劲上来,更是燃的整个人都滚烫,一团团的火急于找到发泄点。 他紧紧抱住她,大掌胡乱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要去扯她的腰带,却被她止住了动作。 红着脸,有些话羞于启齿,但是今天她却格外热情奔放:“换我伺候你。” 龙傲寒后脊梁骨一阵酥麻,整个人像是浸泡进了糖果蜜罐里,甜腻腻的每一寸皮肤都渴望着她舔舐和亲吻。 他不动了,低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看她红着脸解开他的衣服,吻上他的唇,下巴,耳垂。 然后,一扯,就将他扯进了河中,喝水很浅,只到膝盖,她素手一推,他顺势坐了下来。 她坐到了他身上,抽开他的玉冠,长发散落下来,月色之下,他俊美无寿,宛若谪仙。 她看呆了,直到身子被猛然一翻,压在了水中,河水尽头了衣衫,他铁壁铜墙一般的胸膛压了下来,才发现说好的她来,到头来又变成了他来。 一番**,他寻来两块平坦的大石头,垫在两人脑下。 她们就躺在河中,仰望着满天繁星。 “好美。” 他这次很有节制,所以她还有力气醒着看星星。 很久没有看过夜空了,上一次这样悠闲的看夜空,好像是在长安城中,和他去翁君生的紫竹苑忙里偷闲的“度假”,只是,那时候毕竟两人心里都有牵挂,心境上完全比不上现在悠闲自得。 龙傲寒侧过头,目光深邃:“对,好美。” 孟白云意识到他的好美说的是自己,一脸娇羞:“以后有一辈子给你看呢,别看了,看那边,那是北斗七星吗?” 龙傲寒抬头:“那边才是。” 孟白云顺着他的手看去,按着以前念书时候书本上教的开始数,七颗星星,连成一把勺子,还真是。 “我二叔对星象很有研究,他是个天才,我房间里桌子上那些武器,很多都是他给我做的。” “恩,很精巧,那四连发的弓弩,便是皇宫兵器司,也还没造出来,只造出了三连发。” “这有什么,长安城我房间里还有一把,是他最近一次送我的,六连发。” “他喜欢你是吗?” 龙傲寒又侧头,看向孟白云的侧眼,美如画。 孟白云也侧头,对上他的黑眸,酒气还没散去,他的眸光有些迷离的魅惑,她凑过去躺在了他的臂弯:“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不过我喜欢的只有一个,你猜是谁。” “呵呵,那我猜猜。” 他故作思索状,换来孟白云一个拳头:“别得了便宜卖乖。” 长臂一览,就将她纳入怀中,紧紧抱着:“喜欢我的人也很多,赶巧,我和你一样,我喜欢的只有一个。” 孟白云觉得两人够肉麻的。 不过她喜欢这样的肉麻,肉麻到天亮去她也愿意。 葱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扎扎的很有手感:“你说,等到你大哥掌握了大权,我们去哪里隐居好呢?” “你想呢?” “反正我不想待在长安城,穆家寨怎么样?我看你和大家很处得来,大家也很喜欢你。” “不错的选择,只是穆家寨的母狼太多了,我怕有只狼小姐吃醋,活活把自己酸死。” “让你胡扯八道,谁吃醋。” “刚刚是谁脸黑的都能研墨了?” 孟白云不承认:“谁脸黑了。” “好好,我脸黑,说真的,我有一个去处,宁静淡薄,适合长住。” 孟白云抬起头:“熊娃那?” 他摇头:“是一座小岛,早年的时候,我花钱买了下来,四面环海,四季适宜,鱼虾成群,我觉得你会喜欢那个地方。 ” 这些人怎么都爱买小岛,孟白云要是没记错的话,钟玉也买过一座小岛。 不过她喜欢大海,哈哈喜欢吃鱼虾蟹,如果真住岛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倒也不失为一种理想的生活状态。 只是这种理想的生活状态,还得经历一段黑暗日子才能够真正的实现。 长安城中,也不知道如何了? 这样偷闲的日子,不知道还能过多久?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地牢里的聊天 长安城,晋王府。 歌舞升平。 后院一座清冷小院,龙傲寒一盏青灯,一座木鱼,耳边不闻窗外事,一心修佛。 自从孩子没了之后,她已经心死如灰,万事万物都与她无关,此生已是残身,青灯古佛,一本经书,就这么度完便是。 丫鬟静怡推门进来,脚步轻浅,走到她跟前,低声附在她耳边:“王妃,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敲木鱼的手并没停下,眼神依旧清冷:“告诉王爷,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静怡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打住了,诺诺道:“是。” 她是后来进府伺候龙傲雪的,进来的时候龙傲雪就是这般模样,不争不抢,对谁都冷冷淡淡,只沉静在自己的佛理世界中,便是王爷的话,她也鲜少放在心上。 像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止一两次了。 王爷每次宴客请她出去作陪,她会以身子不适推诿了。 王爷倒是没说什么,转而肯定让人去请侧妃过来,不过静怡觉得,王爷对王妃,也是一点都不上心的,让人过来请她,不过是做做样子。 毕竟她家王妃是龙家的人,龙家两代将军虽然已经死光了,但是根基仍然在,在朝中的势力也依旧暗藏着,所以王爷是不敢彻底冷待了王妃的。 静怡出去,龙傲雪停下了手中的木鱼。 这个时辰,该给那位送饭去了。 府上地牢,来了一位客人,虽然被铁链在墙上无法动弹,但是龙傲雪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好像还挺享受这样的待遇。 她给他送饭,是瞒着钟旭的。 晋王府的地牢十分严密,一直苍蝇都难以飞进来,不过她早年就发现了一条小道,可以从另一端进地牢。 那次听到地牢里有动静,她从那条小道进去,就和那人照了面。 看到地上放着的饭菜都馊了,她开始给他送饭。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但是好赖是一条性命。 素斋两盘,她自己不吃肉,也没有肉给那位吃。 踏着月色,从那条隐秘的小道进入地牢,地牢是没有守卫的,地上放着饭菜,又是馊的,没动过。 也不知道钟旭和这人有什么仇怨,每天送来的饭菜,都是馊了的残羹冷炙。 为怕引起钟旭的怀疑,龙傲雪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馊掉的饭菜倒进自己的食篮里,一会儿带出去处理掉,假装是这人吃掉的。 地牢没有栅栏,只有一面墙壁,一个暗道入口,还有一扇门。 门后通向哪里龙傲雪不知道,她也没试图去推过那扇门,怕招惹人来。 照例拿出准备好的饭菜,送到那人跟前,他双脚的铁链固定在墙上,局限了他的活动范围,双手的铁链虽然也固定在墙上,不过比双脚的长很多,也就是说两只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今天做了素鸡,你说想吃肉,我做不到,我吃斋念佛许久了,能给你送的只有这些。” 她习以为常一般,一面说着,一面将那些馊掉的饭菜倒进自己的篮子了。 对面的男人虽然被捆着,几日没洗漱看上去挺狼狈,不过嘴角的笑意,总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和悠然自得,让人觉得他落入这样的境地,反倒挺享受。 龙傲雪一般不久留,但是今天是例外。 今天的她,有些孤单。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我一个念佛的人,不能喝酒,所以准备了也一壶茶,你权当是酒,陪我喝几杯吧。” “没人陪你?” 男人吃着她送来饭菜,都是素斋,吃了些时日,胃口都给养淡了。 龙傲寒拿出连个酒杯,给他满上一杯,自己满上一杯。 浓浓茶香。 “这是清明那天的茶,我爹还活着的时候,总说清明茶治百病。” “呵,这种你也姓?” “呵呵,你尝尝味道如何?” 男人拿过杯子,浅呷一口,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不错,醇香浓郁,入口微苦,过喉甘甜,烘焙的恰到好处,哪个茶庄买的,等我出去了,也买上一些来尝尝。” 他还想出去,龙傲雪倒是觉得他真是个乐观的人。 心境不免跟着开阔了起来:“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被抓的,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倒真是个奇怪的女人,不需要,这里我住的舒坦着。” 龙傲雪轻笑,笑起来恬静温婉。 “你也是个奇怪的男人,吃饭吧,凉了,你有名字吗?我叫你什么?” 名字? 男人一笑。 本王炎泓懿,告诉你名字,可不得让你坏了事。 自己下的套,设的计,让在太后和皇上的夹缝中生存无路的晋王把自己给抓了,面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很善良,如果告诉她他是谁,保不齐就给他长姐通风报信去了,到时候他的心思不就白费了。 “你叫我鸿吧。” “我叫龙傲雪。” 龙傲雪席地而坐,纵然地面很脏,周围环境阴暗潮湿,她坐在那,都像是修仙成佛的模样,透着一股子的气质。 长的不错,人也不错,嫁给晋王还真是亏了。 炎泓懿心底忽然生了几分怜悯:“我知道你是谁,你第一次来就知道了。” “是我这一身打扮,还是我说的哪句话,让你猜出我的身份了?” “你那会儿看到我表现出来的吃惊,吃惊之后很快恢复了淡定,我就猜到你是谁了,都说晋王妃出生将门,如果不是见惯了这种囚禁的场面,怎么可能那么快恢复平静,而且对于我的处境,并没有追问过多,一般的女人可没那个沉着。” “呵呵,确实,我小的时候,有一阵子住在我爹的军帐之中,时常能看到各种囚犯被押解进牢营里,晚上睡觉的时候,也经常听到因为施刑而传来的阵阵惨叫,一开始很是惶恐害怕,见的多了,也便习惯了。” “我听说过龙家的列为将军,你爹是镇北将军龙浩然,你叔父是镇南将军龙浩意,当年两大将军可为北梁皇帝立下了汗马功劳,周边诸国,光是听到两位将军的名号,就闻风丧胆,两位将军尚在的时候,北梁南楚两国关系也十分友好,不过现在,呵呵……” “新楚帝登基之后,野心勃勃,南楚北梁一战,在所难免。” “哦,我倒是觉得未必,现在南楚不是有心和北梁和亲吗?” 龙傲雪笑道:“和亲不过是个幌子,让太后放下芥蒂毫无防备的放进三万南楚精锐,这才是目的。如今南楚大军驻扎在城外,和亲之事一再搁浅,说什么文鸳公主冰了,其实不过是在看情势而动。” “怎么说?” 炎泓懿饶有兴致,觉得龙傲雪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刚刚看上去气质恬静素雅,谈起军政之事,又颇有一股魅力,让人信服她就是将门之后。 龙傲雪饮一杯茶,润了润嘴唇,继续道:“南楚先是派出楚帝胞弟进京访梁,这无疑给人造成一种南楚主动示好的假象。只是太后这人戒心很重,如此还不能足够松懈她绷着的那点警惕。之后不久,楚帝又派了惠歌公主来,而且是带着和亲意愿来的,如此一来,示好的痕迹就更明显了。不得不说楚帝很聪明,无论是三王爷,还是惠歌公主,还是文鸳公主,都是众所周知,楚帝心尖上的人,把这些人都送到北梁都城,太后眼皮底下,太后根本就不怕他耍心机。” “呵呵,有趣,你接着说。” 龙傲雪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其实,她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只是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却又不想府上任何一个人待在自己身边,于是才会在这里,对着一个陌生人,侃侃而谈。 “太后定然认为,楚帝如果耍弄心机,无论是三王爷还是惠歌公主,都是楚帝折不起的本钱。她甚至以为,楚帝和亲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她联手,帮扶秦王登基。所以,她才会大胆打开关口,放松所有戒备,一路将南楚三万精锐当作陪嫁嫁妆迎到长安城。” “那么你觉得,南楚军队这番前来,是来帮谁的?” “不好说,楚帝野心勃勃,未必是奔着任何一方来的,或许他折损这三万精锐,只是为了搅乱长安城,让太后疲于应付,然后趁机掠城掠地,夺走金洲边界几座大城池。” 炎泓懿大笑起来:“见解独到啊,如果楚帝真如你说的那样,那可是牺牲了自己的亲弟弟,长姐,小妹和三万精锐,加上驿馆里的那么多楚国大臣,换几座城池啊!” 他的笑声很爽朗,龙傲雪辨不出他是赞同她呢还是反对她。 不过,也无非是两人在地牢里,瞎发表意见,打发时光罢了。 “惠歌公主虽然还在长安城中,不过那三王爷已经不知所踪了,或许楚帝到底舍不得自己的亲弟弟,提前找到接应。不过,我也只是臆测罢了,只是无论楚帝目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文鸳公主病了不过是个托辞,他或许就是有意吊着太后,想耍耍威风罢了。” “看来楚帝在你心里,左右都不是好人。” ... 第二百七十六章 适得其反自寻死路 龙傲雪笑道:“我不评价他这个人,不过听说十分疼爱弟弟,这点还是让人敬佩的,自古以来,皇权纷争,同室操戈,有几个皇室兄弟,能真正血脉相连的。” 炎泓懿心情甚好,像是夸了自己一般:“恩,我也听说了,很疼他弟弟,所以他弟弟就算是做了出格的事情,应该也会原谅吧。” 这一句,更像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 他设计把自己套给了晋王,乱了他皇兄整个计划,使得他皇兄不得不受制于晋王。 以他皇兄的性子,这会儿不定有多气闷呢。 他皇兄最恨被人挟持。 龙傲雪站起身:“可能吧,我是听说,三王爷喜欢的女人,便是皇帝的妃子,也会毫不犹豫的赠送给他,楚帝疼爱三王爷,是真的到了骨子里,只要不是让南楚覆灭了的事情,想来楚帝都会原谅三王爷的。” 覆灭,他要真把南楚折腾覆灭了,不用他皇兄,他自己就去九泉下和父皇请罪了。 他现在无非是为了心上人,牵制住了皇兄的兵力而已。 “你要走了?” “恩,明天我再来给你送饭。” “明天弄点肉吧,我都让你养成和尚了。” 龙傲雪被逗乐,眼唇轻笑:“我尽量。” 弯腰收拾了碗盘酒壶酒盏,无意间看到了炎泓懿手腕上被铁链磨破的伤疤,她记在了心里。 不知为何,偌大的晋王府,却只有这一处地牢,才能让她切切实实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同这人说了几句,寂寥的心情已经散去。 回到地面上,仔细掩盖好了密道入口。 走不远,就听见一声孩子的哭声。 晋王府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蔷薇的孩子,瑾太妃赐的名字,叫钟嘉灏。 她对蔷薇恨之入骨。 当年,她夺走她的男人,杀掉她的孩子,这些年来,她母凭子贵,晋了侧妃,人后对她视若无睹,人前却惺惺作态姐姐长姐姐短,让人反胃。 蔷薇的孩子,她也并不爱搭理。 所以径自往前走去。 路过那片草丛,她也不多看一眼,神色冷漠,往自己小院去。 迎面遇到钟嘉灏的乳母,是循着哭声来的。 看到提着篮子的龙傲雪,微微一怔,狗随了主子,也是一副贱模样,看到龙傲雪,只是应付的给行了个礼。 龙傲雪目光冷傲,根本没把这些小人放在眼里。 擦身而过,她身上透着的高贵冷然之气,还是让乳母脑袋往下压了压。 到底她是正妃,真若是对她大不敬,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龙傲雪一走,乳母就小跑着进了草丛,一拨开草丛看到嗷嗷啼哭的钟嘉灏,忙是抱起来,脸色有些慌张。 让她看孩子,结果她打盹了,孩子不见了,若是有个万一,她可就完了。 “疼,乳娘,疼。” 钟嘉灏小脸上满是泪水,左手一直捂着自己的右手。 乳母查看了一番,顿然脸色惨白。 “蛇,蛇!” 那只小手早就一片乌黑,这蛇有毒。 晋王府,一瞬之间陷入了混乱之中。 钟旭听到自己唯一种被蛇咬了陷入昏迷,抛下满屋子的贵客,匆匆而来。 身后紧随着的是刚刚被喊去侍宴的蔷薇。 三年时光,她身上早就不见了半分当年唯唯诺诺的丫鬟气质。 也没了那份清秀,满脸堆叠的胭脂水粉,衬的那张脸孔份外俗艳。 这会儿脸上挂满了泪水,胭脂水粉都化开了,整张脸更是惨不忍睹。 一堆人跟随着两人进了院子,府上的大夫已经在给钟嘉灏诊脉,脸色凝重。 钟嘉灏浑身乌黑,嘴唇紫青,看上去甚是骇人。 蔷薇差点厥过去,强自撑着,哭天抢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灏灏,娘的心肝,王爷,您一定要救灏灏啊,您一定要救灏灏啊,他可是您唯一的孩子,没有他,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钟旭也是没了方寸。 “怎么会这样?” 乳母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两个肩膀,如同筛糠一般抖动着。 蔷薇扑上去,就狠狠给了她两脚,踹的她新鲜血直流,却一声也不敢哼,脑子里早就想好了词儿,她不能担这个看管不力的罪,担了就是个死。 “主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只是拿了个水的功夫,世子就让王妃带走了,等到奴婢找到世子,世子已经这样了。” “你说什么?” 钟旭一把上去揪起了乳母的衣领。 那白面粉皮没什么威慑力,这些年的王爷,是越长越秀气了,但是那张脸上阴狠嗜血的目光,却吓的乳母如风中落叶,瑟瑟发抖。 “奴婢,奴婢就是进屋给世子拿水喝,哪里知道出来就不见了世子的踪影,倒是听到世子的哭声,奴婢急忙寻出去,就看到王妃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还冒着呲呲声,她看到奴婢,很是慌张就走了,奴婢之后在王妃身后不远的草丛找到世子,世子的手,手上有个毒蛇的牙印,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没想到王妃如此狠毒,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衣领被松开,钟旭面色阴郁到极致,头也不回往外走。 蔷薇嚎哭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王爷,那个毒妇,你一定不能饶了她啊。” 钟旭对蔷薇抽回手,看向那张小床上躺着人儿,三年前的某个夜晚,他被人偷袭,醒来后,就没了那玩意,当时,龙傲雪的孩子没了,他知道是蔷薇做的,可是他已经不能生育,所以包庇了蔷薇,及至蔷薇生下孩子,龙傲雪吃斋念佛不管世事,他也就打消了弄死蔷薇给龙傲雪赔罪道歉的心思。 没想到,吃斋念佛只是一道障眼法,让他放松了警惕,然后伺机要断了他的香火。 这个女人好毒。 龙傲雪处理好了馊饭,又把食盒放到了架子上,重新开始敲打木鱼。 还有最后几遍,念完她就洗漱安寝了。 门被粗暴的推开,手中的木锤被惊落了地。 她一转身,就被掐住了脖子,提离了地面。 “嘶。” 剧痛让她倒抽冷气。 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满目血丝,狠戾可怖。 “贱人。” 双足悬空,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困难。 龙傲雪面孔扭曲,因为痛苦,眼泪不断落下。 “王,王爷,王爷你干嘛?” 静怡在外面听到了世子中毒的事情,正想着来告诉龙傲雪,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景象,顿然慌了。 龙傲雪的双眸不断流出泪水,表情痛苦至极,双手死死的在掰卡着脖子的那只手,可是晋王的模样,根本就是要活活掐死她。 “王,王爷,无论王妃犯了什么错,您大人大量,饶了她吧。” “滚。” 龙傲雪平素里对静怡不错,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但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龙傲雪死。 顿然泪如雨下,跪下频频磕头:“王爷,王妃给地牢里那位送饭菜,也只是因为她心地善良,您不要处死她,她根本没和任何人说起过地牢里的人,她不会泄露您任何秘密的。” 钟旭手上力道松弛了几分。 “你说什么,她进过地牢?” “奴婢,奴婢是无意间看到的,看到王妃提着食篮进了假山,奴婢后来好奇王妃进去做什么,就斗胆进去了一回,发现下面有个地牢,之后,王妃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那送饭,但是王妃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里面关着人,您是知道的,王妃连门都不出的,每天青灯古佛,她给那人送饭,也并不是要帮那人逃脱,您饶了她,饶了她吧。” 手中的龙傲雪已经双目翻白,失去了知觉。 钟旭指尖一松,她就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跌落了下来。 他对龙傲雪,开始也是爱的,只是他素来不是个长情的人,娶进门恩爱了一阵,这爱也便消磨光了。 可是,他并不厌恶她,对于孩子的事情,他对她甚至存着一丝愧意。 这就是这么多年,她对他爱答不理,他从来都没介意过的原因。 他知道,他们走到了陌路了。 可如果,有人纯心陷害她,那么这人就该死。 龙傲雪不仅仅是他的正妃,更是他身后几股龙家残余势力支持他的主要原因。 当时他不甘为秦王所用,暗中集结党羽,这批龙家势力是第一个来投奔他的,开口就说明,他们是镇北将军龙浩然的旧部,是因为他是龙浩然的女婿,所以会鼎力支持他。 也是靠着这群人,他渐渐羽翼丰满,虽然还不足以和秦王抗衡,却也有了做皇帝梦的资本。 如果龙傲雪死了,那高楼大厦,至少要倾覆大半。 蔷薇妒嫉龙傲寒他向来知道。 但是拿他儿子的性命来设计龙傲雪,这小贱人大约是活腻歪了。 回到蔷薇那,大夫松了一口气:“王爷,并不是什么剧毒的蛇,只是世子还小,孩子的体质对毒性抵抗弱一些,才差点酿成大祸,小人已经施针避毒,世子并无大碍,只要醒来后,再喝几帖清热解毒的药便可痊愈。” 蔷薇却好像根本不关心儿子的身体,扑过来就抓住了龙傲寒的手臂:“王爷,你杀了那毒妇没?你一定要杀了她,灏灏差点就救不回来了,要不是乳母正好寻过去,她肯定不知道要用那毒蛇咬灏灏多少口。” 蔷薇满脸哭化的胭脂水粉,甚是恶心。 钟旭冷冷的看着她,嗜血的阴沉在眸光中扩散。 蔷薇不禁一怔,几分胆颤:“王,王爷,您怎么了?” ... 第二百七十七章 晒成人干 下一刻,蔷薇纤细的脖子就落进了钟旭的手中。 虽然没有用力,却也足够让蔷薇浑身僵硬,冷汗直冒。 “王,王爷!” 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张哭花了的脸,惨白无色。 钟旭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阴沉:“真是演的一出好戏,王妃容得下你,你却不自量力纳不下她,小打小闹也便算了,今次竟然拿本王的骨血来对付她,蔷薇,本王只给你一次机会解释,你若是不说实话,本王送你去见阎王。” 手中的力道陡然加重,蔷薇尖叫一声,眼泪不断落下:“王爷,臣妾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臣妾不知道王妃姐姐和您说了什么,但是借臣妾一万个胆子,臣妾也不敢拿灏灏的性命来对付姐姐啊。臣妾就这一个孩子,这些年,王爷您再也没有宠幸过臣妾,失了这个孩子,臣妾便是活下去的心都没了,臣妾怎会拿灏灏的性命开玩笑啊,王爷,臣妾句句属实,臣妾绝无虚言啊。” 钟旭目色依旧阴沉,似乎并不相信她说的。 蔷薇这三年,打磨的也十分聪颖了,一下就明白这件事反转了矛头,她现在陷入了险境。 虽然不知道龙傲雪对钟旭说了什么,但是目前看来,如果继续咬着龙傲雪,拿无疑是自寻死路。 她心底发恨,但是机敏的开始寻找活路,一眼就看到了钟嘉灏的乳母。 “是这贱婢,你过来,你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乳母本以为躲过一劫,心下松了几分,可这会儿,一张脸惨白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看到钟旭和蔷薇一起目光狠戾阴沉的看着她,她颤抖着身子,带着哭腔:“奴婢刚刚都已经说了。” “你还说谎,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来人,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蔷薇是为了洗白自己,现在她无端端被冤枉,虽然心里憋屈的很,但是眼下保命要紧,无论乳母有没有说谎,现在就一股脑儿都算成乳母撒谎了。 一听如此,乳母吓的差点厥过去,脑袋一下下狠狠叩击着地面,再也不敢隐瞒:“主子,奴婢错了,奴婢不敢胡言乱语冤枉王妃,是奴婢打了个盹儿没看好小世子,小世子跑出去在草丛里给蛇咬了,但是那里为什么会有蛇的,奴婢真不知道,奴婢也真的在路上碰到了提着食盒的王妃。” 钟旭丢开了蔷薇,换位拎起乳母的衣领:“食盒里有嘶嘶的蛇叫声吗?” 乳母哪里还敢胡扯,连连摇头:“没,没有,想来是奴婢听错了。” “哼!贱人,竟敢撒谎,冤枉本王的王妃,现在说实话,晚了,乱棍打死,岂不是便宜了你,来人……” 几个侍从进来:“王爷。” “给我拖下去,拔光所有的牙齿,割掉舌头,丢到烈日下曝晒,不准给一滴水,一粒饭,晒成人干,挂到侧王妃院子里,把小世子抱走。” 钟旭说完,甩袖而去。 管家命丫鬟抱走了昏迷中的钟嘉灏。 蔷薇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而乳母,则已经吓晕了过去。 “主,主子。” 丫鬟轻唤了一声,蔷薇像是才反应过来,捣住脸,嚎啕大哭:“他怎么就不信我,他怎么就以为我会拿灏灏的性命开玩笑,我只有这一个儿子,便是拿我的性命去换灏灏的性命我也是愿意的,他为什么就不信我啊。” “主,主子,您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滚,都给我滚,滚出去。” 这些年,晋王从未再纳妾,龙傲雪也不过是个摆设王妃,晋王虽然再没同她同床共榻过,但是却把掌管王府的大权都给了她,她风光满面,一心以为他是疼她的,不碰她,纯粹是因为太忙了,因为他也没功夫寻任何一个别的女人。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他的心里,根本没有半分她的位置。 这件事,看来肯定是乳母为了脱罪,编排了晋王妃,可是她真是冤枉的,她那样声泪俱下,她那样的肝肠寸断,她那样解释恳求,他却没有信一句。 他让人把乳母晒成人干,挂到她院子里,这样残忍的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他是要逼疯她吗? 在晋王府,她到底算什么? 一声声嚎哭,风光落幕后的蔷薇,潦倒不堪。 * 龙傲雪醒来的时候,天色蒙蒙亮,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疼,朦胧中,看到静怡支着脑袋在床边打盹,她轻轻一动,静怡就醒了,一脸欣喜:“王妃,您醒了。” “水。” 嘶哑的嗓子,带着几分破碎和疲惫。 昏迷前的种种,她都记得清楚。 无所谓恨,也无所谓在意。 甚至觉得,真若是这样死去,倒也是种解脱。 倒是静怡,眼圈通红,看来是哭过几回。 送了水过来,搀了龙傲雪起床,龙傲雪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一个个托盘,托盘里,一水儿的金银玉器,奢华璀璨。 看她在看那些东西,静怡解释道:“王爷让人送来的,小世子中毒了,小世子的乳母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思,冤枉是您放的毒蛇咬的小世子,后来王爷知道这件事是他误会了您,这些都是他送来给您的。” “给你吧。” 淡淡一句,静怡一惊:“使不得,王妃。” “那扔了吧。” “王妃!”静怡的手,轻抚上龙傲雪的脖子,“很疼吧。” 龙傲雪轻笑一声:“不疼了,不用担心我,再给我倒杯水吧,我睡了多久了?” “两天了。” 两天,地牢里那位,会不会饿着了。 奇怪,分明经历了这样大一番生死,醒来后想的却不是生死边缘走一遭的万分感慨,也不是对晋王或者蔷薇的恨,而是记挂着那个人有没有饿肚子。 她是知道的,他不会去吃那些馊掉的饭菜的,她第一次发现他的时候,他渴的嘴唇都干裂了,都没有碰地上混着泥土的脏水一口。 揭开被子,她站起身。 索性除了脖子疼,嗓子冒烟一样的难受,身上别处没被虐待。 看到下床,静怡倒是很紧张:“王妃,你要去哪里?” “你出去吧,给我送些饭菜来,我饿了,多准备一点。” 静怡犹豫了。 “还不去?” “王,王妃,您不用去地牢了。” 龙傲雪一怔。 抬头冷冷看向静怡。 静怡低垂着脑袋,不敢和她对视:“奴婢也是不得已,小世子的乳母冤枉您食篮里有装了毒蛇毒害小世子,奴婢只得告诉王爷您那里头装的是食物,您是去给地牢里那位送饭的。” 龙傲雪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到底静怡是为了救她。 “王爷封了那条路了?” “奴婢不知道。” “他对地牢里的人做了什么了?” “奴婢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龙傲雪只怕钟旭知道了她给地牢里的人送饭的事情,牵累到地牢里那人,推开静怡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到了钟旭怀中。 钟旭伸手抱住她,她甚是反感挣脱,站到她对面:“地牢里的人,我未曾和任何人说过他,只是看他可怜,给他送了几餐饭菜,我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你不用因为我知道了他才存在而杀了他。” 钟旭的目光,落到了龙傲雪脖子上,他拇指的掐痕很明显。 对于她如此的冲撞,他看在那掐痕的份上,并不计较。 “放心,你以后还可以去给他送饭,本王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你吃斋念佛,一心修善,有个菩萨心肠,那人也没什么大的过错,只是犯了点事,本王把他关在地牢,也是为了让他反省反省,杀了他不至于。” 钟旭说这些,眸光中流动着几分诡谲和算计。 龙傲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便安心下来。 他没死就好。 “这些东西,我不需要。”她指着桌子上的一堆金银细软。 钟旭眉头都没动一下:“不喜欢就丢了,我再叫人送来。” “再送来我也不喜欢,我早就不戴这些赘物了,王爷如果是因为对我动了手而有心弥补,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要求王爷。” “你说。” “我想回家一趟。” 钟旭答应的很爽快:“你想回去,随时可以,本王派人送你。” 龙傲雪抬头,目光淡漠,语气疏离:“我想回的,不是我自己家,是我叔家。” 钟旭眉头皱了起来,很快又舒缓开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龙府吗?你也知道,当年你小产了,龙老夫人为这事进宫和母妃大闹一场,从那之后,母妃就不许我们同她往来了,我们不好违拗母妃的旨意吧?” “是母妃不让,还是你不让。”龙傲雪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是怕我受了我叔母的撺掇,再也不回来。还是怕我一旦不回来了,钱大人他们也会离你而去?” 钟旭被看穿了心思,笑的尴尬,那点心机,欲盖弥彰。 这些年,他切断了龙傲雪和龙府所有的关联,就是怕龙老夫人挑事,坏了他们夫妻感情,从而坏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张抗衡太后的铁盾。 那盾牌,本来只是“木头”,脆弱不堪一击,他只能小心翼翼前行,时刻害怕着被太后碾的粉身碎骨。 但是因为他老丈人,已故的镇北将军的旧部的加入,这张盾牌终于变成了铁盾,虽然并非精钢不坏,但是让他的野心,终于得以放开手脚来施展,如果这些人抽走了力量,他就会一朝回到三年前。 ... 第二百七十八章 非他不可到可有可无 这招棋,他输不起。 他知道龙老夫人对他恨之入骨,他也知道他老丈人的旧部是奔着龙傲雪才来帮他的。 他不能让这中间的关系,有任何一点动摇和闪失。 如今,他的这点小心机被一针见血的戳破,他才知道,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他必须接着装:“傲雪,我想多了,我只是怕失去你,你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我有多自责后悔。” “哼,王爷,我们之间就别再讲这些了,从你留着蔷薇不杀那天起,我对你早就心灰意冷了,你放心,我只是回去祭拜我父母,前两天是我父亲的祭日,他的排位供奉在我叔叔府上。” “傲雪……”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龙傲雪冷冷打断:“我要真想让钱大人他们撤走,也不用我叔母说任何话,我不会管你那些事,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事情。” 钟旭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像是不认识一样。 四年前冬天,她初入晋王府,温婉娴静,看到他总是低垂黔首,羞羞答答,说话也是温声软语,对他百依百顺,全副心思,只放在他一人身上。 便是他后来辜负了她,娶了蔷薇,她也只是泪眼汪汪了几日,他几句好话,将能将她哄的一扫阴云,眉开眼笑。 如今,细细想来,他竟是许久没见过她对他笑了。 她对他说话,也变得生硬疏离,眼神中的淡漠,拒人千里之外。 而且每一句话,都不带半点婉转,毫不客气。 她眼下的意思明显,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 钟旭到底是惮于她的身份和这个身份带来的强大的后盾,松了口,明明是被逼无奈,却还做出一副本王最心疼你了的表情,柔声道:“是本王的错,都忘记了前日是丈人的忌日,你回去祭拜也是应该的,本王让人准备马车。对不起,傲雪,本王忙,无法陪着你。这样,本王答应你,以后每年的那天,本王一定陪着你,去给老丈人扫墓。” 龙傲雪只淡淡吐了“谢谢”两字,就看都不看钟旭一眼,回了房。 钟旭自觉没趣,也没久留,走了,走到门口,邀功似的,又折了回来:“傲雪,那天是我误会你了,我已经收拾了那个冤枉你的**,蔷薇和这件事有无关系,本王还没查清楚,不过你若是心里不痛快,那她就交由你处置,要杀要剐,本王都依你。” “不必。” 龙傲雪吃斋念佛来,就再也不杀生。 她不想脏了自己这双给神佛供香火的手。 龙傲雪现在就如同她的名字,周身都是冷的,钟旭不喜欢这种氛围,总觉的怒意在心口盘旋,随时都想爆发出来打眼前的女人两个耳刮子。 因为知道不能,所以强忍着,离开是好。 “那本王走了,你好生养着,明天一早,本王给你准备车马。” “恩。” 钟旭一走,龙傲雪就觉得累。 曾经爱到骨子里的人,现在却像是千斤巨石一样,多留在边上一刻,都让她觉得疲累,多说一句话,都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的生活,从非这个人不可,到再也不需要这个人了。 没等入夜,就让丫鬟打包好了饭菜,她提着前往地牢。 走了两步,就觉得后面有脚步声,她眉头一紧,但是不动声色,继续往地牢去。 通往地牢的小路很窄,那跟随着的脚步声虽然缓慢,但是在这狭小僻静的空间里,更显的清晰。 她嘴角勾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说这么钟旭会这么开明,让她继续送饭,原来是留了这一手,怎么,是想通过她,从地牢那人嘴里套出点什么? 那他就白费心思了,因为她没骗他,她和地牢里那位,除了送饭,并没有什么交流。 进了地牢,地上的饭碗是满的,天气热,两日的功夫,饭菜上已经长了蛆虫,可见这饭菜本来就已经坏到透了,拿过来放了两日,更是糟糕。 他果然一口没吃,见到龙傲雪,眼中几分痞气:“我还以为要活活饿死了呢!” “对不起,出了点事。” 炎泓懿半侧过头,地牢里有一个小天窗,透进几丝月光,那光亮里,龙傲雪的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脖子上一道暗红,虽然被衣领遮盖了一点,但是还是很明显。 他眉目不动声色的紧了紧,随后语气又变得轻松而悠闲:“我还想你可别是死了啊,你要是死了,我马上就要去陪你了。” 龙傲雪的心口,不其然的猛跳了一下。 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她轻笑道:“看来你是没吃过什么苦头,我爹当年收监的那些俘虏,就是送过去的同伴的身体,饿极了的时候,也是生吞活剥往嘴里咽,你不是一直想吃肉吗,这饭里可有不少肉,可不满足了你。” 她说的爬的到处都是的蛆虫。 炎泓懿促狭的抓起一只,送到了龙傲雪眼前。 “你尝一个。” 龙傲雪被吓到,到底是女的,对这种东西都敏感。 往后退了一步,炎泓懿哈哈大笑起来,龙傲雪无奈的看着他,用一个稻草把打扫赶紧了那些虫子和馊掉的饭菜,然后,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饭菜都拿出来摆放好,还有一大坛子清水。 炎泓懿当真是渴极了,龙傲雪说的没错,他从小打大没吃过苦头。 这种被关押着的日子,也是他从小打大没体会过的寂寞。 如果不是想到那个人现在可以高枕无忧的睡上几个好觉,他打死都不会来这里作践自己。 要出去,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些铁链根本奈何不了他,不过,为了那个人,他也忍了。 寂寞能忍,饥渴不能忍。 他想吃肉,喝酒,也想把那个人压在身下,里外都吃个干净。 可惜,眼前的女人是个有夫之妇,他不碰这些女人,不然,还能拿来先解解需求。 饭菜摆好,他虽然恶极,吃的却慢条斯理。 龙傲雪早就注意到了,他吃饭的时候,很是优雅贵气,一看就是出生高贵之人,如今沦为阶下囚,她其实也好奇原因,只是,之前不问,现在更不会问,因为外面有人。 和以往一样,静静看他吃完,然后,她拿走了馊掉的饭菜,整理好碗盘,临走的时候,掏出了一个瓶子,送到了他手里:“明天我要出门,可能会晚点过来。” “记得给我带点肉。” 这个人。 都到了这境地,有的吃就不错了,呵呵。 龙傲雪从密道出来,眼前一个影子很快闪走,她眼中讽色更浓,却装作不知,踏着月色,走向庭院。 * 穆家寨。 住了几日了,金州边境的情势忽然又紧张起来。 听小千他们说,前几天,两方的军队几乎都撤了三里地,城里太平的很,百姓都在说,两国和亲,仗要打完了,但是这几天,虽然没有再起冲突,但是两边军队都是戒备森严,每天都有大队巡逻士兵巡逻在街上,气氛紧张,好像战争,随时都可能触发。 穆家寨门口的难民,这几天也是成倍增加,由此可见,城里的局势确实紧张,这些人根本不敢回家,只能到穆家寨来讨点吃喝挨日子。 龙傲寒很快融入了穆家寨,除了萧孤风,几乎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了穆家寨的女婿。 一开始还守着几分,不敢和他玩闹过了,现在几乎天天拉扯着他,闹个无边无际。 大白天喝醉了都是常有的事情。 孟白云一开始是欣慰,欣慰他那么孤冷的一个人为了她融入了他们的集体,后来就吃不消了。 她男人都不能当男人使了,只能当醉鬼伺候。 所以,在龙傲寒第n次盛情难却被灌的稀巴烂醉后,她终于爆发了,下令,谁要是再给龙傲寒灌酒,就通通丢出寨子,到金州城里流放三日。 在穆家寨这种世外桃源住惯了,金州简直是人间炼狱。 于是,大家伙儿不敢闹腾龙傲寒了,孟白云也难得能和清清醒醒的龙傲寒聊上两句。 “城里现在两方军队又有了打起来的趋势,看来长安城里,和亲的事情够呛的,多半,晋王挟持了炎泓懿,楚帝爱弟如命,肯定都会听他摆布,以晋王急功近利的性子,肯定不会把事情拖的太久,很快就会命令楚军攻打长安都城,一旦两方交战,咱们就有隙可乘,我看,我们还是先回长安城吧。” 龙傲寒却并不着急:“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 “为什么?” “晋王虽然急功近利,但是他现在手中的力量由不得他自己操控。” 孟白云有些不明白,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龙傲寒。 龙傲寒揽过她,笑道:“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晋王有称帝的贼心,苦无称帝的能力,于是,为了让他也参与进来这场帝位之争,将两方抗衡变成三足鼎立,分担皇上受到的来自太后的压力,我们安排了一些人追随他,丰满他的羽翼吗?” 孟白云顿然明白了:“也就是说,晋王现在手里两股力量,一股是楚王那三万精锐,还有一股就是你们安排的人。” “是我父亲的旧部,听命于我,晋王单靠其中任何一股力量都无法和太后分庭抗礼。” “那你现在是让爹的旧部牵制着他,可是为什么呢,不是速战速决最好吗?拖太久,对谁都不好。” “一则,我还想和你多温存几日,享几日清闲时光。” 孟白云白了龙傲寒一眼:“是你自己懒吧!” “是我懒,看到你,就什么都不想去做了,只想每天和你吹吹风看看星星月亮,做做那事,等你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 “我又不是猪。” 孟白云红了脸,模样可爱极了。 龙傲寒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孟白云脸更红:“少来,和我说说真正的原因。” “这就是真正的其中一个原因啊。” 他一脸认真。 孟白云信他才怪。 “说!” 一声令下,龙傲寒很是听话:“还有一方面,是因为龙家军散落各地,要不动声色的全部集结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看,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孟白云对这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龙家军一直存着一种敬意和憧憬。 “当年你死了,太后因为忌惮龙家军而把龙家军散落到了各个军营,虽说每个军营分布不多,但是毕竟是军人,这样贸然离开军队不会被怀疑吗?” “这个,慕容大人和张大人会安排。” “前丞相慕容大人,兵部尚书张大人?” “恩,对他们来说,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军队里偷走几百个士兵并不是难事。” 这还不是难事。 孟白云忽然对皇帝手里的人,都充满了佩服,都是些什么一等一的神人。 “好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龙傲寒看着窗外瓦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再等等。” 再等等是什么意思。 算了,等久等吧,反正什么时候动手对孟白云说没差。 如今的时光,也甚是难得。 只是穆家寨难民太多,白天总是纷纷闹闹的,孟白云将龙傲寒推到了床上躺着,顺势躺进了他臂弯中,蹭蹭:“我爹不喜欢你,我也不想你们每天见面那么别扭,别说我就知道逃避,其实我爹那样对你,我心里不舒服,我们索性走吧,去看看熊娃和黑熊。” 龙傲寒心底沁着暖意,她为他着想,他真的很感动。 对于萧孤风敌视他的原因,他迄今找不到。 但是,他想多半是因为孟白云。 “就这么走了,你爹估计会更讨厌我。” “谁管他,他就是更年期。” “恩?” “没什么,不过不是什么好话,我总觉得,你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惹他越来越气闷,我进山三年多了,从没见过他这样,我们不如走了干净,省得招惹他心烦。” 龙傲寒的大掌,轻抚着孟白云的后背:“我还想努力努力,我想,他大约是恨我之前对你们母子的辜负。” “得了。”孟白云现在是完完全全胳膊肘往自己男人身上拐:“他辜负我和我娘的比你多的多,我都没和他计较呢,我觉得啊,我爹他就是抽风。” “抽风?” “也不是什么好话,就这么决定了,我今晚上和他去道别。” “依你吧。” 他不再坚持,因为心疼孟白云夹在他和她爹之间的无奈和着急。 而且穆家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至少,对他们儿子来说,这里已经是个极不安全的地方了。 他必须要把他们母子两人,放到眼皮底下,层层保护起来,不让他们受到半分的伤害。 ...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不是你爹 是夜,夜阑星稀,山风洗去白日里的燥热,一切归于宁静。 孟白云踏着月色到了议事厅,议事厅前半个是平素里兄弟们商议事情的大厅,绕过一道竹篾墙,后面就是萧孤风的卧室。 孟白云敲门无人应,推门进去,漆黑一片。 以为她爹不在,她正要走。 “乒乓”一声,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她眉心微紧,循声往里走去。 没掌灯的房间,漆黑不见五指。 房间里,浓重一股酒气。 孟白云眉心拢的更紧,她爹素来不是一个贪杯的人,更鲜少会喝的这样酒气熏熏。 掏出火捻子,吹出一朵火花,屋内跳跃了昏黄的光。 她走到桌子边,点亮了油灯。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酒瓶,一片狼藉。 她爹就靠着一张椅子,坐在地上这片狼藉之中,拿着一壶酒往嘴里灌,青黑的胡茬冒了尖,他从来都不曾这样不修边幅过。 “爹,你干嘛丫。” 孟白云上前,企图夺走萧孤风手里的酒瓶。 萧孤风躲过,囫囵一句:“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孟白云又要去夺酒瓶,手臂陡然被狠狠拽住,尚未来得及抽回,就被用力一扯,撞到了厚重的木椅脚上,椅子因为撞击往后面退了几步,顶住了桌子不动了。 孟白云后背结结实实的磕到,疼的呲牙。 “爹!” 她恼怒的喊道。 下一刻,嘴唇却被一道滚烫封缄。 她浑身僵成了石头,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那压在身上的人。 擦,她爹亲了她。 我擦,我擦,我擦,我擦。 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孟白云看着她爹,都觉得惊悚。 好半晌才平静了一点:“爹,是你把我当成娘了吗?你醒醒吧,你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担啊。” “别叫我爹。” 萧孤风粗重灼热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气,喷在孟白云脸上。 那是一种愤怒和不甘的强调。 孟白云不知道他在呕什么气。 “成成成,我不叫你爹,我叫你父亲大人行了吧。” 看着萧孤风喝的这么醉,这样落魄憔悴,孟白云心有不忍,虽然膈应着刚才那个吻,但是自我解释为他爹认错了人,胖婶不说过,她和她娘年轻时候很像。 她哄着他,企图又去夺他酒壶。 他却猛然站起身,将酒瓶狠狠的砸在地上。 陶瓷碎片甚至划过孟白云的脸颊。 索性她躲得快,才幸免于难。 只是四射的酒花,却溅了她满身。 她压着脾气,柔声哄着:“爹,咱不闹了,睡觉,明儿起来我再来看您。” 说着,架着萧孤风往床边走。 以为刚刚的亲吻是偶然,那么当他压上来,一声声痛苦而压抑的喊着白云的时候,孟白云承认,她这一刻想死。 “爹,爹!”声音都是颤抖的,因为惊悚,“我,我是你女儿啊。” “我说了别叫我爹。” 昏暗的房间里,他眼睛通红,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死死压着孟白云,一字一句:“我根本不是你爹。” 恋女癖。 这是心理疾病啊。 她平日里从来没看出来他爹有这种病,可是现在,结结实实的压着她,一口一声白云的呼喊着她,拒绝当他爹的男人,让她汗毛林立,太恐怖了。 她企图挣脱,他力道却极大。 实践证明,醉鬼的力气真的是无穷的。 “爹,爹你清醒下,爹。” “我让你不要再喊我爹,不要再喊了,不要再喊了你懂不懂,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当年和你娘睡了的人不是我,我从来没碰过她,从来没有。” 孟白云脑袋嗡一下炸开了。 什么意思? 她怎么觉得她听不懂啊。 “爹……” “别叫我爹。”他的声音压抑而恳求,“别叫我爹了,我不想做你的爹,白云,别离开我,别爱上龙傲寒,就算你一辈子只能以女儿的身份留在我身边,只要你不爱上被人,怎么都好。” 他俯下身,试图来亲吻孟白云的嘴唇。 孟白云不能忍了,一掌飞出,把萧孤风震的连连后退,嘴角一抹鲜血。 孟白云乱极了,她只知道一个事,这里没法待了。 往外疾步而去,遇到了进来的胖婶,胖婶看到孟白云头发微微凌乱,眼圈通红,呼吸急促的模样,一怔:“我路过听到动静,怎么了,白云,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孟白云大步离去,心跳如雷。 都什么和什么,苍天能告诉她,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 她喊了三年的爹,爱上了她。 意乱情迷之时,口口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说什么不是她亲爹,是醉后胡言乱语,还是真有其事。 她近乎慌乱的回到房间,龙傲寒正等着他,哈哈已经睡着了,龙傲寒在的这些日子,他每夜都睡的和头小猪一样,以前觉浅的那个萧飞鸿,已经变成了如今贪睡的龙飞鸿了。 孟白云的脸色不好,呼吸也是紊乱的。 龙傲寒眸色一紧,正要上前,孟白云一把过来抱住了他。 “怎么了?” “没,没事,抱着我,就这样。” 她受了极大的震撼,只能在龙傲寒这里求抱抱寻安慰。 果然,他的臂弯是最温柔的港湾,她渐渐平静下来,脑子也终于可以正常思考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 纵然萧孤风不是她亲爹,她也当了亲爹一样敬重了三年。 今天晚上这样的事情后,她是再也无法坦然面对萧孤风了,想必萧孤风酒醒之后,也是尴尬于见到她。 不如不见,让时间冲淡今天晚上的事情。 孟白云对于这段“不伦恋”,采取了逃避的态度。 她根本不想问清楚萧孤风什么叫“我不是你爹”“当年和你娘睡了的人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碰过她”。 从内心里讲,她之所以逃避,是因为她十分珍惜着这段父女情。 龙傲寒察觉得到她的异样,却也不多问。 他足够了解她,她若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多问。 她若是不想说,你多问反倒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于是,顺了她的话:“好,你先睡,我收拾下行李。” 孟白云点点头,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反复都是被萧孤风亲吻和压倒床上的镜头,想一次,就恶寒一次,浑身的鸡皮疙瘩的道里。 我拿你当爹,你却想上我。 操,都什么和什么。 * 一夜辗转,天亮光景,孟白云才迷迷澄澄睡去。 睡不到一个时辰,她就醒来。 心里记挂着一早就要出发的事情,所以很是惊醒。 醒来的时候,哈哈还睡的像头猪,龙傲寒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穿好衣服走到床边,正好看到唐印在一楼拿药材出来晒。 听到二楼开窗的动静,唐印抬起头:“姑娘,你起了,今天是个好天气,我把上次那批黄莲和甘草拿出来晒一晒,前一阵下了几天雨,怕潮了影响了药性。” 她根本没听唐印絮絮叨叨在说什么,一双眼睛在院子前面的广场四处搜寻这龙傲寒的身影。 唐印看她心有所系,知道系挂的是哪个人,促狭取笑道:“呦,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姑娘这才多会儿没见到寒哥,就思念上了。” “唐印,你看到他了吗?” 唐印见到孟白云的神色有些异常。 往常这样打趣她的时候,总要被她抛个白眼或者满不在意的哼笑上一声,今天,她面色中写满了凝重。 唐印不敢玩笑了:“让大当家的给叫去了。” “我爹。” 孟白云的眸色更为凝重了。 唐印不觉担心起来:“怎么了?姑娘难道是怕大当家的为难寒哥。” 话音刚落,就见孟白云从二楼径自飞了下来,边往议事厅走,边回头对唐印吩咐:“帮我看着哈哈,他醒了给他穿好衣服。” “哦!” 孟白云疾步赶到议事厅的时候,胖婶从里面出来,看了看孟白云,模样很怪,欲言又止,像是充满了可怜同情。 孟白云被她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 “胖婶,傲寒在里面吗?” “在,和大当家喝茶呢,白云,昨天晚上……” 孟白云表情嗖然冷了下来:“胖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胖婶是个憋不住事的人,把孟白云拉到了无人处,压低了声音:“我进去的时候,听见你爹口口声声喊着你的名字,一直胡言乱语说着情啊爱啊的,我看你披头散发从他屋里跑出来,你爹是不是,是不是把你认错成你娘了。” 胖婶说的很是委婉,其实他知道,萧孤风昨天满目愁绪悲伤,口口声声喊的人,不是崔莺莺,而是孟白云。 而萧孤风也从来没有为崔莺莺喝的酩酊大醉过,这是胖婶跟着他,他头一糟喝成这样。 “胖婶,你放心,我爹没对我做什么。” 胖婶松了口气,可是心里还是憋着另一件事:“白云啊,你知道的,大当家的当年很喜欢你娘,你和你娘长的又这么像,所以可能他这些年,多多少少都在你身上寻找你娘的痕迹,久而久之,就有点,有点那个,你别介意,他到底是你爹,你看,之前再怎么不喜欢傲寒,现在也和他喝着茶,心平气和的在聊天呢。”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八十章 我相信鬼做的也不是我爹做的1 “恩。请大家搜索()看最全!更新最快的小说” 孟白云心不在焉,一心想等龙傲寒赶紧出来,然后两人麻溜的离开。 胖婶絮絮叨叨和她说起了她娘和萧孤风当年的情事,孟白云听她说了许久,也不见龙傲寒从萧孤风房里出来,不觉有些烦躁。 “他们聊什么呢那么久,胖婶,我进去看看。” “我去吧,我怕你见着你爹尴尬。” 胖婶是出于好心。 孟白云点头。 胖婶进去,不多会儿出来,脸色惨白,尖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当家被杀了。” 孟白云木愣愣站在那,脑袋炸了个巨型炸弹,几乎无法动弹。 不知道是怎么进的房间,只看到龙傲寒站在那,双目猩红,宛若野兽,嗜血凶狠,而萧孤风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胖婶这一声喊,引来了无数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屋内的清醒,反应快几人,一下把龙傲寒团团围住。 “是他,他入魔了,他入魔了。”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诡谲的红色眼眸,一寸寸变白的鬓角,神色阴沉冷酷,陌生的让她害怕。 唐印也被引来,萧虎厉声喊了个爹,抱起了萧孤风,唐印忙搭了脉:“还有气息脉搏,姑娘,姑娘。” 孟白云完全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唐印的呼喊,让她缓过点神来,赶紧的跑上前,探了萧孤风的脉搏,然后,颤着声音吩咐:“把我爹抬我药房里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人往孟白云的一楼药房抬。 另有人和龙傲寒动上了手,显然根本不敌龙傲寒,被打的七零八落,只是穆家寨的人素来不怕死,一个个前赴后继。 龙傲寒反常恐怖,红色的瞳孔就像是入了魔。 如此打下去,或许会出人命。 孟白云手中一紧,趁着龙傲寒和一个人缠斗的时候,从后面偷袭过去。 龙傲寒竟然对她出了手。 萧虎大吼一声:“白云,小心……” 孟白云机敏后退,并未被伤到,同时,手中一些白色药粉撒出,这是当年龙家的迷药。 孟白云第一次逃离长安城,逃离龙傲寒身边就是用的这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对龙傲寒使一次这种手段,可是没想到,这药粉竟还要往龙傲寒身上用一次。 龙傲寒触不及防,吸入一口,招式顿然减弱,最后,身子往后一坠,几个摇晃,晕了过去。 “杀了他,他伤了大当家。” “都住手,谁敢杀我爹。” 龙飞鸿气势傲然的挡在了龙傲寒面前,抬头看向孟白云,一双眼睛无比的坚定:“绝对不是爹伤了外公,绝对不是。” 孟白云自然也不可能让人动龙傲寒,于是冷冷看着大家:“一切等我爹醒来再做定夺,把人抬到我房间去。” “大小姐。” “我说的话不奏效吗?” 她面目阴沉,颇具有威慑力。 无人敢驳斥她,忤逆她。 按着她的意思,把人给抬了出去。 二楼是昏迷的龙傲寒,一楼是奄奄一息的萧孤风。 萧孤风伤的不轻,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气息羸弱,脉搏游离。 脏腑肯定破碎了,不手术不行。 孟白云只留下唐印一个人。 开膛破腹这种事,也就唐印见过她做,她给难产的产妇剖腹接生的几次,唐印都是助手。 一开始的瞠目结舌,到现在也习以为常了。 但是,眼前的人是萧孤风,就完全不一样。 对唐印来说紧张的不能自已,对孟白云来说,手指尖也是颤抖的无法控制。 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净慈庵大火,她娘为了救孟老夫人,被一根木头砸中脖子,木片划破了动脉。 那时候,她晕血症还很厉害,看着她娘的气息在她面前一点点微弱,她几乎崩溃。 现在,比那时候好不到哪里去。 萧孤风脾脏破裂,肋骨断了好几根,胸口两个掌印,一个略小泛着粉色,那是们孟白云给的,另一个男人手掌宽大,血红乌黑,用的是致命的力道。 “姑娘。” “别和我说话,针线。” 孟白云怕任何一个动静和声音,都能夺走她所有的清醒和理智。 一针一线,采用缝补术修复脾脏。 她的指尖一直在颤抖。 清理了腹腔淤血,缝合了伤口,剩下的只能交给苍天。 接下来几日,孟白云寸步不离的守着萧孤风。 而二楼,龙飞鸿寸步不离的守着龙傲寒。 母子两人,为了各自的爹,操碎了心。 龙傲寒在昏睡三天后醒来,而萧孤风则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脉搏时强时弱,始终没有醒来的意思。 龙傲寒醒来傍晚,龙飞鸿在二楼窗户喊孟白云。 孟白云担心龙傲寒再发狂,赶紧跑上楼。 结果,龙傲寒坐在镜子前,长指一寸寸的抚着自己的鬓发,给孟白云吓的一阵恶寒,以为他昏迷了这一朝转了性,变成了娘们了。 待看到他抚的那缕头发全是雪白的时候,她在门口僵了很久。 龙傲寒意识到门口有人,转过头,看到孟白云的刹那,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 孟白云压着愤怒:“你老实告诉我,我爹是不是你伤的?” “不是。” “爹说不是,我就信,娘也肯定信你。” 龙飞鸿从孟白云身后冒出来,扑进了龙傲寒怀中。 龙傲寒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孟白云,像是在渴望从她嘴里,也听到龙飞鸿这番话。 可是,当时屋内只有他们两人,龙傲寒最后失去了理智,连她都打,她怎能信他。 “你好好休息吧,哪里也别去,就在这屋里待着。” 龙傲寒什么都没说,只是眸光黯淡下来。 龙飞鸿却敏锐感觉到他爹的落寞,上前一把抓住了孟白云的衣袖,小眼睛异常的坚定:“娘,肯定不是爹伤的外公,上次不是有人混进来了,这次肯定也有人混进来了,故意要嫁祸我爹的。” “飞鸿,你好小,有些事你不懂。” 孟白云不开口,龙傲寒就知道她信不过他。 如今她开口,意思已经明显了。 她真的不信他。 他能告诉她,是萧飞鸿自己将自己伤至此地的吗? 怕是她只会以为他在替自己找借口,这么荒唐的事情,谁能信。 就连他现在都不敢置信,他知道萧飞鸿对他存着敌意,却不知道为了不让他带走孟白云,他竟然可以做到这地步。 他在他的茶里下了银珠粉,一般人食用了会产生幻觉,用量过多,就会变得暴戾凶残,六亲不认。 他当他是岳丈,根本没有防备,但是喝第一口的时候就知道了。 一口的量,寻常人除了浑身燥热,并不会如何。 而他不一样,银珠粉就是药引,引发了他体内的心魔,这些微量的银珠粉,让他理智渐失,但是失去理智之前,他亲眼看到了萧孤风讥嘲冷笑,以及自取灭亡的一掌。 之后的事情,他记不得了。 醒来,两鬓斑白。 修炼的魔攻,已经开始从身上一寸寸表现出来。 先是头发,最后是双眸,是听觉,触觉,味觉,一点点都会失去,直至性命。 但是这些,他都不能告诉孟白云。 看着镜中的自己,他说他死后,就让她找个人过完下半辈子。 每每这样,她总是气的掐他挠他。 她何曾知晓,他的寿数,随着魔功日复一日的侵蚀,已经陪不了她天长地久了。 “爹,您想什么呢?娘怎么想您哈哈不管,反正哈哈相信您。” 脚边,粉嘟嘟的小脸蛋仰着看他。 他伸手,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抚摸着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飞鸿,答应爹一件事。” “爹你说。” “如果有一天爹不在了,一定要照顾好你娘。” “爹要去哪里?”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龙飞鸿有些不高兴:“干嘛不带着哈哈和娘一起去,爹是生了娘的气吗?娘只是太担心外公了。” 他的懂事,让龙傲寒心有不忍。 在他粉嫩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只要答应爹,无论何时爹不在,你都照顾好娘就行了。” “那肯定的,爹,你饿不饿,我给你拿点吃的去。” 素来傲娇,连叫声爹都别别扭扭的孩子,一夕之间,却像是和龙傲寒亲昵了许多。 龙飞鸿其实是在害怕,害怕被人杀了他爹,害怕他娘又不要他爹了,害怕好不容易有的爹又没了。 他把这份害怕压在心底,他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黏着,爹就再也不会离开了。 然而,翌日清晨,龙飞鸿醒来,床榻上空荡荡的。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来没有起的这么麻溜过。 下了床,直奔一楼。 “娘,娘你有看到我爹吗?” 孟白云正在打盹,被龙飞鸿一喊惊醒了:“怎么了?” “我爹不见了。” 孟白云猛然站起身,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龙傲寒又入了魔,到处伤人。 可是,清晨的穆家寨,宁静安详,没有半点打斗的声音。 她心里一紧。 他去哪里了。 提着裙子几步跑上楼,屋内梳妆台,压着一张纸。 拉过一看,她脸色黑成了墨汁。 “白云,我先回长安城了。” 就这么几个字,她爹受伤的事情还没扯清楚,他就先当了逃兵。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相信鬼做的也不是我爹做的 这种畏罪潜逃的态度,就算她之前不怀疑,现在也认定就是他做的。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把纸团捏成球,她目光阴沉的看着外面的天空:“龙傲寒,你竟然也做这么不入流的事情,解释一句走火入魔控制不住有这么难吗?” 龙飞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孟白云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什么,鼻子一酸,抽噎起来:“都是娘,都是娘不相信爹,他才生气走的。” 孟白云一怔,她儿子是哪里来的自信,确定这件事和他爹无关。 “娘最坏,娘最坏,娘最坏最坏了,爹还说如果他有一天不在了让我照顾好娘,哼,我才不要照顾这么坏的娘,娘不相信爹,哈哈就相信,爹绝对不会伤害外公的,哼,哼,哈哈要爹,哈哈好不容易才有个爹,呜呜呜呜。” 龙飞鸿是鲜少哭的,摔跤痛极了也不会哭,可是现在,却哭成了泪人。 换做以前,孟白云肯定心疼抱他了。 可是现在,她却怒吼一声:“别哭了,当时屋内就外公和他两人,不是他,是鬼打伤了你外公,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外公这些年怎么对你的,他才和你待几天,你胳膊肘往哪里拐呢,娘就这么教你的?你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给我闭嘴。” 龙飞鸿果然不哭了,只是抬起头恨恨看着孟白云:“娘最坏,是鬼打伤了外公也不是我爹,哈哈最讨厌娘,最讨厌。” 说完,夺门而出,把闻声上楼的唐印撞的满怀。 看着哈哈满脸泪水的跑下楼,要去追,被孟白云喝住:“小混蛋犯浑,别搭理他,下楼去,我爹醒来没?” “还没,不过脉相已经稳了很多。姑娘,发生了什么,寒哥呢?” “滚了。” 唐印愣了一下,随后自我理解成孟白云怕寨子里人责怪了龙傲寒,把龙傲寒放走了,她还松了一口气:“走了就好,穆家寨的这些兄弟都是跟着大当家许多年的,这些时日,也就是萧虎和胖婶压着,才没把寒哥大卸八块,这些人也没个脑子,平日里和寒哥玩闹的时候应该知道他的脾性,那天都是亲眼看到的,寒哥着了魔,却都以为他是故意要伤害大当家呢。” “下楼!” 孟白云脸色更为阴沉。 唐印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但是这几天孟白云周身围绕着一种压迫人的气氛,她也不敢多说。 下了楼,推开房间,就看到了病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 孟白云满怀的躁郁顿然被惊喜所替代,小跑过去:“爹,爹。” 喊了两声,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孟白云眼圈都红了:“爹你没事了?” “白云,龙傲寒,龙傲寒他……”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爹。” 萧孤风轻咳了两声,带出了一丝血,看的孟白云心里发疼。 “爹,你别说话,好好养着。” “不,听爹说,你带着他走吧,不然寨子里的人不会放过他的。” 唐印心里感动:“大当家,都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女婿,没想到你这么开明,不过大当家,我敢用项上人头保证,寒哥不是故意伤你的,他好像是走火入魔了。” “咳咳,咳咳。” 萧孤风一阵咳嗽,又咳出了一口血。 孟白云忙让唐印送了汤药过来,给萧孤风喂下:“爹,你什么都别说,安心休养。” “恩。” 嘶哑沉一声,萧孤风又陷入了昏睡之中。 孟白云心情复杂至极。 傍晚时分,却听到了一个更他妈糟心的事情。 龙飞鸿不见了。 入夜时分,大家找他吃饭,没在房间里看到他,到处找也没找见他。 而因为龙傲寒也不见了,大家炸开了锅,一致认为是龙傲寒掳走了龙飞鸿。 倒是唐印出来说了句公道话:“都胡说八道什么呢,寒哥走的时候,哈哈还在寨子里呢。” 一句露出了破绽:“你怎么知道龙傲寒走的时候,哈哈还在寨子里,你一口一个寒哥的,莫不是你对他动了心思,怕他受到折磨,放走了人。” 萧虎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胡说八道什么呢,谁再胡说我扯烂他的嘴。” “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龙傲寒不见了,知道龙傲寒不见干嘛不来通报,萧虎,你就太惯着这娘们了,娘们哪是这样惯的,龙傲寒伤的可是大当家,要真是她放走的,我可不看你萧虎的面子,我和她没玩。” 唐印气的脸色发白:“你想怎么样,有本事你打我啊,老娘今儿就站在这里给你打,你有本事来啊,来啊。” “谁敢动她一下。” “……” 广场上,闹腾的翻天覆地。 孟白云脸色一点点,阴沉的宛若暴雨前的天空。 终于,一声怒吼,震住了所有人:“都他妈给我闭嘴。” 所有人噤声。 孟白云冷冷看着大家:“龙傲寒是我放走的!” 她不想让大家以为龙傲寒是畏罪潜逃的,只有这个理由,才能不彻底击碎大家心里龙傲寒的形象。 “哈哈以为我把他爹赶走了,肯定是去追龙傲寒了,谁都别管我家的事,我自己会解决,唐印,我爹就留给你照顾了。” “是,姑娘,这里你就别管,你赶紧去找哈哈吧,天都快黑了。” 唐印这一句,大家猜都担心起来,四散开,满身遍野的去找龙飞鸿。 孟白云循着后山那条路去找。 前门总有人把守着,不可能放认龙飞鸿出去。 后山自从上次混进来刺客后,也设了两个岗哨,但是中午轮班时间很是松懈,哈哈肯定是这个时候出去的。 后山的那条机关路,巫寻以前就绘制过图纸教过哈哈,哈哈的聪颖,很快就记住进出方法。 他真要出去,也只能从这出去。 走前面的那条路,肯定会被困在迷雾桃林。 孟白云按着自己想的从后山出发去寻哈哈。 不担心是假的。 不自责也是假的。 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虽然不说,但是从龙傲寒出事后他守护龙傲寒的坚定态度,孟白云就知道哈哈有多喜欢龙傲寒了。 他比任何孩子都敏感细腻,他比任何孩子都渴望父爱。 如果是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那只是镜花水月,想想就好。 可真要得到过,知道糖果罐里糖果滋味,谁还能忘记。 哈哈肯定是去追龙傲寒了。 只是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傻瓜,他哪里能知道路。 孟白云以为龙飞鸿不知道路。 她却完全低估了龙飞鸿。 不知道路,他有钱啊。 金州兵荒马乱,不时有逃难的百姓从金州往南边搬迁。 龙飞鸿一下山就遇到了一家老小七口,衣衫褴褛,神情疲倦,坐在一台放满行李的木板马车上,往南去。 龙飞鸿大胆拦下马车,给了一锭银子,请对方带自己一程,老实的难民,并没有要拐卖他的心思,看到一个小孩子独行,还动了恻隐之心,钱也没要他多少,答应带他到下一个城镇,还答应帮他找个马车,送他去长安城。 孟白云沿途找了三天,一无所获。 她心里起了急,每天都受着煎熬。 白天在山上山下到处寻找,晚上照顾萧孤风。 本来打算等萧孤风身子痊愈了去长安城“讨伐”龙傲寒。 现在,她完全不能等了。 她把萧孤风交给了唐印,骑了一匹马,往长安城方向沿路打听过去。 竟然在下一座城镇打听到了龙飞鸿的消息。 实在一个出手阔绰的小娃独自一人上长安城省亲的事情太过奇葩,整座城车马行都传的沸沸扬扬。 有人说,小孩雇佣的那辆车马,车夫是个赌徒加酒徒,因为长的憨厚老实的样子,所以把给孩子找车夫的一家人骗了过去,就这样让孩子跟了那个人,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有人说,保不齐这车夫半道把孩子洗劫一空,然后丢在荒郊野外,就拿着孩子的钱财去逍遥了。 还有人说,如果他喝醉了酒,可能脑子一糊涂,就把那孩子杀了,抛尸荒野,然后再劫财潜逃。 所有的说话,都让孟白云心惊肉跳,惶惶不可度日。 她按着人们指的方向,住了去。 三天了,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一路奔波,一路打听,那辆马车特征就是没特征,官道上马车来来往往太多,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有这么一台车子。 到了驿站,她倒是从一个意外的听到了龙傲寒的事。 伙计和别人说起驿站门口那滩血的缘来。 说是两天前,一个两鬓斑白,带着青铜面具的人把一群调戏妇女不入流的官兵杀了。 孟白云一听这特征,就知道是龙傲寒了。 这里距离长安城快马五六天,慢行十来天的路程。 龙傲寒的速度,一天半的功夫才从金州到这里,看来是慢行。 孟白云希望他走的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会儿,还日子丢了,她六神无主,她真的需要一个人和她分担。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龙傲寒。 其实,她有些后悔了。 她不该对他态度这么冷的。 就算是骗他,她也该说一句相信的。 最后一次见面,他眸光中的失落和低沉,最近几天如同一根刺一样,时时刻刻扎着她。 喝了口水的功夫,不及休息片刻的,她就跨上了马。 一路追去。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八十二章 祖孙情 一路追,一路留心着各种马车,不过始终没有碰到龙傲寒,也没有碰到龙飞鸿。复制网址访问%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追到了长安城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她被淋了个透湿,却马不停蹄的,直奔竹府。 结果被告之,龙傲寒根本没回来过,也没见过什么孩子来。 孟白云转而去了龙府。 龙飞鸿只知道他爹叫龙傲寒,或许现在去了龙府。 到了龙府,迎面就碰到了林梦茹。 上次被她捏断了手腕,林梦茹是见识过了她的厉害,所以根本不敢招惹她。 往日里的冷嘲热讽也不敢来一句,实在是孟白云浑身湿透,神色凝重的样子太过肃杀,肃杀的让她胆颤。 孟白云直奔龙老夫人的院落。 远远就听到笑闹的声音,有稚嫩的童音,她疾步进屋,水轩看到湿漉漉的她,着实惊了一跳:“夫,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孟白云拂开水轩,步履焦急,近乎粗野的推开了龙老夫人的房门。 屋内,一个小儿,三四岁模样,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小衣服,肉嘟嘟胖墩墩,孟白云严重燃起的希望,在看到这完全陌生的小胖墩的脸的时候,瞬间黯淡下来。 水轩追上来,低垂着脑袋像是做错了事一样:“老夫人,夫人突然就来了,奴婢,奴婢没拦住。” “无妨,你去给夫人拿条干净的布子。” 水轩下去,龙老夫人放下了膝盖上的小胖娃,皱着眉走向孟白云:“这是怎么了,又和傲寒闹别扭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浑身都湿透了。” 孟白云拂开龙老夫人的手:“娘,我有事,不叨扰你了,我没关系。” 说完就走,龙老夫人微微一怔,追了两步上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他不在这,我要再去找找。” “傲寒吗?” 孟白云大步往外,很快淹没在了瓢泼大雨中,龙老夫人心里甚是不安,反复在门口踱步。 “不会是傲寒出什么事了吧?” “老夫人。”水轩回来了,手里拿着干净的帕子。 龙老夫人看了一眼,对水轩吩咐:“你追出去,给夫人送把伞。” “哦,奴婢这就去。” 水轩撑着一把拿着一把就去追孟白云,龙老夫人依旧神色凝重,只怕龙傲寒出了什么事。 以她对孟白云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不理智的人,这样的大雨,她都泡成了水人,能让她如此失态的,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一句“他不在这,我要再去找找”,无非就是一计石头,压的龙老夫人心口沉沉很是不安。 手被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包住:“奶奶,我们继续玩游戏吧。” 龙老夫人低头看了眼小胖墩:“奶奶不玩了,一会儿水轩回来,奶奶让她送你回你娘那吧,你娘的衣裳应该快缝补完了。” 小胖墩有些眼馋的看着桌子上的一盘糕点。 龙老夫人瞬间明白:“一会儿把那盘桂花酥带走。” “谢谢奶奶。”小胖墩嘴巴很是甜,他母亲是龙府上的织补浆洗的奴婢,他父亲是龙府府上的一个护卫,他自小生在龙府,长在龙府,嘴巴甜腻,模样讨喜,龙老夫人年岁的见长,儿女都不在身畔,所以偶尔会接他过来热闹热闹,沾点儿人气儿。 有时候她总会想,如果承欢她膝下的真是她的孙子该多好。 他听龙傲寒说了,孟白云为龙家生了个儿子。 其实,她一直想见见那个孩子,他会长什么模样,更像是傲寒还是白云。 像傲寒多一点好,毕竟是男孩子,白云的脸太温和柔美,男面女相,便少了几分魄气。 她一遍遍的在脑海里勾勒着这个孙子的模样,把别人家年纪相仿的孩子,当作亲孙子一样疼,无非也是一种情感寄托。 水轩出去回来,手上的伞并没送出去。 “老夫人,奴婢紧着追出去了,可是夫人已经没影了。” “不成,她这样来,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我心里总是没找没落的,水轩,你先送富贵回富贵娘身边去,我出去一趟。” “这个天儿?”水轩担心,“老夫人是要去哪里,不然告诉奴婢,奴婢帮您跑一趟吧。” “不碍事,伞。” 伸手,水轩实在还是担心:“那奴婢陪着您去吧。” “不用,拿来。” 水轩不敢忤逆,送了伞过去,龙老夫人撑开,就踩进了雨水中。 走到大门口,吩咐人准备马车,她等着的当会儿,和门侍打听了一下:“夫人回来,有没有说什么话?” “回老夫人的话,并没有,夫人进来的时候,表小姐正好出去,不过两人只是照了个面,也没说什么。” 也是什么都没说。 这让龙老夫人心里的不安更浓。 眼前,一架马车,停在了府门口。马车后面,跟着一车,从左巷子里拐出来的,上头挂着龙府府牌。 前面的马车,显然挡住了龙府的马车。 门侍忙下去驱赶:“走走走,不知道这是哪里吗?能让你停车躲雨,快起开。” 马车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到了?” “客人,应该是到了,按着别人给指的路来的,这里写着龙府呢,喂,大兄弟,这里是龙府吧?” 门侍一愣,就见车里下来个孩子,以为车里还能出来个谁,结果等半天,就那孩子一人,负手而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半眯着眼睛看着他:“这是龙府吧?” “是龙府,你找谁?” “我爹,他是这里的将军。” 门侍一听,顿觉得好笑,哪里来的小乞丐,讹人之前也要做做功课,别说他们将军不可能把外面的女人肚子弄大,就算真是,这孩子看上去也就二岁光景,他们将军死了都有快四年了,难道是鬼魂风流之后种的种子。 于是没好气:“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你这小乞丐弄走,把马车挪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知道这是官邸,车夫性子怯懦,不敢违拗。 拿孩子却冷哼一声:“你敢对我不客气试试看。” “你……起开起开,我不和孩子一般见识,我们老夫人还等着出门呢。” 说着推搡了一把小娃。 长久的坐车,腿脚酸麻,小娃没站稳,跌在了地上,顿然气的暴跳如雷:“你敢推我,看来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童声童言,说的话却很是霸道。 龙老夫人等半天也没见马车挪开,倒是看到一个孩子跌倒在地上,顿然皱了眉,走上前,对门侍责道:“你干什么,对一个孩子动什么手,摔疼了没?” 龙老夫人蹲下身,目露歉意,伸手温柔的将孩子抱起。 孩子抬头,四目相对,龙老夫人愣了半晌。 “傲,傲寒!” 那是傲寒孩提时候的面孔,近乎一模一样。 唯独不同的是,傲寒从小就是个沉默不语,看上去有些阴郁的少年。 而眼前的孩子,满目傲气霸道,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惧:“你是谁?你喊我爹名字干嘛?” 龙老夫人浑身僵硬,旋即,眼眶通红。 “你是,哈哈?” 龙飞鸿意外于眼前的这个人竟然知道他的小名。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他点点头,然后,颇为骄傲的报上了他爹的大名:“我来找我爹,我爹叫龙傲寒,我打听过了,他就住这里,他们都说他死了,我可不信,我前一阵才……呜呜……” 嘴巴忽然被捂上。 然后,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龙飞鸿就被夹在了腋下,被绑架一样抱进了那扇朱红大门后面。 龙老夫人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激动兴奋的心情抱着自己的亲孙子的。 只知道回到房间里,心跳都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关上房门,她过来就紧紧抱住了龙飞鸿。 “你,你干嘛,我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我不喜欢你这么大年纪的。” “乖乖,让祖母好好抱抱你。” 虽然觉得他说话稀奇,但是这会让龙老夫人被巨大喜悦笼罩着,根本无法顾及。 龙飞鸿挣扎扭捏的小身体,一下安静下来,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这个人的后背。 “祖母,你是我的祖母?” “乖孙子,祖母是在做梦吗?是因为太想念你了,产生了幻觉吗?让祖母好好看看你。” 温厚的手掌,一寸寸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抚摸珍宝一样抚过那张小俊脸,是温热的,有弹性的,那双晶亮的眸子,像他的娘,透明的就像是清澈见底的溪水。 龙老夫人一时没控制好情绪,泪流满面。 一双小手,轻轻的替她擦拭着眼泪:“你别哭了,女人哭多了容易老,老了男人就会抛弃你了。” “……” “哦,我忘了,你要是我祖母,那你早就没男人了,我爹说了,我祖父早就死了,不过还是别哭的好,哭多了,会瞎的。” “……” “我叫哈哈,大名叫飞鸿,原本跟着我外公姓萧,不过我爹来了之后,我就姓龙了,你是我祖母的话,那就是奶奶喽,我可以叫你奶奶吗,我们寨子里,都不兴叫祖母,都是叫奶奶。” 龙老夫人只觉得这孩子说话条理明晰,一套一套,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着老气横秋的话,真让人忍俊不禁,打心里喜欢他。 “好,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鸿儿,祖母可以这样叫你吗?” 龙飞鸿思考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半晌才到:“好吧,从没人这样叫过我,所有人都叫我哈哈。” “鸿儿是祖母一人的昵称,专属于祖母一人。”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八十三章 心疼 “好吧,随你喜欢。” 龙飞鸿并不讨厌这个称呼,总比飞飞好。 路上他雇佣的马车遇到了一对母女,知道她们因为没钱,打算徒步到长安城,正好顺路,他就好心带了她们。 那个七八岁的小姐姐,就非要叫他“飞飞”,这么娘里娘气的称呼,他怎么纠正她也不听,气的他半道儿就想把她们给丢下车。 鸿儿,鸿儿。 听不惯呢,其实叫他哈哈不是挺好的。 他不知道,一个专属的昵称,便是最美好珍贵的礼物,龙老夫人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任何两个人,叫的有这两个字一样让她舒心欢快过。 不过很快她从巨大的惊喜和兴奋中缓过神来,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鸿儿,你一个人来的吗?你爹呢,你娘呢?” “娘不要爹了,我不要娘了,我要找我爹,我爹在哪里,我要见他。” 孩子虽然小,说的话却条理清晰。 果然出了点事,不过孟白云这样匆忙找过来,恐怕找的不一定是龙傲寒,多半是龙飞鸿了。 “鸿儿,你从哪里过来的?” “金州啊。” 老太太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你从金州那么远,一个人过来的。” “不是,一开始是搭了别人的板车,之后换了一辆马车,半路上顺道载了一对母女,不过到了一个地方她们说不去长安城了,我们就分开了,之后我继续来的长安城,打听了好久,才找到龙府,但是人家都说我爹死了,奶奶,我爹才没死,对吧。” 龙老夫人慈爱勾起嘴角,素手轻柔的抚着龙飞鸿的脑袋:“鸿儿,你爹当然没死,只是,你不能把这个告诉别人。” “为什么?” “你只要答应祖母就行了,鸿儿乖,可以吗?” 和这么小的孩子向来是说不通的,可是龙飞鸿是个例外。 他很是懂事的点点头:“好吧,我不告诉别人,奶奶,我想见我爹。” “鸿儿,祖母也不知道你爹在哪里,不过你娘刚刚来过了,想必你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她很担心,和祖母去见你娘吧。” 龙飞鸿双手叉腰,哼唧了一声:“不去。” 那傲娇的小模样,倒是像他娘。 “你娘很担心,这么大的雨,淋的透湿,满世界找你呢。” 龙飞鸿表情松动了几分,不过还是倔着:“就不去。” “鸿儿,找不到你,你娘会哭的。” “那,那我也不去。” “为什么?” 龙飞鸿嚅嗫半天,终于没骨气的说出了理由:“她会打死我的,我偷了她的钱,她的匕首,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要是让我娘抓到我,会把我往死里打,我的屁股会变成四瓣,脑袋会肿成西瓜,奶奶,你不知道我娘打人可狠了。” 龙老夫人一怔,不至于啊,她儿媳妇不像是有这种暴力倾向的人啊。 龙飞鸿抽噎起来:“奶奶,不然你保证,你一定会保护我,我就和你去找娘。” 那假哭的小动作,被龙老夫人抓进眼里,忍俊不禁。 敢情就是和她装可怜,讨一个平安符呢。 傻孩子,便是他不耍这些可爱的小心机,她也会护着他的。 “好,奶奶答应你。” “奶奶最好了。” 这一声奶奶最好,给龙老太太的心都化了,一把紧紧抱住她大孙子,就像是给她整个世界,她也不会换一样。 * 孟白云寻到烟翠庄的时候,鬼谷正在看书。 湿漉漉的孟白云,让他受惊之余,很是心疼:“白云,你这是怎么了?” “龙傲寒,来过没?” “昨天来过,三哥还说你没回来,要在家里住几日,怎么回事?” 他回来了。 那哈哈呢? “他人呢?” “不在府上吗?” “不在,我去过了。” 鬼谷想了想:“可能是在城南庄子里。” 孟白云谢过鬼谷,直奔城南庄子。 上次和蓝衣闹了那一场误会,之后虽然解释清楚,但是龙傲寒大约是怕她不喜欢他来这种地方,就再也没来过。 说好的下一次一起来,也就一直搁浅着。 孟白云进去,开门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她,自然也知道她是谁,迎了进去。 “夫人,擦把水吧,小的给您准备一身干的衣裳吧。” “不碍事,他在吗?” “在呢。” 孟白云明知道这里住着的是他妹妹,可是心里着实有些不痛快。 有什么话,他可以明白了和她说。 畏罪潜逃便算了,到这美人窟里来求安慰,而想她,这几天奔波着找儿子,找他,身心俱疲,顶着这瓢泼大雨,要不是又武功底子,身上都能给雨滴打出窟窿眼来。 衣服上的水能拧个几公斤,头发完全凌乱的像是个疯子。 她如此狼狈,儿子也没下落,他他妈给她来这里。 去鬼谷那都行,去哪里不行,非要来这里。 不知为何,纵然孟白云知道里头住着的是龙傲寒的亲妹妹,可是,她内心是介意的,非常介意。 这里头除掉那个他的亲妹妹,谁知道有没有几个他的情妹妹。 想到这,孟白云甩手就往外走。 找他干嘛,他就这么做了个甩手掌柜,还顺带拐走了她儿子,留一个烂摊子给她,自己到这里来逍遥快活。 操,他,娘,的。 “夫人,您就走了。” 管家追出来,打了把巨大的伞遮在孟白云身上。 孟白云脚步急,他却的并没有被甩开,看来身上功夫不弱。 孟白云走到门口:“告诉龙傲寒,总有一天,我会一把火烧了这个地方。” 管家一怔,孟白云已经消失在了雨中,一匹白马,她跨坐上去,虽然淋的透湿,姿态却英武潇洒,管家看着她马蹄远去,才匆匆返还回来。 打开地下通道的入口,进去的时候,遇到了几个姑娘正在比胸的大小,他脸色一红,不过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但是如果换做白杨过来,保不齐现在已经鼻血冲脑,然后被这些看得到吃不到的美人,活生生憋出内火,**而死了。 这个地方对白杨来说就是噩梦,谁让他是个色胚子。 进了里面,十几个姑娘正在广场上嬉戏玩闹,云霜雾鬓,纱衣罗裙,衣袂飞扬,容颜绝色,若是不知道的人,定以为是入了瑶池仙境,是在看嫦娥仙子和众仙女翩然起舞呢吧。 龙傲寒就躺在他平素里躺的地方,蓝衣依偎在她怀中。 若不是知道两人是穷兄妹,怕是谁都会觉得眼前的画面暧昧而香艳。 蓝衣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防,睡着的时候,衣裳总是滑落到胸口,已经十六岁了,成了个大姑娘,身材日渐丰腴,这样胸口若隐若现的躺在一个男人的臂弯中,当真香艳的让人不能不想歪。 管家上前:“将军,夫人来过了。” 龙傲寒听到那两字,猛然坐起身,牵动了身边的蓝衣,被吵醒,一双蝴蝶羽翼一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天真灵动:“哥哥,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吧。” 龙傲寒说完,疾步往外去。 蓝衣扑上去,眼泪汪汪:“哥哥才来多会儿,就要走了。” “蓝衣,我下次再来看你。” “哥哥,呜呜……” 蓝衣的哭声,让龙傲寒脚步滞住,回转身来,拇指指腹,轻柔的揩拭去蓝衣的眼泪:“别哭了,哥哥以后还会和以前一样,隔几天来看你一次。” “真的?” “恩。” “不会像之前那样,半来月都不来一次?” “不会。” “哥哥最好了,蓝衣最喜欢哥哥了。” 蓝衣破涕为笑,扑进了龙傲寒怀中。 龙傲寒此刻,却只心系着孟白云。 安抚好了蓝衣追出去,大雨瓢泼,倾盆而下,眼前是整片雾蒙蒙的世界。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凌乱的大雨,将天地融为一色。 龙傲寒是在一个屋檐下找到孟白云的。 蹲在地上,抱着胳膊,那模样,心疼的龙傲寒想狠狠打自己一顿。 “白云。” 上前蹲下身轻轻抱住她。 怀中的人,身子一歪,倒进了他的怀中。 太累了,铁打的女汉子也吃不消啊。 躲雨的时候,本想蹲会儿休息休息,没想到,一蹲下来,眼皮就开始打架。 告诉自己不能睡,不能睡,可是,真的吃不消了,好几天没好好睡过了。 她睡的香甜,那震耳发聩的雷鸣和雨声更像是催眠曲。 奇怪,还有床,好舒服,好温暖。 她就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去找儿子,就一会儿。 任由自己倒进了那张“床”中,有龙傲寒的味道,她是魔怔了吗? 不管了,她睡会儿,睡会儿。 这一睡,醒来天黑透了。 这场雨,还没停歇,耳畔是凌乱的脚步声。 孟白云伸手压在自己额头上,感觉着身下的床,完全记不得自己怎么会在这里。 蹲着睡觉前,好像是跌进了“床”里,不过那会儿她以为是幻觉。 没想到真在床上。 她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床上来的。 外面的脚步声依旧纷乱。 她翻身坐起,拉开了房门。 一个陌生的男人正好背着柴火走过她面前,看到她醒了,很是客气的和她打了招呼:“姑娘,您醒了。” “这是哪里,这是干嘛?” “这是客栈,是那位公子带你来的,水漫进了一楼,大家都在把东西抢到二楼来呢。” 他伸手一指,孟白云就看到了站在一楼门口的龙傲寒。 他背对着她站着,膝盖以下都泡在水里,他对面不知道站着谁,两人聊了几句,他转过身。 抬头,四目对上,孟白云冷着脸回了房。 ...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家四口 龙傲寒进到房里的时候,孟白云一言不吭,收拾东西要走。 龙傲寒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白云。” “起开,我不和混蛋说话。” 心里满腹的委屈在翻腾,翻腾的她鼻子发酸,她却绝对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掉下眼泪来。 太不值当。 龙傲寒怎会松手,非但不松手,反而紧紧抱住了他。 “是我不好。” “哼,你哪里不好,你好的很。” 阴着脸,推拒着他,语气满是赌气。 龙傲寒俯到她耳边,低声轻语:“你能来长安城,我真的很高兴,就算你是为你爹来报仇的,我也愿意任由你处置。” 孟白云被他紧紧抱着,那委屈的小心肝本来得到了些许安慰,还有点想掉泪的冲动。 可是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她真要怎么的他,他能活着出穆家寨。 果然,话不投机三句多。 孟白云一把猛推开他,脸色益发的冷:“你少自作多情,我根本不是为你来的,我是来找飞鸿的。” “飞鸿?他怎么了?” 龙傲寒的紧张,染满了双眸。 孟白云说到这,就一肚子的憋火。 但是现在,和他吵架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她在长安城人手有限,要找到龙飞鸿,两人必须得联手。 “他趁着我不注意,追着你来长安城了。” “怎么会,飞鸿他才多大。”龙傲寒眼中写满了吃惊。 孟白云更是气的牙痒痒:“怎么不会,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吗?你要滚蛋可以,你一声不吭走算什么?你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吗?” 说完,心酸的一塌糊涂。 担心,从他离开的那刻起,她就开始担心了。 他两鬓霜白,身体羸弱,她特别怕他路上出事。 之后,飞鸿失踪,她更是着急上火。 这几日,她操碎了心,可是这一大一小,又有谁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他伤了她爹没关系,给她个解释也行啊,结果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走了也可以,回到长安城,好歹待在家里好好反省反省,就算矫情的每天关在房里喝个稀巴烂醉,她也会瞬间就原谅他,结果一回来,就去了那个**窟。 鼻子一酸,忍着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 每一颗,都是对龙傲寒的鞭打。 轻轻抱住了她,将她按在胸口,所有挣扎都被他化解,孟白云终于崩不住,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担心,紧张,在这一刻迸涌而出。 她抽噎起来,断断续续道:“飞鸿,他要是出事了,我没法活。” “他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我现在就派人去找他。” 孟白云哽咽着:“他从金州出发,后来雇了一辆马车,他们都说,他雇佣的马车夫是个赌徒加酒鬼,品行不端正,很可能半路为了劫财杀了飞鸿,也可能会喝醉了措手打死飞鸿,我真的好怕。” 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倾诉她的恐惧。 因为没有人会明白,但是她想,龙傲寒肯定和她一样,深有体会。 他的身体僵硬着,抱着她的手更紧。 “别怕,绝对不会有事的。” 与其说是安慰孟白云,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孟白云点点头:“恩,恩,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他的怀抱,给她安慰和温暖。 两人之间,因为孩子,冰释前嫌。 接下来,就是并肩合作,一起寻找孩子。 天色刚亮,孟白云就等来了龙傲寒的消息。 “白云,孩子找到了。” 巨大的欢喜翻涌,孟白云一把抱住了龙傲寒的手臂:“在哪里?” “在龙府。” 一怔,她开口:“我去找过,倒是有个小胖子在,没见到飞鸿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赶紧过去吧。” 天光吐了鱼肚白,龙傲寒一身风雨,长发凌乱,这一夜,他亲自奔波,马不停蹄,两鬓苍白头发,看的扎眼。 前往龙府的马车上,孟白云眉目深锁,就看着那两撮头发。 “等我确定儿子平安,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想要什么说法?”龙傲寒的声音微微嘶哑,眼中也布满了红血丝。 孟白云冷着脸:“我爹的事就先搁着不说,你头发的事情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龙傲寒面具下的神情,几不可见的一丝异样。 不过天色还没亮透,车厢内十分昏暗,孟白云也没看清。 马车到了龙府。 孟白云迫不及待的下了车。 后院,龙老夫人的房间,龙飞鸿睡在龙老夫人的床榻上,香甜的打着小呼噜。 龙老夫人守在床边,亲自给他打着扇子,脸上的慈爱都要溢出来。 看着那个没事人一样睡的香甜的小娃,孟白云气的咬牙切齿。 混小子,今儿看她不打的他屁股开花。 上前,她尊着长幼辈分,开打前先喊了一声娘。 然后,没等龙老夫人替乖孙求情,她已经先捞起了床上的龙飞鸿。 “白云,别……” “啪啪啪啪啪!” 利索的五下,雷厉风行的模样,压根由不得龙老夫人插嘴阻拦。 等到她反应过来,心疼的从孟白云手里抢下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醒了,却没哭,只是咬着牙,撅着嘴,低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事的可怜模样。 “白云,别冲动,别打孩子。” “娘,你被拦着,看我今儿不打死他,偷我钱,偷偷跑出来,不知死活,翅膀硬了是吧,娘,你把他交给我。” 在穆家寨的时候,龙飞鸿也时常要挨孟白云几下打,每次都是他做错事的时候,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对于认错是十分诚恳的,每次做错事挨打,绝对不哭。 因为他牢记着他娘的教育,自造的痛苦,就没资格哭。 摔倒是自找的痛苦,做错事挨打也是。 龙老夫人却不了解他的性子,见他咬牙忍的泪眼闪烁的样子,心疼坏了。 “白云,你要打,就打娘吧,不许你打鸿儿。” “娘,你……” 隔代宠,隔代宠,果然现代古代都是一样。 孟白云甚至预见了往后一家人住到一起的景象,肯定和任何家庭一样的狗血:爹娘要揍,爷奶护着,爹娘要骂,爷奶哄着,爹娘要小兔崽子往东,爷奶顺着小兔崽子往西。 龙傲寒只觉得房中一幕,无比暖心。 最终,孟白云败下阵来。 其实,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与其说她败下阵来,不如说她也顺势给自己找了一个不打儿子的理由。 纵然答应了不打,龙飞鸿第一个扑的怀抱,竟然不是她的,而是龙傲寒的。 龙傲寒将龙飞鸿高高举起,龙飞鸿刚刚还一脸小可怜样儿,这会儿咯咯咯咯笑的像只小黄鹂儿。 父子两在那“你侬我侬”,眼睛里哪里还有她这个人,恐怕巴不得她就是一团空气,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都说儿大不中留,她这儿子都还没大就留不住了。 养了快三年的儿子,就这样给龙家拐走了,不值当啊。 * 桐院。 再回到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走的时候,不带半点留恋,如今回到这里,往事历历。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她搭了个打秋千,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在这里打秋千,或者躺着看阳光一束束透过密密的树叶。 而苏儿会在边上刺绣或者打盹。 那一阵子,她出一次门就要被龙老夫人罚跪一次祠堂。 两个波棱盖都在那一阵跪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了。 她还会对着的龙傲寒的排位不停腹诽,觉得这个让自己抱着公鸡拜堂,还没成为妇女就提前成了寡妇的男人简直混蛋。 对了,屋里的床底下,还丢着不少情书。 钟玉写给她的,当年被孟云朵扣下,她拿回来的时候看了两封,就全部丢进了床底,打算将钟玉的爱,永远的尘封。 屋内的摆设没什么变化,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 这里本来是龙傲寒的房间,书房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当时为了骗林梦茹,她还临摹了好一阵子龙傲寒的笔记,写的字能和他七八分相似,然后给林梦茹写了一封假情书。 想起来就发笑,林梦茹恐怕到现在都以为龙傲寒娶她是万不得已,真正爱的人是她林梦茹吧。 孟白云没把这告诉龙傲寒,怕他知道了,会打她。 桌子上,茶杯还是当年她用的那套,茶壶里居然神奇的有水,不过她也没敢喝,谁知道什么时候的呢。 走到梳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了,高了,以前站着,是照的出全身的,现在半截额头在镜子外。 一个颀长的身影贴了过来,镜子里,多了一个男人下巴以下和一个孩子的两条腿。 龙傲寒的脖子,现在都成了龙飞鸿的专属座位了。 “娘,这里就是爹和娘都住过的地方吗?” “恩,你赶紧下来。” 孟白云伸手去扯龙飞鸿。 他却一把抱住龙傲寒的脖子,腻歪着:“不,不下来。” 孟白云看着龙傲寒眼睛里的红血丝和鬓角的白发,心里一揪,手上跟着一揪,把龙飞鸿从龙傲寒的脖子上揪了下来,放到地上:“你没看到你爹很累吗?”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嘴角一勾,孟白云脸红了,嗔了一句:“你也不能这么顺他,你娘已经往死里宠他了,你要也溺爱他,这小子以后就不是自己一个人从金州到长安城,指不定能飞上天去呢。” ...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件件事声讨他 “我是龙,上天有什么好稀奇的。” 小不点现在有了靠山,都敢呛声孟白云了。 龙傲寒轻笑出声:“哈哈,你去外面玩吧,别气你娘了,现在可没祖母在,你娘要是要打你,爹不会拦着的。” 龙飞鸿赶紧一把捂住了屁股,跑的一阵烟儿。 孟白云叮嘱了一句:“别跑远了,就在院子里。” “恩,知道了。” 龙飞鸿的出去,孟白云上前一把抓住了龙傲寒的手臂。 这次,不容他逃脱,沉着脸:“你要不让我把脉,我们的夫妻缘分也就尽了。” 为了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她不惜放出这样狠的话。 龙傲寒这次,不再抽手。 静静的待在那,任由孟白云号脉。 脉相很奇怪,看似平静,但是总藏着一丝躁,但是又非常飘忽,似有似无,明明摸到一点,可是很快又不见了,无迹可寻。 她号了很久,得出结论,龙傲寒的身体绝对有问题。 看着那扎眼的两撮白发,她眉头拢的紧紧的:“到底怎么回事?” 龙傲寒轻笑,伸手将她额边的乱发摆到耳后:“练功走火入魔而已。” “你在练什么功,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大魔神功。” “你怎么练这么邪门的功夫?” 孟白云这几年醉心武学,对大魔神功有所耳闻。 这门武功招式诡谲,有劈山砍石之威力,但是修炼起来却十分凶险,一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轻则内伤吐血,重则经脉尽毁,更重者暴毙而亡。 她怎么都想不到,以龙傲寒的武功修为,还需要去练这种功夫。 他身上的内功是醇厚的阳功,大磨神功的心法听说是阴功,阴阳相克,强行糅合,会对身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龙傲寒伸手抚平她皱着的眉头:“不用担心,我能控制。” “那天呢?是我爹说什么刺激到你了吗?” 孟白云的眉头,他怎么也抚平不了。 索性松开了口,勾起了她的下巴:“你爹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他闪避的态度,更让孟白云起疑:“我爹说了什么对吧?他是不是告诉你,他根本不是我爹?” “……” 龙傲寒的反应,出乎孟白云的意料。 “难道,他没和你说这个?” 龙傲寒摇头:“不曾,只是喝茶而已。” “他,他……”孟白云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神色凝重的看着龙傲寒,“……他或许真的不是我爹。” “何以见得?” “感觉!” 孟白云怎能告诉龙傲寒,他口口声声喊着我的名字,还亲吻了我。 别说她觉得丢脸说不出口,就算真说出口了,恐怕龙傲寒现在真会把她爹给杀了去。 “怎么了,难道前一天晚上,你去找他告辞,出了什么事?” 龙傲寒现在都记得那天孟白云的样子。 说好了吃了晚饭去告别,结果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发了很久的愣,然后迫不及待的收拾东西,说天亮了就走,分明不是离开,而是逃离的姿态。 他那会儿没问,是因为知道孟白云的性子,不肯说,你问也无用。 孟白云有些心虚,支支吾吾:“没,没什么,只是他一直说他不是我爹。” “他没对你做什么?” “啊?”孟白云一脸慌乱。 龙傲寒身侧的拳头微微一紧。 果然,做了什么。 原来如此,萧孤风下药陷害他,是因为喜欢上了白云,企图让他和白云反目成仇吧。 只是,他恐怕是嘀咕了他们的爱。 事到如今,龙傲寒有些事,也不瞒着孟白云了。 “其实那天早上,他请我喝茶,茶里下了银珠粉。” “银珠粉。”孟白云瞠目结舌,“怎么会?” “你应该比我清楚,银珠粉是什么东西。” 孟白云怎么会不知道。 银珠粉不就是从罂粟里提取的毒物,近现代的鸦片,后来的各种du品,就是银珠粉的演化版。 少吸入,会兴奋吸入者的中枢神经,整个人都飘起来。 大量吸入,会引起精神错乱,思想障碍,还会产生中毒症状,致死都是有可能的。 她定定的看着龙傲寒,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敢相信。 “他,他真的这么做了?” “那些茶水,你没有检查是吗?” 孟白云点点头:“我以为是肢体冲突,没往那方面想,再说那时候你眼睛发红,和个野兽一样,谁都会以为是你动手伤了他。” “我若告诉你,是他自己动手的呢?” “不,不可能,他伤的极重,差点殒命,他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会。”龙傲寒眼中燃着妒火,“因为,他想得到你。” 孟白云怔忡在那。 半晌,无奈叹息一口:“你说,我怎么就这么香呢,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非常大。” 他眼中的妒嫉,染了几分危险的暧昧。 孟白云推他:“比离那么近,我还有事情没和你算账呢。”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信不信,孟白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 让她相信萧孤风给龙傲寒下药她信,因为她和龙傲寒在一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了,从没见过他走火入魔的时候,大魔神功虽然是邪功,可是没有触发的诱引,怎会无端端的发作,银珠粉必就是那触发的诱因。 可是萧孤风自己打伤自己,她还是觉得接受无能。 当然,她不能让龙傲寒看出她不相信他。 那日寨子里,当她表现出对他的不信任时,他眼神的黯淡,到现在都烙在她心里。 好像对她的一种审判,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凭什么不相信她。 她不想再看到这种眼神,于是岔开了话题:“这件事先不论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恩?” “你为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了?” “我怕你为难,我畏罪潜逃,他们就再也不会说你徇私舞弊了,所有的矛头都会落到我一人身上,我不想看到你和大家翻脸。” 孟白云的心,就这样被一团柔软的光撞了进来,起先的阴霾一扫而空,豁然开朗。 “哼,你就知道我会说你逃了?” “……” “你就知道我不会说是我放了你?” “你真的……” 那乌木一般墨黑的瞳孔,晶亮晶亮,勾着下巴的手,也一寸寸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唇齿相交前的一茬,孟白云红着脸推开了他:“我要说你逃了,唐印会失望的,她很崇拜你,为了你也没少被寨子里的人数落,萧虎肯定是和她站边的,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见不得他们两人为了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轻笑,她知不知道,有一个词语,叫做欲盖弥彰。 “你别笑,撇开这些都不说,我还得问你个事儿。” “恩!” 这个事,说到底才是孟白云最介意的事情。 “你一回来就去了城南庄子,你可别告诉你你是想你妹妹了。” “不是。” 他要说是,她肯定觉得他在扯谎。 他说了大实话,她反倒心里堵着了。 嘴上,不甘示弱,几分嘲弄:“怎么,以为和我走到头了,去找你在那的相好的了?” “我只爱你一人。” 触不及防的表白,惹的孟白云脸红心跳。 “我也没以为我们走到头了,我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就是你真的为了你爹的事情恨我一辈子,我也会不折手段的把你掳来我身边,一辈子囚着。” 这话说的,简直让人又感动又想揍他。 “谁信你鬼话,怀着那种心情从金州回来,一回来就扎进了美人窟里,还不是奔着你妹妹去的,你难道让我觉得,你是奔着那个看门的去的,虽然是个男人,长的倒是好看,你要是有那种癖好大可以说出来,我一定不介意,我只会阉了你。” 龙傲寒下身一紧,真狠。 “我不是因为想念蓝衣去的,而是因为蓝衣许久不见我,难过的不肯吃饭,我才去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去那里,所以近一月我一直不曾过去过,蓝衣是个敏感的孩子,她以为是伤了你的事情,我不要她了,以不吃饭来自我惩罚,若不是我回来了,兴许那孩子就要把自己活活饿死了。” 孟白云惭愧,和他亲妹子吃什么醋,忙进入嫂子角色:“那她怎么样了?” “我去了,自然就好了,喝了几碗粥,除了虚弱一些,并无大碍。” 孟白云松了口气,真要给饿死了,她就罪过了。 “你以后还是和以往一样去看她把,我听娘说了她的事情,也挺可怜,别因为我忽略了她,我不是不喜欢你去看她,我不喜欢什么你还不知道?” 龙傲寒轻笑:“你不喜欢我扎在女人堆里,你怕别人觊觎我。” “少臭美,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孟白云给说中心事,羞红了整张脸。 偏偏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龙傲寒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亲吻她的唇,贴上她的耳朵,轻声吐息:“除了阎王,谁也不能从你身边把我抢走。” “他也不行。” 孟白云讨厌龙傲寒说和死相关的东西。 战争一触即发,她因为害怕失去,所以讨厌听到。 龙傲寒将她纳入怀中:“好,谁也不行。” 窗外,龙飞鸿自娱自乐,荡个秋千荡的欢快。 出太阳了,透过院子里硕大的梧桐树,筛落了满地的金黄。 孟白云躺在龙傲寒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心中荡漾着涟漪,人生若是如此,也便是圆满了。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孟云朵喜欢龙傲寒 和龙傲寒冰释前嫌,知道龙飞鸿也一颗心落了地。 一家三口在桐院过了一夜,翌日一早,龙傲寒回了竹府,萌孟白云带着龙飞鸿回了孟府。 一回去,差点在门口中了箭。 还好她伸手敏捷,险险躲过。 以为有人埋伏刺杀,却看到不远处,百里宗手里拿着一把弓弩,弓弩上还有一支未发射的木箭。 双连发的设计,显然刚刚的一箭是他发的。 他果然对她恨之入骨,不过以为这一支木箭就能把她怎么的,他也太天真了点。 她放下龙飞鸿,捡起那支木箭,箭头是钝的,刚刚她便是没躲,挨了也不过就是痛上一下。 拿着箭,走到百里宗跟前,他冷着一张小脸,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敌意。 孟白云抖了抖手里的箭:“就这点本事?” “哼!”百里宗一声冷哼,别过脑袋去。 龙飞鸿上前,看着百里宗手里的弓弩,一脸兴致盎然:“好弓,你自己做的吗?” “你是谁?” “我叫龙飞鸿,你刚刚是要杀我娘吗?” “哼!” 龙飞鸿也不恼不气,而是从孟白云手里拿了箭,递送到了百里宗面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拿着吧。” 还真是她儿子,人家要杀她,他还劝人家先把武器摩锋利一些。 不过百里宗显然是没听懂,三岁多的孩子,龙飞鸿的智商,绝对是碾压他的。 “原来你是孟白云的儿子,那你也是我的仇人,别说些我听不懂的来嘲笑我,我告诉你们,我总有一天会杀了你们,替我爹娘报仇。” 说完,他一把夺过了箭,扬长而去。 苏儿正出来,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吃惊。 她一直好奇百里宗的来历,虽然也感觉到了百里宗对孟白云存着敌意,却不知掉是这样杀父母之仇。 听到百里宗的话,她不免担心:“大小姐,你回来了?” “恩,这是飞鸿,飞鸿,叫苏姨母。” “苏姨母。” “这是大小姐的儿子吧。” 孟白云倒是微微一怔,她似乎从没和苏儿说过她有个儿子,刚刚介绍的时候,也没说龙飞鸿是她的儿子。 不过,想来苏儿是听到了龙飞鸿刚才喊她娘。 “是啊,和何梦何西差不多年纪,以后孩子们可以一起玩的。” 苏儿打量了一番龙飞鸿。 不免微微吃惊,不过很快就掩去这抹吃惊,热络的抱起龙飞鸿,就要去亲他,却被龙飞鸿一把躲开,她顿然有些尴尬。 “你可被乱亲他,小心他语出惊人噎死你。呶,给你!” 把手里有油纸包塞进苏儿手里,又从苏儿手里捞过了龙飞鸿,她要带她去见见他的亲姨母。 苏儿惦着油纸包:“什么东西啊,大小姐?” “五芳斋的什锦糕,刚买的,还热腾着呢,何梦何西很是喜欢五芳斋的糕点,你拿去给他们。” 苏儿一阵感动:“谢谢大小姐。” “二小姐呢?” “二小姐应该在房里吧,大小姐,有句话苏儿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孟白云最不吃这套:“想说就说,真觉得不该说你就别说。” 苏儿尴尬笑笑:“大小姐这脾气,好了,苏儿说就是了,不然憋的难受,大小姐,依苏儿所见,二小姐恐怕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谁?” “竹公子。” 孟白云一顿。 苏儿拿出了一块手帕:“您看,这是奴婢在二小姐房门口捡到的。” 手帕上精致的双面绣,是出自孟云朵之手。 手帕背面绣着青竹,正面则是绣着一个迎风而立,长发翩跹的男子。 “二小姐房里,这样的帕子不止一块,而且竹蕴公子许久没来,明明三小姐为了讨二小姐喜欢,几乎搬空了京城里所有的书店,但是二小姐翻来覆去看的,依旧是竹蕴公子送的那些书。” 孟白云眉头皱起来。 “还有,二小姐不知何日开始,喜欢用青竹香丸,屋内终日燃着,熏的被子褥子都是竹子的清香,这股香气,和竹蕴公子身上的,几分相似。” “好了,我知道了。” 孟白云举手止住苏儿。 孟云朵对龙傲寒的过分依赖,孟白云又怎会毫无察觉。 上次龙傲寒送来的书,她不过是无意间翻了一下,她就表现的那么烦躁,怪怨她把书翻乱了。 她总是来她屋里,聊不到三句,就会把话扯到龙傲寒身上。 她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竹哥哥最近来不来。 一切都是有征兆的,只是孟白云没往那方面去怀疑。 不是不怀疑,只是有些事,心知肚明便是,点破了徒惹尴尬。 “大小姐……” 苏儿却没这根脑筋,生怕姊妹爱上同一个男人,到头来反目成仇,着急提醒:“……不然先把云朵姑娘送回家去吧。” 孟白云沉了脸:“苏儿,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我不希望你对任何人说起,尤其不许在二小姐面前表露出什么异样。” 孟白云严肃的模样,苏儿还是忌惮的。 “是,奴婢知道了。” “去忙吧。” “是。” 苏儿告退,孟白云收拾好心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去看了孟云朵。 孟云朵见她回来,十分欢喜。 得知她手里的小娃是孟白云的孩子,更是有些激动。 抱着龙飞鸿,不舍得撒手。 “你叫飞鸿,飞鸿,那你姓什么?你爹是谁?” 孟白云赶在龙飞鸿前,淡笑道:“他爹你认识的。” 孟云朵一怔。 龙飞鸿甜甜道:“我爹姓竹。” 孟云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门外,一个聒噪雀跃的声音靠近的,百里千星都不急敲门,就这样闯了进来。 孟白云回来了,她听苏儿说的,她真是太高兴了。 孟白云不在,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是个小媳妇。 孟云朵显然不太喜欢她。 那个闷葫芦的二叔,也只知道终日摆弄些机簧,都是她不感兴趣的东西。 孩子们都和苏儿亲。 她每天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游荡,委实无聊,有时候想接近接近大家,讨好讨好大家,又总是不得法,比如送给孟云朵的书,她自认为是精挑细选,种类繁多了,结果无一例外的,都被她退了回来,看都不肯看一眼。 她在孟府,其实活的滋润,但是并不潇洒,倒是不如以前在素叶城的苦日子那般自由。 孟白云回来了,就填补了她心里的落寞和孤单,她能不高兴吗? 总觉得,整个孟府,真正对她掏心掏肺的,也就只有孟白云一个人。 她这样闯进来,孟云朵顿然冷了脸站起身,厉声指责:“你有没有教养,不知道进别人房间要先敲门吗?” 百里千星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进出不得,被吼的委屈,但是还要陪着笑脸道歉:“对不起啊,二姐,我听到大姐回来了,太高兴了。” “出去,以后不许进我房间半步,看到你就讨厌。” “云朵。”孟白云沉了脸,她知道孟云朵这是在冲着百里千星撒气,可是这样都是自家姐妹,这样的尖酸刻薄有些过了。 见她沉了脸,孟云朵自觉失态。 她素来对谁都不曾这么刻薄过,但是此刻的心情,真的很糟糕。 于是,扶着额头,走向床榻:“大姐,我身体不舒服,我想歇会儿。” “那你歇着。” 孟白云语气淡淡,抱着龙飞鸿走到门口,百里千星一脸抱歉的看着她,她勾起嘴角,给了百里千星一个温暖宽慰的笑,百里千星眼眶瞬间红了。 吸了吸鼻子,跟着孟白云走出了院子,她低着头,做错事一样:“大姐,我只是太高兴了,所以才不敲门的,我没想到二姐这么反感,也没想到惹了她身体不舒服。” “和你无关。” 百里千星依旧吸着鼻子。 忽然意识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她抬起头,才意识到孟白云抱着个孩子,忙道:“大姐,这孩子是?” “你外甥,竹飞鸿。” “啊,是竹蕴大哥的孩子吗?” “呵,你说呢。” 百里千星打量着龙飞鸿,惊叫一声:“啊,仔细一看,真是太像了太像了,这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小耳朵小脸蛋,都是和竹蕴大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好可爱,竹蕴大哥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吗,真的好可爱。” 龙飞鸿嘴角抽抽,用一种看弱智的表情一样看着眼前这个花痴疯癫的姨母。 百里千星已经不顾三七二十一,从孟白云手里捞过了龙飞鸿,各种亲亲抱抱。 孟白云都看的嘴角抽搐:“差不多得了,他要发火了。” 百里千星还一脸天真烂漫:“怎么会,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发火呢?” 但听的龙飞鸿冷着声道:“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你再亲我一口,我把你嘴给你揪了。” 百里千星如同看到了小罗刹,吓的差点没把手里的孩子丢出去。 半晌才目瞪口呆的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无奈叹息一口:“子不教,父之过,别看我,要怪你就怪你竹蕴大哥。——飞鸿,娘说过多少次,不要学叔叔伯伯爷爷们说话,这不是小孩子该说的话。” ... 第二百八十七章 钟玉的痛 寨子里有一对夫妇,女追男,女的见到男的就各种亲亲摸摸,然后寨子里,时常就会响起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你再亲我,我就把你嘴揪了。” “你还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矜持一点,你到底是什么生什么养的?” “你滚,你滚,给我滚球。” “喂,你还真滚啊,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 “臭娘们,你亲我那么多口,现在轮到我了吧。” “……” 这一对,终成眷属,那些萦绕在穆家寨上空半年之久的“打情骂俏”里,龙飞鸿把其中最为精髓的几句学的融会贯通,信手拈来。 平常谁要亲他给没完了,他就会丢出一句噎死人。 百里千星今天就被噎了一把。 不过,倒是觉得这孩子着实有趣。 “大姐,大姐,你们一家,真的都是很有趣的人,你回来了,竹蕴大哥呢?” “回来了。” 百里千星想到那张俊脸,就忍不住又想去亲亲眼前这张翻版的小脸。 到底还是怕挨骂,忍住了。 看着附在孟白云肩头警惕的防着她的龙飞鸿,忍不住就对他吐舌头,扮鬼脸。 龙飞鸿无奈叹息一口,附到孟白云耳边:“娘,这人脑袋被驴踢过吧。” “额……” 百里千星嘴角抽搐。 孟白云开始意识到,教育真要从娃娃抓起。 她儿子这么毒舌,以后真能找到媳妇吗?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以身作则,成为一个良好示范,坚决要把她儿子从乱学一气的坑里挖出来,培养成一个彬彬有礼,谈吐不凡翩翩佳公子。 * 接下去几日,孟白云定下新的家规,府上人,说脏话,拖出去打五鞭,说荤话,托出打十鞭。 她打算言传身教,从最基础的言传开始教育孩子。 只是,第一个破戒的,不是别人,正是她。 这日午后,她睡醒起来,正在纸上谈兵,描绘现在长安城的任务局势图,门外进来一个奴才,通报道秦王有请。 通报的人还送上了一块玉佩。 孟白云一看,顿时就拍案而起,脏字脱口而起:“操。” 说完,拿着玉佩,匆匆出了府邸。 门口听着一架马车,孟白云上了马车,马车往秦王府去。 一路上,孟白云脸色都是阴沉的。 终于,钟玉是不打算和她装了,开始拿她娘来威胁她了。 手中的玉佩紧紧握着,随着马车离秦王府越来越近,她眸色越来越阴沉冷酷。 紫竹林之事真相大白后,她再也没去见过他,他寻上门来,她也选择避而不见。 对他终究无法完全的恨,所以以为不如不见。 没想到,他竟然使这样卑劣的手段。 用她娘来要挟她。 闭上眼,玉佩握的更紧,今日钟玉要是想和她撕破脸皮,她奉陪到底。 马车到了秦王府,一个侍从引了孟白云入内。 风波亭中,钟玉长生而立,亭外池塘,娉娉婷婷满是荷花。 他一袭白色织锦长袍,影映在这片绿荷红花中,别有一番临世成仙的清雅脱俗。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月余没见,脸上再也不是一副孱弱病蔫的神情,他风姿卓约,笑容温和,遥遥看着她,眸光染了无尽的思念,却在触及她厌恶的目光时,受伤一般的掩去了自己的痴心,温文浅笑,请她落座。 亭子里,摆放着各色美味佳肴,冰镇的两盏牛乳,冰块还没化去,这样的天气,若不是精准的算到她什么时候会来,那就是怕她随时回来,一直在不停的换新的冰牛乳上来。 孟白云并不领情。 以前他要是做到这么细致体贴,她必定会因为感动人不忍冷面待他。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爱是个阴谋。 他的痴情是个阴谋。 他的舍身相救是个阴谋。 他对她几分真,几分假,孟白云根本看不清。 她唯独可以肯定的是。 以前以为他为了她不要天下不惜性命的时候,无法将就着爱他。 现在,她更不会为他动容半分。 “你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想你了,你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我只能出此下策。” “我想你应该知道了我为什么对你避而不见。” 空气里,沉默流动。 半晌,钟玉才诚实的开了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无非是想得到你的爱,但是我发现太难了,可以告诉我,我和他比,到底哪里不如?” 孟白云看向那张自嘲低落的脸,说到底,他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因为爱她,她虽然痛恨他当年设计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来表现自己这份爱,但是谁在爱里又是清醒的,她淡淡开口:“你哪里都没有不如他,只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钟玉身侧的拳头紧握,嘴角勾起一个自嘲阴沉的笑:“呵呵,呵呵,呵呵,龙傲寒给你吃了什么药?” 龙傲寒。 他终于连这个都不在装了是吧。 “**药。” “所以,你失了魂,落了魄,当年我设计骗你,我可有伤你半分,我只是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我只是愚蠢的使了个苦肉计,以为你会因此爱上我,昏迷之计,听到你握着我的手哭泣,说是要和我浪迹天涯,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那时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一个,你知道吗?但是龙傲寒呢,他从始至终,最重要的都是他的兄弟仁义,他的忠于君王,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会为了你,舍弃一切的。” “可我欣赏,偏偏就是这样的他。” 当他为了鬼谷换血,当他为了皇帝四处奔波集结龙家军致累晕,当他告诉她龙家世代忠烈他也不能辱没先祖,当他抱着她感谢她能够和他站在统一战线,每一次,她对他的爱就深一层次。 从以前肤浅的贪恋他的脸,他的温柔,他的宠溺。 到对他产生崇拜,敬意。 一个女人,这辈子找个爱的人容易,找个又爱又值得自己崇拜和敬重的人何其难。 龙傲寒就是那个人。 钟玉闭上眼睛,身侧的拳头更加捏的骨关节咯咯作响,似乎很努力,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打算来我身边了。” “不,不是一点都不打算,是半点都不。” 钟玉眼圈因为愤怒而通红:“你可想好了,如今的龙傲寒,不过是折了翅膀的老鹰,自己都飞不动,别说还想驮着那个废物皇帝,明日早朝,本王就会揭穿他的真面目,惜命假死的事情一旦公之于众,在这朝中,我看他岂有立足之地的。” “钟玉,便是他被人戳碎了脊梁骨,我也会站在他身边。” 孟白云的眼神无比的坚定。 似乎即便现在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说出我不爱龙傲寒,她也绝对不会开口。 钟玉明白,在这场感情里,自己彻底输了,一败涂地。 如此,他也便再也不需要顾及了。 “你回去吧,孟世军已经把孟云朵接走了,本王会娶孟云朵。” “你……” “本王会娶她回来,把在你身上受到的痛苦,千百倍的还到她身上。” 孟白云一掌劈去,钟玉躲开,反手拔出剑,对上孟白云的脖子。 孟白云后退几步,抽出匕首,两人打了起来。 孟白云终于见识到了钟玉真正的势力。 他果然够会装的,一百多个回合,孟白云已经渐渐处于下风。 长剑划过她的衣袖,隔断了一截粉色袖口。 其实,她知道,这一剑,如果他想,可以直接挑断她的手筋。 衣袖翩然飞落在荷花池中,他收了剑:“你走吧,他日,战场上见,我绝不留情。” “你要是敢动云朵,我要你不得好死。” 钟玉内心刺痛。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这几个字循环于脑内,字字如刃,割的他痛彻心扉。 手中长剑微微颤抖,待到她飞步离去,他执剑乱砍,毫无章法,风波亭四珠皆断,轰然倒塌。 他满目血丝,飞步荷花池中,发泄一般,横劈竖砍,气息在体内狂窜,无法平息安宁,他一声怒吼,水中顿然剧烈震荡,满池荷花,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水花四溅,形成了几个巨大的水柱,冲天而上,水柱落下来,眼看着要将他周身浇透,一柄长剑,飞舞出目不暇见的剑花,将水滴悉数靡漏,全部格挡在剑花之外。 最后一滴水珠,落在剑尖上,叮咚一声,滴落水中。 满池残碎荷花荷叶,若思拉着失魂落魄的钟玉回到岸上,收起长剑,跪在他脚边:“主子,你这是何苦。” 钟玉低下头,笑的苦涩:“你爱过吗?” 若思一怔。 半晌,点头:“爱过。” “你痛吗?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 若思沉默半晌。 钟玉疲惫的挥了挥手:“下去吧,本王没事。” “主子,属下爱过,也痛过,那个人的痛,便是属下的痛。” 钟玉嘴角一丝嘲笑,像是在笑若思,也像是在笑自己:“别爱上不该爱的人,尤其别爱上一个不爱你你又不该爱的人,下去吧。” “王爷,属下爱的人是……” “滚!” 不顾一切的告白,换来一个阴沉冰冷的字眼。 她也会痛,只是她没有奢求,能陪着他,一分一秒都是珍贵的。 “是,属下告退。”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别嫁 推荐阅读: 孟白云无意和钟玉缠斗,一心记挂着孟云朵。 匆匆回到孟府,百里千星正要出门。 看到她,急着小跑上前:“大姐,不好了,二姐让人给带走了,那人说是二姐的爹,可是我看二姐走的不情不愿,正要去找你呢,会不会有事啊。” 靠。 钟玉玩真的啊。 孟白云转而往外走:“我去讨人。”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待着。” 门口挺着一台马车,是百里千星预备着出去寻孟白云的。 孟白云解开绳套,利索翻身上马,往另一座孟府去。 一下马,她直奔入内。 孟府的人多半是认识她的,只是都知道她失踪多年,她陡然出现,大家都很吃惊。 吃惊之余,没忘记拦她。 这个不受待见的野小姐,孟府岂容得她横冲直撞。 只是,拦她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她掌风劈开。 一时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上前阻拦。 走过一条冗长的走廊,前面的一个妇人,穿着暗紫花纹的长裙,左右各伺候着一个丫头,气派十足。 远远罩面,那人脸色顿然阴沉下来。 “来人呢,没看到闯进来个疯子,都干什么吃的,孟府白养着你们了。 ” 孟老夫人对孟白云,素来尖酸刻薄。 对于孟白云闯进来这件事,她更是厌恶。 她早就把孟白云赶出去了,当年孟云朵婚期将至,她经不住孟云朵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让孟白云回来住一阵。 现在想来都后悔,孟白云就是个扫门星,就因为她回来,她不想看到她,所以才带着一双儿媳妇去净慈庵躲清净,结果净慈庵发生了火灾,她差点殒命。 她虽然后来知道了那火是紫千放的,而紫千纵火的原因是因为当年她害的她家破人亡,可是,老太太根本没从自己身上做过任何反省,在她认为,紫千寻仇纵火,保不齐都是孟白云唆使的。 之后紫千被关进地牢,但是很快就被发现服毒自尽,地牢里不可能有毒药,显然这是有人送进去的。 孟老夫人一直觉得,送药的人肯定是孟白云,而孟白云送药的原因,就是要杀人灭口,以防紫千说漏嘴,道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她。 孟老夫人之后好一阵,也一直在找孟白云迫害自己的证据,只是之后不久,孟白云就离开了长安城,她的调查也嘎然而止,无法继续。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敢回来,甚至敢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孟府。 孟老夫人一声令下,护院们就算知道孟白云武功高强,为了这口米饭,也只能前赴后继的扑上来,继续拦着孟白云。 眼看着孟白云一手一个如同拍苍蝇一样将人打的七零八落,孟老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孟白云,你个小贱蹄子,你想造反吗?” 她可没在怕,一张老脸气的青紫,拿起手里的蒲扇就朝着孟白云兜头砸过来。 扇子尚不及靠近孟白云,就被一双手接住。 是唐晚晴。 唐晚晴本来打算去给孟老夫人请安,结果听到老夫人出来散步了,就循着足迹而来,目睹了这一幕,眼看着扇子要砸在孟白云头上,她想到孟白云如今的残暴心性,生怕孟老夫人把孟白云惹恼了,孟白云把孟府都给翻了。 接扇子,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顺便,带着点对孟白云的讨好。 自从孟白云上次当着她的面缝住了罗芳的嘴巴,她每天晚上都发噩梦。 那日,她为了自保,把孟世军的老底和孟白云兜了,所以今天孟白云来,她其实十分担心孟白云将她供出来,所以才有了刚才接扇子的讨好举动。 她完全忘记了,这是谁丢的扇子。 等到对上老夫人阴沉盛怒的目光,她忙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谄笑讨好着上前:“娘,您头两日还中了暑气,现在身体才好点,何必和小辈置气,发那么大的火,来,我给您扇扇,您别生气,仔细上了火,伤了身子,让我和白云说说,这孩子想必是为了云朵来的。” 她是个嘴巴灌了蜜的人,所以这些年在孟府,虽然无出,但也勉强能立住跟脚。 孟老夫人素来是最吃她那一套,三两句的关怀送上去,又眼瞅着府上的人都是废物拦不住孟白云,自己显然也不是孟白云的对手,于是,见唐晚晴要和孟白云交涉,便允了她:“你去和她说,看到她我都觉得晦气。” “您不然先回房吧。” 孟老夫人刚刚上了火,这会儿头晕沉沉的是有些站不住。 她年岁不大,但是因为火气大,脾性差,一入夏,火气一上来就容易中暑,中暑多了,身体折腾的越来越差,今天难得有些力气散散步,没想到就遇到这么个厌恶的人。 不想见着孟白云,她把这交给了唐晚晴,知道唐晚晴的八面玲珑,应该能把这件事处置好。 孟老夫人一走,唐晚晴松了口气,顺带的遣散了侍卫奴才婢女下去,虽然有些害怕,但是壮着胆子上前,和孟白云热络的套近乎:“白云,你是为云朵来的吧?” “她在哪里?” 孟白云阴沉着脸。 唐晚晴看着那张冷脸,总觉得自己这三十几年是白活了,竟对着一个晚辈,心惊肉跳的。 好在,她梨园出身,心里再害怕惶恐,脸上也装的住镇定:“云朵在自己房里呢,你如果要带她回去,还是不要的好。” “为什么?” 唐晚晴压低了声音:“算是好事吧,秦王恢复记忆了,说是想起了云朵的一切,后悔当日悔婚,想要重新迎娶云朵。” 钟玉,连失忆都懒得装了吗? 他娶孟云朵,纯粹是为了报复她。 他说,他会把她给他的辜负和痛苦,百倍的还到孟云朵身上。 孟白云身侧的拳头紧握,绕过唐晚晴:“刚刚你就算不接扇子,她也伤不到我半分,你如果是怕我和我孟世军说什么,那大可不必,就算没有你,我也知道孟世军是在给谁卖命。” 唐晚晴一怔,贝齿轻咬着嘴唇,如今的孟白云面前,她所有的目的心计都像是小儿科。 她有种赤果果被嘲讽的感觉,但是如果对手太过强大,不甘心也只能变成逆来顺受。 看着孟白云消失在月洞门的背影,她身侧的粉拳紧握。 当年她来孟府的时候,孟白云不过是个孩子,她梨园戏子的身份,加上孟世军的不重视,她在孟府地位等同个丫鬟,要不是腹中有了孩子,她每日连做的事情,都和丫鬟无恙。 那个时候,她处于低端,只有看到孟白云的时候,心里才能产生一种无以言状的优越感。 她虽然是个妾侍,身份地位等同个丫鬟,但是好歹是个人。 而孟白云,在孟府,没人拿她当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靠着从孟白云那对比而来的优越感活着。 等到孟白云长大一点,对秦王追的疯狂,把不要脸演的淋漓尽致。 孟老夫人几次都要把她赶出去,那时候的唐晚晴则已经凭借自己的口灿莲花,讨得了孟老夫人的欢心,虽然孟世军照例的不太搭理她,但是她在孟府切切实实成了小半个主子,她再也不需要从孟白云那来得到优越感。 她和孟府所有人一样,看不起她,轻贱她,对她冷嘲热讽。 再后来,孟白云嫁了,出嫁当晚就成了寡fu,她看着柳莺莺每日眉头深锁满面愁容的模样,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可是,孟白云在她的幸灾乐祸里,变了。 她不再因为守寡而自怨自艾,她变得自信乐观,对于被人的冷嘲热讽嗤之以鼻,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尖牙利齿每每捏着她身份做文章,讽刺的她恨她的牙痒痒,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 那一天,还没到来,她就再也没力气反抗孟白云。 她让人一针一线缝住罗芳的嘴,她笑的嗜血而讽刺,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像是在看一条可怜的狗,她连孟老夫人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说实话,唐晚晴恐惧之余,却也羡慕。 年轻时候,她也想过有朝一日,她要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可是到目前为止,一直被踩着的人,都是她。 怕孟白云把孟云朵带走她不好和孟老夫人交代,她赶紧追上了孟白云的脚步。 北苑。 紫鹃正在打水,孟白云进来,她很是欢喜,待看到孟白云身后的唐晚晴后,她脸上又显出几分厌恶,不过很快掩去,她到底是个丫鬟,再厌恶,也是不敢拿脸色给唐晚晴看的。 “大小姐,你来了,二小姐刚回来,奴婢可想死你们了。” “恩。”孟白云一边答应,一边推开房门。 孟云朵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好像回到了孟白云给她做心理治疗前的模样。 抬头看到孟白云,眼圈一下红了:“姐。” “走,姐来接你回去。” 孟白云拉住孟云朵的手,孟云朵却抽了回来。 孟云朵看着那只抽走的手,眉目微锁:“怎么了?” “姐姐,我还是住在家里比较好。” “……” 孟白云眉头更紧。 本书来自//.html 看过《将军令:夫人不准改嫁》的书友还喜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别嫁 孟白云无意和钟玉缠斗,一心记挂着孟云朵。 匆匆回到孟府,百里千星正要出门。 看到她,急着小跑上前:“大姐,不好了,二姐让人给带走了,那人说是二姐的爹,可是我看二姐走的不情不愿,正要去找你呢,会不会有事啊。” 靠。 钟玉玩真的啊。 孟白云转而往外走:“我去讨人。” “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家待着。” 门口挺着一台马车,是百里千星预备着出去寻孟白云的。 孟白云解开绳套,利索翻身上马,往另一座孟府去。 一下马,她直奔入内。 孟府的人多半是认识她的,只是都知道她失踪多年,她陡然出现,大家都很吃惊。 吃惊之余,没忘记拦她。 这个不受待见的野小姐,孟府岂容得她横冲直撞。 只是,拦她的人还没靠近,就被她掌风劈开。 一时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上前阻拦。 走过一条冗长的走廊,前面的一个妇人,穿着暗紫花纹的长裙,左右各伺候着一个丫头,气派十足。 远远罩面,那人脸色顿然阴沉下来。 “来人呢,没看到闯进来个疯子,都干什么吃的,孟府白养着你们了。” 孟老夫人对孟白云,素来尖酸刻薄。 对于孟白云闯进来这件事,她更是厌恶。 她早就把孟白云赶出去了,当年孟云朵婚期将至,她经不住孟云朵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让孟白云回来住一阵。 现在想来都后悔,孟白云就是个扫门星,就因为她回来,她不想看到她,所以才带着一双儿媳妇去净慈庵躲清净,结果净慈庵发生了火灾,她差点殒命。 她虽然后来知道了那火是紫千放的,而紫千纵火的原因是因为当年她害的她家破人亡,可是,老太太根本没从自己身上做过任何反省,在她认为,紫千寻仇纵火,保不齐都是孟白云唆使的。 之后紫千被关进地牢,但是很快就被发现服毒自尽,地牢里不可能有毒药,显然这是有人送进去的。 孟老夫人一直觉得,送药的人肯定是孟白云,而孟白云送药的原因,就是要杀人灭口,以防紫千说漏嘴,道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她。 孟老夫人之后好一阵,也一直在找孟白云迫害自己的证据,只是之后不久,孟白云就离开了长安城,她的调查也嘎然而止,无法继续。 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敢回来,甚至敢这么堂而皇之的闯进孟府。 孟老夫人一声令下,护院们就算知道孟白云武功高强,为了这口米饭,也只能前赴后继的扑上来,继续拦着孟白云。 眼看着孟白云一手一个如同拍苍蝇一样将人打的七零八落,孟老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孟白云,你个小贱蹄子,你想造反吗?” 她可没在怕,一张老脸气的青紫,拿起手里的蒲扇就朝着孟白云兜头砸过来。 扇子尚不及靠近孟白云,就被一双手接住。 是唐晚晴。 唐晚晴本来打算去给孟老夫人请安,结果听到老夫人出来散步了,就循着足迹而来,目睹了这一幕,眼看着扇子要砸在孟白云头上,她想到孟白云如今的残暴心性,生怕孟老夫人把孟白云惹恼了,孟白云把孟府都给翻了。 接扇子,完全是出于自身安全考虑,顺便,带着点对孟白云的讨好。 自从孟白云上次当着她的面缝住了罗芳的嘴巴,她每天晚上都发噩梦。 那日,她为了自保,把孟世军的老底和孟白云兜了,所以今天孟白云来,她其实十分担心孟白云将她供出来,所以才有了刚才接扇子的讨好举动。 她完全忘记了,这是谁丢的扇子。 等到对上老夫人阴沉盛怒的目光,她忙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谄笑讨好着上前:“娘,您头两日还中了暑气,现在身体才好点,何必和小辈置气,发那么大的火,来,我给您扇扇,您别生气,仔细上了火,伤了身子,让我和白云说说,这孩子想必是为了云朵来的。” 她是个嘴巴灌了蜜的人,所以这些年在孟府,虽然无出,但也勉强能立住跟脚。 孟老夫人素来是最吃她那一套,三两句的关怀送上去,又眼瞅着府上的人都是废物拦不住孟白云,自己显然也不是孟白云的对手,于是,见唐晚晴要和孟白云交涉,便允了她:“你去和她说,看到她我都觉得晦气。” “您不然先回房吧。” 孟老夫人刚刚上了火,这会儿头晕沉沉的是有些站不住。 她年岁不大,但是因为火气大,脾性差,一入夏,火气一上来就容易中暑,中暑多了,身体折腾的越来越差,今天难得有些力气散散步,没想到就遇到这么个厌恶的人。 不想见着孟白云,她把这交给了唐晚晴,知道唐晚晴的八面玲珑,应该能把这件事处置好。 孟老夫人一走,唐晚晴松了口气,顺带的遣散了侍卫奴才婢女下去,虽然有些害怕,但是壮着胆子上前,和孟白云热络的套近乎:“白云,你是为云朵来的吧?” “她在哪里?” 孟白云阴沉着脸。 唐晚晴看着那张冷脸,总觉得自己这三十几年是白活了,竟对着一个晚辈,心惊肉跳的。 好在,她梨园出身,心里再害怕惶恐,脸上也装的住镇定:“云朵在自己房里呢,你如果要带她回去,还是不要的好。” “为什么?” 唐晚晴压低了声音:“算是好事吧,秦王恢复记忆了,说是想起了云朵的一切,后悔当日悔婚,想要重新迎娶云朵。” 钟玉,连失忆都懒得装了吗? 他娶孟云朵,纯粹是为了报复她。 他说,他会把她给他的辜负和痛苦,百倍的还到孟云朵身上。 孟白云身侧的拳头紧握,绕过唐晚晴:“刚刚你就算不接扇子,她也伤不到我半分,你如果是怕我和我孟世军说什么,那大可不必,就算没有你,我也知道孟世军是在给谁卖命。” 唐晚晴一怔,贝齿轻咬着嘴唇,如今的孟白云面前,她所有的目的心计都像是小儿科。 她有种赤果果被嘲讽的感觉,但是如果对手太过强大,不甘心也只能变成逆来顺受。 看着孟白云消失在月洞门的背影,她身侧的粉拳紧握。 当年她来孟府的时候,孟白云不过是个孩子,她梨园戏子的身份,加上孟世军的不重视,她在孟府地位等同个丫鬟,要不是腹中有了孩子,她每日连做的事情,都和丫鬟无恙。 那个时候,她处于低端,只有看到孟白云的时候,心里才能产生一种无以言状的优越感。 她虽然是个妾侍,身份地位等同个丫鬟,但是好歹是个人。 而孟白云,在孟府,没人拿她当个人。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靠着从孟白云那对比而来的优越感活着。 等到孟白云长大一点,对秦王追的疯狂,把不要脸演的淋漓尽致。 孟老夫人几次都要把她赶出去,那时候的唐晚晴则已经凭借自己的口灿莲花,讨得了孟老夫人的欢心,虽然孟世军照例的不太搭理她,但是她在孟府切切实实成了小半个主子,她再也不需要从孟白云那来得到优越感。 她和孟府所有人一样,看不起她,轻贱她,对她冷嘲热讽。 再后来,孟白云嫁了,出嫁当晚就成了寡fu,她看着柳莺莺每日眉头深锁满面愁容的模样,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子。 可是,孟白云在她的幸灾乐祸里,变了。 她不再因为守寡而自怨自艾,她变得自信乐观,对于被人的冷嘲热讽嗤之以鼻,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尖牙利齿每每捏着她身份做文章,讽刺的她恨她的牙痒痒,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她好看。 那一天,还没到来,她就再也没力气反抗孟白云。 她让人一针一线缝住罗芳的嘴,她笑的嗜血而讽刺,她居高临下睥睨着她像是在看一条可怜的狗,她连孟老夫人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说实话,唐晚晴恐惧之余,却也羡慕。 年轻时候,她也想过有朝一日,她要把所有人踩在脚底下,可是到目前为止,一直被踩着的人,都是她。 怕孟白云把孟云朵带走她不好和孟老夫人交代,她赶紧追上了孟白云的脚步。 北苑。 紫鹃正在打水,孟白云进来,她很是欢喜,待看到孟白云身后的唐晚晴后,她脸上又显出几分厌恶,不过很快掩去,她到底是个丫鬟,再厌恶,也是不敢拿脸色给唐晚晴看的。 “大小姐,你来了,二小姐刚回来,奴婢可想死你们了。” “恩。”孟白云一边答应,一边推开房门。 孟云朵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好像回到了孟白云给她做心理治疗前的模样。 抬头看到孟白云,眼圈一下红了:“姐。” “走,姐来接你回去。” 孟白云拉住孟云朵的手,孟云朵却抽了回来。 孟云朵看着那只抽走的手,眉目微锁:“怎么了?” “姐姐,我还是住在家里比较好。” “……” 孟白云眉头更紧。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八十九章 朝堂诡谲 孟云朵苦笑一声:“姐,我这辈子,从来都身不由己。” 那是何等的心酸,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孟白云心疼。 孟云朵红了眼圈:“不过,我很庆幸,有你这样的姐姐,姐姐,以后的路,我总要自己走,我也不想一直依赖着你。” “你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姐。” 孟白云轻抚着孟云朵的脸颊。 孟白云眼圈一红,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记起我了,他想娶我。” “别嫁。” 孟白云斩钉截铁。 孟云朵眼泪又落下一串:“我还爱着他。” 孟白云一怔,那么孟云朵对龙傲寒呢,难道不是爱情,只是她和百里千星都想多了? 但听得孟云朵继续道:“虽然,这份爱已经早不及以前那样深了,但是能嫁给他,也算是圆了我儿时的一个梦想,姐姐可知道,当年你疯狂的追求他,我有多么羡慕,但是我总是没你那么大胆,我只能把这份爱深深的埋在心底,姐姐,我和你一样,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爱上了他,只是我从来没让他知道过。” “云朵……” “姐姐,你别劝我了,我并不是不情不愿的。” “可是……” 可是他是为了折磨我才娶你的啊,你个傻丫头。 孟白云终究没说,她怕刺伤了孟云朵的自尊心,如果让孟云朵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是因为得不到自己的姐姐转而来折磨她,她未必受得了。 孟白云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别嫁。” 还是那两个字,她却没法给出理由。 只是刚才是斩钉截铁,现在则是带着几分恳求。 孟云朵走到衣柜边,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竟是一套大红的织锦嫁衣。 “这是三年前的夏天就准备好的,后来他病了,婚期一拖再拖,再后来,他悔婚了,我一直想把这件嫁衣毁了,可是终究没有,我心里还存着期望,期望有一日,他会回过头,看到我在原地等他。” 孟白云捉摸不透孟云朵了。 那么说,她对龙傲寒的感情是假的? 所谓的站在原地,是说她一颗心,从事实中系挂在钟玉身上。 眼见着是无法说服孟云朵了。 孟白云表示很无力也很抓狂。 强硬的说服,恐怕孟云朵会觉得他对钟玉余情未了,蓄意破坏。 说明白钟玉的意图,又怕伤了孟云朵的自尊心。 权衡再三,她竟然难得的嘴笨,到头来还是只有那两个字:“别嫁。” 这一回,十分无力。 孟云朵的手,拂过那件嫁衣,忽然绽放了一个美好的笑容:“多漂亮了,我知道姐姐在担心什么,姐姐是担心我嫁过去只能做侧妃是吗?” “啊?” 对哦,还有个在城外“抱病”的文鸳公主,这么一想,孟白云瞬间找到了游说孟云朵的理由。 “文鸳公主贵为一国公主,脾性肯定不好,我会过她三哥和大姐,都不是善角,你会吃亏的。” “姐姐还担心,秦王娶我,是因为得不到姐姐,拿我当替身是吗?” 孟白云顿然语塞。 虽然她没完全猜对,但是也猜对了一点。 “云朵,他不会好好对你的。” 她终于道出了最想说的理由。 孟云朵却笑道:“其实,姐姐不在的那些时日,他来过几次府上,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已经恢复了记忆,他深爱着的人是我的姐姐,我虽然妒嫉,但是想必他会看在姐姐的份上,好好待我。” 抓狂,孟白云要抓狂的。 她的妹妹是个二傻子,鉴定完毕。 “云朵,你绝对不能嫁,不可以,听到没。” 孟云朵态度很是坚定:“他就算娶我回去只是为了折磨我,我也要嫁他。” 这下,孟白云无言以对了。 “云朵,你……” “姐,你走吧,我想歇着了。” 孟白云怔怔在那,全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只晓得站在庭院中,有动手杀人的冲动。 孟云朵从小就没什么主见,大小事情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为什么一旦陷入爱情,就疯狂到这种地步。 她根本挡不住她,好像眼前就算是万里洪涛,孟云朵也眉头都不眨一下,决定慷慨赴死了,而她有心拉住她,却被她推的远远的。 她站在院子里很久很久,才黯然离去。 屋内,孟云朵隔着窗户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笑着笑着,眸光却渐渐转了阴冷。 “姐,我过的不好,你才不会过的如此痛快,姐,我所有的痛苦都是拜你所赐,我要用我余生悲惨,来惩罚你,折磨你,让你不得安生。” 紫鹃打水从窗下路过,看着目露阴光的孟云朵,吓了一跳。 孟云朵已经放下了窗户,紫鹃揉揉眼睛,是错觉吧。 向来温婉可人的二小姐,怎么可能露出那种阴谋算计和讽刺嘲弄的眼神。 * 钟玉当真是做绝了,孟云朵之后,便是龙傲寒。 翌日早朝,当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出竹蕴就是龙傲寒的时候,钟宁多少是存了几分意外,只是,对于这点,他早有应对。 早就知道了钟玉已经知晓了竹蕴的身份,也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岂能毫无准备,被钟玉击个手足无措。 钟宁坐在上首,淡然自若,悠闲的把玩着手里的两颗白玉石。 他边上,太后垂帘听政,母子两人早已经商议好,一旦钟玉戳破龙傲寒身份,太后就用逃兵的身份压死龙傲寒,至他于死地,顺便至龙家于死地。 要知道,北梁律法规定,沙场之上,士兵逃亡,处以腰斩之刑。 将领若是叛逃,则要处以凌迟之刑,受千刀万剐,连带家眷和三代来亲眷,一并处罪,砍头示众,籍没家产,记入史册,遗臭万年。 所以,钟玉一戳破龙傲寒身份,太后就勃然大怒:“龙傲寒,好大的打算女子,枉费龙家世代忠烈名扬北梁,没想到如今出了龙傲寒这么一个鼠辈小人,临阵脱逃 !over 第二百九十章 风雨欲来 早朝这么一闹腾,太后根本没有占到任何便宜。%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钟宁的表情太诡异,话中有话,他刻意提起当年她不派兵增援的事情,兴许他手里已经拿捏了证据。 若是天下人都知道了她当年有意至龙家军于死地,所以压下所有求派兵增援的信件,以至于龙家军伤亡惨重,吃了败仗,失了疆土,那对她必是大大的不利。 要知道,龙家世代忠烈,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北梁威望可与天齐。 她蓄意迫害龙家军的事情一旦坐实,必将受万人唾骂,她苦心经营到今日的局面,也可能满盘皆溃。 所以,她忍了。 早朝散去。 龙傲寒的身份人尽皆知,皇帝圣旨传到了竹府,替他恢复正身。 只不过,长安城的风言风语随即而起。 皇帝和龙将军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那叫一个传的沸沸扬扬,几乎成了整个长安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孟白云听到街头巷尾对于此事的议论,只抛出两个字:“我操。” 她知道钟玉发了狠,势必要将龙傲寒的身份供出。 她也没在怕的,以为皇帝这边肯定早有应对。 结果,确实,皇帝保住了龙傲寒,还回复了龙傲寒的身份。 只是,方法简直让人发指。 皇帝没皮没脸就算了,何必把她男人拉下水。 孟白云闷了好几天的气。 这几天里,龙傲寒甚忙,恢复了身份,自然要处理许多这个身份该有的人际关系。 孟白云连他的影子都见不着,只是偶尔听说,他现在天天进宫,时常在皇上的寝宫过夜,俨然成了皇上的“男宠”。 要不是孟白云知道龙傲寒是直的,皇帝也是直的,她这会儿可能就冲进宫,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了。 龙傲寒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八月见底了。 掰着指头算算,孟白云同他,小半月未曾见过面。 他不用再带着面具,一袭苍蓝织锦缎绸衫映衬的那张俊朗的面孔,益发的让人心神飘忽。 孟白云彼时正在为孟云朵的事情发愁,龙傲寒进来的时候,她皱着的眉头像个小老太。 听到脚步声抬头,孟白云不觉一怔。 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许久不见,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也没人通报一声,她这句问的,纯粹是好奇。 龙傲寒却以为她不高兴:“对不起,这几日手中事务繁忙,不得空来见你。” “你来了正好,我正烦着的呢,你知道云朵的事情了吗?” “知道了。” “她执意要嫁,你说我该怎么办?” 龙傲寒明白了孟白云那小老太似的皱着的眉头是为什么了。 “看来你说服不了你娘,也没说服云朵。” 孟白云发愁:“可不是,我要能说服了她们,送出城去,天下之大,哪里我不能把她们藏起来,可是她们都那么轴,谁也不肯和我走,我娘为了孟世军,云朵我委实不明白为了什么,她难道真的那么爱钟玉,我却不觉得,我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龙傲寒看孟白云操碎心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别担心了,云朵那边,我去劝劝。” “你去?”孟白云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都亮了,“对对对,你去可能奏效,你帮我去劝劝,只要她肯走,立马的我就安排车马,送她出城。” “这事不急,婚期还在商榷之中,文鸳公主是正妃之位,她尚未过门,云朵就不可能嫁过去。” 说道这,孟白云嘎巴了一下嘴:“啧,你说现在是怎么的,你那会儿说让晋王和太后对战的时机未到,我其实想问问,这时机到底是什么?” “我二哥。” 事到如今,龙傲寒也不瞒着孟白云了。 孟白云甚是吃惊:“武林盟主陌笙箫?” “是,如今江湖分为四教五派,单单凭借我们现有的力量,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取胜,只有等他集结了完毕四教五派的高手,助我们一臂之力,才能稳操胜券,将皇权夺回手中。” 孟白云明白了:“拿还要等多久。” “快了,最多九月中旬。” 那还真是快了。 现在的局势,三足鼎立。 太后手握重兵,朝中掌了大权,满朝文武,半数以上都归顺于她,目前看来还是最大的那只脚。 晋王挟南楚三王爷也便是手里有南楚三万的兵力,而沈谦这颗墙头草,被龙傲寒他们下套,误以为文鸳公主是他当年一夜留情的产物,真打起来,或许会站在南楚这边也有可能。 皇帝这边,龙傲寒从来没明白说过,但是孟白云知道,实力不容小觑,如今有陌笙箫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 这场仗,还没打,胜局已定。 到时候只要看着晋王和太后缠斗的精疲力尽,适时出手捡个现成便宜就可以了。 九月中,不远了,只有十多天了。 本来还觉得这场恶战如同疮疤一样,不去治疗,要长久的拖拉下去,以至于疮口腐烂化脓,局面益发混乱。 现在有人动了刀子要去切割这个疮口,痊愈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孟白云如今盼着太后和钟玉早点下台,江山早点还于皇帝手中,如此一来,她和龙傲寒的逍遥日子,才能真正的到来。 龙傲寒坐到傍晚离开。 他现在几乎住在宫里,孟白云当然知道不是如外界传闻那样成了皇帝的男宠。 他也解释了,如今这样只是权宜之计,用龙阳之癖的身份为掩饰,方便他和皇上天天腻歪在一起,哦不,聚在一起商量大策。 孟白云理解他。 越是关键时候,越是不能轻易松懈。 此举胜败,全看十多天后了。 日子往前推的很快。 孟白云再也没心思去想孟云朵的事情。 龙傲寒有没有去找孟云朵谈她也不知道,因为之后,龙傲寒又失踪了,她没再见过他。 转眼九月十四,孟白云陪着百里千星去逛街,长安城中一切繁华如常,街头巷尾都是叫卖声。 百里千星选了两块缎子,说是要给几个孩子扯几身衣服。 当然,她只负责扯缎子,缝衣服这种活她是不会的,全要交给苏儿和丫鬟们。 身后提东西的奴才手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也不敢有怨言跟在两人身后。 路过一家花店,百里千星想买点香丸,孟白云陪着进去,就撞见了林宛如。 林宛如正在挑选一款干花,百里千星也看上了那花,热情洋溢的上前夸道:“哇,好漂亮。” 林宛如抬头看了一眼百里千星,见对方衣着打扮都是上乘,微微一笑,等到看到百里千星身后站着的孟白云,脸色沉了下来。 “真是晦气,走哪都能碰到讨厌的人。” 百里千星不解:“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 “千星,不用理她,你喜欢什么就买吧,买完我们回家。” 林梦茹手腕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她自然是不敢招惹孟白云的。 哼了一声,板着个脸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来,颇为得意的朝着她冷笑:“傲寒哥哥都回来了,却不接你回府,孟白云,你这辈子都休想进龙府,傲寒哥哥根本不会认你这个妻子。” 百里千星知道龙傲寒,这几天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一号人物。 说是本来是个大将军,后来不知道怎么和皇上产生了那种感情,皇上怕他战死沙场,就瞒着太后偷偷把他召了回来,养在长安城中。 不过,百里千星并不知道她的竹蕴大哥就是龙傲寒。 她听到的只是如此而已,上回单独出门结果被炎泓懿的人掳走,她有心理阴影,再也没出过门,偶尔出来,也要拉着孟白云作陪,两人就是逛街,买东西,要说那些传的沸沸扬扬的东西,她每次心思都在买东西上,也没仔细听过,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和她身边的人,息息相关。 听到这人这么说,她满肚子的好奇:“大姐,她说什么呢?” 孟白云看着林梦茹得意离去的背影,嘴角一丝讽笑:“狗叫而已,你挑吧,我等你。” “哦!” 百里千星走到刚才林宛如看的干花那,拿起了一大捧。 一开始买买买,她的嘴巴叽叽喳喳的,就都是关于她相中的商品了。 “好香啊,明明是干花而已,怎么会这么香,老板,你这干花是做过什么处理吗?还有这个香气好好闻,有这个香气的香丸卖吗?呀,这个也好美啊,我好喜欢。” 她花蝴蝶一样满花店转,孟白云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蜻蜓低飞盘旋,乌云压顶,山雨欲来。 “千星,快下雨了,买完没?” “就快好了。” 百里千星挑了好多干花,又买了两大盒香丸,走到门口一看,豆大的雨滴已经落下来了,抱着那束干花直后悔,回到店里要求退。 老板倒是爽快人,看天下雨了花打湿了就不好了,利索的给退了钱。 百里千星退好钱拿着两盒香丸再出来的时候,雨下大了。 街上的小摊仓促的在收摊,行人纷纷往屋檐底下躲。 雷声大作,闪电霹雳,一阵阵飓风,吹的铺子上的招牌猎猎作响。 雨点随着风都砸在了身上,百里千星拉着孟白云往店里退:“老板,雨太大了,让我们躲躲吧。” “行,三位随意。” “谢谢老板,回头哪天不下雨,我再来买你的花。”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行吗太监? 掌柜趁着没客人,开始算账,一面笑道:“过几天有新的花会过来,小姐到时候来看,就能看到更多的花了。” “真的啊。” 百里千星过去和老板攀谈起来。 都是健谈的人,想聊甚欢。 孟白云坐在门口椅子上发呆打发时间。 雨势渐大,飞沙走石,掌柜的不得不去关上店门。 临关门前,两个湿漉漉的人冲了进来。 “妈的,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 “可不是,王爷您还好吗?” 一听王爷,掌柜的立马恭敬起来。 百里千星也好奇的看过来,发现是个不认识的王爷,白面粉皮,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裳,说不出的娘里娘气。 孟白云懒散的扫了“王爷”一眼,“王爷”也正好看古来,被淋的透湿,几分狼狈,看到孟白云的时候,微微一怔,旋即不怀好意的笑道:“啧啧,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啊。” “晋王别来无恙啊。” 孟白云也没起来让座的意思,掌柜的一听是晋王,忙搬出了一把大椅子:“不知晋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晋王请坐,请坐。” 钟旭嘴角一挑,笑的促狭:“你这店确实是蓬荜生辉啊,本王倒没什么,眼跟前这位可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掌柜的,你还不好茶好水伺候着。” 一听大红人。 能被晋王喊做大红人,又能不给晋王请安让座的,掌柜的自然不敢怠慢。 赶紧进去泡茶。 百里千星有些糊涂了。 她大姐到底是谁啊,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王爷。 百里千星眼中,孟白云只有两个身份:竹蕴的女人,穆家寨的大小姐。 可是看来,她大姐好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秦王对她大家温言细语,晋王对她大姐又笑意吟吟。 只是笑的怎么就这么叫人不舒服呢? 掌柜的泡了茶出来,还拿了一块大毛巾,钟旭接过递给侍从,侍从解开他的头发,给他擦水。 头发一放下来,一张脸越发显的娘气。 孟白云听龙傲寒说了,当年晋王把她掳到湖心亭这件事,龙傲寒事后废掉了晋王的命根子。 也就是说,他现在就一太监。 她一脸的嘲讽同情的看着钟旭。 看的钟旭脸色阴沉下来,不过很快挖苦道:“你男人在宫里和皇上花前月下,丢你一人在这里闲逛,孟白云,你要是觉得寂寞了,本王倒是有空,可以陪陪你。” “你行吗?”孟白云目光戏谑的往下移,定在他下身。 钟旭瞬间青了脸,这是他的痛处。 不过很快掩的干净:“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怎样?要试试吗?” “晋王何必逞强呢,胡子也没了,喉结也退了,这男人的特征消失的七七八八了,却一心想着做男人才能做的事情,怎么,你难道打算用手指伺候我,还是想要我用手指帮你开后厅啊!” “噗!” 百里千星一口水全喷出来了。 她大姐,太黄,太暴力了。 她只是不知道,对什么人,就得用什么招。 钟旭贱人,阉前阉后,这嘴巴里就没句干净的话。 以为她是那种良家妇女大家闺秀,被这样羞辱两句就要哭天抢地? 偏偏她还真不是。 他给她嘴巴不干净,她更是能拿着粪球塞进他嘴里。 钟旭身边的侍从,上前就要动手。 被钟旭铁青着脸拦住:“退下。” “是,王爷。” 门外,雨势越发的大,钟旭勾着唇冷笑的看向孟白云:“孟白云,不得不说你真是让人……呵呵,觉得贱。” “你说什么呢?” 虽然对方是个王爷,但是羞辱她大姐,就是不行。 百里千星手里的茶水一股脑儿浇到了钟旭脸上。 淡黄色的液体钟旭额头上滑落,一片茶叶还沾在额上,甚是好笑。 孟白云抚掌大笑:“哎呦,晋王,我怎么觉得你更贱呢,你瞅瞅你那样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连我小妹妹都能欺负你,你这个王爷啊,当的也是窝囊的大了,以前只会跟在秦王的屁股后面打转,现在是不是在舔人秦王的脚丫子了?” “孟白云。” 钟旭终于爆发了。 和孟白云交手几次,他早就知道,先动怒那个人就是输家。 可是,这个女人就是有本事气的他方寸全乱的,套路不灵,最后咬牙切齿,只想一刀挖出她的心脏,割破她的脖子,剜出她的眼珠子,剁碎她的嘴。 孟白云笑容止住,不屑哼道:“下着雨呢,你要是想安生在这里躲雨,就别招我,不然,更难听的我也说的出来,你知道我的。” “你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吗?” 钟旭身侧的拳头紧捏,他武功不弱,如今要捏断孟白云的脖子,绰绰有余。 事实,他也打算这么做。 却听孟白云不咸不淡的抛过来一句:“秦王和我过招,百余回合我才显出颓势,我给你说这个,就是个你个参考,你好估算下,几招内那你就会死在我的手里。” 钟旭一怔。 随即觉得孟白云不过在扯谎:“他必是让了你,本王可不会手下留情,看招。” 拳风凌冽。 掌柜的吓的躲进了柜台。 百里千星也紧张了一把。 但是很快她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还没得意多会儿,一直大掌猛然捏住了她的脖子。 一阵刺痛,她闷哼一声,孟白云想到钟旭会使阴招,拿百里千星要挟她,他也太小看千星了。 下一刻,就听到一声利器刺穿皮肤的尖锐声。 卡着百里千星的那人频频后退,捂着腹部,腹部并排扎着三支小箭,鲜血直流。 钟旭的侍从,是完全失去战斗能力了。 而钟旭这边,只是过了十个回合,就落了下风,应对吃力。 孟白云全力出掌,毫不留情,他用尽力气格挡,虎口本震的发麻撕裂,右胸口钝痛,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狠狠撞到了柱子上,柱子上挂着的干花,纷纷扬扬落下,撒了他满头,沾字他的脸上身上,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孟白云悠闲的坐回椅子上:“还打吗?” “孟白云,今日的仇,我记着。” “记着吧,可千万别忘记了,也别忘记了,下回见到我,最好装作不认识麻溜走开,再招我,我可不会留你性命了。” 孟白云心中暗道,今儿留你一命,也是指望着你和太后鹬蚌相争,好让我男人渔翁得利。 侍从很是敬业,虽然自己只剩下半条命,还是挣扎着起来搀住了钟旭。 门外大雨倾盆,钟旭却不敢再逗留。 两人一瘸一拐,没入雨中。 百里千星坐到了孟白云身边,孟白云心疼的看着她脖子:“不能弄死那个大的,就该弄死那个小的,疼吗?” 百里千星扬了扬手里的弓弩:“不疼,大姐,谢谢你送给我这个。” “我也是抢来的,百里宗那小混蛋,没想到有些本事,巫寻都只能做出三连发的弓弩,他小小年纪,居然青出于蓝,能够做出三共发的弓弩,不过也只有这么近的距离,三共发才有用,远点,三只弓箭未必都能落到同一个目标上了。” 百里千星完全不知道这弓箭是百里宗做的,孟白云那天随意丢给她,让她带着防身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孟白云买的。 听到是百里宗做的,她瞠目结舌:“是小宗做的?” “恩,他日日夜夜的盘算着怎么杀我,所以做武器的劲头足着,以后有什么好玩意,我都抢来给你。” “大姐你抢小孩子的东西啊。” 孟白云白了百里千星一眼:“我的钱买的材料,我的家给他住着,我的二叔给他当师傅,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没,能算抢。” 百里千星嘴角抽抽。 她大家,果然够暴力。 心里头压着一个疑惑,外头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她于是捱着孟白云更近了点:“大姐,我来长安城也没多久,但是大姐你肯定是个人物,你认识那么多王爷,而且你好像都不怕他们,大姐,你到底是谁啊?” “我?龙傲寒知道吗?” “知道啊,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将军,以前在素叶城的时候,我就有听过他,骁勇善战,是个大英雄,我还一直想着见一面呢。” “你见过啊,不止一面。” “啊?” “你连他夫人,都见过。” “啊?” 孟白云指着自己的鼻子:“就是我啊。” “你,你,大姐你……” 孟白云看着百里千星瞠目结舌的傻样,揉乱她的头发:“你竹蕴大哥,就是龙傲寒。” 这下,百里千星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结结巴巴:“那,那,那他和皇上,岂不是,岂不是……可他好像……不是好像,是真的很喜欢大姐,怎么回事?难道,他男女通吃。” “保不齐呢。” 孟白云逗道。 百里千星却急的站起身来:“不可能。” “呵,凡事皆有可能。” “绝对不可能,大姐你别逗我了,你肯定在逗我对吧?” 看出来了,瞧她那傻样? 也是,百里千星崇拜者龙傲寒,在她心目中,龙傲寒的形象高大威武如同天神,天神搅基,怎么想都让人无法接受吧。 孟白云也不答她,继续看雨。 钟旭会在这种天气出来做什么呢,而且只带了一个护卫。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九十二章 狼烟 晋王府。%77%77%77%2e%76%6f%64%74%77%2e%63%6f%6d 龙傲雪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送往地牢的斋菜。 那日之后,钟旭并未限制她给地牢的人送饭,但是每次总是派人暗中跟着。 只是,无论钟旭是处于什么目的,她和地牢里那位,除了送饭之外,并没有再多的交流,这几日,跟着的人显然松懈了许多,雨天里,一般都不再跟。 龙傲雪准备好东西,正要出去,静怡慌乱的跑进来。 “王妃,不好了,王爷受伤了。” 龙傲雪反应淡淡:“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静怡撑了伞。 名义上终归是夫妻,他受伤了,她不可能置之不理。 那座院子,是他纳妾后搬过去的。 之前两人一直住在一起,相敬如宾,恩爱非常。 即便后来他有了蔷薇,也未曾搬出过她的住处,只是开始频繁不回来过夜,宿在蔷薇院里。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搬了出去,一个人住在这座小院,再也没来过她这宿夜,也再也没去过蔷薇那,也没见他带任何女人回来过。 龙傲雪何其了解他,他在床底之间从来不知餍足,就算当年没有蔷薇,他也不是个安分的人,外头有些疯言疯语传进来,都是关于他流连花楼的风流帐。 而自从他独居小院后,似乎节制的过度了些,这些风流帐都销声匿迹了。 其实,龙傲雪早就意识到他身体出了点状况。 可当真正看到,她还是震惊不小。 床榻上,钟旭昏迷不醒,浑身湿透。 平日里贴身伺候他的侍卫也身受重伤,不能替他更衣解带。 于是,只能由龙傲雪代劳。 这是这几年来,龙傲雪头一次见到钟旭的身体,残缺的身体,小腹以下,空无一物。 她震惊的半晌都无法缓过神。 但是震惊之后,便是平静。 似乎并无所谓他变成什么模样。 她对他的爱,对这份爱衍生出来的**,早已经磨平了,连个边边角角都不剩下。 替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换好,拉好被子,她才叫了大夫进来。 钟旭并无大碍,只是受了点伤,调理一阵就能好。 龙傲雪这一夜并未离开,纵然对他早无感情,毕竟夫妻一场,换别人伺候她并不放心。 如此守到后半夜,钟旭缓缓醒转,一眼看到坐在床边靠着床栏双眸紧闭满目憔悴的人,心中不由大动。 伸手,指尖轻抚上那张脸。 岁月没在她脸上落下任何痕迹。 只是,她现在已经再也不会用爱慕的眼光看着他了。 当年,他也是爱过她的,也想过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她。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起,两人就走到了这一步。 龙傲雪几乎是在那手指触及脸颊的时候就醒来,只是依旧闭着眼睛。 并不是贪恋钟旭这一刻难得的温情,只是不想和他说话,换言之,她和他无话可讲,倒不如这样装睡,守到天亮,她便离开。 钟旭的手,也只是浅触了一下就收了回来,眼底几分痛苦之色。 他早就不是个男人了。 某一日被一群人掳走,醒来之后下半身就全是血,那玩意齐根断裂。 他追查了许久,却追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那一段时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而过一段时间,他一定要引来他人生最辉煌的日子。 嘴角一抹贪婪的邪笑,那个位置,一定是他的,一定。 昨日傍晚,南楚那边邀他前往议事,他怕引人注目,只带了贴身一个侍卫。 城内茶楼,惠歌公主亲口和他允诺,只要他确保炎泓懿的安危,南楚一定会和他合作,扶住他登上帝位。 南楚虽然并不及北梁富庶,但是兵强马壮,也只有当年的龙家军,能够和南楚军队抗衡。 虽然南楚现在只有三万精锐在从长安城外,但是钟旭早就分析过的,太后留在城内的兵力,甚至还不到三万。 这几年,四周小国虽然安生,但是西域,南楚,东唐等大国在边境地界和南楚时有摩擦。 太后手里的军队,多半分在各处边陲守护关要。 真正留在京城的守军,除了宫里的三千御林军,宫外还的骁骑营、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健锐营、火器营、神机营、虎枪营、善扑营等拢共有也就二万多军力。 真要打起来,远水救不了近火近火,他只要赶在援兵到来之前拿下太后,皇位,自然是唾手可得。 至于钟宁手里他父皇留下的那张藏宝图,他才不稀罕。 他要的,就是那个位置,有了那个位置,世上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他越想越得意,越得意眼神越发的阴狠。 隐忍多年,终于到了他爆发的时候了。 太后,皇帝,秦王,孟白云,所有这些让他难堪过的人,他要通通将他们猜在脚底下。 * 孟白云从梦里惊醒,隐约听到了笛音。 仔细听,才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她最近总是做梦梦到笛音,低低沉沉的环绕在屋外,有时候很是真切,可是仔细听却又完全听不到。 披了个中衣,一阵秋雨一阵凉,这场雨过后,夜里就有了秋意。 推门出去,月上西楼。 下过雨的世界,一片清明,院子里的桂花被打落满地,芬芳混着泥土气息,扑鼻而来。 孟白云紧了紧披风,站在院子里看月亮。 忽然间,身后一道阴影,她惊觉转身:“谁。” 那黑影转瞬消失在了墙角。 后半夜了,谁在那鬼鬼祟祟。 不放心,追了上去,那黑影极快,看背影,像是个女的。 孟白云的轻功不弱,那人竟然和她不相上下。 孟白云追的紧,在一处墙角,逼停了对方。 对方蒙着面,一双黑眸露在黑布后,是极其漂亮的一双眼睛。 孟白云出招就朝着她门面袭去,她灵巧躲开。 孟白云摘她黑布没摘成,左右出击,那人应的吃力。 只是十分防备,不给孟白云摘下她黑布的机会。 缠斗中,两人对了一掌,实力便见分晓,她根本不是孟白云的对手。 这一掌,她震伤了户口,鲜血直流,整个人往后急退了几步,就在孟白云欲再次扯开她的黑布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抱着那黑衣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穷寇莫追,孟白云明白这个道理。 还是先回去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回到孟府,并无异样。 所有人都在熟睡,井水和厨房里所有的用水她都检查过了,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也没有损失什么东西,客厅里放着的那个黄花梨嵌珐琅的小摆件都没动过,可见对方不是为了钱财来的。 不为钱财,不让她摘她面纱,很可疑。 孟白云再找了几遍,都没发现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如果不是虎口还微微有些痛感,她都觉得刚刚自己是不是也做了个梦而已。 回到房,已经睡不着了。 就这样干坐到了天亮,一声巨响震的地面晃了三晃。 随后,城门方向,火光冲天。 尚是清晨,天色蒙蒙亮,着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硝烟四起,仔细听,还能听到沸腾叫嚣的声音。 孟白云一阵兴奋:“开打了!” 飞步往外,朝着城门方向去。 果然,狼烟战火,火光冲天,金戈铁马,兵戎相接。 她站在远处,看着两方人马厮杀殴斗,心里激动不已。 打仗,住在金州没少见了。 可是从来没有一场战争让她如此的热血沸腾。 这一仗,成,皇帝稳坐龙椅,败,地位更迭。 龙傲寒他们步步走到今天,终于迎来了最终一战。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之后,她和他,终于可以抛下一切,携手天涯了。 孟白云在硝烟战火中看到的却是往后的逍遥日子。 街上,到处是从梦中惊醒四处逃窜的百姓。 战争是残酷的,但是夺权本来就是件残酷的事情。 百姓是无辜的,孟白云飞下楼顶,帮着大家逃亡。 很快,百姓被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孟白云忙乱中看到了同样忙乱着的鬼谷。 他带着山水,背着药箱,正在给伤员包扎。 他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发现孟白云,是孟白云上前,他才显出十分吃惊的样子:“白云,你怎么在这?” “我还问你呢?” “我是得了三哥的吩咐,来救助难民的,不只是我,你看那边。” 白杨,牡丹,芙蓉,月影,还有黛萝以及竹府中许多孟白云认识的面孔都在这里。 有的负责送水送饭,有的负责安抚惶惶的百姓,有的则是和鬼谷一样,在给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 那些从睡梦中被吓醒,来不及反应就仓皇而逃的百姓,一个个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表情。 一些稍微镇定了下来的人,拉着鬼谷他们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白杨站在人群里,开始给他们洗脑。 “各位不要害怕,这个地方是安全的,昨天晚上太后逼婚文鸳公主,文鸳公主身子抱恙希望再让她休整几日,没想到太后以南楚不诚心为由,发动了亲军营和御林军趁夜偷袭了文鸳公主送嫁队伍。幸好御林军出动时候惊动了皇上,皇上如何也说服不了太后,知道在长安城开站,受累的就是咱们平头老百姓,所以连夜将手里能用的人都用上,让我们来保护大家。” 本书来自//.html 第二百九十三章 公主 有人闻言,顿然一脸痛恨,却不敢明说,只是抱怨:“怎么能在长安城开战,太后便是再想要文鸳公主这个儿媳妇,也不能在长安城开战啊。” 言下之意,老太婆根本没拿我们的性命当回事。 有人拦着那人,摇摇头示意不要说。 很快,另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命都差点没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便真要在长安城中开战,也要提前支会我们一声,这根本就没有顾虑到我们的性命,要不是皇上,我们可能都已经死了。” “是啊。”角落里,站起一个男人,激扬愤慨,“睡的好好的,一支火箭传入窗户,是南楚军队的也便算了,可射箭的竟然是我太后的亲军营,心寒啊心寒啊,虎毒还不食子你,太后却为了一个儿媳妇,在长安城开战,非但如此,还不分敌友,连我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都不放过。” 陆陆续续,站起来的人更多了起来。 孟白云瞧着其中几张不陌生的面孔算是明白了,这他妈都是套路啊。 皇帝玩的一手好棋。 弄了这么多颗棋子来激起民愤,太后的“恶行”无处遁形,自私自利,狠毒可怖的老太太形象豁然而出。 这些人煽情的一番吐槽,最后整个避难所显然成为了太后吐槽大会。 避难的人越来越多,民怨越来越重。 而皇上的“体恤”则表现的更为淋漓尽致。 越来越多的皇帝亲信从四面八方而来,保护和帮助这群手无缚鸡之力惶惶不安的百姓,不忘宣传上一句,是皇上调派我们来的,皇上没有什么实权,所有人手不够,只有我们几个,但是我们会拼死保护大家的安危。 然后,真的没过一会儿,有几个身穿南楚军服的人杀将过来。 这些皇上亲卫,兑现了“誓死保护”的承诺,几个南楚军,竟是把这些皇帝亲卫砍了个血淋淋,自然,几个南楚军最后也寡不敌众挂了。 但是,那个被砍的血淋淋亲卫,无疑是一张活生生的煽情牌。 一时间,拥护皇帝的声音四起。 孟白云用胳膊捅了捅鬼谷:“皇帝可真是绝了,啧啧,我以前就知道他深藏不漏,现在算是见识到了他的厉害,这一招苦肉计,民心收买的妥妥的。” 鬼谷一面抿嘴着嘴轻笑,一面吩咐三水跑回去拿药材。 孟白云一看外头这形势,十分险峻,拦住了三水:“我去吧,他这么瘦弱,能搬得了多少东西,而且你们那块,打的热闹呢,到时候如果他伤着了,你不得哭去。” “那我自己去,你也别去了。” 孟白云拦住了他:“你知道我晕血,我待在这里这么久,也有些头昏眼花的,出去透透气也好,我武功比你强,真遇到了事,也能脱身。” 鬼谷还是不放心,喊了白杨过来。 “白杨,你陪着白云去一趟我家里,拿药材,保护好她。” “恩。” 两人刚长出避难所,就看到几辆马车,看车轮碾压在泥巴地上的痕迹,吃重不小。 马车停下,第一辆下来一个人,对上孟白云的眼睛,冷冷淡淡的,但是吩咐起来,却很是利索威严:“都给我搬下来,送进去。” “翁君生,你怎么来了?” “来发国难财的,不行吗?” 孟白云看着一桶桶往里头搬的熬好的粥米面馒头,还有大批的纱布药材,可不正是她们亟需的。 “呵呵,看来你是早知道要打仗了,准备的还挺齐全,这么多粥,没个半夜的功夫熬不好吧,今天早上才打起来的,你昨儿半夜就开始熬粥了,你消息还挺灵通。” “不然怎么才叫商人呢,都听好了,一文钱一碗,去派粥。” 一文钱一碗,啧,这人非要这样吗? 还说是来发国难财的,这分明是做着亏本生意啊,一文钱,这年头还吃不上一筷子肉,他这肉糜粥里,厚厚实实的都是料,那漂在面上的油,可见下足了本钱。 分明是来行善的,非要和她嘴硬。 她冲着里头喊:“大家随便喝,至于钱,翁老板和大家开玩笑的,大家以后多照顾翁老板生意就是,不枉费他不辞劳苦的给大家来送吃的喝的和药材。” 翁君生像是个别扭孩子一样看着孟白云:“谁说我是开玩笑的。” “得得得,翁君生,看来你现在已经是保皇党了,这场仗,龙傲寒已经告诉你今天会打了吧。” 他恩了一声,没什么好语气。 孟白云贴过去,笑道:“说实话,知道竹蕴就是龙傲寒的时候,你生气不?”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龙将军是我敬重的人,竹蕴是我最好的兄弟,他们两人是同一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倒是你……” “我怎么了?” “我几次三番为难你,让你离开竹蕴,言语不断羞辱你,你,你……”他的表情越发的别扭,“你不生我气吗?” 孟白云爽朗笑道:“我干嘛生你气,你针对我,无非是因为你看中竹蕴这个兄弟,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为什么要生气。” 说着,还勾住了翁君生的肩膀,没个正行:“老实说,我一度以为你喜欢他,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翁君生一张脸憋的通红,半天才道:“我喜欢的是女人。” “他那张脸,打扮成女人,也很有看头。” “孟白云,你到底有无个正行。” 他终于不再和她端着了,无奈叹息一口 孟白云觉得,和翁君生之间,忽然流淌过四个字:冰释前嫌。 之前,他以为她是有夫之妇却恬不知耻的勾搭竹蕴,前半为难,万般阻止她。 后来,她为了求他帮她逃走,虚拟了一个情夫,他更是气的咬牙切齿。 之后,他一直保持着这种对她咬牙切齿的状态,一直不让她再接近竹蕴。 其实,孟白云懂,他只是太在意龙傲寒这个兄弟,不希望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孟白云甚至觉得自己对龙傲寒都不如翁君生。 她知道龙傲寒隐瞒自己的时候,气的离他而去。 而翁君生,却对他不离不弃,无论他是龙傲寒,还是竹蕴,他都拿他当最铁的兄弟,不遗余力的助他一臂之力。 孟白云惭愧的很,不过也暗暗促狭的想,要是翁君生知道当年他和龙傲寒的相遇无非是龙傲寒设的一个局,他落水被救是龙傲寒的计,他醒来后失忆是龙傲寒的谋,他会怎样? 但是,无论如何,孟白云觉得翁君生是个明白人,他肯定感受到的到,即便溺水相遇,醒后失忆是龙傲寒的计谋,但是之后龙傲寒陪着他把酒言欢,度过的那段欢愉的岁月,都是真心。 城外,仗越大越激烈。 听说太后已经从周围搬援兵了。 城中难民越来越多,这处收容所显然已经装不下这么多百姓。 于是,龙府,翁君生的府邸,以及孟白云现在的孟府,张大人府邸,所有保皇党的府邸,都成了难民营。 皇帝的威信,在太后和晋王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如同星星之火,渐渐燎原。 城外激战,打到天黑光景也未见停歇。 天色渐暗,夕阳却不及城门口的火焰红艳。 半边天空都被染红,如果这不是一场战争,只是一场盛大的篝火,那无疑是美好的。 可是现在,人人心情沉重。 午夜时分,孟白云靠着桌子打盹,她的床,给了几个孩子睡,院子里,也都是打地铺的大人。 忽然又听到了笛音,她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一个妇人,眼熟的很。 她记得是谁,那人手里,拿着一支笛子。 孟白云以为是在做梦。 直到她将笛子送到她面前,她伸手触碰到冰凉的笛子,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你来找我?” “是,公主。” 公主,她听岔了吗? 这女人是炎泓懿的乳母,之前孟白云就在驿馆的时候和她照面过几次。 有一次她还点了她的穴位打晕过她。 她总不会是怀恨在心,所以大半夜的过来喊她一声公猪吧。 很有这个可能。 却听得她又喊了一声:“公主,奴婢一眼就认出了您,太像了,您和您的母亲太像了。” 孟白云被她都说懵了。 “你是不是梦游啊?” “公主,这是当年您母亲送给先帝的笛子,先帝这些年一直留在身边,先帝临终之前,把这笛子赠予了奴婢,让奴婢有朝一日如果能够再来北梁,一定要亲自把笛子送到您母亲手里。” 孟白云打住了对方:“你等等,你说人话。” “公主。” “我让你说人话。”孟白云冷了脸,“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你被不明不白说这一堆,我听不懂。” 对方一怔,随后道:“您母亲未曾告诉过您您父亲的事情吗?” 父亲。 反正不是孟世军。 她本来以为是萧孤风,结果萧孤风那天夜里告诉她,他从来没碰过她娘。 她的父亲,难道是…… 皇太贵妃说过,当年,她娘在太后寿宴上一舞倾城,引得孟世军,萧王,当时还是王爷的炎泓懿他爹三个男人都为她颠倒神魂。 眼前的人是炎泓懿的乳母,南楚皇室的奴婢,口口声声喊她公主。 脑袋一阵炸裂,怎么会! 假的吧。 骗人的吧。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夫人 孟白云觉得自己就像是吃自助餐吃撑了,完全消化不了。 床上,有孩子起夜醒了,孟白云转头去看,再回身,炎泓懿的乳母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倒愿意这不过是一场梦,不过桌子上留下的笛子却告诉她,这不是一场梦。 她确实来过,带给她一个爆炸了她脑袋的讯息。 她问,你娘不曾告诉过你吗? 她娘说过啊,可是,她娘的版本里,她爹就是萧孤风啊。 她娘是不会骗她的。 但是萧孤风就会骗她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就会骗她了? 床上的孩子,肚子疼的难受,孟白云顾不上想自己的事情,上前帮他。 这一夜,孟白云都没再睡,消停了前半夜的战争,到了后半夜又打了起来,惊魂未定的百姓们被惊醒,靠在一起惶惶互相安慰,孟白云也陪着他们。 天光大亮,孟白云出门一趟,城门附近,尸体遍野,血流成河,一片狼藉。 太后的援军在昨天半夜就到了,南楚军队折损了半数以上,只剩下寥寥数千兵力在拼着最后一口气顽强抵抗。 只是,一夜激战,早就没了气力。 孟白云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照此下去,晋王必定落败,南楚军队也必定全军覆没。 忽然觉得炎泓懿这把是不是玩大了,用三万将士的性命,用自己和两个姊妹的安危,只为爱一个人。 要是他皇帝哥哥知道了事情真相,会不会给气的爆炸了。 梁帝至今应该还都不知道炎泓懿是怎么会落进晋王手里的,他知道了,又会作何反应? 孟白云自问,自己对龙傲寒的爱,大约决计还没到这等地步。 因为她做不到和炎泓懿一样,眼中除了自己在意的东西,便再无其他。 说白了,她不够狠。 炎泓懿这一招,搭进了南楚三万精锐,却也着实帮梁帝拖垮了太后,此一役,太后元气大伤,怕是再也经不住龙家军和陌笙箫带领的四教五派的袭击。 用不了多久了,用不了多久,北梁的政权就能完全落入梁帝手中。 用不了多久,太后就没好日过了,她加诸在孟云朵身上的伤痛,孟白云也能讨回来了。 用不了多久,钟玉或许就见不到日升月落了,心里不知为何,隐隐作痛。 她在屋顶站了许久,眼看着南楚军队疲于抵抗,节节败退,死伤严重,太后的援兵前赴后继而来,黑压压的将南楚军队逼退到城门外。 不出意外,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场战争就会结束了。 只是,有些事,偏偏是有意外的。 孟白云早上观战回来后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听到消息传来,沈谦将军造反了。 沈谦造反了的! 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 听传信的人说,是因为太后掳了文鸳公主,将公主捆绑悬吊在城门口,极尽羞辱,之后不知道怎么了,本来是赶来后援太后的沈谦将军,忽然和太后倒戈相向,一场眼看着要结束的战争,又没完了。 不过两方激战的越发激烈,对于那个得利的渔翁来说,就越发的省事。 孟白云是现在开战第三天傍晚见到龙傲寒的。 在城南那座庄子。 见到他的时候,孟白云眼前一亮。 她是头一糟看到穿着戎装的他。 一身锃亮的银色铠甲衬的他本就冷峻的面孔越发的沉稳,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孟白云都感受到一阵迎面而来英雄气概。 她甚至能够想象他穿着这身盔甲在沙场上浴血奋战,奋勇杀敌的模样。 不禁热血澎湃起来,上前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太帅了。” 边上几个将士咋舌。 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大胆的人敢对他们将军做这种轻佻的动作。 不过不用说,大家也猜到是谁了,齐齐抱拳:“夫人。” 孟白云给这铿锵有力的喊声给下了个激灵。 这些应该就是他的龙家军了吧,果然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连一声夫人都叫的中气十足。 她也不能给龙傲寒丢脸了,落落大方环顾一圈四周,颇为豪气道:“诸位将军,这些年你们誓死追随我夫君,这份忠肝义胆,夫人我替你们将军铭记在心,等到天下太平,夫人我一定好久好肉,和诸位喝个不醉不归。” 这些将士,有些许也是听过将军夫人的“好名声”的,当初都觉得这女人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们将军,没想到一见面,却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豪爽大气,落落大方,这份气质,全完不同于长安城里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又没有半分刁蛮骄纵,嚣张跋扈,对于久经沙场豪放惯了的男人来说,她很是对大家的脾胃。 有人终于能理解,将军为什么会如此看重这个女人。 龙傲寒看着大家对孟白云的敬佩和欣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看着孟白云的眼神,也满是宠溺。 这可不得了,大家一下子坐不住了。 何曾见过将军笑的这么温柔,夫人可真是厉害,竟让他们有生之年,也能在他们将军脸上看到这样鲜活的表情。 孟白云则早就习以为常,龙傲寒总是爱把对她的疼爱和宠溺放在脸上。 她走回他面前,看着他下巴青黑的胡茬,就知道他可能几天都没好好休息过了。 还好,她带了一些补药。 “你在开会吗?什么时候好,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低声道,极尽温柔,引的那些将士一阵暧昧偷笑。 只是龙傲寒一个眼神过来,就瞬间把这些偷笑都给按了回去。 果然是老大,威严的啊。 自己的男人如此牛逼,孟白云心里噗哧噗哧冒的都是得意的小泡泡。 她暗自花痴间,龙傲寒已经拉着她坐在了主帅座位上,沉稳启声:“继续。” 大家一怔。 接下去就要谈到排兵布阵了,其中不乏十分紧要的机密,就这样毫不避讳夫人吗? 不过看龙傲寒的表情,大家就知道,啥也别多说,将军是绝对给夫人吃的死死的了。 !over 第二百九十五章 计较 孟白云嘴角抽抽,笑毛线,很好笑吗? 谁让他叫个这名字,还不兴她问问啊。 和龙傲寒从庄子出来,到后院散步,龙傲寒嘴角始终带着笑意,孟白云却有些恼怒,给了他一拳,结果打的还是自己的拳头疼,不觉有些羡慕起他的这身铠甲来。 “龙傲寒,哪天给我也做一套穿吧。” “我是不会让你上战场的。” “啧,没情绪,咱们可以玩制服诱惑啊。” 一说出口,自己脸红透了天。 龙傲寒眼睛却一亮:“这个提议不错,我明日就着手让人给你做一身。” 孟白云连连摆手:“别别别,我逗你玩呢,原来这座庄子,不仅仅是你用来养你妹妹的,还能用来开个军事会议,如果这次打赢了,或许这次会议就会被载入史册,史称南庄会议。” 龙傲寒对她总是冒出的这些新奇古怪的想法早就见怪不怪,想到她刚刚在会议上的言论,心里对她益发的生了柔情和喜欢。 “白云,等打完仗,我就陪着你和哈哈回熊娃那,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孟白云心头一暖。 不是什么甜言蜜语,给的也不是什么五光十色的生活,却是她最想要的。 “恩,去看你妹妹吗?” 她指着那个床上有机关暗道的房间。 龙傲寒拉了她的手:“去吧,也是许久未曾见她了,难得你来。” “不是你接我来的吗?” “是,我太想你了,想在开战前,最后见你一面。” 孟白云对上他那双暗黑的眸子,觉得这个男人,温柔起来简直不像话,颠倒众生,日月无色。 握住他的手,她宽厚的掌心传来的温度,直达心底。 * 地底下的**窟,龙傲寒欠着孟白云的手进去。 没走几步,孟白云就觉得内息不稳,很快,内力涣散。 龙傲寒抱歉的看着她:“这里终年燃着散功丸,因为我怕混进来会武功的人,伤到蓝衣。” 对这妹妹,保护的真是没话说了。 孟白云偷偷把了龙傲寒的脉搏,哼笑:“对别人马克思主义,对自己自由主义。” 龙傲寒虽然没听懂她说的什么,却也大抵知道她的意思。 “我已经闻惯了,散功丸对我没什么效用。” 看来来的很勤快啊,孟白云自认功力不弱,也只是闻了片刻就没了功力,他居然闻惯了。 不过孟白云没那小气劲,兄妹感情好不是很值得羡慕吗? 她和云朵,还不是很亲昵。 蓝衣正在中央石阶上那张铺着兽皮的软榻上睡觉,远远望去,周围美人环绕,嬉戏玩闹,她卧榻浅眠,睫毛如翼,纤长浓密,透白肌肤,如凝脂玉,红唇轻抿,娇艳欲滴,整个人美好的就像是瑶池仙女,而环绕着身边的,都是她坐下灵动的小仙子。 有人看到龙傲寒过来,过去轻轻摇了她手臂,她醒转过来,眼中几分欢喜,拖着逶迤的蓝色长裙,欢快的朝着龙傲寒扑来,如同小兔子一样扑进了龙傲寒怀中,亲昵的蹭着,撒娇着。 “哥哥,你终于来了,蓝衣以为你又不要蓝衣了呢。” 她其实也挺可怜,只是孟白云看着她对龙傲寒又是蹭又是抱,总觉得不得劲。 天下相亲相爱的兄妹她也见多了,医院的时候,为了给熊猫血型的妹妹输血,红着眼嘶吼着让医生抽干自己血液的哥哥,听到妹妹在产房鬼哭狼嚎心疼的直抹眼泪的哥哥,听到妹妹生了双胞胎比孩子爸爸还高兴的哥哥。 所有这些哥哥,都是对妹妹爱的深沉。 可是也没见他们两这样黏黏腻腻的。 大约是蓝衣从小身世坎坷,太害怕被人抛弃,所以太过依赖了吧。 她从心理学上如是分析蓝衣。 也就是释怀了。 “蓝衣。”她主动喊的蓝衣。 蓝衣像是才发现她也来了,有些意外的从龙傲寒怀中抽离,然后,温婉甜美的给孟白云请了个安:“嫂子也来了啊。” “是,早该来看你的,你还好吗?” 孟白云极尽全力的表现着一个嫂子的温柔和友好。 蓝衣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很是灵动:“恩,只是太想念哥哥了——还有嫂子。” 小丫头,何必硬生生加上后面的四个字,孟白云其实不介意的。 蓝衣看向孟白云对脖子,不留丝毫痕迹,大大松了口气,一脸自责:“嫂子,你的脖子一点疤痕都没留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以为你伤的严重,哥哥才迟迟不来看我,我以为哥哥怪我伤了你,不要我了。” 孟白云摸了摸脖子,这一刀真是挨的不值当。 当时不知道蓝衣是龙傲寒的妹妹,她吃醋吃大了,偏生龙傲寒死活不让她走,她拿了刀架脖子,没想到蓝衣推门进来,她内力全失,蓝衣推门又十分大力,胳膊肘被撞个正着,就上演了一出抹脖子。 要不是鬼谷的药,她命保不保得住都不知道,别说去疤了。 这一刀,也算是她自找的。 所以,她不怪蓝衣:“你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他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这一阵子,我也有小半月没见过他了。” 蓝衣显出几分意外:“小半月,哥哥不和嫂子住一起吗?怎么会忙成这个样子。” 孟白云想说,你滴好哥哥给皇帝当“男g”,日日夜夜都陪着他的皇帝大哥呢。 到底还是给龙傲寒留了几分面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 龙傲寒握着蓝衣手,走向那个中间的高台软榻,另一手,握着孟白云的。 孟白云觉得画面十分的别扭,又怕龙傲寒误会自己吃醋,硬生生忍住没把手抽回来。 龙傲寒坐在软榻上,并没有和以往那样躺下。 大约他自己也意识到如果躺下,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在边上,画面太不和谐。 蓝衣捏了一颗枣子送过来:“哥哥尝尝,新摘的,可甜了。” 龙傲寒的看了一眼孟白云,孟白云瞪他一眼,像是在说,快吃,别瞎看。 他轻笑,张开嘴,枣子落入口中,是很甜。 蓝衣 !over 第二百九十六章 皇权更替 事实,如孟白云所料,太后真的将城西贫民窟的流氓收为己用。 孟白云和龙傲寒从蓝衣那出来,向佐就已经调查完了这件事。 这下,军中那些将首,对孟白云是更加的敬佩。 连向佐,都对龙傲寒赞孟白云若是男人,或许就要抢走自己的饭碗了。 作为龙家军的军事,向佐的这句赞誉,那是极高的评价。 孟白云并未因此沾沾自喜,她不是聪明,只是亲自去过贫民窟,知道那里住着的是怎样一群为了填饱肚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 与其说她心思缜密,不如说她只是了解透彻。 知己知彼,向佐很快就下去安排。 这群人无非是要钱,太后能给的钱,龙傲寒这里有个大钱袋翁君生,能给的更多。 孟白云在龙傲寒这待到天黑才离开。 回到孟府,嚷嚷闹闹,整个就一菜市口。 这几日,孟府收留了大量战争逃难的百姓,这些人幕天席地,居于孟府每一个角落,房间基本都给了老幼妇孺,连府上自己人的,也都是委屈和这些难民挤在一起住。 但是,正是她们的委屈,把皇帝的形象哄抬的高大无比。 这场战争,太后胜败与否,民心已然尽失。 而那个想来“荒唐窝囊”的皇帝,在战争中无私仁爱的表现,无疑给他瞅给重塑金身,金光闪闪。 一切,都是套路啊。 苦了这些被他设计进套路的人,孟白云连自个儿的亲儿子在哪里都找不到。 不过之前叮嘱了千星和苏儿看好孩子们,她倒也并不担心。 是夜,战火延绵。 沈将军的倒戈相向,给了太后当头一棒。 不过太后是谁,她可是北梁历朝历代来第一个女政客,北梁先帝去世后,就手握着一个傀儡皇帝,垂帘听政十余载。 这样的局面,纵然意料之外的失控,但她很快也控制住了。 翌日早晨,太后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孟白云淡淡一笑,真的赢了吗?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呢。 正午时分,三处城门被攻破。 还没从上一场战争中缓过神来的太后党,面对着三面围剿,做了一下午的困兽之斗,最终,疲于应对,寡不敌众,皇城被攻破了。 龙傲寒带兵直接攻进了秦王府和永寿宫,太后一世的骄傲和自负,轰然倒塌。 秦王被软禁,晋王则被丢进了天牢,太后被禁足永寿宫,曾经叱咤风云的女人,败了,败的彻彻底底。 短短不足五日的功夫,北梁朝堂的血液的,被彻底换的干干净净。 第五天的日头升起的时候,天空瓦蓝瓦蓝,一望无云。 皇帝,卧薪尝胆装怂卖傻十余载,终于一朝得权,号令天下。 孟白云虽然在家里,却似乎能看到龙傲寒意气风发的站在朝堂上,听封领赏的模样。 所有事情都像是一场暴风骤雨,狂卷而过。 长安城满目疮痍,只为换帝王一个位置,孟白云看着满院子的难民,不禁有些悲天悯人。 经历过战争,才知道和平是何其可贵啊。 失去的家园可以重建,失去的性命,可否重来。 她想到了炎泓懿,不禁再一次的觉得他必是爱疯了,才会如此残忍的搭上南楚三万人性命,只为了那一人。 她去了一趟晋王府。 晋王蓄意谋反已经被关入天牢,曾经辉煌一时的晋王府,如今却人走楼空,一片狼藉寂寥。 一众奴仆,树倒猢狲散,收拾着包裹行囊,匆匆离去。 孟白云看到了蔷薇,拉着其中一个奴才的衣袖,歇斯底里的咒骂着,却被那奴才一把推开,跌倒在地上,哭骂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孟白云,她猛然一怔,随后,惶恐的瑟缩了一下,当年孟白云绑架她的阴影,犹然在心里。 晋王府到了这等境地,人人作鸟兽散,她没跑还拉着不让别人离开,倒是出乎孟白云的意料。 “王妃呢? ” 她上前,居高临下的淡漠的看着地上坐着的女子。 蔷薇又往后退了一步,却忽然又猛的扑到了她的脚边:“龙夫人,你救救王爷吧,我求求你,救救王爷吧。” 孟白云倒是意外:“我救不了他,他勾结南楚,起兵造反是事实。” 蔷薇泪如雨下,不住磕头哀求:“那求你救救我们灏灏吧,他还小,求求你了。” 蔷薇的孩子? 孟白云从她手里抽回了脚:“我也救不了。” 蔷薇像是绝望了一样,嚎啕大哭。 龙傲雪站在远处,虽然同为这场乱局中即将受到牵连的人,她和蔷薇的表现却大相径庭。 她太冷静了,淡然的仪态,看着孟白云,嘴角一抹浅笑,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天。 孟白云抛开了嚎哭不止的蔷薇,走向龙傲雪。 “白云,许久不见。” 快四年了。 可四年也好像不过是昨天,她丝毫未变,只是眼中再也不见当年的温婉恬静,而是沉淀了之后的超尘脱世,淡然无谓。 “好久不见,傲雪姐。” “我没想到先来的会是你,也好,如果真的见了傲寒,我想我或许会舍不得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孟白云心里隐隐不安。 龙傲雪指着天边那抹湛蓝的颜色:“那年,我进晋王府的时候,天也是这么蓝,我的乳娘说,以后我就是王妃了,一生荣华富贵,我却娇羞着低头,说我求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人心。终究无论是奶娘说的,还是我自己期许的,都不过是黄粱一梦。” 她说的并不悲观,反倒很是平静。 孟白云握住了她的手:“姐,荣华富贵本就是空,一人之心那也求的是个缘分,无需为这些空无的东西,无缘的缘分烦扰,虽然晋王谋逆坐实,死罪难逃,但是傲寒必定拼死也会保全你的。” 龙傲雪轻笑,反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傻丫头,你以为我要去寻死吗?我不会死的,我只是倦了,想去长安城以外的地方看看。” 孟白云松了口气,难怪说龙傲雪并没有悲观之色,是她多心了而已。 “你想去哪?” “走到哪里算哪里,我爹曾经和我说过外面的秀美世界,我年少时候很是向往,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我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这里一切人事物,你们要如何处置,都随意吧,那个孩子,如果可以,就留他一条生路。” 何等的豁达宽宏,孟白云自认都未必做得到。 毕竟她的孩子,是死于蔷薇之手,而她如今却要在生死关头,托她护佑那个孩子。 虽然语气淡淡,但是孟白云感觉得到,她的真心诚恳之意。 她点头:“好,我会的。” “还有,地牢里关着一个人,也是他让我再一次产生出去走走的心思,是我的良师,也是益友,我虽不知道是谁,但是希望你能救他出去。” 肯定是炎泓懿不会有错。 龙傲雪不说,她也会救。 她倒是没想到到,龙傲雪和炎泓懿会成为好朋友。 性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好,我答应你。” “地牢的入口在后院一座人字形的假山,循着山洞进到里面,有四个小洞,走左边第二个,其余都是死路,一路进去,就能看到她,我没有钥匙,打不开他的枷锁,但是我想,你一定有法子的。” “恩,我会想办法。”孟白云看着不断跑走的家眷奴仆,看向龙傲雪身后,一个小丫鬟提着行囊过来,她看向龙傲雪,“姐是现在就走吗?” “恩,我早就想离去了,只是一直总是放不下他,如今,也算是彻底的放下了。” 那个他,是晋王吗? 毕竟爱过一场,谁能忘的干净。 孟白云送了她到门口。 马车等着。 蔷薇扑过来:“你别走,你不许走,你要去哪里,你想丢下我们就这么跑了吗?你想丢下王爷就这么跑了吗?你有没有良心,王爷对你不薄,你就这样不管他了吗?” 龙傲雪低头淡淡扫了一眼红着眼的蔷薇,轻道:“我同他的缘分,从你上了他床的那刻,就已经淡了,从我的孩子被你害死他却还护着你的时候,就已经半分不剩了,我不需要逃跑,因为我弟弟不会让我在这件事中受半分牵累,倒是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冷冷抽回裙子,上了马车。 蔷薇还要扑上去,被孟白云揪住了衣领,丢在了地上,冷笑一声:“蔷薇,晋王你就别指望我会救了,如我姐说的,你自求多福吧,因为当年你害死我姐孩子的事情,她姑息了,她弟弟可不会饶了你。” 蔷薇浑身一颤:“龙,龙将军。” “指不定,会让你的孩子给他未出世的大外甥赔命。” 蔷薇顿然脸色惨白,失神的一遍遍喊着“灏灏”。 孟白云笑意越发的冷,睥睨着脚边的贱人:“不想你儿子死,就做些事讨我欢心吧。” 一听如此,蔷薇宛若看到了救命稻草:“你说,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现在想见点血。” 蔷薇一怔。 随即明白了,凄楚的看着孟白云:“只要你保证灏灏安然无恙,我必满足你。” “呵,你没的选择,也别和我讨价还价,不然见了血我也高兴不起来。” 蔷薇只能一赌,看着门口那个石狮。 去年刚换的,原先的狮子她觉得太小了,让人换了一双大的,大理石雕刻,价值不菲,那时候搬来的时候,钟旭还颇为不悦,觉得这大理石选的颜色不好,偏红像是血色,狮子不若纯白的汉白玉石雕琢的好看。 闭上眼,钟旭当日不悦的脸色似在眼前。 她这一世,只执着于两件事,爱他,爱他和她的孩子。 他谋朝篡位,必死无疑,黄泉路上,她先去等着伺候他了。 ... 第二百九十七章 犯贱 “砰!”一声巨响,血花四溅。 孟白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看着那个人躺在血泊之中,抽搐一翻,再也没了动静。 蔷薇着**倒是在最后关头,终于让她生了一点点好感。 她的孩子,其实龙傲雪不用说,蔷薇不用死,孟白云不拥护,也不会有事。 因为那孩子,姓钟。 蔷薇若是知道她白死了,不知道会有多憋屈。 不过孟白云就是要让她做只鬼,也做只憋屈鬼。 龙傲雪纯善,她可不是善类。 为龙傲雪的孩子报仇雪恨,她都没多看蔷薇尸体一眼,就往龙傲雪说的地牢去。 到的时候,地牢是空的,铁链都给震碎了,墙上还留着一行字:龙傲雪,多谢多日款待,有缘再见。 捡起铁链,孟白云哑然失笑。 这点狗链子就想拴住炎泓懿,也只是他乖乖让你拴而已。 于是,龙傲雪交代的两件事,她都不需要动手了,倒是省了她力气。 她走晋王府着一朝,本是为了炎泓懿而来,他已经逃脱,不知去向,如今南楚兵败,余下残兵已经被尽数剿灭,而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也成了人质,被扣押在司空楼。 司空楼是先帝修建的,软禁皇权贵胄一座阁楼,机关重重,进容易,出却等天之难。 这是第一次,这里关了两位异国公主。 至于郝商量和莫子言,则被俘虏进了大理寺地牢。 这一仗,南楚三万精兵,全数覆没,两位公主成了案板上的肉,两位重臣成了阶下囚,炎泓懿那时候只想着用自身安危助北梁帝重夺政权,做一个真正的帝王。 可接下去呢,他要如何收拾残局? * 皇城,四海酒楼。 炎泓懿紧捏着酒杯,拳上青筋暴露,指关节一片青白。 隔壁桌子,两人完全不知道杀身之祸近在眼前,依旧八卦着皇帝和龙将军那点风流事。 “当年皇上暗召了龙将军回城,说是害怕龙将军战死沙场,想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当时听到,我还真有点郁闷,我何等崇拜龙将军,他和皇上有那层关系就罢了,怎么会是那种抛下兄弟和皇上在长安城内贪图享乐的人呢,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果然还是我崇拜的那个龙将军,他喜欢男人女人又何妨,总好过和那个不要脸的孟白云在一起,白白糟蹋了我们神勇俊朗的龙将军。” “可不是,世人都不理解咱们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比如我两。” “讨厌,别乱摸,我们可不是皇上和龙将军,这里也不是南楚,男风盛行,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们是那种关系,以后日子就不好过了。” “好了,我不碰你就是了,不过我也着实羡慕皇上的性子,以前觉得荒唐的很,如今却觉得,却只觉得痴情,你不知道,他当着朝臣的面告白了龙将军后,两人就在乾坤殿缠绵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听说啊,龙将军日日夜夜都住在乾坤殿里,和皇上同床共枕,同食共饮,我多想有一日,我们也能这样。” “砰!” 一身巨响,吓了两个男人一阵哆嗦。 炎泓懿转过身,面若罗刹。 一身衣衫,虽然华贵但是脏污发臭,满头乱发和胡子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那双眼睛,却嗜血阴沉,两人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却轻易的被那人捞起,左右手一手一个,如同拎着两只小鸡。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知何处得罪了好汉,好汉若是嫌我们吵到您了,我们道歉,我们换桌。” “是啊,好汉饶命。” 两人频频求饶,却还是被重重摔了出去。 其中一人还好,只是撞到厚重的柱子,拦腰咔嚓一声,当场被摔死。 另一个人,则是摔的半死不活,痛苦的咳嗽,一咳一口大血。 非但如此,还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伴侣在面前断气,那份悲恸,让他不禁哭嚎,拼着最后一口气朝着炎泓懿扑来。 结局,自然是和他的伴侣,一起做了一堆亡命鸳鸯。 众人都被这局面吓傻了,反应过来,纷纷逃窜。 疯子,遇到疯子了。 整个四海酒楼,几乎是顷刻之间,人去楼空,掌柜伙计也不敢逗留。 而唯独留在里面的那个人,在接下去的半个时辰内,以暴风之姿,将四海酒楼砸的一片狼藉。 他为了他,不惜将自己陷入不忠不义的境地,把三万南楚精兵的性命视如蝼蚁,只为了用这些人是尸体,铺平他登上权势巅峰的道路。 而他,却在他为他困锁地牢,每日只食一顿素斋,无法洗澡沐浴,连大小便都不能找地方解决的情况下,和另一个男人缱绻缠绵。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为过一个人。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样吃过苦。 可是现在,都不值了。 “钟宁,钟宁!” 咬牙切齿的喊着这个名字,他心口撕裂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沸腾着的血液不住的往外冒,每一滴都是对他自己的嘲讽。 他他妈犯了多大的贱,这颗心,这辈子,第二次痛成这样。 第一次,是他父皇去世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打杂完,他满身煞气离开了四海酒楼,一路走去,人畜勿近,也没人敢去报官,就这样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消失在了街角的尽头,才终于有人想起要去报官。 杀人了,疯子杀人了。 * 孟白云从晋王府回来,孟府里的难民已经疏散的差不多了。 战争带来的损失,城楼下已经贴了皇榜出来,全由国库出资赔偿修缮。 这一举动,无疑也是大大的树立了仁政爱民的好形象。 这短短五天,太后吃了败仗,民心尽失。 而皇帝,用慢慢的套路,套了满城的民心。 先是派人到处给臣民洗脑,说这场战争是太后发起,源于太后不满南楚迟迟不肯把文鸳公主送进秦王府,觉得南楚在玩花招。 老百姓的理解力,顿然变成了太后为了抢媳妇,居然在长安城里不顾百姓安慰就开始打仗,一时民怨四起。 之后,龙傲寒后期配合,在眼看着太后要把整座长安城都卷入战火的时候,带着龙家军压入皇城,制住太后,强迫太后收兵,平息了战火。 老百姓又理解为,要是没有龙家军,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整个长安城恐怕会变成第二个金州,沦为硝烟战火弥漫的人间炼狱。 再后,皇帝来这一道皇榜,下令用国库银修缮长安城,赔偿商户,农户等等所有损失,末了又减免了三年赋税,这一条条的套路,根本是把单纯的老板姓的心套的牢牢的。 老百姓前一阵在还在各种消遣皇帝和龙将军的短袖之情。 如今,一个个只巴不得扬着五彩的小旗子,高喊上一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政治家,一个个也都是阴谋家。 孟白云以前都对这些嗤之以鼻,现在自己也切身经历了这一遭,才发现,政治才能是多么可怕又伟大的一种才能。 他能让一个昏庸碌碌的帝王瞬间受尽爱戴。 也能让一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太后,一夕之间,权势尽失,成为了待宰羔羊。 而愚蠢如晋王,也被算计的锒铛入狱,他不比秦王,秦王至多治个的强抢“良家公主”,调拨两国关系之罪。 而晋王,勾结楚军,和楚军内应外和,这是叛国逆天重罪,死罪难逃。 这场战争,钟宁是最大的赢家,踩着钟旭的尸体,钟玉的肩膀,终于稳坐了皇位。 孟白云忽然想看看那双比女人还柔媚的桃花眼如今眼中是何等的意气奋发。 不过她此刻更想见到的人,是龙傲寒。 回到房中,苏儿和几个丫鬟正在帮她收拾。 这里这几天住着孩子们,几乎都成了垃圾场。 苏儿把所有东西都换了,孟白云进来的时候,最后的床单也换好了,她开始点薄荷香丸驱味,一面拿着香炉四处散烟,一面吩咐丫鬟:“一会儿拖地的水,都用金桂水,屋子里味太重了。” 说完,看到了孟白云,笑道:“大小姐,快收拾好了。” “你以后,还是管我叫夫人吧。” 苏儿一怔,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很怪异的反应。 “怎么了?让你从夫人叫成大小姐的时候,你老半天改不过来,现在让你叫回去,你还不情愿了?” 苏儿忙摇头:“不是不是,夫人,奴婢没不情愿。” “那你皱什么眉,外面风言风语,说皇上让龙傲寒变成竹蕴回京守再他身边,你该不会真的相信龙傲寒和皇上有一腿,替我担心吧?” 苏儿又忙摇头:“奴婢粗听到时候是吓了一跳,没想到竹蕴公子会是将军,不过奴婢是亲眼瞧见他有多爱您的,何况你们都有了飞鸿,奴婢怎会轻信那些谣言,奴婢皱眉,是,是……” 她的局促,显的慌乱。 “是因为奴婢怕回去,表小姐看不惯奴婢,又收拾奴婢,奴婢怕她。” 孟白云哑然失笑:“当年夫人我在,可让她欺负了你去?” “不曾。” “这不得了,当年我罩着你,现在有我和你家将军一起罩着你呢,她要是敢怎么的你,夫人让她死的难看。” 苏儿感激笑道:“谢谢夫人。” 孟白云怎么觉得,苏儿笑的很牵强呢。 看来,她走之后,苏儿是被林宛如折腾惨了,以至于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以后,龙府,就再也没有了林宛如造次的余地了。 ... 第二百九十八 戳破美梦 战后第一个月初,下了入秋来的第二场雨。 一阵秋雨一阵凉,夏暑散去,秋寒渐至。 一切重新洗盘,无论是后宫,前朝,亦或者是整座长安城。 于后宫,太后失势,虽然还留存着她太后的封号,但是已经是个虚头空壳,再也没了当日全掌满朝的威风八面。 而因为晋王造反,瑾太妃以连坐之罪,被褫夺了封号,入贱民籍,发配去了掖庭,沦为宫娥。 皇帝的妃嫔,也大作改动,原先仗着太后姑母呼风唤雨得尽万千宠爱的贤妃,被降为小小美人。 四妃之位,这些是全空了出来,连同贵妃,皇贵妃,皇后之位,一并虚悬。 于前朝,太后的党羽自然都被不动声色的收拾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都是皇帝自己的血液和羽翼,丞相之位,史无前例的一分为二,册左右双相,左相为尊,右相次之,却也是劝告为重,万人之上。 之前被排挤贬谪的慕容丞相,重任丞相的,尊为左丞相,掌一切丞相事务。 右丞相,则是个虚职,给了翁君生。 而龙傲寒,擢升为护国大将军,其手下四大将,分别册封了护南护北护东护西将军,是为四护将军。 鬼谷谢绝了皇上的好意,不愿入仕为官,不过皇上答应他,不遗余力,彻查当年沈家灭门惨案。 白杨得了个御前一品带刀侍卫的官职,比起之前蛰伏在驿馆的九品小官,现在也算是正二品的武官了,名气响当当。 连白杨的那个奴颜卑膝的叔叔,也鸡犬升天,执掌了礼部左侍郎之位。 朝廷中,近乎九成官职做了变动,升迁,贬谪,论功行赏。 于整座长安城,这场战争后,皇帝俨然成了爱民贤君,而龙傲寒,更是功高无尚,关于皇帝和龙将军的那些风流韵事,大家也并不再带着有色眼镜。 这可让就让孟白云抓狂了。 她本以为天下太平之后,皇帝会出面做和解释,还她男人一个清白,结果皇帝竟然迟迟未给出一个解释,任由广大人民群众如此误会。 甚至,一个个看着光明正大搬进了龙府的她,都好像是看着一个奸险狡诈,厚皮石脸的小三。 拜托,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好不好? 得得得,心宽寿长,反正龙傲寒答应过她的,等到天下太平,就带她携手天涯。 马上就要离开长安城了,她也不介意那些无脑小民的流言蜚语了。 长安城的修复工作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国库虽然这几年被太后亏空的七七八八,不过有翁君生这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活金山,该得到赔偿的都得到了赔偿,该修缮的都修缮了,长安城,再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往昔繁华。 龙傲寒忙成狗,孟白云能看到他的时候,基本就是后半夜。 那也必须是她熬着两只熊猫眼等他,才能见着他一面。 往往见了还没说上两句,她就已经扑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忙个啥,孟白云自然知道,他忙着肃清朝中和长安城中晋王秦王残余的党羽。 因为知道他忙做正事,孟白云从来不任性纠缠。 她不任性,有个人却粘腻的不行。 谁? 林宛如? 上次被分筋错骨了,她敢在孟白云眼皮子底下粘腻龙傲寒吗? 怕是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往龙傲寒身上粘。 问他不是林宛如还能有谁,别忘记了还有她那个见了亲爹就不要娘了的宝贝疙瘩儿子。 对,就是萧飞鸿。 这几天,萧飞鸿天不亮就爬到了他们床上,泥鳅一样缠着龙傲寒,整个身子挂在龙傲寒身上,一口一个甜滋滋的喊着爹爹,爹爹,央着龙傲寒去哪里都带上他,说他想多和爹爹待在一起。 孟白云看的都想吐血,她从来都不知道,飞鸿还有这么娘们唧唧的样子。 说实话,飞鸿说的,其实也是她想说的,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男人做大事,女人在后头跟着,岂不是倒了威风。 她就只能按耐着自己对他的想念,顺带也按捺住飞鸿对他爹的思念,每天一早抱着飞鸿,亲自送他出门,然后,心里空落落一整天。 日子转眼到了十月中,他终于破天荒的有了一天假。 孟白云嘴上不说,心里甭提多高兴,差点她自己都要以为龙傲寒是皇帝的男人了,整天的为皇帝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龙傲寒难得的闲暇,孟白云其实也没想过要和他做什么,去哪里,看什么。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透进房间,他在逗飞鸿玩,她在看书,偶尔抬头看两父子一眼,这便是圆满了。 如果,没有那人来煞风景。 林梦茹是鼓足勇气才敢踏进桐院的。 自从手腕被孟白云不费吹灰之力的拧断过一次后,她对孟白云恨之入骨,却又避之不及。 她是知道龙傲寒也在家,才敢过来的。 想着饶是孟白云再阴狠毒辣,也决计不敢当着龙傲寒的面对她怎么着的。 别说龙傲寒曾经喜欢过她,给她写过那样的信。 便是她是龙傲寒表妹这个身份,龙傲寒肯定也会护着她的。 可怜的她,迄今为止都觉得龙傲寒是爱着自己的,至少曾经是爱着的。 她可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调动龙家军对付追捕自己的父亲,此事触怒了太后,但是是龙傲寒帮她抗下的,挨了生生四十大板。 她也还记得,孟白云未嫁进龙府的时候,她和龙母,龙傲寒同桌而食,他曾经体恤的给她夹过好多次菜。 甚至,她记得,上元节的时候,他们两人出去玩耍,他还陪着她放过一盏花灯。 关于他对她的好,点点滴滴,细枝末节,她都记得。 外面关于他和皇帝关系传的沸沸扬扬,她不信。 他和孟白云都有了孩子,她也相信他不过是个孟白云蛊惑了。 她坚信,他必定是爱她。 “傲寒。” 她站在门口,这么多天,终于能够和他说上一句话,这一生傲寒,鼻子发酸,喉头发哽。 后者嘴角挂着笑意,目光从龙飞鸿脸上挪到她 !over 第二百九十九章 攻心温柔 孟白云终于憋不住,前俯后仰大笑起来:“林梦茹你傻啊,龙傲寒是能写出那么肉麻的信的人吗?哈哈哈,林梦茹,你那么聪明,也被我骗了四年,想想真是好笑,哈哈哈,笑死老娘了,你丫生来就是给老娘来搞笑的,哈哈哈。” 她每一声笑,都是一柄利刃,左右开弓,割碎了林梦茹的尊严和骄傲,割碎了她幻象和期待。 “孟白云……” “叫表嫂!”龙飞鸿颐指气使的看着她,“没礼貌,没教养。” 从龙飞鸿嘴里听到这六个字,更是让人笑的岔气。 林梦茹只觉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被这一家三口羞辱的连渣都不放过。 眼泪急速落下,她脸色惨白一片,歇斯底里的将手里的信都撕成碎片,丢向孟白云。 雪花片飞满天,一片落到了龙傲寒胸口,真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字迹。 他心里莫名的温暖,从她手中,描绘出他的字迹。 “我恨你,我恨你们。” 林梦茹再也呆不下去,捂着嘴,哭着离去。 孟白云扫了一眼满地的残片,对上龙傲寒好整以暇质问的目光,她从实招来:“你可别误会,我学你写字可不是因为崇拜你,纯粹是为了在龙府活的舒坦些,你不知道林梦茹这厮,三两头的找我麻烦,这些情书,她心心念念想得到,我手里只要捏着一封,她就一天不敢再招惹我,不过送出去的,只有一封。” “写了什么?” “写了你虽然娶了我,但是心里只有她一人,你不知道,这信差点害死了丫,丫看完后神魂颠倒,以为你爱她爱的多么深沉,就为你投湖自杀了,害老娘费了老大劲把她救回来。” 龙傲寒眸色温柔闪动:“你真善良。” 这四个字,很多人对她说过。 就龙傲寒嘴里说出来,激的她满身汗毛乱飙:“善良,怪恶心的。” 他轻笑:“总是用野蛮和凶狠来掩盖你善良的本质,不说别的,百里宗这件事,就非一般人做得到的。” “提到他我就来气,我从孟府搬回来,把那么大个宅子留给了他和千星,他竟然一天的功夫就给我把园子造的一塌糊涂,但凡值钱的,都给砸光了。” 龙傲寒伸手揽过他:“你发现没,那孩子就是个别扭孩子,保不齐心里有多喜欢你呢。” 孟白云恶寒:“你看人的眼光真是独特啊,三天两头嚷嚷着要杀了我,你竟然还能瞧出喜欢来。” “他做的那些弓弩,都叫你没收了,明知道你会没收,做好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一堆没开锋的箭刺杀你,根本伤不到你皮毛,反倒好好的弓弩又会叫你给没收,你没想过为什么吗?” 仔细想想,倒还真是,有一次没收了他做的四共发弓弩的时候,她在他不甘气恼的脸上,竟意外看到了一点小得意。 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弓弩上下毒了,最后丢给鬼谷一看,鬼谷惊叹于弓弩精致和四共发的绝妙,没查处半点毒,连做弓弩的材料,也不过是普通的橡木,对人体并无半分害处。 说实话,她是真的不太弄得懂百里宗,总觉得人小鬼大,比龙飞鸿复杂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他年长龙飞鸿一岁的缘故。 龙傲寒见她不答,轻笑着继续道:“不过是为了讨你一句夸奖,你每次没收他弓弩的时候,总会夸一句他有所进步,做出了更实用和厉害的弓弩,马上就能超越他师傅了是吗?” 说起来,还真有。 实在着小子领悟能力太高, 连发型的弓弩他已经尽得他师傅真传,自己研发了共发型的弓弩,从双共发,做到了如今的四共发,而且发射的劲道,射程,精准度一次比一次高,最近没收的那把,更是让她直叹精妙,远程多敌的时候,能共发四箭,多面打击敌人,进程的时候,又能转成急速的连发状态,对进程敌人有致命伤害。 孟白云是夸过他,难道那个小得意,就是因为这一句夸奖,想到这,哑然失笑:“小屁孩,看来这次把孟府打砸成狗窝,是在气我把他抛下了。” “应该是,你同我去接飞鸿的那一阵,孟府也就他们几个,他也不曾这么激愤过。这次,你搬出孟府,便算是彻底离开孟府了,他恐怕是觉得你不要他了。” 被龙傲寒这么一说,孟白云觉得,或许除了百里宗,连百里千星也会觉得的自己是被抛弃了。 因为这些日子,她告诉过百里千星她住在哪里,却从不见她来看过她。 苏儿家的何梦何西也留在了孟府,苏儿每日都过去探望,她却发懒,总是让苏儿给孟府的人带去问候,他们是不是都觉得,她不要她们了? 心里有了负疚感,她侧身转向龙傲寒:“闲着也是闲着,不然我们回去看看。” “我不去。”龙飞鸿撅着小嘴,“何梦总是亲我,我讨厌她。” 孟白云囧:“亲你那是喜欢你,你小子美女投怀送抱你还不知足。” “她一点都不美,丑八怪。” 苏儿正进来,一脸尴尬。 孟白云沉了脸:“飞鸿,你讨打吗?” 龙飞鸿撅着嘴扑到龙傲寒怀中:“爹,娘凶我。” 他现在是越来越狡猾了,孟白云说教他两句,他以前总是怪怪听着,让孟白云觉得自己的娃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娃,现在倒好,说不得,和个水豆腐似的,你说一句,就娇滴滴扑倒他爹或者他奶奶怀里撒娇。 偏偏这母子都疼孩子到了溺宠的地步,给孟白云抓狂的,却又是能理解的,龙傲寒对龙飞鸿有愧,总希望把这些年缺失的父爱都弥补给他,而龙老夫人就这么一个宝孙,不捧上天就不错了,能不往狠里疼着宠着吗? 但是今天,龙傲寒难得不再溺宠他:“飞鸿,不得无礼。” 龙飞鸿嘴巴撅的更高,苏儿忙上来打圆场:“没事,童言无忌吗,将军,夫人,你们要去孟府吗?” “恩,你去叫人准备马车。” “恩。”苏儿下去,没多会儿回来,回禀已经准备妥当了。 上了马车,龙飞鸿还在为他爹说了他这件事闷闷不乐。 龙傲寒也并不哄他,孟白云更不搭理他。 这让龙飞鸿很丧气,到了孟府,闷着头谁也不理。 孟白云和龙傲寒对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他在等什么,却又很有默契的齐齐不开口安慰他半句。 龙傲寒虽然护着龙飞鸿,但是到底还不至于事事顺从,成个二十四孝老爹。 适当的教育,他偶尔也会给。 龙飞鸿在意识到自己真的惹了父母不高兴了,撅着的小嘴终于放了下来,走到了苏儿面前,很真诚的鞠了个躬:“苏姑姑,我错了。” 苏儿一怔。 孟白云和龙傲寒相视一笑。 随后,气氛回复了温馨。 见到百里千星的时候,她正在发呆。 孟白云走后,她多半的日子就是在发呆。 孟白云在的时候,也没多少时间陪她,可是她只要知道孟白云在,过去敲门总能看到她,竹蕴大哥经常会过来,所有人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她就觉得很开心。 但是现在,孟云朵走了,接着是孟白云,竹蕴大哥也再不来了,然后,二叔也说要离开回穆家寨了,大家都走了,留给她一个偌大的空荡荡的家和一群孩子,她像是被丢下的保姆,照看着这些孩子,这种感觉让她凄凉的很,每天鼻子都在发酸,特别想哭。 尤其是孟白云搬走后再也没回来过,更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遗弃了。 她从小就害怕孤单,她没有什么亲人,所以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亲人,她便放弃了满世界旅行的念头,一心一意的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但是现在,所有人的都走光了,徒留给她一个院子,以前做梦都盼着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食之无味了。 所以,再看到孟白云和龙傲寒的时候,她有些恍惚。 恍惚之后,便是巨大的惊喜。 “大姐。” 一个女孩子家,却因为扮男装太久了,性子总是这样的大大咧咧,倒是很对孟白云胃口。 冲上来,她就一把抱住了孟白云,两个眼圈委屈的红彤彤的:“大姐你终于来了。” “你怎么不来看大姐,哭啥哭。” 百里千星吸吸鼻子,看着龙傲寒,脸颊绯红,几分不好意思的把眼泪抹干净:“我没去过那种官家府邸,我怕被赶出来,也怕有我这样的妹妹,给大家丢脸。” 她腼腆的低着头,孟白云心里一阵发疼,揉着她的脑袋:“傻丫头,苏儿说家里给百里宗造的不成样子,你完了我跟你说,我走的时候怎么交代你的,照看好家,我随时要回来小住的。” 说起百里宗,百里千星笑脸都给气绿了:“他和二叔学了奇门遁甲术,现在有本事从人的眼皮底下溜走,然后看到什么能砸就砸什么,我也不好关他起来,只能加派人手看着他,他倒是好,竟然把那些人都给困在了一个什么阵,什么桃花迷阵什么的阵法中,又去下手打砸,简直是个小流氓小地痞,不过大姐的房间,他没敢动,他到底是怕大姐的,大姐来了,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抿嘴笑:“看,把我说的和恶狼似的,连个小流氓地痞都怕我。” 龙傲寒笑道:“你比恶狼更可怕,你是攻心杀手,我们都不过是你的俘虏,眼巴巴的求着你给点温柔。” “少贫,千星在呢,教坏小朋友。” 龙飞鸿不服气:“我才是小朋友。” “得得,就我一个是杀手,你们都是小朋友,走吧,饿了,千星,把人都叫来,一起吃个饭。” 晚饭的点,许久没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倒是怀念那吵吵嚷嚷的日子。 ... 第三百章 和百里宗交心 百里宗别别扭扭的被推进饭厅,看到孟白云的刹那,咬牙切齿,像是只小兽。 而转向孟白云身边的龙傲寒时,这份咬牙切齿更甚。 孟白云淡淡扫他一眼:“我不在这些日子,你造了我不少钱吗,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去喂野狼。” 她之前那这个威胁他的时候,他总是怕的,但是现在,目空一切,置若罔闻。 一张稚气的脸上,挂着冷傲。 孟白云指着前面一个座位:“坐下,吃饭。” 他哼了一声,倒还是乖乖坐下了。 龙傲寒坐在上首位置,孟白云在其左侧,龙飞鸿在其右侧,巫寻捱着孟白云,之后就是百里千星和苏儿。 另一边,龙飞鸿身边捱着何梦,之后是何西和百里宗。 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吃个饭倒是比龙府有气氛的多了。 上来十多个菜,很是丰盛。 何梦不停的给龙飞鸿夹菜,龙飞鸿虽然一脸嫌弃但是碍于白天被爹娘批评过了,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赌气的不去吃何梦夹的饭菜。 何梦是个开心果乐天派,不同于龙飞鸿,她身上拥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拥有的所有特质。 可爱,天真,无忧无虑,纵然龙飞鸿不卖她面子,她也自娱自乐的开心。 何西性子腼腆,作为哥哥,或许是自幼丧母,跟着苏儿颠沛流离,他很是珍惜粮食,小口小口吃饭,掉在饭桌上的饭粒一一捡起,看上去总让人忍不住想心疼他。 百里宗则完全继承了他爹娘的野蛮,吃饭基本用手,两大鸡腿,一左一右捏在手里,左右开工,吃的霸蛮,满嘴油光,这时候的他,看上去倒是很孩子气。 龙傲寒对巫寻执起了酒杯:“巫寻,我敬你一杯。” 巫寻木讷的愣了一下,随后忙拿起酒杯:“龙将军,该我敬你。” 巫寻奇门遁甲,机簧卦象全数精通,龙傲寒其实有心将他收编麾下,对于这种将才,他总是求贤若渴,十分珍惜。 两个男人仰头饮尽,巫寻对龙傲寒的感情,妒嫉多过羡慕,羡慕之中,也有崇敬。 他以前就知道这个男人,他战死沙场的时候,他还甚死惋惜了一番。 没想到,他竟然就在身边,虽然他拥有了他最爱的女人,但是巫寻本来就知道自己和孟白云并无可能。 在巫寻心里,也只有龙傲寒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孟白云。 他是从心底深处,真心祝福孟白云和龙傲寒,但是到底那颗深爱着孟白云的心,无法看着两人在他眼皮底下恩爱温馨,所以他已经打算走了。 趁着这个机会,也做个告别。 仰头饮尽,又给彼此满上酒,他站起身:“这一辈,我敬在座诸位,顺便向诸位此行。” 百里千星早两天就知道他要走了,心里甚是寂寥。 所以闷着头顾自己吃菜。 龙傲寒和孟白云都有些吃惊,巫寻腼腆笑笑:“我是个粗人,这样的安稳日子实在过的不舒坦,还是想回穆家寨,和大家伙儿热热闹闹的过日子。” 孟白云知道,他是想穆家寨了,于是站起身,也不挽留:“那祝二叔一路平安。” 他不喜欢她叫他二叔,而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永远都只可能是她的二叔了。 龙傲寒和苏儿也站起了身,他虽然有意将他收拢己用,却从不强人所难。 他既要走,他为他送行:“一路平安。” “哼!” 百里宗丢下筷子走人的倔强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可怜。 巫寻眉头轻皱。 苏儿忙追了出去,去拉百里宗,百里宗却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踏入了月色之中。 百里千星蔫蔫的叹了口气:“他舍不得他师傅呢,哎,一个个都走了,转眼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哎。” 气氛一下有些凝重。 巫寻先启了声:“我去看看他。” 他指代的自然是百里宗。 孟白云却拉住了他:“我去吧。” “那孩子恨着你呢,你去,恐怕会胡乱对你撒气,我去就行,我好歹是他的师傅。” 孟白云摇头轻笑:“不,就我去吧,你们继续吃,飞鸿,你碗里的菜都要满出来了,你要是不吃完,三天不许吃饭。” 何梦小丫头的一厢情愿看上去也委实有些可怜,而且知子莫若母,孟白云其实看得明白,龙飞鸿并不是真的厌恶何梦,只是下午他和龙傲寒为了何梦给了他冷脸,他这是故意撒气呢。 龙飞鸿笑脸都扭了起来,闷着头赌气似的往嘴里塞菜,一面瞪着何梦:“你再夹,我往后都不来看你了。” 何梦笑嘻嘻的把最后一点菜送到龙飞鸿碗里:“那我去看你。” “你……” 难得,竟然也有人能将龙飞鸿给气的说不出话。 几个大人忍俊不禁,之前几分沉重的气氛,又活泛起来。 孟白云让苏儿回去吃饭,自己去追百里宗。 后花园假山亭上,他不往亭子里坐,就坐在亭子外面的假山乱丛中,小小的背影,一耸一耸,压抑的低泣。 孟白云的心忽然就被揪了一下。 轻咳了一声,那个一耸一耸的小人慌乱的擦着眼泪,转过身看到孟白云,小脸上满是愤慨:“你来做什么?” “这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对,这是你家,那我走,反正谁也不要我。” 小小娃娃倔强的的忍着眼泪,孟白云却还是可以看到眼眶中委屈的晶莹。 她伸手,轻捞起了他的手臂,一飞,跃上亭子顶上。 皓月当空,屋顶的琉璃瓦片冰凉,孟白云席地坐下,百里宗似乎有些害怕,不敢动弹。 他其实明明就怕死的很。 这点,倒也是遗传了他爹娘的,当年她让她们一家三口三选一活下来的时候,那双夫妻为了活着,可是不惜弄死自己的儿子。 孟白云的手臂,重新拉住了百里宗的小胳膊。 他微微颤抖着的小腿,终于停歇下来。 “坐下。” “你放我下去。” “这里风景不好吗?我听千星说,你喜欢看星星,这个位置,看的最清楚吧。” 和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正儿八经的聊天,其实是件很好笑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个孩子是百里宗,就不一样了。 这孩子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经历了许多非人的磨难,他虽然身体年龄只有四岁,怕是心里年龄早就成熟如同一个少年了。 孟白云作势要松手,他似乎害怕,乖乖坐了下来。 侧脸肉嘟嘟,皮肤黝黑,继承了他娘五官轮廓,其实白一点的话,应该长的很斯文娟秀,他娘生的不赖,不然当年也不会被抢进了秀水帮做压寨三夫人,还和秀水帮里一半的兄弟都滚过床单。 当然,孟白云这会儿可没要和百里宗聊这个。 她收回了手,抬头看着天空:“明天是个大晴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你师傅教你的不少吗,连星象观天气也教你了。” “教的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说不教就不教了。”他的语气有些恨意,可是声线分明在颤抖。 孟白云轻笑:“如果你想继续学,我可以让你师傅带上你回去。” “穆家寨?哼,你以为他们能接受我吗?” 孟白云倒是意外于百里宗竟然能成熟到这等地步。 “也是,穆家寨对薛燕恨之入骨,薛燕早前没少残害穆家寨的兄弟,你过去,他们不把你生吞了,也得给你活剥了。” 她是吓唬他,见他发了个抖,又觉得自己这个太坏了,笑道:“怕了?” “我才没有。” 还嘴硬。 孟白云依旧笑嘻嘻的看着他:“你其实很怕死对吧。” 百里宗小身体一颤,紧紧咬住了嘴唇。 “其实我也怕死。” 他咬着嘴唇的牙齿因为吃惊,松了。 “所以你下次真要杀我的时候,最好干脆利索点,别让我有反应的余地,一刀致命最好,让我连害怕的时间都没有。” 百里宗动了动嘴皮,像是要说什么。 孟白云继续道:“如果是下药,就要用最毒的药,没什么痛苦,直接死掉。” “我……” “你怎么了?你难道是怕你杀不了我?我可很看好你,你的那些弓弩都很精巧,如果用的是开锋了的箭矢,保不齐真能伤到我。而且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我老了,你要杀我就容易多了。” “我根本不想杀你。” 终于说出口了吗?说出来,脸颊却一片通红。 孟白云促狭的小,可不把你的心里话给你套出来了。 这孩子,心思藏的太深,心里太沉重了。 他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你不恨我杀了你父母大伯和那些叔伯?” 他摇摇头,低落的样子,让孟白云忍不住心疼。 小脑袋埋入了膝盖中,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再也不是个野蛮霸道的小孩,而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狗狗。 “不恨,一开始是恨的,但是渐渐就不恨了。” “渐渐,呵呵,说来听听,怎么个渐渐法?” “你比谁都对我好。” 这样的时候,他就依旧是个四岁的孩子,拥有孩子的世界,简单,直观。 谁对他好,他心里就装饿了谁。 “你爹娘呢,对你不好吗?” ... 第三百零一章 耳鬓厮磨 “他们从来不管我,最穷的时候,他们几次假扮落魄农民,把我卖给有钱人家,然后又想办法把我偷回来,急着卖,我对他们来说,只是赚钱的工具。” 孟白云心里揪紧。 “离开秀水帮的那天,我听我爹娘在商量如果日子真过不下去,就把我卖进皇宫,做小太监,说我这个年纪卖进宫,最是好教养的时候,所以价钱会很高,能卖五十两。” “不止我爹娘,寨子里所有的叔伯都把我当成累赘,要不是知道我可以卖进宫赚不少钱,搬迁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带着我的。” “后来,找到了那个地方,有野兽可以吃,有溪鱼可以果腹,他们才打消了卖我的念头,但是又开始觉得我是个累赘,好几次,都想把我骗出去丢掉喂野兽。” “所有人都想着法抛弃我,丢下我,只有你不同,我刺伤了你,你还带着我,你虽然经常说要把我喂野狼,但是你从来没这么做过。” 孟白云忽然明白,为什么提到喂野狼,他会那么害怕,小小的身体每次都会颤抖。 她有些自责。 “你把我寄送给有钱的人家,知道我闹事后也没责骂我,丢掉我,而是接了回来送到你最好的朋友那,我又胡闹,你依旧不生气,把我带到了身边,你明明知道我可能会杀你,但是你从来没想过丢掉我。” 她的大掌,抚上了那张隐忍着的小脸。 脸颊冰凉,有稳如的液体。 她心疼的抱紧了他,不需要言语,她给的温情却足够他放声痛哭,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孩子。 “呜呜呜,可是为什么你搬走后再也不回来了,你也不要我了是不是?” “对不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这一刻,才发现和这个孩子的心走到了一起,“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师傅也不要我了,从来没有人像你和师傅那样对我过,可是你们都不要我了。” “别哭了,你师傅只是要回家了,你要跟着他回去吗?只要你不说,你师傅不会告诉他们你是谁的。” “可是,那样不是要离开你,离开千星那个傻瓜?” 百里千星要是知道自己被叫做傻瓜,不定得气成啥样。 孟白云才知道,百里宗把对人所有人的依恋和不舍,都化成了那骄纵的脾气,他折腾出那么多动静来,无非是大家看得到他,在意他。 轻拍着他的后背,她低声宽慰:“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想法子,让你师傅留下,成吗?” 百里宗挂着满脸泪水鼻涕的小脸上满是欢喜:“真的?” “我也没百分百的把握,不过你师傅要是真的回了穆家寨,这辈子恐怕就一个人孑然一身的过了,我于心不忍。” 巫寻是什么性子,孟白云怎能不知。 他这次要走哦,还不是因为觉得爱她无望了。 他那木头性格,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你给他死掰过来都未必掰的正,而穆家寨除了萧孤风,也就胖婶敢说他两句,其余人敬他是二当家,恐怕是不敢强硬的说服他放弃孟白云的。 孟白云能想象到他回去穆家寨之后,如何的牵挂着她度完余生的悲惨寂寞。 她这二叔虽然有些呆头呆脑,但是人品样貌都是出众的,这么孤家寡人的过一辈子,简直暴殄天物。 之前他和百里千星学厨艺,两人在厨房一人主厨一人打下手的样子犹然留在孟白云脑海中,多么和谐的画面。 孟白云始终觉得,他两就是绝配。 巫寻看似木讷却,拥有天才聪颖的脑子。 百里千星看似狡黠精明,却拥有最善良的心。 关键两人之间还有一点配一脸:男的爱着她 ,女的恋着她男人,看,多登对。 好吧,说笑而已,孟白云纯粹就是觉得两人做饭的样子太和谐,和谐像是夫妻,于是产生了拉郎配的念头,至于凑不凑到成,没凑过谁知道。 百里宗看着她眼中那份算计和狡黠,总觉得她的办法不是什么好办法:“你要对我师傅做什么?” “嘿嘿,这个就少儿不宜了,总之,事情要是成功,你师傅**不离十是走不了了。” “真的吗?你可别害我师傅?” 孟白云心里小声腹诽:小子诶,我害的就是你师傅。 脸上却装出义正言辞的样子:“胡说什么呢,他可是我二叔,比我亲叔还亲的,我能害他了,走了,回去吃饭,你刚刚那鸡腿还吃了一半,何西最讨厌的就是浪费粮食,小心以后不和你玩了。” 百里宗一脸不屑:“他娘们唧唧的,就知道读书写字,我和他才玩不到一起,要玩,我也和何梦玩,她笑起来,比树上的黄鹂儿还好听。” 哎呀哎呀,这话就应该让飞鸿听听。 小子诶,你日后的情敌产生了。 孟白云抱着百里宗回去。 一进屋,原本正在吃喝的大家一下瞪大了眼睛。 百里千星更是不敢执行的揉了揉眼睛:“没搞错吧,大姐,大姐他竟然乖乖让你抱。” “别揉眼睛了,你没瞎,你姐姐我成功俘虏少男心一枚。” 说着,把百里宗放下,还冲着小娃挑了个媚眼。 百里宗觉得很丢脸,埋下头去吃饭。 何梦送了一个大鸡腿过来:“小宗,我给你留了一个鸡腿呢。” 百里宗脸一红,别扭的接过:“谢谢!” 大人们都笑了。 就龙飞鸿脸色变了。 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不许见异思迁,竟然给百里宗夹菜,哼! 用力的扒着饭,龙傲寒和孟白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的不可抑止。 吃完饭,苏儿千星带着孩子们去玩,巫寻回屋说要收拾东西。 孟白云和龙傲寒回到了孟白云之前住的小院。 一切都保持着原样,只是院子里的花木因为之前收容难民,被糟践了不少。 苏儿说要种些新的,孟白云不让,留下点凌乱的痕迹,才让她感觉得到那场战争真正存在过。 躺在贵妃椅上消食,龙傲寒坐在他边上喝茶。 她伸手拉了拉他衣带。 他转过头:“怎么了?” “喂我一口,我渴。” 他拿起杯子,送到她嘴边,却忽然收了回去。 就在孟白云以为他要和她玩“钓鱼”的幼稚小把戏的时候,但见他一饮而尽,然后低下头封缄了她的唇,浓郁的茶水灌了进来,她脸颊一红。 这口茶,格外香。 “还要吗?” 他从她唇边抽离的时候,她已经被吻的意乱情迷。 他清浅的呼吸吐在脸上,温热的拂动她脸上细密的茸毛,她娇羞的点点头。 他动情,她这无非是诱惑他。 庞大的身躯,将她困在贵妃椅中,却并没有压着她,双手撑着椅子手把,眼中欲火灼灼,俯身,喊住了她的唇。 她娇笑着躲:“谁说是要这个,我是还要喝水?” “你要喝水,我要吃人。” 他松开一只撑着椅子手,扣住了她的后脑。 她再也动弹不得,被他压在唇上,肆意索吻。 灵舌长驱直入,她迷离的眼神,嘴角溢出的轻吟,都是对他的召唤。 进入战备至战争结束,战后收拾,这长达一个半月,他再也没和她这样亲昵过。 偶尔晚上情到深处,想缠绵一番,但是龙飞鸿总会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嚷着要和他们一起睡。 这种时候,他都会想我生这个小兔崽子干什么? 此刻,只有两人,他情至深处,体内邪火欲刺破皮肤。 他忘情的亲吻着她。 大掌松开她是后脑勺,往下游弋到了她的腰间。 轻轻一拉。 秋凉扑在胸口的时候,孟白云意识到外衫已经被剥落。 理智稍稍回魂,她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别,先等等,今天不行,我一会人还有事。” “什么事?” 他声音嘶哑低沉,手挣开了她的手,没听着。 指尖过处,都如淬了辣毒的羽毛拂过,火热难耐。 她强忍着,才没让理智竟失:“我要去强扭一回瓜。” “先把这不强扭的瓜给扭下来再说。” 撩起了他的火,她休想全身而退。 肩头被咬住,一声低吟溢出唇齿。 所有的推拒,都变成了欲拒还迎。 被抱上桌子,他的狂热席卷而来,她再也无力说出半个字眼,任由感官和身体,彻底随着他一起沉沦,深陷,无可自拔。 一轮缠绵,他意犹未尽,她看着沙漏,都这时辰了,这个坏事的男人。 一把推开他,红着脸穿上衣服,她贝齿轻咬红唇,嗔他一眼:“讨厌,都说了人家有事。” 她嘴里说出“人家”两字,带着魅药的蛊惑之力,他又贴了上来,耳鬓厮磨:“嫌我太久了,耽误你的事了?” 她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龙傲寒,你,你要脸不。” “在你面前,不需要。”他浅吻着她的发心,她身子一阵阵激荡的震颤,知道恶了他太久,他今夜怕是要不加节制的发狂。 还是趁着她没有跟着他发狂的时候,先去办正事:“别闹了,和我去办件事。” “你是想扭巫寻和千星这两颗瓜吧?” 他竟然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 第三百零二章 惺惺作态 看她吃惊的模样,他缠磨上她耳垂:“想让巫寻留下,有更多的法子,乱点鸳鸯,小心适得其反。” “他们挺配的。” “这个脑子,有政治谋略,怎么在儿女私情上,就这么傻呢?” “你才傻!”没好气的推开他。 他倒是没再粘上来,穿上了衣服,拉了她在怀里坐下,像抱着个孩子:“巫寻心里有你,千星心里有我,你如今用计撮合他们,只会让他们以为我两人对她们这份痴恋产生了嫌恶和反感,为了摆脱她们才故意为之。” 他说的,让她无力反驳。 “是百里宗舍不得巫寻走吧。” 他又知道! “恩。” 她不想承认他智慧高于自己,可也不得不承认。 龙傲寒轻笑着捏了捏她不服气的下巴:“我本人也不希望他走,虽然他看你的眼神总让我不舒服。” “你想收拢他?” 他聪明,她智商也不低。 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笑道:“自然,他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他的机簧之术,奇门遁甲,五行八卦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若非我之前是你引着进穆家寨的,便是我的功力,都未必能安然无恙的走出他在穆家寨后山铺设的那条机甲路,我很欣赏他。” “那你有什么打算?我这里可以全力配合,只要能让他留下。” 龙傲寒轻柔的将孟白云一丝乱发撩到脑后:“这件事,你只要看着就行了。” 他眼神中有种老狐狸的算计。 啧啧,他出马,孟白云怎么觉得,巫寻是走不了了呢。 * 这一夜,是在孟府过夜的,天光微亮,龙傲寒就进宫了。 皇帝初掌大权,非但褪下了自己一身吊儿郎当的皮囊,变得昼乾夕惕,勤勉戒慎。 连带着对身边人,也是极尽所能之剥削压榨“劳动价值”。 早朝比先帝定下的早了半个时辰不说,每次都要开到大臣们肚子都打咕噜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肯散去。 孟白云对当然知道,如今大权初掌,朝纲未稳,他才如此的弹尽竭虑,严格要求自己,也严格要求自己臣属。 比如说孟世军这件事,孟白云就知道,足足讨论了两个早朝都还没有确切定论。 原本孟世军是死罪难逃的,甚至要株连九族,但是龙傲寒力保孟世军依旧孟府上下,他除了是朝廷重臣,也是威名赫赫的功臣,作为孟府的女婿,他这样竭力保孟府也无可厚非。 他有众一批追随者,纷纷站在他这边,但是以慕容左相为首的朝臣,却力主斩首孟世军,诛九族,以儆效尤。 皇帝是左右为难,于是一干反臣都处置了,倒是孟世军依旧收押在监,对他的定罪究竟如何,并未出台。 其实要不是孟白云的娘写的那许多封信,这件事处理起来根本没那么麻烦。 孟世军一杀,她娘和她妹妹一留,至于孟府其余人是死是活并无所谓,这样的处置,怕是慕容左相也不敢有微词,毕竟孟夫人和孟二小姐可是龙傲寒的亲丈母娘和亲小姨子。 慕容左相说到底,目的也就是要诛杀孟世军而已,孟世军死了,其余人死死活活,怕他也不会那么在意了。 可麻烦就麻烦在了孟白云的娘写来的那几封信。 温柔如她娘,信里却无比坚定决绝的表示,孟世军死了,她也不会独活。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她娘素来疼她,却让她陷入如此巨大的为难漩涡中,孟白云开始正视她娘和孟世军的感情。 以前总以为她娘对孟世军有感激却未必有爱,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她娘心里,是实实在在爱着这个男人的。 还好,她的左右为难,龙傲寒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朝堂之上,为孟世军力争活命的机会。 今天早朝,应该一定会再一次把孟世军的事情提到台面上。 孟白云早上服侍了龙傲寒出门,美眸颇为无奈和抱歉:“怎么的,也给他争取个发配边疆吧,我娘的性子,说到做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龙傲寒温柔一笑,亲吻她的眉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孟世军在这次的事情上,并没有为任何一方出任何力,战争来的太突然,太后根本还没能用到他,慕容左相咬着他不放,也无非是因为一些私仇,我能处置好。” “私仇?” “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两天才调查清楚,等我回来告诉你,你一会儿就回家吧,娘昨天说了,想去寺里进香,替飞鸿祈福,你陪她一起去吧。” 孝顺媳妇这个角色,重新搬回龙府之后,孟白云一直扮演的很好。 “恩,我知道了,你去吧。” “要想我。” 他又偷了一个吻,才离开。 马车徐徐淹没在了夜色中,真是辛苦啊,这天光都还没亮呢。 孟白云回去补了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一看时间颇有些抓急。 睡过头了。 连忙去后院苏儿屋里捞了正在玩耍的龙飞鸿,来不及吃早饭,塞了龙飞鸿进马车,就直奔龙府。 索性龙老夫人因为准备素斋,也才刚刚准备妥当。 孟白云抱着龙飞鸿一到,看着母子两人一个头发蓬乱,一个手中还带着泥巴,显然是匆匆而来,她眼底一片慈柔宠爱:“不急,去收拾一番吧。” 如今的龙老夫人,再也不似当年那样刻待孟白云了。 她似乎把对林梦茹所有的宠爱,都转嫁到了孟白云身上。 以前出门,总是带着林梦茹,如今却到哪里都爱带着孟白云,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婆媳和顺,举家合欢似的。 孟白云对她也生了敬意。 或许,从上次她告诉孟白云蓝衣的事情的时候,孟白云对她就已经有了巨大的改观。 回桐院换好衣衫,收拾的妥妥帖帖了再出来,就看到林梦茹站在马车边上轻抚着眼泪,模样楚楚可怜。 龙老夫人皱着眉头说了些什么,最后点了点头。 目光转到孟白云身上,眉头松散,眼光温柔:“好了,走吧,梦茹的父亲病重,她要和我们一道去清凉寺。” 呵呵,她假孝顺个什么劲,搞的谁不知道她当年是对付她爹似的。 哭哭啼啼的装的和多爱她爹似乎,无非是想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们一起去寺庙。 究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不想彻底在龙老夫人眼皮里一点地位都没有,想多刷刷存在感。 她还真有小强精神,昨天被那般羞辱过,今天还有力气站起来重新战斗,想着龙傲寒那边是走不通了,就依旧眼巴巴的来巴着龙老夫人这边。 她搀着龙老夫人上了马车,又过来对孟白云招呼:“嫂子,我帮你抱孩子吧,你小心上车。” 一句嫂子,龙老夫人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孟白云却一阵恶寒。 毫不客气的拒绝了她的假惺惺:“我自己来。” 上了车,她捱着龙老夫人,林梦茹坐在对面,地位立显。 林梦茹却也丝毫没有怨怼的意思,一双眼睛,几分歉意的不停看孟白云,红唇开开合合几次,似有话要说。 龙老夫人也瞧出来了。 “梦茹,你怎么了,是要说什么吗?” 林梦茹未启声,眼泪已经先落了下来,哭的梨花带泪,楚楚可怜。 龙老夫人到底还是疼她:“怎么了,就哭了?” “姨母,梦茹只是想到了往昔对不住嫂子的种种,觉得自己当真混账,本来嫂子回来,梦茹以为她定然会赶走梦茹的,没想到嫂子如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梦茹感怀,所以才忍不住哭的。” “傻丫头!”龙老夫人握住了她的手,“一家人,以前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这句话,龙老夫人也算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以前不愉快的事情里,她也没参与的少。 孟白云自然知道,自己这会儿要是表现出死不原谅咄咄逼人的表情,无非给老夫人一个难堪,只是林梦茹这种惺惺作态,实在看的作呕。 她刚要对付的说句“恩”,龙飞鸿倒是抢了她话:“啧啧,假惺惺。” 孟白云看着林梦茹脸色变的青紫,憋着笑,却又假装做成一副是我教子失败的表情,忙嗔了龙飞鸿一句:“说什么呢?这是你表姑姑——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不是假惺惺,难道是真狒狒啊,说的话,连我一个三岁的孩子都觉得恶心,娘你不恶心啊?” 种下,林梦茹的脸色更差。 可是龙老夫人素来疼爱龙飞鸿,又因为龙飞鸿小,哪里会计较他说什么。 也跟着说:“梦茹,童言无忌,我们飞鸿,这小嘴巴啊,可真是……呵呵呵呵,来来,祖母抱抱。” 孟白云挤兑林梦茹,保不齐被看成不够大度。 可龙飞鸿挤兑这几句,气的林梦茹面赤耳红,却还不得不陪着笑脸:“不碍事,姨母,我哪里能同飞鸿计较啊。飞鸿,姑姑给你买糖葫芦吃,要不要?” “哼!”龙飞鸿一脸的不屑和嫌弃,“我怕你下毒。” 孟白云是努力憋着笑。 他儿子这么毒舌,长大了真能讨到老婆吗? 林梦茹给气的内伤了吧,偏偏还要表现出一个长辈的宽宏大度:“姑姑啊之前没怎么和飞鸿玩耍过,飞鸿对姑姑有些陌生,但是以后,姑姑会经常和飞鸿玩的,姑姑那有许多好玩的玩意儿,都送给飞鸿。” “不稀罕。” 又给林梦茹堵的心里发狠。 ... 第三百零三章 去哪了? 龙老夫人终于还是不一味的溺爱孩子,出来说了一句:“鸿鸿,这是姑姑,别这么和姑姑说话。” 祖母的话还是起效用的,或者说是孟白云一个眼神起了效用。 差不多就得了,一路这么挤兑着林梦茹也没啥意思,她惺惺作态,索性给她这个机会,看看她最后能作出什么来。 林梦茹给龙飞鸿气的内脏都要出血了,捏着手绢的葱指,几乎要将手绢捏碎。 但是她知道,她现如今,必须先在龙府住下来。 她不能被打发回去,一旦回去老家,她悲惨的命运,可想而知。 当年,她是拒婚逃出来的。 投奔到了龙老夫人这里,她父亲带着族里的人进长安城来捉她回家,龙老夫人说了会保她,她却因为太害怕了,偷了龙傲寒的兵符,调动了一小支龙将军,将她父亲带的人尽数吓退。 这件事后,她爹被气的不轻,她在乡里的名声也俱毁,恶女之名远播十里八乡。 加上后母的添油加醋,生生将她变成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耻无德无脸无面的极品女人。 她要是被龙府赶走了送回老家,那便是死路。 昨天之前,她一心以为龙傲寒心里是有她的,至少曾经有她,念在往昔情分,也不可能驱离她。 可是昨天之后,她知道那些信件都是伪造,巨大的羞辱带来滔天的憎恨,可是伴随着的,也有刻骨的惶恐。 她知道,她能被留在龙府的理由,又少了一个。 她不想走,她不可以走。 所以,即便要奴颜卑膝,要违心的忏悔道歉,她也必须做。 她要留下来。 她却决计没想到,这条留下来的路,这么难,一个孩子,就击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她痛的想捏碎他的脖子。 贱人生的小贱人,她终有一天会让她们好看的。 * 马车到了清凉寺,水轩搀了龙老夫人下车。 寺庙有九十九阶台阶,拾阶而上,两边枫叶染红了半座山头,扑面了整条阶梯,就像是上好的红丝绒地毯。 龙飞鸿要自己走,踩着树叶,咔嚓作响。 林梦茹伴在龙老夫人的身侧,讨好孝顺的搀扶着龙老夫人的手。 孟白云和水轩走在最后。 水轩看着清凉寺的台阶,若有所思。 闲着也是闲着,孟白云同她扯了个话题:“你在想什么呢?” “奴婢只是想起小时候住的地方,门前也有这么一条阶梯,每到秋天的时候,落满了梧桐叶子,奴婢就和姐姐踩在上面,和小少爷一样,枯叶咔擦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们猜的不亦乐乎,像是忘记了贫穷,忘记了饥饿,忘记了漫漫长夜过后日复一日的煎熬和痛苦。” 她迄今不知水汐的事情,龙老夫人没告诉她必定有龙老夫人的理由,孟白云自然更不会说。 “你是想你姐了吧?” 水轩轻笑一声:“想啊,有时候我总想我姐姐真是命苦,小时候,她为了让我吃饱穿暖,尝尝去偷窃,被抓到就会打个半死,却总是忍着痛不告诉我,笑着把藏在怀中揉的粉碎的食物送到我面前,我那时候真是太小了,一点都不知道留一些给她,她也不说,总是看着我全部吃光,然后偷偷的舔我掉在地上的碎末。” 她这么说,孟白云忽然一点都不像恨水汐了。 她是做了钟玉的细作,引了孟白云去紫竹林,发生了之后种种事情,可是她却也并没有做过什么事情残害她。 跪在祠堂病的七荤八素的时候,是她变戏法似的从胯下掏出板凳,棉被,药物。 虽然可能是钟玉授意她照顾好自己的,但是她确实也是当年龙府之中,为数不多的待她友善的人。 她想着,她是怎么变成钟玉的人,想着想着,那些年代久远的故事,就一点点的变得明朗起来。 那年,她从眼线那知道了钟玉去了五福斋,于是也赶紧奔赴五福斋,想和钟玉设计一个偶遇。 结果,刚进五福斋门口,就被门内一阵动静给挤的往后退了出来,仔细一看,是一个小偷偷糕饼,被伙计捉到,打的鼻青脸肿。 她本来不想管此事,那时候的孟白云,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一心一意扑在钟玉身上,哪里有闲心思浪费在闲杂人身上。 没想到看到钟玉被动静惊扰,从雅间里出来。 她正愁怎么才能吸引他的注意,一下看到眼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偷,知道钟玉对穷苦人家向来慈善,她慷慨喝止了打人的人,还给了那个小偷十两银子,结果真的得到了钟玉一点青眼相看。 她为此欢喜了很多日,某一日,想再去五福斋凑凑运气,看能不能碰到钟玉,结果扑了个空,倒是听说那天打人的伙计,都被关进了天牢,判了刑。 那时节,她年岁还小,心里只有钟玉,根本没想过堂堂五福斋殴打一个小乞丐怎么能惊动了官府。 如今醒来一切却明了了,是钟玉。 她只是施舍了银钱,钟玉施舍的,却是尊严。 钟玉,钟玉。 想到这个人,心里有些惆怅失落。 她去了晋王府,却一步都未踏足秦王府。 晋王府如今人去楼空,做了鸟兽散。 秦王府中,四周重兵把守,所有人奴才仆役都给撤换了,他被监控了起来。 王爷的身份犹在,却不过是个住在华丽牢笼里的犯人。 她想起他说的话。 他说“当年我设计骗你,我可有伤你半分,我只是为了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我只是愚蠢的使了个苦肉计,以为你会因此爱上我,昏迷之计,听到你握着我的手哭泣,说是要和我浪迹天涯,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那时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一个,你知道吗?” 他爱她至深,她何尝不知。 只是,她的心太小,住一个人就满了。 此生,注定辜负他,又能用什么身份去看他。 他如今落魄受困,怕是最不想的,就是被她看到他那个样子。 清凉寺,卜卦许愿很是灵验。 孟白云会替他许一个愿,希望他余生安稳。 到了清凉寺,老夫人的许完愿望就去和住持聊天了,林梦茹自然是溜须拍马听不懂装懂的跟着过去。 水轩在外面伺候,孟白云抱着龙飞鸿在清凉寺瞎走。 过了两扇月洞门,香火气就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一阵金桂香气。 循着香气往小径深处走,陡然一道黑影,孟白云眼疾手快,往后急退去,拉来两方的距离。 那黑影并没有攻击之姿,也不逼近,在她面前落定。 居然是熟面孔,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她还以为是夜行刺客。 “怎么又是你?” “公主……” “你别再喊我公主,不然我不客气了。” 孟白云沉着脸。 那人跪了下去,身子挺拔,抬起头,脸上满是哀求:“即便你不想承认,您也是我们楚国的公主,奴婢上次就知道您的态度,本不想强求您,可是现在,奴婢是在是没有法子了,惠歌公主和文鸳公主被软禁了,三王爷不知所踪,奴婢不知道该找谁,该求谁,奴婢对长安城不熟,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寻找,真是找不到了,才来求您的,他们,都是和你骨血相连的兄弟姊妹啊,公主,奴婢不求您什么,只求您帮忙找到三王爷,他同公主您,纵然没有血缘,不也有交情的吗?” 炎泓懿不见了? 孟白云那天去地牢,知道他已经挣开铁链跑了,但是去了哪里她还真不知道。 按照他的脾性,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才帮助了梁帝登上皇帝之位,他可不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低调好汉,只怕他巴不得第一时间就冲到梁帝面前邀功讨赏求亲亲抱抱。 可是细细想来,确实没听到什么动静。 也没听龙傲寒说过炎泓懿的事情。 看眼前老奴婢通红的眼圈,她不由眉心紧拧:“这件事我可以帮忙,但是我也未必找得到他,你走吧,现在你待在长安城中并不安全,回去南楚,让你们楚帝想办法救出惠歌公主和文鸳公主,还有郝大人,莫大人。” 那一袭黑衣的女人却依旧跪在地上:“公主,老奴斗胆,恳请您想办法把这个带给惠歌公主。” 说着,掏出了一瓶药。 孟白云皱眉:“毒药?” 黑衣女人点点头:“惠歌公主开战前就告诉过老奴,如若被俘,被挟为人质,则宁可一死了之,也不让皇上为难,可是,被俘后,两位公主身上的毒药都给搜走了,梁帝必定知道两人寻死之心,不定如何监控者两人,公主素来骄傲高贵,怕是宁可一死也不愿过这样俘虏生活。” “我不会帮你带的。” 笑话,他们是不知道这是炎泓懿一手策划的,炎泓懿或许愿意搭进去三万楚军,可是要是把自己姐姐和妹妹都搭进去,孟白云怕终有一日,炎泓懿会为此痛苦一世。 孟白云从炎泓懿嘴里是感觉的到,她对惠歌很是尊重,对文鸳亦是十分疼爱。 他当时也告诉过孟白云,战争一起,惠歌和文鸳虽说会受牵累,但是最多就是被关押而已,等到他进宫和皇帝说清楚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帮他的计划,皇帝肯定会立刻就放了两人。 如今,他失踪了,她帮着他保住他的姊妹还差不多,要真给她们送了毒药,她以后还有脸见他吗? 不过他丫的到底在哪里? 当初不是说好了,等到梁帝坐稳宝座,他就去煽情的邀功,一面求得美男心,一面收拾烂摊子。 但是现在,眼瞅着他的姐姐和妹妹在北梁遭罪,他丫是死哪里去了? 总不会觉得自己闯祸大了,想撇清和自己的一切关系,逃之夭夭了吧。 他要真这么没担当,孟白云送他一串中指。 ... 第三百零四章 寻找炎泓懿 眼下,炎泓懿显然是失踪了。 孟白云倒是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毒药,孟白云没答应帮忙带,不过人,她答应帮忙找。 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并且叮嘱了龙飞鸿刚刚听到的一切莫要往外说,便是他爹都不行。 她神色严肃,龙飞鸿到底还是听她话的,郑重的点头,和她打成约定。 孟白云回去的时候,龙老夫人已经听完了住持的讲禅。 中午是留在山上吃素斋的,林梦茹一脸恭顺孝敬的伺候在龙老夫人身边,吃饭的时候,更是不停的给龙老夫人布菜,讨的老夫人一片欢心。 吃完饭,老夫人同住持下棋去了,龙飞鸿困意上来,水轩抱着去睡觉,孟白云素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就在院子里一颗大梧桐树下打坐。 林梦茹从厨房拿了一盘装点的精致的水果来孝顺龙老夫人,不可避免的要路过这颗梧桐树。 看到闭目养神的孟白云,她心底恨的发痒。 但见那本来闭着的双眸忽然睁开,嘴角冲着她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嘲讽的笑,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林梦茹只觉得怒火攻心,她那抹嘲讽的笑,分明是不屑于她任何的把戏。 她早看穿她的意图了是吗? 她也根本不屑她的这些鬼把戏是吗? 林梦茹咬牙强忍,才能忍着那些恶毒的咒骂的愤怒的话。 为了留下,她不惜一切。 “嫂子,吃水果吗?” 她温婉亲切,孟白云这回没再睁开眼睛,也不理她。 她讨了个没趣:“那我进去了。” 进了屋,林梦茹揩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这点眼泪,是她从孟白云身边到禅室之间酝酿出来的。 龙老夫人自然看到了她这细小的动作,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不觉关怀:“怎么了?” 她忙道:“没,就是风沙迷了眼睛。” 精明如龙老夫人,自然不会被这拙劣的谎言骗到。 “到底怎么了?” 林梦茹眉间几分委屈,又恰到好处的隐了去,更显的楚楚可怜:“真没什么,姨母,吃点水果吧,都是刚切好的。” 其实,她不说,龙老夫人也知道,约摸是在孟白云那里受气了。 不过她还真是变了,以前变着法的告孟白云的状,在她面前往死里挤兑孟白云,现在倒也学会了隐忍。 林梦茹的变化,让龙老夫人对她产生了几分怜惜。 到底是自小带大的孩子,不疼是假的。 只是有时候觉得烦累确实想过把她送回去,可是到底她也没真的把她送回去过,因为知道她回去之后会落到何等下场。 她不忍林梦茹下场惨淡,所以一心想为林梦茹在长安城撮成一段好姻缘。 之前介绍了几个她觉得人品身家不错的,可是林梦茹一心痴恋着龙傲寒,都是想着法给糊弄了过去。 前一阵介绍的那个,林梦茹倒是用心和人家相处了一阵,不过最后也不了了之。 她能不知道林梦茹的心思? 但是她也觉得为难啊,本来傲寒要是有意,孟白云不怎么反对,倒是可以让林梦茹做个小,她其实也觉得皆大欢喜挺好的。 但是现在他儿子显然心里就孟白云一人,而孟白云不用说,上回蓝衣的事情都弄的非要她出马亲自解释了她才释怀,可见这丫头心里是本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着念头的。 所以,孟白云注定容不下林梦茹。 孟白云的脾气,连她这个婆婆都未必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外姓的小姑子,还是对她男人有着痴心妄想的小姑子。 龙老夫人拍了拍林梦茹的手背:“过来坐下吧,也吃点水果。” 这一拍,甚是体恤安慰,却无疑是着了林梦茹的道。 林梦茹见好就收,不敢装过度了,一脸温婉:“看姨母下棋,姨母的棋艺高超,梦茹想学一二呢。” “呵呵,是方丈承让而已。” “哪里哪里,老夫人奇艺精湛,老衲自愧不如啊。” 棋桌上,一番谦虚推让,然后棋局继续,林梦茹伺候在龙老夫人跟前,安静观棋,偶尔龙老夫人下到精彩处,她就发出几声欢喜的惊叹,这惊叹,多半也是做了假的。 她在极尽一切可能,巴住龙老夫人的心,而事实上,她也略见成效。 回去的马车上,龙老夫人虽然笑意吟吟什么都不说,但是座位变了。 早上去的时候,是孟白云捱着龙老夫人,回来的时候,则依旧变成以前出行那样,林梦茹捱着龙老夫人坐。 龙老夫人此举安排,看似无意,其实也在有心提醒孟白云,梦茹也是我们家的人,待她莫要太刻薄。 孟白云神经细腻,不过心大的很。 亦或者说,龙老夫人喜欢她还是喜欢林梦茹,她压根不在意。 她现在满脑子就牵挂着炎泓懿。 林梦茹那些讨好的小把戏,她压根都不入眼。 龙老夫人这种座位上的暗室,她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炎泓懿这厮是去了哪里了? 回到龙府,林梦茹还和连体婴儿一样跟着龙老夫人,伺候了龙老夫人回屋,孟白云从水轩手里接过飞鸿,水轩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还是低声说了一句:“夫人,过两天就是老夫人的寿辰了,奴婢在清凉寺,听到表小姐问住持借万寿经,说是要亲自抄经给老夫人祈福平安长寿,当作贺礼。夫人……不是奴婢多嘴,您到底是老夫人的儿媳妇,对老夫人的寿辰也稍微上点心,莫教人比了下去。” 老夫人生辰,水轩要不说她还真不记得了。 水轩大约是好心才提醒她。 孟白云点头: “知道了,我会准备礼物的。” 水轩安了心,表小姐今天的一切举止都太过刻意和反常。 老夫人身为局中人,迷在局中,还以为表小姐是孝顺懂事,温柔贤惠。 她可看的清楚,摆明了是蓄意讨好,至于目的,虽然不知,但是她瞧林梦茹暗暗看孟白云的眼神,带着怨毒的恨意,所以免不了给孟白云提个醒,怕林梦茹仗着有老夫人撑腰,回头给孟白云亏吃。 这些事情,以前在龙府可是司空见惯了,谁知道老夫人会不会给林梦茹的**汤灌糊涂了,继续为虎作伥。 因为姐姐水汐的关系,水轩心是向着孟白云的,所以才给孟白云提了这个醒,让孟白云也别忘了学林梦茹,讨好讨好龙老夫人。 伺候老夫人多年,她是最清楚不过老夫人的性子,顺毛捋,便是王道。 孟白云体会到了水轩的良苦用心。 和水轩道别,回到桐院,龙傲寒还没回来。 苏儿在园子里浇花,龙飞鸿双脚一着地就冲着秋千跑过去。 一面招呼苏儿:“苏儿,给我荡秋千。” “苏儿,你在家陪着飞鸿,我出去一趟。” 孟白云也正好有事。 苏儿放下水壶:“夫人要去哪里?可回来用晚膳?” “多半不回来了,将军要是先于我回来了,你就告诉她我有些事出去处理,三更前一定回来。” “这么晚啊?” 谁知道到三更找不找的到炎泓懿呢。 孟白云回屋换了一身衣服,一身藕荷色的男装,长发束冠,英气逼人。 苏儿看的痴了一会儿,飞鸿则是手舞足蹈,直叫好:“娘真帅。” “听苏姨母的话。” 孟白云揉了揉龙飞鸿的柔软的碎发,苏儿眉心微紧:“夫人,你穿这样要去哪里?” “好奇心害死猫懂不懂,别多问了,我翻墙出去,免得走正门麻烦。” 说完,一跃而起,踩着屋檐,翻墙而出。 苏儿一怔,龙飞鸿倒是见怪不怪,拉着她让她推秋千。 她眉头打了结,有一下没一下的开始推秋千。 到底是要去哪里,装扮成这样? * 青楼,小倌馆,烟柳巷,但凡是可以泄欲的地方,孟白云都走了一遭。 这也就是她扮成男装的原因了。 一袭男装,出入这些地方就没了障碍。 不过走遍了长安城大笑的风流之地,也没看到炎泓懿的踪影。 天色已经暗透,万家灯火齐上,火树银花。 孟白云肚子饿的咕噜,正好眼跟前一家酒楼,她进去落座,点了两菜一汤一碗饭。 坐等菜肴的时候,环顾四周,明明处于闹市,装潢也是十分考究,怎么整个酒楼都没人呢。 等到饭菜上来,吃了几口,她就更加奇怪了。 饭菜分量足到离谱,味道可口鲜美,这个地段,这种口味,这个价钱,吃饭的点儿,没人简直有点诡异。 小二送了最后一个汤,看着漂了满汤面儿的鸡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 “小二,你这店里这么做生意不亏啊?” “客官有所不知,这店里出过点事,我们老板是外乡来的,不知道,以为捡了便宜盘下了这家店,结果一点生意都没有,这几天,客官是第一个进来食客,老板甚是感动,让我们全力招待,正常的,您是不可能吃到这么足分的饭菜的。” 小二一说完,一根筷子丢了过来,他转头看到柜台里的收银伙计,一下惨白了脸,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连道:“客官慢用,客官慢用。” 孟白云笑笑,低头顾自己吃饭。 ... 第三百零五章 好贼的龙傲寒 吃着吃着,又进来了几个人。 只是才走到门口,小二还没来得及满面笑容的迎上去,就被走在最后的一个人拉了回去。 “兄台们,不是这家,是前头那家。” 为首一人大大咧咧:“哎,这家有何不可,我看到那位公子的饭菜,十足分量,香气扑鼻,我在这里都闻得到,在这里吃岂不是也好?” 最后那人连忙压低声音:“哥哥,这店里前几日死过人。” 为首的脸色一变,往前的脚步也退缩了一些。 最后的人声音压的更低:“是一双男人,说是吃饭的时候黏黏腻腻,你侬我侬,惹的边上一桌的一个男人发了恶心,活活给打死了。” 同性恋,被人活活打死。 长安城纵然在男风这件事上不及南楚开放,但是也不至于到了这等霸蛮的地步。 因为看不惯同性恋,就把人活活打死了,要是炎泓懿知道了,估计得把那人骨头都给拆了。 孟白云摇头失笑,继续吃饭。 那几个人到底没敢在这样的饭馆子吃饭,小二吃惊于孟白云没给吓走,上前给孟白云倒茶,一脸苦相:“客官都听到了,谢谢你没走,不然我们老板肯定又要哭了。” “你们老板女的?” “是啊,一个寡妇,拿着所有积蓄来长安城投奔亲戚,亲戚诓着她盘下这家店,结果一点生意都没有,她是日日的哭,夜夜的哭啊。” 额,听上去好惨。 孟白云指着那根看上去有些变形的柱子:“人是死在那里的吧?” 小二很是震惊:“客官居然这都看出来了。” “柱子都变形了我又不瞎,那两人还挺倒霉的。” 小二叹息一口:“可不是,我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是光是听说了那天的场景就做了好几日的噩梦,两人前一刻,还在讨论龙将军和皇上的事情,说说笑笑的,下一刻,隔壁桌的人发了疯,一个给直接砸了柱子上,没当场死,一个则给丢到了街上,像丢快破布似的就那么丢了出去,当场就死了。” 孟白云夹菜的动作陡然停滞。 小二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她的不适,忙道歉:“对不住啊,客官,我不该胡言乱语的。” “那个人,他后来去哪里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听人说,前几天彭悦茶楼也出了人命,说书的老儿给从二楼丢下来,当场砸死,他孙儿十五岁,是给他掐皮鼓的,叫那个凶手给掳走了,不知所踪,多半是凶多吉少。” 砸死人,这不是炎泓懿这禽兽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孟白云当下起身,放下一锭银子:“不用找了。” 小二看着那锭银子发了半天愣,最后欢喜的跑到柜台:“进账了,进账了,快去和老板说。” 回头看向门口,小声嘀咕了一句:“看来是吓跑了,以后我真要管住这张嘴了,看着挺胆儿大的,看走眼了。” 彭悦茶楼,和之前那家酒楼一样,空荡荡好不凄凉。 孟白云进去的时候,就老板一个人在自酌自饮,摇头晃脑。 孟白云一银子拍在桌子上:“老板,打听个事儿。” 银子,老板眼睛贼亮,久未进账,看到银钱心血都澎湃起来,忙放下酒杯:“公子请问。” “那天你这里出了人命,说书的老儿唱的是什么?” 老板回忆半天:“我这只是提供场地,平素里他们唱什么我也不管,那一阵皇上和龙将军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那祖孙二人,典型的要钱不要命,长安城里什么火热,他们就唱什么,想必就是唱的这件事。” **不离十,就是炎泓懿了。 难怪他离开后没进宫去找皇帝邀功求抱抱亲亲,原来是误会了。 孟白云转身离去。 复又回来:“老板,你这里可借我一借?” “借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都说了,你只是提供场地,这些我租赁你的茶楼,够了吧?” 又掏出沉甸甸一个大银子,老板看了看,眼睛发直:“租,租几天?” “租到我要见的人出现位置,到时候如果不够,我再补。” “行行行,那请问公子要租来做什么?” “唱书。” “唱什么?” “唱皇上和龙将军的故事。” 掌柜的脸色一白:“哎呀,公子别白白送死啊,我猜那祖孙就是死在这张嘴上的,皇家天威,岂容他们胡乱编排,公子你唱这个,恐怕也会遭到报复的,这钱,这钱我不能收您的啊。” “你无非是怕到时候你这里提供场地,连带着你受到牵连。”装什么好人,孟白云还能看不到他眼底的贪婪,“我买你这茶楼。” 一沓银票飞出。 老板一瞬的尴尬后,顿然转了态度:“行,公子勇气,在下佩服,那这里就卖给公子您,房产地契什么的,我这就上楼拿。” 买了一个茶楼,就为了引出一个炎泓懿。 要真帮忙找到炎泓懿,这笔钱孟白云可要和南楚算一算,这可都是她的私房钱。 房产地契到手,接下去就是找说书人。 无奈找到半夜,大小酒肆,茶馆客栈,青楼小馆,也没有一个唱曲儿或者说书的敢来接这门差事。 钱开的再高,人家命也只有一条。 奔波半夜,到了二更鼓敲响的时候,孟白云意识到,这件事不能一蹴而就,她还是回家先,之后的事情从长计议。 回了孟府,踩着三更鼓。 房间漆黑,她抹黑进去,掌了灯,床是空着的。 龙傲寒还没回来。 倒也好,都无需和他解释她去了哪里。 洗澡换衣躺下,门被推开,龙傲寒一身月牙白长衫站在月光之下,端的似临世谪仙,美好的让人心窒。 他进来,步履清浅,似乎怕吵醒她。 并未掌灯,而是脱掉外套,在她边上躺下。 孟白云狡黠一笑,扑了过去,将他压在身下。 只是瞬间,就被他反压身下,辗转亲吻嘴唇,她笑着躲闪,双手却不自觉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这么晚回来?” “有些事,怎么还没睡?”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颊,他灼热的气息喷吐在脸上,熏的人有些醉。 她不愿意解释炎泓懿这件事,于是撒了个小谎:“等你等的睡不着。” “想我了?” 孟白云娇嗔:“谁想你了,明天一早,我二叔就要启程了,你搞定没?” “明天一早你不就知道了?不过就怕你明天一早起不来。” “谁起不来啊。” 柔软的唇,压想她的脖子,轻浅的吐息,落进她的耳蜗:“今天早上是谁睡过头,让娘等你的?” 孟白云被亲的浑身酥软:“那还不是你昨天瞎折腾,我没睡饱才起晚了。” “今晚呢,我没折腾你,你不照样没睡。” 亲吻变重,气息更浓。 牙齿开始啃咬她的脖子,带着一些力道,甚至有些微微酥酥的疼痛。 她娇喘躲闪,却逃不开他的万般“折磨”。 “我都说了,我等你。” “呵!”一声轻笑,意味不辨,总觉得有些怪异,却还没品出怪在哪里,他的大掌已经点燃了她身上最原始的火焰,一场沉沦,在所难免,缱绻温柔间,她意乱情迷,听他在耳边一声声的呼喊:“白云,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不加节制的疯狂过后,就是再一次的起晚了。 要不是苏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摇醒了她,她还在和周公约会呢。 听到苏儿欢喜的声音,她吃力的睁开眼。 几分懊恼:“干嘛啊, 苏儿,天上掉馅饼了吗,一大早的,掉馅饼你自己张开嘴吃个够啊,我又不饿。” “哎呀我的好夫人啊,这都日上三竿了您还一大早呢,您昨儿夜里到底几点回来的?” 说到这个,孟白云倒是清醒了一点点:“苏儿,将军呢?” “早早上朝去了啊。” “你见着他,没和他说昨天我出去的事情吧。” “将军又没问,奴婢以为夫人您说了呢,夫人您没说吗?” “恩, 你也不必告诉他我昨天出去了。” 苏儿懵懂的点点头:“哦。” 转而又满脸的欢喜:“夫人您快起来了,二老爷有喜了。” 孟白云绝对是被吓醒的。 吓的一身冷汗,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啥玩意,我二叔怎么了?” “有喜啊。” “擦,苏儿是你脑袋进水了,还是我耳朵进水了?”孟白云捏着苏儿的脸。 苏儿疼的嗷嗷叫,半晌意识才意识到自己表达失误,忙从孟白云手里解救出自己的脸蛋,纠正道:“夫人,您看苏儿高兴的,都乱说话了,是二老爷,他要当官了,官职不小呢,兵部侍郎,官拜三品呢。” “什么情况?” 苏儿摇摇头,一脸天真:“奴婢也不知道啊,千星让人送信过来的,夫人您赶紧去孟府看看吧。” “这必须去啊。” 孟白云下床,苏儿伺候她洗漱更衣。 脑袋稍微清醒了点,也就能转过弯了。 孟白云忽然理解龙傲寒昨天晚上那句“明天一早你不就知道了”是个什么意思! 好贼啊这个人,竟然拿皇命来强留巫寻。 不过她不得不佩服这个人,比起她那点灌迷药把巫寻和千星塞一个被窝洞里伪装出滚了床单的把戏,高大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这下,皇命难违,她二叔绝对走不了了。 ... 第三百零六章 远大抱负 孟白云到孟府的时候,百里千星和百里宗正在忙活着张灯结彩。 见到孟白云,冲上来就要给孟白云报喜。 孟白云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问了巫寻在何处,知道他在自己房里,她让苏儿带着龙飞鸿,径自一人去了巫寻房中。 相对于前厅的喜气洋洋,这里安静多了。 敲门,淡淡声音传来:“没锁,进来吧。” 推门而入,巫寻正对着桌子上的朝服朝珠和官印发呆。 他的神色极其的复杂,辨不出喜怒哀乐,只是那样怔怔的看着那些象征着荣华富贵身份地位的东西。 看到孟白云,动了动嘴皮,欲言又止。 孟白云忽然就有了种罪恶感,她感觉得到,巫寻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心底是不愿的,他也知道这些是她强加给他的。 “喝水吗?” 他把那朝服朝珠官印推到一边,起身给孟白云倒水。 孟白云按住了他的手:“你怪我吗?” 他不说责备的话,她自己却满腹歉意。 巫寻愣了下,笑着摇了摇头:“进穆家寨之前,这还是我的梦呢,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我进京赶考过,只是名落孙山,最后机缘巧合进了穆家寨,穆家寨素来不与朝廷来往,我也就断了这念想。只是,或许是这身衣裳并非我用所能得到的,所以有些觉得自己狐假虎威。” 孟白云从来没听巫寻说过他以前的事情,穆家寨里的人英雄不问出处,大家对彼此的过往都知之甚少。 他听到巫寻这样说,心里安了几分。 谁生来愿意做土匪,而且还是她二叔这样腼腆温柔的人。 他现在是在苦恼自己这个荣耀是走后门得来,其实大可不必。 “你知道如今兵部最先进的弓弩是几连发的吗?” “四,只做到四,便再也无法突破。” “不,是六。”孟白云比了个六,巫寻大为吃惊。 孟白云笑道:“你是不是好奇,是哪个大师,居然能够和你匹敌?” “呵呵,也不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个我懂。” “其实就是你,你来长安城的时候,送了我两件礼物,一件是你在长安城买的一个不会动的自动风扇,还有一个就是你自制的六连发弓弩,这次长安城巨变,我和皇上举荐了你的六连弩,皇上大为赞赏,让并不赶制了一批,这次战场上,这批六连弩发挥了极大效用,所以,这个兵部侍郎之位,你当之无愧。” 巫寻眼中有些光芒。 孟白云知道自己的话让他心潮起伏,继续道:“龙傲寒一直十分赏识看重你,但是又怕你心在江湖偏爱自由,所以不好强留下你,是我想要你留下,他才帮我想了这个法子,你就当我自私,我一直拿穆家寨当娘家,我想要我身边有个娘家人,小宗更是舍不得你,千星亦然。” 巫寻很是动容。 孟白云握住了他的手,说道情动处,声线微微哽咽:“你是我们的家人,我们都舍不得你走。” 这下,巫寻心里头那么几分淡淡的怅然都挥散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孟白云,在百里千星和百里宗心里有这般重要的地位。 他身为男儿,当年落草为寇实属逼不得已,他一心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匪贼,要入仕为官难于登天,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样的人,下半辈子只能待在穆家寨,默默过完一生。 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他人的牵挂,会得到他人的欣赏和重用。 这种感觉,从不曾有过,热血澎湃,对,此刻的他,当真有些热血澎湃。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们。” 他红着脸,性子腼腆,这怕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煽情的话,有些傻气憨厚。 孟白云知道,巫寻,是不会走了。 一个上午,大家热热闹闹的庆祝。 中午又是一道圣旨传来,皇上赐了新任兵部侍郎一座官宅,毗邻龙府。 这下,百里千星和百里宗更是高兴的要往天上窜。 作为家属的他们,肯定会跟着搬到新府邸,以后大家就是邻居了,他们想孟白云的时候,再也不用受相思之苦,随时随地可以过去探望了。 巫寻留长安城这件事,龙傲寒处理的妥帖,结局皆大欢喜。 下午时候就有人来帮忙搬家,孟府的丫鬟奴才,原封不动都给搬迁到了新的巫府。 隔日,就会有大批朝臣同僚来贺,孟白云怕巫寻应付不过来,征求了龙老夫人的同意,拨了龙府几个能干得力的姑姑和奴才过去帮衬。 孟白云也回去准备礼物,金银细软什么太过庸俗,诗词字画什么的又觉得太过附庸风雅,思来想去,眼前一亮,把早前巫寻送给她的那个不会动的自动风扇给拿了出来。 巫寻那会儿是被骗了,买了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风扇。 不过说句实话,黄梨花木的材料,精致的雕刻,加上上等的清漆,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风扇就算是当作摆件,也不失体面。 孟白云把风扇整个都拆了,敲敲打打磨磨刨刨,等到天色擦黑的时候,修正好的部件上重新上的清漆也干透了,她组装了回去,在那个启动的小篮子放了一颗铁珠子,风扇动了,一圈一圈,速度虽慢,却真正堪的上自动风扇四个字。 去了一趟龙府的仓库,找了一个合适庄重的木匣子装起来,又“偷”了龙傲寒珍藏的一把扇子塞进去,大功告成。 吃了晚膳,在院子里消食,龙傲寒回来,踩着月色。 看到在院子里散步的孟白云,目光比那月光还温柔:“不怕蚊子啊?” “都入秋了,哪里还有什么蚊子,今天回来的倒挺早啊,我二叔的事情,谢谢你。” “呵呵,帮你留下了人,是否要犒赏我什么?” 他半弯下腰,侧过脸,求亲亲。 孟白云也不扭捏矫情,凑过去吧嗒一口,又说了一句:“谢谢你。” “你我夫妻,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何必言谢。” 孟白云知道,他是没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于是道:“我不是我自己谢谢你的,我是替我巫寻。” 他似乎明白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他对这个职位,评价如何?” “他很满意,一开始还有些觉得自己名不副实,是走的后门,怕被人指点笑话,我和他说了六连弩的事情,他就释怀了。” “他是个百年难得的将才,兵部侍郎之位也只是暂时委屈了他的,皇上知道他星相卜卦,机簧数术,奇门遁甲皆然精通,本来想给他个司天监,只是他毕竟没有什么资历,这次战役功臣赫赫,平地将他拔擢为二品司天监,怕他无端受到人指点和诋毁,所以我让皇上先册他个从三品官,一切等以后再说。” “难为你想的周到。”有时候,树大招风,这种空降兵最是会成为众矢之的,他自己态度强硬点拿出政绩来别人不敢说什么,可偏偏巫寻是那种腼腆木讷的类型,还是低调点一步步来的好。 龙傲寒将她鬓角的碎发拨弄到脑后:“进屋吧,起风了。” “恩。” 十指相扣进了屋,还没开始温存,苏儿就来敲门了。 孟白云忙把正要倾身过来的龙傲寒推开了一些距离:“苏儿敲门呢。” 他凑过来,耳鬓厮磨一番,才不舍的松开她。 苏儿站在门口:“夫人,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现在?” “恩。” “好,怎么让你来通传,不是一般都是水轩过来的吗?” “奴婢正要去厨房拿糕点,遇到水轩姐姐过来,说老夫人找您,反正奴婢要回来的,就让她先回去,免得还要来回一趟。” “知道了——傲寒,我过去一趟。” “我陪你去吧。”龙傲寒过来拉住了孟白云的手。 孟白云笑道:“得,我自己去就成,我可不想老太太以为我是怕她召唤,随时随地还要个靠山。” “好了。”龙傲寒眼中满是宠溺,“你去吧。” 孟白云带着苏儿前往杞院。 搬回来后,和老夫人的关系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她做不出林梦茹那种亲昵劲,老夫人偏偏又很吃林梦茹那种套路。 孟白云能做到晨昏定省,随叫随到,其实已经她对这个人敬重和孝顺的最直观表现了。 到了老夫人院子里,水轩就迎了过来,把苏儿拉住:“老夫人让我们夫人一人进去。” 苏儿略略有些不放心,实在以前老夫人对夫人那套,在她心里流着特别深的阴影。 她和孟白云不同,孟白云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那些吃过的苦头受过的教训,她也没当回事。 可苏儿卑微如蝼蚁,以前那些人给过的苦头,她都铭记在心,晚上做噩梦的时候还常常会想起。 她总是活的小心翼翼,好怕哪里做的不好,又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孟白云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目光。 苏儿这孩子,如今她们婆媳和谐,老夫人叫她来,无非就是吃吃茶,能和以前一样,动不动就把她忘祠堂里关吗? 不过,孟白云还真猜错了。 她一进去,龙老夫人就带着她去了祠堂。 “跪下。” 她神色一冷,不知道老太太沉着脸是要和她唱哪出。 ... 第三百零七章 相公 “你还不跪下。” 孟白云脸色越发冷,但是看到祠堂里空了一角的案台,意识到那里曾经放的是龙傲寒的牌位,眼前这人是龙傲寒的娘,她的婆婆大人,也就服了软,跪了下去。 “昨天夜里,你去了哪里。” “娘,你要说什么就直说,你能问我,还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去了哪里?” 她素来直接,也不喜欢别人和她拐弯抹角,装腔作势的。 龙老夫人委实有些气恼。 “你以前如何,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现在既然已经为人妻母,夜不归宿成何体统,夜不归宿也便罢了,你竟然翻墙出去女扮男装进出青楼妓馆,白云,试问娘对你也算是退让了,你离开长安城那三年发生了什么,外面风言风语无数,娘也从来没往心里去过,还是那句只要你回来就依旧是我儿媳妇,可是你看看你,你何等的让娘失望。” 切,怕是那些风言风语都扎在心里,说的这么好听做什么。 好吧好吧,她作为一个儿媳妇,这样腹诽自己的婆婆是木有礼貌的。 于是,态度放的很端正:“娘,我错了。” 和老人家计较什么,能道歉解决的就道歉,反正也不少块肉。 龙老夫人没想到素来脾气臭又倔强的孟白云会这样痛快的道歉,一时间准备好的所有话都没了出口之地。 半天才道:“起来吧,我不管你昨天去做什么了,总之以后再也不许发生这种事,我希望你多为龙家,为傲寒,为鸿鸿考虑考虑。” 言下之意,你名声败坏,我龙家,我儿子孙子都得跟着你被黑,你好自为之。 孟白云又是态度很端正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回去吧,昨天晚上的事情,傲寒并不知道,我也不想他知道,你自己也最好守口如瓶,他何等在意你,你比我清楚。” 孟白云其实想说,我更离经叛道的样子你儿子都见过,不过是女扮男装逛逛青楼妓馆,晚上晚点回来而已,你儿子压根不不在意。 当初的我骗你儿子我和别的男人睡了三年生了崽子,他都还照样巴巴的求着我留下呢。 不过想归想,真要说出来,怕把老夫人给活活气死。 对待老人这件事上,孟白云现在想的很通透,能对付就对付过去,没必要较真,不然伤了和气,以后都别想过太平日子。 龙老夫人让孟白云回去,孟白云走出祠堂脸色就阴沉到了极点。 倒不是因为龙老夫人刚刚的训诫,而是她意识到,她被人跟踪了。 而且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龙府人的,武功必定不弱,不然她出去进来都跟着她,她不至于毫无察觉。 多半,是龙老夫人安排的人,老太太还真是防着她丫,有意思不? 孟白云知道有人或许十二个时辰的盯着自己,就知道寻找炎泓懿这件事,她要低调为之了。 毕竟现在炎泓懿没出面做解释,她又没有一个立场帮他做解释,所以南楚和北梁现在结下的梁子便是成了敌人。 她到处找一个敌国的王爷,实在不妥,恐怕被有心之人知道,弄个通敌叛国什么的来编排龙傲寒,给龙傲寒招惹麻烦。 孟白云回到桐院,龙傲寒已经洗了澡,正站在一个盒子前翻看。 孟白云一看那盒子,猛拍了自己一下脑门。 我去,他好久没这么早回来,她本来想睡觉前收起来,结果一直放在了桌子上,那个送给巫寻的礼物,给龙傲寒发现了。 自动风扇是她自个儿,被发现就发现,关键她偷了丫珍藏的一把扇子。 “这是要送给巫寻的礼物吧?” 他转过身,笑吟吟的看着她。 孟白云在那笑意里,看到了一点要啃了她骨头意思。 她讪讪一笑:“嘿嘿,是啊,做了一个自动风扇。” “做的不错,扇子也不错。” 他依旧笑意吟吟。 孟白云依旧笑的和个二百五一样:“呵呵呵,扇子是不错,我在地上捡的,想着应该是你不要的,就塞进去了。” “哦,地上捡的啊。” 他靠了过来,牙齿来回摩擦,笑的越浓,孟白云心里就越觉得阴恻恻。 终于,她崩不住了,一把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继续逼她后退的脚步,一面梗着脑袋一脸霸蛮:“就我拿了你的,怎么的,我的就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我拿你的就是拿我自己的,我自己的东西,我愿意送,你想怎么的?”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收藏到王彦之的真迹,你知道花了多少银钱吗?” “我可不管花了多少,我就看上这把扇子了。” 脑袋梗的更高,眼前人笑容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 “你个败家娘们还真能挑,那么多扇子,偏偏挑中这一把。” 孟白云不要脸的得意道:“我这叫眼光好。” “你还骄傲上了,扇子可以让你送,但是可不能白白让你送。” “你还想和我谈钱啊,成!”孟白云有些来气,小气劲儿,她亲叔叔还亲的二叔,送把扇子他还小气上了,一拍桌子翘着二郎腿坐下,“开个价钱。” 他当真的是要拿她没辙,她就不能有些小女儿家的娇羞和温柔,一言不合就拍桌子,她这么野蛮,他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 他真不能指望她能和寻常女子一样,在这种时候扑过来撒娇耍赖。 不,撒娇她不可能,耍赖她可是一把好手。 就现在这样,十足一个女无赖,明知道他压根不是为了钱。 “你过来。” 他唤,语气已经柔了许多。 指望不上她撒娇,就只能他引导了。 “不过去,你不要和我谈你那破扇子多值钱吗,开个价,姑奶奶我有钱,有的是钱。” 其实,也就是一句空话,她那些钱,昨天无端端买了一个茶楼,其余的都在穆家寨,这会儿他要真开个高价,她还得硬着头皮装阔绰。 “过来。” 他觉得,在她面前,他十分的耐心根本不够用,必须要拥有异于常人的百万分耐心才行。 “不……哎呦,拉我干嘛,抱我干嘛,哎呦疼,别咬嘴唇。” 百万分的耐心终于也用完了。 她就是欠“收拾”。 被压在床上里里外外吃了个通透,身上深深浅浅的吻痕显示出这场欢爱的激烈程度。 雨收云散,孟白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被抱起进了浴室,放到温热的水中,她才疲累的嘤咛一声,趴在浴池边缘,动都不想动。 龙傲寒从背后抱住她,一寸寸细心的清洗着她的身体,当然不排除有吃豆腐的嫌疑。 孟白云力气都被抽空了,倦的不行,任由他上下其手,也无力阻止。 “现在,那扇子归你了。” 他在她耳边,灼热吐息。 孟白云一个激灵手肘往后,一下打在了他肋骨上。 因为水的阻力,他根本没感觉到多疼,笑道:“不送你,你和我横,送你,你又这样,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算是体会到了。” “滚。” 他又贴了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吻她的耳垂:“不是以陪睡为代价,送你的。” 无耻,根本就是。 龙傲寒知道她恼什么,一声声温柔的在她耳边道:“即便今晚什么都不做,我还是会送你,因为我爱你。” “切。” 她不屑。 他毫不在意:“我之前说不能白白送你,只是想看看你对我撒娇,磨着的小妖精样,你说,你什么时候也能娇滴滴的缠着我,磨着我,连飞鸿都知道和我撒娇耍赖,你怎么就只学会了耍赖呢?” 孟白云脸颊陡然一红,心跳也快了几分。 实在是随着他的话,想象出自己撒娇卖萌缠着他的模样,给自己羞到了。 男人是不是都喜欢那样的? 她是不是,太不解风情了点? 想到这,就有些无奈,她之前也对他很温柔啊,就是中间分开的三年,她心灰意冷对爱情也不抱任何希望,之后进了穆家寨,整天对着那群大大咧咧的汉子和没羞没臊的娘们,小女儿家的温柔,她都忘记了是个什么模样。 龙傲寒的手,在水里交扣住她的手指,指尖传来的力道和温柔,让她的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轻启红唇,按着他所期待的,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相公。” 感觉到身后的人猛然一颤,随后,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你还是原来的样子便好了。” 擦。 你娘。 孟白云转身,一拳朝着龙傲寒脸颊袭去,却被他包住了拳头,放在唇边细细的亲吻她每一个指关节。 吻的她身子发烫,脸颊绯红,连双耳都滚烫起来。 比温柔,比缱绻,她一个女人,竟及不上他十分之一。 失败,失败啊。 感慨间,他的吻就封住了她的唇。 浅尝辄止,随后,一寸寸的移到她的耳垂:“其实,刚刚那样,很撩人,你再喊一声来听听。” 靠,他是要怎样? 难道凭他喜欢,她就得在女汉子,萌妹子,小妖精之间随意切换吗? “滚。” “再叫一声。” 他将她压在了浴池边缘,声线低沉嘶哑。 孟白云绝口不叫,他也不着急,一点点的用唇齿和手,磨去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要了她,却不紧不慢,似在折磨,一声声在她耳畔诱导:“叫一声。” 怎么会有这么烦的人,就不能麻溜点动起来。 “叫一声。” 她败了,败了。 “相公……嗯,啊……” 满池春光,一夜缱绻。 ... 第三百零八章 绝配的一对 翌日一早,孟白云鸡啼便起了。 床侧自然已经空了,整齐的摆放着一个盒子。 她打开盒子一看,是几张羊皮卷,齐整的卷放在一起,她打开其中一张,没看懂,都是些奇怪的图案。 正好奇龙傲寒的用意,苏儿敲门进来,告诉孟白云,龙傲寒说赠给新任兵部侍郎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孟白云这才知道,原来这是礼物。 羊皮卷一看就有年代了,孟白云怕给自己造坏了,赶紧小心卷好放回去,合上盖子。 时候尚早,不过她还是打算早点过去巫府帮衬。 收拾妥当,抱着两个礼物就过去了。 巫寻也早起了,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伙儿忙忙碌碌,有心要帮点忙,但是大家都让他坐着就好,他显的有些傻气,东摸摸西摸摸,总想找点事情做。 看到孟白云,像是总算找到了事,迎了上来。 “白云,这么早就来了?” “恩,苏儿。” 苏儿把两个盒子上了过去的,巫寻忙接过。 “这是?” 还真是个傻子。 “礼物啊,你新官上任,我能不来拍拍马屁,嘻嘻。” 她笑的顽皮,巫寻脸色一红:“你人来就行了,何必带东西,还送这么多。” “两件而已,一件我的,一件是龙傲寒的,我看你这里也有条不紊的,果然是我娘钦点过来的帮衬的人,都不用你费什么心,进去吧,咱们就喝两杯,等着晚上人来了,怕是你忙于应对,咱们连个话都未必说得上。” 巫寻点点头,看得出来颇为紧张。 孟白云柔声安慰了一句:“晚上,我让苏儿贴身跟着你,加上有千星,她们两个一个见官了达官显贵,一个又耍的一口嘴皮子,你不擅交际,有她们就不怕了。” 巫寻正担心自己到时候来的是谁都不知道,听到孟白云如此贴心安排,顿然安心了几分。 迎了孟白云进去。 刚搬来一天而已,屋子已经整顿的有木有样,客厅里一整套的红楠木家具,是皇上赏赐的,很是气派。 墙上挂满了名人字画,孟白云驻足看了一眼,巫寻脸又红了几分:“昨天千星去买的,说是充充门面,那边的几个花几和上面的盆栽,也是她买来的,收拾达官显贵家里,必都少不了这些东西彰显下品味。” 看到那些“充门面”“装品味”的东西,孟白云就想笑。 百里千星年岁上比巫寻小了将近一轮,可是考虑事情上,真是比巫寻高了不止一轮那么点点。 一个高管家里,这些摆设确实必不可少。 顾盼左右:“千星呢?” “出去了。” “又去给你置办什么充门面了?” 巫寻腼腆笑笑:“我也不知道,如今府上的钱都让她管着,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反正她买什么,都是为了我。” 这一句,孟白云倒是听得几分暧昧,虽然巫寻或许根本没这个意思。 但是孟白云是越来越觉得,百里千星和巫寻那叫一个搭啊,简直就是那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不过就是当事人可能还没这个觉悟。 反正巫寻也留下了,她也并不着急撮合这门姻缘。 所以也没打趣巫寻,而是对他努了努下巴。 “礼物,不打开看看。” 巫寻忙放下两个盒子,孟白云笑着看他先打开自己的,意料之中的,在巫寻眼中看到了疑惑。 “是不是眼熟。” 巫寻点点头:“好像是我送你的那个自动风扇。” “不是好像,就是那个,你拿出来。” 巫寻拿了出来,孟白云拿起那颗铁珠子放到他手心:“丢进随便哪个小篮子里。” 巫寻照办,风扇转动了。 他并没有觉得多稀奇,买的时候,老板就给掩饰过,只要丢进小铁珠,小铁柱一个个篮子往下掉,风扇能自动转了两三圈。 只是,两三圈后,十多圈后,二十多圈后,他不淡定了。 “这……” “这才是真正的自动风扇,不用这么惊讶看着我,这就是我创造的,当时风靡了长安城,皇宫里的太妃们几乎人手一个,民间也开始流行起来,只是那些人不得精髓,做的至多也就能转个几圈,当不起自动两字,你当时买来给我,我就特别想笑,但是怕你小心灵受伤,我忍住了。” 巫寻想,她要是当时告诉他,他肯定不会受伤,非但不会受伤,还会将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当时看到这玩意自己转了几圈就已经觉得十分稀奇,也曾想过,这玩意若是能无止尽的转动,那该是多么鬼斧神工的手艺。 如今,那个鬼斧神工的匠人就在自己面前。 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他一激动,就更说不出话,孟白云是了解他的。 何人吵架,永远是输的那个,因为吵不来几句,就面赤耳红,口笨舌厚了。 她轻笑:“别看着我了,里面还有一把扇子呢,以前我都是帮女人做,那个架扇子的座都是做成蒲扇的圆柄座,这次特地给你改良了一个折扇座,你装上去,趁着还没到冬天,凉快凉快。” 巫寻拿出扇子,打开一看,又是吃了好大已经:“自若游龙,行云流水,这不像是寻常扇子,扇面又是顶级白雪纸,这把扇子,价值不菲啊。” 孟白云得意道:“那可不,我挑了把最好的,你看右下角的落印没,是前几年长安城里风头最劲的书法绘画名家易安居士的作品。” “是他,纵然在金州,我对他的作品也是有所耳闻,好字,好诗,好话,不亏被传一字千金,当真不假。” 其实也没那么夸张,任何东西,无非都是炒的而已。 不过龙傲寒确实很欣赏这位易安居士,孟白云“偷”他扇子的时候,发现一大半都是这位易安居士的作品。 这把放在最漂亮精致的一个檀木盒子里,她就认定是最珍贵的,拿来借花献佛。 看来巫寻也挺喜欢,不枉费她昨天晚上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嘶,脑残,她想什么玩意呢。 赶紧拂开脑中香艳的画面,她把龙傲寒的盒子推给巫寻:“傲寒给你的。” 巫寻打开一看,整整齐齐几个牛皮卷,看上去还有些年代的,边角都略微破碎。 他拿出其中一卷,正好是孟白云早上打开过的那卷。 孟白云凑过去:“啥鬼?我早上看了,没看懂。” 巫寻打开羊皮卷,只一眼,眼中就染了巨大的惊喜,甚至这种表情,浓烈过看到孟白云的礼物。 孟白云意识到,龙傲寒这份是“重礼”啊。 不免好奇:“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是,是!”巫寻激动的差点厥过去,“是失传许久的班书圣卷。” “班书。”搜刮一遍记忆,还好她有以前孟白云的全部记忆,她也很是吃惊,“那个制器大师班书?” “对,就是他,这些,这些都是他遗留下来的,白云,麻烦你能不能让让。” 他珍惜的把羊皮卷摊到了桌子上。 孟白云知道,他是嫌弃自己一个胳膊肘挡了半张桌子。 换做平时他嫌弃她,她跟他没玩。 但是现在,在他脸上看到了从未看到过的光彩,她心里竟也暗暗高兴。 让开了位置,还给他搬了另外一张桌子来,得以让他把所有的羊皮卷都摊开。 然后,接下去的半天,孟白云就没再听到他说过“厉害”“大师”“神人”这三个词外的任何一个字眼了。 他是完全陷进去了,连孟白云都没法强硬把他从那个世界拉出来。 还是千星买了一大堆瓷器回来,让人往里抬,他被惊道,生怕人家觊觎或者损坏他的羊皮卷,让人家现在外面等着,小心收好了所有羊皮卷,才让人把瓷器往桌子上放。 是上等的餐具。 千星一早上出去,就是去买这些宴客用的餐具了。 她在客栈做过,对于餐具以及餐具摆放都颇有讲究,把巫寻轰回了房间,一个人指挥着一堆人摆放餐具,忙虽则忙,却有条不紊,还能得空和孟白云聊两句。 “大姐,二叔刚刚是怎么了,走火入魔了似的,我让人抬东西进来,给他吓了一大跳,非不让进去,在那做贼似的收什么东西呢?” “他的心肝宝贝呗。” 百里千星戏谑:“他那傻乎乎的,还没见过他这么失神的样子,我看该不是什么春宫图吧。” “怎么,你也想看看?” 千星到底是个姑娘,脸皮一下红了:“我才不要,有什么好看的——喂,那边,我说了白色的碗碟要搭配蓝色的桌布,不要用绿色的碗碟搭配蓝色桌布,丑不丑啊。” “千星啊。”孟白云抱臂悠闲的靠在珠子上。 百里千星抚着桌布的皱褶,忙的头也不抬:“干嘛?” “你真像这个家的女主人啊。” 百里千星猛然手指一颤,随后,那粉面更是红到了脖子根,粗着嗓子:“大姐你胡说什么呢?” “你都说了我是胡说,你着急什么?” 千星脸更红,为了自己这个过激的反应。 低下头假装无心的继续弄桌布,可是那越抚越乱的皱褶,却出卖了她的平静。 孟白云微微一怔。 莫不是丫头真的喜欢上了巫寻。 ... 第三百零九章 早点回来 正要试探一番,外面丫鬟过来,说是几个大人结伴来贺了。 一看时间,不觉已经到了下午,人是该来了。 于是,推了千星一把:“去把巫寻叫出来,苏儿,你跟着过去,认识的大人,你帮他介绍一下,不认识的,人家自我介绍一遍,你就要记住,免得到时候记错了,尴尬,我二叔这人面皮薄,把人家名字记错了,朝堂上见面,他肯定觉得不好意思。” “是,夫人,记名字苏儿在行,再说很多大人,奴婢也是知道。” “去吧。”孟白云利落吩咐完,让摆放餐具的人动作麻溜起来,又吩咐了几个老道的姑姑奴才去前厅伺候各位大人用茶。 到了这样的时候,她和百里千星就有了明显的区别。 百里千星顾的是门面,排场,所做的一切,足够让巫寻这座巫府入了那个官流,符合当下朝廷官员的普遍审美。 但是她操纵的,则是大局,一切示意,布置的有条不紊。 百里千星自愧弗如,一切听从孟白云安排,心里暗暗佩服孟白云那种运筹帷幄的本事。 其实她不知道,连穆家寨那么一群混混山匪她都能管的井井有条,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宴会,要操纵起来实在是简单的多了。 到了傍晚,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官员。 巫寻一一问好,他的记忆是绝佳的,所以苏儿其实基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不过苏儿在,巫寻还是觉得安心。 孟白云去查看了厨房,晚宴不至于奢华无度,但是也绝不怠慢,山珍海味,珍馐美食,都准备了妥帖,只等开席,随时都能呈上。 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她走了出去,就听到几个小丫鬟聚集在一起,脸蛋红扑扑的兴奋的隔着假山往前院看,踮着脚尖生怕看不到,一个个按着前面人的脑袋,惹的前面的人嗷嗷的叫。 孟白云凑过去。 “看什么?” 最后面的小丫头头也不回:“看美男。” “哪里,我看看。” “啊啊啊,好俊啊,那是谁啊,啊啊啊。” 几个小丫头片子激动的就差把眼珠子黏人身上。 孟白云循着大家的目光看去。 还真是美男,不过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无非如此。 今天的五官轮廓更为立体,想必是上妆了,而且一身锦服加身,很有心计的选了一袭白布艳红刺绣的长袍,长袍上红色的曼陀罗花开的妖娆,整个人也便在这一片白红的强烈冲击中,显得妖娆美艳。 “骚气。” 孟白云摸着下巴,给了这么两个字。 非贬义,就是觉得这样的男人真心妖娆的不让女人活了。 也难怪,他自小在女人堆里长大的,怎么的也会沾染些妖娆妩媚。 “真的好骚啊。”小丫头咯咯咯咯痴笑,孟白云无奈的看着她们,真不知道她们第一次看到龙傲寒的时候,是不是也背着自己这么发过花痴。 “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啊。” “舞秀的儿子。” “舞秀,舞秀是谁?” 这群头发长见识短的丫鬟,孟白云好心告诉她们:“倾城坊的坊主。” 其中一个丫鬟震惊的回过头来,然后脸色顿然有些慌张:“大,大小姐。” 这些都是从孟府带过来的丫鬟,都管她叫大小姐。 其余人也意识到了身后站着的人是谁,一个紧张的低下了头。 孟白云拍了其中一人的脑袋:“别人忙的要死,你们忙着看男人,赶紧去厨房帮忙,马上就上菜了,还有,那个男人把脸洗干净,也就那样。” “怎么会?” 有个不要命的还沉浸在美男身上,被隔壁的丫鬟捅了一下胳膊,忙闭嘴。 几个丫鬟结伴进了厨房,孟白云飞上假山,这个地方,倒是能看到前院进进出出的人。 水若寒这个骚包一进来就引起了巨大的骚动,他也没什么官职,今天看来是跟着哪位来蹭饭的。 孟白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紫竹林。 当年她还痴迷着钟玉,得知钟玉在紫竹林设宴款待众人,她虽然没被邀请却厚脸皮的混了进去。 抱着琵琶要给他弹奏一曲,其实也是想在众人面前显摆显摆。 结果,她弹的卖力,却只是个笑话。 那些人把她的琵琶丢到了水里,只有水若寒的姐姐水若溪,因为痴迷音律,对她那首《春意浓》十分感兴趣,才帮了她,之后又几次上门来问她求谱,她那时候因为紫竹林的事情大受打击,自然没理会她。 最后,对她的上门甚至感到烦厌,避而不见,每次都让丫鬟去打发,久而久之,水若溪也就不再来了。 总之这次相见,她对水若寒全无印象,只是最后被他姐姐烦的不行,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后来,孟白云又见了水若寒一次,那次说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她被炎泓懿抓去了楚军营帐,某日的傍晚,水若寒在楚军营帐中放了无数只带着十日香的臭屁虫,她也差点中招,不过托他的福,她带着唐印从楚帐中逃了出来。 那次见面,他布衣打扮,还没这么五光十色,花枝招展,不过孟白云知道了他是在给皇上做事,也知道了倾城坊是在给皇上做事。 长安城第一教坊倾城坊,坊主舞秀是先帝的蓝颜知己,也是难怪,先帝在世的时候就为了防止皇帝被太后欺负了去,为皇帝处处设下护盾,这倾城坊是其中一块盾牌,也不稀奇。 孟白云看了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朝中官员,官场气息很是浓烈,大家虚与委蛇,言笑晏晏,她看的无趣,翻身下了假山,继续去各处查看。 和龙傲寒遇到实属意外。 她正要去茅厕,就看到他从男厕那边走了出来。 对面罩见,他正和水若寒大骚包一起并肩往外走。 看到孟白云,他眼底瞬间温柔,水若寒则勾了一抹暧昧的笑容:“三嫂。” 他怎么管他叫三嫂,龙傲寒的拜把子兄弟要不要这么多。 “白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不必了,我们见过。” 孟白云和水若寒异口同声。 龙傲寒微微一怔。 两人很有默契:“以前在一场宴会上见过。” 绝口不提当年在金州见过这件事。 不然要是让龙傲寒知道鬼谷早就见过她了,却瞒着他三年,让他苦苦寻了三年,孟白云怕影响鬼谷和龙傲寒的兄弟感情。 而水若寒,看着玩世不恭,其实考虑事情也是周全的,所以和孟白云想到一起去了。 “原来如此。” “是啊,当时我姐姐还深深迷恋上了三嫂……的曲谱,可惜三嫂一直不肯给,我姐姐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龙傲寒轻笑:“什么曲谱?” “春意浓。”孟白云自己答了,又看向水若寒,“我和你三哥有话说,你回避。” 倒是毫不客气。 水宝宝一脸受伤:“三嫂嫌弃我。” 孟白云在金州时候就嫌弃他了。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并不是一个对不相熟的人这般不客气的人,料定两人必定有些交情,不过也没问两人这交情如何来的。 他想知道她的所有不错,却并不想窥看她没告诉他的那些东西。 龙傲寒帮老婆不帮兄弟,淡淡一眼,带着威严,水宝宝更委屈:“成成,我走还不成。” 水若寒一走,孟白云又哂了他一句:“骚包。” 龙傲寒轻笑:“若寒看来是哪里招惹过你。” 仔细算来,倒也没有,只是那无数带着十日香的臭屁虫,确实是孟白云的噩梦,她本来就因为她娘的事情对十日香这种毒有些芥蒂,结果托水若寒的福,她自己中了一次招。 虽然知道,水若寒去放那堆臭屁虫,指挥的是皇帝,给他东西的是鬼谷,他纯粹是个执行者。 说来说去,其实孟白云只是觉得水若寒这人可以开几句玩笑罢了,也无所谓什么招惹不招惹她,记仇不记仇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抚了抚龙傲寒领子上的皱褶,很是自然的一个动作,却惹了龙傲寒满腔柔情,握住了她的手。 “比若寒早来半个时辰,你累吗?忙了一天了吧?” “恩,好累,脚特别疼。” 转了一天,铁打的都累,何况昨天她还被“折腾”惨了。 不,就光昨天一晚上,她还扛得住,前天何尝不是折腾了一晚上,不过是自己为了找炎泓懿,把自己给折腾的。 至于前天,也是折腾,不过又换成了龙傲寒。 这几天,一天都不得歇,今天起的又早,精神头本来就不足,现在两个脚底板,硬邦邦的发疼。 她没撒娇的意思,也没要讨他心疼的意思。 他却打横将她抱起:“我送你回家。” “别,这边出乱子怎么办,千星根本应付不来。” “还有我呢。” 他这一句,让她莫名心安。 便是只是这么听来单薄的一句话,也让人觉得可靠。 “算了,我等上了菜,我就回去了。” 今天晚宴,都是没有女眷的,孟白云自然也不会入席,所以她过来,纯粹是来帮忙,连顿饭都蹭不上。 龙傲寒却没把她放下的意思,足下一点,朝着龙府的方向飞去。 离得近就是好,没多会儿就到了桐院。 他放了她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身上的香气真好闻,孟白云好像抱着他呼呼大睡。 贪恋的拉着他的衣袖,她露在外的大眼睛睫毛扑闪,可爱的要命。 “早点回来。” 他心头一动,几乎就没法走了。 “好!” 低头,在她额上,落下浅浅一吻。 她甜甜勾起嘴唇,羽翼般的睫毛慢慢下垂,真的困了,见周公去了。 ... 第三百一十章 烟花 龙傲寒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 与其说是他回来的动静大了点,不如说孟白云是给熏醒的。 这货,喝酒就喝酒,喝醉也拉倒,关键是顶着那醉气熏熏的一张嘴巴就往她嘴上凑。 凑也算了,舌头也送了进来,搅弄的她的舌头沾满了酒气,迷迷澄澄就醒了,醒来后,对上他漆黑的满是**的眼睛,脸红了一瞬,却被他满嘴的酒气,熏的一脸嫌弃。 “喝了多少?” “不多,还没醉。” 他伸手就要来抱她,被她躲开。 “洗澡去。” “饿了。”他囫囵吐出两字,没等孟白云踹他下床,已经粘糊过来,堵住了她的嘴。 “唔,洗澡。” “先吃饱了再去。” 于是接下来,再也没了孟白云抵抗的余地。 他老练熟稔,撩拨的孟白云意乱情迷。 就在要开吃的时候,外面一声巨响,扰了这一室春色。 透过窗户,看到了满天透亮。 孟白云推开了龙傲寒,甚是兴奋:“好像在放烟花。” 龙傲寒拉住了她:“你喜欢,明天我让人放一晚上。” “放开了,我稀的你放的,就要看别人放的。”说完,一骨碌的下了床。 其实也不是真的要看什么烟花,只是腰疼的厉害,若是放任自己毫无节制的纵情声色,她怕明天床都别想下了。 而且知道这烟花是谁家放的,她也去分享这份喜悦和热闹。 穿好衣服,推门而出,满天璀璨。 这个时代的火药技术远不及现代,这烟花色彩也只是单调的绿红双色,但是这也够绚烂整片夜空的。 苏儿也披了外衣出来,看到烟花兴奋的手舞足蹈:“好漂亮的,都多久没看到放烟花了,上回看到,还是皇宫里放的,远远的都没看的多清楚。” 这种火药技术落后,火药提炼技术困难的时代,烟花自然不是寻常人家放的起的。 便是有钱人家,也是到了年节时候才会奢侈一把。 所以,烟花这种东西,对于古人来说,便是绽放在天空中最美丽的花朵,纵然着花朵只有红绿双色而已。 孟白云为了让苏儿看的清楚些,抱着她上了屋顶。 苏儿高兴的像是个孩子,孟白云不得不多次提醒她小心脚下,别摔下去。 烟花朵朵璀璨,她抬眸望着天空。 思绪飘的很远,她记忆中最美的烟花,是和她爸爸妈妈去北京看的。 她那会儿念高中,个头只到她爸爸的肩膀,五彩绚烂的烟花升空,人潮汹涌的沸腾,她爸爸左手搂着她,右手搂着她妈妈,她半仰着头,看到了他爸爸青黑的胡茬,以及烟花绽放在瞳孔中斑斓的色彩,那种色彩,是温柔的。 她侧头,龙傲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红绿的烟花,盛开在了他的瞳孔里,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她心中一片柔情。 其实最美的烟花,并不是盛放在半空中,而是盛放在你爱的那个人的眼中。 * 巫府的烟花放到了天亮光景,孟白云和苏儿坐在屋顶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硝烟味,等着看日出。 东方日升,露出一抹圆润金黄的弧度。 苏儿靠在孟白云肩头上,眼眶莫名的湿润了。 真美好,不知道这样的美好,能持续多久。 孟白云感觉到肩头微微潮湿,转过头就看到恶劣苏儿的眼泪。 “你怎么了,丫头。” 苏儿忙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困了,打哈欠了。” “看完日出,就去睡吧。” “恩。” 又吸吸鼻子,她看着孟白云:“将军刚刚就去上朝了,夫人一会儿也去睡吧,我把飞鸿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反正老夫人也喜欢和飞鸿待在一起。” “你睡去就行,我打算让哈哈去巫府。” “夫人今天还要去巫府吗?” 孟白云笑道:“昨天那边又忙又乱,我不好带他过去,回来听乳母说了,他不开心了一天,今天送他过去,和小宗他们一起玩儿。” 苏儿看向孟白云:“夫人要去哪里?奴婢陪着您去吧。” “这件事,你不方便跟着去,在家睡觉就是。” 不方便,苏儿愣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其实屋顶上看个日出也没什么好看,孟白云看过海边的日出,那才叫一个动人心魄。 抱了苏儿下来,让苏儿去睡觉,她回屋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这回没打扮成男人,也没翻墙出去。 老太太的眼线约摸是时刻都盯着她呢,她也不想给老太太拿捏什么把柄,再跪一把祠堂。 不过,那些眼线跟着,她一天都不用办成什么事,还是甩掉为妙。 对方上回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了她一天,武功自然是非同一般。 不过上回察觉不到被人跟踪了,也不全然因为对方武功高强,她没往这方面留神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譬如今天,知道了龙老夫人派人跟着自己,她留了心眼,几乎是一出府,她就感觉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和呼吸。 呵,本来只是猜测老夫人派人跟着她。 还真是。 也就是派人跟着她的是她婆婆,不然她肯定翻脸。 要甩掉一个人,也并不非什么难事。 长安城的早市,最是热闹。 孟白云一头扎进了人堆里,哪里人多往哪里走。 这种寸步难行的地方,真想把一个人盯的死死的那是不可能的。 孟白云往人满为患的一家蔬菜批发小摊中一挤,很快整个人也淹没在了人潮中。 再出来,一身褴褛衣衫,半佝偻着腰,头上蒙着一块灰格布,脸色蜡黄起皱,俨然变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脑袋上,还挂着一点碎菜叶子。 步履蹒跚的走出人群,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隐在了一处墙角。 四周静谧无声,听不到半点声响动静,也感受不到任何内力和呼吸。 看来是把人的成功甩掉了。 其实以她的功力,上次知道有人跟踪她后,她就留了心眼。 今天出龙府,她就敏锐的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和气息。 这人轻功甚高,也架不住她这招“我娘都认不出我是谁”,简称“娘难认”。 想必那傻子,还眼巴巴的瞅着那堆抢购蔬菜的人,以为她会从里头钻出来呢。 孟白云并不着急撕掉伪装,脸上的鸡蛋清黑米粉面膜虽然粘糊的脸皮皱巴巴的死难受,可确实方便行动。 顶着这张七八十岁的皱皮老脸,她走了几家客栈酒楼和茶馆,找了一堆唱曲儿的,都没人愿意到她的新茶楼唱“皇上和龙将军那点事”的小曲儿,一个个惜命的很。 也是,上回在那个茶楼唱这曲儿的爷孙,一个被摔死了,一个被劫走了凶多吉少,谁都知道是这曲子招惹的祸端,谁敢拿命来换这钱啊。 最后,孟白云想到了一个地方,贫民窟。 见钱不要命的人,也只有那里找得到。 她算是找对了地方,很快,找到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在梨园当过跑腿的,耳濡目染的,能唱两句,正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做。 另一个是个死了妻儿的落魄琴师,对生已经了无所望,死也不足为惧,只盼着今朝有酒今朝醉,孟白云许了他十坛好酒,就跟着来了。 茶楼买下之后,一直处于关张状态,大家都说这地方闹出了人命,怕是再也不会开了,没想到就这么毫无征兆的重新开了起来。 这茶楼重新开了,可除了两个唱曲的,却连个端茶送水的小伙计都没有,压根就担不起茶楼的这个茶字。 而且唱曲的什么曲子不唱,偏生唱的是上回让那对祖孙出事儿的曲子。 要知道,自从那对爷孙拿皇上和龙将军的事情博取眼球,最后弄的那般下场,长安城里谁还敢唱那曲儿。 非但如此,唱曲的舞台还架到了二楼走廊上,这么一来,不用进茶楼,站在下面大马路上就能听到,来往的人,敢听不敢听的,都免不得要进几句耳。 有人说,茶楼老板肯定是上回受了成绩,脑子坏了,这茶楼不做茶楼生意,光唱这出过人命的曲子,可不是自寻死路。 也有人说,茶楼早就换了老板了,新来的老板可能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当即有人反驳,说怎么是外地人,茶楼终归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他这样不做生意光雇了两个唱曲儿,唱的还是那首夺命的曲子,分明是别有用意。 于是,那几个有几分脑子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都觉得老板的用意,似乎更多的是想引蛇出洞,抓住上次犯下命案的人。 另外一派则是觉得,上回杀人的保不齐就是朝廷的人,毕竟皇上和龙将军,哪个是寻常老板姓可以变成小曲儿肆意开玩笑的角色。 两派人各持己见,孟白云则安坐在二楼屏风后,听着曲儿,等着那人送上门来。 做到这么张扬了,炎泓懿能不来她就不信了。 等到中午,没什么动静,唱曲的快唱断气,弹琴的手指也出了血泡,她没喊停,两人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于是,到最后,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唱的楼下的人都捂着耳朵逃跑。 孟白云抓狂,炎泓懿这王八羔子怎么还不来,姐姐她是能有多少空陪着他耗,擦! 天色擦黑的时候,唱曲的嗓子成了公鸭,弹琴的琴弦沾满了血迹。 ... 第三百十一章 宁可不要这种习惯 孟白云烦躁的丢了两人银钱,轰走了两人,自己拉了屏风,拿了一把琵琶,坐在屏风,轻拢慢捻,大珠小珠落玉盘。 楼下的行人顿然被乐音吸引,纷纷停下了脚步。 《春意浓》,炎泓懿,老娘以前弹给你听过,你要是在,你要是有脑子,就应该知道老娘在找你。 弹了一遍,又是一遍,楼下被吸引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孟白云透过屏风看下去,都是些生面孔。 不免叹息,身后忽然一阵动静,琵琶声嘎然而止,她猛然转过头。 “擦,你丫你终于来了,老子以为你死了呢。” 她满口粗语,配上这张八十岁老太的脸,说不出的惊悚。 来人却淡漠看着她,几分疲倦,和以前风姿卓约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眼中的骄傲还和以前一般。 到底是王者,穿的和个乞丐一样,满脸的胡子拉碴,但是眸光落到身上,还是带着一种倨傲临世的感觉。 “这么费尽心思引我出来做什么?” “你觉得呢?” 孟白云放下琵琶。 炎泓懿径自落座:“总不是在帮他通缉我吧。”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座茶楼。”他嘴角勾着一抹冷笑,有些狠戾。 孟白云并不介意:“如果真是通缉你,走不出这座茶楼的人是你。你在附近一天了吧,一直不出来,是以为那唱了一天的戏是为了引你自投罗网的对吧,至于为什么出来,是因为你知道,安排这出戏的是我,你若不是全心的信任我,你断然不会现身的。” 炎泓懿一愣,随后收敛了脸上的狠戾,虽然看上去落魄,露出那份爽笑的时候,还是十分动人的:“你说对了,不是你最后的一曲春意浓让我知道找我的人是你,我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说说,你去哪里了,你乳母非常的想念你。” “在长安城游荡,顺便找机会杀了你男人。” “龙傲寒?”她失笑,“你段位不够,我都未必杀得了他。” “是,我打不过他,不过我心里他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真是孩子气,无非就是为了皇上和龙傲寒那点破传闻心塞呢。 “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皇上当时这么做,无非是权宜之计。” 炎泓懿眼神骤然一亮。 孟白云知道,这是听到了欢欣鼓舞的答案的表情,于是继续道:“龙傲寒诈死,隐姓埋名回长安城,其实是一直潜伏着等待时机将太后拉下台,没想到太后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戳穿他的身份,你知道当年和北辽的那场战争,龙家军败阵,龙傲寒作为主帅假死回长安城,太后可以做许多文章至他死地,皇上是为了保他,才用断袖身份来庇护他,让人将他的败军潜逃之罪,淡而化之为皇命难为,你现在舒心了吧?” 舒心了,早知如此,他也不用郁郁这么多日。 他炎泓懿,何曾为一个人受这么多苦难,刚刚从晋王府地牢里出来,兴冲冲的打算吃饱收拾好自己就进宫找他,结果却听到他和龙傲寒的种种郎情郎意,气的他后牙槽都疼。 原来如此。 “你接下去打算如何?” “进宫去,压住他,猛干。” “噗!”孟白云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靠,这禽兽,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要我尝到了世界上最苦涩的滋味,我一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啧啧,孟白云忽然觉得,钟宁有点惨,因为炎泓懿是个绝对的禽兽,他可不会来温情脉脉这一套,他的爱灼热而狂烈,三万性命,只为一人,这种事情,一般的人谁都做不出来。 孟白云轻咳一声:“我给你提个醒,他未必信你,多半会以为你是为了救你的两个姊妹和郝大人莫大人他们,编造故事呢。” “那不是有你吗?你可以给我作证,这个计谋,当初还是你想的呢?” 拜托,他要是没把皇上给睡了,孟白云觉得自己还能出来替他说两句,保不齐他的爱皇帝接受不了,却也会为之感动,放了他的姊妹和臣子。 可关键是,丫把皇帝爆了,皇帝这会儿不定怎么的想弄死丫呢,孟白云出来作证,皇帝能听进去三个字就了不起了,恐怕就算皇帝真的听进去三个字,真的信了她的话,到头来还是会想方设法弄死炎泓懿,一洗被爆耻辱。 想起来,她其实一开始和炎泓懿谋划这出晋王和太后鹬蚌相争的大戏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了这个结局。 可当时出谋划策的时候,她也是逼于无奈。 南楚大军一到,太后后盾就太坚实了,皇帝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都可能落个满盘皆输。 她为了龙傲寒,为了龙傲寒的忠君之道,所以挑唆了炎泓懿,让炎泓懿假装被晋王胁迫为人质,让晋王号令南楚大军,和太后对抗。 炎泓懿那傻子也是太痴情了,一听她的计谋对钟宁有益,能让钟宁稳坐皇位不再受太后挟持,想都没想到就立马答应了。 孟白云心里对他有愧:“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救出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还有郝大人和莫大人,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进宫去了,首先现在皇宫守备比以往更加森严你根本不可能混得进去,其次皇上恐怕十分恨你,怕是你还没开口解释,就再也没机会开口了。” “他为什么要恨我?” 非要她挑明吗? “你干了丫啊。” “我……我说,你一个女人,这么说话好吗?” 炎泓懿真是没见过孟白云这样的女人,他自己说这个的时候是毫不害羞,听孟白云说,脸却红了,低声嘟囔了一句。 孟白云白他一眼,开始就这件事,和他审时度势,分析利弊。 眼看着炎泓懿脸色越来越黑,眼睛越来越红,她自知理亏,连连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成不,我当时也没的选,你皇兄借着和亲的名义弄了三万精锐过来,说是陪嫁,傻瓜都看的出来就是来帮太后的轰皇上下台的,我得帮皇上啊,我就只能打你的主意了。” 炎泓懿死死看了她半天,渐渐收了恶气,神色几分自嘲:“没有你的这个主意,恐怕他已经死在了太后和我兄长手里。所以,纵然他恨我,纵然他不愿意再见我,我也并不后悔,我也觉得是值得的。” 孟白云猛然怔在那,竟是有些心疼:“你放心,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肯定会处理好的,只是,你被到处惹是生非了,也别到处游荡了,我会想办法救出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的。” “怎么救?南楚现在可是北梁的敌国,南楚三万精锐,可是在北梁的都城发动了战争。” “这你就别管了,我和你保证我能救出她们!” 这是她的承诺。 她轻易不许诺,许诺了,就言出必行。 “其实,我如果说相较于如何救出我的姐妹,我的臣子,我更关心如何能让他爱上我,你会不会觉得我禽兽?” 孟白云哂笑一声:“说的你好像不是禽兽似的,我劝你,稍微分点心想想如何应对你大哥,你能保证知道了这是你为了一个男人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后,你皇兄不会拧断你的脖子?” “他不会。” 他的自信,让孟白云意外。 但听得他继续道:“他素来珍重手足之情,何况我是他亲弟弟,三万将士而已,在他心里,未必抵得过我一根手指头 ,这三万人,纵然不是为晋王效命而死,最终也是回不去的,你以为太后大捷之后,真能留了南楚的军队驻扎长安城,养虎为患这个词语,她岂会不懂?恐怕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绸缪那一出人质戏,南楚军效命于她,钟宁和她撕破脸皮开战,她也先会把这三万人利用的干干净净一个不剩,再会派出自己的军队。” 听着,竟觉得后脊梁骨生寒。 炎泓懿能想到的,楚帝怎可能想不到:“所以,楚帝派出这三万精锐,其实是……” “对。”他淡笑一声,对那三万条性命看的极轻:“就是来送死的,一条都没打算留下。” “你们兄弟还真像,为了目的,都没把人命当命。” 孟白云不是嘲笑,就是陈述事实,没想到炎泓懿笑道:“你何尝不是,那三万条性命,你不也利用了一把。” 倒是! 一直觉得炎泓懿爱的痴狂,爱的用三万人换一人心。 仔细想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男性女,当日设计让晋王“挟炎泓懿以令三万南楚军”的时候,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三万人,都会成为这场战事的牺牲品。 算来算去,她可能真的流淌着炎家的血。 这三万人,在楚帝手里是死光,在炎泓懿手里,也是死光,到了她手里,依旧是死光。 这么一想,不觉有些不舒服。 “天色不早了,我走了,你想法子和你乳母见一面吧,她很担心你。” “我知道,白云,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她想说,老子根本不想和你们做一样的人。 他继续道:“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折手段。” “滚!” 心里越发的压抑,他却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白云,别想着那三万人了,皇兄肯定在他们出南楚的时候,就已经安抚了他们的家人,他们自己也必定知道自己都是死士,都是被安排好的命运,死在谁手里都一样,你虽然和我很像,到底不是我,因为我根本不会为他们难过一点,也不会为他们的死感到半点愧疚。” 孟白云皱眉。 炎泓懿大步往外去:“每个人的存活都有每个人的价值,皇兄是从来不逼人当死士的,这些人既是死士,那就是自愿的,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好受点,只是我从小就看多了这样的事情,早习惯了,你终有一日,也会习惯的。” 这种习惯,孟白云宁可不要。 ... 第三百十二章 不识好歹 回到龙府,月上三竿。 孟白云一路几分压抑的心情,在府门口收敛干净。 回到桐院,龙傲寒破天荒的竟然已经回来了。 他在等她,晚饭还摆在桌子上,已经冷透了。 孟白云看着满桌的冷菜冷饭,愣了片刻:“你在等我吃饭啊?” “恩,都冷了,让苏儿去热一下吧。” “哦——苏儿。” 喊了一声,苏儿进了房,孟白云吩咐她去把饭菜热一下,看着龙傲寒,总觉得他似乎有话要说,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今天朝中关于孟世军的最终审判下来了。” 孟白云看龙傲寒的表情就知道不乐观。 想到她娘,不免紧张:“怎么样?” “处死,下月初三。” 下月初三,这已经是十月见了底了,下月初三,听着跨了一个月,实则不过短短五日了。 孟世军之死,孟白云并不关心,可是她娘往后的命运,她却是牵肠挂肚。 “没有圜转的余地了?” “本来有,只是孟世军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他在狱中杀了一个送饭的狱卒,而且对皇上破口大骂,大为不敬,皇上本来就是主张杀无赦的,如今,孟世军自寻死路,皇上更是不会姑息了。” “混蛋。” 孟白云拳头紧握,如果手心里是孟世军的脖子,她一定会扼断它。 他一心求死,但是有没有想过她娘。 “皇上圣意已决,我也无力回天了,白云,当下你还是回家住一阵,陪陪你娘吧。” “孟府呢?皇上难道还打算留着?”孟世军那种乱臣贼子,怎可能不牵累到家里。 龙傲寒低沉道:“孟府一切如常,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 他做的,已经足够她感动了。 皇上毕竟是皇上,龙傲寒必是尽了极大的努力,才让皇上让步至此。 孟世军是必死无疑了,孟府好赖是保住了。 这样,孟白云至少还有可以和她娘“谈一谈”的资本。 她沉下心来:“傲寒,圣旨到了没?” “明天一早估计就到了。” “那我明天早上就回去一趟。” 龙傲寒点头:“好。” 这顿晚饭,吃的实在没有滋味。 一则是因为三万楚军的事情始终梗在孟白云心里,二则是她操心她娘。 天不亮,她就起了,带了苏儿回了孟府。 孟府和龙府一街之隔,并不太远。 到了孟府,争做孟府还在沉睡。 自从孟世军锒铛入狱之后,孟府终日大门紧闭,原先的家奴也都和晋王府的奴才一样跑光了,只剩下几个衷心的老奴还留着。 因为孟老夫人这人不厚道,平素里待下人也十分的刻薄,所以那几个老奴才,还是看着孟世军和她娘的面子才留下的。 至于孟世军的几房妻妾,则是被朝廷控制着,想跑都没法跑,每日提心吊胆,生怕满门抄斩的厄运降临。 孟白云和苏儿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个蹒跚的老者披着一个外套来开门,看到时孟白云,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卑恭的垂下了脑袋:“大小姐。” 这是孟府的管家,素来是看不起孟白云的。 可是如今,身份地位截然不同,孟白云早已不是昔年连个丫鬟都不如的野小姐,而是栋梁之臣龙将军的妻子,他哪敢半分怠慢。 甚至为自己以前苛待孟白云的,惶惶不安。 而孟白云压根都没要搭理他的意思:“我娘呢?” “在北苑呢!” 还住那破地呢? 孟白云径自走向本院,也不过数月不来而已,争做府邸再不复往昔繁华,连庭院中葱郁的树木因为疏于照看,都凋敝枯败了,就像是主人家的气数,终究走向了枯萎败落。 北苑。 紫鹃正在打水,看到孟白云,十分欢喜,却又有些担心。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张伯也真是,夫人都交代过大小姐来千万不要开门,说是怕牵累到大小姐,他怎么就不听呢。” 孟白云鼻子一酸,她娘到了这种时候,心里却还在为她考虑。 “我娘呢?” “夫人在房里呢,大小姐不然还是走吧。” “苏儿,你在这。” 孟白云对紫鹃的话置若罔闻,走到她娘的房门口,推门进去,她娘还在床上,眼角挂着泪痕,一头无法竟已经半百,孟白云看的不禁大吃一惊,随后心疼的眼泪落了下来。 脚步声惊动了崔莺莺,她睁开眼就看到了孟白云,却有些慌张:“白云,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的。” 孟白云还没开口说话,张伯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院子,大喊:“夫人,二小姐,赶紧起来,来圣旨了。” 崔莺莺脸色一白,似乎已经料想到了结局,脸上几分凄然。 孟白云心里,她素来是个淡泊如风的女子,这样凄楚失魂的表情,她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 整个孟府的人都到了前厅接旨。 下月初三,斩刑。 圣意难违。 孟老夫人当即晕厥过去,几个小妾惶惑不安的哭成一团。 但听得太监继续读旨:“皇上仁厚,孟世军所犯之罪,不涉家属,收回孟府官宅,孟府一干老幼,贬为贱籍,逐出长安城,永世不得踏入长安城半步,孟世军斩刑之后,立执刑!钦此,孟府一众,还不快谢恩。” 一听不用死了,那些愁苦的表情都舒展开来。 只有崔莺莺,泪如雨下。 太监送了圣旨过来:“孟夫人,既然老夫人晕倒了,这圣旨就由你来接吧。” “民妇谢皇上隆恩。” 公公看向崔莺莺身边,注意到了孟白云,之前颐指气使的表情顿然收敛了几分,恭顺的给孟白云请安:“龙夫人也在啊,龙夫人,方才那圣旨,并不包括您,谁不知道,孟家老太婆早就把您赶出家门了,您和孟府再无瓜葛。” 这一句是有心拍马屁,却招了孟白云一计冷眼,只能自讨没趣退下。 孟白云和孟云朵搀扶了崔莺莺起来。 几个妾侍早就迫不及待的回去收拾东西走人,谁知道去晚了值钱的东西会不会被抢走。 树倒猢狲散,昔日繁华朝夕倾塌。 几个忠仆在给孟老夫人掐人中打扇子。 这边母女三人静静的坐着,崔茵茵手中捏着那道圣旨,整个人都不可控的颤抖着,指关节青白,脸色也是煞白如纸。 孟云朵忽然对着孟白云怒吼一声:“姐姐,你为什么不救爹,为什么?娘给你写了那么多的信,那样的求你,你如今贵为龙夫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救救爹,你就这么恨爹,他虽然不是你的亲爹,至少也把你养到这么大。” 她越说越失控,眼泪大颗落下。 孟白云正要说孟世军在监狱里自寻死路这些事,她不想无辜背负这样的误会。 可是更多的自责,质问迎了上来。 孟云朵的,刚刚醒来的孟老夫人的,孟府几个老奴才的,甚至还有她娘的。 “白云,以龙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难道连一个发配边疆都求不到吗?” 记忆里,她娘从来没用现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失望的,悲恸的,甚至带着几分怨念。 “娘……” “你走吧。”崔莺莺疲惫的合上眼睛,“走吧。” 孟白云这一刻,心塞到想死。 龙傲寒在这件事上做了多少的努力别人不知道,她娘难道也要装作不知道吗? 诛灭九族的大罪,多最后换来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龙傲寒没想过要保孟世军吗? 是孟世军自己不想活了好不好,自私的人,从来都不是她孟白云,是孟世军好不好。 她猛然拿起了她娘手里的圣旨,举到空中,因为愤怒,声调高亢震耳:“你们以为你们是凭什么能活下来的?说我白眼狼,说我恨孟世军,还他妈竟然说是我要至孟世军于死地,我他妈要是让你们死,你们死一万遍都不够。” 所有目光,胆颤的看着她。 委实是她的表情太吓人,目光太阴沉。 孟白云真是给气炸了。 她可不是什么受气包,这一通,她是非撒出来不可,纵然眼前这个人是她最敬重的娘,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娘,你给我写那样的信,以自己的性命为要挟让我救孟世军,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崔莺莺僵在了那。 孟白云冷笑:“孟世军犯的是什么罪,那是砍一万次头都不够的死罪。你不知道吗?不,你知道,你甚至知道谁要是胆敢给孟世军求情,或许也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白,白云。” “龙傲寒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孟世军得以苟延残喘,他为这件事废寝忘食,只因为她爱我,她知道我不能失去你,而你何尝不是抓住了这一点,大肆的利用我对你的爱,利用龙傲寒对我的爱?” 崔莺莺表情痛苦而惭愧。 孟白云到底有些不忍了。 语气也压了下来:“本来是能保住他的,但是昨天他在监狱里大肆辱骂皇上,还杀了一个送饭的狱卒,龙颜震怒,他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所有人震惊。 孟老夫人更是再一度的晕厥了过去。 崔莺莺美眸圆睁,不敢置信的看着孟白云:“为,为什么他,他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以他犯下的罪行,整个孟府都难逃牵连,如今这般发落,已经是龙傲寒竭力争取的结果了。” ... 第三百十三章 姐妹反目 她不是来邀功的,她只是要让这些人明白,她和龙傲寒半分都没欠着她们的。 崔莺莺跌坐在了椅子上,满目凄楚惨淡。 孟云朵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尖叫着跑向后院,紫鹃和苏儿追了上去。 孟白云叹息一口:“娘,别怪我刚刚说话不好听,我只是气坏了,您会原谅我吗?” “不,白云,是娘对不起你。” 她从怔忡和冲击中缓过神来,握住了孟白云的手,神色之中,又像是恢复了几分以前云淡风轻的模样,看的孟白云心里不安。 还好来之前就想过她娘或许会玩殉情这一出,她早有应对。 “娘,你好好活着,带着云朵和紫鹃和祖母,我会在城外给你们安置一处宅子,傲寒去天牢看过爹,他说了让你代替他,给祖母养老送终。” 崔莺莺美眸一颤:“养老送终!养老送终!” “他还说,他希望你看着云朵出嫁,把他没做到的都帮他做到,他在九泉之下才能安心,才不枉费他此生,如此爱你。” 崔莺莺完全被孟白云这些虚无的谎言给骗了,捣住脸,大哭,泪水从指尖渗出,啪嗒啪嗒落入地板。 “他何其残忍,何其残忍。” 孟白云知道,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假传孟世军的话,给她娘布置了两大任务,她娘为了不辜负孟世军,是不会这样不负责任的撒手归西的。 这一天,真糟心。 孟白云在孟府留宿。 自从大家知道是事情原委和自己得以活下来是托了谁的福后,对她的态度大为改观。 她允诺给大家在城外买一块庄园田地,日子虽然比不上以前富足,却也决计不会让大家四分五散到处流浪。 因为她的允诺,那几个一心想走的妾侍也暂且留了下来。 她们算是聪明人,知道跟着孟白云还能有口肉吃,真的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银钱散尽以后就前途茫茫了。 夜里,孟白云躺在床上累的连身都翻不动。 很快入睡,翌日一早朦胧间,感觉到有双手在抚摸自己的脸颊。 她眉头微微一颤,睁开眼吓了一个轱辘起来。 “云朵。” 惨白的脸,惨白的妆容,乌黑的眼圈,她以为见鬼了。 孟云朵坐在她床边,形容憔悴:“姐,我可不可以和你睡会儿,我一个人睡不着。” 天色还早,孟白云让出了半个床,孟云朵顺势躺下,躺的笔挺,手从被窝里抓住了孟白云的手,冰凉的手,让人心疼,孟白云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微微刺痛,她要抽手看看,被孟云朵抓的紧紧:“姐,别松手。” 掌心的刺痛散去,她也没在意了。 “恩,姐在呢,你睡吧。” “姐,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我们捉迷藏,我藏到了爹的书桌下,你找到我的时候我耍赖不肯出来,你就来拉我,拉扯间,晃的爹书桌上的东西撒了一地,那台端砚掉了下来,砸了个稀碎,爹气的罚了我们跪在书房门口,不给饭吃。” 她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事,这是对孟白云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倒不是因为是闯了祸,而是最后,其实真正被罚跪的也就她一个,孟云朵跪了不够一炷香孟世军就让她进屋,说是罚她抄写古书,而孟白云,依旧跪在外面,盯着烈日,汗水湿透衣背,膝盖磨的生疼,从中午到晚上。 书房里,则是一直传来孟云朵嘻笑的声音,她透过窗户看到,她根本没在抄写古书,而是坐在孟世军的膝盖上吃着糖果。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孟白云明白的知道,自己在孟世军心里是个什么身份地位,也再也没进过孟世军的书房。 “记得。” 孟云朵说这个孟白云不明白她的用意。 她如果是要回忆两人闯祸的那些童真趣味,那可真是数不胜数,非要说这桩事,都有点膈应她的嫌疑了。 当然,因为孟云朵是自己的亲妹妹,孟白云不会往这里想。 孟云朵继续道:“其实那天,爹后来叫我进书房抄书替代罚跪,但是我根本没有抄写一个字,一直在和爹玩闹,还吃了娘送过来的好吃的糕点。” 孟白云点头:“是啊!” 应的已经有些生硬了。 “我问爹,姐姐可不可以一起进来吃糕点,爹告诉我,姐姐不是孟府的孩子,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个丫鬟,让我以后少和姐姐亲近。” 孟白云眉头皱了起来。 “从那时候开始,爹爹经常告诉我姐姐只是个丫鬟,连我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让我别把姐姐当作亲人看待。” 孟白云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异样。 “云朵……” “呵呵!” 身侧的人娇笑了一声:“姐姐,对不起,其实我从小就骗了你,我从小就遵了爹爹的意思,把你当个丫鬟看而已。你说,你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比不过我该多好,爹的疼爱你比不过我,祖母的爱护你比不上我,所有人的都爱我,都讨厌你。我在你身边,我真的很有优越感,我叫你一声姐姐,我对你好,无非是可怜你,同情你,为了讨娘欢心。” “云朵!”孟白云撑起身,眸光冷然,只是很快她就跌回了床上。 孟云朵躺在边上,笑的温柔,却是孟白云陌生的。 “别徒劳了,刚刚你手心是不是很疼,我夹了一枚针在手里,阵上,淬了迷药。” 孟白云不敢置信的赶着孟云朵。 她轻笑一声,安静的看着天花板,安静的陈述着:“姐,一直以来,我都是把你当个可怜虫,直到后来,我喜欢的男人喜欢你,你嘴上说不和我抢,可是却一次次的违背对我承诺,皇宫那个僻静的院落里,你们在暴雨中拥抱,我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为了你,谎称生病和我推迟了婚期,为了你,一次次的伤我,罔顾我的感受。姐啊,那是我第一次输你,我不甘心。” “后来,你离开了长安城,我原本以为没有了你,他眼中就能有我,没想到他彻底的不要我了,我成了长安城最大的笑话,他们都说是因为他失忆了,忘记了和我的曾经,其实我们何曾有过曾经,那都是我一个人的曾经。但是我不能失去他,他不认识我了,于是我便去求太后,求她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让我做他的妾吧!你知道她怎么说嘛?她说啊:云朵,纵然没有沈绮萝,纵然钟玉没失忆这门亲事也是成不了的,你的姐姐名声败坏,现在在丈夫的丧期就和男人私奔了,这样的门风里出来的女子,有辱我们皇室颜面,哀家是不敢要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口红鲜艳的,像是血一样,我都以为她要吃了我。” “我从皇宫出来就病倒了,梦里反复都是小时候你跪在门口,我在房里吃糕点的,爹告诉我你不过是个丫鬟的情景,我没想到因为你这个丫鬟,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恨你,我真的恨你。娘肯定也恨你,她没让紫鹃告诉你她是怎么住到北苑的,我可以告诉你,因为你走了,娘到处派人找你,爹本来就不喜欢娘在你的事情上花费心思,所以他派人暗中阻挠,娘知道后和他大吵一架,爹赌气娶了两个女人来恶心娘,甚至任由那两个女人欺凌娘,在祖母面前告状把娘赶到了北苑,这些年,爹没在娘这里过过一个夜,我多少次看到娘靠着门口在外面痴痴的看,拜你所赐啊,都是拜你所赐。” “你说你走了便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会来便回来,为什么要把我带去你的那个所谓的孟府,你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个姓氏,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这么好,为什么娘也半分都不怪你,为什么你又要和我喜欢上同一个人,竹蕴哥哥就是我的光,我的太阳,我喜欢他,你为什么不能把他让给我,为什么?” 她的声调已经变了,不再平静叙述,带着几分狠戾和嗜血。 孟白云运气,却无法将掌心的迷药逼出体外,神志约见模糊。 因为信任,才会让她得手。 却也因为信任,所以现在心底痛恨。 痛恨她说的所有话。 没想到,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然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存着这样恶毒的心思。 “姐,你还记得那次你来劝我不要嫁给钟玉吗?你言辞恳切,说是怕我嫁入秦王府只能为妾,被文鸳公主压着受到委屈,我自然也知道,我还知道他娶我只是折磨我从而报复你,便是因为知道,我才非嫁不可。因为我因为你变得不幸,我要你愧疚,我要你良心不安,我要你余生都活在对我的忏悔之中。” “只是我没想到,他败了,我的计划也败了,我更没想到,爹要死了,最疼爱的男人就要死了,为什么你却还活着,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不是吗?” “孟,云……朵,你……” “我怎么了?你想说我好毒?” “呵呵!”迷药上劲,孟白云拼着最后一份力气,吐了个轻蔑的笑,“我想,想说,你……好,好可怜!” 孟云朵眼神嗖然一凌,满目阴狠嗜血。 下一刻,一把匕首从袖口划出,尖锐的刀锋死死的抵上了孟白云的脖子:“孟白云,你去死吧,你早该死了。” ... 第三百十四章 忠仆救主 匕首割破皮肉,剧烈的刺痛让人清醒。 孟白云一手猛然拽住了孟云朵的胳膊,另一手一掌袭上孟云朵的门面。 都到了这个时候,可笑她居然还是留情了。 这一掌,只是把孟云朵震开,并未伤及她脏腑。 孟白云趁机下了床,跌跌撞撞往门口跑去。 缓过神来的孟云朵下床追了上来。 一袭白装白面,双目嗜血,表情狰狞,宛若地狱恶鬼。 药效已经渗入筋脉,孟白云开门的手显的迟钝而无力,后脑勺一阵刺痛,是孟云朵拽了她的头发。 “孟白云,被想跑。” 她状似疯癫,拽着孟白云头发的手毫不留情,死死的把她往房间里拖。 孟白云的甚至已经十分混沌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她必死无疑。 可是现在连抬手给她一掌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天要亡她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苏儿和紫鹃一人端着水盆,一人端着早点进来。 屋内的景象着实吓傻了两人。 下一刻,苏儿先反应过来,迅速的扑了上来:“二小姐,你疯了吗?你在做什么?” 孟云朵右手一抬,明晃晃带着一丝血迹的匕首亮出来显然是在恐吓,苏儿愣了一下却没有半分犹豫,对着匕首冲了过来。 紫鹃见状也冲了过来。 眼瞧着有人要来阻止,孟云朵手里的匕首迅急的朝着孟白云的心脏扎来。 皮肉刺穿的声音,伴随着锐利的尖叫,血花四溅。 苏儿竟然生生的用自己的左肩护住了孟白云,抗下了这一刀。 她向来怕疼,这结实的一刀,她尖叫的孟白云耳膜刺痛,可更痛的是心。 这丫头为了她,命都可以不要。 她咬破自己的舌头,剧烈的刺痛,终于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这次,她没有留情,一掌,将孟云朵震的口吐鲜血,跌在地上大口吐息大口吐血。 紫鹃一时愣在了那。 她根本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进来之后她就完全蒙圈了,先是二小姐要杀大小姐,现在是大小姐要杀二小姐。 她该帮谁,她该救谁? 夫,夫人,对,她去找夫人。 紫鹃转身往外,孟白云却一掌隔空拍上了门,粗喘着:“紫鹃,别去,别去找我娘。” 紫鹃很是惊惶:“大,大小姐,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呜……” 怀中的苏儿发出痛楚的呻yin,孟白云心脏被揪在一块,那把匕首还扎在苏儿的左肩上,鲜血从匕首和皮肤相交处不断溢出。 苏儿的眼泪断线一般的落下,口中却不住的喃喃:“夫人没事就好,夫人没事就好,夫人,夫人没事就好。” 喃喃声一点点的虚弱,孟白云在迷药作用下,根本无法搀住她,只能撑着最后一点清醒指挥紫鹃:“紫鹃,二小姐受了刺激疯了,你别告诉我娘,我娘受不得打击了,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去马路对面的巫府找人,带他们从后门进来,别惊动府上人,,尤其是夫人。” “可是,刚刚苏儿姑娘的尖叫肯定已经惊动了夫人,想必夫人这会儿肯定已经起床过来了。” “你告诉夫人,是苏儿摔了一跤,你去给苏儿请个大夫。” 如今孟世军的事情已经让她娘心力憔悴,如果是苏儿的事情,她娘定是无心来管的。 紫鹃纵然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震惊的脑子转不过来,但是知道按照孟白云做的肯定没错。 于是带上门出去。 孟白云听到她娘房门打开的声音,听到紫鹃低声说着什么的声音,又听到她娘房门关上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侧头看向趴在地上无法动弹口吐鲜血的孟云朵,眸光痛楚,痛楚之中,满是狠戾:“苏儿要是有个万一,我定要你陪葬。” 孟云朵想说什么,张开口,吐出来的却是大口大口的鲜血。 若是以前,她便是手指头割破一个小口子孟白云都会心疼不已,可是如今,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那些姊妹之情,本来就不属于她和她。 只是因为继承了那死去的孟白云的记忆,所以本能的对这个人好,把她捧在掌心。 现在,终于知道,那些记忆无非都是假的,眼前这个人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就知道手足之情再也不复存在。 何况她想要她的性命,她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刚才那一掌,震碎了她的内脏,却不至于让她死。 她最好祈祷苏儿没事,不然孟白云有一万种法子,让她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苏儿血越留越多,染红了孟白云的半条裙子。 苏儿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孟白云的心跟着那越来越虚弱的呼吸,揪成了团,生疼生疼。 迷药的劲再一次上来,她撑不住,紧紧抱着苏儿的手松了开来,歪倒在苏儿身边。 * 醒来的时候,一股淡淡的桔子香味,十分甘甜。 眼前,一张小脸笑嘻嘻的看着她,手中拿着一个拨好的桔子调皮的冲她晃着:“夫人,吃桔子吗?” 苏儿。 孟白云猛然坐起身,眼前却是空荡荡的,原来刚刚不过是个梦。 她却因为这个梦,心里剧烈不安起来。 “苏儿,苏儿。” 下床就往外走,这里是巫寻府上,她知道,紫鹃最后依她的意思去巫府找了救兵来。 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丫鬟端着一盆水匆匆往西厢房跑。 看到她,忙停下脚步:“大小姐。” “苏儿呢?” “苏姑娘在西厢房呢,她流了很多血,匕首扎的离心脏很近,大夫正要拔刀,夫人您要一起过去吗?” 废话,她难道能不过去? 苏儿是为她而伤,这条命,是她欠着苏儿的。 跟着丫鬟到了西厢房,才发现所谓的大夫是鬼谷,心里顿然安了几分,可是一看到趴着的苏儿后背上的匕首,她整个心又沉重到了极点。 匕首扎的很深,按照刚刚丫鬟的话,这把匕首要拔出来风险极大,有可能会让苏儿殒命。 她上前几步,鬼谷看到她,几分担心:“你怎么就起来了。” “苏儿怎么样?” 鬼谷摇摇头:“不乐观,伤口深,而且匕首靠近心脏位置,拔出来,可能会失血过多而亡。” 孟白云眼圈瞬间红了:“你有几成把握?” “我不想骗你,就一成。” 孟白云知道为什么只有一成,因为心脏附近的血脉错综复杂,拔出来很可能伤及心脏附近的大动脉,这种伤,没有现代的医疗设备,很可能在拔出的过程中隔破点什么,至病人殒命。 “我来,你帮我。” “你要隔开她的后背取出匕首,行不通的白云,她脉搏已经十分虚弱了,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孟白云的眼泪险先掉下来。 苏儿,不能有事,你绝对不能有事。 “鬼谷。”她从未这样看过他,眼中满是寄托和恳求,“别让她死,别让她死。” 鬼谷看着她如今柔弱害怕的样子,心口一疼。 “我会尽全力。” “我帮你。” 孟白云走上前。 想到孟白云晕血,鬼谷又怕苏儿真的出事了她会崩溃,于是道:“有三水,你出去等我,你在这里,我也会紧张。” 她不能冒任何失去苏儿的风险,听到鬼谷这么说,她忙道:“好,那我出去等你。” 走一步,三回头,终于走到门口了,她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双手负疚的抱住脑袋,如果苏儿出事了,何梦何西怎么办,如果苏儿出事了,她怎么办? 是她对孟云朵的错信,害苏儿变成现在这样。 孟云朵,那贱人,那贱人呢? 她抬起头,看向一起守在门口的丫鬟:“是谁带我和苏儿姑娘来的?” “是三小姐。” “千星?她人呢?” “三小姐出去了,说是要去找大人和龙将军回来。” 她去皇宫了。 这傻丫头,这会儿是早朝时间,纵然她在城楼下等穿了,也不会有人进去给她通传的。 “除了我和苏儿,有没有见到二小姐?” 丫鬟点点头:“二小姐昏迷不醒,有个叫做紫鹃的姑娘在照顾她,就在那里。” 孟白云循着丫鬟的手指方向,紫鹃倒是个会办事的,把伤员都弄到了巫府,免得她娘看到了受刺激。 孟白云没立即过去,绷着一颗心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扇门始终不见打开,她等的浑身僵硬,可怕念头一个个的闪过脑海,上一回这么害怕的时候,好像是她娘在净慈庵被木头屑划破喉咙的那次。 她的手指扒在门缝上,死死的捏着门框,指关节一片青白。 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让手不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三水一拉开门,就满脸的雀跃欢喜,两个冲天小辫在孟白云面前摇晃的就像是两条马尾巴:“夫人,没事了,师傅说,苏儿姐姐没事了。” 孟白云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差点没站稳,身子一拐,却拐入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中。 丫鬟和三水看了孟白云身后人一眼,异口同声:“将军。” 孟白云一转头就看到了龙傲寒,吃惊之余,却又满是欣慰,眼泪短线珍珠一样越落越急:“苏儿她……” “我都知道,现在人没事了,和我讲讲到底出了什么事。” ... 第三百十五章 求生不能 孟白云点点头:“让我先进去看她一眼。” 虽然知道鬼谷不会骗她,她还是要亲眼确定一下才安心。 进到屋内,浓重一股血腥味。 鬼谷脸上都是血迹,可见拔刀那一下何等的凶险。 苏儿后背半露,伤口就是细小一条,可见匕首之锋利。 不是她挡了,这一匕首正中的就是孟白云的喉咙。 龙傲寒稍稍回避了一下目光,低头看向孟白云:“这里有鬼谷,你别担心,苏儿丫头命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不是一个会说好听话哄人的人。 也只是因为太爱孟白云,所以言辞间,都是讨她喜欢的话。 这几句很是受用,孟白云不住点头:“是,一定,一定的。” “三哥!”鬼谷站起身,龙傲寒示意他坐着。 “鬼谷,这几日你就住在巫府,苏儿就交给你了。” 鬼谷义不容辞:“三哥放心,我一定会还白云……三嫂一个健康的苏儿姑娘。” 鬼谷的保证,便是一剂强心针,孟白云这下彻底的安心下来。 她不敢去碰苏儿,因为太过珍惜,所以小心翼翼。 只是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跟着龙傲寒出去了。 回到巫寻给她备着的专属房间,她素手捏成了拳:“该死的,要不是我大意了,也不会害了苏儿。” “千星说孟府的紫娟来巫府找帮手,从孟府抬出来你,苏儿和云朵三人,都是昏迷不醒的,发生了什么?” 孟白云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就你回来了,千星怎么找到你的,不是早朝时间吗?” “她在门口喊着要找我和巫寻,正好我二哥进宫看到,就帮她带了个话,巫寻今天第一次上朝,中途是出不来的,我就先出来了,千星还留在宫门外等巫寻。” 上朝途中早退。 不要紧吗? 不过孟白云管不了那么多,她现在心里的愤恨就要堆积成山,不吐不快。 和龙傲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龙傲寒素来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如今,两道剑眉凌冽,身上的气压比孟白云的还低,眉目阴沉,眼底深处,点着一团怒火。 “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我是她亲姐,我都没想到她这么多年竟然是这样看待我的,她要置我于死地的心,恐怕是早就有了,只是她一直想着用什么办法能让我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所以才会不听我的劝告,非要嫁给钟玉,她就是为了恶心我,这贱人,我饶不得她。” 龙傲寒粗糙的指腹,抚上孟白云脖子上的刀痕。 虽然不深,却也足够他将那人活活撕碎。 “你想怎么做?” “我娘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是不会再让孟云朵回到她身边,不是这么想嫁的不好来恶心我吗?你手里有没有什么烂人,烂透了的最好,我就让她嫁过去。” 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龙傲寒想了下:“城西贫民窟里,你想要多烂的人都有,我会去帮你挑一个最适合孟云朵的。” “最好有些烂病,我不活活折磨死孟云朵,我孟白云三个字就倒着写。” 她脸上写满了狠毒。 当年薛燕从人潜入穆家寨差点杀死哈哈,她之后再遇到薛燕,除了一刀砍下薛燕的脑袋,没有别的想法。 当年沈绮萝也一次次从设计她,残害她,伤她娘,伤她,再见沈绮萝,她给她准备了一万种死法,一万种,都是死法。 而如今,她不会让孟云朵死,她会让她求生不能求死无门,因为她让她尝到了被至亲背叛的痛心,寒心,悲愤,盛怒,怨毒,切肤之疼,血肉模糊的痛。 她纵然是仁慈博爱的佛,圣,神,她也做不到原谅的她。 她一心呵护的至亲之情,她轻而易举就摧毁了,孟白云再也不稀罕这份情,却也会让孟云朵知道,她疼她的时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她恨她的时候,她便什么都不是,连死都别想死的痛快。 对薛燕,对沈绮萝,孟白云杀之后快。 对孟云朵,她要诛了她的心,她要她生不如死。 眼中的阴狠和算计,看在别人眼中或许慎得发慌,看在龙傲寒眼中,却只有心疼。 谁能有他清楚孟白云对孟云朵付出了多少。 他轻轻将她纳入怀中,用结实的胸膛抚慰她此刻心里的疼痛。 “你想要怎么做,只要告诉我,不需要你动手,你只要看着她在你眼皮子底下,一点点的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孟白云双手环抱住了他,满心疲惫。 “傲寒,为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那些背叛你的人,永远不值得你问这三个字。” 他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 孟白云鼻子一酸,但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怎会为了孟云朵掉一滴泪。 依偎在龙傲寒的怀中,他的胸膛很结实,他的心跳很稳健,他的气息很醇厚。 她疼痛的心,一点点的被治愈。 他就是她的药。 * 中午的时候,巫寻和千星才回来。 巫寻一路上听千星说的,担心不已。 回到巫府,才发现除了苏儿,孟白云和孟云朵还有那个紫鹃姑娘都不见了。 问了下人,下人说龙将军将三人接走了。 巫寻急忙要去龙府,却被下人拉住,说孟白云嘱咐了他们不在龙府,让他不必过去,帮忙照顾好苏儿。 巫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听下人的意思孟白云已经无恙,他安了几分心。 心里却一直耿耿于怀于孟府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也没个可以询问的人,只能干等孟白云回来。 彼时,城外一处庄园。 紫鹃被孟白云打发了出去,她看了一眼孟白云,竟决定隐隐有些害怕。 那是她从来没在孟白云脸上看到过的表情,狠戾,嗜血,阴沉。 走到门口,她怕出事没敢走远,就在院子里徘徊,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虽然她知道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无力阻止,就像是早上她无力阻止二小姐把匕首扎进苏儿的肩膀。 床榻之上,孟云朵一动不动的躺着,脸色煞白,身上的衣服还是早上那身,被她自己吐的血,染的星星点点,看上去甚是妖娆,像是白色的绢缎上盛开了一朵朵红艳的梅花。 孟白云走到床边,负手冷冷的看着她。 她已经醒了,只是无法动弹也无法开口,也冷冷的看着孟白云。 “你是不是在想,要杀就杀?” 那双眼睛依然冷冽,冷冽之中却又掩不住不甘心。 孟白云嘴角一抹冷笑:“我不会杀你,谁让你是我妹妹。” 如果能说话,孟云朵肯定会唾一口口水,可是她现在全身无法动弹也开不了口,她自然知道,自己是被点穴了。 孟白云笑意更浓:“我非但不会杀你,我还会好好照顾你。” 孟云朵的眸光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因为孟白云的笑太阴森,她所谓的照顾,必定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 但见孟白云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到处一颗药丸,塞进孟云朵嘴里:“这是软骨丸,服用之后,你就是个废人了。” 没有吐出来的余地,因为孟白云已经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吞咽了下去。 孟云朵恨恨的看着孟白云,因为用力,额头青筋暴露。 孟白云又打开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丸:“这是解药。” 孟云朵瞳孔撇向一边,宁死不屈的表情。 孟白云不以为意,把药丸放回瓶子里,眼角淡漠一挑:“你以为我要给你?我只是给你看看。” 说完,手一扬,解药掉进了脸盆里,瓶盖没塞,所有解药,尽数毁掉。 她这是要断了孟云朵求死的念想:“现在,解药没了,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世上仅此一瓶解药,以后,你一辈子都是个废人,废人是概念你知道吗?除了清醒的看着自己被摆布,你什么都做不了,就是求死都求不了。” 孟云朵的表情,终于显出了巨大的恐怖。 她知道孟白云不会让她好过,却断然没想到孟白云会如此残忍。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 “……” 无法开口言语的她,只能看着孟白云的红唇一开一合。 “我会帮你找个夫婿,你不是想嫁个折磨你的人,从而来折磨我吗?我成全你,进来。” 屋内喊了声进来,紫鹃以为喊自己,就要跑过去,却陡然看到院子里门口走进来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 那男人非但丑陋不堪,五短身材,更让人避退三舍的是他浑身的恶臭。 头发像是有千年没有清洗过,都成了一股股的粗糙麻绳。 如今虽是入秋了,可是他一出现,苍蝇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盘旋在他头顶不散。 紫鹃都被吓的往边上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那人所过之处,总觉得花木都要枯萎了。 走的近了,紫鹃更是连连捂住了鼻子。 好臭,真的好臭。 男人走到紫鹃面前,目露邪yin之色,黑黢黢如同臭虫一样的手就要来调戏紫鹃,紫鹃被吓的尖叫,一气儿跑出了院子。 男人放肆粗笑起来,声音难听如同公鸭,黑黢黢满是泥垢的手抠了一下鼻子,抠出巨大一坨秽物,随意往衣服上蹭了蹭,就大摇大摆的拾阶而上,推开了孟云朵的房门。 ... 第三百一十六章 秀恩爱 大门一开,恶臭扑鼻而来。 孟云朵瞳孔嗖然一紧,眸色惊恐而绝望。 男人乍一眼看到床上躺着的绝色人儿,顿然咽了一口唾沫,不过对上孟白云的眼睛,他又放的很是尊重。 毕竟这娘们给了他不少银钱,他可不敢随便冒犯他。 “夫人,小人来了。” 他一脸卑贱,笑容却十分的放浪下流,眼角时不时撇着床上的人,哈喇子不断的留下来。 孟云朵无法动弹,身子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孟白云淡扫了她一眼,看向男人:“从今天起,你就是这座庄园的主子。” 这天上陡然掉下如此巨大一个馅饼儿,男人一时恍惚了神。 直到孟白云丢过来一串钥匙到脚跟前,他才颤抖着捧起钥匙,脸上写满了感激:“多谢夫人,多谢夫人,小人愿意为夫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花钱被雇来的,又给了他这么大的恩惠,他可不傻,想也知道肯定有什么艰巨的任务等着他。 有钱有房,就是没命消瘦都值当了,要知道他刘老三穷了一辈子,就算只当个半盏茶功夫的有钱人,他也觉得这辈子是活赚了。 “这个女人,也送给你,别弄死,其余什么都好说。” 刘老三只差没给孟白云跪下喊声奶奶了。 这,这天下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 在城西贫民窟,他像是一坨烂泥一样活着,因为脏乱臭穷脾气差性子爆照,至今也没个娘们愿意跟着他。 前几年他捡了个疯婆子来暖床,可是后来疯婆子经不住他日夜折腾,死了,从那之后,女人看到他更像是看到鬼一样。 他实在憋不住“内火”,却也没有女人肯给他睡。 一个人久了,但凡看到母的,就算只是只母鸡,内心里都能窜起邪火。 没想到,今儿个天上掉的这张巨大的馅饼儿,竟然还包裹了一个温香软玉的娘们。 他那哈喇子掉的又急又快,两个眼睛放肆而贪婪的落在床上的人儿身上,一个劲的搓手,跃跃欲试。 说是别弄死,怎么都好说。 这么漂亮的娘们,他哪里舍得弄死。 连着吞了三口口水,他不跌的点头:“好好好,夫人,您说什么,小人就做什么,您,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言下之意明了,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就出去吧,小人等不了了。 孟白云算算,软骨散的药效也算是发挥了。 上前解开了孟云朵的穴位。 孟云朵浑身疲软,想要嚼舌自尽,却发现连咬住舌头的力气都没有。 手指抬了抬,只能抬起一点点。 她双目一片血红,尖锐的咒骂着孟白云:“孟白云,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刘老三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这两女人看来是仇家啊。 于是,不遗余力的讨好孟白云:“夫人,这娘们敢诅咒您,回头看小人怎么收拾她。” 孟白云淡淡扫了歇斯底里咒骂着的孟云朵一眼,复看向刘老三:“她活着,财富美人都是你的,她要是死了,我会让人一刀刀的割下你的肉,叫你求死不得求生无门。” 刘老三不怕死,可凌迟这种死法他是见过的,想到就肉疼的紧,哎呦了一声。 “夫人啊,您就放心吧,您的话,小人一字不差都记着,夫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今儿就算是你和她的洞房花烛夜了,新郎官,好好享受吧。” 孟白云一声冷笑,孟云朵只感到头皮发麻,排山倒海的绝望扑面而来。 看着那丑陋恶臭的男人,看着男人邪yin饥渴的眼神,她害怕的浑身瑟缩。 可是她的尊严和倔强,不允许她对孟白云低头,她歇斯底里的不断咒骂着,却一个字都打不进孟白云的心底里。 绝对的权威面前,任何叫嚣都不过是跳梁小丑。 带上门出去,门关上的刹那,已经看到了那个叫做刘老三的男人扑上了床。 没等走出院子,房间里就响起来尖锐的哭喊声和放肆的邪笑声。 孟白云站在院子门口,嘴角的笑意散去,目光冷然。 爱她的人,她此生定当不负。 害她的忍,千百倍她也要讨还回来。 之前她拿匕首划破她脖子的时候,她尚且有一分不忍。 而如今,苏儿的濒死就是对她那份不忍最大的报复。 离开院子,看到紫鹃远远站着,面有畏色。 见她一人出来,紫鹃慌忙跑上前来,担忧的看着她的身后:“大小姐,那个男人呢?” “紫鹃,你回我娘那去吧。” “大,大小姐,他,他是不是进了二小姐的房间?” 紫鹃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她不是个傻子,自然看得出大小姐和二小姐之间出了问题,二小姐的拔刀相向,大小姐的出掌毫不留情,现在大小姐弄这么个男人来,难道…… 想到那男人邪祟下流的目光,他和二小姐单独相处,恐怕…… 紫鹃一阵阵的发寒,却渴望着从孟白云嘴里听到一点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的答案。 但听得孟白云道:“那人以后就是你二姑爷了。” 紫鹃瞬间僵化。 孟白云并不瞒她:“你忠于我娘,如果不想让我娘活不下去,回去就照着我说的告诉我娘。” “大,大小姐。” 紫鹃颤抖着声音,一声大小姐都叫不灵清。 孟白云止住了她欲开口询问的动作,径自道:“告诉她,因为孟世军的事情,云朵十分难过,我怕她支撑不住,派人送她出城,散心旅游去了。我娘要是不信,把这个给她。” 孟云朵掏出一封信。 紫鹃看着上面孟云朵的字迹,甚是震惊。 这是孟白云让龙傲寒找的笔迹模仿大师写的,和孟云朵的自己一模一样。 “信里该说的都说了。” “大小姐,奴婢求您!”紫鹃拿着信,眼泪涟涟跪倒在地,“无论二小姐做错了什么,她都是因为受了老爷那件事的刺激,您不要和她计较,她是您亲妹妹啊。” 大小和孟白云孟云朵一起长大,紫鹃对两人的感情说是奴仆,更像是姐妹。 如今看着两人反目,她心痛不已。 亲妹妹! 呵。 还真不是。 她甚至都不是和她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她不过是异世派来的一缕孤魂,也被所谓的亲姊妹给诓骗了,差点命丧这“亲妹妹”之手。 “紫鹃,你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双老父母是吗?” 紫鹃似乎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颤:“大大大小姐。” “你不是劝我顾念姊妹之情吗?我现在把这忠告还给你。” 紫鹃的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孟白云。 这样狠戾,绝情的大小姐,她何曾看到过。 不,看到过,之前在孟府,二小姐的匕首扎入苏儿姑娘的后背,大小姐眼中就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她双手撑地,带着几分哭腔,重重磕头:“大小姐,奴婢会按照您说的做的,求您不要伤害奴婢的家人。” “走吧。” 紫鹃站起身,几乎站不稳。 孟白云看着她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伪装的冷酷残忍收敛了干净,露出几分歉意:“紫鹃,对不住,我不这么说,以你对孟云朵的感情,肯定会告诉我娘,想方设法营救出孟云朵的,那贱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紫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眼中。 孟白云心里大面积蔓延着的,却不是报复后的快感,而是悲凉。 不远处的院子里,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被嘶哑的嚎哭替代。 孟云朵啊孟云朵。 是你逼我的。 * 五日后,孟世军问斩。 当日下午给,官府籍没了孟家所有的田产地产房屋细软钱财,孟府十多口人,穿着粗布麻衣,被赶出了长安城。 孟白云早让人在长安城外接应,在距离长安城五十里地的一座小镇,购置了田园家产,安置这批人。 京城孟府,彻底陨落。 就像是历史天空中一颗流星,辉煌过刹那,却最终化作灰烬。 相较于孟府的大厦倾塌,龙府则是风头正劲,龙老夫人被封了正五品诰命,虽然没有什么实权,可也成了吃皇粮大军中的一员。 作为一个女人,那可是至高的殊荣。 北梁自开国以来,龙老夫人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位诰命,其风光荣耀,更是不言而喻。 自然,皇上对龙傲寒的倚重,也可见一斑了。 长安城中自从出了说书祖孙被摔死事件,已经鲜少有人再敢妄论皇上和龙傲寒那点事儿。 不过皇上对龙府如此大施恩惠,私下里又有人开始议论皇上是否是“爱屋及乌”。 这些闲话偶尔也传到孟白云耳朵里。 一开始嗤之以鼻,可是后来想到某个猪头听到了可能疯病又会发作,到时候恐怕还没等她救出他两个姐妹,他又要给她闹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到底还是没人忍住,在某个晴朗的龙傲寒得闲的下午,拉着他去长安城闲逛。 所谓闲逛,无非就是秀恩爱,给广大人民群众喂狗粮,顺带告诉大家,我男人直着呢,瞧他多爱老婆。 如此溜达了一个下午,其实没起什么卵效用,究其原因,就是大家伙儿也没几个见过龙将军和龙夫人的真面目。 ... 第三百十八章 饭后棋局 面对众人的质疑,翁君生那叫个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面不改色。 “信不信随你们,你们大可以去打听金州是不是有个白云医馆,若是嫌金州远了,我刚刚提到的孟府可就在咱们长安城里,就在城东,是龙傲寒买给孟白云的,我要是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姑娘们哪里舍得让他被天打雷劈啊,这么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再加上亲眼所见龙将军和龙夫人的恩爱,她们都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都缠着翁君生说多说一些关于龙将军夫妇的事情。 于是,接下去整个晚膳,翁君生开启了胡编乱造杜撰模式,吸引的听客是一批又一批,直把他的酒楼挤的和菜市口一样热闹。 翁君生忽然发现了了自己一个新技能,说书。 这倒是个不错的营生本事,等到哪天他的金山银山被皇帝镂空了,他就往酒店里这么一坐,编些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好赖能给店里带来些生意。 这厢,翁君生是抠光脑油的给孟白云和龙傲寒拉分。 那厢,孟白云拉着龙傲寒满大街秀恩爱。 有了雇佣的那条舌头,走到哪里都有人高喊:看那不是龙将军和龙夫人吗?真恩爱啊。 看到众人投来诧异目光,她恩爱秀的更加起劲,龙傲寒无疑是个十分配合的演员,一路上,对她宠爱有加,呵护备至。 那些诧异的目光,渐渐变成了艳羡。 长安城中,一夜之间,几乎人尽皆知,龙将军和龙夫人恩爱非常,鹣鲽情深。 孟白云这次“营销”恩爱,无疑是成功的。 翌日清晨,就听到了长安城中大街小巷传遍了一首童谣,而她和龙傲寒,便是那童谣中人。 比翼鸟飞,飞入将军府。 连理枝开,开在将军池。 白云儿飘,飘进将军心。 孟白云一早上,听到丫鬟和她说这首童谣的时候嘴巴笑的都没合上。 哎呦喂,看来她确实要时不时出去溜溜男人。 早饭吃完,孟白云带着好心情去了一趟巫府。 巫寻上早朝去了,皇上最近在休整战后的长安城,所以朝臣们都很忙,纵然是巫寻这样新上任的官员,也是被下派了任务。 因为他精通机簧之术,皇上就命他带了一堆士兵,开始在城楼边上建机关阵。 所以,就算下了早朝,他也鲜少能回来。 男人们忙的昏头转向,女人们则是闲的身上长绿毛。 孟白云每天做的,无非就是吃喝拉撒外加来看看苏儿。 苏儿身上有伤,伤口还没好利索,不便移动,于是一直住在巫寻府上。 千星照顾着她,还有鬼谷也住在巫府,时刻照料着苏儿。 孟白云在龙府待着委实无聊,龙傲寒没有假期的日子,她就一日日的在巫府打发时间。 苏儿房里,千星在斗蛐蛐玩。 看,这也是闲的蛋疼的一种表现。 孟白云给苏儿剥了一个桔子,送到苏儿嘴边。 转头看向千星:“千星,吃桔子吗?” “不吃,大姐,你今天看上红光满面的,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百里千星停下了斗蛐蛐的手。 孟白云笑道:“确实是有好事。” “什么事?” 百里千星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样。 苏儿也很是好奇:“夫人,是不是您有喜了,苏儿看您近日好像圆润了些。” 要不是她病着,孟白云真想捶她一个爆栗。 圆润,纵然词语用的委婉,还不是在说她胖了。 她点了苏儿脑门一下,当作惩罚:“没有的事,只是现在外头啊流传了一首童谣。” “童谣,什么童谣?” “比翼鸟飞,飞入将军府。” 孟白云光是念了第一句心里就甜滋滋灌了蜜,怕被两个丫鬟取笑,她克制了一下,继续道,“并蒂莲开,开在将军池子。白云儿飘,飘进将军心。” 苏儿和百里千星几乎是听完,就脸红了,随后,都朝着孟白云投来了暧昧艳羡的目光:“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将军把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夫人真是好福气。” “是啊,大姐,我这辈子也期盼着能找到一个男人,像姐夫疼爱大姐一样的疼爱我。” 苏儿附和一句:“奴婢也想。” 说着,脸上飞了一片红云,可是眼底却有些淡淡的落寞和寂寥。 孟白云看见了,打趣一句:“怎么,我们苏儿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苏儿蓦然一怔,慌忙否认:“哪有,绝对没有。” “这么紧张,此地无银哦。”百里千星都看出来苏儿的心虚,孟白云哪里会瞧不出。 只是看苏儿面赤耳红的模样,怕她太激动了牵引了伤口,才收了逗她玩的心思,仔细的替她掩好被子:“好了,千星,中午了,和我去厨房做饭,让苏儿休息会儿吧。” 孟白云心情好,所以想亲自下厨。 苏儿躲过一劫,缩进被子里装睡。 孟白云和百里千星相携往厨房去,占了一座小灶,坐锅上油,孟白云利索的整出了几个小菜,差人送进了一份到苏儿房里,其余的端去了饭厅,让人叫了鬼谷师徒,几个孩子一道过来。 孟白云今天来没带龙飞鸿,孩子和乳娘睡,有时候起来了就去了他祖母那里,孟白云知道龙飞鸿不是那种哭着鼻子找娘的孩子,所以有时候也就让他祖母带着他,让祖孙多亲近亲近。 何梦何西看到孟白云没看到龙飞鸿,都有些失落。 “孟姨,哈哈怎么没来?” “他在家呢!” 何梦看着桌子上的菜:“哎,我都有点想他了,他不在,我都不知道夹菜给谁吃了。” 一只碗毫无征兆的伸了过来。 孟白云和百里千星看着那端着碗的小手,相视一笑,随后忍俊不禁。 “给我。” 百里宗还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多么像是个吃醋了的小毛头,撅着小嘴的样子更是说不出的酸味。 这三个孩子,长大了有戏看了。 何梦像是找到了感情寄托,顿然眉开眼笑,一筷子一筷子的不停给百里宗夹菜,直到百里宗的小碗里堆成了小山她才停下,但是自己却很少吃,一直看着百里宗的饭碗,那座小山下去一点,她就立马给填满。 可怜百里宗这只“小忠犬”,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对何梦简直是可以用宠爱两字来形容,纵然吃的快要撑死了,只要何梦夹进来,他都不会拒绝一句,埋头苦吃。 愚公移山好赖山一点点的在消失,总有盼头。 百里宗这么个移山法子,怕是撑死都无法消灭那座小山。 孟白云对千星使了个眼色,千星一筷子撩走了百里宗那对成小山的菜,塞进自己嘴里:“好吃,好吃。” “你……” 百里宗气急败坏。 像是被抢走了宝贝。 百里千星还没点觉悟,对何梦讨好的伸出碗撒娇:“梦梦,星姨也要。” 事实证明,何梦只是有给人夹菜的癖好,至于给谁,真的没那么重要。 于是,转移阵地,对成小山的瞬间成了千星的碗。 看百里千星的边上,百里宗脸很臭。 孟白云暗自发笑,这孩子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心思和个小大人似的,恐怕他也未必懂得什么是情爱,只是单纯的觉得何梦的菜是一种关爱的表现。 他太缺爱了,所以想独占何梦的这份关爱。 孟白云适时的叫停了何梦和百里千星,恐怕她们再这么夹下去,百里宗的脸黑的都能研墨了。 一顿饭吃完,百里千星和两个奴婢带着孩子们下去午睡,孟白云和鬼谷对弈了一局。 下棋这件事孟白云基本是被鬼谷完虐。 纵然他中间不停放水,让子,奈何孟白云的棋艺,和鬼谷中间隔着十万她自己。 但是下棋本意,也并非是下棋,不过是闲聊打发时间罢了。 一局满盘皆输,第二局又摆开。 孟白云执黑,落下黑子,她看向鬼谷:“我一直也没问你,你在巫寻府上还住的惯吗?” “还算习惯,巫大人话不多,待人温厚,千星姑娘又是个十分玲珑的人,处处照顾周到。” 他下了白子,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孟白云想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一直觉得她就是倩女幽魂里走出来的宁采臣,和他上山劝张家大公子回家的时候,还脑洞大开的想过如果出来个女鬼,可以和他谱写一曲新的倩女幽魂。 他真是那种面目清秀,性子温和,笑容总是如四月春风一般温暖的人。 孟白云想到他所经历的,心里未免一疼:“如今皇上重掌政权,你是否考虑恢复身份,搬回沈府?” 孟白云知道他是多么怀恋那所宅子,也听他自己说过他总是整宿整宿的坐在墙头看着那所宅子。 鬼谷又落一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怅然:“当年的事情没有查清楚,没有还沈府一个公道,我搬回去也没有意义,不过皇上已经答应倾尽全力帮我追查当年的事情了。” “既然是太后做的,现在她也算是落入了我们手里,皇上没有办法从她口中得到点消息吗?” 鬼谷摇头:“如今她只是失势被软禁,却找不到她任何过错,上月长安城战役,造反的也是晋王并不是她,皇上趁机夺回了政权,但是到底无法治她任何的罪,按着先朝律例,她仍是太后。如果她供出当年残害四大家族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逼上绝路,她怎可能说。” 朝中机关复杂,人人为了自保都有自己的手段。 只是当年的沈家灭门惨案,就真的毫无头绪了吗? 不,其实有。 ... 第三百十九章 紫色曼陀罗 素叶城,珈蓝寺。 这就是线索。 当日孟白云在沈府小巷堵住了暮暮客栈的老夫妇,两人参与了当年屠戮沈府满门事件,因为唯一的儿子暮暮在知情后痛恨双亲所为,一病不起致死都不肯原谅两人,两人这些年满怀愧疚,所以在长安城开了一家暮暮客栈,每年的沈府的忌日都会来祭奠。 后来被鬼谷看到过一回,抓住两人质问两人是否知道当年之事,两人心虚没敢再来祭奠。 是知道鬼谷病重,两人愧疚之心更深,才冒险前来沈府,正好被埋伏在那的孟白云堵在了后巷。 两人也不隐瞒,把当年屠戮沈府的事情悉数告诉了孟白云,还告诉了孟白云天香豆蔻的下落。 之后,孟白云就和龙傲寒说了这件事,等到龙傲寒派人去暮暮客栈拿两人的时候,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怕是知道道出当年之事后必定会惹来许多麻烦,所以逃之夭夭了。 孟白云和龙傲寒当时着急去找天香豆蔻救人,也就没再追查两人去向。 如今,两人依旧不知所踪,但是有一个人却是有迹可循的。 那就是他们的师兄。 当日他们为了弥补对沈家犯下的错误,知道鬼谷亟需天香豆蔻救命,就告诉了孟白天香豆蔻早年为他们的师兄所偷,他们师兄现居于素叶城城南珈蓝寺。 虽然之后孟白云和龙傲寒几乎翻遍了整座素叶城都没找到所谓的珈蓝寺,但是天香豆蔻确实就是在素叶城,在百里千星手里,百里千星的意思,是一个喝醉的老翁赠给她的,**不离十,这老翁就是老夫妇的师兄。 找到这个老翁,或许就能找到暮暮客栈的老夫妇,即便找不到暮暮客栈的老夫妇,身为师兄弟,老翁或许也知道一点当年沈家屠杀案的事情。 孟白云落下白子,心里的这个想法没敢和鬼谷说。 因为珈蓝寺到底是找不到,而那老翁也未必寻得到,没有完全的把握,她怕最终会让鬼谷失望。 她知道鬼谷心里背负着怎样沉重的痛楚,她想为他切切实实的做点什么。 装作心无旁骛的继续下棋,一盘,她满盘皆输,一字不落。 不觉丧气:“我是修炼百年也下不过你,不来了,苏儿这会儿应该醒了,我过去看看。” “一道去吧,正好你在,就不用千星帮她换药了。” 苏儿伤的位置比较羞涩,所以每次都是鬼谷配药,在三水背上演示一遍,再让千星给苏儿上药。 孟白云主动挽起了鬼谷的药箱:“走吧。” 到苏儿房间,她果真是醒了。 正在对着一块手帕发呆。 孟白云认得这手帕,苏儿从不离身,上等的绢绸,上面绣着清雅的兰花,兰花下面落了一个苏字,孟白云以前还打趣苏儿是不是情哥哥送的,苏儿总是脸红着否认。 她是不知道,她眼睛里的分明写着浓浓的情谊。 怕是傻丫头被哪家公子勾了魂,却求而不得吧,因为那浓浓的情愫里,总会参杂一份淡淡的哀愁。 听到脚步声,苏儿忙把手帕收了起来。 “夫人,鬼谷先生。” “别看了,还不如直接和你家夫人说是谁家公子,夫人去给你说个媒。” 苏儿脸一红,低嗔:“夫人,你又寻苏儿开心。” “好了好了,趴下,我给你上药。” 苏儿转过身,鬼谷已经出了房门,苏儿半侧着头趴在床上,那方白色的帕子还拽在手心里,孟白云轻笑一声,拉下了苏儿的衣服。 鬼谷的雪花玉露膏不是吹的,几天的功夫,伤口已经结痂愈合。孟白云仔细的在伤口附近涂抹了一层膏药,又拿涂了瘀伤药的纱布轻贴上去,用绷带绕过胸口缠住,在左胸前打了个结,替苏儿穿好衣服。 “好了,疼吗?” 苏儿摇摇头:“不疼了,药膏凉凉的,伤口正好有些发痒,药膏一涂上去痒就舒服一些。” “伤口发痒,这是好现象,说明啊伤快好了,你饿吗?我让丫鬟送点心进来。” 苏儿感激:“夫人,您对奴婢真好。”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我可是欠了一条性命了。” 苏儿忙道:“保护夫人,都是奴婢应该的。” “傻丫头。”素手抚上她的脸颊,她越是这样为她无谓性命,她就越觉得最亏欠了她,“等你伤好了,我就让老夫人收你做义女。” 孟白云不是单纯的出于报恩,而是觉得给苏儿一个体面的身份,兴许她那段让她甜蜜又心酸的恋情或许就能开花结果。 一个男人,能送她这样一块绣着她名字的帕子,定然心里也是有她的。 而这帕子无论是面料,做工,还是刺绣,都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送的起的东西。 孟白云料定对方是苏儿一届丫鬟高攀不起的,所以她要给苏儿一个光鲜的新身份。 对待百里千星,她尚且如妹,何况是苏儿。 苏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夫人,奴婢担不起,奴婢为夫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奴婢不需要夫人任何的报答。” “呵!”孟白云粗鲁的抹了一把苏儿的眼泪,“你以为龙老夫人的义女是什么好差事啊,我告诉你,我就是让你帮我一起对付林宛如的,你不知道丫最近有多得瑟,可劲在老夫人面前溜须拍马,老夫人也就是没个闺女,真要有个体贴的闺女儿,哪还能瞧得上她林宛如。” 苏儿眼圈更红,知道孟白云这么说,无非是想要她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个身份而已。 她不敢拂了孟白云的好意,点点头:“如果夫人让奴婢去讨好老夫人,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就怕老夫人不愿意……” “我开口她当然要考虑考虑,就是她儿子开口,她估计也得想个一两个晚上,但是她孙子开口,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不也得给摘下来。” 苏儿一想,倒也是。 迄今为止,龙飞鸿在老夫人那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一时脸红:“做老夫人的义女,总觉得有些别扭呢。” “别扭什么,人家林梦茹怎么做的,你学就是了,老夫人知道你和我的感情,也知道将军对你的与众不同,还知道飞鸿对你的亲厚,她不会说什么的,连丈夫和外人生的女儿她都能当自个儿的疼,她这个人啊,绝对没我们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苏儿一怔:“夫人说的什么?龙老将军难道……” 这茬也就和苏儿说说,毕竟当年兰欣公主产下私生女的事情到现在还是个丑闻,一旦为众人所知,龙老将军一世英名都将染上污点。 不说世人会如何点评龙老将军不忠于龙老夫人的这笔风流债。 光是龙老将军至死都没有出来保护兰欣公主,任由兰欣公主未婚先孕,为了护全“奸夫”的名声独自受尽委屈,惨死冷宫这点,都够龙老将军之前的功勋建树都被忽略,被人挂上孬种懦夫的牌匾。 所以,孟白云捂住了苏儿的嘴巴,压低了声音:“嘘,秘密,嘻嘻。” 苏儿忙闭紧嘴巴:“恩恩。” 苏儿是绝对不可能往外说的,孟白云笃定这点。 她相信苏儿,一如相信她自己。 虽然有孟云朵的背叛在前,但是孟白云并灭有草木皆兵之心,毕竟世上孟云朵这种贱人少之又少。 也就她运气好,竟然能凑到一个。 扶着苏儿躺下,她整理好药箱送了出去。 鬼谷在廊檐下站着,身影俊朗儒雅,如若不是身上散发的淡淡的药香,没人会猜得到他是一位大夫,分明,他就是一味进京赶考的翩翩佳公子,丰神俊秀小鲜肉一枚。 “给你,换好药了,我看苏儿已无大恙,伤口也愈合的很好,我想接她回龙府了,这些天劳烦你照顾了。” 鬼谷接过药箱:“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傍晚了,你不回去吗?” “不着急,我看到你药箱里有一瓶这个,借我用用。” 孟白云摇着那瓶白色的写着紫色曼陀罗的药。 鬼谷倒是大方:“什么借不借的,送你何妨,不过紫色曼陀罗有毒,你要来何用?” “自然是下毒喽,逗你呢,只是以前在一本医书上看到了一个古方,需要这紫色曼陀罗做药引,我还苦于无处寻找这种西域极西才有的花,没想到你这就有,这是纯的吧,还是你炼制过的?” “纯紫曼陀罗,取的是自曼陀罗的花,茎,叶,根,籽研磨而成,毒性虽然不比砒霜和鹤顶红,但是一旦中毒,会引起抽搐,上吐下泻,腹痛等等症状,你调配的时候千万小心,别吸入体内,如果吸入,就……” 看他仔细叮嘱的认真样子,孟白云忍不住想笑。 “你在听吗?笑什么?” “笑你啊,我也是个大夫你别忘了。而且你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 “我说了你也未必懂。” “你不说那我岂不是连懂的机会都没了,虚心受教。”他作揖,一脸诚恳。 孟白云摇头:“你自己要听的,别怪我说的是天书,其实曼陀罗中毒,主要是因为其内阿托品等生物碱作用到了人体神经,刺激或者抑制了中枢神经系统,呼吸中枢神经系统……” 看到鬼谷听天书一样的表情,孟白云忍俊不禁,不秀专业知识了,这些知识在古代也没半点卵用,还不如一碗解百毒的绿豆汤和甘草水来的实在。 关键时候,还是我大中医学威武霸气。 “我胡扯八道呢,把眉头松松。” 一听她这么说,鬼谷才松了一口气,几分无奈看着她:“你都多大了,总像是个孩子一样。” 说完,怔忡了一下,他对她的情愫,一直都绵密的都藏在心底从来不敢显露,可却总有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候。 到底要怎样,才能将这份情不自禁藏好,掩好,一丝不漏,和她保持着距离,在朋友这条路上,好好走下去。 ... 第三百二十章 作妖 鬼谷的这点儿内心波动孟白云神经粗没感觉到。 和他闲聊几句,不觉时光过的飞速,近了黄昏。 她和鬼谷道别,打道回府。 关于让龙老夫人收苏儿为义女这件事并不急于一时,这件事,她打算等到龙老夫人是寿宴后再说。 老太太寿宴还有六日,水轩偶尔在府中遇到孟白云,都会明着暗着提醒她礼物一定要准备好,别被林梦茹给比了下去。 林梦茹对于老太太寿宴这件事,那肯定是用了一百二十分心的,她现在是一门心思的讨好着龙老夫人,孟白云可没这闲心和她争个神马高下。 尤其是知道龙老夫人派人跟踪她之后,她对老太太的寿宴,越发没怎么放心上。 人家敬她重她,她也就以礼相待。 人家防她算她,她何必上赶的去讨好人家。 也就是那个人是龙傲寒的娘,不然光凭着她派人跟踪她这件事,孟白云就能和她翻脸。 现在也就尊她是个长辈,孟白云很多事情都是收敛着自己的暴脾气。 比方现在,她刚从巫府回来还没沾着椅子,老夫人就叫她过去,劈头盖脸一顿盘问和数落,说她不着家没个规矩,天天就知道往外头跑,哔哔叨叨了半晌,妇道人家妇道人家几个字的重复了有个上百遍,孟白云被念的头都疼了。 不过人家是长辈,她头疼也得受着,为了让自己脑壳好受点,她选择了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最后老夫人的那些念叨,听着都像是催眠曲,她一不留神就打了个哈欠。 这下好,彻底把老太太惹毛了。 “白云,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心上。” “我哪敢啊娘。” 这种时候,犟嘴只会让耳朵更受罪,于是她很机智的来了一招能屈能伸,认了个怂。 没想到这回老太太没那么好应付,纵然她一脸诚恳的认怂,也没像上次在祠堂那样直接放了她回去,反倒拍案而起,一张老脸气的发青:“你不敢,普天之下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有,怎么能没有呢,娘,我这不也没去别的地方吗,我就去我二叔那坐了坐,您不至于吧。” 龙老夫人最烦厌的就是孟白云这种态度,明显的应付她的态度。 因为龙傲寒深爱着这个女人,她打算爱屋及乌,况且以前自己也确实有所亏待她,但是真正相处之后她才发现,两人的性格那是大相径庭,这样的媳妇和她理想中温婉娴静,相夫教子的模样真是差之千里。 一开始她还想着她为自己生了个孙子,也算是龙府的功臣。 她性子确实野了一些,以后慢慢调教就好。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多么愚蠢,孟白云就是一匹纯脱缰了的野马,根本不在她操控范围之内。 她倒不是非要控制孟白云,只是孟白云现在的一举一动所作所为都牵涉到龙府,龙傲寒的名声,以前外头说孟白云的那些闲言碎语她可以当作不听见,可是现在外面传的那些,她不能当作耳聋。 怎么说的,说孟白云和她二叔有染。 说她二叔本来打算回老家,也是孟白云极力挽留,磨着龙傲寒给她二叔求了个官职,他二叔就留下了。 还有说的难听的,说这两人根本早有私情,一起戏耍龙傲寒,想利用龙傲寒平步青云。 这些如果是有人过来她耳边吹风的,老太太或许还以为这些人是要挑拨离间。 可是这些都是她在花园无意间听到的,当时林梦茹还劝她别气,替她教训了那两个碎嘴的丫鬟,可她能不生气吗? 她能容忍孟白云胡闹,却不可能容忍她真给自己的儿子戴绿帽子。 终日不着觉,天天往巫府跑,那个巫寻三年之间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后来还跟着她一起来了长安城,形影不离,她住客栈他也住客栈,她搬进了孟府他也跟着去住孟府,她搬回龙府他又搬到了龙府附近。 自从他搬来龙府附近后,她也不着家,天天往巫府跑,孩子也不要了,就丢给乳娘,每天清早就出去了,要到黄昏时分才回来,有时候甚至晚饭都不回来吃。 这种种迹象,加上白天在院子里的那些闲言碎语,无怪老太太想歪。 孟白云一句“我就去我二叔那坐坐,您不至于吧”更是让她火冒三丈。 “去你二叔那坐坐,每日里睁了眼睛就去,天擦黑了再回来,是龙府真的这么留不住你,还是那里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你的魂儿终日都要粘在那里才成?” 看着老太太拉长个脸,孟白云真想问你吃错药了吧。 就去自己二叔那转悠了转悠,龙傲寒都是同意的,她不舒服个什么劲啊,难道说进了龙家门,她就该断了六亲了? 何况,她之前和老夫人说了,苏儿受了点伤,要在巫府住几日,她每天都要过去看看苏儿,哈哈可能要麻烦她老人家。 那会儿老太太当着龙傲寒的面,表现的也挺大方的,点头同意了的啊。 呵,当着儿子面是慈祥婆婆赛亲妈。 这背着儿子立马露出恶婆婆的真面孔了。 孟白云还真不吃这套。 她派人跟踪她这事儿,她都还没和她说道说道呢。 “娘,那儿有什么东西吸引我,您的人终日跟着我,难道没禀报给您吗?” 龙老夫人断然没想到孟白云竟敢回嘴。 “我派人跟着你是为什么,你心知肚明。” 上辈子,她和她妈妈看中国媳妇系列的电视剧,她妈总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在那一面痛骂婆婆的恶毒,一面痛骂媳妇的懦弱。 孟白云觉得,自个儿和龙傲寒的娘放进那中国媳妇系列的电视剧里,她妈肯定看的解气了,因为她是不会让龙老夫人这个老太婆欺负了去的。 “您要说您派人跟着我,是因为我行为不检点,名声不好,您怕我出去勾三搭四,给您儿子戴绿帽子。还是说您怕我在外头玩过了弄大肚子,让您儿子喜当爹?” 龙老夫人出生将门,性子比那些大家闺秀要奔放的多,但是却也被孟白云的“恬不知耻”“毫无下限”气的身体发抖。 “孟白云,你恶心不恶心。” “我嘴上说的不正是您心里想的,您觉得这就是恶心了,那我顶多也就恶心在嘴里,您老可就恶心在心里了。” “你怎么和姨母说话呢?”林梦茹这根葱不知道从来冒出来的,一面义愤填膺的看着孟白云,一面却没种的快速躲到龙老夫人身后。 看着是在搀扶被气的发抖的老夫人,实则是怕手腕子再落入孟白云手里,碎成渣吧。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边唱罢了那边起。 就听龙老夫人恨恨道:“孟白云,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别仗着傲寒喜欢你,别仗着你替龙家生下了孙子,眼睛里就敢没有我这个娘,龙府现在当家的还是我,我让傲寒休了你,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和她玩休书这一套,孟白云还真没怕。 不过一看龙老夫人那快要气厥过去的样子,得得,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她努力念心绝:“世界如此美好,我别如此暴躁,这人他妈是娘,吸气放屁,淡定淡定。” 连着念了几遍,才把浑身戾气给散去。 穆家寨待了三年,养出的一身暴脾气,一遇到“长辈”两字,也只能没了脾气。 退一万步讲,她和龙老夫人中间隔着一个龙傲寒了,设身处地的想想,当时龙傲寒去穆家寨见老丈人的时候,因为萧孤风不待见龙傲寒,她夹在中间不也为难的要死。 三夹板的滋味不好受,她因为爱龙傲寒,所以不想龙傲寒左右为难,在这件事上,以晚辈自处,主动退让三分。 “娘,我去跪就是,我不知道您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但是我希望您相信我和傲寒的感情,不要被小人挑拨了去。” 冷眼看向林梦茹,林梦茹竟不敢接那眼神,分明现在看到孟白云认怂她心里暗爽的不行,可是孟白云凌冽的目光,却叫她周身发寒,后脊梁骨一阵阵抽搐。 老夫人以前也从来没质疑过她和巫寻的关系,今儿话中的话无疑是在说她去巫府一天天的就是奔着巫寻去的。 外头没传什么关于她和巫寻的风言风语,再者老太太也不太出门,所以她肯定是在府上听到了什么闲话。 说实在的,孟白云可不认为以她现在和龙傲寒的恩爱程度,府上有人敢传她的闲话,还是一看就是无事生分刻意编排的这种劣等闲话。 能做出这种事的,非林梦茹莫属。 刚刚她不敢对视她的眼神,就是最好的心虚的证明。 小贱蹄子,兴风作浪也不看看自己多大本事,孟白云本来压根都没打算搭理林梦茹,她在那扮乖巧耍花招讨好老太太随她折腾,纵然龙老夫人收了她做亲闺女孟白云都无所谓,因为碍不着孟白云什么事。 可她要作妖,而且他妈的非要作到她头上,找死! ... 第三百二十一章 委曲求心疼 龙傲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房间空荡荡的,去了龙飞鸿房里,他已经睡的香甜,乳母躺在床脚边的小床,裙子撩的半高,露出小半截腿,龙傲寒回避的关上了门,走了出来。 府中已经陷入沉睡,以往这个时候,孟白云不是还撑着等他,就是已经沉睡入梦。 她从来不会不告诉他就夜不归宿。 龙傲寒心头一紧,莫名担心。 虽然知道她武功不弱人又聪颖,但是如今太后余党未尽然铲除,长安城中并非太平之地。 到处寻她不见,他自然担忧。 整个桐院找了一圈,屋顶都去看过了,仍旧不见她踪影,龙傲寒疾步往外去,走到门房的时候,看门的老张窝在门房小屋里正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觉浅,一下睁开眼,看到是龙傲寒,忙恭顺的站起身,拉了拉皱褶的长袍。 “将军,您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吗?” “老张,夫人今天可有出去过?” 老张忙道:“上午不是我当值,不过下午我当值的时候夫人从外头回来了,应该是出去过。” “那夫人回来之后,可有再出去?” 老张摇头:“没出去过了。” 以孟白云的性子,图个方便翻墙出去也有可能。 龙傲寒示意老张开门,老张抬去大门上的巨大横木,像是想起了什么:“奴才去领晚膳的时候,听厨房说老夫人不让送夫人的晚膳,好像是夫人顶撞了老夫人,老夫人生了气了。” 龙傲寒冷峻的眉心微微隆起,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往杞院去。 老张在身后追着:“将军还出去吗?” “不了,关上门。” “是,将军。” 龙傲寒到了杞院的时候,院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的院中刚开的五色梅,渡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昏黄色。 龙傲寒的心却冷着,敲了水轩的房门,水轩披着衣裳过来开门。 一看到龙傲寒,顿是一愣。 她是个机灵丫头,顿然明白龙傲寒为何而来,想到孟白云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纵然龙傲寒不问,她也着急和他通报:“将军,您是来找夫人的吧?夫人被老夫人罚跪在祠堂,晚饭也没让吃,连口水都不让人送,您快去看看夫人吧。” 一听孟白云被罚跪,水米不让进,龙傲寒脸色冷若冰霜,转身就往祠堂去。 祠堂门从外面锁着,白云这是犯了什么错,娘要这么惩处她。 龙傲寒宽厚的大掌捏上门锁,金钢所铸也不消他轻轻一握。 门锁断成两截,铁链应声滑脱,掉落地上。 推门而入,地上那蜷缩在一角,抱着跪拜的蒲团取暖,睡的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让他心口一疼。 “白云!”粗糙的指腹触上那疲惫倦怠的容颜,孟白云迷迷澄澄睁开眼,嘴角咧开了一个顽劣的笑:“嘿嘿,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没有我给你暖床,一个人睡不着吧。” 被惩罚跪祠堂还不许吃喝,她第一件事不是诉说委屈,而是怕他担心和他逗趣。 哎,有时候他倒宁可她和寻常女子一样,在婆婆那受到了不痛快,扑倒丈夫怀中大哭一顿,她有时候,体贴的让他自责。 他太忙了,总是顾不上她,虽然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被罚的,但是他娘动不动就让她罚跪祠堂这个习惯,龙傲寒心里当真是反感。 三年前,她在这里跪了许多次,那时候他的身份不能明目张胆的保护她。 可是三年后的今天,他就在她的身边,以她丈夫的名义,她却被罚了两次。 上一次,他娘还有分寸,只是让她跪了不到片刻,待她认错后就让她回桐院了。 因为那次他知晓她偷溜出去寻找炎泓懿,心里泛酸,又碍于儿子的身份,所以没说什么。 但是这次,竟然断她米粮,让她受冻,无论是谁,无论孟白云做错了什么,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动她半根手指。 打横抱起那有些冻僵的人儿,用体温温暖着他,他低声道:“不是挺有脾气的吗?干嘛乖乖受罚,以后不许这么听话。” 他的怀抱很温暖,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孟白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她不会让他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做个受气的三夹板的。 于是,手指顽皮的在他青黑的下巴下打着圈圈,略带几分挑逗:“心疼了?心疼就赶紧把手里的事情做完,然后带我去到处溜达溜达。” 她只字不提下午的事情,也不提和他母亲之间的矛盾,可以将话题转移开。 他却没那么好糊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白云装听不懂:“什么什么事?” “你还和我装糊涂,你越和我装糊涂我就越清楚是娘委屈了你,你不必憋着,我是你的丈夫,无论谁都不能碰你分毫,纵然那人是我娘。” 孟白云心里感动的是一塌糊涂。 一把勾住了龙傲寒的脖子,撑起身子送了一个香吻过去:“也没多大委屈,就是不着家,天天往外跑,她老人家不高兴,我顶撞了几句,她更不高兴了,就让我跪祠堂。” 她说的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老太太对她做的那些“缺德事”,说的那些“缺德话”。 派人跟着她,污蔑她和巫寻有染,这要告诉了龙傲寒,他不定得多生气。 “就为这?” 他显然是不信的。 “就这啊,你知道我脾气不好,顶撞的有些过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罚我,你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后,她对我一直挺好的,上次去清凉寺,还带着我去,为我祈了个平安符,就挂在咱们帐子上那个。” 请叫她北梁好媳妇,那平安符根本就是寺里免费派送的,见者有份,但是为了给龙傲寒制造她们婆媳关系十分和谐,只是偶有小摩擦,她也是拼了。 龙傲寒沉默良久,低头浅吻她的发心:“白云,等我忙完了,我就带你去游山玩水,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她一怔。 哎,演什么婆媳和谐,还不是被他看出来她是在委曲求全。 心疼她了吧? 小样你可劲心疼,这样老娘今天才没算白挨饿受冻。 女人啊,在家靠父母,出嫁靠丈夫,丈夫靠得住,那才是硬道理。 龙傲寒显然是最靠的住的那种类型。 因为翌日一早,他连早朝都没去上,带了她就直奔杞院,不顾老太太气的面红耳赤拍桌子砸凳子,冷冷撂下话一句:“娘,以后您要是再罚白云跪祠堂,我们要考虑搬出去住了。” 给力,三十二个赞,绝世好丈夫。 孟白云看着龙老夫人气厥过去的模样,心里是暗爽的。 装的再好媳妇样儿,都掩盖不了她的本质就是一只腹黑小狐狸。 老太太叫龙傲寒气的够呛,理所当然的觉得孟白云肯定和龙傲寒可劲的告状了。 看着素来孝顺的儿子为了孟白云竟然如此顶撞自己,就想到了昨天在花园里听到的话。 昨日中午,龙飞鸿由乳母带着午睡去了,林梦茹正好过来。 两人闲坐一会儿,园丁来请示新送来的那些秋菊要如何摆放,这些都是她寿宴上用的。 自她封了诰命以来,这是第一次宴请宾朋,自然诸事巨细靡漏,都想做到最为体面。 于是让林梦茹搀着自己去花园,想检验一下这批菊花,顺带安排一下如何摆放才美观又大方。 结果到的时候,就听见两个修剪菊花枯叶的丫鬟蹲在地上背着身在聊天。 蓝衣的孟玲,红衣的青曲。 孟玲摘去一片半枯的叶子,压着声音:“以前有传言说咱们夫人是那千年九尾狐的化身,专门迷惑人间的男子我还不信,如今看我们将军被她迷的那般神魂颠倒的境地,我可真是有点信了。 青曲附和:““可不是,你不知道将军多宠她,昨天出去逛了一趟街,一路上对她又是亲又是抱的,哪里还有半分将军平常威严的样子,外面现在都盛传一首童谣,什么比翼鸟飞,飞进将军府,并蒂莲开,开在将军池,白云儿飘,飘进将军心,我看不只是心,将军三魂七魄都让夫人勾走了。” 孟玲道:“肯定都给勾走了,不然能掺和孟府的事情,孟世军可是逆贼,将军为了保他性命,在朝堂之上都快和左相反目成仇了,还惹的龙颜盛怒,保个逆贼,自己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其中,将军能不知道其中厉害,但是夫人当真有本事,让将军不顾性命和龙府声誉,这样的为她们孟家奔波。” 青曲:“这算什么,孟府好赖和夫人息息相关,孟世军也养育夫人一场。你是不知道那个新任兵部侍郎巫寻,来路不明,籍籍无名,虽然和夫人叔侄相称,却没有半点血缘,将军不也因为夫人求着,给他在朝中安排了个三品大员,要知道,当年舅老爷来托将军安排个职位,将军都一口拒绝了呢。一个是亲舅舅,一个不过是个毫无血缘的叔叔,将军对夫人,真是有求必应了。” 孟玲:“说到巫大人,我可听到了一个消息。” 青曲:“什么消息?” ... 第三百二十二章 秋游1 孟玲:“我就告诉你一人,你可别到处乱说,咱们夫人不是失踪三年,其实这三年她不是单过着,而是和巫大人在一起!” 青曲:“什么?” 孟玲:“嘘,低点声,我也就听说的,你想啊,夫人失踪三年,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怎么活下来的,可不是有人养着她们?叔侄相称,不过是掩人耳目,要是让人知道了她和巫大人那层关系,龙家哪还能要她。” 青曲:“可是,她若是再嫁了,何必还要回来?” 孟玲:“傻子,不回来哪来的荣华富贵,不回来巫大人哪来的兵部侍郎做,夫人和将军三年前有个孩子,借着孩子回来多方便,连老夫人都可以不问她过去就这么接受她,她可不是如鱼得水,然后想要什么都有了,至于和巫大人照旧可以在一起,不天天往巫府跑吗?白天是巫大人的女人,晚上是龙府的夫人。你看她哪天不是起床了就去巫府,天黑了再回来,也就咱们将军傻,被她耍的团团转,还为巫大人谋官职,哎,可怜的将军,就是用情太深,才会当局者迷啊。” 可怜的将军,就是用情太深,才会当局者迷。 用情太深,当局者迷。 当局者迷。 龙老夫人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因为愤怒。 虽然昨日林梦茹教训了那两丫头,两丫头也承认了说的都是听说的东西,并没亲眼所见。 但是无风不起浪,万事不可能空穴来风。 如今,龙傲寒竟然为了孟白云要搬出去和她分开过,她更是相信孟白云手段了得,保不齐利用龙傲寒为自己和情郎谋求荣华富贵这种事她真的做得出来。 不过老夫人到底还不至于失去理智听信两个丫头的碎嘴就往下定论。 这件事她得查一查。 查之前,有一件事在她心里倒是先扎了根,非做不可。 “水轩,我拟个帖子,你让老李送去各位五品以上大人家里,就说我有个茶话会,邀请各家夫人老夫人过府喝茶赏花。” 水轩前一刻还看老夫人被将军气的脸色铁青,现在忽然生出闲情逸致邀请人喝茶赏花,纵然伺候老夫人多年,也摸不大清楚她的路数。 不过老夫人身边做事,有一点是她是明白不过的,不懂也别问,照做就是。 于是诺诺应道:“是,老夫人,您拟好了,我让账房孙先生誊抄成邀约帖,让李总管派人送去各府各门去。” 龙老夫人起身走到书桌前,水轩研墨,她提笔起草邀请函,没多会儿写好,送到水轩手里。 水轩拿着字帖出去。 路上遇到了林梦茹,林梦茹对水轩素来客气,因为她知道水轩是老夫人自小带大,亦奴亦女,很是得老夫人宠爱。 和水轩搞好关系,也便是简介的讨了老夫人的欢心。 看着水轩拿着一张稿帖,她笑吟吟上前:“水轩,这是要去办什么差事吗?” 水轩对林梦茹素来不冷不热,以前不冷不热,是觉得她抢走了老夫人对自己的疼爱,如今不冷不热,是因为觉得林梦茹太做作了,让人看不惯。 “老夫人要宴请诸位五品以上大人家的女眷,拟了邀请帖,送去账房誊抄,送往各府。” “我看看。” 伸手要来拿,水轩却没给:“表小姐,无非就是邀请帖罢了,奴婢急着去办事,先下去了。” “行吧。”落空的手收回,林梦茹心里有些不痛快,不过以前她在龙府很吃得开的时候,也没敢对水轩呼来喝去当奴才,以她现在在龙府随时都会被赶走的地位,更是不敢给水轩摆架子的,笑道,“你去吧。” 水轩一走,林梦茹皱了眉,若有所思:“邀请函,邀请的还是五品以上大人家的女眷,姨母性子素来清淡,吃斋念佛的更是少和这些人走动,怎么会忽然心血来潮要邀请她们呢?” 思索一番,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也就不费这个心思,径自往杞院去。 一进去,就感觉到了浓重一股阴霾的气息。 她还没进屋就被扫地的丫头给拦住了:“表小姐,老夫人不大舒服,歇着了,吩咐任何人找都不见。” 不太舒服还拟帖子邀请众大人家的女眷。 林梦茹敏锐的嗅到了一点异样的气息,压低声音,佯装担忧:“怎么了?是不是谁来过了,这院子里气氛怪怪的,该不是孟白云过来了,惹姨母生气了吧?” 丫头也把声音压低,想着表小姐不是外人,昨天的事情表小姐也都看到听到,不需瞒她:“是将军。” “傲寒哥?他不上朝吗?” “一早上过来,为了夫人和老夫人撂了狠话,老夫人气的胸闷,所以不舒服,又去躺下了。” “他说什么了?” 丫头声音压的更低,几乎是凑到了林梦茹耳根上,把龙傲寒那句话一字不差的重复一遍,林梦茹听的一怔,心底发酸,她表哥素来忠孝,却为了孟白云,如此大逆不道,对姨母说了这样的狠话。 难怪姨母气的够呛。 不过这倒也好,姨母是不可能怪罪表哥的,只会把一切归罪到孟白云挑唆离间上,姨母多恨一分孟白云,她心里就多一份痛快。 呵,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让姨母对孟白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好感溃崩瓦解,也不枉费她上下花了那么多打点的银子了。 不过,她还是奇怪,姨母气成这样,干嘛还要宴请宾客。 况且生辰宴就要到了,如果是想热闹热闹调节调节心情,到时候肯定是够热闹的啊。 于是继续问道:“姨母身体不舒服,为何还要让水轩送请帖去各位大人家里啊?” 丫头摇头,随后自作聪明道:“或许老夫人是想和各位夫人聊聊婆媳经,老夫人邀请的,都是各家的夫人和老夫人。” 女眷原来只是各府的夫人老夫人们。 她可不认为老太太是要和这些人扯什么婆媳经了,多半是别有用心。 五品以上的大人府上才能收到请柬,生日宴都快到了还额外开宴席邀请这些府门的女眷,邀请的还都是夫人和老夫人。 林梦茹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不成是要为表哥纳妾!” 她自言自语一句,心里益发的酸。 错不了,以姨母的性子,孟白云唆使表哥说出这样的话,她怎可能隐忍不发呢。 能恶心孟白云一把的,无非是给表哥身边塞一堆女人。 可是为什么不能是她,为什么明明身边就有个她,要大动干戈的去别人家寻。 她心里恨的发痒,酸的冒泡,身侧粉拳紧握,眼眶微红,以前姨母也是很宠她的,一心一意的要收了她做儿媳妇,可现在,为什么就不能考虑考虑她。 她到底是哪里惹她老人家看不上眼了? 细细一想,陡然明白。 五品以上官员。 五品以上! 她不过是一个乡绅的女儿,她,配不上! 曾经她自卑的觉得自己配不上龙傲寒,姨母还宽慰她说龙府不讲究门第,只要她静雅贤惠,温柔得体,就能当她的儿媳妇。 可现在,姨母再也瞧不上她了,她做了那么多努力,拼命的讨好,为了留在龙府,说到底,她在姨母心里,早已经没了地位,无非就是一个远方亲戚,能解闷逗趣儿的高等丫鬟罢了。 自卑,不甘,这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生出来的感情,她再也无法在杞院待一个,转身疾步而去,眼泪断线落下。 * 孟白云看着哭个没完没了的何梦,真心无语了。 就不该带着一堆小屁孩出来玩。 早晨被龙傲寒带着,在龙老太太面前“耍了一大顿的威风”。 之后龙傲寒就提议带着她到白塔湖泛舟散心。 这次难得一家三口白天齐聚,她也没丢下龙飞鸿,带了他一道出门。 马车路过巫府,心血来潮把何梦何西和百里宗一并接了出来。 事实证明,她找虐。 一堆从三岁到四岁半不等的孩子凑到一起就一效果:叽叽喳喳,闹个没完没了。 尤其是何梦,那哭功真是绝了。 不过她平常也不这么哭,还不是她儿子手贱,扯乱了何梦精致的小发髻,发髻上的小簪子很重,从何梦脸上划下来,没包好边的一根细银丝划破了何梦的脸颊。 细嫩的皮肤不禁刮,破了皮,渗了血,何梦一看就哭了,哭的那叫个惊天动地。 孟白云抱着她细细的哄,这辈子的耐心感觉都用在了何梦身上,三个男孩不知所措的看着哭鼻子的何梦,做错事的龙飞鸿半垂着脑袋,一脸愧疚。 难得他还会愧疚一回。 孟白云擦着何梦不断落下的眼泪,小丫头眼睛生的极美,以前就听苏儿说过她妹妹是个美人儿,看何梦的眼睛就能知道,她娘确实是个美人。 这璀璨晶亮的眸子里大颗大颗的往外涌泪珠,看着人心都软了。 孟白云不觉瞪了龙飞鸿一眼:“手怎么就这么欠,你把人惹哭的,还不快来道歉。” 龙飞鸿自知有错,难得的乖乖挨批,小嫩手有模有样的轻拍着何梦的肩膀:“别哭了,我错了。”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秋游2 这么一声别别扭扭的道歉,倒是很灵光,孟白云哄了半天没哄住的眼泪,龙飞鸿一句就给止住了。 男孩们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才松一口气,何梦大眼泪珠子又吧嗒吧嗒掉个不停,孟白云是没辙了,看向龙傲寒:“怎么办?” 龙傲寒更没辙,要他领兵打仗他在行,带孩子他哪里有这个经验:“不然,我下去买糖吧。” 一听买糖,吃货何西眼睛都亮了。 但他眼睛亮也不顶事,因为小公主不断摇头,说不吃不吃。 龙傲寒只能绞尽脑汁:“那竹叔叔给何梦买娃娃。” “不要不要。” “何梦想要什么?竹叔叔都送给你。” “我要爹娘。” 此言一出,孟白云和龙傲寒都一怔,随即心照不宣的低叹了一口,哪个孩子受了委屈,不是第一件事找爹娘的,何梦也不例外。 可惜她是个苦命孩子,爹娘一早就死了,旁人待她再好,终究取代不了爹娘的地位。 想到这,更觉得自己没教好孩子。 她儿子怎么就这么不懂怜香惜月呢? 女孩子为了出来玩精心打扮的发型给扯成鸡窝不说,还在人脸上落了一道血痕子,这手怎么就那么欠呢? “哈哈,继续道歉。” 刚刚哈哈道歉管用,如果继续道歉能止住何梦的眼泪,孟白云今天会揪着哈哈让她跟在何梦屁股后道一天的歉。 龙飞鸿已经显然的有些不耐烦了。 “我已经道歉过了,女人怎么会这么麻烦。” 小王八羔子手欠就算了,嘴还欠。 何梦一听哭的更凶了。 孟白云伸手就想抽龙飞鸿的屁屁,龙傲寒看出了她要揍孩子的势头,忙给拦住了。 “我来抱何梦。” 对孟白云伸出手,正好也挡住了孟白云看龙飞鸿的视线。 孟白云把何梦送到了龙傲寒怀中。 小丫头没有什么重量,长的清秀可人,一张小脸儿挂着泪珠,通红的一双眼睛明亮晶莹,闪着泪花叫人不免心疼。 龙傲寒嘴角笑意一点点变得柔软,柔声柔语,细细哄着。 他的人格魅力在此刻放到了百倍,孟白云差点被他此刻浑身散发的父性光辉给迷的有些痴醉。 或许小何梦也被这温柔笑容蛊惑,也或许是龙傲寒的怀抱比孟白云的更为结实温暖,她真的止住了哭声,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还有些小小抽噎,不过已经平静下来:“竹叔叔,你如果是我爹该多好,孟姨是我娘该多好?” 孟白云一怔,随后逗趣:“你做叔叔阿姨的儿媳妇,叔叔阿姨不就是你爹娘了?” 何梦其实根本不懂儿媳妇是什么,只是如果成为儿媳妇竹叔叔孟姨母成了她的爹娘,那她要当她要当。 “嗯嗯嗯。” 小丫头点头如捣蒜,龙飞鸿这张欠揍的嫌弃脸,何西还在遗憾他的糖果。 坐在最里面一直不吭一声的百里宗忽然大喊一声:“我要拉屎。” 龙飞鸿白他一眼:“懒人屎尿多。” 这两孩子,一个老气横秋,一个更老气横秋,总是不对付,见面三句就冲,一对掐孟白云就想笑,两个都是贼窝里出来的娃,看上去不和谐,其实却意外的相似呢。 她笃定,他们以后能成为最佳损友。 “快到了,到了你再拉。”知道百里宗为什么要拉屎,不就是吃醋了,孟白云故意不给他停车。 小小儿郎怒了:“我拉车上了。” “拉吧,我没意见,何西,你有意见吗?” 何西是个温和的人,也是几人中最沉稳的,对此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见:“小宗,拉车上太臭太脏,你拉裤裆里吧,今天来水边玩,千星姨给我们带了衣裤,一会儿下车洗洗换了就行。” “噗!” 孟白云和龙傲寒吐血三升。 好吧,这群真是孩子吗? 小怪物们。 吵吵闹闹,到了白塔湖边。 湖心亭早就毁了,毁于龙傲寒之手。 当年沈绮萝将她骗来此处,她差点失shen钟旭,龙傲寒得知后匆匆赶来,见到满地狼藉以为来迟了,恨的一手摧毁了此处。 如今的湖心亭还是一片废墟,这里归属翁君生,他不安排重建,这里也便一直都是当年被龙傲寒摧毁的模样。 风吹日林,残垣断木上长满了草木,郁郁葱葱,远远看去,像是湖心一点绿洲,也算是一道风景。 湖边有几只小船,也有竹排,因为带着孩子,所以龙傲寒选了小舟。 他还在小摊上买了几个浮水的葫芦,绑在每个孩子的腰间。 看到他对孩子的体贴和细心,想到他哄何梦的温柔模样。 孟白云忽然贴在他耳朵上,低声呢喃几句,龙傲寒眼神骤然精亮,满目春风。 “真的?” “嘻嘻,其实也该再要一个了,反正又没计划生育。” “什么是计划生育?” 孟白云忙笑着打哈哈:“没什么了,我把药停了,咱们再要个孩子吧。” 龙傲寒是独身一人长大,做梦都希望以后自己能儿女成群,缠绕膝下,因为孟白云之前说暂时不想要孩子,他也不强求她 ,没想到今日她竟然主动提议再要个孩子,他能不欢喜。 如果不是孩子们就在边上船中,他真想抱着他,深情拥吻,感谢她愿意为了他再承受一次十月怀胎之苦。 “白云,我爱你。”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亲密无间。 孟白云耳朵一阵潮红,嗔笑躲开:“痒,走吧,上船吧,孩子们等着呢。” 到了船上,就看到龙飞鸿对着何梦的耳朵低声说着什么,逗的何梦咯咯直笑。 看到孟白云和龙傲寒,他脸红了一下。 孟白云打趣:“你脸红什么,和何梦说什么呢?” 龙飞鸿脸更红,绝口不说。 何梦奶声奶气道:“哈哈说,梦梦的脸要是留下了伤疤,他一定会娶梦梦做媳妇。梦梦好希望脸上留疤啊,这样就能成为儿媳妇,这样梦梦就有爹娘了。” “哎呀你干嘛说出来,真是不害臊,都说了是我们的秘密,秘密你懂不懂啊?” 龙傲寒夫妇表示儿子不是人家不懂,是你懂的太多了。 穿上显然还有个懂得多的。 “我要拉屎。” 百里宗那厢又开始嚷着要下船拉屎。 吃醋了,看,又吃醋了。 船此时已经离了岸,何西又开始一本正经的劝百里宗先拉裤裆里,等靠岸再换个新裤子。 孟白云看着这群“小妖魔鬼怪”,又看看龙傲寒。 然后两人终于崩不住,会心大笑。 * 中午在岸边渔家吃的午饭。 何梦全程都在给百里宗夹菜,把百里宗的小碗塞的满满当当都快溢出来。 百里宗发挥愚公移不动山也要移的精神,努力奋斗何梦夹给他的任何一筷子菜。 这已经成了两人的日常。 何梦酷爱给别人夹菜,百里宗酷爱吃何梦夹的菜。 其实以前这福利龙飞鸿也有,可他自个儿没珍惜。 如今,失去了他才知道后悔莫及,只能瞪着百里宗碗里的“菜山”,鼓着大眼睛,手中每一口饭都扒拉的极度用力,和饭菜有仇似的。 孟白云装瞎,心里却在暗笑。 以前何梦要给你夹菜,你嫌弃人家,死命往外扒拉,打击的小公主再也不敢给你夹。 现在人家和小宗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习惯了每次给小宗夹菜,你又见不得。 长大了你们三人要真的摩擦出点感情来,做娘的我该为你操心死,就你这毒舌加破个性,能追到何梦就见鬼了。 换你老娘我,也选小宗。 转念一想,忙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再三默念:“这是我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只是亲生的顶不住小宗这个“全世界只暖你一人”的小暖男啊。 下午因为何梦晕船,他们就没再坐船,百里宗全程都不停在问何梦喝不喝水,难受不难受,他自己尚且是个孩子,却像个大人一样照顾着何梦了。 反观龙飞鸿,趴在他爹肩头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他爹一肩头。 撩妹路上,她儿子前途堪忧啊。 何梦因为晕船,有些精神不济,加上孩子们都有些困了,龙傲寒进了路边一家小客栈,要了一间大房,安置了孩子们。 孩子们都睡午觉了,年纪小,觉多睡眠质量好,着床就睡。 孟白云和龙傲寒坐到窗口,窗外就是风景秀丽的白塔湖,这家客栈地处白塔湖最美的风景线杨柳堤上,这个时节,柳叶已经开始转为黄绿色,两岸地上,厚厚铺了一层落叶。 远远有秋游的人,或双双对对,或三五成群,拉着风筝嘻嘻玩闹。 时光是如此的惬意,以至于孟白云有些贪恋,靠在龙傲寒肩头,两个脚在窗外来回晃荡,她一脸憧憬:“等咱老了,就找这个一处地方,有山有水有美景。” 对于她的有感而发,他轻笑回应:“一切依你,你想住在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 “嘿嘿,住你心里吧。” 她又调戏他,龙傲寒将她压在心口:“自己听听,里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是不是你的。” 靠,被反调戏了。 他这人有时候说的话,言情的孟白云都吃不消,不过也是她自己先开启琼瑶范的。 不和他逗,她就不是那种矫情性子,一跃飞下楼,她仰着头看他:“我去买风筝,你看着孩子们。” 他解下钱袋:“你带钱了吗?拿着。” 说起来还真没拿,每次只要和他一起出门,她从来都不会带钱,因为知道他会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依赖吧。 ... 第三百二十四章 秋游3 风筝摊就在河岸边上一个小竹棚里。 孟白云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仙女风筝,伸手去拿,另一只素白的手,几乎和她同时碰到那只风筝。 抬头望去,眼前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穿一件桃红色刺绣连珠团花裙,外披一件浅粉纱衣,头绾风流别致双刀髻,发髻左右对称的攒着一对七彩蝴蝶簪,衬的那张本就长的出色的面庞,越越发的半月桃花,皎如秋月。 “姑娘,你也喜欢这个啊?” 她开口,孟白云不觉诧异。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声音,清透空灵,宛若莺啼。 这声音要是唱起曲儿定如天籁。 孟白云点点头,算是对她的回答,再转头看向老板:“还有吗?” 老板忙道:“有有,我找找,早上带出来了两个,还有一个的。” 两人同时从风筝上收回了手,相视一笑。 等了会儿,就见老板的脑袋从柜台里钻了出来,一脸的为难:“哎呀,两位姑娘,是我老糊涂了,另一个早上的时候已经卖掉了,这只剩下一只美人风筝了,您们看……” 孟白云这人向来也不小气,一个风筝而已,她大方伸手:“那就让给姑娘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来之前姑娘就已经在这小摊上了,既然是姑娘先到,也是姑娘先看到这风筝的,自然是姑娘的。” 那人也挺客气。 孟白云这人性格爽快,她说让了就是让了。 挑拣了一只巨大的燕子形状的风筝,她晃了晃:“这也挺好的,我想要买美人风筝,无非是想看看升上天的效果。一会儿你在哪里放,我过去看看就行了。” 女孩被她的豪爽所感染,再推脱倒显的自己扭捏,于是指了指前面一片空地:“就在那。” 循着她目光看去,一群俊男靓女,在这一片湖光山色之中,显出一派勃勃生机。 她大约是和伙伴们结伴出来游玩的,有几个伙伴看到她指着他们,双手比在嘴边对她喊:“素馨,还没买好吗?” 原来叫素馨,一听就飘着一股浓浓的大家闺秀的气味。 孟白云替手里的燕子风筝付了钱:“我一会儿去看你放风筝,走了,再见。” 徐素馨温婉一笑:“多谢姑娘让我风筝,姑娘若是不介意,我们傍晚也在湖边野炊,姑娘也可以一道过来。” 和年轻人一起玩闹,她倒也想啊。 可一想到自己带的几个活宝,得了,她还是不过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不了,我还有一起来的朋友,不大方便,不过谢谢你的邀请。” “素馨,你怎么这么慢啊。”远方的年轻人们又开始催。 孟白云看了一眼那年轻的人群,对徐素馨挥手作别:“你赶紧过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恩,姑娘再见。” “再见。” 萍水相逢的人,却莫名亲切。 这样温柔婉约的女子,才对得起大家闺秀四个字。 在此之前,孟白云见多了慕容青青,沈绮萝,林梦茹之流的大家闺秀,都差点以为这四个字是贬义词呢。 回到客栈,她也没上楼,就站在窗口下面对龙傲寒摆手:“买到了,孩子们还在睡吗?” “恩,也没多久,让他们再睡会儿吧。” 龙傲寒说着自窗口跳下,落到孟白云身边:“让牡丹看着他们,去放风筝吧。” “牡丹,她怎么来了?” 龙傲寒笑道:“她是我的影卫,自然时刻跟在我的身边。” 影卫。 孟白云初见牡丹就知道她不是寻常丫头,后来自然更加明白她不是个普通丫鬟,可是却也没想到,她居然是龙傲寒的影卫。 所以,丫鬟身份只是她跟在“竹蕴”身边的一个掩饰身份而已喽。 “所以说,你去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那芙蓉呢,该不会也是吧。” “我二哥座下四大高手,春夏秋冬,春夏分别是牡丹芙蓉,跟随我,都是我的影卫,秋冬在宫里,保护皇上。” 孟白云听的直羡慕:“改明儿让你二哥也送我两呗。” 听上去很高大上的感觉,所以想要两玩玩。 龙傲寒眸光中俱是宠溺之色:“你若是喜欢,我将春夏秋冬都要了来,送给你。” 这个不错,她也不客气:“说话算话哦。” “自然,走,放风筝去。” 大手将她的小手纳入掌心,他的手心就和他的眼睛一样温暖。 孟白云想到之前和那姑娘越好去看风筝的,拉着龙傲寒就往那群年轻人堆里去。 “我们去那边放。” 徐素馨远远就看到了孟白云走来,带着一个颀长高大的男子。 看到那男子的刹那,徐素馨如若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是,是他! 那么她,就是孟白云了? 传言中的她,那样不堪,怎会和自己心里那个爽朗温和的女子联系到一起。 正蹲着偷吃糕点的徐素梅抬头就看到了长姐失魂落魄的模样,站起身顺着长姐的目光往前看去,一时吃惊:“龙将军,姐,那是龙将军吗?” 徐素馨被耳畔徐素梅的惊叫吓了一跳,落寞的收回目光:“素梅,我身子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才要走,被徐素梅一把拉住:“姐,那可是你心心念念的龙将军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干嘛要走啊,快去打招呼,告诉他你是谁,我笃定他肯定记得你。” 徐素梅壮实敦厚,一拉一扯,徐素馨就只能像是个轻飘飘的布偶一样任她拉着走。 徐素梅不知道孟白云就是来找徐素馨的,看着龙傲寒和孟白云朝着她们走来,兴奋的尖叫:“啊,姐姐姐,他朝我们走诶,他肯定记得你,肯定记得。” 这么一喊,后面不远处正在玩投壶游戏的人群也都听到了,纷纷看来。 “素梅,你喊什么啊,谁在朝我们走来?” 徐素梅兴奋喊道:“龙将军啊,龙傲寒龙将军啊。” 这么一嚷嚷,大家的兴致顿然被吸引了过来。 朝着徐素梅指的方向望去,有几个人跟着徐素梅兴奋起来。 “真的是龙将军,真的是。” “他是要过来我们这吗?龙将军,战神龙将军,啊啊啊,龙将军,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离他这么近。” “他身边那个不会就是孟白云吧?” 兴奋的声音里,参杂了一声嫌弃。 然后,嫌弃声如病毒一样,迅速扩散。 “太后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会给龙将军赐这么一门婚事。” “对,孟白云根本就配不上龙将军。” 当然,也有那么一两个站在孟白云这边的。 “孟白云挺厉害的,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传唱一首童谣,大家都在说龙将军很爱她宠她,我就佩服她,明明只是个父不详的野小姐,却能让如此神游威武的男人对她死心塌地,我要是能得她一两招真传,也不至于被我爹指配给那么个糟老头。” “可不是,我也佩服她,而且我听到了一个新版本的关于她的故事,虽然她就是个野小姐,可是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坏,那些坏名声,都是别人诬陷她的。” 反对派立马跳出来。 “得了吧,那个新版本的故事我也听说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她就是配不上龙将军。” 中立派也有言论要发表。 “我说句公道话啊,脸倒还可以配配,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就一个月牙白的长裙,不施粉黛,不戴环佩,竟能美的百步开外的我心生荡漾,普天之下也只有她一人做得到。” “我们对她的了解,也都仅限于听说,别随便说别人坏话,不礼貌。” “嘘……都别说了,真的走过来了。” 龙傲寒和孟白云往人群前一站。 那些无论是反对的,支持的,还是中立的,顿然都变成了同一张脸:崇拜敬仰,敬重恭顺。 当然,是对龙傲寒。 至于孟白云,此刻纯属空气。 “龙,龙将军,我,我……” 小姑娘们一颗芳心跳的噼里啪啦,想和龙傲寒搭句话却因为激动过度,说不完整。 男孩们无不用崇拜的眼光看着龙傲寒,如果不是龙傲寒那副不好靠近的尊荣以及高高在上的身份,这些人搞不好要扑上来求拥抱。 孟白云心里嘀咕一句:“我就来放个风筝,倒是给你放成粉丝见面会了!” 徐素梅人生的虎背熊腰的,胆子也比一般姑娘肥厚。 “将军,您还记得我们吗?哦不,我姐姐吗?” 说着把徐素馨往前一推。 徐素馨经不住她推的这么用力,足下一绊,差点扑倒,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被人软软接住,扶正了身体。 徐素梅站在她身后,比了一个成功暗爽的拳头,以为没人看到,可是孟白云不瞎,谢谢! 靠,小妮子要把自己的姐姐推荐给龙傲寒,真他妈当她是空气啊。 徐素馨从龙傲寒手臂中站稳,脸颊绯红,耳根连着脖子都是晚霞的颜色。 一双美眸,娇羞的不敢看龙傲寒一眼。 “对,对不起,龙将军。” “徐素馨!”龙傲寒准确无误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巨大的欢喜落入了徐素馨心里。 同样欢喜的,还有徐素梅。 “将军,你果然还记得我姐姐,姐姐我说的没错吧。”徐素梅上来起哄,一面故技重施把徐素馨往龙傲寒面前推。 ... 第三百二十五章 秋游4 徐素馨露出几分恼怒:“别闹了,素梅。” 徐素馨的恼怒不似作假,看得出徐素梅这么做让她多尴尬烦恼。 看向孟白云的美眸,分明为妹妹的行为感到抱歉,孟白云并不在意,冲她淡淡一笑,问龙傲寒道:“傲寒,认识啊?” 龙傲寒看着徐素馨,点点头:“认识,她父亲是我外祖父手下的干事,住在我外祖父家中,我小时候去外祖父家住过一阵,那时候她才不过三四岁,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跑,没想到转眼就成了大姑娘了。” 徐素馨感动于龙傲寒竟然记得她。 她爹就是个小人物,就算现在升了官,也不过是个五品礼部侍中,怕是和龙傲寒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向龙傲寒提到她。 没想到但凭着小时候那一个月的记忆,他竟然还记得她。 一时激动,儿时的称呼脱口而出:“傲寒哥哥,我以为你肯定早把我忘记了。” 说完,又意识到了这不是小时候,他已是战功赫赫的将军,身边还带着深爱的妻子,这样的称呼委实不妥,一时有些窘迫。 “对,对不起,龙将军,我……” “无妨,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称呼我吧。” 龙傲寒嘴角一抹温和笑容,不过语气却并不亲昵,在孟白云看来,他更像是在营造一种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假象。 这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假客套,当然是对孟白云来说。 因为她太多了解他,他生气的样子,高兴的样子,冷漠的样子,任何的样子她都一眼能看出来。 对面这群人却毫无察觉,身后一阵的羡慕声,徐素梅更是起哄的厉害:“姐姐,我说什么来的,我说什么来的,将军就是因为你才过来的。” 徐素梅的口无遮拦,让徐素馨大为尴尬,也气恼。 “别胡说八道,素梅,你再胡说我下次出来不带你了。” “别啊姐姐。”一听这,徐素梅拉着徐素馨的衣角撒起娇来,“我没胡闹,姐姐干嘛和我生气啊,将军不是为了你,总不会是为了我过来的吧,这里将军应该认识的就只有姐姐你啊,说起来你和将军可是青梅竹马呢。” 那胖脸上一对狡黠的小眼睛,余光分明是在看孟白云,传递的信息太过明显,就三个字“气死你”。 她以为孟白云没看到,抱歉,她又看到了。 徐素馨起急了,她是喜欢龙傲寒没错,可是她将这份爱意埋藏在心底,如若不是收藏的龙傲寒的画像被徐素梅发现,这个秘密谁都不会发现。 她从来没想过要得到龙傲寒,这份爱是单纯的,是她的一个美好的回忆,可是今天徐素梅却让这份爱变得下贱而卑劣,似好像她在和孟白云抢人一样。 龙傲寒会不会以为是她教唆徐素梅这么做的,是她三番五次的不把孟白云放眼里,兀自用儿时这段感情,给孟白云难堪的? 徐素馨真的很怕龙傲寒误会,她也怕孟白云误会。 一时着急,怒喝了徐素梅:“你别再胡说了。” 这声怒喝,极是不给徐素梅面子。 她心底委屈坏了,我一心为你,你怎能在大厅广众下骂我。 孟白云算是瞧出来了,姐姐喜欢龙傲寒没错,不过一看就是个单纯的人,不是什么耍心眼手段的类型,那声傲寒哥哥,怕也是因为内心激动,情不自禁。 妹妹就不同了,说好听了是姐妹情深想帮姐姐争取心上人,说难听的就是无脑将姐姐至于难堪的境地。 徐素馨那怒是真怒,伴着羞愧,不安,慌乱。 徐素梅却还委屈上了:“姐,你凶我。” 徐素馨局促的看向孟白云:“对不起,龙夫人,舍妹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 她还真没往心里去,喜欢龙傲寒的人连起来能绕长安城三圈,像徐素梅之流想把自己的女儿妹妹姐姐往龙傲寒身上贴的更是绕着北梁国能有个三圈,她要置气,每天不是啥事都不用做,光生气就行了。 倒是心疼徐素馨,摊上这么个妹妹。 单恋本就是卑微而可怜的。 别人不知道龙傲寒为何而来,徐素馨心里自然清楚。 徐素梅让她沦入自作多情的境地,她羞愧难堪,无地自容。 看她眼圈都是红着,孟白云竟起了怜香惜玉之心,几分不忍。 “她也没乱说啊,我们就是因为你过来的啊,这些人里傲寒也确实只认识你一个啊。” 徐素馨一怔,却摸不定孟白云是不是在气她,是不是接下来要说讽刺的话。 她已经做好被羞辱的一塌糊涂的准备。 但听孟白云爽朗笑道:“一起放风筝吧。” 她竟然扯开了话题。 之前那句话,说的含糊,知情的她们三人自然知道是为了放风筝过来的,但是听在外人耳里,又和徐素梅说的是一个意思。 孟白云无疑是在保全了她的颜面之余,又间接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那便是她真的没在意。 徐素馨在风筝摊上遇到孟白云的时候就对她一见如故,印象极佳。 之后知道她是谁后,她确实心里有些失落和妒嫉,甚至想要避开她。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孟白云这样的女人,身上自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魅力,连她也被这种魅力所吸引,感激之余,也更想亲近她,了解她。 “发什么呆啊,你的风筝呢?” 见她痴痴看着自己,孟白云很是自来熟的拍了她一把。 场面有些诡异,在谁看来徐素梅无疑是挑衅了孟白云作为龙府夫人的威严和自尊,孟白云竟然没有生气或者给徐素梅点颜色看看,还和徐素馨如此亲厚。 难道是当着龙将军的面故作大方,一会儿趁着龙将军不注意就要蓄意报复? 但是直到玩到散去,预想中各种狠毒的一幕幕都没有发生。 什么不小心掉进湖中,不小心绊倒了,不小心被风筝线划破了脸,不小心被踩住裙子扯破了衣裳,不小心被撞到了树上…… 通通木有。 蓝天碧云之下, 一只美人风筝,一只燕子风筝高高飞在空中,风筝下面,两大绝世美女甜美的笑容落满了整片草坪,画面简直不能更美好。 玩到尽兴,想着孩子们也要醒来了,孟白云才告辞。 徐素馨追上来,将美人风筝送到孟白云手里:“龙夫人,可以和我交换风筝吗?” “呵呵,定情信物啊?可以啊。” 徐素馨猝不及防被孟白云调戏了,脸颊绯红:“龙夫人,你真的和我想的大不相同。” “十有**的人见到我都会这么说,但是多数都是贬我的,你的肯定是在夸我,对吧。” 徐素馨有些羡慕孟白云的性格,落落大方,直爽幽默。 “恩,是夸你。” “嘻嘻,拿着吧,我走了,赶明儿有空,我约你出来玩。” 朋友就这么交到了。 徐素馨是个温婉单纯的女孩子,有教养,谦逊有礼,孟白云挺喜欢她。 交换了风筝回到人群,人群一下炸开锅。 “素馨,你刚刚和孟白云说什么呢?” “我们交换了风筝,那美人风筝,本就是她先看上的让给了我,其实素梅真的胡说呢,龙夫人过来是因为我邀她一会儿一道来放风筝,至于龙将军,只是陪着她来的。” 不知为何,纵然知道说出来的结果如何,她心里也想坦荡一回。 她是爱龙傲寒没错,可是这份爱更多的是对童年美好时光的怀念。 她不想任何人误会她和龙傲寒。 人群中一阵诧异,随后大家都有些尴尬,嘻嘻笑着散去。 其实这些人,背过身去就在那调侃徐素梅刚刚推销姐姐时候那得瑟劲,自然连带着徐素馨,也少不得被说上几句单恋啊,自作多情啊之类的难听话。 徐素梅红着脸就回了车里,徐素馨过了片刻也和大家作别,回了车上。 一上车,徐素梅小心的看着徐素馨,半晌才嚅嗫了一声:“姐姐也不告诉我她是你邀来的,害我以为是将军看到了姐姐过来的,丢脸丢大了。” “丢的无非是我的脸。” 对徐素梅还有气,徐素馨冷冷道。 徐素梅自知有错,小心讨好:“姐姐,以后我不乱说话了。” “以后不用你乱说,自然有很多张嘴会出去乱说,不用到明天,全长安城都会知道我单恋龙将军的。” “姐姐……”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也不要和我说话,以后我去哪里也不会带着你。” 徐素梅一听就知道情况严重了,一个劲的道歉撒娇,徐素馨到底是心软,沉沉叹息一口:“罢了罢了,被你知道我对他心思的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怎么可能相信你不会把我的心思往外说,只是没想到是当着孟白云的面,还好她人好,没同我们计较。” 徐素梅嗤之以鼻:“谁知道是真好还是假好呢,反正姐姐小心点,小心回头出门就被车撞了。——不,姐姐,我没诅咒你的意思,我是说孟白云可能要对付你呢。” 徐素馨轻笑,目光笃定:“她不是那样的人。” “姐姐,该不是她连女人都能迷惑吧,都说她是九尾狐狸精,专门迷惑人呢。” 徐素馨皱了眉,又生气了。 徐素梅适时的闭嘴:“好了我不说了,姐姐真是的,才半天的交情,都不让人说她坏话了。” “你也知道是坏话,爹娘怎么说的,莫要背后议论人。” “好了好了,总拿爹娘压我,我闭嘴,一句话都不说了总好了吧。” 徐素梅哪能真闭嘴,没到半柱香时间,就又拉着徐素馨说个没完,把今天来的但凡长的好看的公子哥都和徐素馨讨论了一番,提到李家那小公子,更是眉飞色舞。 徐素馨就这样被她缠着,耳中听的是徐素梅的啾啁,心里想的确实孟白云。 看着那只燕子风筝,不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绝对是个好人,她不会看错的。 ... 第三百二十六章 贱嘴 孟白云的美人风筝可没徐素馨的燕子风筝好命,能安然无恙的回到徐府。 她的风筝才刚拿到客栈,何梦就说要放风筝,好吧,那就再放一回。 结果几个孩子都要来拿风筝线,你抢我夺的,风筝都还没飞上空中,就一头栽进了水里。 要是寻常风筝,丢了也就丢了。 可是是人家赠送的,孟白云不好就这么不管,差事龙傲寒去捡了回来。 上了颜料的美人儿在水里那么一浸泡,成了个女鬼,一个八十岁的面目全非的女鬼,皱巴巴,五颜六色。 “娘,再买一个吧,这都不能玩了。” 小土豪就知道买买买。 孟白云严肃的批评了他:“再买一个再抢,再放进水里?何梦是女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让着点她。” “娘,你重女轻男。” “你才知道吗?我怎么就没给你生成个姑娘,温柔娴静多好养,和女孩子抢风筝,你不害臊。” 其实刚才的情势,龙傲寒看的最清楚。 何梦拉不住那么大的风筝,小宗过去帮忙,然后哈哈过去挤小宗,试图从小宗手里抢风筝线,何梦被挤的站不住,何西过去拉何梦的手,于是刚上完茅厕回来的孟白云,看到的就是孩子们哄抢一个风筝,风筝一头栽进水里的景象。 “好了。”他儿子不过是吃味了罢了。 也不是全天下都和她这个娘一样,别的女人投怀送抱她还可以和这女人手挽手嬉戏笑闹,压根就不知道“酸”字怎么写。 她什么时候也能为他吃回醋。 “多买几个,这风筝太大,不适合孩子们,不怪他们放不好,栽进水里。” 呦,看着护犊精神。 要不是看何梦一脸犯错的表情快哭了,孟白云怎么也要好好再训斥几句。 “你带他们去买,我得把这丑人风筝处理一下。” “恩。” 龙傲寒带着孩子们去风筝摊,孟白云找了个阳光普照的地方摊开风筝,拿出手帕一点点的吸上面的水。 不远处,龙傲寒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一人拿着一个小动物风筝,龙傲寒风到半空中,再一一递给他们,孟白云看着他脸上慈祥的笑容,不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真养眼。 果然,宠孩子的男人最帅了。 想想,她下一胎生个女儿,龙傲寒每天早上起来就给孩子梳洗打扮,盘一个可爱的小揪揪,簪一朵粉色的小桃花,整理耳边的小碎发。 虽然不过是脑中勾勒的画面,却也坚定了她再生一个的意念。 孩子们的欢笑环绕在耳边,秋风徐来,杨柳婆娑,枯黄的落叶如同蝴蝶一样盘旋飞舞,有的落入了碧绿的湖面上,有的掉在了青绿的草坪上,又的沾在何梦的发间,小宗的肩膀上。 黄昏将至,孟白云却盼着这一日,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 这一日过的快乐,就连晚上做的梦也美。 梦里,巫寻送了她巨大一只风筝,她和龙傲寒坐在风筝上,孩子们爬在风筝线上,风筝飞在空中,飞到了彩虹上,彩虹是棉花糖做的,孩子们揪着彩虹吃,眼看着都要吃豁口了,她连忙捞过来一朵云,掏出一罐罐油漆,喷在云朵上,喷的和彩虹一个颜色。 天马行空的梦,色彩斑斓。 要不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她还想知道接下去她们会飞去哪里,看什么样的风景呢。 喊了丫鬟进来询问,才知道今天老太太设宴,请了很多达官显贵家的夫人和老夫人来府上做客。 孟白云既然被吵醒了那是睡不着了的,由丫鬟伺候着更衣洗漱。 直到吃了早饭,也不见老夫人过来请她,看来这次宴请宾客是不需要她出席的,她也乐得清闲。 今天龙傲寒没陪她,她也没打算过去巫府,老太太会怀疑她和巫寻这件事她还得好好查查。 让丫鬟去看看水轩是否得空,丫鬟回来汇报,水轩忙着照顾诸位夫人,不得空。 那算了,她先等等吧。 找了本书来看,权当打发时间。 无奈前厅的欢声笑语太吵,吵的她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于是到院子里练功。 疏于练功,筋骨都锈住了。 一套拳打下来,大汗淋漓,通体舒畅,让丫鬟打水洗澡,丫鬟出去不多会儿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夫人,您不然去前厅看看吧。” 这话中有话的。 “怎么了?” 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孟白云:“奴婢在厨房打水,听到两位姐姐说老夫人今天设宴款待诸位夫人,是要给将军挑选一两房妾侍。” 原来如此,老夫人这是在报复她吗? 她一把年纪了幼稚吗? “倒水去吧,倒完水去看看水轩闲下来没,告诉她闲下来来一下桐院,我找她。” “夫人您不去看看吗?” 孟白云不以为意:“呵,这不好事吗?我们这个龙府啊就是太清冷了,再多个一两房妾侍,添添热闹。” 丫鬟被惊到了。 没想到终日和将军你侬我侬的夫人,骨子里竟然如此大度。 “愣着干什么,继续打水啊。” 皇帝不急,太监急什么呢,丫鬟想通这点,又开始来回奔波打水。 水放满了,孟白云往里头一泡,通体舒畅。 白皙的素手撩着水花,她半点也不恼龙老夫人的所作所为,反倒想象着龙傲寒知道他娘要给他纳妾之后的脸,就乐不可支。 他是不会要的,她笃定。 所以,她宽心悠哉的很,随老太太爱怎么折腾。 洗完澡,更衣完毕。 丫鬟还没回来,她饿得慌,就自己动手,前往厨房找点吃的。 刚进厨房,就听见水轩在训斥两个丫头。 “刚刚在后院茅房门口,谁让你们说那样的话的?你们难道不知道今天老夫人宴请宾客,那里可能有人吗?张老夫人和林夫人都听到了,在背后嚼主子舌头,你们简直给我们龙府丫鬟抹脸,让人家怎么看我们龙府丫鬟?” “怎么了?”孟白云踱着步悠闲的进去,水轩一见她忙上来行礼,那两个丫头则是面色一白,战战兢兢。 孟白云笑道:“看到我怕成这样子,莫不是水轩说的背后嚼主人舌头,这嚼的正好是本夫人我?” 她嘴角含笑,虽然听着玩笑,可是毕竟身份摆在那,青曲孟玲吓的更是瑟瑟发抖,哀求的看着水轩,希望她不要说。 孟白云明白了,还真是在讲她坏话呢。 她好整以暇的往边上桌子一靠,捞起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水轩你不用说,我听她两自己说,刚刚说什么了?” “奴,奴婢们没,没说什么。” “呵呵,没说什么是吗?”她虽然在笑,可是浑身透着的压迫感,却叫人喘不上气来。 定力差的青曲先招架不住,差点要跪在地上。 水轩知道给她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当着孟白云的面再亲口复述一遍刚才的话,于是道:“夫人,她们两说您娘家坏话,叫奴婢抓了个正着,还让兵部尚书府的老张夫人和翰林院家的林夫人听到了。” 青曲孟玲面如纸灰,瑟瑟发抖。 孟白云摸着下巴,笑看着两人:“来吧,既然水轩帮你开了头,就给本夫人重演一遍,最好一字不差,水轩帮我听着,如果有所差池,呵……” 最后医生冷笑,就像是利刃一样顶在两人的喉咙口。 那种浓重的压迫,让两人连说谎的勇气都不敢有半点。 “怎么,还不开始,情景重演,我数到三。” 笑容变得阴沉,松开下巴,孟白云深处三个手指:“三!” “二!” “噗通,噗通。” 两个人终于吓破胆,哪里敢重复一遍之前的话。 四个膝盖齐刷刷撞在地上,青曲瑟缩着哀求:“夫人,是表小姐要奴婢们这么做的,是她说看到有人进了茅房,就让奴婢们假装里面没人,说您的坏话,说您娘家的坏话,说您和将军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奴婢们是被逼的。” 林梦茹! 这小贱人也就会玩这些贱花招。 “她还让你们做过什么?” 孟白云眼角慵懒一挑,手中捏了一颗花生把玩,轻易一捏,花生就成了粉末。 这明显是在恐吓,两人哪敢有所隐瞒,把林梦茹安排她们编排孟白云和巫寻有染等等和盘托出。 孟白云知道自己和巫寻的事肯定是林梦茹设计的,不过也清楚以林梦茹的算计和手段,断然不会愚蠢的通过自己的嘴巴来诽谤她和巫寻,因为她和孟白云之间的仇怨老太太是最清楚,她亲口说老太太非但不会信反会弄巧成拙。 所以林梦茹肯定是借了别人的嘴,也肯定是巧妙的将自己避嫌在外,孟白云本来还想问问水轩老太太前天见过谁,以便找到林梦茹安排的那张“嘴巴”,再把林梦茹的阴谋捅破到老太太那,让老太太瞅瞅自己养了怎么一个心机婊在身边。 没想到如今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嘴巴”就长在青曲孟玲两小贱人身上。 水轩看向孟白云:“夫人,这两贱蹄子竟然如此大胆,奴婢去告诉老夫人。” 孟白云一把拉住了她:“别去。”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青曲孟玲一眼,这两张贱嘴,她留着有用呢。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拉屎大会 前厅,龙老夫人正在和诸位夫人说说笑笑。 说是闲话家常,可聊这半天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明白,老夫人这是要给龙将军选一两房妾侍。 能攀交上龙府这门亲事,以后自家老爷儿子的仕途可就一片光明璀璨了。 那些家里有待嫁孩子的夫人老夫人,可劲的和龙老夫人夸自己家的丫头。 家里没有适婚年龄孩子的,也挖空心思的要把侄女外甥女介绍给龙老夫人。 这无疑上一场巨大的相亲大会。 龙老夫人如今看对眼的有三家的闺女。 一家是慕容左相府的庶小姐。 左相和龙傲寒在孟世军这件事上伤了些许和气,如果两家能结了亲家,那以往的不快都能烟消云散不说,两家强强联手,在朝中的地位便是无人能够撼动。 一家是翰林院副学士林大人家的幺女,虽然年级上小写,才刚十四岁,可正是因为年纪小,好调教,不像是孟白云似的,自己根本吃不住她。 另一家就是兵部尚书府的二小姐了。 说也奇怪,这兵部尚书府的张老夫人之前在大家可劲推荐自家孩子的时候,她可是一句都没做声。 之后不过是去上了个茅厕回来,忽然就提起了自己家二丫头。 兵部尚书张大人,拢共也就四个孩子。 长子聪颖博学,本是前途无量的孩子,结果当年为了一个女人隐居山中,直到三年前才下山归来,娶了妻子,安生过起日子。 二子体弱多病,在朝中谋了个小小官职,三十来岁的人,并不出色。 老三是个女儿,嫁了外省,因为忒远了,和娘家也就过年走动走动。 老四,也就是张老夫人口中宠溺称呼着的二丫头,是张大人和张夫人的老来女,自小宠的很,也很是给张大人长脸。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在长安城中,素有第一才女之称。 龙老夫人其实压根也没想过张家二丫头也会加入竞争行列。 一则她是嫡出的小姐,父亲官拜二品,且深得皇上倚重,升一品官阶迟早的事情。 二则她的才情学士引得无数男子仰慕,登门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她眼界甚高,愣是一个也瞧不上,自然不可能给人委身做妾。 三则张府上下,从张老夫人到张大人夫妇,都将她视若掌上明珠,怎么可能让她给人做小。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张老夫人既然起了联姻的心思,这张二小姐自然是眼下最最合乎龙老夫人心思的人选。 正统的大家闺秀,不和孟白云似的有娘生没爹养,就是个野小姐。 知书达理才情并茂,这样的女人站在龙傲寒身边,才更能给龙傲寒加分增光。 背景干净,三代为官,父兄都在朝中有一定的地位,比起孟白云身后那个不堪的娘家,张二小姐的家族会给龙傲寒带来莫大的助力和增益。 对比之下,慕容家的庶小姐,林家的幺女,张家的二小姐,龙老夫人最想要就是张家这二丫头了。 自然,能全收了也好,她本来就打算替龙傲寒纳个两三房妾侍,龙傲寒就是终日领兵打仗,也没和别家姑娘接触过,所以才会被孟白云吃的死死的,为了孟白云,不惜对她这个娘说出那样伤人心的话。 其实,如果不是素来孝顺的儿子为了孟白云如此伤她的心,老夫人也不会往这一步走。 她素来对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好感,龙家从祖爷辈开始,都是一夫一妻制,她嫁入龙府的那夜,傲寒的爹就和她许诺,此生只她一人便足矣。 外人都道龙府男子痴情,这也不失为一种美名。 至少后来她才知道,这美名其实是对龙府男人的束缚。 如若不是为了维持这好听的名声,傲寒爹何苦要和兰欣公主偷偷摸摸的,最后害苦了兰欣的一生,连带着吃苦的还有蓝衣。 龙老夫人不是没恨过,只是当年她能接受蓝衣,就其实已经接受了男人三妻四妾这个观点。 如今,对于男子三妻四妾,她早就看的坦然。 龙傲寒纳妾这件事,她一直想着水到渠成,等龙傲寒哪天看上了谁,再娶到家里来。 可现在孟白云纯心就是在逼她。 她自己在外头和人不干不净的,还和她顶嘴冲撞,不过是在祠堂罚跪了她一晚,她不知道怎么和傲寒告状的,让傲寒天刚亮早朝都不去上,就带着一副娶了媳妇不要娘的姿态,来和她说那样的话。 当然,老夫人想过龙傲寒或许不会同意,为此她也早有对策。 大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终归他再怎么被那个女人迷惑,也不至于真能看着她这个亲娘去死吧。 虽然手段有些下作,但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选定了人,她就格外热情的和那三家的夫人老夫人交谈,旁人一看顿然明了,看来自己家里那几个丫头是没戏了。 纵然如此,女人们聚在一起,是从来不缺热闹和话题的,大家吃着水果糕点聊着天,好不悠闲。 午膳时间,厨房已经准备好了珍馐美味。 龙老夫人将张老夫人安排在自己左侧,慕容夫人安排在右侧,不断让丫鬟给两人夹菜。 “张老夫人,尝尝府上厨子的拿手好菜。” 亲自夹了一筷子松子桂鱼,为了不厚此失彼,也给慕容夫人夹了一筷子。 张老夫人牙齿都半脱了,不过这松子桂鱼做的极嫩,她吃的津津有味:“不错,不错,到底是龙府,这厨子的手艺,都比得上宫里的御厨了。” “可不是,酸甜可口,外脆里嫩,尤其是边上的萝卜花,刻的更是栩栩如生,晶莹剔透,还有刚刚的牛蹄筋,炖得酥烂,入口即化,真是人间美味啊。” 慕容夫人的话明显就恭维了,牛蹄筋龙老夫人也尝了一口,味道很怪,好像是香料放多了,和平时吃的完全不同。 不过可能是人家口味重,就喜欢这怪味。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去夹牛蹄筋,然后就是一对口不对心的恭维话。 谁都察觉出来了牛蹄筋里头有一股怪味,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总觉得像是香料放多了。 其余的菜,倒真是无可挑剔,色香味俱全。 大家吃着聊着,不觉过了半餐,就有人皱起了眉头,神色颇有些痛苦,一只手放到了桌子下按住了肚子。 终于有人受不了,一脸抱歉:“对不起诸位,我可能吃多了,先去花园消消食。” 闻言,立马有人附和:“饭菜着实丰盛,不觉我也吃多了,我也去消消食。” 然后,三个,四个。 最终,饭桌上走了一半人。 龙老夫人察觉到了异样,看向边上的张老夫人,额头上冒着点点细密的汗珠,显然身子十分不适。 她刚要开口询问,张老夫人站起了身,也和大家一样,一脸歉意:“龙老夫人,我也先出去走走,您慢用。” 如此一来,三大张桌子,拼着坐一张都坐不满了。 龙老夫人吩咐了丫鬟出去看看,丫鬟还没回来之前,屋子里的人又走的七七八八。 因为是饭桌上,大家尽量礼貌着,只说去散散步消食,其实一个个都是往茅厕奔,只有慕容夫人安坐在那,一脸诧异:“这都怎么了?” “老夫人……”丫鬟回来了,对着龙老夫人耳边耳语几句,她顿然站起身。 “不可能,快去请大夫。” “是。” 慕容夫人见她神色紧张,忙道:“怎么了,龙老夫人。” “慕容夫人,你没哪里不舒服吗?” “没啊,我看她们出去都捂着肚子,莫不是去了茅厕?” 龙老夫人这会儿也没法隐瞒,她只怕是家厨做了什么手脚,吃坏了夫人们,如果是下了毒,那可怎么了得。 “慕容夫人,大家好像身体都不大舒服,我先失陪,过去看看。” “去吧,不用管我。” 龙老夫人到后院的时候,臭气熏天。 茅厕外面排着长长的队,几个夫人一脸担忧的在讨论今天是不是什么鸿门宴,饭菜里是不是有毒。 听的龙老夫人一阵的不痛快,但是人家怀疑也是正常的,她懂。 毕竟是在吃了饭菜之后这些人才纷纷腹痛腹泻的。 “来人,带夫人们去西厢房间里,夫人们,那边客房都有恭桶,我已经请了大夫,诸位放心,若是饭菜中有毒,我今日便将这条命赔给诸位。” 她是诰命夫人,儿子又是当朝天下第二人,自然没人敢多说什么,还得违心的反过来安慰她。 “龙老夫人,没事没事,可能就是我们不大吃得惯吧。” “也可能真是吃多了。” 几个人客套几句,就跟着丫鬟直奔西厢那排客房。 接下来不多会儿,整个龙府都是臭的,臭的孟白云不得不紧闭门窗,点了香丸。 鬼谷那顺来的泻药,也就放了一点点,啧啧,怎么能把那群女人拉成这样。 呵,相亲大会变成了拉屎大会,可有龙老太太忙的了。 孟白云这个始作俑者悠闲的往玫瑰椅上一躺,拿着鬼谷拿顺来的泻药晃了晃,看来以后要多从鬼谷那顺点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呢。 比如今天。 ... 第三百二十八章 演技1 大夫来了,最后诊断诸位夫人只是食用了泻药,并非中毒,而且泻药的量并不大,药性也并非巴豆那般强烈,所以喝点清凉解毒的汤药就能止了腹痛和腹泻。 龙老夫人算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中毒就好。 可是旋即又怒不可遏。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她的筵席上下药。 带着大夫到了饭厅,菜肴还没撤去,一一查验了,最后得出,正是那味道几分怪异的猪蹄里被下了药。 老夫人满腔怒火,知道这件事她势必要给诸位夫人一个交代。 于是差了人去厨房把所有厨师厨娘全都叫来,都带到了西厢院子里,每个夫人吃了药都好些了,纷纷出来围观。 但见龙老夫人铁青着脸站在那群跪了满地的奴才面前,厉声喝道:“老实交代,是谁在猪蹄里动了手脚,自己招了免点皮肉苦头,等我查出来,便处了谋杀罪,立马处死。”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一个个频频摇头。 “老夫人,不是我。” “不是我。” “也不是我。” “老夫人,奴婢怎么敢。” “老夫人,奴婢也不敢的。” 一时间,七嘴八舌,闹闹轰轰。 龙老夫人一掌拍在桌上,底下顿然噤声。 “都给我闭嘴,谁今天接触过猪蹄,给我站出来。” 一时,九张惶恐的面孔自人群中抬起头来,其中负责洗菜的小蒋因为胆子小又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的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看想去形迹可疑。 龙老夫人先拿了他来盘问。 “是不是你下的药。” 小蒋不跌摇头,只恨不把脑袋给摇下来。 伴随着那颗拨浪鼓一样的脑袋,甩出来的还有一溜子汗水,更显心虚。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不是,呜呜,不是的,老夫人,不是的。” 小蒋终于被吓破了胆子,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男人家哭成这模样,着实有些丢脸。 不过倒让龙老夫人将他给排除了出去,胆子这么点大,绝对不是干坏事的料。 接下去的八人,她亲自盘问,最后盘问到青曲孟玲的时候,两人目光很是不自然,双双跪在她面前,低垂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就连否认下药的时候,也带着明显的慌张。 太可疑了。 对这两人,老太太没什么好印象。 前天就是她们两在花园里碎嘴孟白云的那些风流韵事。 当时也就是林梦茹帮忙教训了两个丫头,知道她们以后也不敢胡说八道,再者见她们被林梦茹掌嘴嘴角都出了血,毕竟是用了几年的丫头,她也就姑息了。 如果今天的事情也是她们做的,这两颗脑袋,她非给拧断了不可。 “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们做的。” 青曲、孟玲身子猛然一颤,刚要开始摇头否认,但听得水轩从门外进来,怒喝一声:“还想否认。——老夫人,奴婢作证,就是这两人下的药,当时您让奴婢去厨房吩咐开席,奴婢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青曲孟玲站在那锅猪蹄筋面前,好像在往里面放什么。不过奴婢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加调料呢,如今想来,她们两人不过是厨房打杂,怎么有资格上灶台烹调美味,今儿这样的宴席,白大厨也绝对不可能让任何碰他的菜品的,这两人肯定就是趁着大家不注意,在下药。” 老夫人那双眼里能喷出火来,言辞间带着巨大的威慑和压迫:“青曲孟玲,当时你们在放什么?” “没,没,没……” “还敢狡辩?” 一声威喝,青曲一计响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身子抖的如筛糠落叶:“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是夫人,是夫人指使我们这做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龙老夫人脸色顿然青红一片,青是气的,红是臊的。 孟白云指使丫鬟做出这等事,当真是她龙府的奇耻大辱。 今日来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夫人。 这些人身子金贵,若是有何差池如何和这些人的丈夫儿子们交代。 龙傲寒在朝为官,需要的就是同僚之间的相互扶持。 她是知道今天龙府宴请女宾的目的,所以才出此下策,蓄意报复吗? 她可曾想过,若是没个轻重,伤了这些富人,可是要赔上龙傲寒的前程,把整个龙府的都给搭进去的。 今天她敢下泻药,保不齐明日真给龙傲寒纳妾了,她就会心狠手辣的下毒药。 这样的毒妇,她断是容不下。 龙傲寒就是知道了,怕也再没理由护着她。 “来人,把夫人给我带来。” 桐院,孟白云悠哉着拨弄着指甲片,听到院子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好整以暇放下了手,嘴角微勾:“总算来了,呵呵。” 被带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孟白云却不惧不畏,冷笑的看着青曲和孟玲:“我来的路上听说了,说是我指使你们下药的,那么我倒是要听听,我是怎么指使的。” 她这份态度,无疑惹龙老夫人生气。 演什么戏,如果不是她指使的,给青曲孟玲一万个胆子,她们也不敢往猪蹄筋里下药。 “你们两人不用怕她,如实说来便是,姨母,诸位夫人,梦茹给大家请安。” 西厢月洞门,林梦茹冷笑走来。 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林梦茹自然也要来看热闹的。 她之前因为心里不痛快于这次筵席的真正目的,所以一天都没过来半步。 就在刚刚,听丫鬟说出了这种事,又听说青曲和孟玲居然咬死是孟白云让她们下药的,她哪能不来凑这个热闹。 青曲,孟玲看到她,暗暗冲她点了个头。 这个动作如果在人少的场合做,未必招眼,可如今里三层外三层都是人,她们这点头的举动像是在传递某种暗号,显得太过招摇,林梦茹脸色一红,撇开头假装没看到。 搞什么鬼这来两个人,是在和她邀功吗? 构陷孟白云这件事她们是做的不错,可是就算是要邀功领奖,那也得私下里。 刚刚冲她暗自点头,若是有心人,必定以为是她指使的呢。 还好姨母那边没看到,只要姨母判定是孟白云下毒害大家,就有孟白云受的了。 “青曲孟玲,她要听她自己做过的事,行,你们就讲给她听。” 龙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就和六月的天一样,乌云密布。 青曲孟玲面面相觑,青曲抢着开口:“老夫人,今儿一早上,夫人就叫了奴婢和孟玲过去,然后给了我们一包药,说是让我们想办法下到菜里,还说一切后果她会负责,奴婢们自然不敢,但是夫人说了奴婢们如果不照办,奴婢们家里就别想得了安生,奴婢家中有八十祖母,六十多的老父,奴婢害怕他们有个万一,所以……” 她说完,低垂下脑袋,用胳膊肘捅了捅孟玲。 孟玲也忙道:“奴婢有个哥哥嫂子,奴婢害怕被报复,所以只能答应夫人。” 林梦茹甚是得意,就这么说,死死的咬住孟白云。 没想到这两丫鬟办事如此得力,早晨的时候她只是交代她们有机会就在那些来宾面前制造出孟白云在龙府混不开的假象,好让那些人以为自己的女儿进府就有机会转正,争先恐后的送女儿进来,以此来恶心孟白云。 没想到两丫鬟交代的事情完成的不错,连份外这种招都想得到。 孟白云这次,纵然不被休离,这龙府少夫人的地位是休想保住了。 毒害诸位大人的妻子母亲,傲寒哥哥知道了,恐怕都无法原谅她。 想到离间了这一招还顺势离间了孟白云和龙傲寒的感情,她就想放肆的大笑。 奈何周围都是人,她只能把笑容遮掩干净,指着孟白云,一副正义之态:“孟白云,没想到你如此恶毒,竟然拿人家家人的性命要挟,对夫人们下毒,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如若伤到了诸位夫人分毫,你要至龙府于何境地。” 她这番义愤填膺,龙老夫人的怒气被挑拨的更甚,不过她到底是个聪明人,如今青曲孟玲所言,只是片面之词,她要听孟白云怎么说再做定断。 “白云,你老实交代,此事是否真如青曲孟玲所言?” “她们两人进孟府的时候,应该签了卖身契吧?”孟白云答非所问。 水轩很配合应道:“每个丫鬟进孟府的时候,都签了卖身契的。” “那就拿卖身契来看看,卖身契上,对家里的情况写的一清二楚。” 青曲孟玲顿然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 孟白云依旧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家里有没有什么八旬祖父,六旬老父,有没有什么兄嫂,一看便知。” 青曲孟玲脸色顿然变得十分惊恐。 龙老夫人一看就有状况了。 或者说所有人一看都觉得有状况。 孟白云笑意吟吟:“前一阵我听说有人在说我闲话,我想啊我是不是得罪过这几人,于是闲着无聊就去翻了翻两人的卖身契,想找到蛛丝马迹,看我是不是以前杀了她们爹呢,还是把她们娘买走进过青楼。” 她停顿了一下!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演技2 看着惶惑不安,眼神乱飘的两人,心里暗暗点赞。 她自认演技一流,没想到两丫头更是影后级别的啊,她之前稍加点拨,她们自行融会贯通,动作表情眼神纷纷到位。。 尤其是她停顿这会儿,她们小心求助的看向林梦茹的那一眼,绝了。 就为这,本来她还想让两人陪着她糙弄完林梦茹小表砸就“领盒饭”的,现在决定留她们一命。 那一眼慌乱无措的求助,比起刚刚林梦茹进场时候那示意性的点头,勾结之意更为明显。 而且这次,龙老太太也看到了。 孟白云继续:“然后我发现,至她们祖上八辈儿,我都没个认识,因为她们自幼就是在恤孤院长大,压根就是孤儿,家人,是太缺爱了吗,捏造出那么一堆家人,八旬祖父,六旬老父,哥哥嫂子,还真能编。之前我想,可能就是我人缘不好,不得人心,所以她们要在我娘面前编排些肮脏的言语,让我和我娘之间产生误会和隔膜。” 龙老夫人眉心微拢,旁人不知道孟白云说的是什么,她可是清楚的。 孟白云看了龙老夫人一眼,淡淡一笑:“娘,先前我百口莫辩,和您起了争执惹您生气,现在我可以给自己证明清白了,这两丫头根本是被人收买了,千方百计的要来对付我。” 此言一出,林梦茹浑身一怔,却怕露馅,极好的掩饰了。 她频频给青曲孟玲眼神暗示,眼神中带着几分毒辣。 但凡她们敢供出她来,喂了的毒药,就休想再得到解药。 却不知道,她所谓的毒药,不过是孟白云两颗清心丸就能解决的事情。 青曲孟玲如今的性命,是拿捏在孟白云的手里。 “怎么,还不肯说?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娘,我提议,先打算她们的腿,不信她们不招。” 演的差不多了,该过去抱着林梦茹的大腿求搭救了。 不然真要演到屈打成招的份上,真话假话就不好让人分辨了。 孟白云暗自运功,一掌隔空推在青曲背上。 青曲往前猛扑过去,不偏不倚,正好以十分狼狈的姿态,趴在了林梦茹的鞋头。 那一掌,无疑是在威胁她,让她知道孟白云想要取了她的性命,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和孟白云对着干,必死无疑。 顺着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青曲是个拎得清的人,立马抱住了林梦茹的脚踝,惊慌失措的哀求:“表小姐,救救我,我不想被打断腿,表小姐,表小姐救救我。” 孟玲一看青曲是完全叛变了,她也没的选择的余地了,扑过去抱住了林梦茹另一只脚:“表小姐,钱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 说完,扑向龙老夫人,频频磕头:“老夫人,老夫人,奴婢是一时糊涂,才会听了表小姐的话,在猪蹄筋里下药,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奴婢不想的,表小姐给了奴婢一大笔银子,但是奴婢绝对不是贪财,她还给奴婢喂了毒,说是不按照她说的,就不给奴婢解药。” 龙老夫人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愧。 本来当着众夫人审这件事只是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 没想到最后会牵扯进孟白云。 牵扯进来便牵扯进来,孟白云对诸位夫人下药,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龙府都容不得她,龙傲寒也不可能再袒护包庇她。 孟白云下药,代表的是她个人的品行,牵扯不到龙府,只能说她母亲没把她教育好,以至于她性格如此恶劣,手段如此卑鄙。 可是龙老夫人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林梦茹是她一手带大的,这件事如果是林梦茹做的,还是林梦茹为了陷害孟白云做的,那就是活脱脱的家丑了。 堂堂龙府,姑嫂失和,林梦茹还没有轻重拿这么多夫人的性命来玩勾心斗角,手段下作恶劣,让她颜面无存。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事情到了这等地步,无论青曲孟玲说的是否是真的,都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了。 “诸位,不好意思,这件事容我细细查明,再给大家一个交代,来人,把青曲孟玲先带下去,把夫人和表小姐都押送到杞院,没有我的允许,半步不许她们离开。” 说完,站起身对各位抱歉施礼:“让诸位夫人看笑话了,我先失陪片刻,诸位稍后。” 大家都是有眼力见的人,纷纷起身。 “喝了汤药,已经无妨了,龙老夫人有事要忙,我们先行告辞了。” “今日之事,老夫人无需放在心上。” 人家可是诰命,人家儿子可是一人之下龙将军,她们还能嚷嚷着让龙夫人给个交代了? 这件事明眼人都看清楚了,就是龙府后院失火,虽然心里恼恨被牵扯进来,可谁又敢说什么呢? 她们不敢说什么,也不敢留在龙府继续看热闹。 一一告辞离去。 彼此之间表面上依旧客客气气,龙老夫人却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怕是一个个都在笑吧。 想到那些人一出龙府后会如何扎堆的讨论这件事,她身侧拳头紧握,指关节一片青白。 “水轩,给我把我九节鞭请出来。” 水轩一怔。 “老夫人,九节鞭一出,必要见血,您还是……” “去请。” 水轩不敢再劝,诺诺点头:“是。” 带着几个护卫回到杞院,林梦茹和孟白云都跪着。 “去把青曲和孟玲也带来。” 一声吩咐,口气阴沉。 孟白云依旧笔挺的跪着,从容淡定。 反观林梦茹,娇躯一震,脸色惨白。 扭过头去看老夫人的时候,肩膀明显在颤抖。 青曲孟玲的叛变,让她的恶劣和卑鄙无处遁形。 她好不容易从姨母那争取来的一点疼惜和怜爱,都要付诸一炬了吗? 青曲孟玲很快带到,龙老夫人依旧站在院子里没进屋。 屋子太小,九节鞭出关,必要见血,这偌大的院子,才够九节鞭吃透了鲜血。 “把表小姐和夫人带出来。” 护卫进去,孟白云自行站起身走了出来,林梦茹则让人搀着才能站稳。 她强自镇定,一口咬定是孟白云构陷自己的就行了,对,就是这样。 “姨母,您别听信这两丫头的话,姨母知道的,我已经想通了放下了表哥,我只愿此生和女儿一样侍奉在您身边,怎么会做这种糊涂事,那些都是姨母的贵宾,那些人的夫君儿子都是表哥的同僚,我怎会害她们,让龙府蒙羞,让您和表哥难堪啊。” 下泻药的事情,真的不是她安排的。 她没想到青曲孟玲为了帮她对付孟白云会自作主张,做出这种事。 这件事推到孟白云头上,足够将孟白云赶出龙府。 同样的,如果到了她头上。 她不敢想,只求姨母能够明白,她没做过。 龙老夫人却不曾看她一眼,目光落在青曲身上,先带孟玲下去,青曲留下。 孟玲被带走,老夫人看着青曲:“夫人和巫寻之事,是你自己还是有人安排你说的?” 到了这份上,青曲是半点都不敢隐瞒的。 “是表小姐。” “你闭嘴!” 林梦茹心头升起巨大的惶恐。 龙老夫人只是一眼,她就不敢再做声,只是哀哀的看着龙老夫人,求她不要相信。 龙老夫人面色淡漠,复看向青曲。 “今天的药,是谁让你们下的?” “是表小姐。” “你,你胡说。” 林梦茹说着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打青曲,龙老夫人脸色不复平静,戟指怒目:“给我跪好。” 林梦茹知道背了这罪名自己就万劫不复了,涕泪直落:“姨母,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青曲,表小姐都是如何吩咐你做这些的,一五一十的道来。” “是,老夫人。大前天傍晚,表小姐叫了我和孟玲过去,软硬皆施,给了我们一人三百两银子,又给我们喂了毒,让我们听命于她,次日早晨,她就给我们安排了任务,让我们在花园静候,等您过来,就构陷夫人和巫大人有染,假装不经意的让您听到,惹您和夫人产生嫌隙。” “昨天傍晚,按照约定我们去拿解药,但是她却让我们在您的宴会上动些手脚,当奴婢们得知她是要让我们下药害诸位夫人的时候,吓破了胆,但是她说我们不照办,就等着七天之后毒发身亡。见我们实在害怕,她答应我们一旦事情败露,只要我们嫁祸给夫人,就一定会保我们周全。” “奴婢怕死,所以只能听她的命行事,老夫人,奴婢真的是被迫的,奴婢是不得已的,老夫人,求您饶了奴婢吧。” 青曲频频磕头求饶,龙老夫人面若冰霜:“带孟玲上来。” 护卫去押孟玲来。 龙老夫人询了几个问题,孟玲和青曲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连时间都完全契合。 林梦茹的歹毒用心,无处遁形。 龙老夫人怒不可遏:“梦茹,你还想如何狡辩?” “姨母,我承认是我收买了青曲孟玲,可是我真没安排她们下药啊。” 听她亲口承认,龙老夫人内心冲击还是不小。 ... 第三百三十章 真正的心机小美人1 她一直以为林梦茹虽然有些心机,却没想到她竟至于如此恶毒。 “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没安排,谁给她们胆子下药的?” “是她们自作主张的,姨母,是她们自作主张的。” 可怜林梦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青曲孟玲已经被孟白云策反。 傻傻的以为下药之事,是青曲孟玲为了向她邀功而为。 青曲孟玲知道想要活,只能把一切推的干干净净。 “老夫人,请您明鉴,如果不是性命拿捏在表小姐身上,奴婢们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给夫人们下药的。” 青曲哭求着,孟玲也紧随着涕泪直落,诚惶诚恐:“老夫人明鉴,表小姐爱慕将军人尽皆知,今天您宴请诸位夫人,大家都说您要为将军纳妾,她肯定是生气了,才让我们下药迫害各位夫人,让诸位夫人怀疑您的诚意,知难而退。” 孟玲比青曲聪明,简单几句,就像一桶黑漆泼上了林梦茹的身,任她做什么辩驳和挣扎,都洗不干净了。 水轩已经回来,手里拿了一条拇指粗细的鞭子。 鞭子通体血红,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那红妖艳而炽烈,还没靠近,空气里就透满了嗜血的味道。 鞭子一端送进老夫人手中。 林梦茹浑身一颤,跌坐在地上,双手爬行者往后退去,从她惊恐的表情来看,莫不是这就是龙府大名鼎鼎的九节鞭。 九节鞭的事情,是孟白云嫁入龙府守寡的那段时间,林梦茹三番五次拿出来吓唬她的时候她才知道的。 九节鞭是龙家祖上传下来的,龙府但凡有人犯下无可饶恕的重大过错,就会请出九节鞭。 而九节鞭一出,必要见血。 也就是说,九节鞭一出,不打个皮开肉绽不会停。 事实上,基本都是打死。 这是林梦茹自己告诉她的,当时她掐着她的下巴诅咒她总有一天会被九节鞭打死的得意表情孟白云还能从“前任孟白云”留下的记忆里翻找出来。 那时的林梦茹恐怕没想到,这一天会降临到她自己头上。 “老夫人。”水轩还想劝。 龙老夫人已经一把抽过了鞭子,盘成蛇形的鞭子从水轩手中滑落,竟如刀锋尖锐,把水轩细嫩的掌心割出了一条血口子。 水轩吃痛,再也不敢言语。 其实她是知道内情的,就因为知道内情,所以怕老夫人有朝一日也知晓内情后会后悔。 不过眼下,她不可能把孟白云抖出去,不然这鞭子招呼的就是孟白云了。 孟白云和林梦茹,让她选,自然是孟白云。 罢了,这件事她就当不知道吧。 “姨母,不要,不要。”那厢,林梦茹频频后退,传说中的九节鞭,她年幼时候来龙府做客,亲眼看到她姨夫用这鞭子活活抽死了一个下属。 那会儿她还做了很久的噩梦,她娘告诉她,龙府的九节鞭一出,必要见血,不死不休。 “不要,姨母。” “你如今知道不要,当时你可想过后果?” “不要,我错了,姨母。” 青曲孟玲的一口咬定,她说什么都不过是狡辩,她只剩下求饶,涕泪直落,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童年的阴影一度让她眼前一片血红。 姨夫就拿着这鞭子,狠狠的抽打在一个男人身上,阳光下,鞭子沾满了血,每一次飞扬,血珠都会从鞭子末端飞舞出一条弯曲的弧线,撒满四周的青石地板,绿杨白柳,假山碎石。 她躲在那块石头后,眼睁睁看着地上的人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那人最后没了气息,她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不知道姨夫为什么要那么对那个人,在她童年的记忆里,那是人间最可怕的刑罚。 九节鞭出,必要见血,不死不休。 她一直后退,退到无路可退。 龙老夫人心底到底不忍,可是林梦茹今日所作所为,实在令她痛心疾首。 不给她点教训,她恐怕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高高扬起鞭子,重重落下。 皮开肉绽的声音,真是美妙啊,孟白云冷眼看着蜷缩在假山下不停躲避的林梦茹,要她作妖,这就是下场。 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人帮她收拾这小贱人。 龙老夫人打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了手。 九节鞭通体被鲜血浸透,尾端一颗血珠,分外妖娆。 远处假山下蜷缩着的林梦如已经一动不动,身上衣衫七零八落,道道血口子看着渗人,她早就没了动静,不过应该是没死。 孟白云不瞎,老太太每一下都收着劲呢。 不然就这种滑过就能割破人皮肤的鞭子,真用点力下去的话,林梦茹早就成一堆肉泥了。 没劲,传的神乎其神的九节鞭,原来也就这样啊,以为九节鞭一出真的就非得打死个人呢。 龙老夫人把九节鞭丢回给了水轩,转身进了房,头也不回冷冷道:“把她给丢回自己房里去。” 不是丢去喂野狗,而是丢回房,明显的,教训够了,好生休养吧。 啧啧,不好玩。 亏的她还丢了她着她男人的脸,闹这么一出乌烟瘴气的戏来,结果还换不来林梦茹一条命。 不过无妨,至少要她吃了苦头,而且老太太的纳妾计划,恐怕也要暂时搁浅了。 别问她为什么,这不所有夫人都吃坏了肚子,唯独慕容家的夫人和龙老夫人没吃坏吗? 有些事情经不住推敲,一推敲,细思极恐。 而一堆女人聚在一起,不八卦,不推敲,不脑洞大开,不可能! * 一切都在孟白云意料之中。 林府,后花园。 几位夫人从龙府散了后,各自都憋着一肚子话,就由翰林院副学士林夫人做了个局,大伙儿一起聚到了林府。 期间慕容夫人等几位因为家中有事,便先回了。 林夫人等十几人在林府后花园摆开了茶席,屏退了各自丫鬟,对今天龙府的事情各抒己见。 有人惺惺作态,有人冷嘲暗讽,有人怕惹事只听不言。 聊不多会儿,话题就扯到了一个大家都注意到了的细节上。 “你们说,为什么大家都吃了猪蹄筋,龙老夫人和慕容夫人竟然安然无恙?” “是啊,我也奇怪,龙老夫人吃的不多,或许她自幼习武,脾胃比我们一般人要强大,但是慕容夫人可是吃了不少,还一个劲的说好吃,难不成她是铜牙铁胃,我们肚子痛的都难以忍受,她居然和没事人一样。” “怎么可能是铜牙铁胃,她多么娇气一个人啊,前几年冬天心血来潮要吃冰豆沙,结果凉了胃,还是我外甥出的诊,上吐下泻,一顿折腾,脾胃虚弱的很呢。” “龙老夫人今天请我们吃饭啊就是给龙将军选妾侍,我看她对慕容夫人家的那个丫头很是感兴趣,莫不是因为这样,慕容夫人才逃过一劫?” 有人这么一说,顿然炸开了锅。 “你是说,这泻药就是龙老夫人下的,她又想和慕容家结儿女亲家,所以早前就给慕容夫人和自己服了解药?” 之前那个人忙道:“诶诶诶,我可没这意思,你不要瞎猜。” 立马有人接嘴:“就我们几个,谁也不会往外说,别装了。其实我也觉得奇怪,大家都上吐下泻,唯独慕容夫人和龙老夫人没事,而且丫鬟一被揪出来就供出了孟白云,龙老夫立刻派人去押了孟白云,也不细问,似认定了这是孟白云做的。你说当时我们都在,她老人家也不顾,就要开审孟白云,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到沸沸扬扬不可收场,下场是什么?孟白云肯定得被休啊。” “可不是,后面才叫可疑呢,那笨丫头丫鬟供词没套好被孟白云识破,顺势就推到了林梦茹身上,可龙老夫人她立马就变了态度,私底下去审案,都不给我们看了,对孟白云和林梦茹的态度,判若两人啊。” 这话题引爆了气氛。 大家像是堪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纷纷聚拢到一起,压低了声音,一张张脸孔,神神秘秘,你一言,我一语。 “我听过说龙将军和孟白云异常恩爱,你们说会不会是这样的:龙老夫人不喜欢孟白云,可是龙将军夫妻恩爱不肯休妻,所以她就设计了今天这事,把我们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借由丫鬟的手给我们下药,然后推到孟白云身上,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诰命夫人,可夫君都是朝中五品以上的重臣,对我们下药重判都可至死,一封休书不过是轻的,传到皇上耳朵里,龙将军不休妻都不行。” 说到此林夫人想到了一件事:“可不是,所以要当着我们的面审判孟白云,把事情往大了闹,啧啧,想想孟白云也挺可怜。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中间不是和张老夫人去了一趟茅房,你们猜我听到什么了?” “什么?” “别急嘛!”林夫人故弄玄虚,心里却好不得意,因为自己拿到了这样的一手消息,少不得进行一番添油加醋,“我们在茅厕里,两个丫鬟以为没人,在那碎嘴,说龙老夫人嫌弃孟白云娘家,还说龙将军所谓的纳妾,其实不过是时间问题,迟早会取代孟白云,成为龙府的正妻。” ... 第三百三十一章 真正的心机小美人2 “难怪张老夫人从茅房回来后,就可劲的推荐她家的二丫头,原来是奔着做正妻去的啊,可惜人家龙老夫人就想和慕容家结亲。” 林夫人忙道:“嘘,别乱说。” 那位夫人也自知失言,忙恳求的看着大家:“别告诉张老夫人啊,诸位夫人。” “自然自然。” 应是应的爽快,说不说出去,呵呵,那就另当别论了。 一群闲得无聊的老女人,拿着别人家的事情八卦了一个下午。 自以为有探案头脑,把这件事解析出了无数个版本,最后最意见达成一致的版本就是最初的版本——此事完全是龙老夫人为了休了孟白云,迎娶慕容家的闺女而收买丫鬟做的一出戏,结果因为孟白云聪颖,这场戏演崩了。 谁都在等龙老夫人最后如何收场,她不说了要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果她包庇了林梦茹,毋庸置疑,大家的猜测是对的。 * 龙老夫人如何都想不到,孟白云这局棋,硬是把她也给下了进去。 当她打完林梦茹,决定家丑决不外扬,将此事都推到青曲孟玲身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着了孟白云的道,“极品恶婆婆”的形象,高高树立在了长安城万千女性的心目中。 以至于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长安城里的官太太们一看到她就发怵,她的邀请更是能推则推,害怕哪天为了休了孟白云,她故技重施来个更狠的给自己下毒。 自然这是后话,此刻,她还在房间里气的不轻。 水轩小心翼翼的在边上伺候着,眼看着天色快黑了,请示道:“老夫人,奴婢去给您拿晚膳吧。” 龙老夫人沉沉叹息一口:“我哪有这个胃口,你也不用在这里伺候着了,去叫账房准备好礼物,明天我亲自一一登门道歉。” “老夫人。” “叫你去就去,礼物无比准备的丰厚一些,尤其是张家老夫人那份。” 水轩细细记下:“是。” “今日慕容夫人倒是没吃坏肚子,不过她肯定也受惊了,慕容夫人喜欢金银玉石,去把我梳妆台那只琉璃碧玉簪装了盒子。” 水轩闻言惊道:“老夫人,那簪子价值不菲,您平素里十分珍爱,非重大场合都舍不得戴,这……” “好了,你照办就是。” 水轩心疼那发簪,也心疼龙老夫人。 经了此事,老夫人鬓角都添了几根白发,眼角的皱纹也加深了不少。 水轩有些后悔自己帮着孟白云策划了这么一出戏。 要是老夫人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夫人做的,而她也帮着夫人演了其中小段,不知道该气成什么样子。 算了,木已成舟,这件事她还是烂在肚子里算了。 “老夫人,奴婢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吩咐下去,这件事谁也不许往外说,谁若是往外透露半个字,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家丑不可外扬,水轩懂。 “奴婢知道了。” “还有,表小姐被打的事情也不许任何人往外说,事到如今,这件事只能推到青曲和孟玲身上。” 水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从老夫人没打死表小姐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是,老夫人。” “眼下只能如此,如果说是梦茹做的,那些人不知道要怎么看龙府,肯定以为是梦茹和孟白云争风吃醋,闹的不知分寸,于傲寒的名声有污,更让人觉得我治家无能,教导无妨,才会教出那种勾心斗角,不知轻重的东西,只能推给青曲孟玲。” 龙老夫人像是和水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脸上表情十分疲倦。 水轩于心不忍:“老夫人,您先休息会儿吧,一切奴婢会去办妥的,您放心。” “你去吧,将军回来了,让他过来一趟。” “是!” 水轩出去,往账房走。 走到一半就看到了孟白云。 她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在散步。 水轩有时候倒是真佩服孟白云。 她就有本事把一切搅成一团烂泥,却能将自己置身事外,落个一身干净。 “夫人。” 给孟白云福身请了个安,孟白云淡淡点了点头:“去哪里?” “去账房,老夫人吩咐了去准备些礼物,明天她亲自登门,挨家挨户道歉。” 孟白云还是那淡淡的事不关己的表情:“哦,那你去吧。” 她做了坏事,怎么可以如此心安理得,水轩都后悔自己帮她了。 “夫人……”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孟白云嘴角一勾,“你想说我玩大了,过分了是吗?” 水轩不吭声,也便是默认了。 孟白云笑道:“你放心,以后我会做个二十四孝儿媳妇,再不给她闹什么幺蛾子,算是对今天的弥补。” 水轩该信吗? 不过不信还能如何,又不可能告诉老夫人事情的原委,这样还不把自己也给折进去,而且她也不想害孟白云。 “夫人,您以后别和老夫人吵架了,她年纪毕竟大了。” “我知道了。” 孟白云的态度倒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夫人,今天的事情,老夫人说了要推倒青曲孟玲头上。” 水轩想到老夫人的交代,就和孟白云说了一下,孟白云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恩,算她们两倒霉吧,你去忙吧。” “是,夫人。” 水轩一走,孟白云轻叹一声:“看,我没想要你们的性命,不过你们也还是活不成。” 孟白云一个人走了会儿,就回了房。 龙傲寒是半夜回来的,孟白云佯装睡着了,听见他进来没多久就出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回来,孟白云继续装睡,听到黑暗中他衣料摩挲的声音,但是却不见他上床来。 听到玫瑰躺椅轻动了一下,孟白云半睁开眼睛,借着月色,就看到她躺在玫瑰椅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长衫,她眉头微皱。 她可不认为他是怕吵醒自己才独自一个人睡在那的。 他分明是在和她生气。 在床上躺了很久,月色下那个人丝毫没有要起身上床的意思,可她分明也感觉得到他还没睡。 到底还是她先绷不住。 “龙傲寒,你要想说什么你就直说,玩什么分床睡。” 空气里,他的声音低沉:“我知道你和娘素来不对付,但是今日的事情你当真做的过分了,那些人毕竟是娘的贵客。” 过分,他娘就不过分了。 “呵呵,看来你比你娘聪明,知道所有的事情我才是幕后策划。” “我去见过青曲孟玲。” “她们都招了?” “招了。” “然后呢?”孟白云嗤之以鼻,“你告诉你娘了,打算和你娘一起治我个什么罪?” 她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刻薄。 但是他的态度让她不爽,他应该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跪祠堂可以忍受,骂几句也无妨,他娘这是堂而皇之要给他纳妾,这不是纯心要挑战她的底线。 黑暗中,那个躺在玫瑰椅里的人动了动,撑起了身,语气更沉闷:“白云,你知道我不会告诉娘,你何必要说这些气我。” “……” 他这是和她发脾气呢? 头一次,这是两人在一起来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孟白云忽的觉得委屈:“你凶我。” 带着半丝鼻音和控诉,龙傲寒顿然没了脾气。 叹了口气,他能拿她怎么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疼她。 “以后别坐这种幼稚的事情,你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孟白云心里倍儿得意,小样,你压根就斗不过我。 好吧,她承认刚刚那带着一丝哭腔委屈是装的。 她就是要让他舍不得气她。 不过她也是有分寸的,见好就收,这件事吧她确实让老太太十分下不来台,她也态度诚恳的道了歉:“我以后不会了,只要娘不要再搞这些事情。” 说是道歉,还是有前提的。 她话中的意思明显,你娘折腾我,我也折腾你娘,相互伤害,谁怕谁。 龙傲寒站起身,走到了床边,半低下头,伸手挑起孟白云的下巴,带着几分无奈:“我如果说我根本不信你呢?” “爱信不信,二十四孝儿媳妇我做不到,不主动找茬我还是控制得了的,青曲孟玲呢?” “死了。” 她就知道。 “你动的手?” “我去的时候,她们就已经中毒了,是为了求我给解药,把一切告诉了我。” “娘让她们抗罪,她们不得不死,只有死人才能抗下所有的罪。” 龙傲寒揭开了被子,想到了她们构陷孟白云和巫寻的那些脏话,淡然道:“她们也该死。” 他一只脚钻进来,孟白云就给踹了出去:“不睡你的椅子了?” 他无奈轻笑:“事情是你做错了,难道还有我给你道歉?” 哎呦,他这么说她就不爱听了。 “睡椅子去。” 话音才落,就连人带被子被抱了起来。 “你干嘛,放开我。” 连着人带被子被放到了玫瑰椅上,他顺势躺在了边上:“我只是按照夫人你的话,来睡椅子而已。” 裹在被子里团成粽子,又被他抱着,孟白云动弹不得。 僵持了半个时辰,身体被坚硬的椅子搁的生疼,她终于败下阵来:“我好困。” 一句半带撒娇,龙傲寒月色中的黑眸几分宠溺,打横将她抱起,夫妻双双把床还。 ... 第三百三十二章 赶走林梦茹 翌日一早,天空下了濛濛细雨。 龙老夫人带着水轩和一马车的礼物就出了门。 她一心以为是林梦茹惹下的这烂摊子,所以早上丫鬟来告诉她林梦茹高烧不退的时候,她也狠心没去看她一眼。 这次,她是真正对林梦茹死心了。 但是到底是自己大表姐唯一的孩子,她还是不会让她死的。 让丫鬟去请了大夫,早些治好了,她就早些送她回家。 龙家只再也容不得她了。 近了中午龙老夫人才回府,脸色阴沉,也不用膳,端来的饭菜都凉透了,水轩只怕她身体吃不消,可是劝说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龙老夫人打发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孟白云端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三菜一汤,十分精致。 “夫人。”水轩上前请安,“您这是?” 这不很明显吗? 来做孝顺儿媳妇的。 “我娘呢?” “里头呢,夫人您别费心了,老夫人没胃口,不想吃饭,刚刚厨房送来的也一口没动,昨天晚上也没怎么吃,早上起床也没吃饭。” 老太太看来这次真是气急攻心了。 看来只能用杀手锏了。 “水轩,你端着,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水轩不明所以,不过乖乖照做。 孟白云很快回来,手里拉着龙飞鸿。 水轩直叹孟白云高明,老夫人是最疼爱小少爷的,小少爷哄上两句,老夫人怎么没胃口,肯定都能往下咽两口。 “水轩,你可以去忙了。哈哈,娘说的你都记住了没?” 龙飞鸿认真点头:“背的滚瓜烂熟了。” 龙飞鸿向来学习能力非凡,只要用心去记,别人说的话也好,做的事情也好,他看一遍都能记住。 孟白云对他放心:“跟上。” 到了老夫人房门口,孟白云对龙飞鸿使了个眼色,龙飞鸿会意,敲门,奶声奶气唤道:“奶奶,奶奶。” 屋内,龙老夫人正兀自郁闷着,门外的声音就好似一股甘泉涌入心头,那些郁结也被冲散了不少。 “鸿鸿吗?进来吧。” 孟白云用脚顶开了门,龙老夫人一看还站着个孟白云,脸上温和的表情顿然有些不自然。 在巫寻这件事上,她错怪孟白云了。 可是让她一个长辈给孟白云一个晚辈致歉,又是不可能的。 没想到孟白云像是完全不在意,还十分的体贴乖巧:“娘,知道您早上出去奔波了,我准备了一些饭菜,叫了哈哈来和您一起吃,都是您爱吃的,哈哈还帮忙摘菜了呢。” 说完又是一个眼神示意。 小家伙很是机灵,伸出小手:“奶奶,剥豆子原来会手黑黑,还剥到了一条小虫虫。” 龙老夫人一面欣慰,一面心疼:“孩子才多大,怎么让他做这些事。” “孩子和您亲嘛!”孟白云一面把饭菜一一端出来布好,一面把冷了的饭菜放进托盘里拿到边上,“您那么疼他,他虽然小,心里可明白着,知道我要给您做一顿饭菜,自告奋勇要帮忙,我拦都拦不住。” 看着那简单的几个饭菜,老太太别提多窝心。 这回,龙飞鸿不用孟白云使眼色,就献宝似的从小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石头。 “鸿鸿最喜欢奶奶了,给奶奶剥点豆子算什么,鸿鸿还有礼物给奶奶呢。” 老夫人笑呵呵的摊开手,一日的阴霾和不快在此刻都慢慢散去。 龙飞鸿把石头放进老太太手里。 “这是什么?”老太太不解。 龙飞鸿比着石头:“爱心的形状的,这是鸿鸿在花园里捡到,把鸿鸿的心送给奶奶。” 老太太闻言,乐不可支。 “我的宝孙,我的心肝,奶奶果然要疼你,奶奶最宝贝你了,谢谢你的爱心。” “奶奶收了鸿鸿的爱心,尝尝鸿鸿和娘一起做的饭菜好不好?” 老太太满心欣慰:“要吃的,要吃的。” “鸿鸿陪奶奶一起吃。” 老太太抬头看着孟白云,难得那般温和:“坐下一起吃吧。” 孟白云也是破天荒的乖巧温顺,满脸贤良淑德。 “是,娘。” 这顿饭,倒是吃开了某些结。 孟白云发誓,老太太不搞事,她绝对说到做到,把她当亲娘一样伺候着。 这顿饭可是真心血,不是她用来虚情假意讨好老太太的。 龙老夫人一日的不痛快,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龙飞鸿就是她的清心丸,她的安神丹。 吃了饭,孟白云吩咐水轩收拾干净,亲手伺候了老太太洗手漱口。 她平日里反叛惯了,如今受了委屈却忽然变得如此温顺得体,老太太心里除了几分诧异之外,就是愧疚。 见水轩出去,她终于还是放下了身段,和孟白云道了歉:“白云,之前的事情是娘误信谣言,受了人挑拨,你别往心里去。” 早就进了心里了,不过昨天她整出那么一出,也算是解气痛快了。 扯平。 她温婉浅笑:“既然已经真相大白,娘也无非是叫人蒙骗了,我怎会怪您。” 她这么宽厚大方,龙老夫人很是欣慰。 “梦茹我会送回老家,她自小爱慕傲寒,但是我以为她这回是真的死心了,没想到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种糊涂事。” “我早上听丫鬟说她发了高烧,难得她这么喜欢傲寒,依我之见,不然就让傲寒收了她吧。” 龙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瞠目结舌的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笑吟吟的模样,看着像是看玩笑的,她就说吗? 只是她知道孟白云就是开句玩笑,一边的龙飞鸿却当了真。 “娘你是让爹纳妾吗?哼,我告诉你,爹要是纳妾了,我就直接死给你们看。” 龙飞鸿忽然抓起了水果盘里的刀子,顶在白嫩的脖子上。 这可给龙老夫人吓的没了半条命。 赶紧的上前夺走龙飞鸿的水果刀:“鸿鸿你这是做什么?” 孟白云也惊叫:“你这孩子,你要干什么。” 龙飞鸿委屈的扑进龙老夫人怀中:“奶奶,娘要给爹纳妾,娘要给鸿鸿找二娘,鸿鸿不要,鸿鸿不要。” 那张小脸上,涕泪纵横。 老太太的心都疼坏了:“不要不要,好好好,就不要。” 孟白云憋笑都快憋的抽筋了,尤其是龙飞鸿从老太太怀中冲她得意眨巴的那个眼神。 真是她的好儿子,之前路上交代的,他果然记的一样不漏。 “奶奶说话算话吗?” 龙飞鸿泪眼朦胧的抬起小脑袋。 龙老夫人哪里舍得惹他掉泪:“算话,奶奶说话算话。” “哼,臭娘,奶奶说了绝对不会给我找二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孟白云很配合的做了一脸的无奈:“娘你看这孩子,我不过是说笑……” “说笑也不行。”龙飞鸿气鼓鼓的叉着腰,“反正你要是非要给我爹找小老婆,我就死给你们看。” 龙老夫人忙哄:“好好好,你娘不敢,这个家奶奶说了算。” 龙飞鸿一把亲昵的抱住了老太太的脖子:“您可真是我的亲奶奶,鸿鸿最爱您了。” 马屁拍的,老太太只差飞上天去。 却不知道生生的中了这双“狡猾”母子的套。 这回,可是她亲口答应了不给龙傲寒纳妾的,孟白云没逼她。 儿子,演技完全是继承了你老娘我的,晚上给你加菜。 龙飞鸿是把龙老夫人吃的死死的,加之孟白云变得前所未有的孝顺体贴,她渐渐的打消了给龙傲寒纳妾的念头。 这几日,龙老夫人有宝孙作陪,渐渐从林梦茹事件中舒缓过来。 林梦茹身子一日日的见好,可见老夫人真没打多重。 到了老夫人寿宴那日,她已经能起身了。 知道老夫人让青曲孟玲抗了这件事,并且封口不许大家再提这件事,她还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老夫人气过之后,还是疼她的。 只是没想到,寿宴那日老夫人还和平时一样待她,但是寿宴过后翌日清晨,不顾她伤口还没痊愈,受不得车马劳顿,老夫人就把她遣送回了老家。 她跪在杞院门口,如何的哀求她老人家都不肯出来看她一眼。 泪水滑落脸颊,她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她终于认清,让青曲孟玲抗罪不过是为了龙府的颜面,为了龙傲寒的颜面,根本不是为了她。 坐在马车上,没有一个人出来送她。 大家避之如瘟疫,当年,她风风光光被接来龙府的景象犹然还在眼前。 老夫人带着所有人出来接她,她穿着鹅黄色的小绸衫,看到了高悬着的龙府两个字,有些羞怯,又满怀希望和激动,终于不用再受继母的气,终于可以生活在长安城,终于可以和傲寒表哥朝夕相对了。 如今,高悬于门上的龙府两字依旧,却灰暗的就像是她的前途。 回去,那个家哪里还容得她。 马车出了城,她就下了车。 车夫也没拦着她,是龙老夫人早就吩咐了的。 徘徊在城门口,回去再求求姨母,不可能了,姨母这次是铁了心了,她被青曲孟玲两个贱丫头害惨了。 回不了家,回不去龙府,她还能去哪里? “姑娘在这里徘徊许久了,是在等人?” 身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她吃了一惊。 ... 第三百三十三章 年关 回头,看到一个长相俊朗,笑容温和的男人站在那。 “是。” 她随口应付了一句,总不好说自己是被赶出来了无处可去。 “前面不远就是舍下,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前往小坐片刻,从舍下院子能看到这个地方,姑娘也无需站在这里,看姑娘好像站的极累了。” 她是累,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呢。 看着他手指的方向,一间破屋,刚刚她就看到了,以为是座破庙,没想到有人住。 他看着面善,想着他若然真要对她不轨,就是不去那破屋她也逃不了,于是点了头:“谢谢你,公子。” 跟着到了破庙,才发现不对劲,这里荒草丛生,根本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回头看,哪里还有什么公子,她不禁冷汗直冒,拔脚就要走。 才走两步,后背一疼,再没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时候。 身上的衣裳全破了,下身疼的厉害,随行的布包不见了,她摸了下脖子,她娘给她的玉佩也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绝望无边无际袭来,她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漆黑的夜色中,她痛哭流涕,几近崩溃。 黑暗中,她听到了女人的轻笑声。 那声音极为得意和轻蔑,似曾相识。 她陡然止住了哭声:“孟白云,是你对不对?” 那笑声停止了。 林梦茹却知道自己没听错,那就是孟白云的声音:“孟白云,你既然敢做,做什么缩头乌龟,我知道是你。” “出来,出来,孟白云你出来。” “出来,孟白云,你有本事你杀了我,孟白云,你出来。” “孟白云,你不杀我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孟白云。” “孟白云……啊……啊……” 恨,无边的恨,浸透了四肢百骸。 林梦茹如同疯子一样跌跌撞撞于黑暗之中,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折磨她。 “孟白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 年关将至,连着三天的大雪,给整座长安城蒙了一层白色的纱裙。 孟白云忙着置办年货。 本来这些事都是管家做的,但是老夫人有意要训练她持家能力,所以全权交给了她。 披着一个红底黑色缠枝花纹的披风,站在门口看苏儿清点置办的年货。 十多件东西,她愣是对了半天也没对好。 看着边上两个姑姑不耐烦却不敢说的模样,孟白云觉得好笑。 两月前苏儿替她当了一刀,她让她在巫府休养了一阵后接回了龙府,本来打算一回来就兑现承诺,让苏儿做老夫人的干女儿,不过苏儿自己不愿意,孟白云也就没强求,为了不亏了苏儿,她吩咐下去苏儿代表了她,苏儿的话就是她的话。 如此一来,苏儿俨然成了半个主子,在龙府地位倍增,就算是水轩见到了都要对她客气几分。 可惜苏儿就是个“不长进”的,给了她这么个体面的身份,她也不知道好好利用,不过是数错了几遍东西,看到姑姑们有些不耐烦的表情,立马跟以前似的,战战兢兢起来。 “姑姑,我,我又数错了,对不起。” 姑姑心里估计已经骂了苏儿一万遍傻逼了,嘴上还是得耽于她的身份,客气道:“苏儿姑娘慢慢来,不打紧。” “我从头再数,这次一定一次数完。” 孟白云笑看着苏儿紧张的侧脸,觉得委派这种任务给她的自己,真的太高估了她的智商。 知道再数多少次她也不可能数清楚,恐怕到时候姑姑们的脸色会更难堪,苏儿会自责不已晚上都睡不安生。 于是径自解了披风上前;“我来吧,拿着。” 把披风递给苏儿,顺势从她手里拿过对账单。 苏儿一看是她,顿像是看到了救星。 两个姑姑不知道孟白云来了多久,有没有看到她们嫌弃苏儿的表情,一下有些局促。 孟白云没看两人,认真开始清点。 数量,价钱,总数量,总价钱都和账单上的一样没有出入。 她点点头:“没问题了,抬库房里去吧,小心点,别打了。” 两个姑姑如释重负,还以为夫人会训斥她们呢 两人抬了箱子下去,孟白云拿着账本在苏儿脑袋上打了一下:“真笨啊!” 苏儿一脸委屈:“只是点下数目奴婢是会的,可是还要算一遍钱,奴婢又不会打算盘,也不会和夫人似的心算,自然算不好。” “你还有理了。” 孟白云作势又要打,苏儿激灵躲开,给孟白云披上披风:“夫人,您母亲昨天送了信来,问您二小姐的事情,您不给回信吗?” “已经回了。” “啊!”苏儿没想到孟白云动作这么快,“您怎么回的。” “少问。” 孟云朵的事情,除了孟白云和龙傲寒之外就还有紫鹃知道,不过紫鹃受了孟白云的威胁也不可能说出去。 自那日后,孟白云就再也没去看过孟云朵。 那种望不到边的绝望才是最可怕的,就好像被送进了一间无人探视,不知道何时才会被释放的牢笼中,她就要让孟云朵尝尽这种无边无际的绝望。 苏儿这种小善良,要知道她对孟云朵做了什么,搞不好见到她得跪着走了。 “夫人不会是杀了二小姐了吧?” “她好好活着呢。” 苏儿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她都想杀我,怎么好了?” 苏儿答的有些傻气:“杀人是要偿命的,奴婢可不想夫人为了这么个人赔命,不值当。” 真是天真啊。 若说杀人偿命,她家夫人早就连骨头都被偿的没剩下个渣了。 不说别的,小宗全家,都是孟白云解决的。 当然,这也不能告诉苏儿。 她要维护好自己在这丫鬟心里的良好形象。 拉了拉披风,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又下雪了,天气是越发的冷了,回屋去吧,这里怪冷的,将军也快回来了。” 长安城的战后修补事宜已经接近尾声,而太后和晋王的余势也基本肃清了,太平盛世就在眼前,龙傲寒也已经没那么忙活了,基本上半下午就会回家。 有时候下了早朝就能回家,陪着她和飞鸿的时间越来越多。 和苏儿先去了一趟杞院和老太太了一下采办和清点事宜。 她打点的头头是道,老太太很少满意。 自林梦茹被赶走后,婆媳关系突飞猛进,和谐发展。 老太太也再不折腾纳妾的事情。 一是她的宝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要二娘。 二是她的宝儿子也表示此生只娶孟白云一人,她知道折腾也没用。 三是她看孟白云上眼了,不再和以前似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四是她就算力排以上三条,可那些夫人们疏远她,平日聚会从不叫她,她发请帖她们也总是各种称病推诿,面都见不上,她还和她们谈什么儿女婚事。 她把自己的坏人缘归结为林梦茹下泻药之事造成,完全没想过,为什么独独慕容家的夫人,三天两头的来找她吃饭喝茶,当然慕容家夫人再隐晦的提起结亲的事情,她只当作听不到了。 含饴弄孙的日子不过,她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弄进来一个妾,儿子不高兴,孙子要上吊,媳妇又得罪,她何苦呢。 随着和孟白云的婆媳关系越来越和谐,她是彻底断了纳妾的念头。 孟白云汇报完采办的事情,她留她聊了会儿。 还破天荒的问候了一下孟白云的母亲。 要知道孟府被定了谋逆罪,孟世军砍了头,孟府老小被逐出长安城后,她一直很避讳这亲家家。 这会儿她主动问候孟白云母亲,孟白云心里真有几分感动。 “我娘她身体很好,已经从我爹的事情中走出来,只是我祖母这几天染了风寒,她有些担心,不过傲寒已经让大夫过去了。” 龙老夫人温和笑道:“想来你娘也不容易,如果不是皇上有令,这年接过来一起过倒也无妨。” 她有这份心孟白云就很感动了。 “我娘是放不下孟府的,纵然现在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但是我祖母在,她是哪里都不会去的。” “也是,那几个姨娘也还在,凑凑一个家,过年也不至于冷清,你看着送点东西过去,住在郊外,又不能进城,自然采办不到什么好东西。” 其实孟白云早就有安排了。 “送了一些布料过去裁制新衣,等过两天送些菜过去,谢谢娘惦记着我娘家。” 龙老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走到里屋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盒子:“这是封诰命那日皇上赏的,说是西域进贡的玉肌露,我吃斋念佛,久未施妆了,你拿去给你娘吧。” 盒子一打开,馥郁芬芳。 里头躺着一个白瓷盒,龙老夫人打开白瓷盒子,那芬芳更是浓郁,离的一段距离,都熏的人满头满脸。 要不是古代没有人工香精这种东西,孟白云都要怀疑这是加了多少。 香气很好闻,麝香味甚是浓烈,带着一点薄荷的清香和玉兰浓醇。 只是可能凑太近了,气息一下冲了上来,,孟白云忽而有些反胃,一时没控制住干呕起来。 ... 第三百三十四章 怀孕 苏儿忙上前:“夫人。” 孟白云抬手:“不碍事。” 龙老夫人也关心道:“怎么了?” “没事,娘。” 龙老夫人的到底是过来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忙关上盒子,送水轩手里:“开窗户,拿远这个,请大夫来。” “是。” 大夫几乎是和龙傲寒一起进的杞院。 龙傲寒去了桐院看到孟白云不在,就过来了杞院给他娘请安。 没想到在门口遇到了大夫,而孟白云也正好在这里。 水轩告诉他夫人身体不适,大夫是给夫人请的,他疾步往里,满目紧张。 其实请什么大夫,老太太让开窗把盒子拿远都时候孟白云就知道老太太在想什么了。 她自个儿就是大夫,医术不会比宫里的御医差,自己个儿摸一把不就知道了。 不过老太太都请了大夫,她就不亲力亲为浪费人家白跑一趟了。 她估摸着多半老太太是猜中了,月信好像有一阵没来的,怪她忙于过年采办的事情,所以到了这时候才开始仔细推算,一推算才发现月信晚了十多天了。 龙傲寒比大夫先一步进门,看到龙老夫人脸色紧张,他顿然焦急。 “白云,你怎么了?” 孟白云对着大夫努了下下巴:“还不知道,等看了才知道怎么了。” 龙老夫人急于知道结果,止住了龙傲寒:“先别说了,大夫,你赶紧给我媳妇看看吧。” 大夫取了脉枕,孟白云老老实实搭了手上去。 听了会儿,大夫面露喜色。 老太太的脸随着大夫的那一抹喜色而呈大喜之色。 龙傲寒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激动的看向孟白云。 大夫站起身:“恭喜老夫人,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此乃喜脉,夫人有喜了。” 虽然推算月信时候就知道了结果,孟白云看到龙傲寒和老夫人欢喜的脸色,依旧掩不住心里的喜悦。 停了药,调理了几天,就开始和龙傲寒造人了。 一直没什么动静,以为是自己吃药太久了,没想到这孩子已经在她的怀疑中到来了。 老夫人欢喜之余,紧张起来:“大夫,方才我儿媳妇闻了点麝香,没事吗?” “只是少量,偶尔一次并无大妨,夫人身体健康,比一般人底子都好,只是怀孕初三月,还是要注意饮食,不宜食用过寒食物,也要注意休息调养,不宜操劳过度。” 老太太忙道:“过年的事,你先停了,让管家去做吧,你天天躺着,什么也别忙,好生休养。” 孟白云想说,作为一个妇科大夫的我很想告诉你们,孕妇头三月确实要注意保胎,但是天天躺着真的太夸张。 不过老太太那么紧张,她能说什么。 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老太太的宝啊。 想了想,还是依了:“是,娘。” “现在就回去歇着,我这屋里还有麝香味呢,傲寒,快带白云回去歇着,不不,抱她回去,外面积雪了,不好走。” 龙傲寒还真听话,众目睽睽,他弯腰就给了孟白云一个公主抱。 看到苏儿和水轩暧昧的低头笑,孟白云脸皮一红,轻捶了他一下:“我自己会走了。” 他却不依,让苏儿打了伞,大步抱着她往外走。 回到桐院,关上房门,孟白云想总可以放下我了吧,他却忽然欢喜的像是个孩子一样抱着她不停的旋转。 人前,他的感情素来含蓄,可是只剩下她们两的时候,他此刻内心的狂喜和感激再也不加掩饰和隐藏。 孟白云被他转的想吐,忍不住捶他肩膀:“幼稚不幼稚。” 他的眼神几乎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化作自己的一部分:“从今天起,你要乖乖休息,等到开了春,我就带你去别苑住住一阵,那里风景宜人,清雅幽静,适合养胎。” “还是到时候再说吧,谁知道皇上放不放人。” 自从皇上重掌政权之后,很多东西要整肃,龙傲寒的大半时间都给他霸占了,虽则说现在一切渐渐步上正轨,可万事也没个定数。 孟白云不是杞人忧天,只是她不想要空口的承诺。 龙傲寒有些自责,他这几月,确实忽略她太多。 “我打算过完年就辞去官职。” 他鬓角的白发益发增多,他当年修炼魔功的后遗症,已经一点点越发明显。 先开始是头发,视觉听觉触觉味觉,直到身体被完全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只先把余下的时日,都给她和孩子们。 孟白云虽说是盼着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可是他真要为她放弃一切,她又不觉得不妥。 “其实你也不用辞官,你就和皇上告个假,父母在,不远游,你娘和我娘都还在长安城,我们出去玩一圈就回来吧。” 以前是想过和龙傲寒故隐山林,不问世事。 可是如今和老太太关系日渐和谐,就觉得这样拐走人家的儿子孙子,让人家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宅子,委实不厚道。 也因为和老太太的关系和谐,所以长安城也变得可爱起来,龙府住着也并没那么毫无趣味了。 龙傲寒宠溺的亲吻她的发心:“你想住在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 “哪里有你,我就住哪里。” 孟白云说完就红了脸,瞎矫情什么啊她,老夫老妻的。 但是,话却绝对是真心话。 她再也不执着于住在哪里,只在乎他在哪里。 如今,两人又有了孩子,也不便劳顿,迁徙归隐的念头,越发的打消了去。 太平盛世,阖家欢乐,岂不更好。 * 除夕之夜,照例是要守岁。 一家人聚在大厅,几个炭盆子烧的屋子里暖如四月阳春,大度白瓷花瓶里插着腊梅,边上一盆绿松,挂了丫鬟们巧手制作的各色纸灯笼,花花绿绿的颜色,给屋子平添了几分热闹。 龙傲寒让人准备了舒服的躺椅,铺着厚厚棉褥子,让孟白云躺上头。 守岁图个来年吉祥平安,他本来让孟白云在屋里睡会儿,等到子时了喊她起来放个吉祥如意的水灯,可是白云偏要和他们一起守岁,怕她身子吃不消,于是让丫鬟准备了这把椅子,若是困倦了,可以合眼睡会儿,上下铺的厚厚实实,也不怕累着冻着。 外面丫鬟们哄着龙飞鸿在放烟花,门敞着。但是一道透明的屏风隔着凉气,能看到龙飞鸿和府上几个下人的孩子以及一堆丫鬟奴才嬉笑玩闹的身影。 老夫人看了看门外,笑容慈爱:“白云,这孩子性子像你,傲寒小时候啊,让他爹管教的太过严苛,性子太冷,每年守岁就在那个位置,坐的工工整整的熬时间,和个木头疙瘩似的,小孩子还是活泼一些的好。” 孟白云想都能想到龙傲寒小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不觉轻笑出声,龙傲寒无奈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娘,我也不全是坐着,不是偶尔还和爹下下棋吗?” “不说这还好,一说这!”老夫人大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事情,看向孟白云,“你可知道,白云,你应该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他爹下棋的吧?” 孟白云摇摇头,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老太太。 龙傲寒的额头上,渐渐开始冒黑线,他娘每年守岁都要提起那件事,以前他一个人听听就算了,今年有白云啊,那种事真要拿出来说嘛? 老太太可不管,终于找到了个听众,能不好扒扒她儿子的“光荣史”吗? “他有一次啊,眼瞅着要输了,就故意把一颗子掉了地上,骗他爹弯腰去捡,然后自以为聪明,换了两个子的位置。” 光听到这,孟白云就有点想笑。 没想动他竟然也会有这样耍赖皮的时候。 但是,更让她乐不可支的在后面。 “他爹一看当时就怒了,他爹这人没什么怪毛病,就是下棋较真,人称棋癫,素来最厌恶在棋局上使诈,傲寒此举,无疑是惹恼了他,他也不去想想当时的傲寒还是个孩子,就要处置他。不过因为是除夕夜,又碍于我的面,就不好用皮肉责罚。最后定下了规矩,子时之前,傲寒输一盘,就要脱掉一件衣服。” “然后呢?” 龙傲寒额头十条黑线:“娘!” 两个女人却当他是空气。 老太太兴致勃勃继续讲:“可想而知啊,傲寒输的一塌糊涂,他爹又紧接着摆开一局,傲寒是从不敢忤逆他爹的,所以只能一盘一盘的输,脱到只剩下底裤的时候,他就不停的看沙漏,不停看,盼着子时赶紧来,免得最后光屁屁。” “娘!”龙傲寒额头一百条黑线。 “最后呢,最后呢?” 孟白云却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哈哈哈,他爹就那么坏,卡着最后那么点时间,将他杀了个片甲不留,当着一屋子奴才的面,他连最后一点遮蔽都没保住,哈哈哈。” “哈哈哈哈,自作孽不可活啊,哈哈哈。” 龙傲寒满头黑线。 这是他四岁时候的事情,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在下棋时候在他爹面前耍心机。 他也终于理解别人为什么都叫他爹棋癫,他还暗暗发誓一定要修炼棋艺,超越他爹,可惜他已经不在,他也再没有一洗前耻的机会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过年 和他一样,老太太笑过之后心底就一阵淡淡的失落。 孟白云敏锐的捕捉到老太太眼中这一闪而逝的感情,知道她必定是在想念老将军的了。 “娘,你再和我说说傲寒的事情吧。什么破事,囧事,你都给我说说。” 孟白云欢快的语气,拂散了老太太心底那淡淡的感伤。 往年守岁,只有她和傲寒两人,傲寒又是不爱说话的孩子,总是清清冷冷怀面者故人守到子夜,再清清冷冷各自回房休息。 后来接了林梦茹来,林梦茹在傲寒面前总是一副文静温柔的模样,除夕夜依旧是冷冷清清,只是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再后来,傲寒换了身份有家难归,孟白云又离家出走,她和林梦茹两人过的除夕,总是寡然无味。 今年的除夕,格外热闹。 孟白云的性子是越来越对老太太的胃口了,虽然有时候还是有些燥,但是她开朗活泼,傲寒万年冰山的脸,在她面前也温和的如同四月暖阳,孩子们在笑,在闹。 老太太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气氛,不觉话多起来,和孟白云聊起了许多旧事。 从来没一个除夕过的这样的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 外头烟花照亮半边天空,丫鬟提着水灯进来,老太太还意犹未尽,拉着孟白云的手:“走,先去放灯,祈祷新年安泰康顺,傲寒小时候还有可多有趣事情,我改日都告诉你。” “恩,娘,水轩,披风。” 水轩将披风送到了孟白云手里。 孟白云亲手给老太太披上,两人情似母女,完全看不出两个月前两人还互相不对付着。 龙傲寒给孟白云披上了披风,伸手招呼远处玩的没了正形的龙飞鸿:“哈哈,过来。” “爹。” 龙飞鸿难得真正像个三岁的小奶娃,哦不,四岁了。 他飞奔着扑进龙傲寒怀中。 龙傲寒一捞,轻易就将他放在了肩头。 孟白云看了一眼,羡慕。 她心里幼稚的和儿子吃醋,因为她也想坐在龙傲寒肩头。 好吧,她脑残!!! 水灯是在龙府荷塘放的,府上心灵手巧的姑姑丫鬟早些时候就扎了许多水灯,有莲花的,桃花的,玉兔的,鸭子的。 龙飞鸿选了一盏老虎水灯,吵吵嚷嚷的要到湖中心去放。 老太太宠着他,诸事都顺着他,就让管家划了船来。 老太太自己也童心乍起,跟着进了船。 孟白云要上去却被老太太拦住:“湖心风大,你怀着孩子呢,就在岸上放吧。” 好吧,这颗肚子真是对她诸多限制。 于是,老太太和龙傲寒去往湖中心,孟白云和龙傲寒站在湖边上放。 主人的水灯要先下,龙傲寒自然是头个放灯的。 主人下了灯之后,便没什么规矩的,大家都可以放灯了。 这水灯,传说是谁放的越早,来年就会交好运。 龙府自己还有个规矩,水灯放下去,哪只飘的最远,就奖赏一两银子。 所以丫鬟奴才们都热闹起来,争抢着先放下去,好让灯先开始飘。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龙傲寒。 只等着他的灯笼一放,大家抢着再放。 龙傲寒选了一盏蝴蝶灯,孟白云嬉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娘们玩意了。” “我是祈愿你肚子里能是个女孩,那我就子女成双,能凑个好字了。” 她知道,他一心想要一个女孩。 她也选了一盏灯,是一盏白兔灯:“那我便祈愿,我们的孩子能像蝴蝶一样自由,性子又像兔子一样美好吧。” 夫妻两人走到湖边,双双放了灯。 接下去场面便是乱了。 闹闹轰轰的一府邸的奴才,争先恐后的放灯。 远处湖中心,几点星火也浮于水面上。 孟白云让出了位置给丫鬟们,依靠在龙傲寒面前,瞧着眼前热闹景象,欣慰的勾起了嘴角。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龙傲寒的手轻揽着她的肩膀,隔壁几家开始放烟花。 璀璨的花火点亮了整片天空,在水面中落下斑斓绚丽的投影。 孟白云嘴角笑意益发的浓。 真美啊。 这是她来这里之后,过的最有年味的一个年了。 放完水灯,最后是伙房的一个丫头的水灯飘的最远,老夫人带着龙飞鸿乘船回来,当场就奖赏了她那一两银子,欢喜的她雀跃不已,其余没得奖的,老夫人也没亏待,赏了大家两桌子丰盛的宵夜,又吩咐了账房早晨时候每个人发一个小红包,算是新年红包。 龙飞鸿听到红包,伸手就讨:“奶奶,鸿鸿也要。” 老太太老脸乐开了花:“等到天亮了,穿上新衣裳,让你爹娘带着你过来奶奶这拜年,奶奶给你个最大的最大的红包好不好?” 小娃娃十分满足,打了个哈欠。 孟白云招呼了奶娘过来:“时候不早了,娘,我们先回去休息了,哈哈,和奶娘回去休息吧。” “恩。” 这个跨年,大家都玩了尽心。 不过熬到了子时,也着实困倦。 老太太一句散了,各自都回了屋。 孟白云和龙傲寒回了房,苏儿进来替她拆了发辫,因为怀孕她已经许久没梳这么累赘的发型了,不过守岁过新年,自然少不得一番体面的梳洗打扮。 梳了半天,拆了也半天,苏儿已经困倦,手中没了轻重,扯疼了孟白云。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吃痛的表情,眉心微紧,过来拂开了苏儿的手:“苏儿,天色不早了,我来吧,你去睡。” 苏儿还后知后觉,以为将军这是体恤她呢。 “谢谢将军,快拆好了。” 说完又要来拆,这样的活哪里能让将军做。 只是手还没靠近那只缠住了的发簪,就被龙傲寒一道不容置喙的压迫眼光给吓了回来。 “去睡吧。” 将军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可是却满是威严。 苏儿小心肝一紧,都不敢在这屋子里呆,赶紧请安退了下去。 她一走,孟白云就嗔道:“你吓到她了。” “她弄疼你了,不然明日给你请个手巧的,专门伺候你梳洗打扮。” “可别,苏儿虽然大大咧咧的,可是心里还是敏感着的,我要是请来这么一个人,她肯定以为我嫌弃她伺候的不好。而且我也不常常梳妆,不需要专门的人伺候。” 龙傲寒将油灯拿近了一些,仔细的开始拆那被苏儿笨手缠住的发簪,模样专注:“缠住了,你别动,小心扯到你。——正月里,四处走动拜年,这妆面是少不得的,不过除了明日,其余地方你也不用如此隆重打扮,没人会说什么。” “明天是要进宫吧?” 每年正月初一,皇帝都会在宫里设宴,届时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子嗣,都会进宫共享盛宴。 龙傲寒将最后一缕头发小心从发簪上取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那支簪子:“恩,明天下午就要进宫去,娘去年新封了诰命,我在朝中位阶不低,所以要早些去,大约是吃了午膳就要进宫了,到时候苏儿给你梳头可以,别戴这套发饰了,送给苏儿吧。” 孟白云可不认为他是在打赏苏儿,从他摘下发簪时候看着簪子的掀起眼神孟白云就知道,他是觉得这套簪子做工不好,卡了她的头发。 其实这是苏儿选的,按着孟白云的性子,她更喜欢那套翠玉的,苏儿非要说过年过节的,戴个掐丝红玛瑙套才喜庆。 龙傲寒把取下来的发簪随意的丢到了桌子上,上面那掐丝处,还卡着她几根头发。 呵呵,依他吧,总得允许他这点小霸道吧,不然明天遭殃的还是苏儿。 “知道了。对了,已经是新年了,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会否出席?” 她是有心问的,龙傲寒却假装没看出来她的有心。 “应该会,虽然说是以人质之身被囚禁在北梁,不过皇上刚掌政权,必不愿意与南楚彻底交恶,对待两位公主,定也不会太过苛刻。” “哦。” 她心里打了些算盘,当时没指望着靠着明天就救出两人,毕竟这里不是金州,她没有一个庞大的穆家寨供她使唤调遣。 而且她背后是龙傲寒,一旦有所闪失,必定会牵累到龙府。 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帝能够为了帝王之位蛰伏多年,可见他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孟白云断然不会随便拿这种事开玩笑,可是答应过南楚的人,她会想办法救出两位公主的。 怎么救,还没个法子。 不过不能硬抢,也不能暗夺,那是绝对的。 最好要让皇帝心甘情愿的放人,这倒并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两国交恶对于皇帝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他初掌政权,国内太后党和晋王党的势力并无完全肃清,内忧未除,再立外患,岂不是给自己添麻烦。 如今他扣押着南楚两位公主,南楚方面还能如此从沉得住气无非是因为南楚方面理亏。 和亲之事也好,听命于晋王谋朝篡位也好,这一件件一桩桩都让南楚限于被动境地。 孟白云倒是听说这两月南楚帝陆陆续续的派人来何谈此事,赎回公主,可是咱们这位梁帝却不是个见好就收的人,不知道是处于什么目的,连人家割让两座城池换回两位公主这样优渥的条件他也一口拒绝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红包 孟白云想,他应该不至于是想狮子大开口要求更多,因为文鸳和惠歌在政治场上无非是市场上的两件商品,两座城池已经是超过了商品本身的价值,还是远远超过,因为无非是两个公主,换做狠心点的帝王,失了也不掉块肉。 楚帝如此大手笔,无非是因为他是个重视兄妹感情的人,但是他同样也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梁帝如若不知餍足,楚帝未必还会加大筹码,甚至恼羞成怒,还会引起两国战争。 这点,梁帝应该清楚。 孟白云也确实没听说他拒绝了这两座城池的和解要求后,让对方送更多城池过来。 他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在玩弄。 不要城池,也不放人,更不提放人的条件,让人完全捉摸不透,只能暗自恼恨,又怕他在玩什么深的,不敢轻易挑衅发兵。 孟白云其实也迂回的问过龙傲寒皇上现在的想法,得到的答案是:“皇上自有定夺。” 自有定夺,说了和没说一样。 孟白云也没机会见皇帝,不然还可以分析分析他,不过明儿就是机会。 明儿不止文鸳公主惠歌公主会出席宴会,秦王,太后也肯定会出席,孟白云想,她眼睛必须擦亮点,把皇帝每一个表情都给捕捉进来,然后利用那些年我们一起学过的心理学,给他分析各透透的。 * 这一夜,一夜无梦。 睡的时候太困倦了,早上起的太早,连个做梦时间都没有。 其实龙傲寒也让她多睡会儿,可是大年初一,怎么的也要起来给老太太去拜个年,这规矩她还是懂的。 照例是苏儿伺候的梳妆,因为进宫是下午,所以上午不想顶个累赘的脑袋,孟白云只让她简单的疏了一个单刀髻,干净利索。 新年的新衣裳,和龙傲寒做的是情侣款。 当然这是孟白云让人这么做的。 古代人并不招摇,没什么情侣衫,亲子衫的说法,男女的布料更是分的清清楚楚。 男性的不了,多以团花,竹纹,云水为主。 女性的则五花八门,多以各种缠枝,绣花为主。 孟白云这次选的这块布料,是铁红色的,龙傲寒那一身,拼接了黑色和银色,领口做了一圈灰黑色的狐狸毛圈,一件长锦袍,挺拔得体,低调奢华。 孟白云这一身,那铁红色的布料是做了四面的缝边,对襟,盘扣,袖口,裙摆,从上到小总有那么一两处小细节,和龙傲寒身上的长袍交相呼应。 她自己设计的图纸,成品出来后没告诉龙傲寒,除了杂物房的绣娘们,也就她一人见过。 等到她从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龙傲寒眼前一亮。 苏儿也惊叫一声:“夫人和将军好登对。” 孟白云知道她的意思,笑道:“你家夫人我和将军什么时候不登对了?” 苏儿忙道:“一直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是今天这衣裳也是格外的搭,夫人前些日子一直跑绣房,是为了这身衣裳吧。” 龙傲寒温柔似水的看向孟白云,孟白云的脸刷的红了。 不过她并不否认:“是啊,好看吗?” 转了身,正好转到龙傲寒身边。 苏儿啧啧称赞:“今日进宫若是这样穿,明日起,长安城里必定人人效仿之,情侣或者夫妻穿这样的衣裳,简直不能更配了。” “谁穿宫里去啊。” 家里小打小闹就好了,真穿进宫里去给人笑话。 古代男女之间的感情没有现代那么奔放,孟白云适时的带着龙傲寒在长安城街上秀秀恩爱就算了,真要进宫穿成这样,保不齐给龙傲寒丢脸。 龙傲寒却很肯定:“下午就这么穿吧,我喜欢这一身衣裳。” 孟白云脸色又红的像是淬了辣椒油,连耳珠都红了,不过心里头却是欢喜的:“你真喜欢?” “恩,和你穿一对的衣裳,这样别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的了。” 苏儿浑身一酥,还好不是她男人,要是她男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她这会儿保不齐已经没有骨头的酥软在男人怀中了。 孟白云心里是沾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挽住龙傲寒的手,好心情的往外走:“走,去娘那拿大红包了。” 三人从院子里出来,乳娘带着龙飞鸿站在了两人身后。 龙飞鸿还半梦半醒着,看了一眼爹娘的装束,打了个哈欠什么意见都没发表就躺在了乳母肩头睡去。 龙傲寒捞了他过来,高大的怀中抱着这么顶点的小人,说不出的慈爱和温馨。 到了杞院。 老太太早起了,红包厚厚的放了一沓,这是一会儿丫鬟奴才们给她拜年时候要派,年年如此,只是以往都是林梦茹在边上帮她分发,今年就是水轩了。 看到龙傲寒一家三口进来,她一眼就被那两身衣裳吸引了去,微愣了片刻,眼角浮起一丝慈爱的笑意。 “娘。” “娘。” “奶奶。” “老夫人。” “呵呵,鸿鸿来奶奶这。” 龙傲寒把龙飞鸿放到地上,龙飞鸿就扑进了老夫人怀中,接着呼呼大睡。 老太太心疼的揉着小家伙的脸:“来,奶奶先给了大红包,鸿鸿去奶奶屋里接着睡回笼觉,昨天闹腾太晚了,累了吧。” “恩恩。” 睡眼朦胧的点头,手倒是清醒,高高摊开在老太太面前。 逗的在场的大人都忍俊不禁。 老太太给水轩使了颜色,水轩拿了其中一个红纸包,放到了龙飞鸿手里:“少爷,这是您的。” 龙飞鸿迫不及待的就要拆,拆开一看顿然一脸嫌弃:“不是钱啊。” 孟白云却眼睛都直了,她没看错吧,老太太给的是一张地契吧,看那地契她可不陌生,不正是皇上赐给龙老夫人的诰命府,老夫人封了诰命,就有了自己的府邸,但是老夫人也不会过去住的,自然还是住在龙府。 没想到她竟然把诰命府送给了龙飞鸿。 奶奶个腿腿,说好的正月红包居然如此“凶残”,孟白云那十两银子的压岁小红包还送得出去吗? 还好,她儿子不识货,两眼珠子里就瞅得见真金白银。 老太太也没怪龙飞鸿的不识货,给水轩使个眼色,水轩就把红包从龙飞鸿怀中拿了出来,送到了孟白云说里:“夫人,您替少爷收着吧。” 好啊好啊,她很乐意啊。 孟白云就面上保持着贤惠数量温顺可爱的样子,面色之下的内心里,白花花点银子,金灿灿的金子,开始下雨似的堆成了山。 龙飞鸿嫌弃完红包就睡成了猪,老太太让苏儿带他进去去睡。 苏儿出来的时候,正好老夫人给孟白云夫妇发完了红包。 相对于龙飞鸿的,真是让孟白云想抹辛酸泪。 十万个他们夫妻加起来,在老太太那也比不过一个她儿子。 这区区几百两银票,她不是亲闺女,龙傲寒还是亲儿子不,敢情就孙子是亲的? 想到自己给老太太准备的那份几万两银子的豪礼,亏大了,亏大了。 不过,亏的却莫名的心甘情愿。 压岁钱,想她多少年都没收到过这玩意了。 上辈子也算进去,加起来都快有十五年了吧,从十八岁起他爸爸就强硬做派,就算亲戚要给也都给她推了回去,以至于她早早就失去了收压岁钱的乐趣,想隔壁家的小明,可是收到大学毕业为止的。 她爸爸肯定没想到吧,时隔这多年,她都有了娃了,还能收到压岁钱。 看老太太要给丫鬟们派红包了,孟白云和龙傲寒退到一边,她贪心的抽走了龙傲寒的:“我的,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和哈哈的也是我的。” 他宠溺轻笑,将红包交给了她。 “一会儿回屋,我也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孟白云眼睛一亮。 她怎么不知道,瞒得挺好的啊,但是有些抱歉了,她没给他准备。 她只想着给老的给小的准备,都没想过还得给龙傲寒准备。 好吧,她是个不称职的妻子。 不过,她不敢说,怕龙傲寒嫌弃她,于是凑过去:“我也准备了。” 到时候随便弄个几百两给他,就说是礼物呗,反正送出去了,一会儿又可以拿回来,他的都是她的嘛! 老太太开始给苏儿水轩派红包,看两人打开后的表情就知道多厚实了。 之后,苏儿去院子外面,让丫鬟奴才们进来拜年。 老太太一例给两份,一份是替龙傲寒夫妇给的,当真贴心。 派完了红包,便是年初的第一餐饭,一家人必要吃都团团圆圆,所以把还没睡饱的龙飞鸿又给挖了起来。 早膳很是丰富,每一道菜都是讲究。 豆腐和青菜汤羹,寓意清清白白。 糖年糕,寓意甜甜蜜蜜,高高兴兴。 糯米灌藕,寓意路路通。 还有拇指粗细的小竹节做的鸡肉饭,则是寓意节节高升。 每一口都吃了一遍,已是半饱,龙傲寒怕孟白云吃撑了一会儿又吐的难受,在她耳边低声叮咛:“莫要贪嘴,别一会儿吃的难受了。” 他对她,细枝末节,照顾入微。 孟白云放下了筷子,温婉听话:“恩,不吃了,娘慢吃。” 老太太也吃的七分饱,老人家养生,饮食遵循《黄帝内经》,只食七分饱。 龙傲寒也吃的差不多,倒是龙飞鸿,迷上了那糖年糕,要不是孟白云拦着,他能整盆塞肚子里。 糯米不消食,孩子的胃尤其纤弱,不宜多吃。 龙飞鸿怎么可怜巴巴的看着孟白云也没用,气的他最后恨恨哼了一声:“下次娘想吃酸梅,我也不给你拿了。” “酸儿辣女,是个儿子啊。” 老太太忽然一句。 龙傲寒立马反驳:“定是女儿。” 龙飞鸿满脸委屈:“爹不喜欢儿子,是不是娘生了妹妹,爹就不爱哈哈了。” 龙傲寒一怔,随后哈哈大笑。 谁能有这个幸运见到龙傲寒如此开怀大笑。 一时屋内笑成一片,气氛和乐融融。 第三百三十七章 进宫过年 在老太太屋里吃了早餐,龙傲寒怕孟白云晚上吃不消,所以用罢了早膳就带孟白云回了桐院。 孟白云被安顿上了床,龙傲寒拿了本书躺在她不远处的玫瑰椅上看。 苏儿敲门进来的时候,孟白云将睡未睡。 听到敲门声就醒了。 龙傲寒看到她醒了,眉头一紧。 孟白云怕他又“吓唬”苏儿,柔声叮嘱了一句:“她肯定是有事。” “你躺着吧,我去开门。” 站起身,开了门,苏儿确实是有事。 千星说让她现在过去,她想来请示下孟白云。 孟白云自然是点头同意。 “你去吧,下午我们都要进宫,巫府上也只有千星和孩子们,你和她们在一起,我也安心,何西何梦肯定也很想你。去的时候把我给孩子们准备的新年礼物带上。” 苏儿欢快的点点头。 要走的时候,被龙傲寒叫住。 她虽然知道龙傲寒并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不可靠近,可是他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气息,也总是让她不大敢在他面前放松。 乖乖站住,等着龙傲寒吩咐,他却只是拿了一个盒子给她,告诉他是她给孩子们准备的新年礼物,让她一并带去。 苏儿一怔,随即忙道谢。 龙傲寒对何西何梦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苏儿一走,屋内恢复了宁静,怕是再有人来叨扰,龙傲寒吩咐了丫鬟在门口守着。 孟白云实实在在的补了一个觉。 醒来的时候,正是午膳时间。 许是早饭吃的太饱,上午睡觉又没消耗太多体力,所以并不大饿。 吃了小半碗饭,就让丫鬟去请水轩过来给她梳妆。 苏儿不在,其余人她也用不惯,就去老太太那借人。 水轩的梳妆本事自然是高于苏儿的。 娴熟,而且妆面也是要清爽中不失温柔婉约,衬的孟白云因为怀孕略微圆润的脸颊益发的温美好。 梳洗打扮妥当了,进宫的马车也等着了。 孟白云想想内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这是她和龙傲寒第一次公开在这么大的场合亮相。 关于她和龙傲寒的事情,长安城里前一阵不知道怎么流传出一段半真半假的故事,如今长安城的人鲜少再会质疑她在龙府的身份地位,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她们夫妻恩爱,伉俪情深。 不过皇帝和龙傲寒的那段龙阳传说,依旧是有人在暗传,都怪皇帝***不解释。 孟白云就搞不懂皇帝了,那时候是为了给龙傲寒开脱的权宜之计,现在大权在握,有些事情还不是他皇帝一句话的事情,可他偏是不澄清。 好吧,反正因为炎泓懿在城里见到谈论皇帝和龙傲寒的人就杀的举动,也没几个老百姓还敢把这段事情摆在明面上讲,加上孟白云和龙傲寒的恩爱故事盖过了皇帝这段风流韵事,所以这件事终将被人遗忘,以后也不可能载入史册。 所以,孟白云并不计较。 今天和龙傲寒穿着情侣装进宫,那些还对龙傲寒和皇上断袖情存在一点小误会的人,想必也会明白谁才是龙傲寒的真正爱人。 马车续续而行,新年的街面上积着年二七下的那场厚厚的大学。 一片皑皑白雪之中,几个孩子在屋檐下打雪仗,小脸小鼻子冻的通红。 一身漂亮崭新的衣裳沾满了雪水,如若不是新年,换做往日,回去怕是少不得要讨一顿打的。 孟白云轻笑起来。 想到小时候的自己,每年过年时最热闹的时候,年三十之前大家就都回了爷爷家。 爷爷家门口有一颗四季青,是爷爷心爱的盆栽,拉铅丝,修剪枝桠,绑造型花了爷爷几年的心血,结果大堂姐带着她们摘了一把四季青,然后撒花一样洒向空中,整片雪地就落满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大堂姐说,叶子都是种子,一会儿整片雪地上都会长出绿色的树木,开除七彩的小花来,她们信以为真,争先恐后的去摘那四季青,最后把那颗四季青给霍霍的光剩下个光秃秃的枝桠。 这事给她爷爷气的差点心脏病的都发了,她们几个小的都被各自爹妈拎到了堂屋排成队,大妈妈拿了个鞋板子一个个打过去,打到哪里哭声在哪里点燃,后面几个年纪小的,还没开始打呢就鬼哭狼嚎了一片。 最后还是爷爷舍不得,捂着心脏出来训斥了几句,就让大伙儿散了。 小时候可真是傻气,也顽劣。 孟白云看着那些在雪地里滚成雪球的孩子,想象着他们回家挨骂的景象,跟着就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所以笑了。 龙傲寒握住了她的手:“笑什么。” “没什么。” 有些事,永远只能是个秘密,比如她早就不是那个孟白云了。 “快到了,冷吗?” 他捧起她的手,在嘴边轻轻呵气。 一股暖意透过指尖,渗入心底。 她摇摇头:“不冷,水轩给我点了个炉子,在袖子里捂着。” 她说着掏出来,塞到龙傲寒手里:“给你吧,怪重的。” 龙傲寒将她两只手放到了小暖炉上,覆上自己的手,满目的温情:“带着吧,等进了宫安排进了暖阁,再让宫女帮你拿着。” “好吧。” 抱着炉子,顺势靠近了龙傲寒怀中:“娘和飞鸿的车在前面还是后面呢?” “后面。” “一会儿下车了,你抱着飞鸿,叮嘱他进宫了要收敛下脾气,不要乱说话,他现在就听你的话。” 她那宝贝疙瘩儿子,毒舌犀利,一般连大人都招架不住他。 他的唇枪舌剑,孟白云都自愧不如,有时候一句话能噎死你。 进宫了可不比家里,虽说是童言无忌,还是怕有心之人做文章,所以还是先叮嘱一遍的好。 “我知道。” 马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进了宫。 这次宴席,设在了缀锦殿。 缀锦殿左右两座宫殿,都做了休憩的暖阁。 女眷和孩子们统一被安排在了陶英阁,而男人们则是在一墙之隔的陶然阁。 龙府来的时辰早,龙傲寒再陶英阁陪了孟白云她们一会儿,等到女眷陆陆续续的来多了,他才转去陶然阁。 来的人孟白云没几个认识的。 不过进来一个,都会有宫女唱诺一句是谁谁谁的夫人,谁谁谁家的小姐到了。 孟白云这人不大爱记人,但是真要记,就是再来个两三百个,她也都能记下来。 一堆女人聚在一起,就热闹了。 虽然说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是随意摆放的,但是坐的时候,还是多多少少按照了家里男人朝中的地位来的。 基本一品大员的妻女都在孟白云她们这一角,按着位次来说,是东面,北梁以东为尊。 许多人走马灯似的过来和孟白云打招呼。 其中一人,孟白云见到她,露出了进来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素馨。” “龙夫人。” “不必这么见外,刚刚就看到你们进来了,人太多,我如今身子不便,所以没走过去打招呼,你妹妹呢,没来?” “素梅?”徐素馨淡淡一笑,“她是姨娘所出,所以今日这样的场合,她是来不了的。” 原来不是一个娘生的,孟白云想到了那天徐素梅自作主张的将徐素馨陷入了自作多情的尴尬境地,当时就怀疑徐素梅不是笨和嘴快,就是故意的。 现在看到,还真可能是。 这种高门宅院,嫡庶之争孟白云看电视小说都看得多了。 当然,这人是人家的家事,孟白云可不会去挑拨离间。 她指了指边上一个位置:“坐着聊会儿吧。” 徐素馨看上去也有些累,她父亲不过是个五品修撰,所以进来后就要跟着母亲到处问候那些夫人小姐们。 其实如若有的选择,她倒宁可不来,让素梅来。 正好素梅也很想来见见世面,可惜她和爹爹说了,爹爹骂了她几句,娘知道后,更是训的她差点都要哭了。 最后不想来的她,带着被双亲训斥的低落心情,还是来了。 并且还不得不陪着笑,一个个低眉顺眼的给诸位夫人小姐问好。 说是问好,其实更像是溜须拍马,她真的不喜欢。 孟白云拉她闲聊,正好脱了她的困,她娘必是不敢来喊她回去的。 “夫人近日身体可好?” “吃饱睡,睡饱吃,猪一样的生活。” “噗哧。”徐素馨当真是喜欢孟白云这样的性子,也希望自己也是这样毫无拘束,落落大方的性子。 她就是太懦弱了,很多事情都不懂反抗,所以总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比如这次。 哎。 见她忽然脸上有些失落,虽然只是转瞬而逝,孟白云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 “怎么了?” “没。”徐素馨本不想说,可是看着孟白云真诚的双眸,那眸子似有魔力似的,让她很想找她倾诉倾诉,“其实,我是羡慕夫人。” “羡慕我什么?” “什么都羡慕。”她说着,眼中的神色益发的黯淡。 孟白云轻笑一声:“羡慕我这种猪一样的生活?” 自然是玩笑,她看得出徐素馨有心事,从她进来之后孟白云就一直目光追随着她。 她像是个牵线木偶一样,嘴角被生硬的扯着笑容,跟着她母亲,一个个夫人的问好过去。 神色分明是疲倦和不愿的,却又无从反抗。 第三百三十八章 绿萼梅下的钟玉 徐素馨被逗乐,心情也好了些许:“其实我过的,也无非是这样的生活,只是比之夫人,却少了许多的乐趣。” “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庭院里的梅花开的极好,你说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光在这闹哄哄的人堆里瞎耗时间也着实浪费,这宫里的景,平日里想看也看不到,现在不看白不看,出去走走?” 正合她心意。 徐素馨当即答应:“好。” 孟白云其实对所谓的景色没什么兴趣,就是看徐素馨心情不好。 不过屋子里闹哄哄的倒是确实让她头疼。 老太太正在和几个夫人聊天,没看到她。 她趁机带着徐素馨出去,老太太要是看到了还了得,又是披风,又是丫鬟,又是暖炉的,得麻烦死。 出了暖阁,迎面一阵冷气,却扑的人格外觉得清新。 屋内的胭脂水粉味真的太他妈重了,她鼻子都给熏的掉下来半个了。 屋外景致优美,空气清爽。 前头不远就是一大片的梅花林。 许多孩子在里头奔跑闹腾,孟白云怕自己被撞到,就看了一墙之隔的陶然阁。 “走,咱们去那里。” 月洞门是开着的,说明皇帝也没规定两边不能走动,就是大家自己瞎守着规矩而已。 徐素馨一怔。 “那是男人们的地方。” “咱们又不进去,就去梅花林里,谁也看不到咱们,男人们忙着互相恭维,聊天论政,肯定不会去梅林的,白白浪费那一大片开的灿烂的梅花。” 她做的决定爽落,徐素馨跟着她,也不再那么优柔寡断,举棋不定。 点头:“好,那边的梅花,也开的比这边的好看。” “品种不同吗,自然不同。” 徐素馨跟着孟白云穿过月洞门,循着小径,隐入梅林之中。 捏了一朵梅花,她放到鼻子边上闻了闻:“夫人方才说品种不同,这是什么梅花?” 孟白云以前有个病人,是个画家,以画梅见长,后来因为灵感枯竭,所以得了躁郁症,孟白云为了治愈他的病,翻阅了很多他的作品,对梅花也多多少少有了些许研究。 “这里种的是朱砂梅,那边种的是宫粉梅,宫粉梅花瓣或红或粉红,这边的朱砂梅则是偏红色,而且花瓣也更为繁复紧凑,如果单朵来看,必是那边的宫粉梅更漂亮,清新雅致,可是现在一场大雪,那边的粉色不及这边的红色一样在一片雪白中那么鲜艳夺目,所以看上去就是这里的更好看了。” 徐素馨佩服的看着孟白云:“夫人您真有见识,连这都知道。” “以前偶尔之间,做了小小一点研究,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心情不好了吧。” 徐素馨一怔。 随后苦笑一声:“我自以为掩藏的很好了,还是叫夫人看出来了。” “我猜,你不喜欢应酬。” “是,今日进宫,本来我是不愿意来的,素梅喜欢,我去求了爹爹,结果被爹爹骂了一顿,后来娘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又将我臭骂一顿,我实在不喜欢这种场合。” 终于说出来了,心里舒服了一些。 孟白云笑道:“我也不喜欢,不过总要给家里那位面子,你也就当给你爹面子呗,你说他今年才升官的,如果带个庶女进宫,不但叫你娘难堪,也失礼于皇上,这毕竟是皇室宴会。” 被她这么一点拨,徐素馨豁然开朗:“怪我,没想到那么多,自小和素梅一起长大,我也从来没当她是庶出的看,还以为别人眼中她也是如此。” “你不开心,还因为你娘带着你到处给人问好,你觉得很难堪,像个丑角,是不是?” 孟白云再一次一针见血。 徐素馨对她也无所隐瞒:“恩,我总觉得我是跟着我娘在讨好那些人,低眉顺眼,低声下气。” “这完全就是你自己的心态问题了。”孟白云说着陡然停下了脚步,前面有人,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徐素馨还在等她后半句,就见她忽然望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寻着她的方向看去,她也看到了一个男人背身站在一株梅花树下。 她有些紧张:“夫人,我们回去吧,这里有人。” 之前以为不会有人,她才跟着孟白云来陶然阁的,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女眷跑来陶然阁,到底不好。 孟白云点点头:“走吧。” 趁着他还没看到她。 心中那抹心疼是为什么她不知道。 只是看到他瘦削孤独的背影,莫名心口就抽了一下。 有些人,许久不见,不如不见。 譬如他——钟玉。 和徐素馨原路返回。 她努力恢复好心情,继续了刚才没说完的:“其实,只要你明白,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身不由己,并不只是你,我,她,任何一个人都有放下身段,颜面,甚至一切去讨好另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豁达了。” 她本来不想这么说的。 她本来想告诉她,只是问候而已,如果不是你自己心理作祟,觉得自己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你就不会可以放低姿态去问好。 但是,看到钟玉的那刻,那孤独清癯的背影却让孟白云明白。 官场上,更多的是身不由己。 所有人有所有人的身不由己。 他曾风光一时,如今被软禁在府中,就连这样的盛宴,大家也耽于他的身份,没人敢靠近他。 她孑然一身,龋龋独行,连个跟随的下人都没有。 这个世道,你在什么位置,你就只能变成什么样的人。 谁又有的选择。 她想,她的心疼,是心疼钟玉毫无选择。 他此后是人生,是否都会如此,每年的正月初一,孤独的站在人群之外,任由梅枝上的雪花落在肩上,如同雕像一样,背影那般寂寥。 然后,余下的三百六十四天,待在那座牢笼一样的秦王府,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等待终老。 也或许,他可能都等不到老去。 他的性子,怎容得自己如此狼狈的老去。 想到这,孟白云忽然停下了脚步:“素馨,你先回去吧。” 徐素馨听了她的话,莫名觉得的伤感,可是又很有道理,正消化间,听孟白云让她先回去,她好奇问了一句:“夫人要去做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你先回去吧,你出来许久,你娘都不知道,兴许这会儿着急找你了。” “那……好吧。” 感觉到孟白云是有事要支开自己,徐素馨也不多问。 她独自回去,回头看的时候,孟白云已经消失在了那片梅林中。 她去哪里了,难道有什么不好叫人看到的东西掉在了梅林中? 孟白云回了那颗梅花树下。 那个人依旧站在那。 背对着她,披着一件暗灰色的大氅,长发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簪着。 背影清冷,孤寂。 他深爱她一回,她怎能真能在所有人都不搭理他的时候,也站在大流之中,连个问候都不给他的。 正要上前,他却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四周无人,是对她说的? “是你身上的气味,我以为,你是不愿意再见我了,谢谢你又回来了。” 他转身,肩头的落雪被身后的梅枝扫落,他瘦的可怜,整个脸都凹陷了进去,从背影看他清癯单薄,就知道他瘦了不少,没想到正面看,是这样的叫人不忍心。 他对她轻轻的笑。 那日他暴戾的说要用孟云朵折磨他的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从此就走上了仇人的道路。 却原来,他对她笑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不恨他半分了。 她淡淡勾起嘴角:“你在看什么呢?” “梅花,你看,这朱砂梅中,竟然藏了一株绿萼梅。” 她看向他所指的梅花,尚未开花,连个花苞都不见,在这片梅林中,枝干光秃秃,他竟然能从这光秃枝桠中,就分辨出了这是绿萼梅。 “绿萼梅在诸多梅花之中算是佼佼者,宫粉梅和朱砂梅中常见的虫害,在绿萼梅上发生较小。相较于这两种梅花,绿萼梅生长健壮、新枝粗壮、叶芽饱满,故芽接的成活率远高于其他品种,但是不耐冻。” “所以,花已经都落光了。” 孟白云以为还是没开,原来是都冻死了。 钟玉剥开雪,露出一朵已经带着点枯黄色的绿萼梅:“都冻死了,被种错了地方,便像是被丢入了荒野,再也无人理会。” 他说的悲观。 像是在说他自己。 孟白云有心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空气中流淌着静谧。 两人见面,他总是一诉衷肠,各种表白,后来反目,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甚至还动过手,如若不是他最终没法下狠心,她早就死于他之手。 可现在,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说的话了。 即便如此,她也想静静的陪着他站一会儿。 天空下雪了,雪花初时候不大,最后洋洋洒洒,落了人满头满肩。 他侧头淡淡一笑:“回去吧,冷了。” 她看到他眉骨上落了一片雪花,不觉伸手,轻轻拂去,对他暖暖一笑:“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踩着雪回去,背后那双眼睛始终看着自己她知道。 她的指尖残留着他眉上雪的湿润,心里淡淡的感伤。 哎,他就好似那种错了地方的绿萼梅,如果不是生在皇室之中,做个一介平民,何尝不比现在活的恣意逍遥。 第三百三十九章 抑郁性木僵 回到陶英阁,老太太已经担心的要派人去找好她了。 见她回来,松了口气。 “娘。” “你去哪了?外头都下雪了。” “去走了走,屋子里怪闷的慌。” 老夫人知道孟白云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于是让宫女挪了窗边一个位置,把孟白云安顿过去:“这里气宽一些,你坐在这里,再过会儿,就要去给皇上请安了,你别再走远了。” “恩。”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就有管事姑姑来请大家。 要去乾坤殿请安。 一众女眷浩浩汤汤的往乾坤殿去。 这是皇上重掌政权后,孟白云第一回见他。 紫金龙椅之后,是一扇巨大屏风,屏风是整一块金片所铸,镂刻着一整首先帝的《英雄》,这首诗,是先帝用来缅怀龙府的两位老将军以及当年一役死去的千万北梁军。 整首诗气势滂沱,镂刻成金色屏风放在了乾坤殿之后,不单单是一种怀念和歌颂,更是对满朝文武的鞭挞和激励。 钟宁在人都到了之后才出现。 孟白云从来没看过他如此威严庄重,意气奋发的模样。 他高高在上,不怒而威,身边侍从分立两边,一袭螭龙纹朝服衬的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更加的光彩夺目。 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男人在前,女人在后。 孟白云淹没人堆里,那声万岁万岁万万岁她也是糊弄着动了动嘴皮子。 别扭啊,倒不是因为还没习惯古代的礼仪,主要是还没习惯这样的钟宁。 而且她脑子里总跳跃着炎泓懿那句话。 “我把他睡了。” 擦,好吧,她太污了,作为一个快要二次当娘的人,她不该这么腐的。 “都起来吧。” 钟宁赐了平身,黑压压跪下的人群,黑压压的都站了起来。 然后,就是一些官发话,都是钟宁发言,底下人恭敬的听着。 孟白云也没去听讲的什么,一双眼睛在人群里寻找。 女眷这边,并没有发现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的身影。 不是说她们今天也会出席吗? 寻寻觅觅的目光,无意间对上一双黑眸,陌生的面孔,却让她一瞬的惊诧。 照理说,见惯了龙傲寒这样的男人,世间别的男人也无非尔尔。 可是那人不同,他长身玉立,一袭清淡的白色长袍,在一众花花绿绿的浸泡之中显的遗世**,宛若谪仙。 打扮不俗,气质更是出众,纵然只是对了一眼,他身上透出的清冷和疏离,都让人觉得此人高不可攀,只可远观。 可是这样气质清冷的男人,偏偏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注定惹无数美人竟落泪。 刀削的五官,深邃的黑眸,白皙的肌肤,凉薄的嘴唇,眉宇间竟是冷漠和孤傲。 孟白云礼貌的勾了勾唇,他也淡淡的勾起了嘴角,算是回应,不过彼此之间的笑,都不走心,无非是个客套。 孟白云收了目光,开始继续寻找文鸳和惠歌。 难道真的没来? 不过她们其实来不来都无妨,她会让皇上主动放了她们的。 看向主座上的男人,“新年致辞”也讲的差不多了,最后做了几句漂亮的结尾,他就吩咐了宫女带着大家前往缀锦殿。 众人随着宫女指印纷纷退了出去。 孟白云却被留下了。 同样被留下的,还有龙傲寒以及刚刚和孟白云对望的白衣男人。 乾坤殿中的奴才也都被打发了出去,人一走,那高高在上的人坐姿都变了,悠然自在,一只腿翘到了龙椅的扶手上,手半撑着脑袋,孟白云想,这厮才是钟宁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一旦他争取打开,就像是个顽劣的孩子,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孟白云的肚子,不知道打什么鬼主意。 龙傲寒拉了孟白云,不请自坐。 那边的男人也径自落座。 孟白云忽然隐隐猜到了他是谁。 果然。 龙傲寒给孟白云做了介绍:“白云,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二哥,陌笙箫。” “原来是陌盟主,幸会,久闻大名。” 对方眼神依旧淡淡,那并不是冷酷不近人情的,而更像是凡事都不上心,诸事置之事外的淡漠。 “叫我二哥便好。” “那好,二哥。” 孟白云也比扭捏,毕竟叫自己老公的二哥为陌盟主,才别扭吧。 看向龙椅上那个坐姿恣意,神态吊儿郎当的人,真难以想象刚才那个威严的他是装出来的呢,还是他真的可以如此分裂。 他的目光依旧饶有兴趣的落在孟白云小腹上,看的孟白云一阵的发毛。 “三弟妹,你这孩子若是个男娃,就送进宫,让朕养一阵玩如何。” 什么恶趣味,他要孩子,后宫一堆肚子排着队给他生呢,拿她儿子开什么玩笑。 看他的样子,也像是说笑,孟白云自然不好当真。 “保不齐是个女娃。” “女娃也好,朕封她个长公主来做做。” 孟白云惊愕,看向龙傲寒,龙傲寒却淡定的很。 这是要做毛线,她生儿子就送进宫来养,她生女儿就封了长公主,外头人要不知道,以为这皇是那王,钟宁是她家隔壁老王呢。 不过看龙傲寒淡定的样子,大约钟宁就是开玩笑吧。 孟白云错愕之余,也没往心里去。 但听得陌笙箫道:“你真不准备册立皇后了?” 话题跳脱太快,不过节奏孟白云还是跟得上。 龙椅上的人顽劣的捏着毛笔上的毛,头也不抬:“不了,麻烦。” “今年局势刚稳,你还有理由拖延,等到明后年呢?你以为满朝文武会依你吗?” 毛笔一丢,钟宁眉头几不可见的紧了一下,透出的情绪就两字——烦躁。 不过旋即这情绪就掩的干干净净:“不依也得依,由不得他们做朕的主。” 陌笙箫淡淡道:“随便你吧。” 他这么说,带着几分放任,好像是父母对那种无法管教的孩子心力憔悴之后放纵自由的表现。 孟白云怎么觉得,眼下是在说皇上立后的事情,其实又好像不是。 看向龙傲寒,倒是淡定。 等到两人说完了,他才开了口:“此事不急,倒是二哥好事将近,届时别忘记了请我们兄弟去喝一杯喜酒。” 陌笙箫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起来:“她始终不爱见人,婚事恐怕不会大肆操办,不过你们是我的至交,一定会请。” 钟宁也有了点正色:“小诗现在还和之前那么严重吗?” 陌笙箫脸色沉重了起来:“刚接去的时候,有三弟给的凝神丹,她每日按时服用,倒是好些了,除了我之外,两个丫鬟也能接近她,只是她依旧不说话,终日不肯言语一句,便是对我也是我如此。” “凝神丹吃完了吗?我已经让鬼谷再调配了。” 龙傲寒看向陌笙箫,后者也看向他,摇头:“凝神丹还没吃完,她拒绝服药了,有时候甚至拒绝开口吃饭,要我亲自哄,才肯张口,其实,她病的益发严重了,所以我想赶紧和她成亲,给她一个名分。” 孟白云听着,怎么这么像心理疾病啊,不过她也没插嘴,就是静静听。 钟宁站起身来,难得的表情那么严肃:“不行,明日我就张榜出去,小诗的病这么拖下去,我怕她……” 钟宁没说下去,大家却都心知肚明。 屋内沉默了下来。 孟白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什么病啊,怎么还不肯吃饭啊,吃不下吗?”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懂医,但是何诗韵的病,却根本不是病:“小诗是二哥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前几年因为一场意外,她变得沉默寡言,而且有了严重的自杀倾向,到了后来,不得不用软筋散控制她,防止她自杀,可是这种药副作用十分强烈,她停药之后,就不爱言语,也不爱任何陌生人靠近,只有二哥勉强还能同她说几句话。” 显然的,这是心病啊。 “她在长安城吗?能让我见见她吗?” 孟白云倒也不是瞎热情,只是职业习惯,对这种病患十分上心,也可能从她骨子里深爱着心理学,爱着这个她自小的梦想职业,后来转行妇科不过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惩罚父亲被爆破的鱼缸玻璃割碎动脉时候,自己晕厥过去的无能为力, 而且,撇开职业习惯来说,从这三个男人的表情神态来看,这个小诗姑娘,对三人很是重要,至少对陌笙箫和钟宁来说是如此。 陌笙箫目光投了过来:“你能治?” “要是我猜的没错,她并不是抗食,而是不能自主性进食,我说简单点,就是不会自己吃饭了,她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穿衣,对外界的刺激只能做出少量的反应,因为熟悉你,所以你喂饭她还吃几口,但是丫鬟喂饭,她就没有任何反应,与其说她不吃饭,不如说她听不懂丫鬟吃饭的指令。” 孟白云看向陌笙箫,在陌笙箫诧异和越来越紧的眸光里,她想她是猜对了。 “之后呢,会怎样?” “死!” 简简单单一个字,钟宁先炸开了:“不可以,二哥,孟白云说的对吗?小诗现在真的如她所说的吗?” ... 第三百四十章 心理医生 “三弟妹,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冷漠疏离的男人,避而不答,只是看着孟白云却像是看着一根救命稻草。 孟白云解释道:“重度抑郁症,已经到了抑郁性木僵状态了。一旦到了这种状态,患者就会渐渐的失去最最基本的行动能力,先是抬举,行走,继而出现不言、不食、唾液及大小便失jin,如果置之不理,到最后甚至连吞咽口水都有困难,口中滞留大量口水,忘记了吞咽,及至死亡。” 她没夸张半分,却已经把钟宁吓的怔忡。 亦或者说,他是心疼和无法接受。 “怎么会这样,这种病能治吗?” 龙傲寒也看向孟白云:“是否有药?” 孟白云摇头:“没有。” 现代当然有,古代没有。 不过她就是药。 但是男人们没等她说出下半句,就已经都陷入了一副绝望的姿态。 她不得不赶紧道:“我或许有法子。” 那一张张低落的面孔顿然燃起了希望:“真的?” “但是我要先看看病人。” “她就在长安城,我这次来长安城,就是来给她寻医问药的。” “那等到晚宴结束了,你带我去看她。” 龙傲寒在边上道:“白云,她现在就在宫里。” 钟宁也从龙椅上下来,几步走到孟白云面前:“孟白云,你现在就去看看她。” 机会,千金难得的大好机会啊,这个小诗看来对皇帝的重要性比不对陌笙箫的小,孟白云看过钟宁各种姿态,唯独没看过他如此紧张失态的模样。 可是,凭良心讲让,让她用一个抑郁症患者为筹码,来交换文鸳和惠歌的自由,她还真有点做不到。 先去看看吧。 反正这个病治疗起来是个冗长的过程,纵然有一天不得已要用自己的医术来交换文鸳和惠歌,那也到那天再说。 跟着几个男人到了一座宫殿。 相较于其余宫殿,此处繁花盛开,温暖如春。 一进院子就感觉到一股暖意,龙傲寒见她诧异,给她解释:“下面是一条河道,接了温泉池水,又在院子四周镂了几个洞,那热气隔着地皮,通过那些小洞传上来,院子里温暖湿润,本来是宫里用来培植反季的鲜花的,小诗畏寒,就将这里花卉草木搬空,给她收拾了房间。” 孟白云点点头,看来钟宁对这个小诗还真是用心。 炎泓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气爆炸。 走过了花田,陌笙箫就拦住了大家:“小诗大约是不想你们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的,你们在门口等着,我带三弟妹进去。” 钟宁本来想跟着,却被龙傲寒拉住了手臂,摇摇头。 他眼神渐渐黯淡下来,转了背对着房间。 龙傲寒看了孟白云和陌笙箫一眼,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屋。 偌大的屋子,就一个宫女在伺候着。 这宫女穿的还不是宫服,应该就是之前伺候小诗的,一起进宫来了。 走进了一间屋子,就闻到一股淡淡花香。 花香之中,夹杂着一点点的臭气。 陌笙箫眉头紧了一下,看向丫鬟,丫鬟禀报:“小姐又失jin了。” 陌笙箫在乾坤殿显然有隐瞒,原来小诗都到了这地步了。 这让她这么治,不配合药物,到了大小便失jin的程度,她难道是华佗转世吗? 算了,还是先看看吧。 门一推开,孟白云才知道为什么陌笙箫会拦着钟宁和龙傲寒。 其实她也想到了,大小便失jin了,口水横流也不稀奇。 可怜这姑娘,长的呆萌可爱,一双眼睛纵然无神,都可想象灵动时候是多么迷人,圆圆的脸蛋,梳着一个可爱的双垂髻,如果不是呆呆的坐着目光没有焦距,口水一直挂落的样子,这样的姑娘得有多招人喜欢。 听到推门声,她也不动,像极了一个木偶人。 丫鬟打开了一点窗户,大约是怕熏到陌笙箫。 陌笙箫想到院子里站着的两人,忙让丫鬟关上窗户。 “你先出去,无论谁问你什么,就说姑娘不便见客,不许讲姑娘的身体状况泄露出去。” “是。” 丫鬟一走,孟白云就拧着眉头摇头叹息:“我说句难听的你别生气,她离死也不远了。” “我知道,她已不大会吞咽了,我不哄着的时候,她极少主动张口吃饭,只能硬灌,她可还有救?” 他眼中有些愧疚,尤其是看向小诗的时候,那愧疚更是让他白皙的面庞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愁云。 “其实这种病,发现的早期如果通过外力刺激进行正确引导,不至于变成这样,说到底就是你压根就没对她上心过,你都说了,她对你是有反应的,说明她还没完全闭塞自己,会越来越严重,只能说明你极少陪她,以至于她对外界的刺激感觉越来越弱,就像是风车一样,生了锈,转不动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白搭,你先出去,我在这里和她呆一会儿。” 陌笙箫堂堂一个武林盟主,却被孟白云训的一句话也不敢回。 因为她说对了,他对她亏钱太多。 无论是她变成这个样子,亦或者是之后他对她的病的重视,依旧对她的陪伴都不够多。 他乖乖出去,带上房门。 孟白云试图催眠小诗,却发现很难,非常困难。 她在她面前喊了很多声,只有喊道陌笙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稍稍有点反应。 这点反应倒是给了她希望。 还有得救,只是她就是医,这药却是陌笙箫这个人。 医药配合起来,才能见成效。 大小便失jin,对于一个如此可爱的姑娘来说实在难堪。 得把她治好才行。 看来以后她可能要勤跑皇宫了,也好,能多多见到皇帝,文鸳和惠歌的事情,她也更好从中斡旋。 出了门,钟宁先冲了过来,语气紧张:“怎么样?” “能治,但是需要二哥的全力配合。” “好。”陌笙箫答应了下来。 孟白云直接丢出了一个让他瞬间却步的问题:“那你先告诉我,她是怎么得病的?” 顺势,除了地底下温泉的流动声,周遭陷入了一片寂静。 孟白云明白了,看来里头那位的病,和陌笙箫脱不了干系,或许钟宁都有份,因为他眉宇之间的愧疚,就和刚刚陌笙箫看着小诗眼中的愧疚是一模一样的。 “你们不告诉这个,我可没法治。” 不知道症结,从何下手。 陌笙箫终于开了口:“等明日,我去龙府,一一告诉你。” “好。” 钟宁跟了一句:“朕也去。” 话音刚落,门口跑来个小太监:“皇上,时辰到了,您该移驾缀锦殿了。” 夜宴朝臣,大家都在等着。 钟宁摆了摆手:“就来。” 小太监退下。 钟宁看向龙傲寒:“傲寒,明日朕也一道去,不用惊动任何人,朕会扮成随从,跟着老二一起去。” “好。” 算是答应了,一行朝着缀锦殿去。 到了缀锦殿,满朝文武,后宫嫔妃,热热闹闹聚了一堂。 按照位次,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 孟白云总是看到了文鸳和惠歌了。 两人的位次安排的特别,并不靠前,但是周围却空置着,别桌就一个宫女一个奴才伺候,唯独她们那桌,还有两个侍卫。 这看押的意思,太过明显。 不过也可能是怕她们行刺。 惠歌之前孟白云是见过的,端庄得体,在南楚素又女中诸葛之称,谋略过人,才情学识都是极高的。 而文鸳孟白云是头一回见,小巧玲珑,娇俏可爱,不过可能是因为如果身为人质,虽然是过年节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浅浅的哀愁和失落。 相较而言,惠歌就淡然多了,纵然被囚于外国,但是姿态孤傲,大有不可侵犯的凌然之风。 答应过救她们的,但是想要从皇上的眼皮底下把两人劫走不可能。 一旦两人被重新关回去,那边虽然说是一座庄园,可全是机关,除非叫上巫寻,不然也不可能顺利救出两人。 可无论是怎么个劫法,一旦事情败露,连累巫寻,更会连累龙府。 所以她早想过了,要让皇上主动放人。 主动放人,她进宫之前策划的过一条可能行得通的路,就是趁人不备,在几个皇上的肱骨大臣饭菜里下药,然后告之炎泓懿,让炎泓懿写信给皇帝,就说那药是炎泓懿安排人下的,之后的事情,就交给炎泓懿自己去解决,她也落个清静。 好吧,这法子很挫她知道,但是能让皇帝放人,她也只能想到这种笨法子。 皇帝连两座城池都不要就是不放人,她还能怎么滴,只能拿皇帝更为珍视的固国元勋们的命开玩笑了。 当然,失败率很高,因为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已经很难,要保证这些人体质没那么虚没被毒死更难,之后她还得祈祷这毒药御医都解不了,御医解不了还不算,她还得去鬼谷那求他别插手这件事,不然有鬼谷在,她这毒就白下了。 光是下毒这里,就是这么一大堆繁复的步骤,之后把事情丢给炎泓懿,她更是怕功亏一篑。 炎泓懿见到钟宁搞不好头脑一热两个姐姐都不要了,到时候被钟宁几个媚眼抛的晕头转向了,再把自己的小命也给贴进去,孟白云救人不成,反倒会害了他们三人。 说到底,这件事最难就两点:下毒并且保证药效稳定发挥难,指望炎泓懿更是难。 ... 第三百四十一章 探望皇太贵妃 不过凡事都有转机。 那个小诗姑娘无疑就是孟白云救出两位公主的转机。 宴席开始,无非就是丝竹歌舞,一堆人互相说着恭维客套话,并没什么趣味。 觥筹交错间,宴席过半。 孟白云借口去上茅厕,实则是想出去吹吹冷风。 屋内的地龙烧的太暖,空气又不流通,加之各种酒肉饭菜的气味,她有些反胃。 这个孩子比当时怀龙飞鸿的时候来的吃力。 飞鸿很怪,鲜少折腾她。 她几乎没有什么妊娠反应。 可是怀了这个孩子之后,她嗜酸,而且总是反胃,有时候一早上人还没醒来,胃就先醒了,总是吐的苦胆都要吐出来了才罢休。 这样的场合,香水味,胭脂味,饭菜味,酒水味,多味道陈杂,着实搅弄的她胃里难受。 尿遁到了外头,才觉得活过来了。 晚膳她没吃多少,她斜对面就坐着钟玉,大家互相推门交盏,唯独他的细微之前,无一人前往祝酒,他独酌独饮,落魄孤单。 她看着这样的他,也没能有什么食欲。 这个世界,踩低捧高,其实如果当日一役,落败的是皇上,现在在那独酌独饮无人理会的人,应该就是皇上了。 而龙傲寒,后续就和晋王一个下场,人头落地。 所以,失败的,只能是钟玉。 虽然,她也不想他落到如此下场。 拂去那种这些扰她心境的东西,大过年的,她不想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既然出来了,就想去看看皇太贵妃。 皇上这场筵席,太字辈的嫔妃都是不出席的。 家宴早在除夕夜就摆过了,今天是朝宴,妃嫔适当的出场几个,太妃嫔们依旧还是在自己的宫殿中。 太后失势,而瑾太妃自是不用说,晋王谋逆,她已经以连坐之罪,被打入了冷宫。 放眼望去,太自卑中,如今当属皇太贵妃为尊了。 不过到了寿康宫,倒也和以前一样,并无其余差别。 也是,太字辈的妃嫔们,毕竟都已经落幕了。 原本还有个太后在那扑腾,现在连太后都栽了。 寿康宫很安静,大厅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几缕灯光从里头透出来,在皑皑雪地上,落下一道道的暖黄。 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极好,其中几株枝干有修剪过的痕迹,大约是宫女做过插花。 孟白云踩雪的脚步声被耳朵灵的宫女听到,揭开了帘子出来。 这是张生面孔,自是不认识孟白云的。 看到孟白云打扮的素净,不过衣着却都是锦缎料子,想来是有身份地位的,于是恭恭顺顺的问候了一句:“请问您是?” “哦,我是孟白云,我来找皇太贵妃的,劳烦通报一声。” 那宫女应该是听过孟白云的名头,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大概是在觉得,呀,原来传说中的孟白云长这样。 她进去通传,不多会儿出来:“龙夫人,请进吧。” 孟白云踩着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印:“怎么不铲雪啊?” “皇太贵妃不让。” “哦。”跺了跺脚,将鞋底沾的雪花跺去,她伸手撩开了棉布帘子。 撩到一半,出来一个姑姑,也是生面孔,不过看上去人很是精干。 “翠儿,你怎么能让夫人自己撩帘子,你真是胆子大了,一点礼数都不懂了。” 被叫做翠儿的宫女忙慌张过来:“奴婢该死。” “呵呵,不碍事。”孟白云宽厚一笑,那宫女脸颊一红。 原来孟白云这么随和,不是说她脾气差的很吗? 那姑姑上前,十分和气恭顺:“夫人快快请进,皇太贵妃听说您来,很高兴呢。” 孟白云看了她一眼,长的讨喜,皇太贵妃身边的人都换了一拨了,新来的一个个和皇太贵妃的气场都不契合,笨手笨脚没眼力见的丫鬟,多话爱笑的姑姑,是她自己挑的,还是敬事房给她安排的? 进了大厅,左边小厅的纱幔垂落着,姑姑给她撩起了纱幔,半弯着腰对她比了个请字,自己却并未进去,大约是得到了吩咐,不让进去。 纱幔后,一扇寿字屏风,那是当年先帝送给皇太贵妃的,寓意是与她同寿共死,先帝堆皇太贵妃的爱,可见一斑。 绕过屏风,才看到一身睡服的皇太贵妃。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不施粉黛,长发披肩,一身浅紫色一目光锦缎睡衣,脚上只穿着一双棉袜子,盘腿坐在炕桌上,看上去轻松柔和,平易近人。 纵然已经有些年纪了,可岁月却很是眷顾她,眼角的皱纹也只是给她添了几分风情,孟白云想象着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必事倾国倾城,沉鱼落雁。 她听到脚步声,欢喜的招呼:“白云,过来,你可算来看本宫了。” “娘娘。” 孟白云近前,皇太贵妃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外面还下雪吗?” “不下了。” 孟白云坐下,鞋子上沾了点泥巴,她有些不好意思。 皇太贵妃却并不在意:“把鞋子脱了,脚放炕上来,暖和。” “恩。” 在皇太贵妃面前,她便是一个孩子,而她事慈爱长辈,她并不扭捏造作,一切按着自己喜欢的来。 脱了鞋子放到炕上,真舒服啊,那热气从脚心钻入,浑身都暖洋洋起来。 不同于缀锦宫那些让她胃里不舒服的杂陈气味,皇太贵妃这里有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气,梨花纹的铜鼎里,袅袅冒着烟,那清新好闻的香气就是从那来的,熏的人一头一脸,芬芳清甜。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缀锦殿那应该还没散吧。” “还没呢,散了我也就过不来了,闹闹轰轰的,气味又多,我胃里难受,就找了个借口出来了,没地方可去,来您这里蹭会儿。” 皇太贵妃轻笑:“本宫正要睡了,日子无聊,日复一日都是在耗着而已,难得能有几个说上话的宫女,皇上重掌政权后,都给换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吗,怎么一张张都是生面孔,皇上为什么要把您宫里的人都换了?” “原先的那些人,都是太后的人。” 孟白云颇有几分诧异:“那您……” “呵呵,你想说,那我怎么还留着?” 孟白云点点头。 皇太贵妃淡淡一笑:“用顺手了罢了,一开始知道她们不过是太后派来监视本宫的,只是人心肉做,相处时日久了,彼此之间也就生出了倚赖,这深宫高墙,如果没有人彼此依靠着过,日子很是难捱。” 深宫高墙,于外人看来是荣华富贵,其实不过就是一座巨大的金丝牢笼罢了。 这座牢笼,囚了皇太贵妃半辈子。 还将囚住她的下半辈子。 见她神色黯淡下来,皇太贵妃倒是轻笑出声:“看我,大过年的不给你红包,还竟和你说这些,你家里的变故我听说了,好在保全了你娘,你娘可好?” “年前见过,吃斋念佛的,也说不上好,不过相较于孟世军死的那一阵,好多了。” 想到那一阵她娘天天以泪洗面,她就觉得心疼。 不过也好在孟世军的事情转移了她娘的注意力,她娘听她说在别处安顿着孟云朵,也没多问。 及至后来,她开始吃斋念佛了,更是少问世事,就连孟白云过去见她,也说不上几句话,她知道孟云朵被孟白云安排在别的地方住,也不问是什么地方,只叮嘱孟白云照顾好孟云朵。 她大约是觉得自己是无力照顾孟云朵的,所以根本没有要和孟白云要回孟云朵的意思。 皇太贵妃听孟白云这样说,点了点头:“吃斋念佛也好,好歹有信仰,这颗心就有寄托之处,龙将军呢,没跟着你一起出来?” “他脱不开身,那敬酒的人啊,一波一波的。” “你一个人出来他放心?” “我说我要去上茅厕,他也不能拦着啊,哈哈哈。” 她顽皮的笑,皇太贵妃被她所感染。 她真是希望孟白云能常常来,她是他的孩子,见到她,也当是见到了他。 而且,纵然不是因为他,她也喜欢孟白云这个孩子。 “那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了,龙将军珍视你,若是久久不见你回去,怕是要着急的。” “恩,我就出来透透气,娘娘的香丸真好闻,我刚刚好反胃的不行,现在只觉得通体舒畅。” “反胃?” 和所有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皇太贵妃虽然自己未曾生育过,却也很有经验,本能的看向孟白云的肚子。 孟白云笑嘻嘻的挺了挺小蛮腰:“我肚子里有货。” 这么个描述法子,倒也只有她了。 “你有喜了?”皇太贵妃的欢喜不比当时的龙老夫人少。 “恩。” “真是太好了,你爹知道吗?” 孟白云一怔。 她很久没见萧孤风了。 那夜他抱着她意乱情迷之后,她想到萧孤风总觉得尴尬。 加之萧孤风受伤的事情和龙傲寒脱不了干系,一个是她当作爹的人,一个是她的男人,她选择站在了龙傲寒这边,就没有办法面对她爹。 所以,这些时日,就是一封书信她也没送去过。 她知道,巫寻反正会和穆家寨通信。 穆家寨真要出了什么大事,巫寻肯定会告诉她的。 巫寻什么都不曾说,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 第三百四十二章 愤怒和失落 说到底,她就是在逃避。 既逃避萧孤风这个人,也逃避萧孤风对自己不伦的感情。 至少,她觉得不伦,纵然知道自己的爹可能另有他人,她心里他只能是她爹。 见她沉默,皇太贵妃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 她摇头,淡淡一笑。 果然是有心事,不过她不愿意说,她也就不问。 “你等等。” 皇太贵妃下了床。 进了里屋,不多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这个是当年先帝送给本宫,本宫是用不上了,送给你。” 孟白云好奇的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整套的金镶玉长命锁和手镯脚镯,都是给孩子的,做工精致,上面镶嵌的玉石都是鸡血红玉,光是那几颗玉石便是价值不菲,先帝对皇太贵妃的宠爱,其中便可见一斑。 大约先帝以为自己能和皇太贵妃能有一个孩子,只是终究…… “这个太贵重了。” “再贵重,也不过是一份心意而已,你收的不是它的价值,而是本宫的心意,拿着吧。” 恭敬不如从命,何况皇太贵妃如此诚心诚意。 “那我先替肚子里的孩子谢谢你了,娘娘。” “孩子生下来,记得抱来给本宫看看。” “当然,对了,娘娘,我以后能经常进宫了,我可以常常来看您。” “哦?”皇太贵妃有些欢喜,“难道是得了皇上什么特令?” “算是吧,他有个病人让我医治,那人住在宫里,我估计每天都会来,到时候如果总过来您这里蹭吃蹭喝蹭暖气,您可别嫌弃我。” “鬼丫头,你来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孟白云嘻嘻一笑,在皇太贵妃跟前,她总跟个孩子一样舒心。 “娘娘,门外宫女求见,说是龙将军在寻龙夫人了。” 聊的正欢,龙傲寒就派人找来了。 孟白云有些遗憾:“还想和您多说会儿话呢,那我先走了。” “去吧,若是再来,本宫让人做榛子酥给你吃。” 孟白云想到皇太贵妃宫里的榛子酥就嘴馋。 “恩。”边穿鞋子,她边俏皮道,“您要是好心,再给我准备点酸梅汤,我在府上他们不让喝太多,说是大冬天的,不宜多喝,可是最近对这一口真是喜欢。” “酸儿辣女,可见是个儿子。” 孟白云已经穿好了鞋子:“您怎么也这么说,我婆婆也这么说,那我走了,娘娘。” 皇太贵妃亲自送了她到门口,外头冷,她穿的单薄,孟白云怕她受凉,忙道:“您回去吧,别吹了冷风。” “你的披风呢?” 以为她来的时候披着披风,见她要走也没宫女上来给她送披风,皇太贵妃问了一句。 “我没带披风。” “你这孩子,都是做娘的人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 边上的翠儿和姑姑面面相觑,这是那个平素里冷冰冰的皇太贵妃吗? 原来那个冰山美人也有这样温柔慈爱的一面啊。 “翠儿,去把我的狐裘大氅拿来。” 翠儿欢快的应声,跑进房没多会儿抱着一袭白色的大氅出来。 皇太贵妃接过,亲自给孟白云披上。 翠儿和姑姑又一次被惊呆。 伺候娘娘这么久,她对人这样巨细靡漏关怀备至的样子,她们真是头一回见。 “谢谢娘娘,娘娘最好了。” 自然,能这样轻松自在的和娘娘说话,甚至带着几分撒娇和顽皮的人,也只有眼前的孟白云一个。 龙府的夫人,到底和他家娘娘是什么关系啊。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啊。 “路上慢点。” “恩。” 和皇太贵妃告别了出来,来寻她的宫女就等在外头。 后宫事不准大臣进来的,所以龙傲寒才会寻了一个宫女来找他。 不过他还真是了解她,知道她会在这里。 一路回去,宫女要来帮她拿盒子,她拒绝了。 皇太贵妃的一片心意,她要亲自拿着。 回到缀锦殿,龙傲寒还在应付着几个敬酒的,而不远处钟玉的席位已经空了,不知道他是提前离开了,还是也出去透气散步了。 应该是后者,这个筵席,便是他待不下去,也由不得他提前退席的。 龙傲寒喝下一杯酒,注意到她目光所向,眉头微拢,却又不动声色的将情绪藏的干净。 “和皇太贵妃聊了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 孟白云一怔:“嘻嘻,一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去找皇太贵妃对不对?” “恩。” “难怪,我说我要去上茅厕,你也不派人跟着我。” “派人跟着你,你还要想法子把人甩掉,如若用了轻功,我怕你动了胎气。” 孟白云嘻嘻一笑:“你还真了解我,谢谢你,让我暂时脱离了一会儿这个无趣的地方。” 也只有她敢在缀锦殿说出无趣两字,旁人纵然觉得无趣,也只有离开皇宫,回到了自个儿家里,确定谁也听不到才敢抱怨两句。 龙傲寒满目宠溺,眼角余光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盒子:“这是什么?” “皇太贵妃给咱孩子的礼物。” “飞鸿?” “不是,肚子里这个,特别可爱的一套礼物,你看看。” 孟白云做贼似乎的瞅瞅附近,确定没人看到他们夫妻两人在开小差,才打开盒子,露出那套首饰。 龙傲寒知道皇太贵妃喜欢孟白云,倒是不知道竟事喜欢到宠爱的地步。 “这套首饰价值不菲,皇太贵妃有心了。” “嘻嘻,孩子出生了我就给他带上,如果是个女孩,这鸡血玉最衬了,皇太贵妃对我这么好,你去和皇上说说,把她原来的奴婢都还给她呗,她本来宫里没什么朋友,唯独那几个奴婢可以说说话解解闷,现在新来的,我看她用的也不顺手,而且那宫女没眼力见,姑姑又聒噪,她以前和我说话都不避着宫人,这次却都遣了出去,可见和这些人有多生分。” 龙傲寒点点头:“我知道了,明日就办妥这件事。” “真的啊?” “她送我们孩子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们为她做的无非是点小事。” “那就交给你了。”孟白云翻弄了一下那些做工精致的小首饰,越看越喜欢,“赶紧回家吧,我要把它放在床头,真可爱。” “还早呢,今年是第一次真正由皇上主持的宴会,不到子时是不会散了去的。” 一听要到子时才散,孟白云就头大:“我困,我累。” 撅着嘴看着龙傲寒,她知道他会顺着她的。 “呵呵。” 他轻笑,温柔备至。 孟白云就知道有戏,各种撒娇卖萌齐上阵:“我还好饿,我吃不下这些东西,这里味道太重,我闻的鼻子疼,胃疼,头疼。你难道不疼吗?” “我疼什么?” “这里啊。”她的手抚上他的心脏,边上一桌御史大人正好看到,忙慌乱的转开头,假装没看到。 这龙夫人在干什么啊,这表情明显是在勾引龙将军啊,这是朝宴啊,她,她,她当真也太大胆了。 老大人被年轻人的奔放给惊吓的只能不停喝酒。 孟白云却一点都没有自知:“你心疼,对不对。” 她是鲜少这样撒娇的,他总觉得她性子太过硬,所以难得这样撒娇的他,几乎让他的心都融化掉。 他的笑容越发的宠溺:“好了,你先出去等我,别走远,我就来。” 耶! 她暗爽。 小样,治他还不是小菜一碟。 她先走出来,这次没去溜达,而是在缀锦殿侧面一处偏殿的廊檐下等他。 等的还真久,百无聊赖的踢了几下柱子,远远听到脚步声,以为龙傲寒来了,转头一看,才发现是钟玉。 下午在梅林见到,他形容憔悴,孤独无依,她心生不忍,上前和他聊了几句。 现在再见,他依旧是下午时候的样子,形单影只,龋龋独行。 她并不躲他,对他微微颔首。 他上前,脸色潮红,满身酒气。 咫尺之遥,他就站在那,呼吸间,灼热的气息带着酒气喷吐在她脸上:“白云,你来了。” 她茫然。 赫然意识到,他恐怕是喝醉了。 “我在等龙傲寒,你喝多了,少喝点。” “白云,我们走吧。”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正要挣脱,就见钟玉眉头猛然一紧,倒抽了一口冷气,手腕落入一双铁臂之中。 听到咔嚓咔嚓狰狞的骨碎声,孟白云忙扑上前:“傲寒,得了,他喝醉了而已。” 钟玉因为疼痛也清醒了几分。 方才,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以前,她为了见他,翻墙进入他的府上。 他再也不厌恶这样的行为,他想告诉她,其实他之所以讨厌她,无非是因为做着帝王梦,知道身边有她这样一个王妃会给他前行的道路带来多大的阻碍。 他其实,事喜欢她的,他想带她走,放弃他的帝王梦,放弃一切,放弃所有,只有她和他。 只是,这个梦太短暂了。 疼痛让他清醒。 清醒却让他更加的“疼痛”。 他没出掌反抗,只是皱着眉头,连闷哼也不发出一声。 孟白云眼看着他的手再扭就要被扭断了,低头一口咬住了龙傲寒的手腕。 ...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两个人 龙傲寒俊朗的眉目一下暗沉下来,无边死寂。 他松手了,却不是因为她咬的疼痛,而是因为心里痛。 下午,他看到了。 梅林之中,她和他并肩而站,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但是她看着他的目光里的心疼,隔着距离他都感觉得到。 她举手抚摸他的脸颊他也看到,那一刻,他几分想要杀了这个男人。 晚宴中,她的目光多少次落向斜对面,他都看的到。 她对他,终究有情。 这让他抑制不住的愤怒。 如今她这一口,则让这种愤怒,变成了失落。 他走了,一人踩着雪。 孟白云看了钟玉的手腕一眼,又看了一眼一人离去的龙傲寒,犹豫了片刻,朝着龙傲寒追去。 他走的极快,她几乎要用小跑的。 身后追上来的脚步声,就像是一剂良药,勉强治愈了龙傲寒的心伤。 知道她怀有身孕,他停下了脚步等她。 终于追上了,小气劲儿。 “你瞎吃什么醋。” 低喘着气,她一双美眸白着他。 龙傲寒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些话,他早已经想问了。 只是钟玉被软禁后,孟白云从来不曾去看过他,也不曾提高到过这个人,她以为她对钟玉是毫无感情了,但是今朝来看,却不然。 “你知道我吃什么醋,你知道我不能容忍你心里有其余人。” 孟白云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白眼。 见他神色严肃又几分低落的站在那,心一软,哄孩子似的挽住了他的手腕:“我心里没有其余人,你别误会,他只是喝醉了。” “那下午呢?” 她一怔。 却很是坦然:“只是打了个招呼。” 只是打了个招呼,他分明看到了,她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 罢了,她脸上的坦诚,让他选择了相信。 经历了这么多,他怎还能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 是他太在意,才会让感情冲昏了头脑,做出了那样不理智的事情。 在爱她这件事上,他好像也从来没理智过。 其实,也只是在钟玉这件事上。 他承认,在钟玉面前,他的自信有了一点小缺口。 孟白云对钟玉有十多年的感情,她疯狂追求钟玉的那些事,他都耳闻目染过许多次。 感情这种东西,根深蒂固的种在心中,怎么可能说没了就没了,除非是死了。 龙傲寒却不知道,那个深爱着钟玉,为了钟玉将自己变成全城笑话的孟白云,是真的死了。 孟白云全然察觉不到龙傲寒心里所想,以为他就是个醋包。 一路上挽着他的手哄着,到了马车上,他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下来,只是给她下了个命令:“以后,不许再见他。” 孟白云心里嘀咕:我也见不着啊,他被软禁着。 不过嘴上应的乖巧:“知道了。” “纵然是见到了,也不许和他说话。” 啧啧,霸道总裁上身了啊。 不过孟白云怎么觉得,他对钟玉很介意呢。 巫寻也喜欢她,可是他从来不防备巫寻,纵然她三天两头跑巫府上,他也没半句微词。 可是对钟玉,他总是带着几分防范。 他是在怕什么? 难道,怕她对钟玉的感情,死灰复燃,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深爱着钟玉的孟白云了啊。 陡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哑然失笑。 “笑什么?” “没什么,龙傲寒,老实说你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介意我过去做的那些疯事对不对?” 她仰头看着他,小脸上的笑容从纯净而甜美,眼中带着几分小狡黠。 既被看穿,他也不否认:“恩。” 她笑了,抱住了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臂弯:“傻瓜,那时候我还小,年幼无知。” 她一句年幼无知,只为了抹去那段不属于她的爱情。 龙傲寒将就着信了,实在是过去的事情,他又能如何追究,他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爱上她。 只是,那时候的她,他真的很难爱的起来。 长安城里出了名的疯丫头,每天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就是疯狂追求秦王,堆秦王围追堵截,甚至不顾场合地点,人人都拿她当笑话看,她却不自知,甚至几次翻了秦王家的墙头,害的孟世军在朝堂上被先帝好一顿的训斥,说他教女无方。 谁能想到,孟家有女初长成,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她开朗大方,自重自爱,足智多谋,医术了得。 他无法爱上以前那个总是自取其辱且不自知的孟白云,却无法不爱上如今这个落落大方十全十美的她。 很难想像,这样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会在同一个人身上。 她的过去,对钟玉的疯狂,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如今有人提起她当年为了追求钟玉做的种种蠢事,他都会觉得不舒服。 更何况她和钟玉见面了。 马车续续往前,已经夜深,街面上却依旧闹闹腾腾。 但年初一,亲戚邻里互相走动,孩子们也得了特许,不用早早的上床,三五成群的在街上提着灯笼踩着雪嘻笑玩闹着。 孟白云躺在龙傲寒的臂弯中,听着外面孩子们的欢笑声,渐渐的泛了困意。 “到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小睡了一觉。 龙傲寒喊她,她才朦胧醒来。 睁着惺忪的睡眼看他,他不忍心,将她抱在了怀中:“再睡会儿吧,我抱你回去。” 躺在他的臂弯中,格外的安心。 马车外头,几分寒意,她往他怀中缩了缩,半抬着头看他青黑的胡茬:“龙傲寒,我爱你。” 毫无预兆的告白,龙傲寒高大的身躯猛然一怔。 孟白云抿嘴轻笑:“全世界只爱你一个。” 他的喉头动了动,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孟白云往他怀中又拱了拱,似乎有些害羞:“好冷,快点抱我回去了。” 他加快了步子。 桐院,他刚将她放到床上,管家就进来汇报,说是来了客人。 孟白云看着龙傲寒:“大晚上的,谁啊?” 龙傲寒看向管家。 管家摇摇头:“是一位年轻的姑娘,说是城南庄子里的,说您和夫人都认识她。” “难道是蓝衣?” 孟白云诧异:“管家,你带她直接过来桐院吧。” 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孟白云也下了床:“说起来,你好像又有很久很久没去看她了,会不会是她以为你又不要她了,所以才找来了。” 龙傲寒点头:“她性格多愁善感,容易想多,最近我忙于朝政,只是让白杨过去帮我探视过她,告诉她我忙,不得空去看她,她或许又胡思乱想了。” “她得了皮肤病,不能见到阳光,所以才只能半夜三更过来,也是难为她了,丫鬟都睡了,外面这么冷,屋里也没个热水,我去提一壶吧。” 因为是龙傲寒的亲妹妹,所以孟白云格外上心。 之前蓝衣坏心眼的给她喂酸枣子给龙傲寒喂甜枣子这件事,她也只当是小孩子想把最好的留给最爱的人,并没有往心里去。 待她,一如既往的好。 龙傲寒怕她受寒,握住了手中的水壶:“等管家过来了,让管家去提吧。” “不碍事,我正好也动动,而且我饿了,我正好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见她执意,龙傲寒不拦她:“那你小心点。” 龙傲寒柔笑一声,提着水壶往外走。 龙府并不大,厨房也不远。 到了厨房,大锅里十二个时辰都是有开水的,一个烧水丫鬟正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醒转过来,看到时她,忙站起身:“夫人,您怎么过来了。” “打点水,还有拿些吃的,柜子里都有什么现成的糕点,你给我装一篮子吧,还有,给我煮一碗酸梅汤,弄点白米粥,我饿了,酸梅汤和白米粥,你半个时辰后再送过来。” “是,夫人。” 丫鬟忙活起来,动作倒是利索,很快帮孟白云放好了糕点水果,也打好了水。 “夫人,要奴婢帮忙提回去吗?” “又不重,夫人我长着手脚呢!” 孟白云的性子,府上的丫鬟慢慢习惯之后无一例外都喜欢上了。 和她说话,总是没什么压力,轻松自在。 丫鬟送了孟白云到门口,孟白云提着食盒和水壶往回走。 走到桐院,房门半开着,看到里面的景象她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兄妹之间,许久不见,抱抱有什么的。 看来蓝衣是真的十分想念龙傲寒,才会不顾龙傲寒的命令,扇子离开城南那个底下洞窟,找到这里来。 不过,如今这天下已经是皇上的天下了,她的身份自然也有皇上替她做掩护,就算是有人察出异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况且,那件事过去了十多年了,太后如今失势,太后不查,也就没人再会去查。 其实,以义妹的身份把蓝衣接回来也无妨。 这孩子因为皮肤病和身世,在地底下过了十多年,其实也相当的可怜。 只是见不得太阳,白日里待在房间就好了,如果她要回来,孟白云是绝无二话一定同意的。 她好心的不想进去打扰人家兄妹情深,站的冻脚了,看到屋里的两人也终于分开了,她才笑吟吟的提着东西进去。 “蓝衣,又长大一岁了,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她这人不大会说什么客套恭维话,不过如果对方是龙傲寒的妹妹,那就另当别论了。 ... 第三百四十四章 蓝衣1 蓝衣的眼眶有些湿润,显见刚刚哭过,不过看到孟白云,笑容异常甜美,亲厚的过来,抱住了孟白云的手臂:“嫂子,听说你又怀孕了。” “是啊,快两个月了,你马上又要做姑姑了,可惜飞鸿和娘现在还在宫里,不然可以让你见见飞鸿,和你哥哥长的可像了,你这么晚怎么过来的,有人送你吗?” “我自己来的,我偷偷出来的,凭着儿时的记忆加上一路问人,找到了这里,可是哥哥却要把我送回去,连个夜都不肯给我过。” 蓝衣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又灌满了眼泪,看着楚楚可怜。 孟白云不解的看着龙傲寒。 龙傲寒轻叹一口:“你竟会曲解我的意思,胡乱和你嫂子告状,我是说,这几日过年,家里来拜会的人不少,不乏许多上了年纪的宗亲和老臣,你和你娘长的几分相似,留在府中,怕有人看到你怀疑什么,让你先回去,等到过了正月,我再讲你接来府上一起生活。” 蓝衣却依旧是泪眼汪汪:“我不想回去,我想和哥哥一起过年,自从我得了那个怪病,外头人又揪着我的身世不放,哥哥和大娘就把我送去那里,每年过年我都是一个人,我再也不想一个人了,哥哥,我好像和正常人家的女孩子一样过日子,有哥哥陪伴在身边。” 她说的孟白云都有些动容。 她自小背负太多,成长中缺乏亲人陪伴,所以性格才会变得如此脆弱,多愁善感,只要龙傲寒很久没去看她,她就会胡思乱想甚至寻死。 这都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关于她搬回来,什么时候搬回来这件事,孟白云只需要附和,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所以也不说话,只是给两兄妹泡茶。 龙傲寒大约是终究拗不过蓝衣,也或许是因为疼惜蓝衣,最后还是无奈的点了头:“终究是要把你接回来了,你是龙家的孩子,我不能自私的藏你一辈子,爹犯下错,不该由你来承担,你住下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将你介绍给宗亲们,以哥哥现在的地位,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孟白云听着真有点羡慕。 有这么一个哥哥,替你遮风挡雨,替你摆平一切,替你保驾护航,她怎么就摊不上呢。 倒是有个白来的哥哥,可是到底是白来的,各种的不靠谱。 说起来,她也有点想念他了,她的虎子哥哥,虽然她也从来不管他叫哥,她也想念唐印,想念穆家寨上叔伯兄弟姊妹。 龙傲寒要把蓝衣接回来了,也好。 以后这个家里还能热闹点,飞鸿也多个姑姑疼他,而老太太也有个蓝衣陪伴她。 蓝衣显然很高兴,抱住龙傲寒激动的直哭:“哥哥,你真的让我回来,你真的让我留在你身边?哥哥,以后蓝衣真的能天天看到哥哥了?” 额,要不是知道是亲兄妹,孟白云真能想歪。 不过可见,蓝衣对龙傲寒的倚赖有多深。 “别哭了。”龙傲寒伸手抚去了的蓝衣的泪水,那种温柔,都让孟白云吃醋了,不过很快她就笑话自己,吃儿子的粗,还吃小姑子的醋,刚刚却还怪龙傲寒吃钟玉的醋,啧啧,小气劲的人是她才对。 对于蓝衣回家住,她表示由衷的欢迎。 “蓝衣,快来吃点东西吧,我让下人去收拾你的房间,你想住哪里?” “哥哥,我想住小时候住的那个院子。”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 龙傲寒有些无奈:“你小时候就和我住一个院子,就是这里,你不记得了?” 蓝衣微微一怔,低垂着脑袋摇摇头:“忘记了,被送走的时候太小了。” 说着,又抬起头,露出小鹿般纯洁可怜的表情:“哥哥,那我还能住这里吗?我看到院子里好多屋子都是空着的。” 龙傲寒看向孟白云,敢情把问题丢给她的啊。 得得,人家从小在这里住,现在又这样恳求,她能说什么。 而且,院子里空屋子确实很多,蓝衣住过来,也添一分热闹。 “把苏儿那间腾出来吧,我让苏儿住到西面去。” 东西两面都有房间,不过东面的房间采光比较好,朝阳,暖和。 西面稍微有点阴冷,但是比东屋宽敞很多。 东西两边只有一间大屋子,其余都是小屋子。 苏儿的让给了蓝衣,也不能委屈了苏儿去住小屋子,就把西面大屋子给她,冬日冷,多拨点炭就行,照样能烤的暖堂堂的。 至于夏天,东屋凉快西屋西晒太阳很热,不过那时候蓝衣应该已经搬出去了,有自己的小院了。 她一个小姐,总不能一直住在他们夫妻的院里的丫鬟房中。 就是龙傲寒不说什么,老夫人肯定也不许的,毕竟于理不合,哪个妹妹会住到人家哥哥嫂嫂的院子里去。 如今算是权宜之计,主要是为了安抚蓝衣。 蓝衣一听可以住下,转而堆孟白云福了身,笑的感激:“谢谢嫂子。” 好赖你也叫我一声嫂子,孟白云自然也会有个做嫂子的样子。 “你不能见阳光,你屋子虽然暖和,但是终日都有日照,我让人将所有门窗都加一层黑布,这样白天照着的时候你可以放下来。” 蓝衣温婉点头:“嫂子你真好。” 说完转向龙傲寒:“哥哥,今天我可不可以先睡在你和嫂子的床上。” 这要求,显然过分了。 孟白云倒是无所谓,龙傲寒当即拒绝:“今儿你先去客房睡,等苏儿明天回来,收拾好了东西,你去东屋睡。” 蓝衣又露出了委屈脸。 不过大约也知道自己这要求过分,退而求其次:“那我可以在你们边上搭个小床睡吗?” 额! 这些,孟白云不同意了,笑的有些僵硬:“蓝衣啊,你哥哥睡相不好,还打呼噜,会吵到你。” 龙傲寒额头有点黑,拒绝就拒绝吗,干嘛如此丑话他。 不过便是孟白云同意,他也不会同意的。 蓝衣已经十六了,是个大人了,怎还能和儿时一样,在他边上搭一个小床睡。 蓝衣见两次都被拒绝,神色黯淡下来。 不过还算乖巧懂事:“那蓝衣也不去客房了,就去苏儿房间睡吧,她若是嫌弃我睡过的床铺,可以明天再换了,我想离哥哥近一些。” 这孩子,是有多喜欢她哥哥啊。 孟白云自然也不能委屈她:“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收拾了东屋,要不了多久,苏儿的东西,我会给搬到西屋去,不过今天晚上也只能简陋的给你准备下床铺,你喜欢什么告诉我,等明儿我命人一一给你置办。” “哥哥可以给我画幅画吗?我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只是想在墙上挂一两幅哥哥的墨宝,再请哥哥给我作一幅画。” 又是哥哥。 想起来,孟白云都没让龙傲寒画过画。 她知道龙傲寒的字苍劲有力,堪比大家,但是还不知道他会画画。 蓝衣倒是让她挖掘了龙傲寒的一个隐藏技能,她下次也要试试,画个裸hua,就像是泰坦尼克号里杰克给罗斯画的那种,哎呦想想都觉得好害羞呢。 “哥哥可以吗?” 蓝衣大眼睛期盼地看着龙傲寒。 龙傲寒宠溺一笑:“自然可以,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梅花,让人送两盆盆栽梅花到你房里,你还喜欢各种小玩意,明天让库房搬个架子到你房里,专门给你放那些小东西,胭脂水粉什么的,你嫂子会给你安排,还有你的衣裳,也不用回去取了,你嫂子带你去做几身吧,其余若是再缺什么再说。” 蓝衣甜笑着点头:“全凭哥哥嫂子安排。” 孟白云看她穿的单薄,连忙招呼:“过来喝杯热茶先吧,让你哥哥找人去收拾你房间。” “恩。”蓝衣在孟白云对面落座,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孟白云不由轻笑,看着龙傲寒出去,温和启口:“以后你就能得偿所愿,一直住在龙府了,很高兴吧?” “恩。” “吃点这个吧,府上的糕点师傅做的桃花酥很是好吃,不比五芳斋的差。” “恩。” 怎么觉得这姑娘话一下就少了呢,对着她哥哥不是叽叽喳喳挺能说的。 好吧,可能是和她生份吧。 孟白云恰也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不过为了不冷场,不让对方感觉到半点不受欢迎,她还是没话找话,东拉西扯。 蓝衣只是那样温婉笑着,简单的应着“恩”。 孟白云都扯到无话可扯的时候,蓝衣终于肯多说几个字了:“今天哥哥和嫂子穿的衣裳,是一对的吗?” 孟白云不无得意:“是啊,我亲手设计的。” “真好看,只是哥哥不大适合红色。” 啊! 如果光说前面三个字多好,这丫头会不会聊天。 “不会啊,我觉得挺合适的,他皮肤偏麦,这种铁羞红其实很适合他,不会将他衬的太黑,也不会显得娘里娘气,而且比黑色来说,更加的活泼一点又不失端庄。” 蓝衣勾唇浅浅一笑,伸手抚上孟白云那圈和龙傲寒衣服布料交相呼应的袖口,眸光有些恍惚,似有点点羡慕。 ... 第三百四十五章 蓝衣2 蓝衣勾唇浅浅一笑,伸手抚上孟白云那圈和龙傲寒衣服布料交相呼应的袖口:“哥哥是不爱张扬的人,今天和嫂子穿一对的衣裳,必定惹眼,看来哥哥是真的很喜欢嫂子。” 孟白云微微脸红:“我说要换的,他说穿这样进宫就行,不过这情侣装确实招眼。” “情侣装。” 蓝衣低念着这个名字。 “说什么呢?”龙傲寒正好进来。 孟白云抖了抖袖子:“说衣服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话外意是:老娘和你妹都快要生聊了。 龙傲寒对着孟白云一笑,走向蓝衣,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蓝衣,你看这是什么?” 蓝衣欢喜的扑过去:“哥哥,你在哪里找到的。” 龙傲寒手里是个半截完工了的木头疙瘩,雕刻的是个小姑娘的上半身,做工粗糙,不过五官轮廓却还是很分明的,那双大大的眼睛,分明是照着蓝衣的眼睛雕刻的。 龙傲寒将上面的灰层擦去:“去库房给你挑一套家具,无意间看到的。” 孟白云好奇:“你刻的?” 龙傲寒点点头:“那时候蓝衣还小,娘买了一个泥人给她,被我不小心打破了,她哭闹不休,我就想着送她一个不会打破的小人,不过雕刻了一半的时候被割破了手,娘不让刻了,就一直没有完工。” 孟白云伸手要去拿那小人来看,却被另一只小手抢了先。 “哥哥,这个我要放在床头,当年去城南庄子我一直想带走,可是后来因为是夜里走的,我睡着了,大娘也没让下人帮我带上,我一直以为已经丢了呢,没想到还在。” 她若获至宝的表情,看的出对这件小礼物很是珍视。 龙傲寒闻言笑道:“这还没完成呢,你要是喜欢,我改天再给你雕刻一个新的。” 蓝衣欢喜的扑进了龙傲寒怀中:“哥哥最好了。” 龙傲寒满目宠溺,看向孟白云,笑的无奈。 孟白云也暖暖的笑,有个哥哥真的很好的样子。 “哥哥说话算话哦。” 蓝衣抱着她的小木头疙瘩,再三和龙傲寒确认。 直到龙傲寒点头,她才安心下来。 三人闲聊了会儿,其实基本就是蓝衣和龙傲寒说话,孟白云听而已。 实在是这兄妹两的世界她有点进不去,不过是真的很羡慕他们的感情。 直到东屋好了,龙傲寒才送了蓝衣过去。 去了也没立时回来,孟白云等了小半柱香的时间,肚子饿得慌。 厨房那丫头说好了半个时辰后送来的粥一直没来,这都有快大半个时辰了。 反正也没事,那兄妹情深,龙傲寒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她干坐着等他,不如去趟厨房看看。 揭开帘子出去,就听见了东屋蓝衣清脆甜美的笑声。 这孩子,能够搬回来和家人住在一起,想必很开心吧。 孟白云会心一笑,往厨房去。 厨房门紧闭着,她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丫鬟。 “喂,喂。” 她忙上前,只闻到一股炭火的气味。 循着气味看去,地上放着一个炭盆,烧着炭火,她顿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起身把所有门窗都打开。 然后,一把扛起昏迷不醒的丫鬟,走到院子里。 天虽然冷,可她怎么没点常识,关着门窗就在屋里烧炭,这不是自杀吗! 明显是一氧化碳中毒,还好孟白云发现及时,把她搀扶到院子里靠着一棵树需坐下,又拿了一些树上的雪水给她洗脸,让她清醒。 新鲜空气加上冰冷雪水的刺激,丫鬟渐渐醒转过来。 一看到孟白云,她一脸懵圈:“夫人!这,这是怎么了。奴婢怎么在这里?” “你还说,你中毒了。” 丫鬟吓的不轻,恍惚像是想到了什么:“奴婢是中毒了吗?奴婢好像记得奴婢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头晕,四肢无力,奴婢想到外面来透透气,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怕,是你点的那盆炭惹的祸,还好我发现及时,不然你就没命了,以后要是冷,就生火取暖,即便要烧炭,也要把炭烧透烧旺,不然很容易中毒,你爹娘没和你说过吗?” 丫鬟眼圈红了:“奴婢是孤儿,从来没人和奴婢说过这。” 说完对着孟白云跪了下去:“夫人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好,以后做牛做马,但凭夫人差遣。” 呵呵,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丫头。 孟白云搀了她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要是感恩,就给她弄口热乎的吧。 不过想到厨房还没散去的一氧化碳,她还是决定回去啃两口糕点算了。 “没什么需要你做的,你一会儿把炭盆拿到院子里熄灭了,收拾收拾就去睡觉吧。” 丫鬟却道:“今天是奴婢值夜,奴婢不敢去睡。” “谁还能进厨房偷东西啊,去睡吧,谁要说起来,你就说是夫人我说的。” 丫鬟感激:“多谢夫人。” 孟白云对她温暖一笑,起身离去,走到院子门口,转过头来:“那个,你叫个什么?” “奴婢喜儿。” “喜儿,名字不错,去睡吧。” 结果,粥也没喝上,还折腾了一番,回到屋里,龙傲寒竟然还没回来,她也是醉了。 桌子上的糕点吃了几口,她就上床睡觉了。 大约他们兄妹有很多话要说吧。 刚盖好被子,把自己团团包起来,大门就推开了。 以为是龙傲寒,抬头一看却发现竟然是炎泓懿。 这个冤孽,他怎么来了,他是疯了吗,竟然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进来。 “白云,我已经听乳母说了。” 他走到孟白云床边,丝毫不避讳。 或许以前还稍微忌讳一下两人的性别,可是知道了她是谁,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孟白云明白他的意思。 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 他显的很兴奋,脸色通红,满身酒气。 这冤孽还喝酒了。 难怪没脑子的就从大门闯了进来。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等不了明天,我必须现在亲自来和你确认一下,乳母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还想知道呢。 “明天我告诉你。” “你就不能现在说。” “我倒是得知道我才能告诉你啊。” “什么意思?” 孟白云无奈叹息:“我现在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我其实压根不知道我爹是谁,我也没去好好问过我娘,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我娘心里我的爹,不是你的爹。” “可是乳母说……” 门口传来脚步声,孟白云着急下床:“快走吧,后天傍晚,城外十里亭,我也有事找你,你小心点,别让护院发现了。” 也就是年节时分,龙府给很多人都放了大假,府上戒备松懈,他才能这样堂而皇之的进来。 不过龙傲寒一人就顶千军万马了,要是被他逮住了,今儿她都不好帮他脱身。 炎泓懿虽然喝酒了,倒没和钟玉那样醉的神志不清,听到脚步声,麻溜的从窗口飞身而出。 龙傲寒推门进来,孟白云正关窗,心跳的嘞,炎泓懿要真是她同父异母的的哥哥,她真要重新想想“有个哥哥就好了”这个念头是不是脑残才生发出来的。 不是全天下的哥哥,都叫龙傲寒。 抚平心跳,她笑着转过身,装的若无其事。 龙傲寒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窗户,眸光深处,一抹深邃暗光。 “怎么开窗了?” “哦,有点热。” “别受凉了,你怀着孩子呢。” 他的责备,却只听得到浓浓的关爱。 孟白云关好了窗:“这不怕着凉起来关了,蓝衣怎么样?睡了吗?” 他上前,在炉火边烤了会儿,确定身上没了寒气,才靠近她,轻轻环绕住她:“她已经睡下了,明天天亮我就带她去见母亲,白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她住在桐院,不过等到她习惯了地面上的生活,我会给她重新安排住处的,这几日,你就多担待了。” 孟白云轻笑,替他一颗颗揭开衣服的扣子:“担待什么,她又没得罪我,而且我也挺喜欢她的,宽衣睡吧,不早了。” “你先睡吧。” “你呢?” 龙傲寒轻笑:“我去娘那等她,蓝衣忽然回来,我总要先支会她一声,而且哈哈回来,我也正好抱他过来睡觉。” 也是,蓝衣来的突然,老太太怕是完全没心里准备,明天宗亲们就要来拜年了,不管是不是现在就把蓝衣介绍给大家,她都要有个准备。 “那你去吧。” 又帮他扣好衣服,扣到一半却停下,继续解:“换一件吧,夜里冷,穿件厚的。”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温暖的小手包入掌心:“不必了,我不冷,你早点休息,明天是你第一次见宗亲们,少不得应酬,睡好才是。” 孟白云纠正他:“是第二次,抱着大公鸡成亲那回,可就见过一次了,不过他们不爱搭理我,我也没记住谁是谁,明天你可要给我介绍,回头叫错了不好意思。” 想到了那个一个人的婚礼,这是他这辈子对她的亏钱。 他的手,温柔抚上她的脸颊:“以后,没有谁敢再给你脸色看,我欠你一个婚礼,一定会补给你的。”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她其实并不委屈,婚礼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一个形式,她要他就够了。 “好了,你快去吧,娘应该快回来了,都快子时了,我睡了,太困了。” “恩,晚安。” 一个清浅的吻落在额头上,伴着孟白云进入甜梦。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兄妹情情情太深了吧 翌日一早孟白云就起来了。 苏儿是在她起床后不就回来了,大约是回过房间了,看到房门锁着,所以直接过来她这里。 “夫人。” “苏儿,你会来正好,你从今天起,搬到西屋住吧。” 苏儿一脸不解。 孟白云指了指东屋:“东屋住了人,以后你就管她叫小姐。” “小姐?二小姐吗?” 苏儿一想,看孟白云脸色不大对,又意识到什么。 对啊,二小姐早就和小姐决裂了。 孟白云的不悦也就是须臾的功夫,孟云朵这个人,她曾经也是放在心尖尖上的,现在提起来都影响她的好心情。 因为龙傲寒暂时还没打算公开蓝衣的身份,孟白云只是道:“问这么多做什么,叫小姐就是了。” “好吧,那奴婢的东西已经搬到西屋了吗?” “应该是吧,你家将军让管家安排的,你可是我跟前的红人,管家能不用心。” 苏儿脸上红了一下。 孟白云打趣道:“昨儿夜不归宿,老实交代是不是会情郎去了。” 苏儿脸色更红:“夫人你真是的,明明知道奴婢是去了巫大人府上,夜里何西发烧了,我不好离开,不知不觉守了一夜,正回来要和夫人请示,可不可以让我在巫府住几天,我想照顾何西。” 孟白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何西发烧了?请大夫了没?” “请了,除夕夜守岁的时候玩的疯了点,发了汗加上吹了风,就发烧了,不碍事,已经吃了药,只是奴婢不大放心。” 孟白云其实并不需要什么丫鬟伺候,平日里除了苏儿,院子里还有一个叫彩绣的丫鬟供她差遣,于是对苏儿道:“你去吧,今日龙氏宗亲要来家里拜年,我也脱不开身,等我明天过去看他。” “谢谢夫人。” “你先去西屋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落在东屋的,有的话我让蓝衣帮你找找。” 苏儿点头:“恩,奴婢也没什么,不过倒是夫人送给奴婢的一些东西,奴婢一直拿小匣子装着放在床板下,如果昨天没有换床,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 “恩,回头我去看看,你去吧吗,这里有彩绣就可以。” “是,夫人。” 苏儿去了西屋看了看就又去了巫府。 本来还磨蹭着想看一眼那个“小姐”,不过人家门扉紧闭,她等了半盏茶的时间,怕何西想她,还是走了。 来日方长,一个院子住着,总有一天能见着。 只是她奇怪了,夫人让她管东屋的叫小姐,东屋那个应该有些身份地位,怎么就住在丫鬟屋呢。 住丫鬟屋就够奇怪了,一个小姐,和夫人将军住一个屋檐下,这样真的妥吗? 这个小姐不知道是哪个,她有些好奇。 不过还是那句话,来日方长,慢慢就会清楚的。 孟白云自苏儿出去后就叫了彩绣进来梳妆。 龙傲寒早早就起床出去了,她朦胧的还问过他去哪里,他说了一声出去有事,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孟白云梳妆罢了,彩绣昨天睡得早,东屋的动静倒是听到了,刚刚看苏儿进来推不开东屋的门,就知道东屋有人。 她不觉多问了一句:“夫人,东屋是不是住了谁?” “恩,将军呢,回来没?” 蓝衣的事情,因为龙傲寒还没公之于众,所以她也守口如瓶。 彩绣听她的意思就知道她不想多说,于是也不问。 看向门口,她答道:“应该还没吧,奴婢早上起来到现在也没看到过将军。” “大早上的去哪里了,算了,和我去老夫人那吧,东屋那,吩咐下去,不要去打扰。” “是,夫人。” 蓝衣畏光,皮肤那样的细嫩,如果被阳光照到了伤了哪里就不好了。 不过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病。 孟白云想着,举步往杞院去。 走到一半,就看到龙傲寒拿着一个竹壶回来了。 他的发丝上,还带着一点露气,湿漉漉的。 孟白云忙掏出手帕上前替他擦拭:“你一大早去哪里了?” “去鬼谷那了,赶在日出前去拿了点药,蓝衣也不能终日待在房里,你去娘那吗?” 原来是为了蓝衣的事情。 孟白云看着那个竹筒:“恩,我等你不到,就想先过去娘那,既然你回来了,一会儿一起去吧。这是什么?” “鬼谷这些年就蓝衣的病研制的,不过不知道奏不奏效,你先去娘那吧,我马上就来。” “好吧。” 昨天老太太半夜三更才回来,一把年纪了也是够折腾,她过去问候一声再回来也行。 两人一个往桐院,一个去了杞院。 孟白云去到杞院,老太太破天荒的居然比她起的晚上。 问了水轩知道老太太回来的不晚,就是子时,不过睡到这会儿还不起来,恐怕真正睡着是在天亮光景,约摸是蓝衣的事情给她烦心。 孟白云没敢吵醒老太太,想到蓝衣应该还没吃东西,吩咐了彩绣去厨房弄点早膳,自己独身一人回了桐院。 想着龙傲寒应该是蓝衣房间,她没回屋,而是朝着东屋走去。 一推开门,她本能反应的带上门退了出来。 蓝衣竟然半光着肩膀坐在床上,龙傲寒就站在他伸手给她涂药。 场面暧昧的,孟白云都不敢看。 可是退出来后又尴尬,她搞什么啊,人家亲兄妹,再说也就露了两个雪花白的肩膀,真是穿越久了,现代姑娘穿个小抹胸就到处溜达,她也没见这么大惊小怪过。 于是,又推门进去。 蓝衣已经拉好了衣服,龙傲寒也站在门口,似乎是来追她的。 着他妈就更尴尬了,搞的她和小气吃醋了似的。 “呵呵,出太阳了,我推门进来才想起蓝衣怕太阳,所以赶紧给关上了,呵呵。” 解释的要有多牵强就有多牵强,知道蓝衣怕太阳,你开了一次门关上,第二次又打开个屁。 龙傲寒对她伸出手:“正好有些地方我不方便涂抹,蓝衣,让你嫂子来吧。” 蓝衣笑容甜美热情迎了上来。 衣服虽说是拉上去了,不过前面也没系住,一走动,哗啦又掉了下来,这些孟白云连前头都看到了,居然就穿个小肚兜。 刚刚衣服半挂再手臂上,就看到个箭,这回前面白花花发育良好的半个胸脯。 我去,气血上涌,她两挂鼻血就要了流下来了,太他妈香艳了。 赶紧的平复气息,她太色了,这可是她小姑子。 可是她小姑子发育的真的太完全了,长年累月不经日晒的皮肤透明的就像是琉璃一样,她都自动脑部了她光溜溜浑身皮肤扑闪扑闪发光的画面。 太勾魂了。 好吧,她正经点,必须正经点,她可是人家嫂子。 赶紧的关上门,因为刚刚给自己灌输了一番“你丫是从现代来的”的概念,所以面对这样清凉的蓝衣,她也没表现出太古派。 不过当着龙傲寒的面介个样子,她多少还是别扭,当然可能是瞎别扭,人家兄妹可能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她正要找个理由给蓝衣把衣服拉回去,龙傲寒已经背过了身:“我出去等你们。” “恩,哥哥,谢谢你一早就去给我拿药,露水深重,你衣裳头发都湿了,快去换一件衣服吧。” 龙傲寒勾了嘴角:“我现在去。——白云,蓝衣交给你了。” “哦,你去吧。” 做妹妹的,比作老婆的还体贴关怀。 她这个老婆不合格啊,惭愧惭愧。 龙傲寒出去后,蓝衣索性把衣服都整个脱了下来,趴在了暖炕上:“嫂子,劳烦你帮我涂抹下后背,本来让哥哥涂的,他说我已经长大了,只肯帮我涂到脖子,哥哥粗手粗脚的,都弄疼我了,还好嫂子来了。” 为什么孟白云眼前这么有画面感,我去,她好污,她需要去污粉。 人家是兄妹。 她觉得自己要摆正自己的态度。 或许亲昵点的兄妹就是这样的,她记得她一个同事的弟弟都十四岁了成了大小伙了,出车祸撞骨折了手臂不能洗澡,也是她同事每天帮他弟弟擦身洗澡的。 还有病房里照顾瘫痪家人的那些家属,其实亲情面前,没有任何**。 她觉得自己想歪了纯属脑子不正常。 摒去了所有不该有的污浊想法,她开始认真的给蓝衣上药。 边上药边聊天,这次倒是没有做完那样生聊硬扯,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姑娘,笑容甜美的能把人融化。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得了这种怪病。 只是孟白云奇怪了,真的要擦全身吗?不是照到阳光的地方擦一擦就行了? 不管了,防范于未然嘛。 擦好了,她走到床边开了小小一条缝。 晨光温柔的透进房间,她对蓝衣招招手:“蓝衣,你过来感受感受,看身体难受不难受。” 蓝衣有些胆怯,大约是太久没见过阳光,对那暖黄的光芒,带着一点小小的陌生以及恐惧。 孟白云鼓励她:“就试一下,如果难受我就立马关上窗。” “恩。” 终于,蓝衣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对着那缕阳光伸出一只手指。 指尖没有预想中火辣辣的疼痛,她欢喜雀跃:“有效果,有效果的,哥哥,哥哥。” 孟白云还没来得及恭喜她,她就已经和蝴蝶一样推门出去,扑进了阳光之中。 有效果就好,傲寒应该很欣慰吧。 ... 第三百四十七章 互夸 虽然蓝衣能够见阳光了,但是大约龙傲寒昨天晚上和他娘商量的结果是暂时还不能公布蓝衣的身份。 随意,今天这种日子,蓝衣还是不便出现的。 龙傲寒给她寻了一个机灵的丫鬟伺候,虽然不能出院子,但是久未见到阳光,能够在阳光下自由飞舞,蓝衣已经很满足。 宗亲陆陆续续的来了,水轩过来说老太太请龙傲寒和孟白云过去。 蓝衣依依不舍的送了龙傲寒和孟白云到院门口,龙傲寒再三叮嘱她切勿乱跑,她应的乖巧。 离开桐院,孟白云回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有些小小失落的蓝衣,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娘说暂时不要公开她的身份?” “不是暂时,而是永远。” 龙傲寒神色有些凝重。 孟白云微微意外,昨天不还说了,寻着适当的时机就让蓝衣恢复正身。 “怎么了?” 看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龙傲寒道:“此事事关父亲的清誉,他战死沙场,是北梁的功臣,举国爱戴,当年这桩事情如果曝光,会污了父亲的名号。” “所以娘想将蓝衣的身份瞒一辈子?” “不只是关乎父亲的清誉,此事也关乎蓝衣的性命。” “怎么说?” “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昨天听娘说了才知道,等我得空,再细细说给你听。” 好吧,这会儿也没时间说了,已经到杞院了。 龙氏家系庞大,宗亲自是不少。 许多孟白云成亲时候见过,不过那是存在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之中的见面会,那个人由于抱着一只大公鸡成亲心里委屈,所以压根也没多看这些亲戚,所以孟白云见到,自然只是看个脸熟,也分不清谁是谁。 好在有龙傲寒。 “白云,这是三叔公三叔婆。” “三叔公好,三叔婆好。” “好,好。” “这是的四叔公四叔婆。” “四叔公好,四叔婆好。” “好,好。” 一通的问候下来,孟白云大致心里已经理了一通家谱出来。 龙傲寒的太爷爷事龙家一夫一妻制的先河者,不过虽然就娶了一个老婆,这一个老婆也就是龙傲寒的太奶奶却很是能生养。 拢共算上龙傲寒的爷爷,生了七个儿子三个闺女,龙傲寒的爷爷排行老二。 龙家爷爷辈的这些叔公姑婆们如今都死的七七八八了,基本都是尚未成年就病死了,真正养大成家的就龙傲寒的爷爷和三叔公四叔公还有一大姑婆。 不过大姑婆远嫁,早和龙家不走动了,逢年过节一封书信的牵系而已。 所以今天来的,只是三叔公一家,和四叔公一家。 三叔公垂垂老矣,不过三叔婆相当的年轻啊。 孟白云后来暗暗的问了龙傲寒才知道,是个填房,老少恋,夫妻相差四十多岁,传说中的老牛吃嫩草。 也难怪,龙三叔公是经商的,背后有龙家做靠山,生意做的庞大,这白花花的雪花银坐镇家中,要什么要的老婆的找不到。 四叔公家和龙傲寒家一样,人丁并不兴旺,一个儿子一个媳妇,一个孙子一个孙媳妇,加起来就来了六个人。 因为是龙家宗亲,孟白云很用心的把所有人都记了下来。 中午吃完饭,来了个戏班子,在后花园搭了戏台子,咿咿呀呀热热闹闹的开始唱。 客人们都过去后院看戏,孟白云听的直犯困,老夫人怕她身体吃不消,就让龙傲寒送她回屋。 想着蓝衣一人无聊,孟白云起身告辞。 龙傲寒拉着她的手,离开了戏台。 走的远了,耳畔还是咿咿呀呀唱戏的声音,她笑道:“以前你们家都是这么过年的。” “差不多,爹还在的时候,稍微还热闹些。” “照理说,你三叔公四叔公是长辈,倒是他们来给你们拜年,这规矩,也真是,呵呵。” “只有我们一门是当官的,说好听了是拜年,其实无非是巴结而已,三叔公的生意,多半是仗着我家的名声在支撑着。” 他还真是耿直,这都敢说,就不怕人听到了啊。 “好吧,士农工商,果然是当官的最大,不然我也巴结巴结你。” 龙傲寒轻笑:“你想干什么?” “开个店啊。” “你缺钱?我可以给你。” 孟白云这可是个无底洞,如果以前在穆家寨,她在寨子里建了学堂,铁铺,染坊,绣房,自给自足以外还能外销,赚的虽然比不上人家翁君生,但也足够她随意挥霍。 现在她倒不是要随意挥霍,可是银子压根不够花,平日里没细细管帐是一则,二则是她娘家的投入实在太大了。 那是一群没有收入,肩不能抗,手不能挑的老幼妇孺,十多张嘴巴,嗷嗷的等着她拨钱下去。 她也不能一辈子指着龙傲寒那点俸禄去贴补娘家,他虽然家底丰厚,不过架不住她娘家的开销大啊。 “我说真的,你别以为我开玩笑了,我真想开个店。” “什么店?” “医馆,主治妇幼病,兼职接生。” 龙傲寒笑出了声。 孟白云直翻白眼:“你笑什么?” “你堂堂一个龙夫人,怎么就不能有点远大志向。” “接生婆不是志向吗?” “好了。”他轻笑,“你如今身怀有孕,纵然你想开个医馆,也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这孩子还得八个月才出来呢,再说过了头三月,以我的身体底子,怎么折腾也不怕,我……” “我会养你,养你家人。” 他温柔的打断了她的话。 孟白云心头一暖。 有谁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养你。 只是。 “我知道你愿意帮我承担我背后的孟家,但是傲寒,我不想什么都依靠你。” 她不是小女人,她虽然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但是至少不想完全依赖龙傲寒。 他停下脚步:“我知道,但是你听我的话,你如今身子重,如果出去折腾,娘必是要不安心的,你想开个医馆,我先让鬼谷帮你操持起来,等你生完孩子,再交由你经营,你看如何?” 不能太好了。 只是有点对不起人家鬼谷。 人家怎么来说也是一个隐医,格调极高,从来不轻易出手,这为了她的赚钱大计,都被拉出来抛投露面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神医鬼谷坐镇,医馆的名号分分钟就能打响,如此优质的资源不用,她怎么对得起那些白花花的雪花银。 鬼谷就是太低调了,弄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他就该多出来沾沾人气息。 对,就是这样。 坑鬼谷,无下限。 孟白云嘻嘻笑着挽住了龙傲寒的手:“那我可交给你了,我手里还有点银子,到时候医馆的所有一切都我出资,这是我孟白云自己的事业,我不要你的钱。” “你不是说,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你的吗?” “暂时你的就是你的,等我赚的和你一样多了,你的就是我的了。” 她是不想占他半点便宜。 她始终崇尚夫妻之间,经济**,当然不是说各赚各,各花各的,只是,她不想依附在龙傲寒身上,她的一双手,可以给他洗手做汤羹,却也可以像他一样打拼自己的天下。 她决定了,她要从商。 其实这也并不是心血来潮的临时决定,年前给城外的孟家拨了三百多两银子用作过年,看着小金库里剩下的不到三千两银子,她就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坐吃山空的境地。 她娘那边,每月花销极大,孟老太太那身体,处于归西未归的状态,大堆的补药吊着她那口老气,孟白云可不敢让她挂了,当时为了让她娘活下去,她假传了孟世军的遗言,说让她娘给老太太养老送终,老太太一挂了,她娘一送终了,保不齐就觉得任务完成想下去陪孟世军。 所以老太太这口气必须吊着,吊到时间治愈了她娘心里的悲恸那天为止。 她现存的钱,撑不住那边半年的开销了,所以她早想投资点什么,让钱生钱。 医馆是她的首选,因为是专业范围之内。 但是碍于自己的肚子,她也一直举棋不定,今天一提,龙傲寒居然给她想了这么一个坑鬼谷赚大钱的法子,她坐等收钱,何乐不为。 放心,她会给鬼谷开最最最最高的工资。 亲情甚好,她挽着龙傲寒的手一圈圈的在花园里散步, 都不大想回去桐院了。 回去后,又是兄妹的世界,她都像个外人。 看到院子里盛开的腊梅,她诗兴大发:“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龙傲寒颇为意外:“你还会作诗。” “那当然。”其实,是搬诗了。 被夸有些得意忘形,她折了一枝梅花:“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若说刚才那首诗让龙傲寒意外,那么这一首则是彻底让他惊艳了。 “看来岳母大人真的将你教的很好。” “婆婆大人也把你教的不错,这里好美,不如你也别回去了,反正有娘陪着,你给我画一张画吧,就在这里。” ... 第三百四十八章 画画风波 她背后,一株红梅开的正旺,她手中拿着一枝梅花,脸颊被冻的微红,皮肤晶莹剔透,四周被白雪覆盖着银装素裹一片,这里确实很美,景美,站在景中的人更美。 他也起了兴致:“好,你在这里等我,我让人取文房四宝来。” 孟白云把玩着那枝梅花:“行,那你快点。” 龙傲寒应声走了,孟白云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一会儿就露个半肩,管它冷不冷,力求香艳。 只是,龙傲寒回来身边带着个蓝衣,孟白云就知道这半路酥肩的香艳念头是作废了。 蓝衣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大氅,带着狐裘边的毛斗篷帽,整张脸都藏在斗篷帽子里头,如果不是她和龙傲寒捱着那么近,孟白云都看不出来是蓝衣。 这个世界上,敢和龙傲寒这样并肩而行,亲昵无状的,除了她也就只有蓝衣了。 蓝衣打扮成这样出来,脸倒也不会被人看到。 看来她是真的在桐院闷慌了,应该是龙傲寒回去拿文房四宝的时候,她磨着半天才跟着一起出来的。 看到孟白云,她小步跑上前,穿的毛茸茸棉球一样,跑的时候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嫂子。” “你来了,我和你哥要在这里画画,你不是让你哥哥给你画一张像吗?这里正好,风景很美。” 蓝衣却有些为难:“可是会不会让外人看到我啊,今天家里来了这么多人,哥哥说我的脸不能让那些宗亲看到。” “好像是,不然……” “不然嫂子给我们放哨吧。” 什么!!! 好吧,她本来想说不然我们回桐院画吧,小姑娘还真能差使人。 不过桐院也确实没有这一角这么好的景致! 孟白云并不是个小气人,想也没想答应:“行,这里就一条路,我到路边看着。” 走向龙傲寒,龙傲寒已经在石桌上摆开了东西,见她走来,忙道:“怎么过来了,去那边站着吧,蓝衣,过来帮我研墨。” 孟白云自动的结果了他的砚台:“我帮你吧,蓝衣说她想画,你给她画吧,我一面给你研墨,一面放哨。” 龙傲寒眉头微微紧了一下,说好是给她画的。 孟白云知道他是怕她失落,落落大方笑道:“其实,我更想画闺中秘事,等晚上你给我画,嘻嘻。” 龙傲寒喉结一紧,她知不知道自己怀着孩子,竟如此挑逗他。 无奈的冲她勾起嘴角:“当好你的放哨小兵吧。” “嘻嘻。蓝衣,这里准备好了。” 孟白云研的出了墨汁,就对蓝衣喊了一声。 蓝衣开始脱下大氅,拿粉红的可爱的脸蛋露了出来,一双眼睛晶亮,睫毛如同蝴蝶的羽翼一般纤长。 她里头穿着一件湖蓝色提花窄袖长袄,外头罩着一件四喜如意的纱裙,倒是别致的打扮,给冬日里臃肿的装扮,平添了一份飘逸和柔美。 她乌黑的发因为刚刚带着斗篷有些凌乱,她索性摘了发簪和发视频,任由那那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下来,云鬓雾绕,美不胜收。 龙傲寒已经铺开画纸,正准备下笔。 蓝衣像是想到了什么,忙叫停:“哥哥等等。” 她小跑上前,拿走了石桌上孟白云为了研墨而放下的那枝梅花,然后将梅枝掐断了一半,只取了上半截,别再了耳朵上。 剩下半截,她丢到了地上,又匆匆跑了回去:“好了。” 龙傲寒看了一眼那被掐了一般丢在地上的梅花,眉头微微紧了紧。 孟白云倒是完全都没在意,用胳膊肘顶了顶龙傲寒:“人家造型都拗好了,不是我是说,你快点画吧,挺冷的,一会儿冻着蓝衣。” 龙傲寒始才落笔,孟白云研墨之余还要分心看有没有人过来,期间还要给龙傲寒调朱砂等等各种颜料。 忙的嘞,恨不得能学个分身术。 雪中红梅点点,梅下美人娇艳。 龙傲寒下笔如有神,只是半盏茶的功夫,就已将蓝衣的身形轮廓绘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孟白云毫不吝惜自己对龙傲寒滔滔江水般的崇拜之情:“真厉害,早知道你画的这么好,我就让你天天画日日画,我还开什么医馆,我拿着你的字画去卖钱不就行了。” 龙傲寒正画的认真,听到孟白云这么说,不禁失笑:“你若再瘦点就好了。” 孟白云皱眉:“什么意思,你嫌我胖了?” 小样你要敢说个是字,我分分钟弄死你。 龙傲寒嘻嘻的描绘着蓝衣的大眼睛:“再瘦一点,你就可以钻到钱眼里去了。” 好啊,敢笑话她。 孟白云狠狠掐了龙傲寒一把。 大冬天,他穿的却极为单薄,只是一件薄袄,所以这一掐,就掐到了肉里,正好又是痒痒肉。 他躲了一下,手下一颤抖,蓝衣的眼睛变成了一坨黑色。 蓝衣似乎也看到了龙傲寒手抖,见龙傲寒无奈的看着纸张,孟白云的面孔上浮了几分慌乱,她就知道出事了。 按耐不住跑过来 一看,看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一点黑墨,她脸色顿然有些难看,不过表现出来的却是忧愁:“哥哥,画坏了。” “对不对不起,怪我瞎胡闹,傲寒,你给蓝衣重画吧。” 蓝衣轻咬着嘴唇:“可是我好冷,坚持不了再画一副了,哥哥若是不想给蓝衣画直说就是了,干嘛把蓝衣画的那么丑,画画的时候还和嫂子闹,纯心不想好好画蓝衣。” 孟白云听的更惭愧了。 不是龙傲寒和她闹,是她和龙傲寒胡闹来着。 龙傲寒见蓝衣眼眶湿润,泪水悬而欲低,柔声劝慰:“改日哥哥给你重画吧,你去把衣裳穿上。” 蓝衣一动不动,依旧咬着嘴唇。 小姑娘是委屈了? 她心思细腻,多愁善感,而且十分敏感。 孟白云真怕她以为她是故意和龙傲寒闹,为的是报复她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画。 于是忙道:“我去拿件漂亮的披风,穿着披风重新画一张如何?” 蓝衣这才破涕为笑:“也好,那就有劳嫂子了。” 好在她对她笑了。 看来是没想歪,只是求画心切,白白冻了半天结果因为别人胡闹画坏了,换谁也肯定不高兴。 孟白云转身要给她拿衣裳,龙傲寒拉住了她:“我去吧。” “不用,我去吧。” 她和蓝衣独处时候,总觉得别扭。 可能是因为陌生吧。 所以让她待着和蓝衣大眼对小眼干聊,她还不如去拿衣服。 龙傲寒见她坚决,就依了她。 孟白云回到桐院,就闻到了一股淡淡香味,进屋,看到铜鼎里烧着香丸。 人都不在,谁烧的。 凑近闻了一下,她对香丸没什么太大的研究,不过这个气味不难闻。 就点着吧,反正已经点着了。 翻箱倒柜的拿了几件披风出来,不知道蓝衣喜好,多拿一些供她选择。 怕龙傲寒冷,还给龙傲寒也拿了一件。 抱着一堆衣服路都看不太清,还差点给龙傲寒的长衣裳绊倒,不过好在她身上有功夫,稳稳站住。 回到去的时候,蓝衣正趴在石桌上涂涂写写,下巴撑着石桌,一条腿站着,一条腿曲着,有几分少女的顽皮姿态。 龙傲寒远远看到孟白云,见她吃力的抱着一堆衣服,甚是心疼。 “我来。” 他几步上来,接过了衣服。 “怎么拿了这么多?” “不知道蓝衣喜欢什么,刚刚是我害你分神画歪了,我这是在讨好我的小姑子你看不到啊,还有给你拿了一件。” 蓝衣转过身,看到那一堆衣服显然很高兴,挑挑拣拣,眉头却越来越紧。 显然,没一件入了她的眼睛。 小姑娘真是挑剔啊,也不知道龙傲寒这几年宠她到什么地步,这些料子款式都是新的,她居然一件也不喜欢。 白费了她的力气。 不过,最后她还是选中了一件,还是很欢喜的选的那件。 “这个是哥哥的吧,我就要这件,上面有哥哥的气味。” 孟白云嘴角抽抽。 知道就抱龙傲寒的来了,她怎么就忘记了蓝衣有恋兄癖。 龙傲寒随她拿去,从一堆披风里拿了一件冰白色狐毛领子的给孟白云披上:“别冷着。” “我都快出汗了。” 那么多衣服抱过来,她容易吗她。 龙傲寒闻言,眉心一紧,转身对蓝衣道:“你嫂子发了汗,吹风会受凉,今天就不画了,下次吧。” 蓝衣的眼眶比闪电还快的蓄了眼泪。 孟白云忙道:“我逗你呢,大冷天的出什么汗,快画吧,不然白白浪费我跑一趟。” 蓝衣可怜楚楚的看着龙傲寒。 龙傲寒却很坚持:“下次吧,蓝衣,回去吧。” 蓝衣的大眼泪珠子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孟白云看着都心疼:“我真没事,赶紧画,别墨迹了。” 说着把龙傲寒往石桌边上推,一面回头安慰蓝衣:“你快去站好,别哭了,咱们争取赶紧画完。” “哥哥一心念着嫂子,哪里肯用心画我。” 额,到底还是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呢。 孟白云忙保证:“墨汁颜料刚才都调好了,我去那边路上站着给你放哨,你哥这次一定会专心画你的。” “那,谢谢嫂子了。” 哎。 她怎么就这么忙呢,有个哥哥是好事,有个小姑子可真不见得啊,还是个爱哭的小姑子。 那大眼睛一泪汪汪,孟白云没做错都觉得自己做错了,何况刚刚真的是她做错了,理亏,就好好为人家服务吧。 ... 第三百四十九章 折秃梅花树 好赖,第二幅画没有任何风波的画完了。 孟白云放哨任务结束。 水墨工笔画能将任务画的这样惟妙惟肖,龙傲寒也真是有功底了。 那背后的景,他略作了添加,意境更是美不胜收,宛若仙境。 孟白云眼馋的很,可是站了许久,着实也有些累了,而且龙傲寒也要回去陪那些宗亲,所以,看到蓝衣小心的收好了画,她说了一句:“蓝衣和我一起回去吧,傲寒你该去戏台那呢,不然娘怕是要派人来寻你了。” 龙傲寒点头,捡起蓝衣之前脱掉的那件大氅。 蓝衣却不愿脱下身上龙傲寒的披风,虽然那件披风对她来说简直可以拖地了。 “哥哥,我冷,好容易捂热了,我不想换了。” 龙傲寒的披风上,也是有帽子的。 他伸手将帽子拉起,遮盖住了蓝衣脑袋。 男款的风衣,加之蓝衣纤小的身材,帽子一盖,遮得严严实实。 “行了,和你嫂子一起回去吧。” 孟白云过来要抱那堆拿过来的衣服,却被龙傲寒伸手拦住:“我让丫鬟送回去,蓝衣,搀着点你嫂子。” 孟白云忙道:“我好好的呢,搀什么。” 蓝衣却很热络的挽住了她的手臂:“走吧嫂子。” 好吧,人家兄妹都有这么体恤,她自然不好拒绝。 于是,和蓝衣两人回了院子,一路上倒是也没碰到什么人,龙府的丫鬟并不多,今天这样的日子,自然是都到了后花园戏台子那边去伺候了。 回到院子,房间里的香丸已经点完了。 屋内芬芳犹存,扑鼻清新。 地龙的热气伴着香气熏的人一头一脸,也许是累了,暖暖的叫人想睡。 好在蓝衣回了自己屋去闭门欣赏她的画,她似乎和孟白云也生份,私下里,就全然没有了在龙傲寒面前表现出的那般热情。 不用陪蓝衣,孟白云睡了个囫囵觉,连龙傲寒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曾察觉。 他并不吵她,看着她微微发汗的额头眉头紧锁,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有些许的滚烫。 她发烧了,怪她,不该在雪地里给蓝衣画这么久。 内心自责,已经快开宴席了,他本是来叫她的,此刻,却也不忍叫醒她,轻轻替她掖好了被子,起身往外。 彩绣正在院子里折梅花,东屋那位将军吩咐了,要她听凭差遣。 如今折梅,正是东屋那位吩咐的。 龙傲寒进来时候没留神看她,如今看到她在折梅花,眉头一紧:“彩绣。” 彩绣忙过来,手中已经拿了一大束梅花,低下头,恭顺应:“将军。” “做什么呢?” “蓝衣小姐让奴婢折点梅花进去,她要装点屋子。” “花园里不是有许多梅花,这是夫人最喜欢的一株!” 那语气,颇为苛责,带着几分冷意,彩绣本就怕他,这下更是战战兢兢,话也答不完全了:“花园里的,不好看,这里的,小姐更喜欢,不奴婢是说,小姐觉得这里的最好看,让奴婢折这一颗树。” 龙傲寒冷峻的表情并未有半分的松软。 这棵梅花树正对着他们的窗户,孟白云如今身怀有孕,所以每日里能做的事情极少,坐在窗口赏梅,便是她做的最多的事了。 如今这棵梅花却被彩绣折的七零八落,好看的枝桠都给折了,她伺候孟白云许久,难道不知道孟白云喜欢这一株梅花。 他声音极冷,正好管家领着几个小厮抱了几个花瓶进来,龙傲寒喊住了管家:“管家。” “是,将军。” “差个人去城东烟翠庄,请鬼谷大夫过来,给夫人诊脉。” 彩绣微微有些吃惊:“夫人病了。” 龙傲寒眉头更紧。 她如何也是贴身伺候孟白云的,竟连一眼都没去过孟白云榻边。 苏儿纵然粗枝大叶,对孟白云却是顶顶上心的,彩绣真是让他失望透顶,有意换了她,又了解孟白云的脾气,知道这些事还是要等孟白云醒来再做定夺。 于是,也不理彩绣,径自道:“再派几个人,去花园里挑一个开的最好的梅花移植过来。” 彩绣顿然做错事般的垂下了头。 东屋蓝衣听到动静,开门出来。 不知道是否没看到龙傲寒阴沉的脸上,上来就当众挽住了龙傲寒的手臂,亲昵无状:“哥哥。” 管家等人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姐都心生疑虑,但是知道将军和夫人都吩咐了要对她尽心伺候,所以她说什么,管家有求并应,如今看来,她和将军的关系当真不赖。 这府里上下,也只有夫人敢在将军面前如此亲厚,她是第二个。 “蓝衣小姐。” 众人恭敬的给她问好。 蓝衣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又抬起晶亮的眸子,天真烂漫的看向龙傲寒:“哥哥,我如今是爱极了梅花,让管家他们拿花瓶来给我装梅花,你进我房间看看,已经放了很多了,就和梅花园一样,好美好香。” 龙傲寒看到她高兴的模样,气也消了一半。 她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想到那株梅花对着她嫂子的窗口,折了坏了她嫂子窗前的风景。 于是对着管家吩咐:“吩咐几个人,去花园里砍点小的梅树过来,把库房的里的那两只半人高圆口大肚瓶搬到小姐房间里去。” 蓝衣欢喜的拍手:“这可不就是在房间里种了两颗梅花树,哥哥你真好。” 龙傲寒轻笑一声,管家他们都看呆了,原来将军除了对夫人外,还对第二个女子有这般的温柔。 “将军,那小人现在就去办。” “去吧。” 管家领着奴才们下去,彩绣待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 还是蓝衣使唤了她去房间插花,她才得意离开,一颗心跳的七上八下的,差点没跳出嗓子眼。 分明是蓝衣小姐吩咐的,到头来训都是她挨。 哎。 她和小姐说过,这里是夫人喜欢的梅花,夫人从花开前就巴巴的盼着满枝繁花的时候,为此,夫人还亲自浇水,施肥,修剪多余的枝桠,可是蓝衣小姐非不听,非认准这棵树啊。 她就是个丫鬟,她还能如何。 是她,她不能如何,夫人要醒来追究,她也只能和刚刚一样,挨一顿训斥,还能怪罪到蓝衣小姐身上去了?她不能,也不敢。 看将军对蓝衣小姐的态度,喊着哥哥妹妹,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保不齐哪一天就成了府上的二夫人呢。 孟白云做了个梦,一个有点扭曲的梦。 梦里蓝衣和龙傲寒成亲了。 穿着喜服的两个人站在人群中格外的相配,她提剑指纹龙傲寒为何要背叛她们的感情。 结果龙傲寒冷冷告诉她,我们兄妹相爱多年,是你横插一脚,破坏我们的感情,从今以后,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孟白云梦到这里醒来。 一睁开眼朦胧就看到蓝衣和龙傲寒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她一个激灵,瞌睡全无,头却有点重,嗓子眼很干,凭经验,多半是感冒了。 那边的两人听到动静已经分开,孟白云却因为那个梦,别扭的皱起了眉头。 看到两人目光看来,又觉得自己被一个梦左右了想法,实在傻气,于是将这个紧皱的眉头归结成了身体不舒服。 “傲寒,什么时候了,我嗓子好难受。” 蓝衣忙倒了一杯水,很殷勤的送过来:“嫂子怕是病了,怪我,非要哥哥重新画,害嫂子在雪地里站了这许久,这病该我来生才是。” 孟白云一看,她眼眶红着,显然哭过。 什么情况?这个爱哭包小姑娘,又怎么了? “我没事,小小风寒而已。谢谢啊。” 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发现味道不大对,不过可能是她感冒了所以味觉出现了问题。 喝完了,她要下床,一个小小风寒这么躺着,着实有些娇气了。 可是龙傲寒去上前按住了她,替她掖好被子:“别起来,就躺着吧。” 孟白云看了一眼外头:“可是这时候,应该要用晚膳了,我该起来了。” “你休息,那边我会去说。” 虽然说中午也一起吃过饭,但是毕竟晚餐才算正式家宴,她头一回和龙家人吃饭,哪有不出席的道理,显的多没规矩。 “我没事,就是嗓子有点难受而已。” “嫂子,你别动了,你就乖乖躺着吧。”蓝衣大眼睛忽然就水汪汪的了。 这一言不合就开哭,孟白云招架不住啊:“你,你别哭啊。” “嫂子因我生病,我难过的要死,刚刚知道嫂子病了,就哭的不行。” 孟白云嘴角抽抽,她只是小伤风啊,她不是要死了啊,这么哭真的好吗? 不过爱哭包小姑娘大约是自责吧。 看来刚刚兄妹抱着,多半是龙傲寒在安慰她。 小蓝衣内心太脆弱了,孟白云反过来安抚她:“我真没事,你别哭,我不动,我躺着,你放心,明天就肯定好了。” “恩。” 蓝衣说着从怀中熬出一个黄色的荷包:“嫂子,我害你生病了,也没什么能给你赔罪的,这荷包是我亲手绣制的,送给嫂子你,希望嫂子你不要嫌弃。” 第三百五十章 人生得一知己 荷包的气味,和刚刚屋子里点的香丸很相似,孟白云自然是欣然接受:“谢谢你,对了,上午我们出去,屋子里的香丸是你点的吗?” “恩,是啊,那是我亲手调制的,好闻吗嫂子。” 龙傲寒听说了香丸,多问了一句:“里面没放什么什么麝香之类的吧?” 孟白云忙替蓝衣道:“没有,我虽然辨不出里面具体放了什么,但是肯定是对身体无害的。” 蓝衣一脸天真:“嫂子不能闻麝香吗?” 看来她是不食人间烟火已久,这种老少皆知的基本药理她全然不知。 以后她也要为妻为母,孟白云尽一个嫂子的心,指点她道:“不是我闻不得,是怀孕的人都闻不得,麝香活血化瘀,容易落胎。” “原来如此。” 蓝衣恍悟,随后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没有麝香,哥哥只管放心,都是湖边哥哥送来的花木里提取的香料,我自己烘干研制的,觉得好闻,就想和哥哥嫂子分享。” “恩,是特别好闻。” 孟白云话音才落,外头院子里就传来了动土的声音。 她看向龙傲寒:“外面这是干什么呢。” “哦,种一些梅花树,我喜欢梅花,哥哥就让人移植一些梅花树来。” 原来这样。 孟白云指着窗口:“我这窗外有一株梅花树,开的极好。” 龙傲寒脸色几分异样。 蓝衣却笑容的天真烂漫:“我知道,我看到了,那梅花当真开的极好,我都忍不住让彩绣帮我折了一些放到屋子里。” 孟白云一怔,那梅花树从入冬开始她就精心照料,梅树也不负所望怒放盛开,比龙府任何一株梅花开的都好。 怀孕后行动不便,别在屋子里又怕气闷,所以她时常打开那扇窗来欣赏。 没想到被折了,不过想想蓝衣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嘛,只是彩绣难道没说。 算了,她自己吩咐过彩绣,对蓝衣小姐要有求必应,一颗梅花树而已,她没那么小气。 她笑道:“你后窗那个地方有一块地,之前种了金桂,不过如今最是赏梅好时间。——傲寒,蓝衣既然喜欢梅花,就让管家把那颗桂花树移走,换成梅花吧。” 蓝衣转头天真烂漫的看着龙傲寒:“哥哥,好不好?” 龙傲寒的表情已然恢复了淡淡的柔色,却并没有回答蓝衣:“蓝衣,你陪着你嫂子。——白云,鬼谷一会儿就过来,我现在先去娘那,晚宴就要开始了。” “恩,你去吧。” 蓝衣送了龙傲寒到门口。 院子里奴才们正热火朝天的在掘地,龙傲寒巡视了一圈,看到了正在帮忙的彩绣。 上前,彩绣见着他整个后脊梁骨都绷紧了。 她正怕龙傲寒还要为那株梅花树的事情责备她。 但听得龙傲寒问道:“那株梅树,是蓝衣小姐让你去折的,你没告诉她那是最喜欢的吗?” 彩绣一怔,说,还是不说? 要是说了,蓝衣小姐会不会怪她。 她的犹豫,龙傲寒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不必回答了,去忙吧!记着,你是夫人的丫鬟。” 彩绣忙不迭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龙傲寒看向正在指挥的管家,管家会意他的目光,小跑过来:“将军。” “把梧院收拾出来,过几天蓝衣小姐要搬过去,她喜欢梅花,派些人,去府外寻些好看的梅花过来,后花园过去那片小花园的梅林一株都不要动。” “是,将军。” “那颗!”指着搬进来的最好看的那株红梅,“移植到夫人窗口去。” “是,将军。” 龙傲寒吩咐完毕才离开。 管家按着龙傲寒的吩咐忙碌起来,鬼谷带着三水匆匆而来的时候,天色将将擦黑。 他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蓝衣。 蓝衣正在和孟白云聊着什么,孟白云看上去十分疲倦的样子。 鬼谷皱了眉。 看到鬼谷,蓝衣站起身。 并不是第一回见面了,那个地下室,龙傲寒带着他和白杨去过多次。 不过,鬼谷和蓝衣,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已。 互相点了下头,算是打了照面,看向孟白云,他淡淡疏离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忧虑。 “白云,龙府的人说你病了,怎么回事?” 孟白云轻笑道:“没什么大事,是你三哥瞎紧张,还把你给请来了,不过你来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先让我看看你的病吧。” 孟白云很配合。 一番望闻问切,结果无非就是一个:“伤寒。” 其实嗓子干,鼻子堵,身上有些酸痛,他不说她自己也知道是什么,甚至药方她都可以自己搞定,别忘记了她怎么也是个大夫,中医医术虽然不及鬼谷,但是却也远远比那些坊间郎中要高很多。 不过鬼谷都来了,不能让他白折腾吧。 于是,她就只做一个乖乖的病人。 鬼谷开好了药方,嘱咐了三水去煎药。 孟白云看三水那冲天小辫就想笑:“这孩子快十六了吧。” 鬼谷点头:“他生日早,正月里,说来马上就整十六了。” “你就没考虑过给他还个发型。” 她说着自己就笑了。 鬼谷也跟着轻笑起来,温润如玉:“他自小就这发型,我倒真没想过要给他换个发型,再者他如今长大了,再也不是我给他束发,这都是他自己梳的。” “对了,你别站着了,三水的药没一两个时辰也煎不好,我正有事和你商量。” “你说。”鬼谷找了一张椅子座下,和床边的孟白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蓝衣则是坐在孟白云床头,自鬼谷进来后,她就没说过话。 孟白云怕一会儿和鬼谷聊起来没个时间,忽略了蓝衣,于是道:“蓝衣,如今鬼谷来了,你不用再陪着我了,你去外头看他们种花吧。” 蓝衣想了想站起身:“恩。” 就从嗓子里应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她出了房间。 路过鬼谷身边的时候,颔首礼貌一笑,鬼谷回了一个笑,鼻翼间淡淡一股香气,不过转瞬即逝,想来是蓝衣身上的香水。 蓝衣出去,孟白云从床上走了下来:“我几次要下来,都被蓝衣拦着,说傲寒吩咐了她照顾好我,给我躺的啊,骨头都疼了。” 鬼谷本能的避开了目光。 孟白云笑了:“你躲什么,我穿着衣服呢,之前困的很,想着晚上有晚宴不能睡熟,就和衣躺着,没想到最后睡死了过去。” 鬼谷这才转回目光:“屋里虽然暖,但是到底不比被窝,你刚从被窝出来,加件披风吧。” “恩。” 受寒了,如果是平日她粗枝大叶的也不会多在意,可是现在怀着孩子,她凡事都多了几分小心。 从屏风上抽下了披风披上。 她走到鬼谷对面坐下,给他斟了一杯茶:“喝点水。” “你不用招呼我,你才是要多喝水。” 他把水杯推了回去,孟白云于是又倒了一杯,她接下来可是要压榨鬼谷这个劳动力的,现在能不可劲的献殷勤? 倒了水,又推了糕点过去,她自己也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杯自斟自饮的,倒是没蓝衣送来的那几杯那种淡淡的怪味。 喝了一口润润喉,她切入正题:“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不需要太久,只要等我生了孩子就行。” “你说?”她面色严肃,他也一脸正色。 “我想开个医馆,但是我如今身怀有孕,诸事不便,可是我心意已决,我需要你的帮忙。” 鬼谷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十分义气道:“是要我帮你坐镇医馆,还是要我帮你经营管理,前者我义不容辞,后者我尽力而为。” 他这就是答应了? 好哥们,好兄弟,好伙伴。 孟白云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她想过,如若他表现出半分为难,她绝不强求,肯定另寻大夫,绝对不会让鬼谷觉得不舒服。 毕竟他隐世多年,行医也罢,做人也罢,都低调至极,开医馆设诊台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或许很难接受。 他的爽快,无疑让她感动。 “你放心,你只要帮我到我生下孩子。” “呵呵,一直帮你我也愿意。” 他温柔轻笑,孟白云如沐春风。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突发此想。” 为什么要问,只要是她想做的,无论是为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帮她。 而且,他大概也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开个医馆。 “你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和那些女子一样在家相夫教子,而且你娘家需要你接应,你祖母要用的几味药材极是昂贵,那是个无底洞,银子白花花的要砸进去,纵然三哥愿意为你养家,但是你也不会允许自己伸手去要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孟白云真想给鬼谷一个感激的拥抱。 她以前总是在心里默默的叫她狗屁蓝颜,其实,他对她,真的无话可说了。 她所想,所念,他总能轻易猜晓。 她所做,所为,他也总是全力相帮。 如当年她娘命悬一线,他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她。 如后来金州相见,他知道她并不想见到龙傲寒,也帮她瞒着这么久。 如后来百里宗那小破孩子没有人家肯收留,他也帮她收容了他一阵子。 如今日,他为她,放弃了着急隐世的原则,堕入凡尘为她开坐镇医馆。 他为她,付出诸多。 这些情,她都记着。 此生还不清,下辈子,她也会补上。 第三百五十一章 醋王上线 她感动的鼻子有些发酸,吸了一下才发现,鼻子堵的越来越厉害了。 鬼谷眉心微微有些紧:“你身体底子不弱,怎么就染了风寒?” “哎,别提了。” 孟白云吸了吸鼻子,鼻子还是堵,所以说话带了浓浓的鼻音:“蓝衣不回来了,让傲寒给她画画,今天龙家的宗亲来府上,画画那地方是一条走道,我怕那些宗亲看到她,就给她们放哨,那地方有个不小的风口,给我吹冻着了。” 鬼谷眉头更紧:“三哥怎么如此疏忽,你身怀有孕,怎能让你在外头站这许久,还是风口之中。” “也是我自己作的,不怪他。” 如果不是她闹腾,第一幅画画坏了,也不用另画一副。 她吸吸鼻子:“你帮我去开下窗吧,空气不流通,对我这病没有什么好处。” “恩。” 鬼谷走到了床边,打开窗户。 孟白云微微有些诧异。 那一窗的红梅,开的艳丽繁华。 她不觉挪了步子过去,才发现梅花树下站着几个家丁,正在种树。 “夫人。” 那些人看到她,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 她点点头:“这是做什么呢?” “您窗口原先那株都给折秃噜了,将军让把这颗新的种在这里。” 折秃噜了,孟白云这才发现,这株新梅花树不远的墙上靠着的那棵五岔枝的梅花树正是之前窗前那颗。 听蓝衣说,还以为就折了几枝。 如今一看,她嘴角抽搐。 你就是薅羊毛织毛衣,你也不能光薅一只羊的吧。 要不是那五岔枝的梅花树是她亲自照料的,她都认不出来那光秃噜折的惨不忍睹的树是她之前窗口那刻傲雪而开,繁花似锦的红梅。 看到了不远处和人群一起在忙乎的彩绣。 她真想找来问一句,你纵然没告诉蓝衣小姐这梅花树是夫人我最喜欢的,也不能因为蓝衣小姐让你折,你就没脑子使劲折啊。 不过想想罢了。 要真的责怪了彩绣,回头蓝衣知道了怕想歪了去。 这小丫头那两个眼睛就和泉眼似的,水说来就来,她可不想招惹了她哭。 一颗梅花树而已。 而且新种的这颗也挺漂亮的。 鬼谷也看到了那颗被折的几乎光秃秃的梅花树,一怔:“上次我来看你,你正在照料的是那颗树吧?” “恩。” “怎么成了这样。” 孟白云看向蓝衣:“蓝衣喜欢,我那丫头也有点一根筋,就对着这棵树折。” 鬼谷俊朗的眉心微微一紧,看向蓝衣的方向。 忽然,淡淡说了一句:“白云你还是不要对她太纵容了。” 孟白云没太听清楚:“恩?” “没什么,别在这里站着了,翻土都是湿气,一会儿凉了你,过来坐着吧,可以和我聊聊你的医馆有何具体的打算。” 孟白云之前就想过要开个医馆钱生钱,并不是真的临时起意,所以自然有所盘算。 于是,她一气儿和鬼谷说了自己的想法。 鬼谷吃惊于她的商业头脑。 等到她说完,他对她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自然,心里那份压抑着的感情,也益发浓了。 她当真是个奇女子。 那所谓的住馆部和养生食堂,他是听所谓听,闻所未闻。 确实,长安城有许多外来寻医的人,所以医馆附近多半都会开上几个客栈,方便这些人住宿。 至于酒楼,自不用说,有客栈就会有酒楼,有些客栈,简酒楼小馆,提供食宿。 如今,按着孟白云的计划,一个医馆就包含了这所有一切,想法创新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且,对于孟白云提到的其余一些东西,他也十分有兴趣。 比如她说的那个什么康复治疗室,还有她说的心理辅导室,这些都是他听所谓听闻所未闻的。 他游离遍大江南北,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医馆药堂,从没见过如此经营的。 原本只是因为想帮她而出山,如今却是因为真的对她的所想所说起了莫大的兴趣。 “你这些想法,三哥知道吗?” 孟白云大手一挥:“他就一门外汉,告诉他也没用,他就静静看着我赚钱就行了,你觉得我刚刚说的那些怎么样?” 她竟然是第一个和他说的。 对于她的说所说想,鬼谷自然是十二分的赞同。 “非常好,我只怕如果这样的医馆一开,这长安城中别的医馆就要倒闭了。” “嘻嘻,必须让他们倒闭,我们要一家独大。”她野心勃勃。 他欣赏这样的她。 “这些你还是和三哥说一下,因为若是真要实施起来,到底还是要他从中帮忙的。” 孟白云想想鬼谷说的也有道理。 她一番事业,虽然说要和鬼谷并肩打拼,到底龙傲寒是她的丈夫,有知情权:“行,我回头写下来,和你聊天真是酣畅淋漓,我觉得我这病都好了。” “呵呵,我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两人惺惺相惜,互相欣赏。 说道情动处,孟白云甩出豪言壮志:“等我的医馆开大了,你就做回你们沈家的老本行,我帮你重新建立你们沈家的金字招牌。” 鬼谷也动情,她竟处处为他着想。 “白云!”那份压抑着的感情蠢蠢欲动,但是听到门外有人有人喊将军,他眼中的火焰生生被浇灭了。 他差点忘了,她是他永远只能远远看着的女人。 她站起身,龙傲寒已经撩起棉帘子进来,鬼谷喊了一声:“三哥。” 龙傲寒点点头:“你过来了,你三嫂如何?” “染了风寒。”鬼谷说完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想叮嘱一番,到底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于是住嘴了。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身后:“你的小尾巴刚刚还在院子里呢,难道没看到你进来?” “蓝衣?她在种树。” “呵,我以为这小尾巴看到你,就会亦步亦趋,紧紧相随呢,鬼谷你是不知道他们兄妹感情有多好,我要是有个哥哥就好了,不然,你给我做哥哥呗。” 她一句玩笑,两个男人心里却都激起了波澜。 龙傲寒先开了口:“你竟胡闹,吃药了没?” 鬼谷的眸光深处几分黯淡,如果真的成了兄长,以后来看望她也可以更加的理所当然,所以三哥才会阻止吧。 他其实何必如此堤防他,他早就将自己的一颗心藏的小心翼翼,而白云的心里,也永远只有他一人而已。 不过,如果换做是他,怕也是不愿意一个对自己妻子有所图谋的人常常在妻子身边转悠吧,纵然这个人是兄弟。 外头天色益发黑了,鬼谷怕自己心底的失落被看穿,于是找了个借口出去:“我去看看三水,这药煎太久了就影响了药效。” “天黑,你小心。” “龙府我熟,谢谢你,白……三嫂。” 孟白云一怔,旋即勾起了嘴角:“去吧。” 鬼谷一走,孟白云就嗔了龙傲寒一眼:“我诚心诚意要认个哥哥,你说我胡闹,鬼谷心里想必肯定对你有意见了,才喊我三嫂了。” “你本来就是他三嫂。” “可我不爱听他叫我三嫂,他是你兄弟没错,可是在我这,他就是我蓝颜知己。” 龙傲寒眉头嗖然一紧。 孟白云从那紧皱的眉头中看到了两字:吃醋。 您的好友醋王又上线了! “你怎么回来了。” 如今,最好就是转个话题,不然他以后都不让她和鬼谷来往了,那怎么行,她的宏图伟略里,鬼谷是她最不可或缺的小伙伴呢。 龙傲寒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过去关了窗户:“冷风吹了,伤寒会加重,娘那我说了你病了,吃完饭她就让我过来了,等一会儿三叔公他们走了,娘也会过来。” “一个伤寒,这么劳师动众的,我好得很,阿嚏。” 刚刚和鬼谷想聊甚欢,身体的难受自动消失了,现在龙傲寒关了门窗,屋内火炉子一股烟冒她鼻子上,惹的她鼻子发痒,一个喷嚏。 龙傲寒眉心又拢了起来:“你看你。” “好了,我去床上乖乖躺着。” 怕被念,她表现的十分乖巧。 才走了两步,就被龙傲寒打横抱起。 她脸颊一片酡红:“三步路而已,你干嘛啊。” “一步也不让你累着。” 脸颊一趟,这个人,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和她玩浪漫。 不过他的胸膛真暖和宽厚。 身上有股淡淡的酒香,她有些馋嘴,上辈子就爱喝酒,她对酒还有过各种研究,这辈子穿越成大家闺秀能喝酒的时候极少,如今怀孕了,更是被看管的严严实实的,闻到他身上散出的酒香,真有点想那口了。 不觉抱着他的脖子渐渐往他嘴边凑去,那股酒香也越来越浓郁。 喝不到,闻闻也好,画饼充饥吗。 她却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爱诱人。 那渐渐凑过来的红唇,给人误会的暗示。 龙傲寒一低头,就吻上了那红艳的双唇。 孟白云一惊,忙躲开:“你干嘛,小心传染给你。” “你先引诱的我,你说我干嘛?” 孟白云明白过来,乐不可支:“我是闻你嘴里的酒气好香,你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竟然是来偷酒的,还说他自作多情。 纵然要陪着她一起咳嗽打喷嚏,这翻惩罚都是少不了了。 将她放到了床上,低下头,他就深深的封缄了她的唇。 孟白云娇笑着躲,却徒劳无力。 唇齿之间都是他的味道,混杂着醇厚的酒香,她竟有些醉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老太太出马 蓝衣拿着一束梅花开心的进来,打破了这屋内的春色。 听到蓝衣的惊叫,孟白云忙一把推开了龙傲寒,脸颊绯红,却其实意犹未尽。 哎,要是下人进来会敲门的,可是对方是蓝衣,她也不好说什么。 看蓝衣的表情,满是惊愕。 以前苏儿也撞见过他们亲热,那脸比她的能更红,可蓝衣的脸却是白的。 小姑娘是未经人事,没和男人有过肌肤之亲,所以给吓到了吧。 鬼谷正也进来,孟白云的尴尬稍稍缓解了一些:“蓝衣,梅花你折的嘛,好漂亮。” “恩。” 蓝衣点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我再去折一点。” 孟白云怎么觉得她不大开心啊。 孟白云这边只是感觉到蓝衣不开心,鬼谷却是和蓝衣正面罩见,蓝衣脸上阴郁的表情让他一怔。 她怎么了? “鬼谷,药好了?” “恩,你快趁热喝吧,我先回去了。” “三水呢?” “在外头候着,刚刚煎药时候他玩雪去了,沾了一身寒气,我没让他进来。” “那你把这个给他,就说是我给他的压岁钱。” 孟白云起身从梳妆台抽屉里拿了个红包。 新年红包她准备了一堆,因为身边孩子不少。 算起来,三水也就是个小孩子而已。 鬼谷替三水接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天色太晚了,路上滑,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三哥,那我告辞了。” 龙傲寒点了点头。 鬼谷一走,屋内又只剩两人,不过孟白云是不敢再和龙傲寒亲热了。 蓝衣不知什么时候还进来呢。 她想下床,龙傲寒不让,给她脱了外衣,盖好了被子:“我去拿药,你别动。” 一个伤寒而已,搞的和三级重伤似的。 好吧,有人这样贴心待你,她该知足猜对。 龙傲寒吹冷了药,喂到孟白云嘴边。 孟白云脸一红。 脚不让用,手也不用了啊。 “我自己来吧。” “好好坐着,仔细被窝里进了凉风,我喂你。” 好吧好吧,就彻底做个“废人”吧。 喝完药不久,就烦了困,大约是这鬼谷在要药材里特别加了安神的药。 在床上迷了一小会儿,本想着撑到老太太过来看她,可是到底没撑住。 龙傲寒坐在床边,听着床上渐渐起的鼾声,眸光温柔之中,便是心疼。 她怕是鼻子堵了,平日里她睡觉是从来不打鼾的。 替她拉好了被子,他低头浅吻她的额头。 静静又看了她一会儿,兴致忽起,拿了文房四宝,抬了桌子过来,开始细细勾勒她的睡颜。 怀孕的她,略略有些丰腴,让他想起了三年前她,圆润的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些嘟嘟的肉。 她的皮肤养白了许多,因为病了,脸颊有些酡红,嘴唇也是红艳欲滴。 他想到了她来他口中偷酒,就失笑。 她的五官轮廓,其实不需要看,他也已经了熟于心。 落笔如有神,不多会儿,她甜美的睡颜跃然于纸上。 老太太进来的时候,龙傲寒的画正首笔。 看到孟白云睡着,龙老太太轻了脚步。 “睡着了?” “恩,娘,三叔公他们走了?” “都送走了,你三叔公新开的铺子,你到时候务必过去走一遭,到底是自家人,有些地方该照拂的还是要照拂一下。” 龙傲寒眉头微锁。 老夫人就知道他不乐意。 不过也有些人情世故,也不是由着自己性子说来算的。 知道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还有一件老夫人就压着暂且不说了,而是问起了孟白云的病:“鬼谷来过了,怎么说?” “伤寒。” “怎么好好的会感染了伤寒,白云的身子底子不挺好的。” 龙傲寒不想隐瞒:“下午在小花园梅树下待了太久。” 老太太皱了眉:“这孩子,快是当娘的人了,这天寒地冻的,怎么就不知道爱惜一下自己,你也是,怎么就能由着她的性子。” 这次真不是白云任性。 但是龙傲寒却不想他娘对蓝衣心生嫌隙。 于是着急揽了责任:“是我见那边的梅花开的不错,一时兴起,就和她多待了一会儿。” “哎,都不让人省心,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就睡了。” “恩,你这是在做什么?”老夫人看到了桌子上的画。 龙傲寒并不遮掩:“画了她的睡颜。” 老夫人轻笑:“真是个痴情种。” 龙傲寒脸上飘过一抹红晕,不过很快就散去了。 “娘,不早了,白云已经睡了,明天起来,她身体若是有好转,我们去给您请安。” 龙老夫人看了一眼外头,目光就落到了东屋的方向:“还早,我去那坐坐,你一起来吧,水轩,你留下伺候夫人。” 龙傲寒看了一眼水轩:“水轩,这几日你都留在夫人这里,娘,苏儿告假,白云也没用的顺心的人,让水轩留下可好?” “呵呵,你都吩咐了,和娘玩什么先斩后奏,苏儿那丫头虽然冒冒失失但是算和白云贴心,如今她不在,水轩,你就留下,尽心伺候夫人。” “是,老夫人。” 龙傲寒上前搀扶了龙老夫人:“娘,我送您回去。” “你这孩子,娘都说了要去东屋坐坐,你放心,娘不会说什么,只是许久没见过那孩子了,去看看。” “是,娘。” 龙傲寒搀着他娘来到东屋门口。 院子里奴才们还在种梅花,剩下最后一颗了,就靠着蓝衣的窗户。 铁撬声和拍打泥土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的很是突兀。 龙傲寒止住那奴才的动作:“这颗不用种了,走吧。” 房门陡然被打开,蓝衣看都没看清眼前的人就一通眼泪汪汪的撒娇:“哥哥你偏心,嫂子窗口有梅花树,我的窗口就不让种。” 撒娇完才发现龙傲寒边上的龙老夫人,一时有些慌张和无措:“夫,夫人。” 龙老夫人笑容淡淡,算不得亲昵,但是也不至于冷漠:“如今是傲寒当家,府上都唤我老夫人了。” “老,老夫人,我不知道您过来了,您快请进吧。” 龙老夫人点点头。 三人进了屋,龙傲寒最后,掩住了房门。 屋内满是梅花,所有大大小小的瓶子都插满了梅花。 因为太多,反而有些杂乱,而且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好像是兴致来了随意把玩,把玩完了就丢弃一边的感觉。 那么多的瓶子,东屋本来就是丫鬟房不大,如今更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蓝衣有些紧张,随便就用脚挪开了几个瓶子,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老夫人,您座。” 边说着,边去开阔另一片椅子地,免不了的踢倒几个瓶子,那梅花枝散的满地都是,横七竖八。 龙老夫人看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眉头微微皱起。 来的时候看到这里在种树,就问了管家怎么回事,管家告诉她是因为彩绣把夫人窗口的那株梅花树折秃了,将军让移植新的过来。 想彩绣也没这个胆子,又细细问才知道,是蓝衣小姐喜爱梅花,所以才让彩绣去折的。 既是喜欢才折的一棵树都光秃秃了,怎也不知道爱惜。 不过,也就心里不大舒服,老夫人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屋子里很香啊。” “是吗,老夫人喜欢这香丸吗,我可以送你一些。” “呵呵,不需要,我年纪大了,闻多了平日礼佛的香,已经闻不大习惯别的香了。” 蓝衣忙道:“沉香和檀香是佛香里最上乘的香料,我也会调配,老夫人若是不嫌弃,我帮你调配。” “哦,也好,只是你这屋子太小。”老夫人淡淡笑着,笑容深处,却有着自己的谋算,“看你应该是极喜欢梅花的,以前我外甥女住过的院子如今空着,那里屋子也多,可以给你劈一间专门的制香,也可以给你移些梅花进去,你喜欢什么品种的梅花。” 蓝衣一怔。 “我,我……” “我看你一屋子都是红梅,那就红梅吧,傲寒,明天就吩咐了人去城里梅庄买些开的最好的红梅来,移到梧院去。” “好的,娘。” 老夫人笑容温和的看向蓝衣:“对了,梧院里的家具之前都扯走了,你喜欢红木的,还是梨花木的,还是金丝楠木的?” 老太太的意思,蓝衣懂。 她不让她住在这。 可是对方是长辈,她心里敬重的人,傲寒哥哥的生母,她在她面前,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只能求助的看向龙傲寒。 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分明透着“快帮帮我的”讯息。 可是龙傲寒却像是没看到。 她急了。 仗着自己年纪小,想耍耍赖。 但是,老太太连耍赖的空间都没给她。 “金丝楠木的吧,就上一遍清漆,不然你满院子红梅,回到屋子里也是红的,怕你眼睛疲劳。” “老夫人。” “给你配置两个丫头,你看可以吗?” “我,我不需要丫头。” “蓝衣!” 老夫人打断了蓝衣的话,笑容都是让人不容抗拒的压迫:“这些年委屈你了,以后怕也少不得要委屈你,你的身份如今不便公开,在这件事上,我注定要亏待你,所以别的事情上,我会尽量的捡着最好的紧着你,那套金丝楠木,还是我当年的嫁妆,上头镶嵌了七彩珐琅,极是珍贵,连你嫂子我也不曾舍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若是拒绝,可不是不识抬举了。 蓝衣虽然心有不甘,却最终还是不得不福了福身:“那蓝衣就谢谢老夫人了。” ... 第三百五十三章 竟胡闹1 龙老夫人又小座了片刻,说了一些体己话,就离开了。 水轩留给了孟白云,龙傲寒自己送了老夫人回去。 到了杞院,老夫人让丫鬟倒了两杯茶:“傲寒,娘有些话和你说,你先别急着回去。” “好,娘。” 落了座,其实龙傲寒知道他娘要说什么。 老夫人将丫鬟差了出去,看向龙傲寒:“蓝衣既是回来了,我还是昨日那句话,我不反对,但是这个孩子,娘直说你别不高兴,娘是不喜欢她的。” 龙傲寒自然知道。 他爹在外面惹的风流债,他娘能容得下蓝衣,已是大度了。 “娘知道你在想什么,固然,娘是在怨恨你爹当年对娘的背叛,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娘不喜欢她,更是因为你。” 龙傲寒点点头:“孩儿知道。” “你知道就好,蓝衣这个孩子,留着本就是个祸害,但是她到底无辜,一切罪孽,都是先辈造成,哎,你回去吧。” 龙傲寒起身:“娘,孩儿会尽一切所能,不让人知道蓝衣的真实身份,您只管放心。” “府上娘会吩咐下去的,就说她是娘的一个远房表亲,那家发生了变故,所以来京城投奔娘,娘收留了她。” “是,娘。” “还有……” 老太太开口,神色有些冷:“少让她和白云接触。” 龙傲寒一怔,随后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他是真知道才好,那满屋子毫不爱惜随便乱堆的梅花和那刻被折的光秃秃的树,他应该比她这个做娘的更知道蓝衣的那点小心眼儿。 龙傲寒从杞院回来,蓝衣屋里灯光还亮着,里头传来低声的呜咽。 龙傲寒脚步停了一下,那呜咽声像是闷在被窝里发出来的,不过透过半开着的窗户传来,依旧清晰。 他朝着东屋挪了一步,脚步又停了下来。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回了屋。 * 孟白云因为生病了,睡的沉,一觉醒来都是翌日上午了。 看到水轩她有些意外,水轩笑道:“夫人醒了,老夫人知道苏儿不在,让我在这里伺候你。” 水轩倒是确实比彩绣更得她的心。 孟白云点点头,要下床来。 水轩忙道:“将军早上出去的时候吩咐了,夫人醒来不要下床,好好在床上躺着。” 孟白云嘴角抽抽:“再躺我就生锈了,别管他,他就是大惊小怪的,对了,他去哪里了?” 水轩见孟白云下床,也不好阻止了,上前一面给她穿鞋子一面道:“去拜年了。” 对哦,她都忘记了现在是正月里,如今是月初三,正是到处走动拜年的时候。 “老夫人呢?” “老夫人去庙里了。” “哦,飞鸿呢?” “小少爷跟着老夫人一起去了。” 如此,家里倒是没几个人,孟白云想到了另一位:“东屋的蓝衣小姐呢?” “一早上就搬去了梧院。” 孟白云很是意外:“搬了?” “是啊,老夫人让管家收拾出来梧院的,蓝衣小姐住在这里多有不便,而且怎么说都是老夫人的远方表亲,和我们丫鬟一样住在耳房实在也有些不像话。” “远方表亲!”孟白云一顿,当即明白了,龙傲寒说过蓝衣的身份无法公开了,因为关系到很多东西,尤其是蓝衣本身的性命,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意思,不过龙傲寒今天也不在,等他回来再问吧。 “夫人,您饿了吗?先喝了药,再和奴婢说您喜欢吃什么,奴婢去厨房拿。”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食欲不佳,也没饥饿感。 不过她不吃,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呢。 “先洗漱吧,弄些清粥小菜来就行了。” “那奴婢去拿。” “让彩绣去就行。” 水轩忙道:“老夫人把彩绣安排去伺候蓝衣小姐了。” 恩? 老太太现在对她跟对闺女似的好,水轩都留给她了,不像是不经过她的同意就会弄走她院子里的人的样子啊。 水轩知道她疑惑,给她系上腰带:“想来是蓝衣小姐点名要了彩绣,早上奴婢出去的时候,还听到老夫人过来,跟彩绣说既然蓝衣小姐喜欢她办事,就让她去伺候蓝衣小姐。” “哦!”原来如此。 彩绣走了,苏儿不在,不过一个水轩也够了。 “行,你不用在这里了,去给我拿药和吃的吧。” 水轩给孟白云打好了水才出去。 孟白云打开了窗户透气。 窗口的梅花开的正好。 昨日种梅,院子里落了很多梅花瓣,点点红艳,煞是好看。 翻过的泥土透着芬芳,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天空瓦蓝,这是许久没见过的好天气了。 孟白云深呼吸一口,浑身骨头都发酸软,这一口空气沁凉,全身的都跟着舒畅起来。 看向东屋,房门还开着。 她有些好奇,蓝衣怎么肯搬的? 之前不是眼泪汪汪的非要住在桐院吗? 水轩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这么看来,蓝衣在龙傲寒面前各种撒娇卖萌,倒是她那婆婆能治得了蓝衣。 搬走了也好,不然委屈了苏儿。 西屋那边采光不好,冬天又阴冷,夏天热的和蒸笼似的,而且西屋后窗打开就是一堵墙,什么景致都没有。 当时想着是龙傲寒的妹妹,她才治好委屈自己人。 其实她心里,苏儿的地位丝毫都不必蓝衣低,甚至更高。 她打开门出去,想去看看东屋有没有收拾好,好让管家把苏儿的东西重新搬回来。 一进去,她傻了眼。 满屋子的梅花,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有些梅花,还没践踏的成了红泥。 跟着横七竖八一滴的,还有各种各样的花瓶。 这是把库房里大花瓶都给搬来插花了吧。 既然那么喜欢,怎么不带走啊。 哎,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这点新鲜劲儿。 可怜了这些梅花。 孟白云弯腰开始捡梅花,不多会儿就捡了一大束。 她左右看了一下,桌子上有个空的宽口大肚瓶。 她过去把花插入瓶子里。 继续弯腰去捡花。 水轩端着药回来,路过东屋听到动静张望了一下,看到孟白云弯腰收拾着满地狼藉的梅花,忙进来放下药:“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啊,您别捡了,一会儿奴婢吩咐几个人过来收拾。” “恩,水轩,你一会儿让那些丫鬟过来,把这些梅花都给摘下来,然后给蓝衣小姐送过去泡澡,不然也插不下那么多,白白浪费了。” “好,夫人,您别忙了。” “权当运动了,这伤寒,发点汗就能好,这是我的药吗?” 孟白云指着托盘里一碗黑黑的液体,水轩点头。 孟白云拿起碗仰头喝下,汗毛一阵阵的树:“真哭啊,昨天看来是味觉坏掉了,喝水有怪味,喝药没苦味。” 水轩忙给她拿了一个蜜饯:“良药苦口嘛!” “回我那屋吧,回头吩咐她们收拾好了屋子,就把西屋苏儿的东西搬回来。” “恩,夫人。” 一整天孟白云都对着满屋子的梅花发呆。 都是蓝衣留下的,她让人给送去,蓝衣又退了回来,说是梧院里有很多新的梅花,这些不需要了。 丢了怪可惜,这梅花除了欣赏和晒干入药泡茶之外,也没别的用途。 晒干就别想了,这正月里的天气,就算来个大太阳,那也是老天心情好,保不齐明后天的就下雪了。 算了, 就放满房间吧,还挺好看的。 傍晚的时候,龙傲寒就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以他的身份拿着那串糖葫芦的样子当真有些画面冲突,尤其他还穿着一身严肃的黑色锦袍。 不过,那糖葫芦真甜啊。 刚刚喝完药的孟白云,含着一颗糖葫芦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完全不去想龙傲寒刚刚说的,这是个飞鸿带的。 小孩子吃什么糖,小心烂牙齿,她就是怕儿子牙齿烂掉了,所以帮他消灭的。 恩,就是这样。 最后一刻落肚的时候,龙傲寒笑容的无奈又宠溺:“哈哈若是知道他让我买的糖葫芦都入了你的肚子,保不齐得多生气呢。” “谁说你买了,谁看到了?” 孟白云说着,把糖葫芦的棒子丢到了火炉里:“嘻嘻,你看,哪里有糖葫芦,糖葫芦棒子都没见着一根呢。” “棒子是没了,不过这是什么?” 他摊开手心,都是孟白云刚刚拿他手心当垃圾篓,吐的山楂核。 这下好了,毁尸灭迹不够彻底,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给我,给我。 ” 忘记了就抢。 水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孟白云猴子一样挂在龙傲寒身上,龙傲寒一只手高高举着,孟白云另一个手攀在龙傲寒高举的手臂上,用力往下扯。 这,这是要干什么? 她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正红着脸要退出去,就听得孟白云大喊:“水轩,快过来帮帮我。” “啊?” “啊什么,快帮我咯吱他痒痒。” “啊!!!” 咯吱将军的痒痒,她是吃了一万颗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啊。 “快点快点了。” 她一面继续往龙傲寒身上爬,一面不耐烦的催促水轩。 水轩呆呆的“哦”了一声,走上前,却根本不敢下手。 ... 第三百五十四章 竟胡闹2 “快点咯吱他,腰上一寸,那里他最怕痒。” “好了,给你,竟胡闹。” 看到水轩苦哈哈傻呆呆的样子,龙傲寒只怕孟白云逼急了,水轩会选择自刎,死了干净。 他放下了手,孟白云一把夺回来那堆核,麻溜的丢到火盆里,笑的一脸得意:“毁尸灭迹,干干净净。” 哎,她有时候,怎么就跟个孩子似的。 龙傲寒回头望向水轩:“水轩,吩咐人去把街上卖糖葫芦的都叫到家里来。” 孟白云直到这时候才想到,糖葫芦源源不绝的有,他刚刚就是在逗她玩呢。 想到这,就像个小狮子,一口咬住了龙傲寒的肩膀:“王八蛋。” 水轩轻笑一声,脸更红,避开眼睛:“是,奴婢这就去。” 水轩出去了,龙傲寒将孟白云小心抱起,双腿挂在自己腰上,就这样坐着,肩膀上微微刺痛,他脸上的笑容却荡漾开来。 “好了,也不嫌我衣服脏。” “哼。”松了口,没劲,穿那么多,咬了也不疼,浪费她牙齿。 “好在蓝衣已经搬走了,不然你看看你像个嫂子样吗?” 孟白云给他表演了一个翻白眼。 顺便送了他一个哼。 “病好点没?” “哼。” 接着不搭理他。 龙傲寒觉得她怀孕之后,脾气当真是越发小女人了。 一只继续揽着她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 他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有乖乖吃药吃饭吗?” 他眼中的温柔太浓,浓的她那点小脾气也无处可耍,脸颊微微酡红,轻轻应了一声:“恩。” “早上什么时候起来的?” “快巳时。” “小懒虫。” 他亲昵的顶住她额头,看着她殷红的嘴唇,后脊梁骨有些淡淡的酥麻。 想要一亲芳泽,但是更想好好和她说会儿话。 “明天我哪里都不去,就陪着你,我们出去玩吧,你想去哪里?” 刚想说好啊好啊,忽然想到了明天,可不就是那天和炎泓懿约到了城外十里亭见的“大后天”吗? “明天。”明儿一定要和炎泓懿见上一面,商量解救两位公主的对策,她眼神一番闪烁,谎言张口就来,“明天我想去看看我娘。” “也好,我陪你一起去。” 真是个笨借口,大过年的他去丈母娘家拜年不是应该的吗,她又哪里好不让他去。 于是忙道:“你不用拜年了吗?龙家的亲眷应该不少吧,你不用特别为了我改编了往年的习惯,不然,明天你还是去拜年吧,我自己在家就行,等后天我们一起去看我娘。” “拜完了。” “啊,这么快?” “今天一天就走完了,上午去了我外祖父家,舅舅尚未成家,也一并就算是给他拜年了,三叔公四叔公家,下午去了,其余人家中,已经送礼过去。” 他这年拜的,这是有多对付啊。 “那,好吧,咱们明天就去我娘家。” 被逐出长安城后,孟白云就一直把孟家人安顿在长安城外,离十里亭也不远,到时候见机行事,找个借口脱身,和炎泓懿去见一面。 哎,她这个命啊,真是操碎心。 但是当时让炎泓懿假意被绑架是她的主意,所以如今还得炎泓懿两个姊妹被软禁她也拖不了干系。 于道义来说,这件事她义不容辞。 而另一方面,她始终纠葛于自己的身份。 萧孤风亲口否认是她爹,孟世军更不是她爹,而突然跳出来一个南楚宫女告诉她她是南楚先帝的孩子,说实话,第三个目前看来是最有可能的。 本是同根生,她又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纵然撇去所有一切理由,就凭着她和炎泓懿那点破交情,她也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说到底,就是操碎心的命。 就希望明天能够顺利见到炎泓懿了。 * 新孟府,在城外十五里地的一处小村落边上,那边的宅子是孟白云买的,说是宅子,不如说就是一个大四合院。 土坯房子,黑瓦屋顶,比起以前的孟府,自是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但是,总还有一扇窗,一张床,还有孟白云这个人肉提款机。 所以,搬来小半年了,一个人也不曾离去。 孟世军的那几个小妾,更是新找了两三个奴才来伺候。 孟白云也没同她们计较,她主要就是要让她娘活的清静舒心。 就那几个作货,如果不让她们添置那几个奴才,她们能闹腾个没完没了。 孟白云也不能时时都照看着这里,只有由着她们,只要她们得了满足,别去叨扰她娘。 孟白云并不常来这里,年前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已经怀有身孕,她送钱来给她娘,让她娘安排孟府的过年事宜。 这次再来,发现又多了好几个婆子,正在院子里杀鸡。 院子里撑着一根绳,上头挂着许多杀洗好的鸡鸭鱼,倒是挺有农家味道。 唐晚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孟世军的三个孩子在一个小脸盆前捞金鱼玩。 她和龙傲寒带着水轩提着大包小包进来,唐晚晴最先看到,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热情的上前从水轩手里接过了东西:“将军,白云,你们来了,快快快,进屋去吧,外头冷,来人,赶紧去把通知大夫人和老夫人。” 自从孟府发生变故后,这整个家都是孟白云养着,除了孟家老太太和她娘,这家里上上下下对她殷勤备至,只差给她塑个金身供奉起来。 进了客厅,倒是布置的很有过年的气氛,只是孟世军的灵位摆放在客厅正中,看的有些膈应人。 唐晚晴也看到了,道:“年前老夫人让放这的,说是以后都放这了。” 算了,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孟白云点点头:“晴姨娘,其他人呢?” “哦,年初二的时候,就出去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去哪了?” “不知道,保不齐跑了也说不定。”唐晚晴冷嗤了一声,看到柳莺莺进来,又收了脸上的讽意,上前搀扶柳莺莺, “姐姐,白云来了。” “恩,你去娘那吧,她身体不舒服,不过来了,你去看看她。” “恩,姐姐。” 唐晚晴走了,龙傲寒上前给柳莺莺请了个安:“娘,新年好。” 柳莺莺温和一笑,孟世军的死,她不是没怪过孟白云和龙傲寒,觉得是两人办事不得力,可是之后却是内心里深深的自我谴责,孟世军犯下的是什么罪她岂能不知,傲寒这孩子不怕惹祸上身尽力帮忙斡旋此事,她已该感激万分了。 如今,心境平和下来,堆龙傲寒更是丈母娘看女婿,怎么看都顺眼了。 “给,红包。” “娘,我的呢?” “也有。”柳莺莺温柔一笑,又拿出另一个红包,送到孟白云手里。 孟白云看她无论是气色,还是笑容,都比上次来要好许多,看来,时间真是治愈疼痛的良药。 “谢谢娘。” 她甜甜一笑,柳莺莺轻笑着看向她的肚子:“两个月了吧。” “恩。” “要好好保重身体,一会儿早些回去,这里太寒了,入夜之后更是冷。” 孟白云一声娇嗔:“娘,人家才刚来,你就让人家回去了啊。” “好好好,娘只是担心你,紫鹃,去厨房拿糕点来,白云啊,你祖母身体不好,她不出来了,你也不用过去看她了,你身子重,她屋里药气太浓了,一会儿伤了你。” 柳莺莺说的婉转,话中的意思孟白云却听得懂。 老太太现在落魄至此,靠着她的钱才能见到每天的太阳,可纵然如此,她还和孟白云摆着架子,左右看孟白云不上眼。 孟白云也不待见她,不见更好。 “我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药材,等过几天就会送来,祖母的病,等开了春,应该就会好转。” 白云的以德报怨,让柳莺莺欣慰:“娘先提你祖母谢谢你了,白云,云朵怎么样了?” 以前她娘因为一心沉沦在孟世军这件事上,不问世事,只知道吃斋念佛,所以她说孟云朵被她安顿在别处悉心照料她娘也没说多问。 今天再问起,孟白云知道,随意的搪塞可能是过不了关的。 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说辞。 不过,龙傲寒竟比她先一步开口了:“娘,我给白云说了一门亲事,男方是我一个下属,如今男方的母亲病重,所以他带着云朵回去见他老母最后一面,我托人送信过来给娘,娘没收到吗?” 呵,这睁眼说瞎话本事,他说第二,孟白云绝对乖乖的站在他身后当老三。 这都能让他给想到,比她之前马车上想好的孟云朵心情还没恢复过来,依然沉浸在悲伤中,所以还住在她身边比较好这理由强大多了。 因为她的理由只会惹她娘担心。 但是龙傲寒说的,却让她娘满目欣慰:“那个男的,叫个什么?” “是我帐前的参将,叫做向佐。” 吓,他就这么把向佐给卖了,人家向佐知道吗? 不过卖的好。 向佐这人有据可查,而且事后和他通个气,她娘纵然去查,也毫无破绽。 ... 第三百五十五章 还魂草 “向佐,名字倒是特别,人品如何?” 孟白云轻娇一声:“娘,你看你,能跟着傲寒出生入死多年的人,人品能差到哪里去,我也见过那个人人,不光是人品,谋略,样貌,才智,都在一般人之上,不然云朵也不会心甘情愿的跟着她回老家的啊!” 柳莺莺看着龙傲寒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傲寒介绍的人,怎么可能不好,不过那个信,我当真没收到,想来我之前太过于沉溺于你爹的死,疏忽了云朵,许久没见那孩子了,真有些想她了,她几时回来?”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你撒的谎,你赶紧圆啊。 龙傲寒面不改色:“怕是至少要等到向夫人做了七七回来,向佐是江南一带人,那边对于人死后的七七甚是重视,向佐前几天飞鸽传书来,说他老母尚还有一口气息,这既然回去了,纵然不过完七七,也怎么要等向夫人咽气出殡了守三日孝期再回来的。” 柳莺莺点头:“也是也是,如若向佐再来信,可否让云朵写一封来?” 龙傲寒答应道:“我明日就飞鸽传书于向佐,就说您甚是思念云朵,让云朵写封信回来。” “傲寒,谢谢你。” 龙傲寒轻笑。 孟白云心里莫名有些感动。 看上去,她娘好像是真的想通了。 这就好,这就好。 老太太那口名贵中药吊着的气,她要考虑要不要给断了。 妈的,吃她的和她的用她的,还不给她好脸色看,老家伙。 算了算了,将死之人,等她医馆开起来,也不差这点钱了。 如果老太太真死了,她娘还要再伤心一会,好不容易好起来的伤口怕是又要裂开。 又聊了会儿,眼瞅着午膳时间到了。 大家移步饭厅,饭菜丰盛,自然是比不上龙家的。 一屋子丫鬟婆子伺候着,规格倒是比龙家的还高。 孟白云吃的别扭,把人都打发了出去,看向一边的紫鹃:“紫鹃,吃完饭,你和我出去散散步,我一路过来,看到这边风景很好,想去走走看看。” 眼瞅着半天就要过去了,她得找机会脱身啊。 紫鹃还没答应,却听龙傲寒道:“我陪你去吧。” 额! 失败。 “哦,那紫鹃跟着一起去吧。” 非要拉上紫鹃,自然她是有用意的。 紫鹃现在对孟白云,是既敬又怕。 孟云朵到底身处何处,沦入何境,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了。 孟白云如此残忍的对待孟云朵,却可以在夫人面前如此面不改色的撒谎。 孟白云笑容的背后,藏着的锋利的刀,一旦有人往刀口上撞了,那就是找死。 孟云朵撞了,或许该说她活该吧。 因为紫鹃看到的不仅仅是孟白云怎么对待孟云朵的,她也目睹了孟云朵是如此不顾姊妹情分,挥刀要孟白云的命的。 她只希望,这一切她都没看到过,如今对孟白云也就可以和以前一样,不用这般内心里的对她的邀约充满了不安。 “紫鹃,怎么,小姐我差遣不动你了?” 孟白云一句玩笑,紫鹃后脊梁骨一冷,柳莺莺笑道:“这丫头就是吃顿,紫鹃,一会儿陪大小姐出去走走看看,傲寒,你来娘房里,娘有话和你说。” 神助攻,她娘神助攻啊,鼓掌,撒花,三十二个赞。 孟白云刚还不知道怎么不着痕迹的甩了龙傲寒。 现在好了,她娘帮她了。 龙傲寒浅笑着点头,看向孟白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冷色,只是,谁也不曾察觉。 吃完饭,孟白云就拉了紫鹃出门。 专门挑拣了偏僻的路走,这样龙傲寒一会儿寻来,也一时不会找到她们,可以多给她一点时间。 紫鹃搀扶着她,心里有话,却不敢问。 还是孟白云先挑破了她心里的话:“刚刚在大厅的时候你就一直的看着我的,吃饭的时候更是皱着眉头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才让你陪我出来走走,二小姐还活着,你放心。” “大小姐,二小姐毕竟还小,您饶了她吧。” 虽然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没有什么立场给孟云朵求情,可是她这双姊妹都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实在不想看着她们姊妹相杀。 孟白云冷笑一声:“饶了她,紫鹃,大小姐送你一句话,人不要活的太善良。” “可是大小姐,夫人要是知道了,会崩溃的。” “她不会知道,若是真知道了,我有别的法子。” 鬼谷的忘忧草,就是她的有备无患。 “大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紫鹃的眼眶红了。 孟白云停下脚步,目光悠远的看向了远边的山顶:“一直都是这样,她从来没拿我当姐姐看过。” “不是的,二小姐不会的,您小时的那三年,奴婢看到她每天都在纸上写您的名字,一遍一遍,有时候从早到晚什么都不做,只写您的名字。” “那是因为恨我。” “不是的。” “好了,紫鹃,这是我们姐妹的事情,我叫你出来,除了告诉你二小姐还活着之外,还有就是要告诉你,如果夫人从你嘴里知道了什么,你知道下场的。” 紫鹃一怔,大小姐,早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大小姐了,她苦涩的点点头:“奴婢知道。” 孟白云看着紫鹃这副表情,有些于心不忍,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个红包:“给你的压岁钱。” 紫鹃一怔。 孟白云已经自顾自往前走去:“走吧。” 紫鹃缓过神,忙追上,大小姐竟然给她压岁钱,她都这么大了。 看那个红包的厚度不小,银票的面额最小是十两的,大小姐给的很丰盛啊。 并不是见钱眼开,只是多少年没收到过压岁钱了,一个红包,让她又感觉到了孟白云身上透出来的温情。 她小步追了上去。 孟白云带着她迂回了几条田间小路,大方向是朝着十里亭的。 走了一会儿,她借口口渴,让紫鹃回去拿水。 紫鹃的脚程,加上这么迂回曲折的田间小路,现在回去单趟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 而孟白云的教程,着小半个时辰运功的话,足够她来回一个十里亭了。 紫鹃回去,或许送水回来的就是龙傲寒了,到时候,她也已经回来了,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支开了紫鹃,她一刻都不敢耽误,运功直奔十里亭。 到了十里亭,炎泓懿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看到孟白云,他忙站起身迎过来:“你那日也没具体说什么时候,我只怕错过了你,所以早早在这里等了,以为你不来了,总算你没食言。” 孟白云看到他冻的有些通红的鼻子。 忙将手里紫鹃之前给的暖手炉子塞到他手里:“给你。” “我不冷,倒是你,满头大汗,快进亭子里来,仔细吹了风惹了风寒。” 孟白云想说,我正伤寒着呢。 不过她时间有限,而且和炎泓懿说这也没什么卵用,他又没灵丹妙药。 “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十分重要。” “你先告诉我,乳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上次不和你说了,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容后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你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的性命,炎泓懿你听好了,有一种药叫还魂草。” “什么意思?” “哎呀,你别打岔,有一种药叫还魂草,这种药只有你们南楚才有,记住,记住没?” “记倒是记住了,可是你得告诉我什么意思啊。” “现在皇上手里有个病人,对他来说好像十分重要。” “你等等,谁?” “有夫之妇,你瞎吃什么醋。” 炎泓懿脸一红,却理直气壮道:“钟宁是我的,你说我该不该问清楚。” 这个冤孽,怎么就一头栽到钟宁这个坎里出不来了呢,孟白云真怕他到时候为了儿儿私情,坏了营救文鸳和惠歌公主的大事。 于是先叮嘱道:“这个人病了,举国上下所有人都治不好她,只有我有把握,皇上现在就指着我了,到时候我会说缺一味还魂草,当然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药,皇上为了治好那个人,肯定会全国寻药,到时候你就说你身上有,用来交换文鸳和惠歌公主。” “他真的有那么重视那个人吗?” 我的亲哥哥啊! “你是要我给你跪吗?” “你,你为什么要跪我?” “你说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说我都说了那人是有夫之妇,纵然皇帝喜欢人家,这人家也是有主儿的了,而且那个主儿还不是别人,是皇帝的手足臂膀一样的人物,他有那贼心都不可能有那个贼手的。” 这么一说,炎泓懿虽然心里还有点觉得不舒服,可是知道钟宁在意的人是钟宁得不到的人,他就放心了。 “我明白了,一旦等到他开始寻药,我就会拿着药材出现的。” “恩,记住,还魂草。” “记得了。” “我时间有限,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 “白云,你真的不好奇你自己在身世吗?” 他怎么又要往那上面扯话题。 孟白云索性直接和他说:“要不是你乳娘来告诉我我爹可能是你爹,我绝对不会尽心尽力帮你救你的姐妹的,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说完,足下一点,扬长而去,只留下炎泓懿一人在原地,抱着她的暖手炉,连着一颗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差点露馅 时间掐的很准,孟白云从十里亭回到原地,刚刚喘平一口气,龙傲寒就到了。 “怎么你来了?紫鹃呢?” 一切无非是她预料之中,她自然知道为什么是龙傲寒拿水来。 龙傲寒将手中的羊皮攮子送到她手里:“紫鹃回来取水,说你口渴,娘已经找我谈完话了,我就让她留着照顾娘。” 孟白云拔开塞子喝了一口,刚刚来回这么一奔波,还当真有些口渴。 龙傲寒伸手,轻抚她的额前碎发:“头发怎么乱了。” 炎泓懿刚给她揉的。 她忘记整理好了。 掩饰一笑,她挠了挠头发:“头皮痒,抓了几下,很乱吗?” “还好,出汗了。” 他的指腹,拂过额头,她心口突跳。 自然不是因为心动的,而是因为心慌的。 不过,她还是有借口:“刚刚站着冷,又怕紫鹃回来找不到我,所以沿着这一片走了几圈,不觉走的有些热了,正好你送水来。” 龙傲寒看着她的手:“暖炉呢?出来时候不是带着暖炉的。” 我去,他在玩找茬游戏吗? 要不要这么细心,不知道以为他是猜到了什么,故意在盘问她呢。 暖炉之前给了炎泓懿,回来时候也忘了要回来。 头发好解释,汗也糊弄了过去,这暖炉,暖炉可怎么解释啊。 丢了? 这么大个暖炉,她人怎么不丢呢。 送人了,这荒郊野外,又是大过年的天寒地冻,鬼都没一个。 埋了,暖炉死了吗? 她正不知道怎么解释,龙傲寒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像是根本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轻笑着说到了别的事情上去:“你知道娘和我说什么吗?” 孟白云一颗心回归了原位,哼不得尝尝的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暖炉问题竟然这么就过去了。 她假装好奇:“什么?” “她问了一些我爹的事情,你知道,当年我爹和萧王关系匪浅,她想知道,当年萧王逃离京城,是不是我爹帮衬。” “我娘怎么忽然想起这么以前的事情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当年的事情,我爹虽然集结了几个萧王身边义士打算劫狱,但是最后其实没动手成,是有另一拨人就走了萧王。” “不是你爹做的?你不是说……” “我当时说大理寺别劫,或许是我爹他们做的,因为我在我爹书房门口听到过他们在绸缪此事,但是刚刚和娘的意思,我想当年劫狱之事,应该是另有其人,非我爹所为。” 孟白云微微怔忡,不过随后却也觉得龙傲寒说的应该是对的。 “我记得你说过,先帝其实有意要放过我爹,不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纵然大理寺被劫,萧王也休想离开长安城半步,即便侥幸离开了长安城,先帝的全国通缉令一发,他必无处遁形,不可能在穆家寨安生过了这么多年。而且先帝既然是有心要放过萧王的,那或许他根本知道是谁劫狱的,也是故意放松大理寺的守备,让人救走萧王,如果是你爹的话,先帝心里必有膈应,之后也不可能如此重用你爹。” 龙傲寒点头,将孟白云拉近了一些:“路窄,靠着我。——我想也和你一样,毕竟萧王是死囚,大理寺也不是那么好闯的,我爹若非动用军队和死士,不可能救出他来,但是那一阵我家太平,什么都没发生,我其实很久前就开始怀疑救走的萧王的另有其人。刚才娘和我说,当年萧王从大理寺被救出来后去找过她,让她留在长安城,不要跟着他四处奔波亡命天涯,还说自然有人会照拂你娘,还给了你娘一块玉佩,说若是有事,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城里如意当铺找人。” “如意当铺,我没听过这么个地方。” “你娘当时拿着玉佩去当铺的时候,那个地方早就关门了。所以玉佩所能见到的是谁,她并不知道,但是她觉得,肯定是救萧王的人。你娘现在希望我帮她找出当年救萧王的人是谁。” 孟白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我娘好端端的,二十年来都不曾想过这些事,怎么忽然就要找当年救我爹的人,这个问我爹不是更直接,他应该知道是谁救的他啊,不过说起来这个我更肯定不是你爹,你看我爹对你那态度。” “他对我那般,是因为……” “因为什么?” 孟白云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龙傲寒。 龙傲寒嘴角一勾,轻笑:“没什么,既然你娘将这件事交给我办,我一定会给她一个答复,走吧,你发了汗,这里风冷,风寒若是加重了,娘会责备的我的。” “你娘我娘?” “我们的娘。” 孟白云轻笑,调皮道:“我娘可不会,我娘现在是丈母娘看女婿,看你哪哪都顺眼。你娘更不会,骂多费力气啊,她会直接大板子抽你,罚你跪祠堂。” 他轻笑握紧了她的手:“到时候你可得陪着我。” “看心情吧。” “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来,紫鹃和一堆婆子正在收院子里挂着的那些风干的鸡鸭鹅鱼。 孟白云其实之前一直好奇这堆东西干什么,于是问了一句:“年都过完了,怎么想着风些干肉了。” “是晴姨娘吩咐的。” “哦,晴姨娘呢?” “在老夫人屋子里呢,要帮小姐叫吗?” 孟白云和唐晚晴能有什么话,摇摇头:“不用了,紫鹃,我娘呢?” “夫人在屋里歇着。” 孟白云拉着龙傲寒前往她娘那个小屋。 还没靠近,就闻到一个淡淡的佛香味道。 孟世军死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娘心死如灰,每日靠着吃斋礼佛度日。 如今倒是从阴霾中走了出来,不过吃在礼佛倒是成了习惯。 孟白云敲门,门很快开了,柳莺莺刚念完一卷经。 “白云,回来了?” 她温和的笑着,孟白云轻笑:“恩,出去走了走,这周遭的风景不错。” “天色快黑了,娘不敢留你们吃完饭,这一带都是村路,入了夜不好走,你们回去吧,有空再过来看娘就行。” 知道柳莺莺是出于关心,如果是她一个人,或许过个夜回去也无妨,可是带着龙傲寒呢,这四合院如今是住的满满当当的,因为不会有访客,所以连个像样的客房都没有。 她不能委屈了龙傲寒和她住在这里,何况这个家也没点家的气息,东边屋里住着个老菩萨,为了躲她,愣是午饭都要送到房间里去,这住着也不能舒坦。 所以,她把一个小布包送到了柳莺莺手里:“娘,这是这个月的钱。” 说完,就道别:“我和傲寒就先走了。” 柳莺莺觉得手里的钱是滚烫的。 一家老少都让白云养着,她着实心疼这孩子。 她能有几个钱,无非都是以前攒下的,可现在,都填补了这个无底洞。 偏偏这个家里有那么多不知足的人,唐晚晴喜欢吃酱肉,雇了一堆人来捯饬这些,这还算是好的,无非就是嘴馋了一些。 小的那几个妾,哎,从老太太那骗了大把的银子去临边的镇玩了,愣是孩子都丢下不管,年初二去的,年初四了也不见回来。 还有老夫人,纵然靠白云养着,却也不肯给白云一个笑脸。 柳莺莺心疼孟白云,也觉得对不起她。 她以德报怨,不遗余力的支撑起了这个家,她当时竟然还那样的误会她,说她。 握住了孟白云的手,柳莺莺有些惭愧:“之前娘一直过的浑浑噩噩,也不管钱的事情,以后,娘会好好经营这些银钱,不必要的开始不会再有了,你也不至于那么辛苦。” “娘,别委屈了自己就好,其余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柳莺莺眼眶一红:“娘不委屈,委屈的是你。” 孟白云觉得再说下去她娘就要眼泪汪汪了,忙扯开了话题:“院子里那刻是玉兰树吧,等到了四月肯定很飘零,娘记得给我摘一些晒了玉兰干花,我要碾磨个玉兰花粉来熏衣服。” “好,娘记着。” “那娘,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慢些。” “娘再见。” “娘,我和白云过几天再来看你,到时候给你带云朵的信。” “好好,都是好孩子。” 从孟府离开,孟白云想着她娘那两汪眼泪,不觉叹息一口。 “怎么了?” “心疼我娘,又有点恨我爹。” “你是恨他当年没带走你娘?”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带走我娘,难道真的我不是他的孩子,他膈应?” 孟白云说完一怔,她从来没和龙傲寒说过这件事,但是看龙傲寒的表情却没什么波澜起伏。 她未免好奇:“你为什么不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萧王的女儿。” 换孟白云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从萧王对我的态度冷漠我就知道了,我非但知道他不是你的父亲,我还知道他喜欢你。” 孟白云脸陡然一红:“你胡说什么。” 龙傲寒并不想和她逃避这个问题:“当日,萧王重伤,你是否依旧以为是我做的?” 他怎么提起了这桩不愉快的旧事。 ... 第三百五十七章 追寻怪味 其实孟白云的态度不就说明了一切,当时的事情不管是内幕是什么样的,她选择了他。 但是,龙傲寒要的,不仅仅是这,他要的,是她的信任。 “他知道我们要离去,想留下你,所以对我下了药,至我走火入魔,但是他身上的伤,确实我失去离职之前亲眼看到他自己打伤的自己,你信吗?” 之前他说过,她还是那个囫囵的态度,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可是,如今,他那般专注认真的看着她,目光中透出的光芒,好似她若是说一句不信,那光芒瞬间就会黯淡下去。 她信! 其实,此刻她是信她的。 “恩。” 龙傲寒眼中的光芒,顿然更为明亮:“若真是我走火入魔了,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孟白云一怔。 “白云,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一定不要靠近我。” 孟白云更是怔忡。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不傻,说这种话,肯定是因为这句话中的情景,是有很大可能会变成现实。 龙傲寒轻笑,鬓角那抹白发他虽然染黑了,但是还看得出几丝斑白的发丝。 “没有,穆家寨上你也看到了,我也总会有被暗算下药的时候,我怕到时候我失去理智,无法自控伤了你。” 他这么说,孟白云都是安心了一点。 依偎进龙傲寒怀中, 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轻声道:“纵然你有一天再变成那样,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身子一紧,抱着她的手更用力。 但听得孟白云促狭笑道:“我会用你们龙家特质的迷药弄晕你,然后把你暴打一顿,让你不长记性,又被人暗算,简直丢我脸。” 龙傲寒嘴角笑意浓烈,无奈着摇头轻笑。 刚才还温情脉脉,不过如今这样才是他的白云。 如果真有那天,他倒是希望她把他打死也罢。 他体内的魔攻,这几天总开始蠢蠢欲动,强行压制的结果就是视觉也开始跟着退化。 不过这种情况并不是持续的,只是有时候会看不大清楚。 但是这已经足够说明,魔气在一点点的侵蚀他。 第一次,飞鸿被日月岛的人掳走,眼看着小船就要陷入漩涡,他动用了那魔攻,将船吸了回来,斑白了一边鬓角。 之后,是萧飞鸿对他下药,引发了他体内的心魔的,醒来之后,两鬓斑白。 “先是头发,然后是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及至最后对外界无知无感,慢慢死去。” 鬼谷的师傅曾经这样告诉过他。 “唯一可活下来之法,就是将魔攻彻底释放,知道到时候,你将会六亲不认,每到雷雨之夜,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完全变成一个魔头,就连身边的人你都不会放过。” 他不会让自己变成那样。 他不会伤害白云,他娘,飞鸿分毫。 他宁可死。 人生苍狗,活的长久也无非就是数十载光阴,他纵然余下的光阴有限,此生得了怀中这个女人,也无憾了。 低头,轻吻她的发心,她在他怀中已经睡着。 外面夕阳西沉,天际一片火烧云红彤彤,那暖光染红了车外阡陌纵横的田间小道,景致真美。 他不仅起了解甲归田的念头。 不过当下皇上重掌政权之初,鬼谷家的血案也还没有查明,他知道,这个朝堂,他还是走不了。 * 孟白云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房里。 真是病了,以前她也算是个惊醒的人,一点动静就能吵醒她,如今什么时候从马车上回到床上的她都不记得。 咳嗽一声,嗓子干痒。 一杯水送到了嘴边:“嫂子,喝水。” 是蓝衣。 屋内又点了香。 孟白云看着香炉袅袅:“呵呵,你点的啊。” 蓝衣点点头:“上回嫂子不是说好闻,我就拿来了一些,放在那边抽屉了,嫂子喜欢可以点来闻,嫂子小心烫,喝水。” 她连着吹了好几口,孟白云感怀于她的贴心。 喝了一口,奇怪,难道是病重了,味道这么又怪了。 不过她不好意思说味道怪,怕蓝衣那个敏感, 又想多了。 仰头喝干。 她看了一眼屋子:“你哥呢?” “去帮我拿药了。” “哦,你的药用完了?” “是啊,全身涂抹,很费的,我明天想去看日出,怕药不够,哥哥先去帮我拿一些,如果太阳大了这药顶不住,就多涂抹一些。” “哦!水轩呢?” “不是在那吗?” 孟白云一看才发现水轩居然在贵妃椅边上打盹。 倒是觉得新奇,一直以为水轩不同于苏儿,是那种得力能干,心思又玲珑的丫鬟,没想到她私底下也有这样偷懒俏皮的一面。 她无心吵她,撩开被子下床:“你在桐院还住的习惯吗?” “还好,老夫人安排的很周到,只是有些想哥哥嫂子。” 其实,应该是想你哥哥吧。 孟白云轻笑,也不点破,小姑娘那么敏感脆弱,谁知道开不开得起玩笑。 和蓝衣相处有时候真心累。 她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没错,可以就是心思太细腻敏感了,动不动就红了眼眶,她说话都要仔细斟酌,再三小心。 实在是在穆家寨待久了,那边的姑娘都是一色儿的女汉子,她和她们说话直来直去惯了,到了蓝衣这里忽然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真就没什么话可说。 蓝衣见她拿着杯子似乎是要去倒水,忙过来:“嫂子我帮你。” 也好,她想对她好,她哪有拒绝的道理。 蓝衣又倒了一杯,贴心的吹冷了送过来:“嫂子喝。” 孟白云喝了一杯,还是怪味。 虽然那味道极细,几乎尝不到,但是她习武之后,身上所有感官都变得敏感细腻,这点程度的怪味,对她来说也是很突兀的存在。 喝完放下杯子,动静惊动了水轩,她醒了。 “夫人,我,我怎么睡着了。” 她显得有些慌张。 孟白云忙道:“不碍事,以前苏儿当差的时候,多半时间都在那呼呼大睡呢,我饿了,水轩你去给我弄点吃点吧。” 水轩不好意思的拉了拉衣服站起身:“蓝衣小姐也在啊,那要给蓝衣小姐准备吃的吗?” “不用了,我不饿。” 水轩正好出去,忽然想到老夫人早上过来的叮嘱,让蓝衣小姐少和夫人接触,尤其夫人最近病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想想可能是怕蓝衣小姐变成第二个表小姐。 老夫人特地说了,如果蓝衣小姐过来,随时随地都可以说老夫人找您,支开她。 想到这,她停下了脚步,对蓝衣福了身:“蓝衣小姐。” “怎么了,还有事?” “不是,奴婢忽然记起来,老夫人之前说了如果看到您,就让您过去她那一趟,她有事和您说。” “老夫人?”蓝衣皱了眉。 孟白云瞧出来了,她不想去,不过想来她也不敢推。 “那好吧。” 看,孟白云猜对了。 “嫂子,我先过去一趟,一会儿过来。” 孟白云点头:“去吧,彩绣呢,她要是没跟着你,让水轩送你过去吧,天黑了,你对龙府不熟,不好走。” “我可比嫂子熟多了,我自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蓝衣这一句,孟白云怎么听着味道很怪呢。 炫耀,称不上。 不高兴,好像真有点。 可是她不高兴个神马? 果然,这种敏感形姑娘面前,她这种大咧咧型简直连喘口气都是错的。 好吧,她要和龙傲寒多了解了解蓝衣才行,毕竟以后长久的岁月里可要在一个屋檐下度过。 蓝衣虽然有时候和她很亲近,可是有时候又显很生分,她都把握不住和蓝衣相处要站在什么角度上才能平衡。 看着蓝衣出去,水轩也走了,她还是口渴,喝了一口水,怪味。 吃了一口桌子上的糕点,竟然也是怪味。 我个天呢,她味觉系统坏了吧。 挨个把屋子里能吃的都吃了一个遍,都是那个淡淡的怪味。 她叹了口气:“病的舌根都不灵光了。” 水轩回来的时候,把饭菜给她放下,孟白云拿了一块糕点给她:“水轩,你尝尝。” “什么?” “尝尝这有没有怪味。” 水轩吃了一口,摇摇头:“没有啊,是不是夫人觉得不好吃,奴婢去厨房换。” “算了,把粥给我,可能是我味觉坏了,不过我肚子里孩子还等着吃呢,我饿了。” 或许病好了就好了。 有的病人生病时候还口苦,吃什么都是苦的呢。 喝了一口粥,她顿然皱了眉。 粥没有怪味。 好好的。 又吃了那些小菜,都没有怪味。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上次吃东西有怪味的时候,屋子里也点了这个香,她走到香炉边上。 粥菜是刚刚从外面端进来的没沾染什么香气,所以才没有怪味吗? “夫人,你做什么?” 想起来了,蓝衣说了那香料拿来了一些放到她抽屉里了。 她走过去,打开抽屉拿出一粒,舔了一下。 水轩看的目瞪口呆:“夫人,那是香丸啊。” 古代的东西都是纯天然,香丸舔一下也死不了。 奇怪,没怪味啊。 ... 第三百五十八章 下药 把香丸丢了回去。 孟白云想了下,难道是这香丸烧了之后,烟熏入食物才有怪味。 打算拿刚拿进来的白粥去烟下缭一下试验,起身衣服却被抽屉夹住了。 她抽上层抽屉,被布料卡死了,于是抽下层,一抽出来怔了一下。 糖葫芦,下层抽屉里竟然整整齐齐的码放了一碟糖葫芦,对成小山的红色,看的人垂涎欲滴。 “水轩,这……” “哎呀,怎么给夫人发现了,是将军放在这里的,说是等他回来再拿给夫人。” 呵,多大了还玩这个。 孟白云捏了一颗,塞进嘴里。 甜滋滋,酸溜溜,在这个零食匮乏的古代,就糖葫芦算是最好吃的了。 吃了一颗,就皱了眉。 “不对啊。” “夫人什么不对?” 孟白云举手止住了水轩的声音,开始让大脑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不对劲,前几天的水和今天的水都有怪味。 今天更甚,不止是水,屋子里所有的食物都有怪味,那味道极淡,淡的水轩都尝不出来,也就是她味觉灵敏才能感觉到那个味道的存在。 她一开始以为是不是自己病了的缘故,但是水轩从外面拿进来的东西她却感觉不到那股怪味,于是笃定那股怪味只存在于她的房间里。 本来她以为是香丸熏的,因为两次怪味出现,房间里都缭了香丸。 但是如果真是香丸熏的,为什么这盘糖葫芦没有熏着。 细思竟然极为恐惧。 如果她推算的没错,她的食物里应该被人动了手脚,动手脚的人大约是没想到她的舌头会如此敏感,能品出这样细腻的差别。 可是是谁呢? 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对她下药的人,能有谁? “水轩,今天我和将军出去,屋里可进来过什么人?” 水轩看孟白云表情严肃,知道出了事情。 “没啊,除了刚刚蓝衣小姐来过。” 蓝衣。 应该不至于吧。 “水轩,我屋子里这些吃的都是什么时候拿进来的。” 孟白云指了几处摆放着食物的地方。 水轩都记得,一一告之了她。 最后一盘梅花糕是她回来之后拿来的,她回来是龙傲寒抱她进来的,睡着了。 也就是说,并不用盘查一整天,只要盘查她回来之后有谁进来过就行。 “水轩,梅花糕拿来之后,你一直在屋子里吗?” “是啊,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东西被人下了药。” 水轩脸色大乱:“什么,夫人,不是奴婢。” “我知道不是你,我信得过你,而且我刚刚让你吃一块糕点,你表情自然毫不犹豫,这就说明不是你下的,你仔细想想,你没出去过,除了蓝衣小姐,还有谁进来过,谁靠近过所有的食物?” 她怀孕后就贪吃,一般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所以屋子里能摆放东西的地方都有一盘吃的。 这个人所有东西里都下了药,这可需要不少的功夫。 水轩摇摇头,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中间奴婢睡着了,蓝衣小姐应该一直在,不然夫人可以问问蓝衣小姐,之间她可否出去过,又有谁进来过。” “不必,水轩,今天的事情切莫说出去,你知我知便好,就是将军你也别告之。” 水轩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个词叫打草惊声。 “那老夫人呢?” “更不能说,以娘的性子,一会儿蓝衣小姐要是过来,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现在出去,把这些所有糕点都换了,记得,千万不能让人发现,每一样都换一份一模一样的过来。” 水轩立马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去吧。” 水轩一走,孟白云眉头就紧皱起来。 这些食物里被下了东西是肯定的,可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股味道极淡,怕是寻常人根本尝不出来。 不过,既然渗到了食物之中,就不怕查不出来是什么。 水轩还没回来之前,她每样糕点取了个样,放到了一个袋子里,又将蓝衣给的香丸拿了一颗放到了其中。 水轩动作麻溜,很快就做好了她吩咐的所有,孟白云把打包样品的袋子递到她手里:“现在去一趟城东烟翠庄,把这些交给鬼谷大夫,让他帮我看看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不要告诉他我被人下药了,你只说我最近得来一种药材,放到了食物里,想知道里头都有什么成分。” “是,夫人。” “有人问起来你去做什么了,你就说是我嘴馋想吃五芳斋的糕点,回来时候,记得带一些做掩护。” “夫人,奴婢知道的。” “小心夜路。” “恩。” 这件事可见,水轩确实比苏儿牢靠。 孟白云该庆幸和她一起面对这件事的是水轩,不然以苏儿的性子,她还没怎么的,苏儿都能把她大惊小怪吓死。 说起来,她这里竟然有人对食物动手,苏儿暂且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水轩是个谨慎性子,知道自我保护。 苏儿不同,她大大咧咧,粗手粗脚,以水轩的谨慎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被人下药,苏儿在,更管不了她的安全了。 这几天,看来她要提防着点。 水轩她是绝对不怀疑的,那么只有一个人,蓝衣。 虽然她也极度不想怀疑她。 希望,不是那香丸里有猫腻。 孟白云因为下药之事,一直有些不安,因为不知道药物成分,她又吃了入腹,只怕对胎儿不利。 自己把了脉,倒是没什么异样。 只是保不齐是种慢性毒药呢。 为此,她灭掉了香炉,大开了房门和窗户通气。 冷归冷,总对这香丸有些膈应。 蓝衣从杞院回来,老夫人也没和她说什么,就是让她陪着下棋,一下下了多半个时辰。 她是不爱在老夫人院子里待的,如今终于出来了,又过来了桐院。 孟白云听到远远传来轻盈的脚步声,立马坐了下来,拿着书看。 蓝衣进来,孟白云就是一副气定神闲,优哉游哉的模样。 她看到灭掉的香炉和大开的窗户,眉心几不可见的一皱。 偏偏孟白云因为堆她起了地方,所以从她进来就一直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她,这一皱,自然也尽收眼底,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滋味。 “嫂子,你怎么把窗户都打开了。” “闷的我发慌,你的香丸虽然好闻,可是我这怀着孩子,恶心劲一上来啊,什么气味闻着都能吐,等你以后怀孕了你就知道,前一阵子闻着院子里梅花香都要吐。” 蓝衣看她看的书:“原来如此,嫂子看什么呢?” “胡乱看看,打发时间而已,你哥还没回来呢,你要等他吗?” “不了。” 孟白云猛然想到个问题,我去,龙傲寒就在鬼谷那,给蓝衣拿药,她怎么忘记了这茬。 真是一孕傻三年,不过想到水轩的机灵,她稍稍又安心了点,想来水轩肯定会把事情办妥的。 而且龙傲寒去了许久,或许也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你去睡吧,对了,水轩说傍晚送了梅花糕来,你要不要尝尝,你不是最喜欢梅花了吗?” 重新换过的梅花糕,水轩用心,摆放都和刚才的一模一样,装的盘子也都是一模一样的。 蓝衣摇摇头:“晚上吃东西容易长胖,嫂子我就不吃了。” 孟白云顿然做了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哎,还是你好,小姑娘知道保养身段,我可没法子,肚子里还有这一张嘴巴,那梅花糕端来我都吃了一半了去,也不管胖不胖了,你真不要,不然,我让厨房给你送过去一盘。” 蓝衣笑道:“嫂子自己吃就行了,天色不早了,蓝衣就不打扰嫂子休息了,嫂子晚安。” “哦,回去路上小心。” 孟白云站起身送了蓝衣到门口。 蓝衣左右看了一眼:“水轩呢?” 她问的是无意,孟白云答的也是自然:“我馋了,想五福斋的小零嘴儿,让她去给我买了。” “呵呵,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蓝衣一走出院子,孟白云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匿了。 若是之前她只是猜测或许是蓝衣动了手脚,此刻至少有三分笃定了。 她虽然看上去是在看书,其实观察的很仔细。 蓝衣进来,看了一眼香炉,眉头微微一动,看了一眼全部打开的窗户,眉头皱的更拢。 但是之后,她却没关心一句她是否会着凉,可见这些皱眉,根本不是因为害怕她受凉伤寒加重。 之后,梅花糕的事情更是明显。 她请她吃她拒绝,拿吃夜食发胖做搪塞,无可厚非。 但是孟白云注意到了她看向梅花糕的表情。 梅花糕少了半盘,她眼底深处分明写着得意。 得意,那一抹得意,寒了孟白云的心。 且等着,等她看看蓝衣对她下的是什么再说吧。 如果只是和上次分枣子一样,给她哥哥甜的,给她歪瓜裂枣这些排挤的小把戏,那她也姑息了她,以后不像个傻子一样一味的对她好就是了。 毕竟人心对人心,她若是不真心以待,她又何必全心相对。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这些怪味会伤及她和腹中胎儿的性命,那就别怪她这个做嫂子的无情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残酷亲情 孟白云嘴角一抹冷色,正要转身回屋,院门口一个高大身影,是龙傲寒回来了。 她忙收敛了所有表情,嘴角勾起一个美好的笑容:“回来了?” “你醒了?吃饭没?” 他上前,一面轻抚着的她的头发。 孟白云指着桌子:“喝了半碗粥,没什么胃口,让水轩去五福斋给我买吃的了。” “我和水轩在路上遇到了,她说你想吃五福斋的蟹黄包。” 孟白云很谨慎,可能是遇到了蓝衣这个小妖精,她对龙傲寒都有几分警惕,谁知道蟹黄包是不是来捣她破绽的,还是回答的圆呼一点好:“她就说了蟹黄包啊,我可是让她把整个五芳斋能吃的都给我带一份回来,我饿死了。” “怎么嘴这么馋。” 她嬉笑着攀住他的脖子:“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糖葫芦啊。” 他轻笑起来:“鼻子比小狗还灵啊。” “错,是歪打正着,特别甜,不过你也太小气了,就给那么一小碟。” “你不要啊,那我给哈哈拿去了。” “你敢,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别老想着儿子,多想想你娘子才是正事,明天我想出去吃饭。” 蓝衣既然动了两次手,保不齐还有第三次,她能防则防。 她一旦撒娇了,龙傲寒便是对她百依百顺:“你想去吃什么,总不是要去五福斋吃个饱吧,都是些搞过,吃多了会撑坏的。” “不去五福斋,甜腻腻的糕点,也就能当点零嘴吃,明天我们去翁君生店里吃。” “不如去他家里吃,他最近请了个天下第一厨,一直请我过府尝一尝,明天一道去吧。” “那敢情好,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上回去他家,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了呢。” 想到上次,她去翁府找龙傲寒,结果翁君生这个王八羔子居然用机关阵对付她,好在姑奶奶她武功高强,翁王八蛋又知道适可而止,不然就不是手臂被擦伤那么点事了。 龙傲寒知道她说的是哪天,那天,她满城找他,最后在城南地下室找到他,误会了他和蓝衣的关系,闹的很僵,蓝衣还不小心伤了她,害他和她差点走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明日,把巫寻也带上吧,翁君生一直想和巫寻交个朋友,你我就在中间牵个线搭个桥。” “说的和做大媒似的,我知道他想和巫寻交朋友是想做什么,还不是看上了我们巫寻的本事,想要加固一下他的翁家大宅,或者是他这个奸商,想拿巫寻拿点手艺发点财。” “呵呵,翁兄若是知道你这么想他,或许明日气的门都不会给我们进。” “嘻嘻,你别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孟白云调皮的挽住了龙傲寒的手,“走,回屋。” 一进去,窗户都开着,龙傲寒皱了眉。 “入夜了比白日里更冷,院子里漆黑一片叶没什么可看的,怎么反倒把窗户都打开了。” “透气吗!炉火少的太旺了,我熏的发闷。” 龙傲寒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是不想病好了吧。” 一面说着,一面过去一一关上门窗。 屋内的香气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孟白云又往香炉里丢了一颗香丸,她自己的香丸,点起来后,淡雅的荷香,是夏日里她自己闲来无事做,平常也不大点,因为怀孕她就不再焚香了,此刻点上,就是为冲淡那股气味。 龙傲寒已经管好了最后一扇窗:“蓝衣来过?” 他倒是神算子啊。 “你怎么知道?” “屋子里有上次的香气,我拿了一些给鬼谷,怕蓝衣小孩子不懂,放了不该放的东西进去,鬼谷看了,并没异样。” 孟白云笑道:“她不都说了,就是平常栽种的一些花草,没事的。” “恩,过来坐下。” 龙傲寒一声招呼,拍了下身边的椅子。 孟白云过去,却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膝盖上。 双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你啊!”他一声轻叹,满是宠溺。 孟白云一脸装傻:“我怎么了,我挺好的啊。” “行,你挺好的,坐进来一点,别掉下去。” 孟白云挪着屁股,却感觉到某个人身子挺的笔直。 呼吸也慢慢开始急促。 “好了,别动了。” 她促狭:“也就两个月没让你开荤,我们将军这点定力也没了,那光棍的二十多年怎么过来的,是去青楼妓馆了呢,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也就是她,一个女儿家说这些话一点也不知羞。 可全世界也就只有她,可以和他说这些。 也就是她,说这些他一点都不反感,反倒总被撩拨的有些无奈。 “你说呢。” “前者的话,你就死定了。后者的话,我肯定要笑死的。” “所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孟白云憋着笑认真点头:“恩。” “为了不让你死,我决定……” “你敢……” 孟白云杏眸圆睁,龙傲寒哑然失笑,附在孟白云耳边,低沉磁性吐息:“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 孟白云脸颊嗖然一红,心里却灌了蜜。 “这还差不多,别瞎坐着了,不早了,睡觉吧,蓝衣说了,你明天早起带她去看日出,小心起不来。” “我还有事和你说。” 孟白云见他神色忽而有些严肃,也收起了顽劣之心。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倒不是,只是前天不是告诉你,蓝衣的身份关乎到她的性命,所以不能往外透露,当时未及和你细说,现在告诉你。” “哦,你说。” 她认真的看着他。 龙傲寒缓缓启口,神色颇为凝重。 “原来当年,兰欣公主还未出阁就身怀有孕,又宁死不供出孩子的父亲,先帝震怒,先太后更是觉得有损皇家颜面,兰欣公主最后被打入冷宫,孩子也被喂了落胎药,众人都以为孩子死了,没想到后来在一个老嬷嬷的帮衬下,兰欣公主诞下了蓝衣。” “这我知道,娘说过,后来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娘没说的。” “恩,我也是不久前听娘说了才知道,兰欣公主诞下蓝衣之后没几年就病重,眼看着要撒手人寰,就把蓝衣托付给了一个受过她恩惠的姑姑,偷偷送到了龙家。我曾和你说过,我娘虽然不能接受我爹背叛她的事实,但是娘生性善良,知道蓝衣体内流淌着我爹的血,就将她留了下来以我丫鬟的身份,养在桐院。” “可是不知怎么的,送蓝衣出来的姑姑的犯了错,住处被搜的时候搜到了兰欣公主的发簪,慎刑司严刑拷打之下,她招供了蓝衣的存在,但是因为对兰欣公主存着一份感激,她只说孩子被送到了宫外,没有说是龙府。可是还是有人查到了龙府头上,正好蓝衣也得了怪病,我娘怕若事上身,就把蓝衣藏到了城南的那座庄子地底下。” “我以为事情只是如此,没想到我娘告诉我,先帝和先太后因为兰欣公主违抗圣命诞下孩子,觉得是皇室的奇耻大辱,盛怒之中先帝失了理智,立下圣旨,兰欣的公主的孩子,一旦被追查到,就和她母亲一样,押送入宫,关入冷宫,一辈子不得出。” “那个冷宫,一旦进去,好人也活不过几年,何况蓝衣身上有病,所以,我还不能将她的身份公之于众。” 孟白云听完,因为下药的事情对蓝衣产生的嫌隙被对她的同情所替代。 “所以,她在父亲这边没名分,到了母亲那边等着她的就只有死了?” “是,所以公开她身份的事情急不得,先帝已故,先帝的圣旨便是天旨,任何人不得违抗。” 这个先帝真够狠的啊,怎么说蓝衣都是他的外甥女啊。 颜面重要,还是血脉亲情重要。 算了算了,皇家的人,没一个正常的,都是疯子。 孟白云早就见识过了不是。 “那要瞒一辈子吗?” “如今看来,只能如此。” “皇上,也没法子?” “就如一盘棋,車纵然能前后左右无阻碍的行动,但是也吃不了移不了多大范围的士,先帝虽亡,皇上若是违拗先帝的旨意,必回被冠上不孝之称号,我不想为了龙府的事情,至皇上于那等地步。” 孟白云点头:“也是,他皇位才坐稳,要是被人谤点污名,确实有损形象,其实蓝衣现在我觉得也挺好,要是真的给她龙小姐的身份,我觉得娘搞不好还不舒服呢。” “呵,或许吧。” “什么或许,是肯定,要是蓝衣真的成了龙小姐,岂不是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娘,这是爹和别的女人生的。虽然现在也没差,可是身份真的是个大问题,比方你说我,孟世军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因为在他眼里我明明是个野种,他却为了我娘不得不给我一个大小姐的身份,他自己的亲女儿只能屈居于二,这和他当个丫鬟一样给吃喝穿戴的养着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听她说起自己的事情,竟如此坦然。 他可是很早以前就听说过她在孟府的生活艰辛。 她的乐观和豁达,让他心疼又欣赏。 第三百六十章 烧的一手好厨房 他揽着她的手臂紧了几分:“好了,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如此,你也不许为此多费神,天色不早了,安歇吧。” “恩。” 她环抱住了他的脖子。 他会意,打横抱起她走向床边。 给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亲吻了她的眉心:“你先睡,我洗澡。” “恩。” 龙傲背过身去脱衣服,孟白云望着帐子脑子里都是事儿。 蓝衣是挺惨的,可她他妈要真给她下了毒药,那她的同情心可就没这么泛滥了。 水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 翌日清晨,亦或者说是凌晨寅时孟白云就起了。 她心里有事,昨天后半夜就听到了水轩回来的声音,但是怕吵了龙傲寒,所以也没出去。 水轩去到这么晚才回来,可见那些糕点里的东西,可能也让鬼谷棘手了。 她起身,尽量放慢动作。 龙傲寒还是醒了,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握住了她的手:“怎么就醒了,还没过寅时三刻呢。” “我饿了,昨天水轩去太久,我是饿睡着的,我去看看她回来没。” “我也起吧,今天答应了蓝衣去看日出的。” 孟白云看了一眼门口:“这个时候出发还早吧,你再躺会儿。” “呵呵,你躺着才是,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 好吧,怪她心急了。 其实也不在乎这几个时辰,等龙傲寒出去了她再去找水轩也可以。 于是,乖乖躺回了被窝。 龙傲寒端着些清粥小菜回来的时候,孟白云正在思考问题。 听到脚步声忙收好了情绪,自己把放在大床里面的小桌子搬了过来放到膝盖上。 “好香啊,这个时候厨房竟然有粥。” “一个叫做喜儿的丫头给你备着的,说是上次你要喝粥结果她没做,怕你随时想喝粥,所以随时都给你备着。” 喜儿! 那个没有生活常识烧炭取暖差点挂掉的丫头。 难得她有这份心。 “快快放下,我饿死了。” 饿是真的饿。 昨天给下药的事情一倒腾,她心情很差,也没吃什么东西。 现在五脏庙都是空的。 龙傲寒宠溺的轻笑一声,把粥放到了桌子上。 “你在这喝,我换身衣服安排车马,带蓝衣去看日出。” 孟白云故意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你对蓝衣好的都让我妒忌。” “我对你不好吗?” 孟白云勺子敲打了一下陶瓷饭碗:“一碗粥就是对我好啊,这还是人家喜儿想着我为我准备的,你不过是现成给我去拿过来而已。” “那要怎样才是对你好?” 孟白云歪着脑袋故作沉思,半晌贼兮兮的笑道:“这样,你答应我三件事。” “三万件我也答应。” “我可没那么贪心,不过你的提议不错,那好吧,我成全你,你帮我做三万件事。” 龙傲寒轻笑:“在打什么小算盘呢?直说吧。” 这都被他发现了。 孟白云笑嘻嘻开口:“也没什么,我就想问娘借那条九节鞭来玩玩。” 那条鞭子她那天看到就喜欢上了。 乌光油亮,她到现在还没一件趁手的兵器,每次打抖都是靠两个拳头,但是这其实是十分吹亏的,近身格斗拼的是技巧和力气,她技巧绝对够,力气就般般了。 她始终想要一件属于自己的好用的兵器,那条九节鞭太合乎她的心意了。 这算是个无理要求。 不过龙傲寒却答应了:“玩玩可以,等你先把包袱卸了,不然我怕你玩心大起,都不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孟白云有些扫兴。 不过他答应了给就行了,也就再等几个月而已。 “好吧。” “现在这样,就是对你好了?你不吃醋了?” 孟白云下巴一挑:“吃着你,这白粥清淡的很,吃点醋当佐料,也不错,你赶紧的走吧,回头天亮了什么也看不成,蓝衣又要哭给你看。” 他轻笑着抚上她的脸颊,这有些想带着她一起去。 可是,她病着,山上风又大,他怕伤了她的身。 “你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等你回来我们就去翁君生家蹭饭。” “恩。” 凑上前,亲吻了她的额头,他才离去。 确定龙傲寒走出了院子,孟白云饭也不吃了,一个骨碌下了床,披了个大氅就往水轩屋里去。 水轩照顾她,自然也住她院子里。 因为是临时住的,所以并没有怎么折腾,就是在苏儿屋子里搭了个新床,苏儿屋子暖和宽敞,苏儿也不在,其实也就是她一人独占了东屋而已。 孟白云过去敲门,压低声音:“水轩。” 没多久屋子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水轩来开门,顶着两个熊猫眼。 昨夜回来晚,她躺下还没睡两个时辰。 “夫人。” 听到她嗓子也有些哑,孟白云颇为过意不去。 她是不是过来太早了,她就是太想知道那些糕点里到底放了什么鬼玩意。 “你昨天去了,鬼谷怎么说?” 水轩摇摇头:“等到半夜,鬼谷公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说让奴婢先回来,等他好好研究一番。” 鬼谷都不知道的药。 孟白云皱眉。 “夫人,不然奴婢现在再去一趟,或许鬼谷公子已经找出来了是什么东西。” “不用。”孟白云拍了拍水轩的肩膀,“你接着睡,今天不用伺候我,我要出门一趟。” “夫人去哪里?” “去巫府,你照顾好少爷,他要是醒来了找我,你就让乳娘送来巫府,将军回来找我,就让他来巫府。” “是,奴婢知道了。” “去睡吧,还早。” 孟白云给水轩带上了门。 转身眉头皱的更紧。 那糕点里的东西竟然能把鬼谷都难住,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药材能难住鬼谷。 不过想想鬼谷也就是个人,是她把鬼谷的医术想的神乎其神,他总也有没接触过没见过的东西,她且等着吧,鬼谷肯定会给她一个答复的。 过年之后就没去过巫府。 何西的病不知道好点没。 不过鬼谷过去看过,应该没什么大碍的。 巫寻怎么说也是她二叔,去拜个年也是应该的,以前在穆家寨的时候,住的一个寨子里,她年初二三还都会特地给他送个礼当作拜年呢。 巫寻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或者说他没什么讨厌的东西,只要她送的,他几乎都会显出高兴的神色。 孟白云现在银子有限,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他,又从龙傲寒那顺了一点字画带过去。 到了巫寻府上,冷冷清清。 一问管家才知道,巫寻非常人性的给所有奴才们都放了大假,年假十天。 连厨子都回去了,管家一家本来就住在巫府上,所以现在是府上唯一能用的奴才。 人走空了,倒是清静。 那白皑皑的雪地也没人踩,虽然被昨天的阳光晒化了不少,可是晒过结成了冰的雪在阳光下更是有种晶莹剔透的美。 踩上去,咔擦声更清脆。 正门斜对面就是一大排的假山,假山后面就是厨房。 孟白云早餐就喝了两口粥,闻到糕饼的甜香,又饿了。 于是转道往厨房走去。 下人们都不在,苏儿和百里千星正在里头自力更生。 百里千星烧得一手好菜这个孟白云知道。 苏儿烧的一手好厨房孟白云倒是现在才知道。 厨房里的火苗窜到了屋顶上了,苏儿在那尖叫,百里千星在救场。 看到孟白云,她连忙喊:“大姐,救命,救命啊。” 这两个不省心的。 孟白云上去抱起水缸,朝着那火堆砸去。 哐当,报废了一个水缸,浪费了一水缸的水,火势倒是控制住了。 但是这厨房是没法用了。 管家被动静吸引来,看到一片狼藉的厨房傻了眼。 “这,这……” “管家,府上的奴才们的假期提前结束,大人要是说起,就说是我吩咐的。” 一大家子人呢,别的不说,那堆小的没人看着孟白云也不放心。 管家其实最近也觉得焦头烂额,偌大一个庭院每天打扫简直是个巨大的功臣。 奈何又碍于身份不敢和巫寻说,只能每天忙的和个陀螺一样差点累虚脱。 听到孟白云这么说,差点要给她跪下磕头,大喊一声大小姐您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要端着那份沉稳。 于是,恭谨应道:“是,大小姐。” “早饭是做不成了,苏儿,千星你们把厨房弄成这样的,负责出去买一家人所有的早饭,钱我会从苏儿的月俸里扣。” 苏儿一脸苦哈哈。 百里千星一听到不用花自己的钱,心里偷着乐,典型个小财迷。 却听得孟白云道:“都懂得放火烧厨房了,千星看来你是长大了,过年你那份红包,我就不用包给你了。” 百里千星也被苏儿感染,一脸苦哈哈,她冤啊,明明是苏儿放的火。 孟白云可不管她们,一脚一屁股的踹了两人,也不顾她们两个都是姑娘家:“去,麻溜的,买早饭。” 两个苦哈哈的人结伴出去,管家暗暗把孟白云从头到脚的佩服了一遍。 大小姐真是霸气,一来就把这每天折腾的鸡飞狗跳的两个丫头片子收拾服贴了。 把烧厨房二人组收拾了,孟白云进了后院。 一看脑壳都大了,身后跟着的管家也跟着脑壳大。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天才傲娇小宗宗 “何梦你在干什么,你赶紧进去把衣服穿上,你不要命了。还有你,小宗,你,你刚刚看什么呢,看的口水都掉下来了,你个小……” 小流氓三个字,在接收到百里宗扫过来冰冷的目光后,咽回了喉咙里。 他可没忘记上回骂了百里宗一个小王八羔子之后,睡觉时候被这小子用淬了辣椒油的毛巾抹了一把脸之后,接下去三天的酸爽劲。 这小子看着话不多,贼拉记仇,下手又狠,长大了肯定是个角色。 他不喜欢,但是知道孟白云和巫寻对百里宗的特别,所以也不敢惹。 孟白云上前一包抱起了穿了个小肚兜的何梦。 大冬天的,要是让她姨妈苏儿看到了,揍她个屁股开花。 “何梦,为什么穿这样在院子里跑?” “书上的人都这么穿。” “书,什么书?” “我不知道,二爷爷的书。” 巫寻的? 不过看何梦穿成这德行,应该不是什么好书。 孟白云进屋把何梦塞回被窝里:“听好,下次再这么穿着跑出来,孟姨母打断你的腿。” 何梦顿然瘪了嘴,眼泪汪汪。 孟白云意识到何梦是个丫头片子,不能把教育龙飞鸿那套用她身上。 看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有些不忍:“梦梦,孟姨母逗你呢,孟姨母哪里舍得打梦梦,只是梦梦,女孩子只有在最喜欢的人面前,才能穿着这个样子,听到了吗?” “恩。”何梦似懂非懂。 看向站在门口的百里宗,一把拉高了棉被,连露出的小肩头都遮的严严实实。 孟白云被这个举动逗乐。 看来,百里宗还没有掳获芳心呢。 百里宗站在门口的脸变冷了,随后甩袖转身而去。 孟白云又乐开了。 哎呦,看来某个小家伙意识到自己不是美人儿喜欢的人,生气了。 孟白云逗何梦道:“干嘛遮起来,小宗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何梦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宗是。” 孟白云笑道:“那你遮什么,孟姨母不都说了,你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这么穿。” 何梦有些天真懵懂的看着孟白云:“孟姨母不是说了,是最喜欢的人吗?” 最?她加了这个字吗? 好像是。 呵呵,小丫头,竟懂得咬文嚼字。 “那梦梦最喜欢的人是谁?” “哈哈啊。” 何梦想都没想。 要不是怕吓坏了何梦,孟白云早就笑的前俯后仰了。 她儿子,艳福不浅啊。 她强忍着即将爆发的笑,何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颇为兴奋:“孟姨母。” 孟白云转身看去,小家伙病了一场,倒是胖了。 这倒是让她宽心了几分,对着何西张开双臂:“过来,何西。” 何西有些腼腆,不过还是扑进了孟白云怀中。 “孟姨母好久没了,何西很想你。” “你病好点没?” “好了,只是姨母总让我吃吃吃,说多吃病才能好,你看我都胖了。” 孟白云假装掂了掂他:“哪里胖了,男孩子就该多吃点,才能长的壮壮的,将来去考武状元。” “不,我要考文状元。” 倒是有志向,不过他身上确实自小就带着几分儒雅安静的气质。 孟白云想到他的年纪,也该给他请师傅了。 一会儿就和苏儿她们商量下。 明明只生了一个,孟白云却操着几个孩子的心。 不过她操心,她高兴。 和这些孩子们在一起,是她最快活的时候。 想到家里头那个不算孩子但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大孩子,她心情又有些隐隐的压抑。 蓝衣的存在,说实话,她一开始没什么感觉,还想着好好做个嫂子。 可是现在越来越不是那个味。 算了,不想了,一切等鬼谷那里有消息再说。 她又和孩子们玩了会儿,就起身去巫寻那了。 路上遇到了百里宗,丢了一个弓弩给她就走了。 她看着那个小巧玲珑,非常适合女性使用的弓弩,满心安慰。 百里宗每次做出新东西,好像都是第一个送给她。 这把弓弩好,虽然功能上不比之前那把六共发,这把只有三共发。 但是发射那边的弦丝做了改良,绷的整个弓弩更有杀伤力,也就是说射程更远了。 而且孟白云注意到了,虽然还做了安全扣,如此别在腰间,不用怕误触。 手感上更不用手,盈盈一握,小巧玲珑的她爱不释手。 拿着百步开外的屋角上的风铃做了实验,第一次没打中,她却惊叹了。 “厉害,竟然做的推力如此强大,都不用调风向弧度。” 第二次,她直接瞄准风铃,根本没考虑重力,风向,抛物线这种所有概念。 箭矢嗖然而出,稳稳击中了风铃,和她猜的一模一样。 三支箭发完,她正要收回。 刚刚傲娇的丢了弓弩就走的百里宗不知道从哪里又窜了出来。 “还有。” “什么还有。” “后槽里有弹珠。” 孟白云吃惊,将弓弩倒过来对着眼睛仔细看。 百里宗吓了一跳,忙夺回来:“你疯了,这样对着看,如果不小心扣动了,打到眼睛怎么办?” 小家伙担心她呢。 孟白云于是呈现了一幅虚心求教的表情:“那请百里大师给我演示一下。” 百里宗脸色一红。 随时又板了起来:“这里能打开。” 他扣动上面一块木板,木板下面,就是一个凹槽,凹槽里整齐排列着几颗钢珠,孟白云数了一下,总共七颗。 “这怎么用?” “和箭矢一个用法,只是威力不及箭矢,但是如果是近身格斗,还是能轻易击穿对方身体,你可以把钢珠都淬了毒,这样就能确保中钢珠的人必死无疑了。” 孟白云简直想把膝盖送给百里宗。 “我就说,你上次都设计到六共发了,这次怎么变成了三共发,原来里面还有七颗子弹。” “子弹,你是说钢珠,子弹,这名字不错,以后就叫子弹了。” “呵呵,随你喜欢,小宗啊,我怎么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简直是个天才。” 孟白云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百里宗脸色通红一片。 “是师傅教的,不是我的点子,上次将军送给师傅的牛皮图纸上,有这么个东西,师傅做了一个,我只是仿了个小的,适合女孩子用。” “嘻嘻,小不点,等你将军休了我,我看我嫁给你好了。” 百里宗脸更红:“我才不要你,老女人。” 额! 老女人!!! 孟白云嘴角抽抽。 小不点明明那么爱她,说是改良成适合女孩子用,其实说到底他不就是特地给她改的。 行行行,她是老女人,何梦是小女人行了吧。 给百里宗呕的,心里却莫名的暖。 拿着百里宗给的武器,她一路脚步生风,面色红润,十分得意。 以至于巫寻看到她,以为她遇到了什么好事。 “怎么今天过来了,以为你要玩几日再来,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孟白云拿着手里的弓弩得瑟:“我家小宗送我的。” 巫寻看了一眼恍悟:“我说这小子怎么潜心研制一个小巧版的,原来是为了给你用着趁手,怎么样?” “喜欢的不得了。” “我做出来之后,也是兴奋了很多天。小宗这孩子有天分,一点就通。” “还不是师傅教的好。” “是傲寒送的那张羊皮图纸好。” “那羊皮图纸再好,交给兵部那群傻子也只能当厕纸用用,到了你手里,才能出来这么精良绝妙的武器,怎么,你打算批量生产,填充军库?” 巫寻摇头,笑的有些腼腆:“呈给了皇上,他还没批文,所以暂时也就是研制出来而已。” “这玩意牛。”孟白云对着巫寻桌子上一个花盆瞄准。 巫寻连忙制止:“别打烂了,屋子是千寻布置的,上次打碎了一个花瓶被她念叨半天,说我不珍惜她的心血。” 孟白云笑容变得暧昧。 几天没来,都到了这地步了。 巫寻脸色一红。 哎呦,猫腻感更浓。 “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你被心虚就行了。” 孟白云调侃一句,拿着弓弩对着门口的一棵树扣动木扳机。 一颗钢珠飞出,将树叶打了个洞,叮咚清脆的落在地上。 巫寻像是为了掩饰自己心跳,一本正经开始给孟白云介绍这弓弩:“这弓弩图纸上的三连发加一个钢珠槽,我做了改良,既可以连发,也可以共发,而且共发的角度可以调整,你看这里有个木片,你用小拇指拨动木片的时候,三支箭的分散和聚拢宽度都可以调整。” “有趣,你接着说。” “小宗给你做的这个他拿给我看过,因为做的小,所以钢珠的推力并不强,但是如果是近身格斗,那钢珠的威力也足够穿透皮肤。” “这个他说了,这武器简直太合我心意,三支箭发完,对方肯定就对我松懈了防备,怎么也不会想到里面还有钢珠,等到他靠近的时候,我只要一发动,这个近距离发射的速度,他想躲都难,这弓弩攻击之外,还有迷惑敌人的作用。” “是啊,小宗告诉你了吗,如果你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可以把钢珠换成淬了毒的毒钢珠。” “说了。这孩子,以后走的是正途的话,前途无量,若是堕入邪路,我等都要抖上三抖。” 巫寻对此,倒是完全放心:“他是个好孩子,一定不会堕入邪道。” 孟白云其实也笃信。 从那孩子哭着和她袒露心声的那刻,她就信。 对着近处的桌子扣动木扳机,钢珠顿然嵌入了桌子,她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必须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预订的小女婿 打完了最后一刻钢珠,孟白云才爱不释手的把弓弩收起来,坐下和巫寻喝杯茶。 “你朝中忙吗?” 她问。 巫寻点点头:“前一阵挺忙,我要负责长安城的修缮事宜,不过年关就空闲下来了。” 看着他对心在仕途生活的适应,孟白云更加笃定,他天生就属于官场。 虽然不是左右逢源的性格,但是却兢兢业业,又有理想抱负,以前在穆家寨当个教书先生和机关术士,真是有些委屈他。 想到穆家寨,孟白云虽然平常和巫寻也不大提起,不过久未有穆家寨的消息,不免还是挂念,提了一句:“金州那边,可有写信来?” 说到这巫寻正有事情和孟白云说:“过了年,萧虎和唐印要来长安城。” “哦,到时候,她们就住你府上,我那不方便。” 巫寻点头:“自然,而且你身怀有孕,也不便操持,他们两人这次来,估摸着要小住上一阵,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我们也能和以前一样,时常相见。” 以后,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不过萧虎和唐印来,她还是很高兴的。 “哈哈肯定乐坏了,我回去就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巫寻笑道:“他自小就和萧虎唐印亲近,自然高兴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稍稍有些凝重:“这次,或许大哥也会一起来。” “我爹?” 长安城之于她爹,可是狼窝虎穴,当年他越狱潜逃,追究起来,如今若是落网,那定是要推送上断头台的。 巫寻不大确定:“萧虎信上说也许,来不来不知道。” “应该不会来吧。” 萧孤风的事情,被人不知道,她是知晓的。 她不认为萧孤风会回来送死,不然他也早回来了。 “白云,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但是今天既然提起,你怪我多嘴也罢,我想问,你是不是和大哥发生了什么?你总对大哥,对穆家寨三缄其口,萧虎给我写信我知道穆家寨那边发生过什么,你难道因此要和大哥断了父女之情吗?” “哎,萧虎说龙傲寒走火入魔打伤了我爹,又畏罪潜逃拐走我们母子两是吧?” “恩。” “呵,巫寻,有些事情,并不如萧虎所言。” “可是……” “可是什么?” 巫寻心中有话,但是他是知道孟白云和龙傲寒的感情的,有些话他怕自己说出来让孟白云不高兴。 于是摇摇头。 孟白云故作开朗,爽声笑道:“算了,这件事情我以后有机会慢慢和你说,你说那两丫头去买个早饭怎么去了这么久。” 巫寻有些惑色:“千星和苏儿?” “可不是,刚刚烧的一手好厨房,我怕饭还没吃上,这家就给她们拆了,就让她们去街上买,想来也该回来了啊,这街道的尽头就是一家早餐店。” “如今大过年的,或许是那家店铺没开,她们去了远处。” 孟白云点点头。 想到偌大的宅子也没个使唤的人,她开启了说教模式。 “巫寻,你如今好赖也是个兵部侍郎了,你说比你官阶大的或许给你摆架子不来走动走动,但是你手下那批人走完了亲戚肯定是要来你这里拜年的,你倒好,就留了管家一家,连个端茶送水的奴婢都没留下,你到时候打算怎么?自己亲自动手伺候那几人,还是我从龙府给你拨人啊。” 巫寻对于管理手底下人这方面是真的不懂。 年前听到几个丫鬟私下里谈话想能回家过的团圆年,他一动恻隐就给大家告了假,如今想来也是要有些后悔,前一阵下雪满院子没人扫,何西病了还得把苏儿给牵绊在这里。 他是知道的,孟白云身边也就苏儿一个用的趁手的。 听到孟白云这么说,他更觉得自己这件事上决策错误了:“不然,我让管家把人叫回来吧。” “我已经吩咐了。” 巫寻一怔,随后腼腆笑道:“你总是想的周到。” “你啊,就是缺个管家婆,你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就三十三了,你打算这么打一辈子光棍,不然我看这样,趁着我现在闲着,我给你做几个大媒如何?” “不不不,我一人自在惯了,而且你晓得我的,若非十分熟悉的女的,我连句话都说不好的,嘴笨的很。” 孟白云促狭笑道:“那就找个熟悉的女的呗,苏儿和千星,你看哪个好一点” 巫寻大窘,脸皮一片绯红:“白云,你别胡闹,我这年纪,都能当千星的爹了。” “你不知道现在流行老少配。” “白云……” 知道他性子腼腆,自己要是再逗他脸皮恐怕能滴出血来了。 于是适时收势,有些人的感情适合细水长流,比如巫寻。 他和千星的事情,孟白云就不推波助澜了,等着两人自己水到渠成吧。 和巫寻闲聊了些别的,两个丫头鼻尖上冒着小汗珠,回来了。 手里的粥菜都还冒着热气,不过看两人呼哧带喘的模样,看来是真走很远买的,怕早膳冷了,跑回来的吧。 早膳很丰盛,有孟白云爱吃的白菜包子。 苏儿利索的布好了饭桌,就和千星去带孩子们过来。 孩子们都穿的像个小胖球,一身身过年的新棉袄,喜气洋洋的。 大家团团围着开始吃饭。 期间何梦时常给百里宗夹菜,看着两个孩子,孟白云觉得青梅竹马这个词真是美好啊。 该把飞鸿带来的,不过她出来早,他还没睡醒。 想来他若是要来寻她,水轩会送过来的,毕竟两座府隔得不远,走的慢也就一炷香的时间罢了。 吃了早膳,千星收拾,苏儿照看几个孩子。 过了一年,大家都长大了点,小脸也益发的有轮廓感了。 何梦自是不用说,水汪汪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自带微笑的笑唇,还有小巧高挺鼻子,长大了不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姿色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性子活泼,对人热忱友善,长大了指不定迷倒多少男人呢。 何西,和何梦是双生子,五官轮廓自然相似,不过何西毕竟是男孩子,两道剑眉浓密,很是俊朗,最近给苏儿喂胖了些许,如若长大长开了,不定能帅成什么样呢。 他气质温和,谦逊柔和,和何梦一动一静,大有儒雅之风,长大了武墨习文,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百里宗长的像薛燕,薛燕当日被抢去当压寨夫人,姿色自是不差。不过百里宗的爹大奎长的三大五粗一汉子,百里宗是他爹的种,骨架随他爹,也宽大。 他总是很冷,带着点小别扭和小骄傲,看何梦的眼神带着浓浓的宠溺,绝对是冷酷忠犬一枚。 难得这些孩子们都差不多岁数,就是女孩子少了点,不然长大她来一气乱配。 摸着肚子,里头要是个女娃,她就指给何西。 小女婿,要从小开始培养。 至于她自己的儿子,腹黑毒舌,犀利弟一枚,偏生那张脸和他爹长的七分相似,俊朗的人生共愤怒,所以以后注定是个冤孽,会害的一堆女人芳心破碎。 她当时生他的时候,想着要把他调教成个翩翩佳公子,后来随着龙飞鸿渐渐长大的过程,她知道了什么叫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抓狂的,眼看着龙飞鸿离翩翩佳公子这条道路越来越远,她早放弃了。 所以,现在她把这个小公子养成计,转移到了何西身上。 她要为她女儿调教出个温文俊雅的好老公来。 于是,对巫寻道:“何西月份大,过了年就十足四岁了,该给他请师傅了,巫寻,你觉得呢?” 巫寻看着院子里正暖笑着看何梦百里宗玩耍的何西,点点头:“是该给他请个师傅,他天资不错,而且性子又沉稳,是个做学问的人。” “师傅的事情,我会安排。” 巫寻忙道:“我找就是了。” 孟白云笑:“你面子没我大,我要给他请个厉害师傅。” “谁啊?” “翰林院大学士的长子林枫。” 翰林院大学士的长公子学识超群,博览群书,而且为人谦逊厚道,温文尔雅,君子如玉,就是长相欠佳,不然早就被京城里的姑娘们追捧上了天。 不过纵然如此,他最后觅得良人,妻子也是学识超群的才女,夫妻鹣鲽情深,是京城中模范夫妇的典范。 所以,这样的人来调教她小女婿最好了。 巫寻一听,果然是自己请不动的人。 他虽然入仕不久,但是对这林大公子早有耳闻。 他才学超群,夫人也是一代才女,而且精通宫商角徵羽,古筝古琴琵琶箜篌,埙竽阮萧笛编,他都玩的通透,在长安城中,虽年岁不大,却也有大儒之称,而且他性情淡雅,很懂得生活享受,并未入仕为官,反倒是守的一方田园,过的逍遥自在。 其实,巫寻对林枫,内心里是十分敬佩以及渴望交知的。 如果他真能给何西他们授课,倒是是个好机会和他交给朋友。 “我怕不好请啊,听说他淡漠功名,皇上有意让他在朝中担任个官职,他也婉拒了。” “这个我自然会想办法,何西的老师,只能是他。” 巫寻轻笑:“你对何西这般好,他若是懂事知道,长大一定会将你当亲娘一样奉养的。” “嘻嘻,那必须的,他可是我看中小女婿。” 巫寻一怔,有些木讷:“你哪里来的女儿?” 孟白云指指肚子:“里头茁壮成长着,迫不及待要出来见她的小丈夫呢。” 巫寻嘴角抽了一下。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呵呵,这人真是的。 她大约只是想找个借口,对何西好吧,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大招 孟白云在巫寻府上待到近中午也没等到龙傲寒。 他是鲜少放她鸽子的。 孟白云耐着性子再等了等。 眼看着午饭的点都到了,巫寻邀请她一同用膳,她叹了口气。 看来是等不到了。 她也不能饿着自己,他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于是,就打算在巫寻这里用餐。 吃了午饭,打算回龙府去。 走到门口就遇到了彩绣。 彩绣现在伺候蓝衣,早上赏日出,她不知道要没有跟着去,她如果跟着去了,那可能这会儿蓝衣也回来了。 彩绣显然是来找她的。 “夫人,水轩姐姐说您在巫府,您这是要回家了吗?” 孟白云点点头:“你找我什么事?” “夫人,将军让奴婢来转告您,说他先带着蓝衣小姐去翁大人府上,让您坐车过去,到翁府和他们汇合。” 孟白云眉心一紧:“他们在翁府?” “是啊。” 孟白云心里不对味。 “算了,我吃了午饭,乏了,要回去睡觉了,彩绣,你去告诉将军,说我不去了,让他们玩得开心。” “是!” 彩绣应声,过来搀扶孟白云:“夫人。” “我自己能走,你去回话吧。” “奴婢还是送您回去吧。” 彩绣看上去眼神闪烁,好像藏着什么话。 孟白云就知道,她肯定还有话要说,才说要陪她走一程的。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夫人。” 彩绣忽然跪了下来。 孟白云淡淡看她一眼:“跪着做什么?” “夫人,奴婢想求您和老夫人要回奴婢。” “怎么,在蓝衣小姐那待的不舒服?” 彩绣摇摇头:“并不是蓝衣小姐苛待了奴婢,只是奴婢伺候惯了夫人,想回来。” 那微红的眼眶,显然说明她现在说的根本是假话。 “起来吧,老夫人如此安排,必定有老夫人的用意,你好好在蓝衣小姐那伺候就行。” 彩绣着急了,一着急,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夫人,蓝衣小姐讨厌奴婢,她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有一回奴婢看到她在奴婢晒着的棉被上放了一条虫子,奴婢屋里还发现过一条蛇,奴婢害怕,真的害怕。” 孟白云倒是一怔。 “你说什么?” “夫人,奴婢实话和您说了吧,虽然将军不让奴婢说,那时候,蓝衣小姐要折梅花,奴婢本来打算去院子外给她折的,但是她偏生要折夫人窗口那株,奴婢三五次的说了,那是您最喜欢的,她反倒生气了,非要奴婢折那一株,说您必定是允许的,折了几枝,奴婢就说换一颗,是蓝衣小姐不肯,硬生生逼着奴婢把那颗梅花树折秃噜了的。” 孟白云那天看到那颗几乎秃掉的梅花树,是想过蓝衣保不齐带着几分故意,但是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皱了眉。 彩绣眼泪掉了下来:“将军不让奴婢说,夫人明鉴,奴婢真是被逼的,奴婢真的不想伺候她了,奴婢想要回来。” 她那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孟白云一时动了恻隐。 “这件事,我会和老夫人说的。” “多谢夫人,求夫人不要告诉将军和老夫人是奴婢求您的这件事,将军说过奴婢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了您,他是一定要让奴婢滚蛋的。” “恩,我知道,你走吧。” 彩绣跪下谢恩,孟白云不见她嘴角,那一抹得逞的邪恶的笑容。 孟白云回到了龙府,就去找了龙老夫人,为了彩绣的事情,她没点名了说,只是很委婉的表示自己离不了彩绣,水轩虽然用着趁手,但是终归还是用惯了的丫鬟好。 老夫人倒也没说什么,答应了她的要求。 回到桐院,孟白云就小憩了片刻。 水轩轻着手脚进来换炭炉,她醒转过来。 “夫人,奴婢吵醒您了?” “没,我也没睡沉,水轩,彩绣什么时候回来过?” 她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午时一刻光景吧,她来找夫人,我说夫人去了巫府,她就寻去了,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孟白云慵懒的翻了个身:“没什么,你去忙吧。” 水轩换好了炭盆出来,孟白云起身开了那扇能看到梅花的窗户。 彩绣今天声泪体下的求她要回她,说蓝衣虐待她,将蓝衣说的俨然是个小恶魔。 孟白云相信她说的。 蓝衣这个人,远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纯善无害。 鬼谷不知道搞定没。 她躺到了摇椅上,踮着脚一下下晃着,倒是一副悠闲姿态。 实则,心里确实重重盘算。 她不算计人,不代表别人可以算计她。 呵呵,她倒是要看看,蓝衣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样的。 * 龙傲寒下午回来,孟白云在练字。 偌大一张宣纸上,娟秀小楷,写的都是古诗词。 间或见她咬着笔头皱着眉,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龙傲寒进来她也没放下笔,自顾自苦思冥想。 下一句什么来的。 用背的都记不起来了。 不然用唱的吧。 心里开始默默的唱,那会儿让老师教大家这首《水调歌头》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法子,以至于她用正常的法子,压根都背诵不下来。 唱的果然有用,想到了转朱阁低绮户后面是什么了。 她急忙落笔。 龙傲寒见她专注认真的模样,都将他视如了空气,举步过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满目惊艳。 上回赏梅,她信手拈来就是两首诗,他知道她有些才华,没想到能做出这样的惊世绝句。 “好词。” “别吵!” 孟白云懒得搭理他。 龙傲寒听出了一点小情绪:“怎么了,生气了?” “我可没有。” 孟白云冷冷一句,继续忽略他。 龙傲寒意识到,她是真的不高兴了。 “怎么了?” “你非要现在和我说话吗?没看到我忙着呢?” 她的语气冷淡。 龙傲寒轻抱住了她:“在山上偶遇了翁君生,他知道我和你要去吃饭,见蓝衣在,就一并邀了蓝衣,下山路上,蓝衣崴了腿,正好翁君生家比较近,就先把她送去了翁府,可是蓝衣人生地不熟的害怕,我只能陪着她,所以……” 解释吗? 谢谢,她没心情听。 孟白云把手一抬:“我知道了,麻烦你可以走了。” 说着,另一只手掰开了他的手,继续开始默写她的《水调歌头》。 龙傲寒正想再说什么哄哄她,门外,传来彩绣的声音:“夫人。” “进来。” 孟白云头也不抬。 彩绣进来,手里提着个包袱,看到龙傲寒,像是有些害怕,恭谨的行了个礼:“将军。” “房间还是你原来那个,自己去收拾吧。” 孟白云淡淡一句。 龙傲寒眉心几不可见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跟娘去要回来了。” 龙傲寒看向彩绣,彩绣有些慌乱的低下头,不敢直视龙傲寒的眼神。 “怎么忽然要回来了?” 彩绣低垂的脑袋上几分紧张。 孟白云依旧是淡淡开口:“我这里没个丫鬟,我不方便。” “水轩不是在?再说你身边缺人,让管家再安排个机灵的过来也可以。” 孟白云放下了笔,抬头看着龙傲寒,眼神不悦:“当时送走的时候没和我商量,你该知道,彩绣在我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用惯了,蓝衣一来,她说想要,你就把彩绣送给她,她若是说想要苏儿呢,你也送过去吗?” “白云!” 龙傲寒眉头皱的更紧,他心里,孟白云断然不是这种无理取闹的人。 难道是今天的事情,当真惹恼了她。 他最近对蓝衣的关心,确实是多了点,可是蓝衣是他的亲妹妹,她之前不也挺喜欢蓝衣的吗? “你叫我做什么,生气?就为了一个丫鬟你生我气?呵,龙傲寒有你的,约好的你看完日出带我去翁府,结果你出尔反尔,蓝衣就是金贵,扭了个脚你都要寸步不离的陪着。怎么,你现在不用陪着她了?” “我没生气。” 他没生气,他只意外。 她素来豁达大度,他都忘记了,她也是个小女人,她生生等了他一个上午,他却没有如约而来,她肯定很失望,撒些小脾气也是应该的,可是现在这脾气显然有些大了。 她竟然会把彩绣要回来,这样幼稚的行为,真不像是她做得出来的。、 更让他意外的,还在后头。 “今天开始,我要住巫府上,彩绣我也要带走,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要走。” 说完,啪摔下笔。 “彩绣。” “夫,夫人。” 彩绣断然没想到会见到这么火爆的长面,一时之间有些怔忡。 “走。” 孟白云走到门口就被一阵劲风挡住了去路。 如果说刚刚龙傲寒只是意外,这会儿则是有点儿慌了。 她真的这么生气吗? “白云,我错了。” 也就是她,他何曾对其他人道过歉。 孟白云却很坚决:“你让开。” “我不让。” 总觉得,她不是闹脾气,她是真要走。 孟白云出掌:“不让,好。” 彩绣惊叫,夫人和将军,打起来了。 不过好像是夫人打将军,将军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不过夫人动了怒,表情真的让人胆寒。 彩绣后脊梁骨一阵阵阴冷,她,她是不是不该回来的。 孟白云又出一掌,龙傲寒硬生生接了。 这下去也不是个事,妈蛋龙傲寒这耿直的男孩儿啊,他给让个路怎么滴,她又不是要翘到金州去,就是一刻钟路程的巫府而已啊。 得,非要逼她出大招。 她一掌劈出,故意劈歪,打到了门框上,顿然疼的她呲牙咧嘴倒抽冷气。 大招“打你老婆”,看你还让不让。 果然,龙傲寒岿然不动的身形疾步上前,孟白云一把傲娇的拍开他的手:“你不让路,我今天就徒手把门劈烂了。” 赤果果的威胁,龙傲寒终于还是妥协了:“我让。” 大招就是大招,果然管用。 ... 第三百六十四章 将计就计 “赌气”翘到了“娘家”巫府。 巫寻对于她提出要住几天的要求,一开始挺高兴的,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不过他没直接问孟白云,而是问了跟着孟白云一起来的彩绣。 彩绣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巫寻。 巫寻有些意外,和龙傲寒一样,他也觉得孟白云素来的性子都大方豁达,这次好像显的过分小气了。 无论如何,孟白云如若觉得委屈,他是毫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的。 于是,晚膳的时候,让人准备的丰厚了一些,做的都是孟白云爱吃的,想舒缓下她的心情。 晚饭罢了,彩绣给孟白云铺好了床铺,孟白云却说想去和苏儿睡。 彩绣知道她和苏儿感情深厚,并没多想,要送孟白云过去,孟白云没让,说她今天担惊受怕了,早点歇着吧。 孟白云说这些的时候,彩绣眼底深处分明愧疚。 等到孟白云离去,她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呢喃:“夫人,对不起了,奴婢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奴婢也是身不由己。” 她以为孟白云走远了,却不知道孟白云的听力向来厉害。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对不起就省了,现在不会收拾你,就遂了你们的心愿,陪着你们玩一玩。 到了苏儿屋里,何西已经睡着了。 何西病了,苏儿在河西屋里搭了个铺。 给孟白云开了门,她还不知道孟白云是来这睡的,以为孟白云睡不着。 “夫人,喝点水。” 给孟白云倒了一杯水。 孟白云却没有动,而是开始宽衣解带:“苏儿,今天我和你睡。” “啊!” 苏儿吃惊的模样有些傻气。 孟白云不禁笑道:“怎么,嫌弃我啊?” 苏儿忙道:“哪里,奴婢是怕您嫌弃奴婢,夫人,是不是客房睡着不舒服?不然,奴婢去和巫大人说,给您重新收拾一间。” 孟白云拉住了苏儿:“天为盖地为炉我也睡得着,不是房间布置的不好,这么晚了,不用去叨扰巫寻了,我就是许久没见你了,对你甚是想念啊!” 孟白云那个“啊”字调调拉的很长,颇有些暧昧和戏弄的意思。 苏儿脸一红:“夫人,那,奴婢和何西睡觉,奴婢那床甚小,奴婢怕奴婢睡相不好,踢了您。” “随便,反正今天睡你屋里。” 苏儿看向外头:“彩绣呢?” “没跟来。” 孟白云忽然带着彩绣回来这件事,苏儿其实一直有些疑心,现在夜深人静,也没什么睡意困倦,于是憋了一天的话没憋住,还是问出了口:“夫人,您是不是和将军闹别扭了?” 孟白云笑道:“怎么看出来的?” “真的啊?” 孟白云笑意更浓:“是的啊。” 苏儿却有些迷糊了。 夫人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难过生气的样子,那笑容,更带着几分玩味和有趣。 她有些不确定了:“夫人您别骗奴婢。” “我没骗你啊,我真是离家出走的。” 苏儿觉得,孟白云应该就是性子豁然所致,不会为吵架这些事情闹心,所以才表现的如此淡然悠哉。 但是肯定是吵架了。 两座府邸离的这么近,夫人纵然想来巫府,也没必要过夜,早来晚归就行。 而且将军怎么会允许夫人一个人回来。 还有一点,夫人带着彩绣一起来的,夫人来巫府是从来不带彩绣的,这次带着彩绣,还收拾了包袱,大有长住一阵的架势。 她虽然没水轩的眼观六路,八面玲珑,可是伺候孟白云久了,这些明面上的东西,她还是注意得到的。 她不免有些担心:“夫人为什么和将军吵架啊?” “没为什么,就是吵架了。” 苏儿听孟白云的意思,好像是不想说,可她有脑子,猜到了一点:“该不会是因为蓝衣小姐吧?奴婢知道中午的时候彩绣来过,说是将军和蓝衣小姐在翁大人府上等夫人,让夫人您过去,夫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孟白云已经脱的剩下中衣中裤了,被窝里苏儿早就放了烫炉子,一钻进去,热烘烘的,一点都不冻。 她舒服的调整了一个姿势,才回苏儿:“苏儿,将军这几天要是过来,你帮忙拦着,就说夫人不见,如果是鬼谷来,立马带他来见我。” “夫人!这,这不太好吧,奴婢看来,将军是十分爱您的,您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行了……” “好了好了。” 小丫头还做起了说客了。 她根本都搞不清事情的原委,孟白云哪能真为了翁家吃饭那点破事和龙傲寒怄气。 不过是要借故发飙,离家出走躲着蓝衣罢了。 不然,一个屋檐下防不胜防的,鬼谷的验证结果出来之前,她始终把蓝衣放在“恐怖分子”的位置上,谁知道她会不会再对她下药。 她来巫府躲个清净,至于为什么带着彩绣,自有用途。 这丫头以为她不知道她的意图,午时三刻回了家,问了水轩她的去向,结果用了差不多两刻钟才到了巫府。 两刻钟,如果有急事走的快的话,都够来回一个龙府和巫府之间了。 可见,彩绣压根不着急过来找她吃饭,甚至可能故意拖延时间,让她彻彻底底错过午饭时间。 她当真以为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她要回她的时候她真的傻子一样对她同情爱怜疼? 小丫头片子目的性太强了,一个人,同样的话一旦多次重复,或者每一句都重复,那便能说明,这个人讲什么都无非是在着重突出这句话。 中午门口那番谈话,彩绣说了三次“将军不让说”。 她无非是要让孟白云心里膈应,最爱的梅花树被人有意秃噜光了,龙傲寒作为她的男人却包庇对方,确实怄火,不过孟白云却不火。 不恼火的原因就一个,龙傲寒其实早就替她报仇了。 他弄走了蓝衣,把认不清主子的彩绣也一并弄走了,这就是最好的说明。 彩绣姗姗来迟,故意挑拨离间,看上去是为了给自己申辩,想要重新回到孟白云的“怀抱”,实则处处心机,就是为了燃起孟白云对蓝衣的妒火。 孟白云也不能辜负她这番苦心,将计就计,借题发挥,和龙傲寒耍了一通脾气,赌气离家出走。 这正是彩绣或者蓝衣想看到的不是? 谢谢他们嘞,如果不是因为她们的精心设计,她还找不到和龙傲寒翻脸出来躲清净的理由。 因为两座府邸离的这么近,她说要过来住,龙傲寒肯定一万个不肯,她那婆婆更是不可能。 现在好了,姑奶奶我生气了,姑奶奶我就在娘家住下了。 多顺理成章。 短期内不能“原谅”龙傲寒,她要等到鬼谷的结果送来,再定夺之后的事情。 蓝衣和龙傲寒太过亲近,她没有证据是不可能让她滚蛋的远远的,反倒会被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反将一军。 她要捏住她对自己不轨的证据,再行收拾她。 当然,最好是没什么,一切等鬼谷那边的结果了。 * 在巫府住了三天,期间龙傲寒几乎日日都来,孟白云避而不见。 见到了她怕自己一看到他着急上火的模样,忍不住笑场。 一笑场就完了,肯定得和人家和好,然后被人家领回家。 所以,索性不见。 龙傲寒倒也没有硬闯,大约是见识了她上次的“大招”,只是很有诚意的每天都来,等她气消。 住到第四天的下午,孟白云在苏儿院子里晒太阳,彩绣现在并不伺候她,因为巫府最近访客不少,巫寻手下那些人,陆陆续续的都来拜年了,所以孟白云让彩绣去忙活招呼客人。 她防着蓝衣,自然也防着彩绣。 故意把彩绣一并带来巫府,只是她需要她这张嘴巴去给蓝衣传话,告诉蓝衣如她所愿,她和龙傲寒持续冷战中。 至于彩绣送来的东西,她也一并以心情不好,不想吃为由,拒绝的干脆。 彩绣那边肯定理解成了吵架伤了肝火,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她在彩绣面前,把一个和丈夫吵架的怨妇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会儿,彩绣又来送吃的,孟柏宇你本来还和何西嬉闹着,顿然收了声,换上了一副沉默不开心的面孔。 彩绣拿着一盘桃核糕过来:“夫人,厨房新做的,奴婢给您拿过来一些,您尝尝看吧。” 孟白云摆摆手:“拿走吧,除了三餐,也吃不下什么东西去。” “夫人,您还在生将军的气吗?” “我可没生气,哼,我犯得着和他生气吗?” 这气话说的也算是顶顶明显了。 彩绣今天的例行试探完毕:“夫人不生气就好,奴婢就先告退了。” 她一出去,孟白云就从椅子上坐起身,对苏儿招呼:“苏儿过来。” “夫人。” “我拿来的行李里,有一瓶药,你给我拿来。” “什么药,夫人?” “红色白花纹的。” 苏儿点点头,进去拿药。 孟白云捏了其中一颗,对苏儿道:“给我碾碎了,兑水,洒在这盘核桃糕上,记住,别让任何人碰,就放到屋里去。”“夫人,这是什么东西?” “毒药,我的毒狼蛛拉的粑粑。” “粑粑。” “就是屎。” 苏儿本能反应的捂住了鼻子。 孟白云白她一眼:“他吃血长大的,拉的可比你吃五谷杂粮的香多了,记住,弄好后就放在屋里,别让任何人碰。” “好,夫人。” 第三百六十五章 终于见上了 孟白云在翘家赖在巫府,对龙傲寒各种避而不见,本来还想着就这样等到鬼谷来,不过到底在鬼谷来之前,还是和龙傲寒见上了。 谁让人家搬出了皇上呢。 好吧,其实也不是龙傲寒搬来的皇上,准切点来说,是皇上自个儿为了宫里那位抑郁症中晚期的小诗姑娘来请她的。 年初一进宫的时候,她见了那姑娘,已经离死不远了。 她想要具体了解小诗身上发生过什么事,龙傲寒那个武林盟主二哥表示宫里不方便说,等年初二的时候亲自登门来告诉孟白云。 结果孟白云都快等到年十二了,也没等到个屁人。 她倒是问了龙傲寒一嘴,才知道盟里出了点事,陌笙箫去处理了。 他女人都快见阎王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去处理别的事情。 他都不上心,孟白云又能怎么滴,她不知道症结所在,这里又没有什么缓解病情加重的药,她能做的,就是等着陌笙箫哪天忽然想起有个快要挂了准妻子,然后再来和她说说小诗变成这样的原因。 没想到,陌笙箫没等来,先等来的是皇帝。 钟宁亲自来的。 要不是他废话没半句,直接让孟白云随他进宫,神色焦虑匆忙,孟白云看到他身后的龙傲寒的时候,差点都以为他是龙傲寒请来的说客。 事实证明,龙傲寒就是假公济私跟着来的。 自然,也假公济私的跟进了宫,只是一路上皇上都在说小诗的病情,他也没插的上嘴和孟白云说句话。 孟白云其实觉得挺对不起龙傲寒的,她完全是为了假装和他闹掰,纯粹只是为了个人避难。 这些事,等到以后总有机会和他说的。 马车进了宫,托皇帝洪福,这次没有从南华门进去,直接走的景天门。 北梁的女性地位不高,所以女眷进宫都是走的南华门,孟白云大约是开朝以来,第一个从景天门进宫的外命妇。 车子直奔小诗住处。 路上时候皇上已经大致给孟白云描述了一下小诗这几天的病情的。 他之所以来找她,是因为小诗已经开始绝食了。 与其说是主观绝食,不如说她是木僵现象进一步严重,已经丧失了开口,咀嚼和吞咽功能。 如果是现代,还能挂点营养液,可是古代,不吃就是个死。 小诗绝食两天后,皇帝就火急火燎的亲自来找孟白云了。 孟白云一进小诗那屋子,门半开着,小诗一人木愣愣的坐在那里,也没个人伺候着。 钟宁俨然有了要生气的架势。 孟白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气,回头又看到丫鬟远远端着水盆步履匆匆而来,她明白了什么,看向钟宁:“皇上,你们先去院子里等着。” 孟白云是钟宁如今唯一一根稻草,连鬼谷他都请来过了,但是对于小诗的病束手无策,只能开点对小诗已经完全无用了 凝神丹,可小诗也不肯吞咽,强灌下去怕是有堵塞喉咙的危险,他也没敢。 所以,他现在只能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孟白云身上。 孟白云说什么,他全盘照听,完全配合,俨然忘记了自己九五之尊的身份。 如果,如果孟白云真能治好小诗,他就算是给她跪下又如何。 带着龙傲寒走到了院子里,他也看到了端水的宫女,宫女见到他忙要跪下请安,却被孟白云一声招呼:“那谁,你别跪了,赶紧过来。” 宫女看看钟宁,钟宁冷喝一声:“还不赶紧去。” 宫女赶紧加快脚步,水盆里的水都颠出来不少,有几滴落到了脸上,痒痒的,她也不敢去擦。 “给我,你关上门。” 孟白云接了水盆进了屋,宫女跟着进来,关上门。 孟白云放下水盆:“小诗姑娘又失jin了吗?” “恩,小解了。” 孟白云点点头,一点也不嫌弃的替小诗脱下衣服。 宫女见状忙道:“龙夫人,让奴婢来吧。” “你去拿干净衣服。” 孟白云推开了丫鬟的手,她并不介意,小诗是个病人,如果她有意识,知道自己变成这般模样,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孟白云其实挺同情她的。 一则是她病成这样,二则是她那个未婚夫真不是个东西。 孟白云忽然想,如果哪天自己病的快挂了,龙傲寒不守着她还出去报效祖国,领兵打仗,她搞不好会分分钟休了他。 能有什么紧要的事情,比小诗的性命还重要。 不是说小诗现在只认他一个人,只有他喂东西,她才会非常乖巧配合的张嘴吗? 他难道没想过,别人喂,她有可能一口都不肯吃吗? 现在,不正是这种情况。 孟白云给她换好衣服,就询问了宫女小诗的情况。 宫女毕竟贴身伺候小诗,说的比皇帝详细。 年初一的晚上陌笙箫有事就走了,小诗姑娘一开始还是肯吃饭的,只是吃的不多,要呼唤她很多次,她才会张开嘴。 但是这两天,无论怎么喊,说什么,她都不开口了。 本来是想灌粥的,可是根本灌不进去,她连怎么吞咽都不知道了。 太医院的太医没法子,用了一根细羊皮管子,送到她咽喉里,往里头灌粥,结果呛的小诗差点厥过去。 那群老糊涂,这样硬灌,很可能灌到气管里,到时候,人就玩完了。 孟白云和宫女了解清楚了就让她先出去,叫皇上他们进来。 屋内的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孟白云在梳妆台上找到了一点熏香,点了一些熏了熏,又掐灭了。 这下,完全闻不到气味了。 小诗到底是个女孩子,这种失jin的事情,也非她所愿,孟白云十分贴心的保护着她的自尊,虽然她现在对外界压根什么知觉都没有。 抑郁性木僵,而且严重到了这地步,关键是唯一的“药”还他妈不在身边。 孟白云纵然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医术,却也知道眼前这病患绝对是棘手的存在,甚至,她可能真的没法治好她。 因为,她完全封闭了对外界的感受,她封闭了所有感官知觉,就好像是一个人,把自己放进了铜墙铁壁之中,连细小的缝隙,也都用铁水给沾粘死了,她要这么攻入她的内心? 她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必须知道她到底受过什么伤害。 这类病人,往往都收到过强烈的刺激,多半以精神刺激为主,刚刚给小诗换衣服的时候,她看到她手腕上斑斑驳驳的刀疤,显然,她自杀过,而且不止一次。 从她以往的诊例来看,她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痛苦过大,又无法自我解脱,以至于本身产生了一种叫做避害的心理防御极致,说白了,就是她潜意识里割断了外界的一切感知,从而割断了痛苦,这种病,在现代辅以药物都十分棘手,她虽然有治愈过的几个案例,可是她现在没有药,没有药,没有药,他妈的在这个时代,这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说三十遍也没用啊。 她真的只能尽力一试了。 至少把人给救活了,这样不吃不喝下去,真会死。 她叫钟宁进来,就是想和钟宁说这件事。 以前小诗对陌笙箫是有反应的,她没有西药,但是有陌笙箫这颗**药。 所以,钟宁进来,她开门见山废话不多一句的和他说了这件事。 钟宁却眉头紧皱:“信写了,人也派去了,可是没有一点回音。” “擦他奶奶个祖宗。” 孟白云穆家寨里那套暴脾气又回来了。 给钟宁怔了的一怔。 显然,他身边肯定没出现过这么粗鲁的女人。 他听得出孟白云的愤怒,心里感激,知道她是真心为了小诗好。 “朕打算借傲寒一用,抓的也要把笙箫抓回来,不知道你肯不肯出借。”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 他打得过陌笙箫么,可别给陌笙箫伤着了,盟里那点破事,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皇上既是大哥也是皇帝写点信派的人也不搭理了,这种脑子有个巨大的坑的人,搞不好到时候连自己的兄弟都敢动手。 龙傲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对她一笑:“别担心,他武功不及我,也不至于会伤我。” 孟白云脸一红。 额,她的爱夫心理,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完了完了,说好闹别扭,这么一来都闹不下去了。 却听得龙傲寒道:“我两日之内会回来,小诗如今成了这样,这两日,你就住在这里,巫府我会派人去支会一声的。” 行,只要不要回去龙府,天天提着颗心提防着蓝衣和蓝衣的药,住哪里都行。 “恩,你尽快回来,我怕我没法子让小诗开口,这样四天不吃不喝,对人来说就是极限了,她撑不住的。” “恩,我会尽快。” 呵,着算是和好了啊? 好吧,和好吧,反正以后有小诗这个借口,她可以住宫里。 想起来还真窝囊,被人下药了她竟然只能躲躲躲。 哎,谁让那个人是龙傲寒疼爱的妹妹呢。 你说你住在龙府,她对你要是真有歹心,肯定还能找机会对你下手。 她要是对你没什么歹心,啊呸,挨个所有糕点都下了药,自己还不敢吃,要孟白云相信她纯良无害,放狗屁。 所以,她是肯定有歹心的。 她有歹心,孟白云就必须有防心。 可是偏偏龙傲寒爱他这个小妹妹啊,爱的都快给她摘天上的星星了。 她防她,啧啧,蓝衣掉点眼泪珠子,龙傲寒肯定以为她怎么挤兑他妹子呢。 得,为了家庭和谐,在知道蓝衣下的是什么鬼之前,她出来躲清净。 当然,如果确定了蓝衣下的药是毒药,那么,她孟白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 第三百六十六章 泡温泉 龙傲寒启程去“找”陌笙箫。 孟白云留在了宫里照顾小诗。 期间通过和皇帝的了解,大概知道了小诗经历了什么。 说实话,她听到之后,真觉得自己见到陌笙箫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一掌劈死丫。 第一次见到小诗的时候,龙傲寒温婉的和她说过小诗是陌笙箫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前几年因为一些事受了打击,渐渐产生了自杀倾向,到最后不得不给她服用软筋散,才控制住她的自杀冲动。 但是因此也落下了更为严重的病根,以至于一点点变成今天这个模样。 现在,在皇上嘴里,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抑制不住愤怒的真相。 原来,小诗确实和陌笙箫青梅竹马,但是陌笙箫却并不爱小诗,陌笙箫当选武林盟主之后,更是一度推迟了和小诗爹爹约好的婚期。 直到小诗爹爹病重,想再有生之年看到女儿成家立业,小诗在雨中抛下所有女儿家的尊严恳求陌笙箫履行婚约,可是陌笙箫那一夜,却任由她跪到晕厥,愣是当着她的面,在屋内和别的女人一夜春晓。 她听着屋内的yin声浪语,跪到晕厥,醒来的时候,她爹已经气绝身亡,竟是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 她终于明白了陌笙箫对自己的无情,她是个隐忍而自重的姑娘,决定离开陌笙箫。 没想到陌笙箫却忽然开口说要娶她,弥补她在他屋外跪了一夜这件事。 小诗架不住陌笙箫的诚恳攻势,也放不下对陌笙箫深深的爱,点头答应了。 然而,新婚前夜,陌笙箫却失踪了,一个女人出现在小诗面前,告诉小诗所谓成亲,不过是陌笙箫看在两家父亲是世交的份上过意不去,但是到最后一刻还是觉得后悔了,自然还说了许许多多不知道真假的难听话。 并且,派来了几个人,将小诗掳走,强行施暴,告诉小诗,一切都是陌笙箫的主意,因为答应了成亲喜帖也发出去了,如果就这样做个落跑新郎,他作为一个武林盟主,言而无信,会失信于人。 所以,只要毁了她,让她成为一个不贞之人,他就有理由堂而皇之的拒绝这门亲事。 小诗被那群人羞辱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就开始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陌笙箫找到她的时候,她因为恐惧而一次次的撞墙意图自杀。 陌笙箫让人控制住了她,把她关了起来。 并且四面的墙壁都让人钉了厚厚的棉布,屋内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让她能够自杀的工具。 没想到,小诗竟然打碎了丫鬟送饭的碗,用陶瓷碎片企图自尽。 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 陶瓷碎片,窗户上硬抠下来的木片,从丫鬟头上偷的簪子。 到最后,她甚至用牙齿开始咬手腕,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陌笙箫不得不用软筋散控制她。 她确实安静了,因为无法动弹。 到最后,甚至无需再用药。 只是,她的安静,却诡异的让身边的人害怕。 她不哭不闹不吵不动,整整一天的坐着或者躺着。 直到陌笙箫写信给龙傲寒,龙傲寒派鬼谷去看了,陌笙箫才从鬼谷口中知道,小诗的病是极其严重的心病,药石无灵,或许一辈子都和个木头人一样,对外界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感知。 鬼谷当时开了药,就是龙傲寒说的凝神丹。 如今,显然鬼谷的凝神丹是不可能有任何效用的。 孟白云知道小诗的故事后再对着小诗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的心疼。 她知道强暴羞辱这件事未必是陌笙箫做的。 但是一切事因他而起。 小诗变成如今这样全是因为她。 一开始他表现的极为担心小诗的时候孟白云还有些感动,现在才明白,他他妈就是心里有愧,他妈压根不是个人。 知道小诗的病症,却也十分的棘手。 不过孟白云好赖是这方面的专家,虽然不能一下子治好小诗的病,但是她却成功让小诗开了口。 她用的办法很简单,她让皇上找了一位口技专家,模仿了陌笙箫的声音。 小诗之前也只对陌笙箫有点反应,她心里痛苦的源泉肯定就是陌笙箫。 所以,只能抓住这个点,对她进行密集的刺激。 显然奏效,虽然费了半天功夫,才让她喝下去半碗粥。 但是就这点成效,也足够皇上激动的对她许诺:“孟白云,你若是真能治好小诗,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我要你这江山你给吗?” 当然孟白云就心里头自个儿说说,她还知道什么叫君在上。 不过,她确实没和他客气:“皇上你说的,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嘻嘻,她讨这么一个“有求必应”,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是保不齐以后能用上呢。 她自然更是尽心尽力的给小诗治病。 当然,这份尽心尽力,大半都是出自真心。 进宫第二天上午,小诗又在口技师傅的哄劝下,吃了半碗粥。 皇上也就真耐着性子,在边上听着重复单调的“小诗张口”“小诗咽下去”“小诗真乖”听了足足半天。 孟白云开始迷惑了。 在她看来,对于小诗,陌笙箫用的心思,显然都不及皇帝的万分之一。 皇帝莫非对小诗有意。 小诗病了这个故事,皇上只字没提关于他和小诗的事情,孟白云却觉得,皇上对小诗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该不会真如炎泓懿那醋包子想的那样,皇上对小诗有情吧。 啧啧,如果真是这样,孟白云不敢想象接下去的画面。 因为,太黄暴了。 以炎泓懿的个性,他真在乎一个人到这个地步,他若是胆敢背叛他,他肯定会让那个人——下不来床。 污,问白云为何这么污,只怪炎泓懿这个人,就他妈是这种货色。 孟白云自然也是陪小诗吃饭的,不过她的心思可不及炎泓懿,全盘都在小诗身上。 她脑子里各种污画面,直到小诗再也不肯吃一口饭,她才收住那些画面,看向钟宁的时候,竟然脸红,因为控制不住的想到他下不来床的样子。 该死该死。 她疯了吧,腐出了境界了真是。 “皇上,小诗姑娘怕是不肯再吃了,虽然利用陌笙箫的声音对她进行了刺激,让她张口吃点饭,但是有时候刺激过度也是有反作用的,就像是一个羊皮鼓,你不停的敲打就没了弹性,要给她适当的时间平复一下,所以,等到晚上我们再喂,你看如何?” 自然是她说了算,钟宁现在处于完全配合状态。 从孟白云想到用口技师傅这个点子开始,不,从宫女告诉她孟白云亲自替小诗换尿湿的衣衫开始,他就全盘信任孟白云,甚至可以说倚赖。 “恩,现在要不要带她出来赏赏花,今天外面空气很好,天气也晴朗。” “好,皇上陪着小诗姑娘吧,我想去在宫里走走。” 钟宁知道孟白云为了照顾小诗衣不解带,谅她辛苦,点头:“我让人陪你,梅庄的花开的极好,你要去看看嘛?” “是吗,也好,我挺喜欢梅花的。” 钟宁找了个宫女,跟着孟白云,听后她差遣。 孟白云其实也不需要人伺候,她真是有点累了,她怀着身孕,因为小诗的悲惨遭遇她对她格外上心,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好,起来观察了小诗好几次。 还做了记录笔记,到了天亮小诗起来了,她打着哈欠跟着起来,上午又陪着坐着看小诗吃了一上午的饭,真有些乏了。 宫里的景致自然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妙。 她四处走走活络活络筋骨,也权当放松了。 梅庄她没去,而是让宫女带她去温泉池。 宫女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带孟白云去哪个池子。 宫里的温泉池拢共分六处。 皇上一人独享的天泉池。 太后一人独享的天寿池。 皇后一人独享的凤阳池。 妃子们和公主们用的清华池。 嫔子们用的月华池。 还有宫女们用大澡池。 当然是不好带龙夫人去大澡池,可是其余几处都是皇上和后宫娘娘们用着的,如今天气寒冷,许多娘娘有时候就算是不去泡澡,也要去池子那醺熏脸,说是对皮肤好。 这会儿带去,保不齐那些池子里都有人。 想来想去,皇上又妃有嫔,倒是还没立后,所有那凤阳池铁定是空着的,但是那是皇后尊享,哪里好歹龙夫人过去。 正犹豫,就听孟白云道:“我早前就听说凤阳池不错,池壁的雕花极其精美,而且温泉用的是牛乳温泉,就带我去那吧。” 宫女露了几分怯色,既不敢答应,也不敢违拗。 只得小心提醒:“龙夫人,那是皇后专享的。” “我知道啊,可皇帝不是还没立后呢,你说凤阳池空着也是空着,如今算是无主的池子,皇上说了,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总不至于,我就想在凤阳池里跑一跑舒缓下身心都不行吧。” 宫女很是为难。 孟白云有些不耐烦:“得得,我这里等你,你去请示。” 宫女松了口气。 “是,奴婢就去。” 去去回来,这小宫女腿脚功夫倒是厉害,不过看样子是跑的急,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龙,龙夫人。” “允了是吧?” “恩,恩,皇,皇……” “得,允了就带路吧。” 小宫女其实是想说,皇上说了,太后的天寿池更为华丽,她若是喜欢,想去天寿池也可以。 不过孟白云也没让她说完。 等到她一口气喘匀了,孟白云已经到了凤阳池,她跟着进去伺候宽衣解带,也没说的必要了。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回去战斗 孟白云没想到自己就在凤阳池泡了个澡,竟会引发整个后宫的动乱。 当然这是几天之后的事情。 这会儿,她悠闲的躺在偌大的池子里,感慨着皇家之奢侈。 一开始以为牛乳温泉,就是参了牛奶的温泉水。 结果过来才知道,所谓的牛乳温泉,竟然全部都是牛奶。 将整整一铁皮桶的牛奶放到温泉里,等到牛奶的温度和温泉一样之后,再从四周围的童子喷泉里送出来。 最为奢侈的地方,是这是活牛奶。 所谓的活牛奶就是和活水一个道理。 上面源源不断的喷,下面开了小孔不停的漏,而且和一般的喷泉池不一样,这是不循环的。 说白了,这就是个巨大的自来水池子。 上面放水,下面出水,听宫女的意思,这些放出去的牛乳,会被送去宫女的大浴池,一般半个时辰左右,能灌满整个宫女大浴池。 但是因为皇上没有皇后,凤阳池这边很久都没有开过筏了,她一面给孟白云擦着后背,一面有些兴奋,说自己进宫这么久,其实也从来没泡过牛乳澡,因为这后宫没有皇后很久了。 今天,她算是托了孟白云的福,可以去奢侈一把。 说着,她说起皇上的吩咐。 孟白云才知道,原来皇帝还应允了她可以去太后的天寿池泡澡。 呵呵,看来太后在这后宫里,是半点地位都没有了。 天寿池,听宫女说用的都是极其珍贵的药材熬制的汤药做的温泉,这些药材,有驻颜之术,先太后也就是钟宁的奶奶酷爱泡汤,一直到六十多岁了还是三四十岁的面孔,这在宫里一直传的神乎其神,都将天寿池的温泉奉为驻颜神汤。 孟白云其实想说,驻个屁颜,有一种年轻叫做心态好懂保养。 看看现在咱们这位太后,两鬓斑白,额上都是沧桑白发,机关算尽,心思太深,半辈子都在为了那个皇位操持劳累,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吃喝拉撒在那驻颜汤里,也抵不住时间这把杀猪刀。 不过,孟白云倒是忽然想到小诗的病。 泡澡是一件十分舒缓和放松的事情,她的病,其实就是因为内心的痛苦和紧张积累到了一个无法承受的强度,才会变成这样。 内服药很难让她开口吃下去,不如用用温泉泡澡和焚香来进行舒缓。 还有音乐治疗和引导治疗在治疗抑郁症上也有一定的作用,她也可以试试。 小诗的病,已经可以用病入膏肓四个字来形容。 能用上的招,孟白云都想试试。 虽说是泡澡放松身心,其实她心里一直牵挂的还是她的病人,心里有了一个大致的治疗规划,她也泡不住了,起身擦干穿好衣服,直奔回去。 一进去,就听见低沉的哭泣声。 孟白云以为是那个伺候小诗的叫做胡兰的宫女,进去一看,才发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如今正拉着小诗的手臂,嘤嘤啼哭落泪,肩膀哭的一耸一耸,看的出来伤心动情。 屋内,除了这个女孩,还有龙傲寒和陌笙箫。 孟白云看到陌笙箫,脸色顿然冷若冰霜。 她的敌意明显,陌笙箫对上她的眼睛,满是歉意。 孟白云冷哼了一声,望向龙傲寒,发现他鬓角的白发怎么又多了,虽然他有染发遮盖,但是孟白云这次生出来的白发,他车马兼程没时间兼顾,所以很是明显一小绺,看的孟白云瞬间皱了眉。 他和她说过他会的不停冒白发的原因,当时她也信了,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能让她信服。 她偷偷的在他睡着后抹过他的脉搏,脉相平稳,一切正常,但是她可以断定,他肯定身体有病。 这会儿,大家的焦点都在小诗和那哭泣的姑娘身上,孟白云又知道问龙傲寒也问不出个什么,所以把那一绺刺眼的白发先收进了心底深处。 她就不信,她查不出龙傲寒得了什么病。 “呵,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又看向了陌笙箫。 陌笙箫满目愧疚:“我走的时候她好好的,我以为……” “你以为离开几天也没关系?你所谓的好好的是什么,能吃能喝能睡,还是有一口气还在喘着,就是好好的?” 孟白云的质问很凌冽。 那本在哭泣的姑娘忽然抬起头,带着哽咽哭腔道:“这位想必就是龙夫人了吧,龙夫人,请你不要这样说陌盟主,是我们宣家出了事,他是我了我们家才离开的,我想要是姐姐知道了,肯定也不会怪陌大哥的。” 宣家。 小诗大名叫宣小诗,难道是她家里的事? 龙傲寒也过来替陌笙箫说了一句:“小诗家是世代铸剑的,前一阵宣家庄得了一块寒铁,打磨成了一柄绝命刀,没想到被日月岛盯上了,宣家差点被灭门,二哥这次回去,就是为了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为了小诗。” 孟白云皱了眉。 有些责骂的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不过小诗现在的情况,她必须和陌笙箫说清楚:“你不在的这些天,她病情加重,现在纵然让口技师模仿你的声音,也只能让她开口喝下半碗粥,这个食量,她终有一天会彻底的垮掉,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情了,你既然是她痛苦的源泉,那么也只有你是她的刺激源,这种病一开始如果家人和亲人贴身照顾,温柔开导,是绝对不至于走到这地步的,既然到了这地步,我虽然很想骂你们这些她最亲的人一顿,但是也无济于事,现在我找到了新的治疗方式,但是需要你们的配合,尤其是你。” 她冷冷看向陌笙箫。 陌笙箫点头:“从今日起,我会寸不离的照顾她,武林盟主之职,我已辞去,我此生,辜负她太多,她偌死,我便相随,黄泉路上,同她作伴。” 孟白云看到他望向小诗严重的坚决和柔光,对这个人,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她点头:“我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会让她死的,皇上呢?” “他出去了。” “在不在都无所谓,反正他一定会答应的,今天开始,家人的陪伴,然后我要找鬼谷去配一个舒缓身心的药汤包,你们每天睡前带她去泡个温泉,还有,请太乐署的过来,选一些柔软又欢快一点的曲子,每天弹奏给她听,歌声一定要积极向上,舒缓乐观,二胡这些就算了。泡澡不宜太久,她现在不肯张口吃太多东西,容易泡脱水了,每天小半个时辰就行,曲子,可以整天都弹奏,还可以找几个声音柔和好听和黄鹂鸟似的人来给她念她以前喜欢看的诗文,唱她以前喜欢听的曲子。” 这病居然可以这样治,他们这些人自然是闻所未闻听所谓听,陌笙箫甚至产生了一点点怀疑:“只需要这样?” “看效果,如果效果显著,那么就说明有效。至于心理疏导,必须等她对我的话有点反应了才能开始,现在我说什么都是白搭,她或许听进去了,但是她根本无法在脑海里组织起来,这个吃了不吸收一个道理。如果这还没效果,那我再想办法。” 这么简单的治疗,真让人有些无法信服。 但是龙傲寒却坚定不移的相信着孟白云。 孟白云以七天为限,这种方法奏不奏效,基本七天左右应该能见分晓。 她现在就是需要去鬼谷那和他商量一个药汤的配方,再从他那点气味淡雅,舒缓身心的香丸。 吩咐交代了一切,她就和龙傲寒出了房间。 一出来,她手就去摸龙傲寒的鬓角,眉头皱的死紧。 龙傲寒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深处,几分闪躲:“这两天照顾小诗,累吗?” 不抓她的手,不扯开话题,她的怀疑还能少点,现在,她笃定他有事瞒着她。 问,他必定又要搪塞了,她索性也顺着他的话题:“还好,你办事还真利索,我以为你要明天才能回来呢。” “皇上派去的人和送去的信,都是送到了陌府上,自然寻不到他,我派了牡丹先行,得知他在宣家庄,直接去了宣家庄,那边的事情交给了牡丹处理,从宣家庄回来,快马加鞭,多半天就可以。” 虽然孟白云不知道宣家庄在什么地方,但是她知道龙傲寒所谓的快马加鞭是个什么程度。 还不定这一路,跑死了几匹马。 她心口微疼。 龙傲寒看着她心疼皱紧的眉头,轻抚上她的脸颊:“那天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食言的,你别生气了好吗?” 她早就不生气了。 哎,不躲了,今天去鬼谷那,鬼谷要是还没研究处糕点里下的是什么东西,她也直接回去了。 说实话,分开这些日子,她当真挺想他的,也不忍心继续折磨他了。 蓝衣是个什么鬼,打的什么鬼主意,只管放马过来。 她点头:“恩。” 龙傲寒面色大喜,一把将她纳入了怀中:“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食言了。” “呵呵!”她轻笑,“其实……” “恩?” 其实我真没生那件事的气,那件事摆明了是蓝衣设的套,她是故意着她的道,趁机可以出去住几天不用和蓝衣这个小心机女面对面,惹你为难的。 但是,这件事,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没什么,我想说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 他的拥抱更紧了一些,在他心里,这算冰释前嫌了。 孟白云心里,却是另外四个字:回去战斗。 第三百六十八章 哼哈脸 孟白云要去鬼谷那配汤药和香丸,龙傲寒和她一道过去的。 孟白云去的时候,烟翠庄隔壁凋敝的沈府有几个中年妇女在收拾打扫。 她问了龙傲寒才知道,这处宅子被翁君生买下来了。 孟白云见到鬼谷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妇女包扎伤口,看到龙傲寒夫妇,他示意三水接过他手里包扎的活儿,过来打招呼。 “三哥,白云,你们怎么来了?” “这是怎么了?从来不见你把病人领回家的啊。” “呵呵,隔壁收拾屋子的大婶,不小心摔了手臂撞到了假山上,我正好看到,就带她过来包扎包扎。” 正好看到,估摸着是故意过去看看的吧。 鬼谷的沈家公子的身份尚未能公之于世,因为当年大屠杀的事情还没查的水落石出,他现在曝露了身份,很有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且也会让当年设计陷害他家族的人更为警惕,当年的屠杀之事真想就更难查清了。 不过,想必他定是十分想家。 当时把烟翠庄选在此处,便可见一斑。 三水给那妇人包扎好了伤口,那妇人千恩万谢的离去。 孟白云等她走远了,才问向龙傲寒:“是翁君生自己要买的那宅子呢,还是你让他买的?” 龙傲寒但笑不语,孟白云已经心知肚明了。 房子靠人养,沈府久未有人居住,到处都是荒草丛生,蛇虫鼠蚁,残垣断瓦。 想来一墙之隔的沈家公子鬼谷,看着也必是心疼,可是又碍于身份,不能进去修缮整理。 于是,龙傲寒这个三哥就怂恿了翁君生买下此处,修缮整顿,为的是替鬼谷好好护养沈府,有朝一日,还屋与君。 当然,翁君生在这件事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了。 他并不知道鬼谷的身份,如果不是龙傲寒怂恿他想必是瞧不上这么一处快要坍塌了的府邸,纵然他真要买,顶多也是为了这块地皮,不可能兴师动众的大加修缮。 可见龙傲寒在翁君生耳边吹了多大的风,让翁君生这个无利不往的“奸商”,舍得在这一处无利可图明摆着是亏的地方花大价钱。 呵,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等哪天鬼谷的身份得以公诸天下,龙傲寒肯定又会吹一阵大风,让翁君生把宅子还给沈家。 孟白云想到翁君生哪天忽然明白过来龙傲寒让他在这个破屋子里砸金子银子人力物力的理由,不知道是个什么面孔呢? 孟白云想到就有些期待。 实则也是在期待当年沈府灭门的事情,能够早日水落石出。 不过眼下她最为在意的,就是那些糕点里的药,到底是个什么。 龙傲寒在,她也不便开口。 药房之中,鬼谷一面配药,一面和孟白云说他近日得到的一味叫做蓝血子的药材。 “蓝血子这种药材,极为稀有,产自极阴之地,越是不见天日,越是茁壮,果实,根茎,叶子都有毒性,毒性微弱,不过却极难解除,一旦大量摄入之后,会慢慢侵蚀人的肌肉和血脉,初时只是觉得浑身乏力,后则会渐渐全身酸疼。” 他说到这的时候,孟白云以为他纯粹就是和她讲药材,直到他说了接下去这番话,孟白云才意识到什么。 “蓝血子虽然毒,不过蓝血子要附以处子的血液或者唾液,才能产生效用。如若没有处女的血液或者唾液作为引子,即便摄入,无色无味入喉即毒散。不过一旦辅这药引子,那变回产生一股微弱的味道,嗅之无味,视之无色,入口之后,舌苔灵敏的,能尝出一股细微怪异味道。如果少量食用,对正常人是无害的,可是对孕妇,则有溶胎的危险。” 孟白云配药的手顿然停了下来,看向鬼谷。 鬼谷状似漫不经心,实则眼神看向她的时候,也在隐隐暗示。 原来他已经查出来了。 龙傲寒就在身后,鬼谷大概是知道她送来的这些东西不能让龙傲寒知道,才会用这样的办法告诉她那是什么。 孟白云也装作闲聊,继续抓药:“可有解药?” “目前尚无,我也是才得了这味药材,还没研制出解药,不过我会尽快调配出解药。” “到时候,让我看看。” 龙傲寒在身后开了口:“这东西如此之毒,解药必是以毒攻毒,你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孟白云想说,我不接触我就得挂。 没想到蓝衣这小表砸这么狠毒,居然下的是如此恶毒的毒药。 溶胎,她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必要她陪葬。 鬼谷看向孟白云,眼神担忧而坚定,似在说别怕,我一定会配出解药救你。 孟白云接收到那个眼神,心里一股暖意。 龙傲寒不知其中内情,虽然看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却读不出其中深意。 配好了药,从烟翠庄离开,孟白云一路上都在沉默。 龙傲寒握住了她的手:“想什么呢?” “没什么,对了,我不在的这几日,哈哈都是谁照顾着?” “一直住在娘那。” 如果这样,和老太太同吃同住,蓝衣应该是无法对飞鸿下手的。 她一开始没想到蓝衣是要对孩子下手,心里存着幻想,以为可能是一些无关紧要恶作剧的毒药,如今知道了那是什么,她只觉得蓝衣可爱单纯的外表下,住着一个可怕的蛇蝎公主。 阴暗,丑陋,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保不齐她也容不得飞鸿。 孟白云此刻,归心似箭。 药材她也没送到宫里,而是让龙傲寒去送,自己在龙府下了车。 一下车,直奔杞院。 老太太正在和一个孟白云不认识的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聊天,看那中年妇女的样子,谦卑恭顺,可老太太的表情,又和暖可亲,看来是有些交情的人。 飞鸿和乳娘在院子里玩。 孟白云先进去和老夫人请了个安,赔了个不是。 “娘,我回来了,这些天,是我任性了。” 老夫人笑吟吟拉过她,对她离家出走这件事,似乎半分不介怀。 将她带到那中年妇女面前,她介绍道:“白云,叫郝姨。” “郝姨。” 那被唤作郝姨的中年妇女,看到孟白云有些腼腆,站起身来搓着手,一双手布满了老茧,看得出生活的艰辛。 “是,是白云吧,我,我是你婆婆儿时的好友,我叫郝兰彩。” 挨得近,闻得到她身上浓重的油烟味,孟白云忽然有些反胃。 当然,她也控不住,她正妊娠呢。 不过,她忍住了,多不礼貌啊,不过闻着这股气味倒是可以断定,这人以前肯定在厨房帮工的。 果不其然。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这次来,是想来龙府厨房帮帮忙的,我家里人都没了,就我一个人,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就厚着脸皮来拜托老朋友。” 龙老夫人忙道:“哪里的话,你就早该来找我的,我们那时候多要好啊,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呢。” 龙老夫人的和颜悦色不是作假的,看来年少时候是真要好。 她的亲厚,让对面的妇人眼眶微红,同时眼中一抹自卑闪过:“我嫁了三次人,丈夫都没了,都说我克夫,我怕来投奔你,外面人说闲话,我是个晦气的人。” 说完,眼眶更红。 龙老夫人忙道:“别说这样的话,你也是个苦命人,既然你现在来了,以后你的生活我会照应着的,你母亲还在的时候,我总去你家,她时常给我好吃的柿饼,我一直记得那味道呢,年纪大了,朋友越来越少,你能来,我很高兴。” 郝兰彩眼泪这下真的掉下来了,吸吸鼻子,很是感动:“你喜欢吃,我做给你吃,我别的不行,做些糕点什么的还是在行的,白云,你可有喜欢吃的糕点,我可以做给你吃。” 孟白云忙客气笑道:“郝姨,您刚来,娘不会让您这么忙活的,我看您神色疲倦,您先休息几天吧。” 龙老夫人也道:“是啊,兰彩,休息几天,陪我唠唠嗑,我已经很久没个能说话的人了。” 郝兰彩一脸憨厚的笑:“那你要是无聊,我天天陪你。” “恩。——白云,你得空,也过来陪娘和郝姨聊聊天。” “恩,娘,我现在还有点事,哈哈这些天一直都在这烦你,我带他回去了。” “行,你去吧。” 孟白云走到院子里,抱起哈哈,人家小脑袋一拧,压根不待搭理她。 呦,小少爷生气了。 “不和娘说话啊?” “哼。” “生娘气啊?” “哼。” “怎么,你一点都没想娘啊?” “哼。” “哎呦,娘知道错了,娘不该和你爹吵架,撇下你就回二爷爷家的。” “哼。” “你看你这小手玩的脏的,一会儿娘给你洗澡。” “哼。” “你再哼一声试试看?” “……” 她这暴脾气啊。 不过算是把小东西治住了。 “哈。” 我去,以为把小东西治住了,结果这小东西倒是会钻漏洞,不让他哼,他给你哈。 到底孟白云还是没舍得收拾他。 柔声细语,一点点的终于让那张板着的哼哈脸不再傲娇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黑衣 回到了桐院,孟白云不在,水轩自然也已经不在这里伺候着。 院子里就母子两人,倒是清净。 孟白云抱了龙飞鸿进屋,将他小小的身子端端的放到椅子里,她伸出手,将飞鸿的小手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搭上他的脉搏。 “娘,你做什么?” “没什么,娘看看娘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身体棒不棒。” 龙飞鸿却嗤了一声,颇为老气横秋:“娘你以为我和爹一样笨,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吗?你放心,那个蓝衣没对我做什么。” 孟白云大为怔忡。 她知道她儿子早熟,比寻常孩子的要聪明许多,却不知道他鬼精到了这等地步。 “你知道娘为什么离去?” “知道,除了和祖母一起用餐外,水轩根本不让我吃任何其余东西,连喝的水,她都要特地去祖母屋里拿,有一回蓝衣过来看祖母,蓝衣坐过的位置,她都不让我靠近,我就知道了蓝衣不是个好东西。” 她是不是要给她儿子送上膝盖了? “你还没说你知道我是为神马离开的呢。” “就是因为蓝衣,一开始乳娘说娘最喜欢的梅花树给彩绣折的不成样子,折下来的都送去了那个蓝衣的房间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水轩从娘那伺候了几天回来,就对水轩堤防成这个样子,我就知道蓝衣肯定对娘做了什么被水轩知道了。” 孟白云饶有兴致:“嗯哼,确实如此,不过娘可是和你爹吵架才走的。” “呵呵,娘您是考我呢?您性格豁达,不拘小节,哪里是为了一餐饭的小事能和爹吵架到离家出走的人。” 孟白云听了直乐。 “哈哈啊,你这么聪明真是和娘一模一样呢。” 孟白云揉着龙飞鸿的小脸蛋,并不瞒他:“娘确实不是为了那点小事和你爹闹,这个蓝衣还没有本事气走我,娘去二姥爷家,是因为有些事情还没弄明白,不知道对方是黑是白,要提防着对方。” “娘说的对方是蓝衣吧,看来她是黑的了。” “你又知道?” “娘一回来就给我把脉,我就知道娘肯定知道她是个坏人,要加害于我,娘放心,她害不了我。” 孩子聪明成这样,孟白云实在不知道该哭该笑。 她以后,是不是要在飞鸿面前行事谨慎一些,不要再把他当成个四岁的孩子? 不然,以他的观察能力和头脑,她就怕以后在她儿子面前半点秘密都木有了。 虽然因为水轩的照拂,飞鸿无事,不过想到鬼谷说的“蓝血子”,孟白云眸光深处,就闪过一抹阴狠。 蓝衣,你下黑手,那就休怪我脾气不好了。 孟白云给飞鸿洗了个澡,将百里宗送的那柄精致的弓箭放到了飞鸿身上,叮嘱他千万小心那个蓝衣,她想,她儿子的心智,蓝衣纵然可以对他下手,也未必会得逞。 刚叮嘱完了飞鸿,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她还没开口,飞鸿就斜睨了一门口一眼:“娘,那黑衣来了。” “黑衣?” “娘现在不是知道她是黑的了吗?” 孟白云刮了一下龙飞鸿的鼻子:“瞧你给人起外号的本事,也随娘,你怎么知道是她?” “爹的脚步声没那么轻,而且脚步声有些杂,可见过来的是两个人以上,走的还很悠闲,所以肯定是她带着丫鬟过来了。” “我的聪明儿子啊,真应该让你和你爹多呆呆,你爹太笨。” 别人说他爹笨,龙飞鸿又不乐意了:“爹只是被亲情蒙蔽了双眼,娘,我有一个妙计,可以把她赶出去。” 他说的一本正经,孟白云却总想笑。 身边有个可以商量的人是不错。 可是这人是眼前这位四岁的小奶娃,气氛一旦正经起来,她都想不正经的大笑。 怕打击了龙飞鸿的自尊心,她也严肃起来,凑过去耳朵:“你说。” “我和舅舅看过一台戏,里头当家主母为了赶走小妾,用了苦肉计,假意掉进荷花池中,指认是小妾推的,又放了一个诅咒人用的稻草人在小妾房里,稻草人上写了她公婆的名字,更买通小妾身边的丫鬟,让丫鬟指认小妾平常背地里都会对小妾公婆恶语相向,诅咒谩骂,那丈夫是孝顺儿子,见小妾善妒,不孝公婆,就将小妾给休了。” 孟白云真是很努力的配合了,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拍着大腿笑的前俯后仰。 人生如戏,全靠看戏啊。 她这朵奇葩的儿子。 都怪萧虎带他看了太多戏,不过他这活学活用的本事。 噗哈哈哈,她忍不住了。 然后,门撩起的瞬间,就看到了蓝衣吃惊的表情。 她连连收住笑,回头看,龙飞鸿一张脸已经黑的和墨汁一样了。 哎呦小样,生气了。 大人的战场,他一孩子就别瞎掺和了。 孟白云其实也不想他如此的过早熟。 于是,抱着他走到门口:“蓝衣,你来了,稍等下,飞鸿刚洗完澡,头发湿着,我让乳娘来带他回屋擦干头发。” 蓝衣笑容温婉:“嫂子你先忙。” 孟白云带了龙飞鸿出去,不多会儿又回来了,蓝衣本是坐着的,看到她忙站起来。 “嫂子。” “坐啊,才几日没见,怎么反倒和我生份了。” 蓝衣知道孟白云被活活气走的,还以为这次见面,她纵然不对自己冷眼相向,也必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没想到她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依旧和往常一样热络的招呼她。 看样子,她要不就是大度不计前嫌,要么就是和自己虚情假意呢。 “嫂子,我今日是来给您赔不是的,环儿,赶紧送上。”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是生面孔,大约是这些日子才进府的。 她送了一个盒子过来,孟白云笑道:“说到道歉,真是惭愧,是嫂子我小心眼,为了那点小事和你哥哥置气,你可千万不要想多,嫂子我不是争对你,吵架离家出走这件事不是,要回彩绣那件事跟更不是。” “嫂子,我没有多想,我只是觉得我一来,就让你和哥哥伤了夫妻感情,实在罪过。” 麻痹和她假客气哪门子,孟白云可不吃这套。 玩虚与委蛇,行,她和她玩。 “说起来,得亏了我要回了彩绣,你是不知道那丫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在我的糕点里下药呢。” 蓝衣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她可没授意彩绣做这个,难道是这丫鬟自己多此一举。 “哦,是吗,这丫鬟胆子竟然这么大。” “我想想我平日里待她也不薄,她何以要对我下药,想来想去,应该就一种可能。” 蓝衣故作好奇:“哦,什么可能?” “脑子进水了。” 蓝衣一怔。 孟白云摇头叹息:“那丫头之前被送去你那,哭哭啼啼的要回来我这,说你拿毒蛇吓唬她,给她糕点里下药,她怕你,所以求我要回她,她还说,是你授意她折光我的梅花呢,你说可不是脑子进水了,胡言乱语,是吧?” 蓝衣没想到孟白云会说这,这都是她教给彩绣的,目的有二,一则是为了让彩绣博同情,好让孟白云要回彩绣,这样龙傲寒就会认为孟白云是个心胸狭隘的人,为了翁家一顿饭竟然耍脾气到这程度。 二则孟白云肯定会对她有所堤防和恶意,以后在府上,肯定会处处针对她。 以她的“柔弱”,孟白云一旦要对付她,龙傲寒肯定会站在她这边。 没想到,孟白云今日的言谈态度,完全不在她的计划和预料之中。 她待她如初,甚至单纯的相信着她。 难道这是试探? 她自然不会承认。 承认了,在她哥面前失了形象的,可就是她了。 “自然不是,我待那丫头不薄,没想到她竟如此诋毁我,嫂子,您可别信。” 她说着,眼眶红了。 演技不赖,飙演技,孟白云可不差她。 “我知道我知道,说到底,我们都是个这丫头耍了,你说她故意在我面前诋毁你,目的是什么,就是想要我和你结怨,我猜,她对我下药,如果我真中招了,她肯定会赖到你头上,还好巫府的几个丫鬟看到她给我下药,汇报了我,我留了心眼,不然,我们两个可要给这小蹄子挑拨坏了姑嫂关系。” “下药的事,嫂子告诉我哥了吗?” “还没,不过人证物证俱在,她赖也休想赖掉,好多丫鬟亲眼所见她给我端来的那盆糕点,也有丫鬟亲眼看到她下药,那盘糕点我还放着呢没动,你哥这几天忙着皇上交代的差事,我也没机会说,不过一会儿等他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我倒是要看看,这丫头如此挑拨你我,到底是按了什么心。” 蓝衣露出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当真可气,别让我看到那丫头,不然有的她好受的,竟在嫂子面前这样诋毁我,气死我了。” 她小女孩似的气的跺脚。 这些本该可爱的动作,换做以前,孟白云肯定觉得真是个小姑娘啊。 现在,只觉得恐怖。 她是怎么做到的,在这张单纯无害冰清玉洁的面孔下,藏着那样巨大的一张阴森恐怖的面孔。 第三百七十章 气死她也1 孟白云心底笑的讽刺,脸上却一副宽慰的表情:“你也别生气了,为了这样有心机的小贱人的不值当。” 这一招指桑骂槐,蓝衣脸色微微一变。 心虚了吗? 孟白云笑容高一就是那样和暖可亲:“明天我就把彩绣带回家,到时候告诉你哥哥她的所作所为,你哥哥肯定会处置这贱丫头的。” “不必等到明天了,依我看,今天就让她回来,让哥哥好好收拾她。” 孟白云看着外头天色:“且再给她一日舒服,这件事既然人证物证都在,你我心里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她也没翅膀,谅她也逃不了,今天娘那边有客人在,也快黄昏了,不搞这么多事了,今天晚上,你在这里吃法吧。” 她绕开了话题,却实则是细细在观察蓝衣的表情。 她那暗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虽然几不可见,可别忘记了孟白云的专业,尤其是她后背微微低垂的姿态,分明是松了一口气的人放松的姿态,只是一个收敛版的。 看来,明天天亮之前,她必有行动。 孟白云不动声色,笑容温和的看着她。 蓝衣站起身:“不了嫂子,我这几天没什么胃口,晚上也不想吃东西,你和哥哥慢用吧。” 孟白云点头:“你现在要回去了?” “恩,叨扰嫂子许久了,是过来给嫂子道个歉的,嫂子既然没怪我,我心里也舒服多了。” “哪里能怪你,你我也不过是着了彩绣的道儿。如果不是她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也不至于和你哥哥吵架,不过你放心,嫂子知道那丫鬟对我不怀好意,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是她嘴里的样子,她就是有意要挑拨你我姑嫂关系,怪我之前愚笨,让她耍了。” “哪里,我也笨,竟然没看出那丫头有这坏心思,一面诋毁我,一面伤害您,真是留不得她。” “明天就是她的死期,环儿是吧?你家主子身子不好,你可要用心点好好伺候。” 被唤作环儿的丫鬟低眉顺的给孟白云福了个身:“奴婢知道了。” 孟白云眼尖,看到了她右手虎口上厚厚的老茧。 不是干惯了粗活,就是用惯了兵器,看那双手别的地方细皮嫩肉,就知道是后者了。 呵,还找了个有功夫的傍身。 送了蓝衣离开,孟白云就打开了窗户,之前对她全无提防,一心相交,现在她的虎狼之心昭然若揭,孟白云自然是各路防着她。 屋内散了气,她就走到了床头。 有一招叫以牙还牙。 对她下药,大概是不知道她本行是什么。 之前从鬼谷那里顺来的曼陀罗花粉,她一直还在想什么时候能用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武之地了。 曼鬼谷那里鬼谷师傅的手札她看过,西域曼陀罗花粉加上五毒粉,一起碾磨兑水混合,用来插花或者浇花,毒气渗入花径,透过花香散出,杀人于无形。 手札最后备注,无毒粉可用毒狼蛛血来替代,毒性加倍。 孟白云那会儿从鬼谷那顺来曼陀罗花粉,就是因为她养了一只毒狼蛛,她想试着玩玩,不过因为这东西能致命,所以她再怎么迫不及待知道效果,也不敢随便乱玩。 现在是蓝衣自己找死,怪不得她。 * 如孟白云所料,天亮之前,彩绣就不见了。 至于死活,无人知晓。 孟白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淡定,波澜不惊,自顾自吃早餐。 龙傲寒正送了飞鸿去杞院,回来听到这消息,也和孟白云的表情差不多,波澜不惊。 他的这个表情让孟白云眉心微紧。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等他坐下吃饭,孟白云状似无意的开口:“彩绣失踪了,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龙傲寒抬头看向孟白云。 “是蓝衣做的。” 他说的很平静。 孟白云的心里却没法平静。 他知道? “哦?” 她故作镇定。 龙傲寒放下了勺子,看向孟白云:“白云,有些事情上蓝衣是耍了点小心眼,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孟白云就抬了手:“好了,你不用说了。” 龙傲寒依言沉默。 孟白云觉得一团内火在烧。 前几天和他为了翁家一顿饭吵架,那是她做做样子给蓝衣看的,她当时就是不明白蓝衣是个什么人,想出去避避,等到知道她的真面目在回来决定和她好好过日子还是好好玩。 但是现在,她他妈真是内火中烧啊。 敢情龙傲寒除了蓝衣对她下药这件事,其余的什么都知道。 蓝衣折秃噜了她的梅花树,蓝衣故意拖着他不让他来接她去翁家吃饭,蓝衣指使彩绣来激怒她,这些他都知道是吧? 呵,她还说自己故意着蓝衣的道好出去避几天,还对和龙傲寒大发脾气这件事过意不去的很。 瞎,***原来故意着道的还有他这个好哥哥啊。 蓝衣的那点无耻的手段他根本都知道,却连屁都不对她放一个。 还上下打点,以为她属猪呢,瞒她瞒的紧紧的? 彩绣那句“将军不让告诉你”,她早知道不是为了激怒她故意编的,而是龙傲寒肯定这么吩咐过。 可是她没想到的时候,他明知道彩绣崴了脚不让他离开是为了让他负约,他竟然还心甘情愿的着她的道。 她以前以为在龙傲寒心里,她排第二,就没人敢坐在第一的位置上。 看来,她错的离谱。 可是,她不会和他吵,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和龙傲寒吵架,那蓝衣那个妖娆贱货真就大赢特赢了。 她只是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始喝粥。 虽然心都要滴出血来。 龙傲寒面前的粥,丝毫没动,他知道她不高兴。 他宁可她像上次那样和他大闹一顿,也不想她这样一言不吭的,将他视若空气。 孟白云喝完一碗粥,气还是不顺,真想找个人狂殴一顿。 忍,她忍了。 龙傲寒心里,他这个妹妹受尽委屈,是因为对他这个哥哥太过依赖才会耍这些小心机小心眼,他肯定会原谅她的。 不,他已经原谅她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没怪过她。 所以,她如果不把蓝衣的下毒害她孩子的证据甩到龙傲寒跟前,他打死都不会对这个“小可怜的”下狠心的。 偏生她现在没证据。 一个活生生被哥哥宠坏了妹妹,仗着哥哥的疼爱,和她玩,行,那大家就都往死里玩。 孟白云终于知道林梦茹以前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为了另外一个女人,不惜如此伤害自己,那种恨,真能从牙齿缝里龇出来。 只是,林梦茹不能忍的,她能忍。 吃了早饭,她依旧和没事人一样。 出去院子里走了走,太阳出来了,暖洋洋的,她的后牙槽也火辣辣的,自己咬的。 用了咬碎后牙槽的劲,把这憋屈给生生吞了腹中。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淡淡甩了龙傲寒一句话:“这件事,你自己处理好。” 龙傲寒感觉到她的疏离和冷漠,知道她满肚子的气,只怕她气坏了自己:“白云,你要是不高兴,你说出来吧。” 孟白云表情依旧淡淡:“我没不高兴,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白云!” “你放心,我不会再离家出走了,我已经离家出走了一次了,这种戏码,玩一次就行了,玩两次也没什么意思。你也放心,你这个妹妹,我惹不起,但是我躲得起。” “蓝衣只是对我太过依赖。” 草,她就知道他肯定要说这句话,刚刚吃饭时候她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就是不想听到这句话。 他到底还是说了,这下,把她恨的另一边后牙槽也要给咬碎了。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活的太坚强懂事。 有个故事说,一个母亲生了一对双胞胎,老大懂事乖巧,什么家务都帮父母做,任劳任怨和头牛一样,老二呢除了嘴巴抹蜂,在爹娘面前撒娇卖萌说些爹妈你们辛苦了之类的体己话,什么都不做。 但是就是这么两个人,爹妈疼的就是老二,两个孩子无论为什么事情吵架了,爹妈都会说弟弟还小,不懂事,完全忘记了,两兄弟只差了几分钟出生而已。 这是真事,她以前科室一个同事家里的事。 她当时听了就可怜她那同事,觉得人一旦给人一种坚强,独立,懂事的印象,那别人都会理所当然的以为你的包容,承受都会比较高。 因此,纵然是相同的事情,总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你该谦让,你该包容,你该容纳,你该他妈别人打了还要笑嘻嘻的说我不疼,我很好。 龙傲寒是想她这样说嘛? 她忽然就笑了,笑的极为讽刺。 “你还想说什么?想说蓝衣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地底下,只有你一个亲人,刚刚回到你的身边,所有还不大懂得怎么摆正自己的位置。或者你是不是还想说,蓝衣年纪还小,心智上还是个孩子,我是嫂子,有些事情就不要太和她计较了?” 龙傲寒之前觉得孟白云在不高兴,现在却辨不出孟白云的情绪了。 低落,自嘲,讽刺,悲观,气恼,压抑。 第三百七十一章 气死她也2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有些事情,实则他也没做好,翁府吃饭那件事,他虽然知道蓝衣或许是有意拉着他不让他去接孟白云,可是看着蓝衣疼的秀眉紧蹙,眼泪汪汪的样子,他也着实不忍心。 以为孟白云够大度,孟白云和他大吵一架并且要回了彩绣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 之后细细调查,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彩绣故意迟迟去请孟白云,故意说了梅花的事情,故意挑拨孟白云和蓝衣的关系。 而最让他始料未及的,这一切都是蓝衣亲手安排的。 他知道了事情始末,却也不能说破,一则不想让蓝衣难堪,二则不想让孟白云讨厌蓝衣。 他想将事情做的圆滑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孟白云早就知悉了。 她非但知悉了一切,知悉了蓝衣的小心机,还将计就计,借彩绣的手给自己下药,打算将彩绣带回来审问,彩绣到时候被逼急了,肯定会把一切都推到蓝衣身上,蓝衣纵然否认,娘知道了,肯定无论真假,都会把蓝衣赶走的。 蓝衣的性子脆弱,好不容易回来了,如果被赶走了,不定又会做出什么傻事。 龙傲寒想要忠孝情义处处周全,没想到最后弄到这么一个糊涂地步,伤了孟白云的心。 她就那样红着眼眶,勾着一抹讽刺的笑质问他。 他无言以对。 因为她句句说对。 他确实打算这么说,以年幼为托辞,请孟白云原谅蓝衣。 孟白云看着他的沉默,笑容收敛了,眼眶的泪水在快掉下来的时候也被收住。 哭个毛线球,灭自己威风。 战斗才刚开始,你这么在乎你妹妹是吧,那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的那天,多掉几滴眼泪吧。 孟白云站起身的时候,除了眼眶有些红,已经见不到任何的表情了。 一会儿平日里差不多,只是看龙傲寒的时候,多了几分让龙傲寒心疼的淡漠。 “我现在要去娘,这件事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处理干净,我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娘。” “白云!” 他伸手拉她。 她淡淡一眼扫向那只手。 他被那目光扫过,像是被刺痛了一样,松了手。 “你去吧,蓝衣若是再犯,我定会亲自送她走,我和你保证。” 孟白云头也不回:“我不稀罕!” 简简单单四个字,龙傲寒怔在了原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竟在此刻,拉的甚远。 他看着她的背影,浓眉深锁。 一开始让蓝衣回来,是不是就是错的。 娘不喜欢,白云也不喜欢。 而且蓝衣的那些小手段,几度让他陷入为难的地步,她早也不是他心里那个单纯可爱的孩子了。 从折秃了白云的那株梅花开始,他其实就清楚了。 只是,他没想到,她还不知道收手。 送她回去? 可是想到她一个人日复一日等着他,盼着他,一遍遍的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和小时候一样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又于心不忍了。 她已经长大了,不能让她认祖归宗已经是对她的亏欠。 如今,还要继续将她软禁一样放在地底下,他想到了他爹,如果他爹还活着,知道蓝衣的存在,必会心疼不已,责备他这个做兄长都没有尽到责任。 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安排了环儿在她身边,时刻监视着她,她想要再耍弄这些手段,也不可能了。 白云那里,过几天,应该就会消气了吧。 * 事实上,孟白云当天晚上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当然,是看上去的没事人。 蓝衣还不知道孟白云和龙傲寒早就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也知道了彩绣是弄走的,所以一直和孟白云感慨没早点抓才彩绣回来。 还和龙傲寒说了彩绣是何等何等的无耻,竟然挑拨她和孟白云的姑嫂关系云云。 孟白云听的其实特别想笑,在两个明白人面前摆糊涂阵,装模作样的样子,也是绝了。 龙傲寒显然听的都特别尴尬,孟白云却假装很认真。 还一面安慰被彩绣“污蔑”了蓝衣“坚强不哭,站起来撸”。 等到送走了蓝衣,她就想爆笑,想到了国王的新衣这个典故,光不溜秋的皇帝就那样招摇过市,以为自己穿着光鲜艳丽的衣裳,正如蓝衣。 一颗黑心赤果果的呈现在她和龙傲寒面前,自己却全然不知。 哪天她要是知道了从这个时候自己就开始露馅了,搞不好被自己蠢哭。 孟白云看了蓝衣这么一出蠢戏,心情就好了。 对龙傲寒,也再不似白天那么冷漠。 只是,不冷漠,不代表搭理。 她只是和颜悦色的和周边的人聊天,说话,嘻嘻哈哈。 至于龙傲寒,人前她和他笑笑,人后,她当他空气。 这样过了两天。 孟白云白天几乎都在宫里,宣诗的病情毫无进展,之前口技师傅能哄下去的半碗饭,陌笙箫也只能哄的下去半碗饭。 她那个妹妹宣芙倒是和孟白云成了能聊几句的朋友。 宣芙现在是宣家庄的当家人,和宣诗是同父异母,不过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宣诗之前在陌家的时候她经常过去探望,后来宣诗来了京城,家中事物繁忙她也走不开,直到日月岛的人来抢东西,她不得以求助于陌笙箫。 陌笙箫因为对宣诗有愧,自是不遗余力的过去帮忙,宣家庄的事情交给了牡丹打点后,宣芙就得空的跟着陌笙箫来京城看望宣诗。 之前孟白云提议找个声音好听的人念一些宣诗以前喜欢听的东西给她听,就是宣芙给宣诗念的,她是宣诗的妹妹,声音可能对宣诗更有感染力,虽然称不上多动听优美的声音,不过熟悉的声音肯定要比陌生的好些。 不过这些天看来,没卵用。 当然,时间也还短些,才过三天而已。 但是钟宁已经开始着急了,尤其是他听了一次宣芙念书,表情都不美好了。 隔日,孟白云就听说他找了后宫所有的女的去御花园,挨个的念诗给他听。 说实话,宣芙念诗真的太摧残人,首先她不认识几个字,经常疙疙瘩瘩,有时候要提前一晚上把今天念的背下来,才能流畅些。 其次,她自幼习武,而且武器是铜锤,比较野蛮的武器,人的声音也遂了她的兵器,特别粗犷。 于是,孟白云也不制止皇帝重新选人。 七天很快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皇上送了几个宫女过来给孟白云,让孟白云听听声音条件。 孟白云听完耳朵都疼,男人就是男人,选声音的标准竟然是“嗲”。 还好意思和她说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孟白云听完,就直接翻了个白眼:“皇上,您这几个宫女的声音,绝对有资质有潜力。” 钟宁大喜:“我就觉得好听,那今天的诗,就让她们念。” 孟白云白眼翻的更大:“您这是还没听我说完,她们有资质有潜力去翠红楼门口招揽客人,保证过路的男人们,一听一个骨头酥,钱袋松。” 宣芙噗哧一下没忍住笑了。 钟宁还有些不大理解。 宣芙好心的给他说了一下翠红楼是什么地方。 钟宁额头三条黑线,其实换做别人敢这么说,早没命了,也就是这是孟白云。 “这些已经算是顶顶好的,其余一些都是些破锣嗓,太乐署倒是有几个歌女的声音不错,不过那些歌女目不识丁,和宣芙比好不到哪里去,念个书,也只能和宣芙一样念个疙疙瘩瘩。” 这回,宣芙的额头冒黑线了。 不过到底对方是皇帝,不好顶回去。 孟白云看着眼前这些“嗲音”宫女,再看看宣芙,念诗都是要命级别的。 忽然,她眼前一亮:“皇上,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可用。” “谁。” “礼部侍中徐大人的长女徐素馨,她长的养眼,声音更是如出谷黄鹂,空灵优美。” 想当日,风筝摊上初见,孟白云都差点醉心于徐素馨的声音。 钟宁闻言,立刻下令:“来人,去徐绍家中请徐大小姐过来。” “是。” 太监领命而去。 孟白云让钟宁将“嗲”宫女们都遣走,然后和陌笙箫进了宣诗那屋子,开始询问宣诗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的情况。 陌笙箫表情凝重:“还是只肯吃那么一点,再喂如何也不开口了,昨天傍晚的时候泡了两刻钟的澡,晚上的时候,我试图让她开口吃点东西,但是她不肯张口。” “恩,排泄呢?” “昨天你走知道到现在,都不曾排泄。” 孟白云点点头,在随身带的本子上用自己做的炭笔迅速的记录。 “进食进水少,不排泄很正常,你这几天是否按照我说的,每天都抱着她入眠?” 陌笙箫脸一红,不过点了点头:“恩。” “呵护,关怀,你要尽你所能的让她感觉到,她现在对你的声音有点反应,但是事实证明,对你这个人她没反应,因为口技师傅也能让她吃下那么多东西。不过,身体的接触是最直观的,你要多爱抚她。” 陌笙箫脸更红。 第三百七十二章 狐狸三弟1 孟白云也被弄的有些尴尬,忙道:“我所谓的爱抚,不是那种色色的,你可以多触碰她的脸颊,像是按摩一样,一点点的触碰,抚摸,让她感觉到自己在被关爱。” “我知道。” “今天我还是会留到晚上再走,等再过半个时辰,你过来喂她吃饭。” “恩。”陌笙箫应了一声,看向外面院子,“傲寒今日又没陪你一起来吗?” 不是他不陪,是她不让他陪。 他不定有多想和她同乘一驾马车,说说笑笑的进宫呢。 但是,她冷着他,人前给他几分面子,装作夫妻恩爱,人后,她不稀的搭理他。 “哦,他忙。” “忙什么?能有你重要?” “呵,他偌大一个家族,总要打理的,如今正是正月里,他也脱不开身。” 陌笙箫轻笑一声,点点头,不再说了。 孟白云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没骗过他,不过丫是个聪明人,不八卦,这就好,她最怕人刨根问底呢。 宫里的人办事很利索,半个时辰后,宣诗正在吃饭的时候,徐素馨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没被告知是来做什么的,只说是皇上传唤,她还紧张了老半天,只怕是皇上看上了自己,她是一万个不想进宫做个金丝笼中的雀鸟的。 不过看到孟白云的时候,她的一颗心终于安了下来。 她是头一次见到宣诗。 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活死人。 进来也不敢说话,因为气氛太怪。 一个俊朗无寿的男人,像是哄孩子似的,重复着乖,张口,乖,咽下去这句话。 表情看上去有点着急,语气却可以压的平缓。 男人对面,一个清秀但是苍白的姑娘,像是木偶一样坐着,一动不动,男人说上百次张口,她才会动一动嘴,男人再说个上百次咽下去,她才能做一下吞咽。 这个喂饭的过程十分冗长,几乎用了一个半时辰,期间宫女轻声进出了几次,热了好几回的粥。 但是那个木头姑娘最终也只是吃了半碗左右。 孟白云一直坐着,时不时看看滴漏的时间,低头写什么。 徐素馨看了一眼,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纵然她才高八大斗,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还有一些专业名词,她当然看不懂。 孟白云做诊断记录的时候,还是习惯用的现代字,而且医生的习惯,字都飞的只有自己认识。 这顿饭,和上一顿丝毫没有进步。 开口的频率,吞咽的频率,丝毫不曾变快,不过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瞬间恶化,可见整个治疗过程,还是有效的。 这种病人,放任不管,到晚期恶化不过是一两天的功夫而已。 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成果了,保持住,静静观察。 终于喂好了饭。 孟白云让宣芙和宫女留下照顾宣诗,自己带着徐素馨和陌笙箫出来。 门口,龙傲寒和钟宁也正进来。 四目相对,徐素馨脸红了一下,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龙傲寒。 不过她对龙傲寒并不抱念想,有一种喜欢,叫做把你埋在心底,即便老了,也可慢慢回忆,少年如你,鲜衣怒马,我曾爱过,灿烂了一个年少。 龙傲寒的目光,礼貌的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落到了孟白云身上。 她对他依旧如此,人前,竭力隐藏两人不睦这件事。 连和他打招呼,都让他以为她已经原谅他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家里有事。” 这话里的意思是,你不该来的。 龙傲寒还没开口,钟宁先说了:“我让傲寒来的,今日是笙箫的生辰,我想三兄弟聚一聚。” 孟白云看向陌笙箫:“你怎么不说?” “我也忘了。”陌笙箫看向钟宁,“多谢大哥惦记。” 徐素馨是一脸的懵圈。 孟白云知道她是头一回知道这三人的关系,忙给她做介绍:“皇上,徐素馨来了,素馨,这位是陌笙箫,是皇上的义弟,和傲寒,三人有结义之情。” “臣女给皇上请安。” 徐素馨刚刚要请安的,结果也没机会,现在赶紧补上。 钟宁知道她就是徐素馨,很是激动:“果然声音动听,宛若天籁。” 徐素馨有些紧张,不是她自恋,她真怕自己被皇帝看上,她娘一心一意的要送她进宫,而她真是怕极了进宫,余生只能在这座金丝牢笼里度过。 孟白云见徐素馨被夸的有些不知所措,忙道:“屋内的姑娘叫小诗,得了一种怪病,我需要你的声音,你声音空灵优美,每日朗诵一些她以前喜欢的诗词给她听,或许对她的病有所助益。” “那我要像陌大人那样给她喂饭吗?” 孟白云柔声笑道:“这个可以试试,不过她目前只认陌笙箫的声音,这样,你现在先和我进去,你们去喝酒庆生吧,这里有我就好。” 话中话就是:“少让我见到你。” 龙傲寒懂。 她最近,若非得已,只怕恨不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吧。 上回她生气,再见到的那刻他就知道她已经原谅他了。 这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她。 只能看着她堆他貌合神离,他心急如焚,却根本找不到接近她心脏的捷径,甚至,连条荆棘路,她都没给留。 不然,纵然披荆斩棘,他也会重新要回她这颗心。 如今,只能看着她留给他个背影,和徐素馨离去。 看着龙傲寒失落的望着孟白云的背影的眼神,陌笙箫和钟宁交换了个眼神,大家都心知肚明。 陌笙箫一拍龙傲寒的后背:“走,三弟,喝酒去。” 钟宁也不再是皇帝:“走,三弟,二弟,我们去喝个痛快。” 所谓喝酒,定少不得一顿盘问。 有些话不好问孟白云,但是可以问龙傲寒啊。 * 宣诗房内,宫女拿了个炭盆进来。 徐素馨“运气”真好,这两天半来,宣诗第一次排泄,就让她撞见了。 不过,心地商量的她惊讶之后,就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她得了什么病?” “心病,专业点来说叫抑郁性木僵,受了强烈刺激后关闭了自己的五识,和活死人无异,你刚刚也看到了,她现在已经严重到不进行外界刺激就不能进食的地步,她对声音刺激还有反应,所以我想找个声音好听的人来给她念诗,念书。” 徐素馨吸了吸鼻子:“我可以从早到晚都念给她听,只要她能好起来,这样真的太可怜的,好端端一个人。” 她说的宣芙要哭了。 孟白云忙止住两人:“不要把悲伤的情绪传染给她,打住打住,宣芙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素馨呢。” 宣芙却摇头:“我不累。” “行,那你去把书拿来,太乐署的人你去通知一声,今天早点过来。——素馨,你会唱歌吗?” “我?会几个曲子。” 徐素馨这完全是谦虚了。 她声音底子好,家里请了无数的乐师来专门培养,唱个曲儿自是不在话下。 既然请了徐素馨来,那么孟白云也不需要太乐署的那些歌女了。 宫里的歌都走的高雅风,连歌喉都清一色的是“官腔”。 她需要一些让人轻松自在一样的曲子,之前在穆家寨的时候,总听几个女人洗衣服时候哼唱几首小曲,一会儿哼给徐素馨听,她那么聪明,肯定很快就能学会。 这一天,孟白云都在和徐素馨陪着宣诗。 又是唱又是念的,也难为了徐素馨。 不过,看到她不遗余力的帮衬,作为宣诗的大夫,孟白云对她心存感激。 到了酉时,往常孟白云出宫的时间。 宫女过来请,说是皇上请她和徐小姐过去小座。 既然是皇命,自是不好违。 她和徐素馨一道,去了渔舟小筑。 这算是皇宫里一处“休闲会所”,一条渔船改造成的一处饮酒作乐的地方。 自然,这条渔船不是一般的渔船,大小赶得上一座画舫。 连外头的装饰也是富丽堂皇,这个时辰,天色半暗,渔船外面的华丽宫灯都已经点上。 湖面倒映着一盏盏昏黄,起阵小风,就在湖面上荡漾开一层层暖黄色的涟漪。 徐素馨跟着孟白云上了船。 狭小一条通往床上的木板,因为船的晃动,徐素馨差点掉下去。 还好孟白云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天太黑了,我看不大清,谢谢你,龙夫人。” “这地方建的不好。” 徐素馨一惊:“龙夫人。” “怎么了?” 徐素馨轻笑,对方是谁,没见到皇上刚才对她的态度吗? 她敢这样说,可见她也根本不怕皇上听到。 徐素馨倒是有些羡慕起她来,性子如此洒脱。 “没什么,进去吧,这里风好大。” “你来的匆忙,没穿暖和的缘故。”孟白云转向一边的宫女,“去找件厚实的大氅来。” 宫女还犹豫了一下。 孟白云冷冷一句:“徐小姐的嗓子若是受凉嘶哑了,皇上那谁也担待不起,难道要我亲自请皇上出来和你说说嘛?” 宫女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徐素馨冷的一个哆嗦,孟白云忙拉着她进船。 里头暖和多了,孟白云看向钟宁直接道:“皇上,我们是为你做事的,这宫里的人,好像也不怎么听我们差遣,你看?” 徐素馨吃惊的看向孟白云,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却听得钟宁笑道:“拿着。” 丢过来的,竟然是他贴身佩戴的玉佩。 徐素馨更是吃惊,孟白云却心安理得的收下了:“谢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狐狸三弟2 毕竟是个外命妇,在宫里使唤人做事不拿出皇上的名号总会遇到刚刚那种没眼力见的宫女,与其每次都要强调一遍我是你们皇上请来的,不如直接拿着皇上的东西,还省她开口了。 钟宁刚刚就听到了孟白云在船舱外的和宫女的话,看向徐素馨,笑容真称得上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徐素馨,你冷啊?” 徐素馨有些受宠若惊:“还好,刚刚船头风大,进来就暖和多了。” “来人,给徐小姐送个手炉。” 顿然有宫女送了手炉过来,两个,一个递到了孟白云手里。 孟白云看到了,是龙傲寒刚刚低声吩咐了一句。 孟白云根本不领情,把给她的那个也塞到了徐素馨手里:“这个放在膝盖上,暖大腿。” 徐素馨脸一红。 龙傲寒眼底几分失落,知道这是孟白云对他再一次的拒绝。 钟宁和陌笙箫套一下午话也没从龙傲寒嘴里套出一个字,不过夫妻两人这样貌合神离,实在让人别扭。 钟宁想了个损招,给龙傲寒斟了满满一杯酒:“三弟啊,三弟妹怀孕不能喝,今天这杯酒,你看必须得你代吧。” 龙傲寒自然当仁不让。 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替白云祝二哥生辰快乐。” 说完仰头饮尽。 钟宁又倒了满满一杯:“诶,我们都是敬三杯的,你这替也要三杯吧。” 龙傲寒不二话,又喝一杯。 第三杯的时候,钟宁倒酒的时候,手腕收了点劲,看着壶嘴里出来的液体断了,他狡黠一笑,伸手招呼太监:“没酒了,去,把那坛千日醉给朕拿来。” 太监称是,点头下去。 不多会儿,抱着一个白玉酒坛子进来。 酒坛子一开,一股酒气冲的徐素馨一阵咳嗽。 孟白云倒是满肚子的酒虫子都给勾了起来,这酒,少说也酿足了四五十年,香的嘞。 她舔舔嘴角。 这个可爱的动作落到了龙傲寒眼中,他心底一柔。 对于皇上敬的第三杯,依旧是一气饮尽。 之后,钟宁和陌笙箫,更是对龙傲寒各种的灌酒。 孟白云和徐素馨也说说笑笑吃东西,这顿生日宴,虽然人不多,不过吃的也还算气氛不错。 等到酒过三巡,饭菜过半,龙傲寒已经被灌的有些朦胧醉了。 徐素馨见大家还是灌她,面上有些不忍。 低声在孟白云耳边道:“龙夫人,龙将军这么喝,怕是要喝醉了。” 实则是希望孟白云开句口,制止一下。 孟白云却吃的挺开心:“男人嘛,他们爱玩就让他们玩,来来,吃,这鹿蹄筋真不错,多吃点,美容养颜。” 正妻都这么说了,她一个暗恋着哪里好多说什么。 于是,等宴席散了,徐素馨就只能看着龙傲寒醉的七歪八倒的。 因为龙傲寒醉了,孟白云又是个孕妇,加之天空开始飘雪了,所以皇上让孟白云夫妇和徐素馨都留宿在了宫里。 徐素馨被安排去了交至宫,孟白云夫妇则是安排去了仙罗宫。 两处宫殿离的有些距离,事实上仙罗宫离哪个宫殿都不近,遗世独立于西南面的宫殿群,不过因为皇上的生母萧贵妃娘娘以前住在这里,所以这片宫殿群虽然到处都荒废萧条了,可是仙罗宫却一如既往的有人打扫,每年都休憩,崭新如故。 自然,不可能住正宫,住的是仙罗宫侧殿。 两个太监架着醉醺醺的龙傲寒进去,孟白云随在其后。 看了一眼仙罗宫的院子,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个什么景致,不过就觉得一股子的花香,浓郁扑鼻,这香气,像是百合,不过她来这里后,从来还没见过百合花呢。 外头冷,雪夜越下越大了,孟白云赶紧的进了屋。 很暖和,烧了地龙,还放了炭炉子。 龙傲寒双颊酡红,喝的当真不少。 两个太监把他放下就走了,不负责任,也不知道给他宽衣解带丢上床。 他人高马大,坐在椅子上,孟白云本想不管他,自己上床就睡。 忽然就听到龙傲寒喊难受。 初时候只是喊喊,后来他开始拉扯衣服领子,汗如雨下。 孟白云怕他是酒精中毒了,再也睡不住。 “你怎么了?” “热。” 他大汗如雨,脸色酡红,呼吸急促,脸颊红的发了紫色。 孟白云一惊,赶紧的开门喊人:“来人,来人呢。” 偌大的宫殿,居然连只鬼都没有。 她不好丢下龙傲寒出去找太医,说实话找太医还不如靠她自己。 解开龙傲寒的衣服,他胸口上有点点猩红,孟白云眉心紧拧。 手腕被握住,他醉眼朦胧的看着她:“白云,我爱你。” 靠,她不稀罕。 “你先放开我,我看看你。” “我不放,你这几日总是对我冷冷的,我很多难受。” “我还不好受呢。”知道他醉了,也懒得和他端脸,她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你是妹控,你没是哥控,你们组个cp联手虐我,告诉你,我不是好欺负的。” 龙傲寒虽然没听懂,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浓重醇厚的酒气喷吐在她脸上:“以后,我发誓不会再欺负你。” “你松开我。” 孟白云气归气,龙傲寒皮肤颜色一点点的变深,真让她害怕。 龙傲寒却摇头:“不松,你原谅我吧。” “你留着命我才能原谅你,该死的,难道真是酒精中毒了,怎么会这样。” 他的嘴唇都开始变色,呼吸越来越重。 孟白云有些慌张了。 一把推开他,他也像是无力的瘫软在了椅子上,长开了双手,虽然还在呼吸,可是这个动作却让孟白云心里一紧。 跑到门口,大喊:“来人呢,有没有人啊。” 这回,倒是有人听到了,一个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进来:“龙夫人,什么事?” “去请太医,快。” 小太监赶紧称是,小跑着出去,孟白云在他身后大吼一声:“给我跑快点。” 回到屋内,龙傲寒还是那样了无生气,皮肤紫黑的躺着。 孟白云给他号脉,脉搏虚弱。 她眼圈一下红了。 一下下拍打着龙傲寒的脸颊:“龙傲寒,你可别吓我,傲寒,你醒醒,你别吓我。” 那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看到她眼神有些没有焦距。 似乎很努力的看清楚了是她,然后勾起嘴角淡淡一笑,脑袋一歪,又晕过去了。 孟白云急的眼泪直落:“怎么会这样,你别睡,你醒来,你醒来,龙傲寒,你听到没,你醒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叫,龙傲寒都再无了反应。 太医来了,孟白云紧张的看着龙傲寒。 居然谁都诊断不出龙傲寒是怎么了? 气的孟白云真想一个个赶走他们。 她想到了鬼谷,赶紧让人出宫去找鬼谷。 钟宁正好进来,看到龙傲寒,也是一脸紧张难过。 不过,却不忘安慰孟白云:“弟妹,三弟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今天你没来之前他还和我们说,这几天和你有点小不愉快,如果你不肯原谅他,他要出家当和尚去了,可能就是心里太难过了,所以这千日醉一入腹就变成了这样,千日醉这种酒,出名在于要搭配心情喝,心情好,喝了养身健体,心情不好,就有可能喝,喝的一醉不起。” 孟白云眉头一紧。 钟宁一声唏嘘:“可怜朕这三弟,对你一片痴情,或许你如果肯到他枕边说几句情话,他就能醒转过来了。” 孟白云身侧的拳头微紧。 钟宁还想说什么,但听得一拳砸落在他边上的桌子,茶杯哐当作响,吓的屋里的太医们都静若寒蝉。 “弟妹,你,你这是?” “他都要出家当和尚了,你说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钟宁嘴角抽抽,哎呀怪他也喝多了,舌头和脑子都不利索了,怎么能自己给自己造了这么巨大一个漏洞。 “心情,不好。” “千日醉心情不好喝了可能会一醉不起,于君臣之礼,他是你的肱骨之臣,左右臂膀,于兄弟之礼来说,他是你的三弟,你知道他心情不好,你给他喝这个?” “这,这……” 面对孟白云的咄咄逼人,钟宁压根不能自圆其说。 孟白云站起了身,摊开手:“交出来。” “什么?” “解药。” “什么解药?” “皇上,你非要和我玩吗?成,反正我不说你也会救他的,天色不早了,我要睡了,我去皇太贵妃那睡,宫里头,我还是有一两个朋友的,不缺个睡的地方。” 说完要走。 钟宁忙起身,陪着笑脸:“哎呀弟妹,你看朕这也是为了让你心疼他,让你们重修于好,这样这样,朕给,朕给,你别生气啊。”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咬牙切齿:女人啊,无才便是德,为什么天要造出孟白云这种女人,聪明到让人发指。 解药一喂下,龙傲寒身上的斑就退了下去,整个人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太医们看到孟白云更敬畏了几分,刚刚他们可以亲眼目睹皇上给她赔笑脸的。 龙夫人太彪悍了,女中豪杰啊! 放眼后宫,就没个人敢和皇上这么造次的。 第三百七十四章 留着玩 “好了弟妹,天色不早了,那朕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太医们都走了,钟宁也跟着想出来。 想溜。 孟白云一把堵住门口:“皇上,以后请你不要这么无聊。”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再拿他的身体开玩笑,我可不管你是谁。” 虽然被威胁了,可是心里怎么这么高兴呢。 呦,看来孟白云还是关心他三弟的吗? 他三弟白白吃了这么一顿苦头,醒来就能换来一个美人的温柔怀抱,他这个坏人也没算白当。 只是,狡猾的三弟,他只是灌酒,意图灌醉他后让他来个酒后乱xing把孟白云霸王硬上弓了。 女人一旦上了床,心就容易变软。 可他居然想出给自己下毒这样的损招。 更损的是借他这条纯洁高贵的手,既能免除使苦肉计的嫌疑,又能装可怜博取佳人同情。 狐狸三弟,狐狸三弟啊。 坏人竟让他做了,美人都让他抱了。 * 一早醒来,外面就茫茫一片苍白。 孟白云侧身,看到床上还在熟睡的龙傲寒,嘴角不经意勾起一个浅笑。 撩起被子准备下床,腰间却被一双宽厚的大掌揽住。 微微吃惊,转头发现,他已经醒了。 她立马板了冷脸:“放开我。” 他手一用力,轻易将她带入了怀中:“昨天发生的事情,我还记得一点,你为我着急流泪的样子,我都记得,白云,谢谢你。” 孟白云脸色绯红,伸手推他,却推不动。 出口要骂她,唇瓣被封缄。 初时,他只是轻吻了一下,看到孟白云挣扎,那吻渐趋加重,直到孟白云低声轻喘,再也无力反抗。 若不是敲门声响起,屋子里的春意会更暖。 那扰人的声音,让孟白云脸红成了天边云霞,一下推开了龙傲寒:“你别以为我就原谅你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 她瞪他一眼:“放开,我去开门。” “如果你不喜欢,我把蓝衣送走吧。” 昨天,她的眼泪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她。 如果注定一个人要委屈,他宁可做个恶人,让蓝衣做那个委屈的人。 没想到孟白云倒是道:“不用送走,你管好她就行。” 龙傲寒心里感激,起身抱住了孟白云。 孟白云嫌弃的戳他脑袋:“松开松开,没听见敲门声那么急,怕是出什么事了。” 龙傲寒这才松手。 孟白云披了一件外衣,走到门口。 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宫女呼哧带喘的站在门口,一见到她,两个眼睛顿然水汪汪。 “怎么了?小琪,是不是小诗出事了?” 小琪是伺候宣诗的那个宫女。 小琪哭着不停点头:“夫人,您赶紧去看看吧。” 孟白云都来不及回屋穿好衣服,只是将手臂套进袖子,一面套一面跟着小琪往外跑。 龙傲寒随后追上,单薄的只穿了一件中衣,不过手上却拿了一件厚实的大氅,给孟白云盖上。 “仔细着凉。” “你自己才是,穿这样就追出来了,赶紧回去。” “恩,你小心走,我一会儿就来。” 孟白云跟着小琪进了宣诗那屋子的时候,就看到满地的血。 她脑袋一阵的眩晕。 不过这几年的历练,晕血的毛病已经算是好转了许多,不至于栽过去。 “怎么回事?” 她问。 小琪忙回:“刚刚陌公子去给小诗小姐摘花,树上不知道怎么的有一条蛇,奴婢惊叫了一声陌公子小心蛇,没想到小诗小姐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向窗口,然后在窗口这边绊倒了,大花瓶砸下来,正好砸破了她的头。” 孟白云一惊,也一喜。 宣诗对陌笙箫陷入危险这件事竟然有反应。 她这些天都和木偶一样任由摆布,竟然会因为陌笙箫又危险,自己站起来。 “那人呢?” “不知道啊,陌公子让我来请您,之前人还在这的。” 话音刚落,宣芙的脑袋从门口探了出来:“龙夫人来了,姐姐在我房里。” 孟白云跟着宣芙进了她的房间,一个太医正在包扎宣诗额头上的伤口,她依旧是个木偶的样子,不知道痛,静静坐着。 相反,边上的陌笙箫,则一脸的紧张。 宣芙都不由的劝道:“陌大哥,太医刚刚说了姐姐没事,你别担心了。” 陌笙箫虽说是点了下头,可是那表情看上去依旧是十分心疼和紧张。 孟白云等到太医巴扎好了伤口,才开口:“她这么多天来,好像是第一次自主产生反应。” 陌笙箫握着宣诗的手,抬起头看向孟白云,眼圈微有些红,看来刚才他真的吓坏了,不过现在眼中却是带着几分激动的闪光:“她这是有反应了是吗?” “应该说是,之前她只对你一个人的声音有反应,现在看来,好像如果你陷入危险,她心里本能就会升起牵挂,这种本能,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就能开口喝奶,刚生下来的小狗就能用四肢行走,说白了,她爱你入骨,对你的牵挂就成了她的本能,纵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知道你有危险,她还是会本能的想帮你。” 陌笙箫眼眶更红,将宣诗的手背紧紧贴在唇边:“对不起,小诗,对不起,我不值得。” 孟白云叹了口气的:“你现在说对不起也没用,以后好好弥补才是真,如今看来,只要对着她有反应的点进行反复刺激,总有一天能唤回她的思想的,不过,未必今天有用,就能一直有用,现在就可以试试。” 孟白云触不及防的出掌,对着陌笙箫的门面。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小琪和宣芙都吓了一跳,同时大喊:“陌大哥(陌公子)小心。” 孟白云的手在陌笙箫额头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住,他也似乎知道孟白云的用意,所以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孟白云所料,宣诗半点反应都没有。 宣芙有些失望:“怎么会,照理说早上都没看到陌大哥受伤,只是听小琪说了一句让陌大哥小心蛇,姐姐就有了反应,现在当着姐姐的面伤害陌大哥,她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说了,这种刺激反应未必每次都有用,人纵然有本能,一旦这本能被重度封锁起来,再要使用,那真要看有没有触发到那个点上,算了,今天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了。” “我知道。”陌笙箫对孟白云投以一抹感激的笑,低头爱怜的轻抚着宣诗的长发:“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一定。” 孟白云倒是唏嘘。 人啊,唾手可得的时候总是不珍惜,到了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所以,才有那句话,要珍惜眼前人。 昨天晚上钟宁一个恶作剧,她以为她要和龙傲寒天人两别,那时候心里冒的最多的话也是这句,珍惜,要珍惜。 刚刚,他说出可以送蓝衣离开的时候,她就完全释然了。 蓝衣是他的亲妹妹,或者没有她之前,蓝衣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的人,他在有些事情上确实处理的不够干净,但是也都是因为亲情的牵绊。 孟白云不敢说如果自己和孟云朵还是以前的那般姐妹情深,她知道孟云朵对龙傲寒使了一些小坏招,她就能和孟云朵断绝关系了。 不可能,亲情是生在骨血里的东西,她打不断。 她也不会让龙傲寒送走蓝衣。 当然可不是因为她大度。 是因为蓝衣走了,她他妈和谁玩? 下药搞她,看谁搞的过谁。 * 回到龙府,是在宫里过了两个晚上之后的事了。 宣诗的病情有了突破性进展,孟白云就在宫里多留了一天观察她的情况。 一切虽然看上去还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是孟白云却知道,有着质的改编。 她这完全是好转起来的迹象。 不敢打包票,她却也敢百分之七十的肯定,宣诗的病能治好。 她一双手,救人无数。 不过没人知道,她杀起人来,也从不手软。 回到龙府的第一件事,她说过完正月就要开春了,就让管家去花市买一些迎春花盆栽回来。 管家买了不少,孟白云亲自挑选了几盆,送去了老夫人屋里,另外两盆,则让管家送去了蓝衣屋里。 叮嘱了管家,说是龙傲寒让送的。 只要是龙傲寒送的,蓝衣肯定不会拒绝。 果然,管家回来给孟白云搬花的时候,孟白云问了一嘴蓝衣小姐可否喜欢,管家回禀,喜欢的很,放在了床头。 放在床头。 呵,她对她哥哥,还真是信赖。 孟白云点点头,对于那盆已经被浇灌了毒药的迎春花的花期,很是期待。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长安城中历年这一日都会举办元宵灯会,热热闹闹。 今年最大的看点,就是芷江大桥上的一座灯桥。 灯桥通体是用木头做成的,不过这些木头不是普通的木头,而是事先用磷粉浸泡了足半月,所以一旦入夜,整座桥就会发出盈盈绿光,看上去就像是浑然天成的一盏桥灯笼。 当然,这座桥最为新奇的地方,是可以让你走动。 桥上自然是撒满了磷粉的。 走上去,踩一脚绿光,踩到哪里都是荧荧一片绿色的脚印,这次的等会主题是,照亮全城,当然夸张了点,不过这午夜散场,人们踩着满脚的磷粉各自回家,确实可以让每一条街巷都有一排小小的光明。 ... 第三百七十五章 气死他 其实孟白云想说,小心点,免得真的照亮全城那就搞笑了。 现代人谁都知道磷粉易燃,遇水产生氧化磷,到达一定燃点就会变成传说中的“鬼火”。 不过这么冷的天,鞋底上沾那么点点,这火也是带不回家的。 所以,她也打算去凑凑热闹。 当然,蓝衣肯定会死皮赖脸的跟着去。 彩绣那件事,龙傲寒不动声色的压下来,孟白云假装可惜彩绣就这么跑了,蓝衣跟着可惜,其实两个人对彩绣是怎么失踪的都心知肚明。 只是蓝衣却不知道孟白云的心知肚明,挽着孟白云的手,嫂子嫂子叫的亲昵。 人来人往的街上,孟白云算是瞧出来了,蓝衣就是哪里人多把她往哪里带。 故意忽略掉她怀孕这件事情是吗? 不过她可没关系,因为龙傲寒带着两三个人,无论孟白云走到哪里,始终给孟白云隔出一片空地。 前面有猜灯谜的,蓝衣兴奋的要去参加。 孟白云实在不想往人那么多的地方凑,堆龙傲寒道:“你和蓝衣去吧,我和飞鸿到那边茶馆等你们。” “我让人陪着蓝衣去,我和你们母子去那里歇息。” “不用了。”孟白云这会儿是有意要支开龙傲寒呢,因为刚刚茶馆那里,一张熟悉的面孔一直在不停的朝着她使眼色。 龙傲寒点头:“行,那我们一会儿过去找你们,你自己小心点——你们,照顾好夫人和小少爷。” 几个奴才忙点头称是。 孟白云带着龙飞鸿进了茶馆,附在龙飞鸿耳朵边说了几句什么,龙飞鸿点点头,趁着奴才们不注意,撒腿就往外跑。 这可得了,急坏了那些奴才。 孟白云大喝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小少爷若是有个差池,你们担待的起吗?” 几个奴才赶紧的去追。 孟白云嘴角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啧啧,也就那点智商,要甩开你们,轻而易举。” 上了楼,推开最里面一件半掩着的茶楼,鬼谷就在里面。 看到孟白云,他半掩好了窗户,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瓶子:“这是解药,那东西并非叫蓝血子,只是那天三哥在,我不好明说,为了让你明白我在说的是什么,故意加了个蓝字。” 对于这件事,孟白云还一直不大明白:“你怎么知道,蓝衣对我下药了?我只是让水轩把糕点拿给你而已啊。” “你让水轩来,挑着那么晚的时间,我就知道事态严重,水轩虽然没说你服用了那些糕点,只说是你拿给我让我看看里面放了什么,可是水轩的表情紧张,你能派她来说明她对你的忠心,以此推断,她紧张也是因为担心你。” “聪明,那你怎么知道和蓝衣有关?” “能给你下药的人,定是你最亲的人,或者说是能够轻易靠近你的人。” “但凭这点?” “我还没说完。” “恩,你接着说。” 鬼谷看了一眼门外。 孟白云笑道:“你是怕有人发现我在这,你要是不点讲,他们保不齐真要回来了。” 于是,鬼谷长话短说:“你送来的香丸,是那天你生病了我去给你诊断,你房间里点的香丸。我从那香丸入手,费了点力气才终于查清楚那是一种叫做冰骨的药,药效什么的就是当日我胡诌的那个蓝血子的药效,毒性强,尤其对孕妇,大量必定母子不保,少量则会倾入胎儿血脉,就像是一只狡猾的虫子,藏在最深处,让你拔出不了。而且,我说的要附以处子血或者唾液入药也不是胡诌的。你还记得那天我去给你看病,我一进去,蓝衣一句话都不曾说过,只因为只要她开口,拿冰骨就会变成毒药,虽然气味甚微,但是我是大夫,她怕我闻出来。” “原来如此,这解药,怎么服用?” 孟白云看着那只陶瓷瓶子。 “一天一次,什么时候服用都可以,这是我师傅调配的,白云,蓝衣这人心思歹毒,你为何不和三哥揭穿她?” “证据呢?” 鬼谷语塞。 孟白云掏出一颗,生吞入腹,苦的她眉头直皱:“真难吃,你就不能给我裹一层糖衣吗?” “呵呵,我担心你,我师傅又是不主张吃药包裹糖衣的,这药是他调配的,所以就是原汁原味,你要是哭,吃这个吧。” 他忽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颗蜜饯。 孟白云狐疑的看向他,他脸色有些红:“刚刚买的。” 他脸红什么,搞的像是特地为她买的似的。 不过真的谢谢他。 “蓝衣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她对我下药,我也不会放过她,你急着,过几天你三个要是找你给她诊病,你给她治,但是悠着点治,让我难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我早想过了,我会在她涂抹皮肤的药水上懂点手脚,替你报仇。” 蓝衣的皮肤病,药一直是鬼谷那里拿的,所以现在白天她也能出来走动一会儿,孟白云闻言,心里感激,却阻止了鬼谷。 “不可,你的医术你三哥比我更清楚,如果之前用的好好的药忽然出了差错,你三哥必会起疑心的。你这里按兵不动,交给我就是。” 鬼谷点点头:“那你一切小心,蓝衣伤你那一剑,我早就觉得异样了,她不是个好人。” 孟白云一怔。 旋即笑容暖暖:“谢谢,你三个那瞎子,还不如你看的清楚,其实她给我下药之后我也就知道了那次我举剑自刎,她忽然闯进来以至于我失手真的摸了脖子这件事不是无心,定是有意,她那么个柔柔弱弱的人,那一下撞的极为用力,我根本控制不住手,说是撞进来的,更像是从远处跑撞进来的,不然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鬼谷阴沉了脸:“她伤你,我定不会饶了她。” 孟白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别这样,按我说的,你什么都不要做,一切有我。” 此生,有这么个蓝颜,值了。 鬼谷想说我帮你,可是知道孟白云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她不开口,他就不随便动手,免得给她添乱,点头答应。 孟白云暖暖一笑,刚要抽回手,门被推开。 她的手还来不及抽,先对上的是龙傲寒阴沉的眸光。 鬼谷触电一样抽走了自己的手,站起身:“三哥。” 龙傲寒冷酷的眼神变得淡漠:“你也在这。” 孟白云倒是笑的大大咧咧,没事人一样:“刚来喝茶,没想到哈哈那么皮,非要去外面玩,我就一个人进来了,正好碰到鬼谷在这里喝茶,咦,你怎么回来了,蓝衣呢?” “在楼下画舫中。” 孟白云走到窗口探了一眼,上前挽住了龙傲寒的手臂:“那走,我们也去吧,鬼谷,你一起吗?” 鬼谷哪里敢。 龙傲寒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是那冷漠的表情足够说明一切。 他警告过他,注意身份。 虽然刚刚真的没什么,可是握手的动作,对于共处一室的孤男寡女之间,到底暧昧。 他是无从解释,自然也不好相随。 “我就不去了,三水一会儿回来找不到我。” “那我们去喽。” 孟白云挽着龙傲寒就走,走到门口回头对着鬼谷吐了个舌头。 鬼谷一怔,随后便笑了,她原来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所以才赶紧的拉走了龙傲寒。 一出茶楼,孟白云依旧和没事人一样。 可身边的醋王可就有事了。 “你和他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就上次的蓝血子讨论了一番。” “你是故意来这的吧,也是故意让飞鸿支走手下的吧?” “哎呦,被你发现了。” 既然他都知道了,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呗:“其实,我和鬼谷有件秘密事情在商量。” “什么秘密?” “秘密就是秘密吗,让你知道了还能是秘密?” “秘密需要握着手?” 孟白云翻白眼:“你够了昂,还想上房揭瓦了你?就不许我有一两个哥们,握个手怎么了,我还和路人甲握手呢?” 她说完,拉住了一个男路人,一把拉住对方手,晃到龙傲寒面前:“看,怎么了,怎么了?” 手中那个路人甲,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虽然被美人握手幸福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可是没人边上的那个人男人,那种吃人的阳光,他跳跃的心脏像是死死被扼住,立马跳都跳不动了。 “姑,姑娘,我,我不认识你啊。” 无辜路人,赶紧澄清关系。 孟白云笑嘻嘻的松开他:“我知道,我也不认识你,我只是和他掩饰一下,不认识的两个人尚且可以握手,握手什么都算不上。” 路人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对对。” 龙傲寒终于被气疯了,一甩手,背身而去。 孟白云对着他的背影不屑的“切”了一声。 不带我玩是吧? 姑奶奶我一个人玩。 刚要转身和他背道而驰,那个生气的人又回来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你还打算去握谁的手?” 孟白云偷笑,却一脸正经的握紧了他的手:“不了,别人的手,随便握握就行了,这只手,才是我要牢牢抓住的。” 这下,有气也撒不出来了。 实则也是因为,他知道鬼谷恪守本分,孟白云对鬼谷也不曾有男女之情。 是他小气了。 只是,他们之间,必定如孟白云所言,很的有秘密。 罢了罢了,她总要有自己一两个秘密,比如他自己,不也有。 他不去深究了。 ...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喜欢的你也喜欢 拉着孟白云到了画舫上。 孟白云才发现来的人不少,宫里头那几位,都溜出来了。 她看到吊儿郎当坐在上首位置的一身淡黄色锦服的男人,刚要开口,龙傲寒就抢在了她面前:“白云,这位是宁公子。” “哦,宁公子啊,幸会幸会。” “这些我就不介绍了。” “当然不用,这些我都认识,翁老板,好久不见啊,呦,花蝴蝶你也来了。” 被叫做花蝴蝶的男人没半分不高兴,似乎还以这个绰号为乐:“旁人给我起过无数个名字,唯独龙夫人你起的这个名字,甚合我意啊。” “水若寒,这么多人,我就服你。” 边上,白杨打趣。 然后对孟白云行了个大礼:“三嫂新年好。” 这小子,猴儿似的闹腾,孟白云摸摸他的头:“乖。” 一把年纪了被人摸头,白杨脸颊顿然绯红。 孟白云还不够,又掏出一锭银子:“三嫂给你的压岁钱。” 真把他当孩子了,这下,众人哄堂大笑。 只有边上的蓝衣,嘴角看似微微翘着,其实心里却酸的不能行。 哥哥的朋友她都认识,都和她合得来。 她在哥哥的圈子里人缘太好,好的让她妒嫉,不,妒恨。 孟白云眼角余光不经意看到了蓝衣,蓝衣忙收敛了眼中的妒火,假装开怀的陪着笑。 孟白云却嗤之以鼻。 收的很快,但是抱歉她看到了。 转身,走到女眷席,徐素馨也来了。 她那妹妹徐素梅也在,大约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厉害人物,兴奋的不能自已。 翁君生贵为右相,也只能坐在下首。 可见上首黄色衣服的人是谁了。 她搔首弄姿,极尽一切所能的让自己出挑,想要入那个人的眼睛。 但是,无非是白费功夫。 孟白云走过去的时候,钟宁的目光才落到这边来。 她心中暗喜,赶在徐素梅之间站起身,搞的和孟白云很熟一样热络的喊道:“龙夫人,没想到又见面了。” 声音很大,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对于徐素梅来说,在座这些人,和她平常玩在一起的公子哥朋友根本是两个阶层的,这才是贵族,是上层社会,是显赫,是富贵,无论抓住哪一个,她下半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她这一声招呼,无疑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翁君生笑道:“白云,你和这位徐家二小姐好像很熟?” 徐素馨也在,孟白云知道她疼妹妹,给徐素梅难堪,无疑也是让徐素馨不好受,于是对徐素梅客套的点了点头:“恩,认识。——素馨,良辰美景,你给我们唱一曲吧。” 这认识两字,已是给足了面子,多的,她一句话也不想和徐素梅说。 她可记得那天她是怎么当着众人的面,把徐素馨往龙傲寒怀中推的,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也或者说,根本就是个心机婊,想让她姐姐在众人面前难堪。 也就徐素馨善良,还当她是妹妹。 徐素馨听孟白云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我唱不好。” 孟白云看向“宁公子”。 “宁公子可是天天听,唱的好不好,宁公子最清楚了。” 钟宁确实天天听,因为她天天到宣诗那念诗唱歌,歌声宛若天籁,唱那首渔舟小调,一天的烦恼都能被挥散。 钟宁抬手:“唱吧,十分动听,让大家也开开耳。” 徐素梅桌子下的手紧捏,知道姐姐天天进宫,问也只说是皇上召见有事要办,别的多一个字也不肯说,没想到是天天进宫去给皇上唱曲儿了。 怪不得瞒着她,是怕她和她争和她抢吧。 徐素馨从小割喉好,精通音律,大娘就请了很多乐师来调教她。 她这个自小跟随在徐素馨身后的妹妹,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不少,虽然嗓音条件不及徐素馨,可是比那茶馆小楼里的人唱的可好听多。 而且平常混迹于一堆纨绔子弟之中,一些有趣的小调也学过不少,见徐素馨扭扭捏捏的,她倒是很自告奋勇。 “姐姐嗓子不大舒服,宁公子,不如这样,我来为大家唱一曲?” “哦,白日里嗓子还好,现在怎么不舒服了?” 徐素馨知道徐素梅自小爱出风头,也由着她,而且她自己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唱。 “可能是晚上吃咸了。” “那就徐二小姐唱吧,给大伙儿助助兴。” “宁公子”一句话,徐素梅喜形于色,却不好太露,女子要适当矜持,别人才会觉得你是好人家的姑娘,这是她娘说的。 孟白云和龙傲寒落了座,蓝衣就挨着孟白云,她看徐素梅的眼光,可是赤果果的不屑。 和刚才对孟白云的妒恨不一样,她和徐素梅非情非故,她根本不需要掩饰对这个女孩子的厌恶。 甚至凑过来和孟白云讨论:“嫂子,我瞧着她好像很想出风头,眼神含波,笑容妩媚,多面是对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想法。” “呵呵,可能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那姐姐倒是明艳动人,温婉柔美,她,三大五粗,长的贼眉鼠眼的,啧啧,真是太高估了自己的姿色了吧。” 她是把今天晚上心里的火,全部泄在了对徐素梅的诋毁上。 却不知道这样的她,看上去有多可笑。 孟白云依旧是笑容淡淡:“呵呵。” 龙傲寒似乎听到了一些这边的谈话,转过头来,蓝衣脸颊蓦然一烫,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和刻薄。 于是,也不再说什么了。 徐素梅唱的不错,如果以后她们母女被赶出了徐家,她倒是可以拿这嗓子去茶楼里混口饭吃。 唱罢,“宁公子”带头鼓掌。 大家也都鼓掌称赞。 徐素梅脸颊通红:“献丑了,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徐二小姐太谦虚了,快快回去落座。” 徐素梅还想再唱几曲的,没想到“宁公子”会请她回去坐下。 蓝衣发出一个低嗤。 显然,人家宁公子是皇宫里那位宁公子,你这种茶馆里的唱腔还想让对方多听几曲,真是太高估了自己。 孟白云想法和蓝衣是一样样的,不过表现的却完全是不同的。 她微微前倾,她依旧淡淡笑着,温婉得体。 一个人,做任何事情最高的境界,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何况,事不关己。 徐素梅和孟白云根本没什么关系,她要献丑,就献丑好了。 接下去小半个时辰内,徐素梅都显得有些低沉。 知道花蝴蝶水若寒提议玩行酒令,场面才再度热闹起来。 孟白云不能喝酒,就不参加了,免得输了要龙傲寒替杯,没什么面子。 徐素馨不会玩,也退出。 蓝衣虽然不会,但是她想学,大家让她加入。 孟白云和徐素馨两人看着大家玩的高兴,偶尔两人低头交谈几句,徐素馨不是的眼唇轻笑,孟白云也是不是爽笑一声。 这边玩游戏的年轻男女们,时不时被孟白云爽朗的笑声吸引过去,自知笑的太大声了,孟白云索性拉了徐素梅到二楼甲板外面赏月看风景肆无忌惮的聊天嘻笑。 “素馨,那边那排灯笼,你最喜欢哪一只?” 徐素馨顺着孟白云的手看去。 “左起第三,那只紫玉兰灯笼。” “呵,你说我两性格不一样,眼光却差不多,我也喜欢那只,你等着。” 孟白云说完,在徐素馨的吃惊之中踩着水运功朝着岸边飞去。 徐素馨知道孟白云有些武功,但是却是第一次见识到。 不觉又是羡慕,又是赞叹。 不消多会儿,孟白云踩着水花回来了。 一手提着一个灯笼,一上船,笑嘻嘻的抖了抖两只灯笼:“这回,不是孤品了,不过巧了,就剩下三只,挂着那只老板说不卖,是样品灯笼,有些脏了,底下还烧了窟窿,所以,说起来也就只有两个,给你一个。” “好漂亮,远看只是觉得那黄光透过紫色的玉兰花别样的温暖,近看画工真是了得。” 看她细细端详,暗恋惊喜,爱不释手的样子,孟白云笑着提着自己那个灯笼撞了一下她的:“老实说,我们眼光这么相近,我喜欢的人,你肯定也都会喜欢,给你扯红线,你乐意不?” 徐素馨有些慌张,猛然站起身:“不可,别说他不同意,便是我也不愿意的。” “呵呵,我还没说是谁呢!” 徐素馨脸红:“难道,不是他?” “我傻吗,我让你做龙傲寒的小妾,我是羞辱你呢,还是恶心我自己?” 她的直言不讳,徐素馨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倒感激:“谢谢你能这么想。”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师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脸上写满了好姑娘三个字。” 徐素馨又脸红了,胳膊肘顶了孟白云一下:“你别胡说八道了。” “我可没,我看人虽然不怎么准吧,可是第一直觉还挺准的,比如船舱里那堆人,有那么一两个我第一眼就觉得不是好东西,事实证明确实是啊。” “谁啊?” 孟白云凑过去,在徐素馨耳边嘀咕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徐素馨一怔,随后轻笑:“你有时候,总是像个孩子。” ... 第三百七十七章 金牌师傅师娘 “和你说正经的,不扯那些无聊人,我这人呢,不知道怎么的,总爱给人配对,我最近忽然觉得,你和我一朋友还挺配的。” “你别开我玩笑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依得了我自己。” “小顽固,都什么思想。” “你不也是吗?” “我那不是没人撑腰,太后亲自赐婚的,就是要我嫁个傻子瘸子瞎子我不也得嫁,不过事实证明,我赚到了,对吧。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个个都有我这么运气好。” “呵呵,你不是运气好,是你人好,我要是个男人,我也会爱上你的。” 孟白云也不谦虚,勾了个媚眼:“对吧,我美吧,我人格魅力爆棚吧。” “啊?” 听不懂,算了。 她怎么又扯远了,真是个不称职的红娘。 “我呢,如之前说的,没人给我撑腰,你呢,有我龙夫人撑腰就是有皇上撑腰,你不喜欢的人,大可以不嫁,你喜欢的人,就是个傻子瘸子瞎子你爹妈一万个不同意,我也能让你嫁,风光大嫁。” 徐素馨轻笑,笑容却染的眼圈有些湿,大约是风大。 从小打大,她朋友无数。 以前父亲官阶低,在一起玩耍的都是一些父亲官职差不多的官家子弟,皇上重新掌政权后,虽然父亲的官阶提升了,不过到底融不到新的圈子里,玩耍依旧是那群人,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能风流时候且风流,往后一切听认命的主儿。 大家都一样,除了有几个挥霍的金钱,没有人能安排自己的命运。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孟白云是第一个让她不要认命的人。 她很感动,发自肺腑的感激她。 越发的觉得,也只有她这样的人,够资格站在龙傲寒身边。 她也不愿意听从父母之命,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就把自己嫁了。 于是,她深沉的看向孟白云:“你那个朋友,我愿意见见。” 孟白云这样的人,身边的朋友肯定也不是寻常普通的人物。 或许真如孟白云所言,两人品味如此相同,和那个人能够一件倾心呢。 孟白云自然高兴。 “行啊行啊,过两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孟白云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有了徐素馨这层关系,她和鬼谷见面,就能够方便一些。 当然,也不是说和鬼谷见面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她总找鬼谷,一则龙傲寒不高兴,二则也怕人起疑。 当然,也可以借药房的事情,可是药房的事情龙傲寒不让她插手太多,只说了一切他会给她办妥。 所以,借相亲这件私事见鬼谷,最好不过了。 蓝衣的险恶,只有她和鬼谷知道。 她也不想牵扯更多人进来,知道的人越多,蓝衣越容易起惊觉。 玩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在你以为你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时候,一口咬杀你。 当然,蓝衣是死不了的,这点孟白云心知肚明。 鬼谷在。 鬼谷和龙傲寒一天是兄弟。 龙傲寒一天是蓝衣的好哥哥,她那盆迎春花,是要不了蓝衣的命的。 这两天,天开始转暖了。 她房间里的迎春花都含苞了,蓝衣那盆前几天她去的时候看到也有几个花骨朵了。 花旗将至,好戏开锣。 “锵锵锵锵锵锵!” 岸边,忽然锣鼓喧天。 楼下的人不知道怎么的都上了楼,龙傲寒手里拿着两个披风,一个递给了徐素馨,她脸一红温婉道谢,一个他亲自给孟白云披上。 孟白云看着前面脸如白昼:“那就是磷粉桥了吧?” 龙傲寒点头:“恩,一会儿拐弯过去,就能看到了。” 孟白云看向“花蝴蝶”水若寒:“我听说,你们舞秀坊今天会在那条桥上表演?” 水若寒一脸骄傲的样子:“不是桥上,是天上。” 搞不懂。 不过作为这次灯会的重头戏,这座桥上肯定要搞节目的。 猜灯谜这种小儿科肯定都没资格上桥。 能请得动京城第一教坊舞秀访来,才算是个噱头。 但是天上跳舞还真是让人有些新奇。 画舫转弯过去,才知道那锣鼓声是召唤人去桥边,表演要开始了。 画舫也在最佳观景的地方停了下来。 湖面上,也停了不少别的画舫,有一艘刚要靠过来,船头的人看到了二楼的人,就马上让船夫把船靠到了他们后面。 还真是巧,这不是翰林院大学士林家的画舫,那林大人她是不熟,林夫人可是见过的。 那时候老太太和她怄气,为龙傲寒纳妾,请了一棒子夫人来,这林夫人也是其中的座上宾。 孟白云低声在龙傲寒耳边说了什么。 龙傲寒笑着点了点头。 回头在钟宁耳边低语几句。 终于心思显然没在这上面,很是随意的点了下头,就顾自己继续看着穿上。 孟白云跟着龙傲寒下了二楼,绕到了画舫后面,身后的画舫隔着他们有一些距离,显然不敢靠的太近,怕造次了。 不过还是能看得见的,船头的人看到龙傲寒,就作揖请安。 龙傲寒回了一个礼,带着孟白云飞了过去。 稳稳落在对方船上。 对方有些惊喜。 “龙将军,龙夫人。” “林大人不必多礼,过来叨扰,受皇上之托,请你们一家过去一起欣赏,我们那个位置更好。” 这些,林大人更是受宠若惊了。 忙对身后丫鬟吩咐:“皇上有请,还不快点进去请夫人和公子们出来。” “是,大人。” 两艘画舫靠近,林家人口不少,可是林大人有吩咐你,这妾侍和妾出自然不会带去。 对面画舫虽然只是一瞥,他可是看清楚了穿上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那些上不得厅堂的,哪里好一并带去。 带了夫人和二个嫡子过去,他女儿媳妇都没带。 孟白云看到了他的孙子,伸手招呼:“这想来是林大公子的长子,林大人您的长孙了?” “是啊。” “正好我家孩子也在船上,都是大人,他正觉得无趣,带着一起过去吧。” “那真是我家贤儿的荣幸。” “大少夫人也一起去吧。” 一直娴静温婉的站在人群后面不争不抢,安静美好的人儿,可是她未来小女婿的师娘,她必须拉上。 事实上这会儿过来套近乎,就是为了制造机会,给何西勾搭老师。 这个老师她之前就看上的,还和巫寻商量了半天,觉得是最合适不过的人才。 不过一直不知道怎么去拜访才不显得唐突,现在好了的,机会来了。 所谓请林大人过去赏灯桥,说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人家的儿子。 最后过去的,是林大人夫妇和长子一家,次子胆子小,知道对面有皇上看上去有些怯场,最后林大人怕他过去失了礼节,没带去。 五个人,登上了二楼。 自然少不得一番行李。 桥上的表演还没开始。 孩子们在玩,孟白云挪啊挪啊挪啊就挪到了林家大少夫人跟前。 “大少夫人。” “龙夫人客气了,叫我赵青就行了。” “那我不客气了,是这样的赵青,我有个不情之请,本来吧该先和大公子说的,不过我知道大公子对你极是尊重,你不同意的事情他必定不会随意应承的,所以还是想先来你这求个通过符。” 赵青点头笑的客气:“龙夫人请讲。” “就是我家里有个小娃,也到了念书的年纪了,我早知大公子才学卓越,文笔超群,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信手拈来,而且淡泊名利,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所以有心想要我家那孩子拜读大公子门下。” 赵青没想到孟白云有这出口成章的本事,倒是颇为欣赏。 不过这件事,她不会替夫君答应的。 “龙夫人,怕是我夫君他担不起真重责大任,我们夫妻隐世多年,农耕织补,少问世事,这开课授教,更是没有经验,定是要耽误贵公子。” “不是我儿子,是我家里的一孩子,一个孤儿。” 赵青一怔。 看来,这个点好像触动了赵青。 确实何西何梦的身世,谁听了都会心疼。 “是我丫鬟的姐姐的一对双生子,父母早亡,一直跟着我的丫鬟一起长大,早几年我离开京城,我的丫鬟为了带孩子离开龙府,日子过不下去了,带着孩子在贫民窟艰苦度日,有一顿没一顿,我回来之后,接了她们回来,把那双孩子放在自己身边养育,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而且年纪小小,求知若渴,我心疼他们自小可怜,一心想给他们最好的,大公子和您的才情学士,无疑是当今世上第一第二的,赵青姐姐,求你了。” 赵青显然动摇了。 因为感慨于孟白云的这份善良。 女人的心总是水做的,特别柔软。 而且孟白云从始至终没用身份来压她半下,让她感觉到了诚意。 “这…这样,相公他有个规矩,若是能成文成诗让他欣赏赞叹的人,他一般都愿意深交,你同他有了交情,有些事就好说了。” 显然,她这里是同意了。 没问题,她这些天准备着呢。 她感激的点点头:“那我改日,一定喝饱墨水,登门拜访。” 赵青轻笑,这个孟白云还挺有趣。 “好,恭候大驾。” 就这么说定了。 她这几天一直默背的唐宋八大家,所有小学到大学各种的古诗词,可不是闲来无聊。 和文化人,她当然要谈文化。 早有准备,争取为了她未来的小女婿,一举拿下这对金牌师傅师娘。 ... 第三百七十八章 杀手 未来小女婿的师傅师娘她是志在必得,这已经算是接上头,成功了一半了。 接下去就可以安心的看桥上的演出了。 只是演出迟迟不开始,倒是两岸传来了一些骚动。 桥面上,一个姑娘穿着翩跹的舞衣跑了下去,一面跑一面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水若寒的脸色瞬间变了,足下一点,朝着那姑娘飞去。 龙傲寒紧随其后。 孟白云走到钟宁身边:“宁公子,那是舞秀坊的姑娘吗?” “是,那是舞秀坊的衣裳。” 孟白云和钟宁等人在画舫上等了会儿,龙傲寒先回来了,在钟宁耳边低语了几句,钟宁眉头微紧,随后跟着龙傲寒进了画舫。 不多会儿,龙傲寒又出来,带着一个男人,穿的是钟宁刚刚的衣裳。 大家心知肚明,附近不安全,钟宁是万金之躯,已经用了一招金蝉脱壳,离开了。 大家都有些紧张起来,徐素梅一个劲的往人堆里躲,徐素馨抱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慌,不要乱。 孟白云也呵了她一声:“你好好的站着,再乱挤我把你丢下水。” 现在这种情况,大家都要掩护皇上离去才是,她这样一乱挤,如果真有什么危险,肯定会引起人的注意,进而意识到这边的皇帝已经给掉包了。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水若寒没再回来,画舫渐渐靠了岸,孟白云凑到龙傲寒跟前,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舞秀坊的一个姑娘被杀了,而且姑娘身上的令牌依旧姑娘的脸都被人拿走了。” 孟白云大吃一惊:“脸?” “日月岛的人,应该进京了,日月岛中有个易容高手叫花虚子,擅长剥人脸皮,伪装成被剥脸者,她这次能对舞秀坊下手,恐怕来者不善。” 孟白云这是第三次从龙傲寒嘴里听到日月岛了。 第一次是在穆家寨的时候,当时日月岛的人劫走了龙飞鸿,还是龙傲寒把龙飞鸿救回来的,那时候龙傲寒告诉她日月岛岛主和她爹萧孤风的往日恩怨,她一心以为这些人是冲着她爹来的,为了报复她爹才掳走的飞鸿。 第二次,是前一阵子,陌笙箫消失,是因为宣家庄的铸剑池被日月岛的人抢掠捣乱,为的是一把千年难见的寒铁神剑。 没想到,他们来京城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对舞秀坊。 舞秀坊是天下第一教坊,明面上就是一个歌舞教坊,和那些公立的歌舞教坊来比它只是一代倾城佳人舞坊主创造的一个私人教坊。 但是世界上,舞坊主是先帝红颜,舞秀坊暗中效命于皇室,舞秀的一双养子养女,水若寒和水若冰,都是钟宁的得力助手。 能对舞秀坊下手,日月岛的居心,不得不防。 难怪龙傲寒要让钟宁先走,谁知道是不是奔着钟宁来的。 孟白云看向纷乱的桥边,官兵已经到了,围观的人太多了,看不清是在做什么。 龙傲寒让大家都下岸,他和翁君生始终站在“宁公子”边上,左右护卫,接着天色,那个伪装成钟宁的男人身段和钟宁十分相似,所以被簇拥着下船,并看不出异端。 一下船,孟白云就让大家散去。 林枫夫妇带着孩子,龙傲寒派了一个人跟着他们,贴身保护。 徐家姐妹也是一样的安排。 孟白云,蓝衣和龙飞鸿,则是跟着龙傲寒他们。 一行进了边上一家茶楼,周边的人都去桥上看热闹了,茶楼这边显得有些冷清。 上了二楼,要了个房间。 龙傲寒让两个人在门外守着,自己半打开窗户看外面的情况。 有人敲门,龙傲寒很是警惕。 蓝衣要过去开门,被他拦住:“等等,我去,君生,你把屏风拉过来挡住。” 翁君生点头,拉了一扇屏风过来,把房间隔成了两半。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满脸堆笑:“客人,您点的茶来了。” 龙傲寒低头看了一眼茶水,眼神嗖然一紧,一伸手,卡住了男人的脖子,只听得咔嚓一声。 孟白云循声出来,那男人已经断了气息。 她吃惊不小:“怎么回事?” “你看。” 龙傲寒低头,在男人耳根那一拉扯,孟白云闷声尖叫了一下:“操!” 这脸皮下面竟然还有一张人脸。 天衣无缝的这张脸,竟然是披了别人的脸皮。 血淋淋一张脸皮放在龙傲寒手中,真有些骇人。 孟白云自认不是善男性女,但是这种活剥脸皮的事情,真心太过凶恶。 “这就是花虚子吗?” 这么容易得手,孟白云有点觉得不科学。 这种技能在手的人,在网游中怎么也是个小boss,怎么会这么容易被识破死了。 果然。 “不是,花虚子真面目没人见过,但是花虚子内功了得,这人武功一般,我刚刚杀他的时候,留了一点空隙,那点空隙,以花虚子的功力,足够逃脱,但是他连防抗的余地都没有。” “难道花虚子的易容本事,是可以把这种脸皮铺到任何人脸上?” 龙傲寒点头:“之前,我只是猜测这次来者不善,现在看来,我猜的没错。这次的部署相当周密,他们应该在全城安插了不少这样的人,我们要处处小心。” 孟白云点头:“我知道了,看来要不是舞秀坊的舞女尸体被发现了,暴露了花虚子的存在,今天晚上我们就遇到大麻烦了。” 龙傲寒让两个守门的将尸体弄到隔壁房间藏好,回来对孟白云道:“如果不是舞女尸体被发现,我们怎会防备,他们下手就轻而易举了,他们肯定算到了皇上会来看磷光桥,所以这一路恐怕都是他们安插好的杀手。” 孟白云顾盼左右,这茶楼顿然变得古怪了起来,连带着窗外那些人声里,都藏着危险的气息。 “估计剥了不知道多少街坊邻居的皮,很难发现的,我们现在很被动啊。” “我们只要等到皇上安全回宫了,就无所顾忌了。” 孟白云点头:“你们约好了回宫暗号了?” “恩,到时候皇上会放火鼠。” “我们先进去吧,这茶肯定是喝不得了,该死的,好好的灯会。” 难得热热闹闹一群年轻小伙伴出来玩耍,结果活活被破坏了气氛。 和龙傲寒的回到屏风之后,翁君生虽然没出来但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杀手?” 龙傲寒点头。 “进来时候那个憨厚的小伙计吗?我看着像是这里的老伙计了,怎么会?” 翁君生还不知道花虚子的事情。 龙傲寒于是把日月岛花虚子的事情告诉了翁君生。 翁君生吃惊不小:“我倒是有所耳闻,一直觉得这人手段的凶狠,没想到,竟然连寻常百姓都不放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虽然用了小伙计的面相,但是眼神掩饰不住,有杀气,而且我伸手的时候,他躲避和反应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老百姓做得到的。” 翁君生看向窗外:“如果这么一个寻常的茶馆里都安插了杀手,那么一路上肯定安插了不少,而且肯定都是以街坊邻居的身份,无从识破,我们现在真是危险重重,该怎么办?” “他们的目标是皇上,只要皇上安全回宫了就好。” 翁君生看向窗外,本来是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傲寒,那边。” 龙傲寒走到床边,脸色也忽然一变。 孟白云和蓝衣也走过去。 蓝衣有些懵懂:“那个女的,你们认识?” 孟白云眉心微紧。 林梦茹,她竟然没离开京城。 “是她吗?还是她也遭了毒手,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傲寒摇摇头:“不知道,这么远,看不大清楚。” 孟白云却很肯定:“不用担心,就是林梦茹。” “嫂子,林梦茹是谁?” “一个远房亲戚。” “白云,你是怎么认定她是林梦茹本人的?”翁君生有些好奇。 孟白云看向的她:“手腕外翻一点,所以拿手帕的时候,争看上去像是青楼招揽客人的妓女。” 翁君生嘴角抽抽,这形容,仔细看还真有点像。 孟白云还没说什么呢,一直自顾自“你们大人玩,我玩我的”的龙飞鸿忽然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我娘折的,但凡和我娘对着干的女的,下场都不会太好。” 说完,抬起头,笑容甜美的看向蓝衣:“蓝衣,你可别被我娘的外表骗了哦,我娘狠起来,谁都杀的哦。” 蓝衣一瞬不自然,总觉得这孩子的虽然笑的纯真烂漫,但是笑中带着几分狠意。 龙傲寒看向孟白云,孟白云事不关己的撇开目光,像是在说,我儿子说的在理,你看我也没用。 翁君生的一句话,大家目光又重新落到了林梦茹身上:“她不是离开了吗?怎么还在长安城?” “天大地大,我娘只是让她离开龙府,也没说不让她待在长安城啊。” 龙傲寒眼睛嗖然一紧,看向了林梦茹身后:“那个人?!” 孟白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跟着紧了眸光:“看来,又抓到一个杀手,这人是打算对林梦茹下手吗?好赖是你表妹,你不管?” ... 第三百七十九章 孟白云重伤 蓝衣一听,微微诧异:“我听说我现在住的梧院子,之前住了哥哥的表妹,老夫人娘家大表姐的女儿,原来是她啊,哥哥,不救吗?” 龙傲寒眉心微微一紧,打开了窗户:“我去去就来。” 几乎是他一走,房间外陡然传来了一阵打斗声。 翁君生脸色一黑:“看来是算好了,拿林梦茹做饵,调走傲寒。” 孟白云看了一眼龙飞鸿和蓝衣,又看向翁君生:“我负责打,你负责报复老幼妇孺。” “你不就一妇,我负责打。” “就你三脚猫的功夫,又不带十三出来,靠你,我们搞不好都得交代在这里,总之,你必须拖住这里,不让他们看到‘宁公子’的真面目,一旦让他们发现宁公子被掉包了,我们才真的麻烦了。” 蓝衣一脸怯意,身子微微发抖拉住了孟白云的袖子:“嫂子我怕。” 装吧,要不是现在时机还没到,她肯定拉着丫出去当肉盾,给自己挡个十掌八掌的。 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门口两个护卫虽然武功不弱,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而且对方能来调虎离山杀进来的,肯定也是拿出了尽可能高的实力,一旦被闯入,一扇小小的屏风就遮挡不住“宁公子”的真容了。 她没再半句废话,一把推开了蓝衣,摘下了头上所有为了这美好的晚上可以打扮的发饰,三两下将头发盘上头顶,撕破累赘的裙摆,一气呵成,甚至堪称霸气威武。 看的翁君生猛然有些心动。 当然不是想欺什么朋友妻,只是觉得这样的孟白云太让人敬佩了。 收拾出了个最适合打架的装扮,孟白云打开房门迅速关上,门外,两个护卫一看到她立马忠诚的大喊:“夫人,您赶紧进去,这里有我们。” 孟白云瞅着走廊里蚂蚁一样多的杀手和两人满身的伤痕,嘴角的血迹,一掌挡在一人面前,劈开一个扑上来的杀手,不半句废话,利索道:“一起守,小心别死了,我不想孤军奋战。” 两人看向孟白云,只觉得热血澎湃。 “是,夫人。” 士气大涨。 可是对方的实力太强。 十来个杀手,个个武功绝顶。 孟白云出来之前,地上躺着两个已经挂了,可是她的小伙伴也伤的不轻。 她出来之后,一开始虽然形势大好,解决了两三个。 但是小伙伴中的一个终于体力不支,一掌被打飞出了走廊的窗外,跌到了外面。 听到一拨拨尖叫,看着那被打穿的墙,可见这一掌有多用力。 这小伙伴,怕是已经没了。 孟白云如果没有怀孕,必定不会有所保留,可是现在,她要为腹中孩子考虑。 失了个小伙伴,更是显出了颓势。 “夫人,你带着少爷先走。” “走屁啊,你小心。” 孟白云不是那种会丢下兄弟逃跑的人,这两个护卫忠心耿耿,抵死奋战,她不会走。 再说她能忘哪里走,龙傲寒迟迟没回来,可见也被缠住了。 茶楼内外都是杀手。 她真要走了,门被攻破,假皇帝就暴漏了,能拖一会儿就拖一会儿,争取给钟宁多一点时间。 孩子,娘只能对不起你了。 她放大招了。 运气一个大周天,腹中一阵疼痛,却成功替那个护卫挡住了致命一击。 但是反噬之力,足够她吃一壶。 “嘶。” 将敌人震退几步,她就抱住了肚子,脸色煞白。 “夫人。” “别夫人夫人,小心。” 那些打不死的小强,仗着人多,又来了。 孟白云预测,完了,想要挡住,孩子真的要拼进去了。 她内心是痛苦的,可是她知道钟宁一旦被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下大乱,龙傲寒多年心血功亏一篑,太后和秦王趁势崛起,那龙府,孟府,巫府,所有她在意的,珍重的人,都将面临地狱烈火,万劫不复。 所以,别说孩子,就是命拼进去,她也不会让这些人进去。 她忍着腹痛,双掌画圆,将所有内力凝聚丹田,最后一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些杀手越来越近,她的孩子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时刻,千钧一发,猛然几支利刃,呼啸而出,那些杀手触不及防,应声倒下。 孟白云一看,房门开了,龙飞鸿就站在门口,手中握着那把孟白云给她的弓弩。 这把弓弩,是前几天百里宗送她的,因为家里藏着一个“黑衣”毒妇,孟白云给了龙飞鸿傍身。 没想到,关键时候,他沉着冷静的用这把弓弩,救了他的妹妹。 “进去,你欠揍了。” 孟白云既是感动又是担心。 她自己死她不怕,腹中要牺牲她也只当自己对不起它了,可是飞鸿,他不能有事。 说她偏心也好,能活着的,总是活着的好。 她一掌用力推了龙飞鸿进去,顺手拿过了弓弩。 弓弩上没有箭矢了。 那些杀手也看清了,无所忌惮,继续前赴后继。 但是,他们显然没想到,这弓弩竟然暗藏玄机。 几颗钢珠,迸入脑壳,前面三个杀手,应声倒下,没了气息。 后面的杀手开始有所忌惮。 这是和好机会,孟白云冷笑:“不怕死的就来啊,我倒是要看看,是你们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弓箭快。” “怎么会这样,怎么里面还有钢珠。” “我看你能有多少。” 孟白云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志在必得,一批死士。 她根本没唬住他们。 七颗钢珠放完,她还是要徒手应付这些人。 不过人已经少了一半,但是她的二号小伙伴竟然也挂了。 草,失了左右翼,她也渐渐体力不支。 速战速决,她的体力拖不了太久了。 她出掌,招招致命。 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 眼看着要招架不住了,狭小的走廊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人从对面攻来了,而且是自己人。 孟白云隔着剩下的六个杀手,一眼看到萧虎的那刻,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亲哥,亲哥啊。 萧虎边上,是巫寻和唐印。 唐印手里拿着两驾弓弩,要多英气逼人就有多英气逼人。 “把我妹妹打的这么狼狈,找死。” 萧虎一声怒吼,手中丝毫不客气。 孟白云虽然感激,但是“狼狈”这两个字她真不爱听了。 他难道不知道她怀着孩子,而且地上那么多尸体他眼瞎吗? 萧虎出的都是硬拳,以前在穆家寨的时候,萧孤风总说他灵活不够,都是蛮力。 可是在这条狭窄的走廊里,蛮力确实最好的解决办法。 巫寻武功一般,不过他也带了两把弓弩,和唐印两个人,萧虎丢过来一个,刷刷刷射成马蜂窝,还特狠,光往脑袋上招呼。 穆家寨的汉子和妹子,就是这狠劲,对自己人,却绝对的忠诚和义气。 最后六人,孟白云几乎不用动手。 走廊上,很快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杀手都结局了。 唐印把弓弩丢给了萧虎就飞奔过来:“姑娘,你没事吧?” 孟白云刚刚一股劲撑着,这会儿真的没力气了,倒在唐印手臂中,脸色煞白,却不想伙伴担心:“死不了,扶我进去。” 巫寻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我放哨。” “也好。” 唐印和萧虎搀扶着孟白云一进去。 一进屏风翁君生等就赶紧过来。 唐印和萧虎,翁君生认识,而且一开始他以为萧虎是孟白云的相好的,在萧虎犯事进了监狱的时候,还用了点银子,不让他出来。 当然现在知道这人是谁了。 “你们两位怎么会在这?” “我们刚到长安城,还没坐热屁股呢就有两姑娘来巫府说你们遇到麻烦了,我们赶紧就来了。” “大概是徐家姊妹。”翁君生道,又看向脸色惨白的孟白云,“你没事吧?” “扛得住。” 蓝衣眼圈通红:“嫂子。” 孟白云本没事,看到她这假惺惺的脸真有点事了,腹部一阵绞痛,疼的她倒抽冷气。 龙飞鸿眼泪一下掉下来:“娘,你别死。” 真想给他一个爆栗,她有那么容易挂吗? 可是又心疼,想到他刚刚不顾一切的冲出来的救她的样子,她就伸手将他揽在了怀中:“答应娘,以后再也不要做刚才那样危险的事情了。” “不答应,是让我娘受伤,我拼了命也要他死。” 萧虎用力揉了揉龙飞鸿的脑袋:“我这大外甥真是孝顺,是个好孩子,男子汉。” 龙飞鸿吸吸鼻子,看到想念的舅舅和准舅妈当然开心,可是他现在更担心孟白云的身体。 “舅舅你赶紧带娘去看大夫吧,娘肯定很痛。” 痛是真痛的。 下体温热。 出血了吗? 孩子没了吗? 她真的尽力了。 一阵剧痛,她没撑住,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龙傲寒正解决了那边的垃圾,带着林梦茹要回来,看到晕厥过去的孟白云的刹那。 脸上风云骤变,身侧拳头紧握,眸光阴鸷狠戾,眉心一片疼痛。 蓝衣哭着上前抱住他的手臂:“哥哥我好怕,我好怕啊。” 他却直接忽略,上前一把抱起了孟白云:“皇上已经平安回宫,巫寻,君生,这里麻烦你们收拾。” “你赶紧去吧。” 翁君生话音未落,屋内早就没了龙傲寒的踪影。 唐印和萧虎要去追,被翁君生拉住:“你们追不上的,但是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城南烟翠庄,你们去那。” 龙飞鸿也要去。 两人抱起龙飞鸿,朝着城南追去。 ... 第三百八十章 苏儿的背叛1 孟白云醒转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她强行运功,大伤胎气,加上蓝衣给下的毒药积累在胎儿体内,以至于这一次,孩子真的差点保不住。 鬼谷几乎要请他师傅出山的,好在最后孟白云身子骨好,孩子保住了。 孟白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龙府桐院。 床边守着苏儿和鬼谷。 听到床上的动静,苏儿惊喜的叫起来。 很快,外面进来一串人,都是熟面孔,不过有一张假惺惺,孟白云着实不想看到。 偏偏这张脸,看上去最是担忧,一双眼睛红彤彤的,见到她就扑过来:“嫂子,你可算是醒了。” 还没靠近,就被鬼谷挡住:“她刚醒来,不要打扰她的好。白云,身体如何? ” 他很自然的转开话题,掩饰住了刚刚对蓝衣的防范之心。 孟白云微微抽了一口冷气:“肚子疼,我的孩子?” 龙傲寒忙道:“孩子没事。” 孟白云松了一口气。 看着黑压压一群关怀的面孔,她心里暖暖的。 “白云,你饿不饿?” 萧虎轻声问,粗大汉子,也就只有对唐印和孟白云,才能显出几分粗犷的温柔。 孟白云摸着肚子,那种疼痛感很难忽略,不如吃点东西转移一下,确实有点饿了。 点点头。 大家立马出去忙活了。 屋子里就剩下龙傲寒和鬼谷两人。 龙傲寒抱着孟白云坐了起来,眉心紧锁:“这次让你受苦了。” “干嘛皱眉,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他们利用林梦茹来了一招调虎离山你也没想到的。不过还好萧虎和巫寻他们及时赶到,不然我想我可能真的只能牺牲我们的孩子了,你不会怪我吧。” 鬼谷见屋内他存在也是个多余,于是赶在龙傲寒之前插了句话:“三哥,我先去熬药了。” 龙傲寒点点头。 等到鬼谷出来,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两人,龙傲寒将孟白云揽入怀中,力道不重,却又似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你知道你是为了谁,如果孩子真的没了,我只会怪我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孟白云听到了后怕和自责。 她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反倒安慰起他来:“现在都过去了,是我们两人都欠了这孩子的,等她出生后,我们好好爱她,加倍的补偿她。” 龙傲寒点头,将孟白云抱的更紧:“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离开我。” 怎么突然这么说? 难道是之前以为她要死了,给吓的? 她轻笑:“你赶我我都不走,好了,你抱的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龙傲寒怕弄伤她,松开了手。 不过孟白云看到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这几天都没睡?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 满目血丝,脸色憔悴,还说没事。 孟白云想到了那个晚上:“我睡了多久?” “两天两夜。” “你不会在这里守了我两天两夜吧。” 他轻笑。 她就知道自己才对了。 心里一股暖流:“傻瓜,你身体垮了,谁来照顾我和飞鸿,谁替皇上卖命解决日月岛,对了,日月岛这次派了很多高手进长安城,你们怎么会一点察觉都没有?” “这些人,都是过年到现在,打扮成普通百姓,陆陆续续的混进来长安城的,过年时候,游子返乡,长安城中进出人数庞大,混进来一两百个人,也很容易。” “他们的目标是皇上吧?” “恩。” 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花虚子能够剥人脸皮进行伪装,恐怕皇上就是在宫里,也未必安全,日月岛如此针对皇上,是太后的人吗?” 龙傲寒摇头:“目前还不能确定,日月岛行事向来毫无章法,不过他们先是掳走飞鸿,又是伤了你,我一定会将整座日月岛连根拔起。” 龙傲寒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冷冽,眼神阴隼,颇有几分霸气。 孟白云心头暖暖,知道他对她的在意。 苏儿端着粥进来,关于日月岛的话题也不好继续,孟白云催促龙傲寒去休息,龙傲寒却执意要照顾她。 从苏儿手里拿过了粥,亲自喂她。 萧虎和唐印也进来了,拿着糕点水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个孩子一样要龙傲寒喂,孟白云有些别扭。 龙傲寒倒像是并不在意。 红着脸喝了粥,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难受,喝不了多少,可是怕龙傲寒担心,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整碗粥。 唐印拿来的水果,清甜可口,她倒是吃了不少。 房间里杵了这么多人她也难受,于是和大家聊了会儿,借说想睡觉了,就让人都出去了,尤其是龙傲寒,几乎是被她轰走的,让他去休息。 疯了当真,打过一场恶战,即将引来一场未知的恶战,他居然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两天两宿都没睡。 把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躺着,倒也泛了困意,渐渐闭上了眼睛。 睡的迷迷澄澄,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脚步声很轻,她半张开眼睛,看到了苏儿蹑手蹑脚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苏儿。” 她开口喊了一声。 苏儿一怔,眼神颇为慌乱:“夫人,您醒来了。” “你干什么呢,慌里慌张的?” “没,没什么,奴婢就是进来看看您醒了没。” 她说谎。 孟白云看向她的手。 苏儿下意识的放到身后。 孟白云冷了脸:“什么东西?” 苏儿看上去更是紧张慌乱:“没,没什么。” “拿过来。” 孟白云伸手。 苏儿一副紧张的要窒息一般的表情。 手更往身后躲。 孟白云坐起了身,脸色益发的冷:“拿来。” “夫,夫人。” 苏儿脸色有些惨白。 孟白云想到了孟云朵的背叛,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 语气不觉更加的严肃:“拿来。” 苏儿吓的一个哆嗦,从身后一点点不甘愿的伸出手。 手中是一封信。 孟白云皱着眉头:“拿过来。” 苏儿一步步的靠近,却在最后一刻,猛然转身往外跑去,孟白云鞋子都没穿就追了上去,赶在苏儿跑出去之前,一把拉住了她,毫不费劲的就从她手里夺下了那封信。 “拿来。” 眼看着信被拿走,苏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脸色煞白,满目泪水,双手死死的握着裙子,孟白云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不忍,可是她到底紧张什么? 三两下拆开信,才看了一眼,她就怔住了。 看向苏儿,她脸色复杂。 既有惊讶,又有恼怒。 “你竟然。” 苏儿用力磕头下去:“夫人,奴婢错了,奴婢对不起您。” 门外有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龙傲寒的。 孟白云看了一眼苏儿,又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最终到底还是不忍,把信放到了袖口里,一把拉起了苏儿:“把眼泪擦擦,这件事想清楚怎么和我解释,出去。” 苏儿咬着嘴唇,脸色依旧苍白。 孟白云冷喝一声:“还不出去。” 要是让了龙傲寒看到苏儿这样,肯定会看出端倪,苏儿这人胆子小,龙傲寒要是开口盘问,怕是会把她活活吓死。 苏儿含着眼泪,赶在龙傲寒进来之前,离开了房间。 孟白云心情复杂,口袋里的信,带着炭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苏儿为什么,会给钟玉送信。 苏儿和钟玉,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难道,是钟玉安插在龙府的细作? 如果真是,她要拿她怎么办? 她思绪很乱,龙傲寒已经推门进来了。 “刚刚看到苏儿低着头好像哭着走了,你骂她了?” 孟白云干干扯了个笑:“恩,她吵醒我睡觉了。” 龙傲寒轻笑:“什么时候,都有起床气了。” 孟白云这会儿实在没兴致和龙傲寒说笑,看龙傲寒玉冠束发,衣裳也换过了,神清气爽的模样,她替他拉了一下衣袖:“你休息过了?” “恩,你呢,身体如何?” “没什么事了,鬼谷走了吗?” “还没,我安排他在家里住几天,等你彻底无恙了,再让他离开。” “哦。”孟白云的心思都放在了苏儿的身上,应的也有些对付,像是根本没在听龙傲寒说话。 龙傲寒是何等敏锐聪明的人,一下就看出了异样。 “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只是苏儿刚刚惹的我不大高兴,没什么,你别问了,和我说说日月岛的事情吧。” 她不让问,他就更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不过,不会强要求她说。 拉了她坐下,他把他所知道的日月岛悉数告诉了孟白云。 如今的钟氏王朝历史并不久远,tai祖皇帝当年推翻前朝,开创了北梁之后,到了钟宁钟玉他们爷爷那一辈,才将北梁大小的藩国统一,死之后谥号成祖。 日月岛如今的岛主冰心和冷心,就是成祖帝的养女,因为两人的父母为救成祖帝殒命,所以成祖帝知恩图报,将恩人的一双女儿视若己出,封了公主,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送出了宫,降为了郡主,养在城王爷府上,成了城王爷城王妃的养女。 城王爷因为成祖帝所托,对这两人也算用心,尽力培养。 成祖去世之前,嘱托了他的太子,冷心冰心若是看到了哪家公子,要先帝务必替为安排,对这双姐妹的用心,可见一斑。 ... 第三百八十一章 苏儿的背叛2 成祖去世的第二年,城王爷求见,说是冷心再过几年就长成大姑娘了,他或许活不到那一天,可怜这孤女是成祖帝所托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安排她的婚事,所以想再自己入土之前给她安排一门体面的亲事。 而且说的很直白,直接就选了了当时还是皇上谋臣,尚未封为萧王的萧孤风。 皇上因为先帝遗嘱,加上对城王爷这个叔父的敬重,就应允了这门婚事。 萧孤风也是皇命难为,两人就这样定下了一门女方单恋,女方不情愿的婚约。 中间冷心渐渐长大,萧孤风也被册封为了萧王,不过两人却从没见过面,这场单恋,依旧只是单恋。 然后萧王在先太后寿宴上的遇到了孟白云的娘,一见倾心,两人才子佳人的风流故事传满了整个长安城。 那个冷心姑娘,没想到心里这么脆弱,竟然留下遗书自尽了。 之后不多久,就有了萧王入狱,逃亡,等等事情。 而城王爷也在那几年去世,养女冰心不知所终,等到再为人所知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岛之主。 日月岛也因为一桩桩杀戮渐渐闻名于世。 等朝廷开始着力打压的时候,日月岛又销声匿迹于江湖,江湖许多年不曾有日月岛的传闻。 直到最近几年,日月岛又开始蠢蠢欲动。 穆家寨中劫走龙飞鸿,是龙傲寒第一次和日月岛交手。 掳走龙飞鸿那人身上戴的令牌,和他曾经抓到过的一个日月岛杀手佩戴的令牌一模一样。 他为了查清日月岛的人为何要对龙飞鸿下手,开始着手调查日月岛。 距离现在,多半年,孟白云竟然一无所知他在做这件事。 听他说完,她不免吃惊:“你一直在查?” “查到的并不多,但是也不少。” 孟白云最关心的当然是当日他们掳走龙飞鸿的真相:“那他们派人潜入穆家寨掳走飞鸿,真的是那个岛主冰心真的是为了报复我爹而已?” “她真要报复,直接找你爹就可以,当时我就知道不是。” “那你不是说……” “我知道她们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但是我怕你担心,所以才借说是你爹的关系。” 孟白云皱眉,想到那个被龙傲寒打的生不如死的男人,她明白了什么:“你把那个男人打成这样,该不是故意不留活口的吧?” 龙傲寒也不隐瞒:“我纵然不打死他,他也不会透露任何一点讯息,但是我知道你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他开口,我是怕日月岛的人知道他没死,就派人过来灭口,到时候给穆家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这么说也有道理。 人落在她们手里,不死对方肯定会想方设法来弄死,日月岛行事凶狠,到时候确实有可能给穆家寨带来麻烦。 “你说说你查到了什么?” “日月岛是一座浮岛,飘忽不定,而且藏在一个凶险的漩涡之后,只有极为熟悉出入路径的人,才能避开那个漩涡进入日月岛地界。 可即便进入日月岛地界,岛漂浮不定,四周常年笼罩着茫茫白雾,也很难找到岛具体的位置。 所以这些年,她们才和绝迹了一样,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进岛的路线,也没有渔船能够接近这座岛屿。 日月岛有五个分舵,分别有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掌管,花虚子就是其中金长老的手下。” “一个手下就有这种能耐,看来不好对付啊。” 龙傲寒点头:“确实不好对付,这次他们来势汹汹,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潜伏在长安城内,所以以后你出门都要小心,如你所说,皇宫也并非安全,你时常进宫给小诗看病,也要格外小心,我会增派人保护你的,你切不可再自己动手。” 这孟白云倒没多担心:“昨天弄的那么狼狈,是因为没有防备,我就算是不用武功,也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倒是你,花虚子的易容术太过高明,身板所有人都要防,你一定要小心。” “易容术再高,一旦起了杀心的人,就休想靠近我半步。” 孟白云其实真想说,你妹妹就那么个人,不天天绕着我们转。 不过想想,蓝衣的杀心掩藏的,鬼都未必瞅的出来。 看着屋内的迎春花,已经开花了。 别怪她心狠手辣,接下去,她不会给蓝衣下床的机会。 * 翌日一早,鬼谷给孟白云号了脉不久,就见蓝衣的丫鬟匆匆跑来。 “鬼谷公子,你果然在这里,你快去看看吧,蓝衣小姐不好了。” 孟白云和鬼谷对了一个眼,彼此知会。 鬼谷装的挺那么回事:“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说。” 孟白云也忙道:“蓝衣怎么了?” 丫鬟摇头:“不知道,用了早膳之后一只说不舒服,就去躺着了,之后奴婢过去看,蓝衣小姐浑身发紫,呼吸断断续续,怎么叫她都不醒,像是中毒了。” 孟白云忙假惺惺的催促鬼谷:“鬼谷,这可不得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吧。” 鬼谷也是一阵假惺惺:“行,你别太担心,蓝牙不会有事的。” 两人假惺惺了一阵,鬼谷就跟着丫鬟走了。 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蓝衣,别说嫂子不照顾你,这盆迎春花可是至少能开小半个月,现在只是一个开始,等着肠穿肚烂生不如死吧。” “夫人。” 门外,传来苏儿的声音,怯懦的,小心的。 孟白云脸上的冷笑隐去,不过也就隐去了笑,冷意依旧。 “进来。” 苏儿进屋,低垂着脑袋,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身子僵硬,眼圈发红,脸色苍白。 昨天晚上一晚上的时间,她想好怎么解释了吧? 孟白云一言不发,只是那样冷冷的看着苏儿。 苏儿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她的面前:“夫人,您一直问奴婢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奴婢不瞒您了,奴婢爱慕的人是秦王殿下。” 一大早的,苏儿这是想要吓死她吗? 总是看到苏儿一个人痴痴的笑,痴痴的看着天空,痴痴的握着一方手帕,她早就猜测到她有心上人。 尤其是问她的时候,小丫头脸颊通红,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娇羞,可是眼神又总是十分失落,有时候笑容也会变得苦涩。 孟白云一直以为或许是对方身份地位很高,苏儿觉得自己一介丫鬟高攀不起,所以才会害羞之后露出那样落寞的神情。 她还甚至想过安排苏儿做龙傲寒的义妹,那样就能配得上那个人。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是钟玉。 “什么时候的事?” 她内心波澜起伏,可是语气依旧冷淡。 为什么偏要是钟玉。 苏儿和钟玉能有什么交集? 苏儿眼眶通红的,将自己和钟玉的事情和盘托出:“夫人,四年前您离开长安城,奴婢天天被林梦茹欺负,以至于后来在龙府待不下去,只能离开。但是奴婢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夫人您送给奴婢的一些首饰,林梦茹就冤枉奴婢是偷的,送了奴婢见官,是秦王救了奴婢。之后,奴婢回了家,家中变故,兄嫂骗光了奴婢的钱,父母偏帮兄嫂,嫌弃奴婢在家吃白饭,只有我妹妹妹夫还肯收留我,可惜后来妹妹妹夫都死了,留下何西何梦,我感念妹妹妹夫的恩情,所以想把何西何梦拉扯大,可是我没钱,我只能去偷,可是我不会,被抓住往死里打的死后,又是秦王救了我,知道我的困境,给了我一些钱。再后来,奴婢的钱很快用光了,不得已搬到了贫民窟,那样的地方,如果不是秦王照拂着,奴婢早就保不住清白之身,也保不住何西何梦这双孩子了。” “所以,你爱上了他。” “夫人,奴婢知道奴婢配不上秦王,奴婢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得到秦王半分的爱怜,奴婢甚至知道秦王对奴婢的照拂,无非是因为念在夫人的面子上。” “所以,全世界都以为他失忆了忘记了一切,爱上了沈绮萝的时候,你其实知道他什么都记得。” 苏儿点点头。 “奴婢知道,从他第一次出手救奴婢的时候奴婢就知道,所有人都说他失去了记忆,爱上了沈小姐,可是奴婢知道,他心里只有夫人你一个人,后来,他经常来看望奴婢,经常对着奴婢收藏的您的那些小东西的发呆,他有时候看的眼眶发红,他对您的痴心一片,奴婢全都看得到,所以奴婢从来不敢奢望他多看奴婢一眼,奴婢只是这样暗暗的喜欢着他,能远远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丫头,这次谈话的重点是这个吗? 她准备了一晚上的解释就是企图用自己卑微的爱情来打动她吗? 孟白云要她解释的,只有一句话。 “苏儿,夫人我今天只问你一句话。” “奴婢知道您要问什么。” “哦?” “夫人,奴婢从来没想过害你,也从来没害过你,奴婢也从来没背叛过您,不,奴婢有一件事,或许算是背叛了您。” “说。” “奴婢告诉过秦王,您那三年一直住在金州穆家寨。” 说完,苏儿重重磕下头:“夫人,您杀了奴婢吧。” ... 第三百八十二章 苏儿的背叛3 孟白云神色冷峻。 看着匍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儿,于心不忍。 屋内良久沉默,孟白云最后还是抬了抬手:“算了,你起来吧。” 苏儿不敢置信的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把昨天没收的那封信还给了她。 “他想见我是吗?你去告诉他,我与他已经没了见面的必要。” 苏儿拿过了信。 她笃定孟白云对秦王是有感情的,纵然不是男女之情,但是也并不是真的绝情断意。 不然,自己今天死罪难逃。 想到秦王落寞的眼神,她忍不住开口:“夫人,您去看看他吧,自从被软禁后,他一直过的很苦闷,你去,他会高兴的。” 孟白云表情嗖然严厉:“别再提这件事,苏儿,我不追究你私下里和秦王有来往这件事,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曾背叛我,i相信你并不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但是这不代表我没生你的气,你现在到底是谁的人? ” 苏儿瑟缩了肩膀。 知道自己没摆正自己的身份。 她怯懦垂下脑袋:“夫人对不起。” 孟白云摆手:“出去吧,那封信记得处理干净。” “是,奴婢知道的。” 这封信,是落到了孟白云手里,姑且她还有口气能喘。 但是苏儿明白,这封信要是落到了她人手里,只怕是孟白云也保不住她。 从孟白云房里出来,她就直接回了房。 关上所有门窗,她拿出信,信封上没有落款,秦王想要见她家夫人一面,但是龙府戒备森严,秦王如今又是笼中雀鸟,这想见之心无法传达给她家夫人。 于是,书信一封,让她偷偷的趁着孟白云不注意,放到一个她能看到,龙傲寒又看不到的地方。 秦王叮嘱过她千万小心,是她太过紧张了,犹豫不知道该把信放到哪里的时候,就惊醒了夫人,暴露了自己。 抽出信,是秦王的字迹。 一字一句的念,就好像这封信是写给自己的,她心里涟漪阵阵。 想象着他伏案写信的样子,她一颗春心无边荡漾。 夫人让她处理掉这封信,她本想烧掉,可是有些舍不得了。 犹豫了很久,她一咬牙,最终还是打开了火捻子。 * 孟白云从房间里出来,苏儿正在重新开门窗。 看到孟白云,做错事一般的低垂下了脑袋。 孟白云对苏儿还有气。 至少当时苏儿早于她知道钟玉并没失忆,就应该告诉她。 这丫头,怕是早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也就是钟玉没让她做什么别的,如果钟玉真的开了这个口,这丫头保不齐也会按着钟玉的指示,和水汐一样,变成钟玉的细作。 不过,孟白云也了解苏儿。 她没水汐的本事,真做了钟玉的细作,也是个还没行动就被戳穿的主儿。 别的不说,她什么事都藏不住,一害怕就紧张的哆嗦,昨天那封信,其实她要是机灵点,说是有人让她送进来的,也能掩饰过去。 当然,她要真掩饰了,孟白云就留不得她了。 她的笨和傻,救了她的命。 不过不代表孟白云对她还能和以前一样心无芥蒂。 她冷冷看了苏儿一眼:“处理完了?” 苏儿脑袋垂的更低:“恩。” 她屋子里有烧过东西的气味。 孟白云没再和她多说一句,自顾自往外走。 苏儿赶紧跟上:“夫人,您去哪里,奴婢跟您去。” “不用了。” 态度是明显的疏离冷漠。 苏儿自知做错了事,不敢惹孟白云烦。 不让跟,就没敢跟。 孟白云是去梧院。 以前林梦茹住的,如今住着蓝衣的那个院子。 去到的时候,鬼谷正从里面出来。 蓝衣的丫鬟环儿跟着,孟白云看了一眼环儿,故作紧张的问:“蓝衣怎么样了?” “鬼谷先生说是因为她体内有毒,已经开了药,奴婢现在要按着鬼谷先生的方子去抓药。” “你去了,蓝衣怎么办?这样吧,我让管家跑一趟,顺便把将军找回来,这里你照顾着。” “全听夫人安排。” 孟白云伸出手,拿过了药方,粗带了一眼,鬼谷就是鬼谷,药方无错,正是解她体内毒素的药方,只是分量都乱了,几味药草,剂量或大或小,尤其是几味关键的药草,剂量微乎其微。 蓝衣可有的病了。 “鬼谷,你和我一起去吧。” “恩。” “环儿,你回屋照顾蓝衣吧。” 环儿福身,回了屋里,孟白云瞅着她进去了,对鬼谷咧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出了梧院,先去找了管家,把抓药和找龙傲寒事情交托给管家,然后孟白云带着鬼谷回了桐院。 一进去,孟白云再也按耐不住:“药配的相当好,就得让她别死喽,让药起点效用,但是又往死里拖着她的病,让她给我使阴招,和我斗,她还嫩了点。” 纵然她旁人看来,她现在的这招以牙还牙有点恐怖可怕,但是鬼谷却从心里觉得她可爱。 “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拖住她的病情,就怕三哥起疑。” “不会,如果是我诊的病,开的药,他可能会起疑心。你,他不会。退一万步讲,就是他请来了太医,我都有法子让太医和我们站在一条路上。” “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先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拖到我生产之后,我不想带着孩子和她斗,等我卸下了货,再也不需要顾虑什么,我会送她一份大礼。” “你要公开她的身份?我听三哥说了,她的身份牵扯到她的生死,先太后因为兰欣公主未婚先孕给皇室抹黑,大为震怒,之后听说兰欣公主遗珠在民间,更是让先帝立了圣旨,一旦兰欣的女儿很的存在,就送入冷宫,和兰欣公主一样,永世不得出,蓝衣的身子骨并不好,进冷宫,就是个死。” “我要送她的礼物,可不是这个。”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她最在意的人是龙傲寒,我要送她的这份礼物,足够让她彻彻底底的失去龙傲寒,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呵呵,拭目以待。” “谢谢你,总是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鬼谷脸色微微一红,笑容温暖如春:“我们是朋友嘛!” “呵呵,所以,作为好朋友,我也不能眼看你都奔三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给你介绍一个好姑娘。” 鬼谷脸色一变。 是不是,心思有些敏感:“为什么忽然想到要给我介绍个姑娘?” 难道是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孟白云咧嘴笑容扬的老高:“首先吧,我不能看你单着,你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我也得为你操心不是?其次吧,那真是个好姑娘,我不能白白看她被她父母安排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她那么孝顺肯定不会反抗,所以先下手为强,你和她要是看对眼了,我出面,她父母保管不敢说什么。再次,我闲得无聊。” 听完,鬼谷倒是舒心了一些。 他想他定是想多了。 孟白云并未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而是真的关心他。 只是,他不需要。 孑然一身也挺好,他的心太小了,住进了一个人,就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不过看孟白云兴致高涨的样子,他也不好扫她的兴致。 权当陪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而且,借着相亲,和她见面,三哥也不会再多想什么。 只要能多见见她,纵然天天被她拉着去相亲,他也乐意。 “那好,你安排吧。” 他应的真是爽快。 孟白云点头:“行,那我安排喽。” 给人拉红线这种事,孟白云真是做起来不亦乐乎啊。 先前是打巫寻和百里千星的主意。 她一眼就觉得那两人可以有点奸情。 事实证明,这两人真的有了那方面的苗头,相处的各种和谐。 徐素馨和鬼谷,她也是觉得登对。 如果真能成,她倒也算是成就了一对佳偶。 等明天进宫见到徐素馨,安排下时间。 她这个孟月老,如果真能把这桩姻缘给撮合了,也算是功德一件。 好吧,没这么高大上,她只是觉得,中间如果隔着一个徐素馨,那么和鬼谷见面,龙傲寒的醋坛子才不至于每次都打翻。 鬼谷对她的心思,她懂。 奈何,她对他,永远只能站在朋友的立场。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让他也获得幸福,获得真正属于他的爱情。 他这样一个好人,适合被另一个美好的女人,温柔的爱着。 孟白云开始和鬼谷聊徐素馨这个人。 聊了也没多会儿,管家派人来说,龙傲寒回来了。 龙傲寒一早上去了翁君生府上,大约是为了皇上遇刺这件事,本来说的中午饭也回不来吃,应该要在翁府待一天。 不过蓝衣出事了,他就着急忙慌的回来了。 对于这点,孟白云表示不爽。 啧啧,龙傲寒越拿蓝衣当回事,孟白云就越发厌恶蓝衣。 并非妒嫉,而是觉得蓝衣面相和心相不一,用纯洁的外表来骗得龙傲寒的怜爱和疼惜。 她对龙傲寒,无诚心可言。 相对而言,龙傲寒对蓝衣,却是满怀诚意。 有朝一日,真应该让龙傲寒看到蓝衣的真面目。 这一日,不会太远。 ... 第三百八十三章 选秀1 龙傲寒回来了,孟白云让鬼谷回梧院,她自己并没过去。 那盆迎春花的毒气虽然对于她来说服用点药即可,不过现在的她就算是那一点点毒气也未必承的住。 孩子差点被她折腾没了,她还是少吃点药祸害她娃了。 她不过去,龙傲寒也不能说什么。 外人不知道她和蓝衣的过节,龙傲寒可是最清楚的。 况且她上午过去过了,龙傲寒肯定也不会怀疑什么。 孟白云在房间里。 龙傲寒到了中午要吃饭时候才过来。 孟白云放下书,假装关心了一句:“她没事吧?” 对于她的态度,龙傲寒并不觉得不舒服,他是知道蓝衣之前对孟白云做过什么,晓得孟白云对蓝衣是没有好感的,她愿意问一句,他已经觉得她对蓝衣算是大度豁达了。 “中了毒。” “我知道,鬼谷说了,我是问她醒来没。” “喂了药,刚刚醒转过来,不过又昏过去了。” 昏死你,今天就是个开端,昏过去算什么折磨,之后几天,随着毒气的凝聚,回渐渐的腹痛难耐,浑身痉挛,身不如死。 到时候,才精彩呢。 孟白云放下书:“你饿了没?我让苏儿送饭来。” 龙傲寒摇头:“我不饿,你赶紧吃吧,我只是过来看看你,还要去翁府。” “饭都不吃了,算了,你的正事要紧,你去吧,对了,我下午可能要进宫一趟。” “进宫?” “我放心不下宣诗,我两天没进宫了,我想看看她病情如何了。” 龙傲寒看向孟白云的肚子:“可是你自己身体还没养好。” “你放心,只是进宫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现在外面不太平。” “那些人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你要是不放心,我会多带点人。” 龙傲寒眉心微紧,显然还是不放心。 孟白云上前伸手熨烫他的皱纹:“别皱眉,老的快,你放心,肯定出不来事,宣诗的病情前几天有所好转,我想看看这两天的情况,她这个病,一天半天甚至一个时辰的变化都非常重要。” 龙傲寒知道她对宣诗的用心,知道宣诗的病情耽误不起,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送你去吧。” “你不去翁府了?” “送你进宫,我再无翁府。” 孟白云点头:“也好,这样你放心,我也安全。” 拿了点糕点,孟白云在马车上胡乱算是解决了午餐,她不想耽误龙傲寒太多时间。 进了宫,龙傲寒才走。 孟白云仔细询问了宣芙宣诗这几天的情况。 宣芙拿出了孟白云之前的那个本子:“我虽然不知道夫人记得是什么,不过我把姐姐这两天什么时候起的,什么时候睡的,解手的次数,吃饭的分量这些大致记录了一下,姐姐这几天好像比之前吃的多了。” 孟白云堆宣芙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记的好。” 其实她平常那些阿拉伯数字,记的也无非是这些。 “陌笙箫呢?” “皇上叫去了。” “素馨这两天有来吗?” “徐姑娘母亲病了,现在每天下午过来一会儿,看着点儿,是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徐素馨推门而入,看到孟白云几分意外,很快担忧的上前,上下打量起孟白云:“龙夫人,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了伤,怎么不好好养病,就进宫了?” 说到这,孟白云是真要谢谢徐素馨。 “素馨,那天晚上多谢你去巫府报信,不然我恐怕是没机会站在你面前了。” 徐素馨脸色陡然紧张:“怎么会那样,我问我爹,他只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元宵过后,本该开始上早朝了,可是皇上身体不适,一直不上朝,我听下人说,那天晚上桥边茶楼发生打斗,死了不少人,将军怎么没保护好你。” 孟白云知道她关心自己。 事情都过去了,她也不想拿出来吓唬徐素馨。 “我现在不没事了,不说这些了,你娘怎么病了?” 徐素馨脸色一红,凑到孟白云耳边呢喃一句。 宣芙不乐意,也要凑过来听。 倒不是什么要瞒着人的事情,只是说起来有点害羞。 徐素馨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些,好让宣芙也听得到。 没想到宣芙一听完,大叫一声:“你娘要给你生小妹妹了。” 徐素馨脸色一红,连忙捂住了宣芙的嘴巴:“宣姑娘,别这么大声,叫人听到了不好意思。” 宣芙却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徐素馨却道:“我娘年纪大了,这又有了孩子,终归有些不大好意思嘛。” “依我看,宝刀未老,你爹娘都厉害的很,干嘛要不好意思。” 孟白云眼瞅着徐素馨的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了,道这宣芙真是个江湖儿女,所以才如此不拘小节,她怎能体会徐素馨的心情。 自己眼瞅着都要说媒出嫁了,娘还给自己添个小弟弟小妹妹,总是觉得别扭的。 不过看得出来,徐素馨对这个将要来到的孩子,还是很喜欢的。 “宣芙,你别嚷嚷了,我饿了,我没吃午饭就来了,你让人给我弄点吃的去。” 宣芙倒是听话,出去给孟白云弄吃的。 等宣芙走了,孟白云才笑着温柔的看向徐素馨:“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徐素馨知道孟白云没打趣她的意思,微微一笑:“说实话,想要个妹妹,这样就能同我和素梅玩到一起了,可是想我爹爹这一把年纪了,好不容易又有了个孩子,我就觉着要个弟弟更好,至少能给我爹留个血脉,我爹和娘也盼着是个儿子。” “儿女双全,凑个好字,谁也这么想。你娘年纪不小了,算是高龄产妇,如今是孕早期,要注意的地方比一般的孕妇多,一会儿我给你写个注意事项,你就让你娘按着我说的去做,好好保胎。” 徐素馨很是感激:“谢谢你,龙夫人。” “谢什么,时候不早了,你开始给小诗念诗吧,一会儿念完了,我们去御花园走走,正好上次不是和你说了要给你说媒,这事咱们把时间约一下,你们好见个面。” 徐素馨脸色绯红。 “好。” 人家积极张罗,她也不好扭扭捏捏。 她知道孟柏宇的一片好心,她心怀感激。 宣诗这里搞定了,孟白云和徐素馨就去御花园散步。 宣芙想要跟着,对她来说天天伺候一个木头人一样的姐姐,着实有些乏闷。 而她在宫里头也没个能说上话的,就孟白云和徐素馨来的时候,才能言语上几句。 看着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眼神,孟白云不好拒绝。 于是,双人行成了三人行。 话题自然也不能在相亲上,宣芙不拘小节,说话没个遮拦,声音又大,徐素馨偏生脸皮薄,一会儿宣芙那大嗓门一吆喝,满皇宫人都知道徐素馨要去相亲,能把徐素馨给羞到死。 三人一起,说的最多的自然还是宣诗。 不过不知道最后是谁说起了今年选秀的事情,孟白云才意识到,马上就到了春三月了,照着历朝历代的惯例,皇上要选秀了。 钟宁重掌政权后,那群老臣终日的催他整肃后宫,把以前太后安插给他的那些妃子给废了,引进几个根正苗红的新妃子——就是他们自个儿的闺女妹妹远方表亲等等。 还有,立后立后立后的,这种重要的事情每天早朝上也都要被提不止三遍。 孟白云听龙傲寒给她说皇上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时候脸就黑成一团,她光是想象钟宁黑脸的样子,就觉得好搞笑。 被逼着娶妻纳妾,皇帝果然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不过钟宁到底是皇帝,纵然老臣们不厌其烦的提充盈后宫,立后册妃的事情,他脸黑一黑,就是不从不从不从,你们想拿朕怎么样? 于是,从年前到现在,他那后宫里还是那么几个人,就连太后之前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妃子,他也懒得废黜了,只是冷在后宫,不管不顾而已。 经常进宫的孟白云,从宫女口中听说,皇上已经很久没去过任何一个娘娘那了。 孟白云脑子转了一个污弯,得出结论,皇上很久没嘿咻了。 他可真憋得住,可别是找小太监排解了。 想到钟宁压着个小太监,孟白云满脑子都是画面感。 只是很快,这画面被炎泓懿压着钟宁的画面给冲的支离破碎,脑子里就剩下炎泓懿那句话:“我把他输了。” 额…… 好吧,皇上不近女色如果真是因为那方面的取向不正常。 孟白云觉得,他肯定不是压人的那个,而是被压的那个。 所以,小太监没戏。 我去,不是在说皇上选秀的事情吗? 她的脑洞怎么可以靠到这么黄暴大。 赶紧收住脑洞,加入话题。 “素馨,你刚刚说,如果皇上选秀,很可能你和你妹妹也要进宫?” 徐素馨点点头。 “恩,五品以上官员家中,十四到十八岁的未婚女子,如无意外,都是要进宫。” 宣芙对于选秀这件事,似乎充满了好奇:“朝廷有那么多五品以上的大人,还有远在金州等边境地带的,这些人的女儿都要来吗?而且有些大人,娶妻纳妾无数,生一堆的女儿,都要进宫啊,那这个皇宫怎么塞得下啊?” ... 第三百八十四章 宫里的水太深 宣芙对于选秀这件事,似乎充满了好奇:“朝廷有那么多五品以上的大人,还有远在金州等边境地带的,这些人的女儿都要来吗?而且有些大人,娶妻纳妾无数,生一堆的女儿,都要进宫啊,那这个皇宫怎么塞得下啊?” 徐素馨闻言,掩唇笑了起来。 宣芙被她笑的有些恼:“难道我说错了,你说得多少人进宫啊。” 徐素馨并没有嘲弄的意思,知道宣芙是江湖儿女,对这选秀的事情并不知晓。 于是耐心的和她说将起来。 “其实啊,朝廷的五品官员虽然很多,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女儿都能进宫的。选秀过程相当的繁复,每年选秀定在春三月,一般是正月里开始,京官外官都开始陆续收到朝廷选秀旨意,凡事家中待嫁并且还没婚配的女儿,都会在民册之内。有些官员妾侍众多,生养的女儿自然或许也多,不过这些女儿要先送到州府,州府衙门里有宫里派去的姑姑,姑姑筛选之后,剩下的才能往长安城送。” 不等徐素馨再往下说,宣芙就好奇的打断了她:“怎么筛选,看样貌吗?” “样貌只是其一,拢共大的要检查十项之多,包括容貌,仪态,身上有无疤痕,是否有体味,开口是否有口臭,牙齿是否整齐,面相是否端庄,等等等等。” 宣芙听完是更吃惊了:“这遴选如此严苛啊,这还只是第一轮。” 孟白云笑她:“要往皇宫里送的,你以为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来啊。” 宣芙却嗤了一声:“我在宫里住着这些日子,可见了不少所谓妃子嫔子,也没几个长的倾国倾城,素馨的脸,在这堆女人里,至少能排个第三。” 孟白云饶有兴致:“哦,素馨才只能排第三,那前两位是谁?” 宣芙看了一眼徐素馨:“你可别不高兴,实在那两人长的当真不赖,一个年纪有些大了,我远远可了一眼,可以想象她年轻时候是何等的倾国之姿。” “你说的年纪大了的,莫不是皇太贵妃?”孟白云自问能让宣芙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年纪有些大的女人,后宫里也就皇太贵妃有这本事。 宣芙摇摇头:“我都说了远远看了一眼,不知道是谁,不过当真是把我迷到了。” “呵呵。”孟白云轻笑,“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瞧了个侧脸和背影,那天陪姐姐去泡温泉,看到温泉池里一个光裸着的上身,我知道那边温泉是皇后的专属温泉,一下子以为是皇后呢,赶紧带着姐姐撤出了。后来想想,皇上都没立后,可能是哪个妃子吧。” 孟白云有些好奇,后宫之中的女人,皇帝碰都不碰了,也不见对哪个人格外恩宠,皇后的温泉池,可不是随便人都能泡的。 虽然孟白云泡过,不过她也不是随便人,她可是拿捏着宣诗的性命,皇帝又那么在意宣诗,肯定得对她格外礼遇了。 “你看清楚了吗?”孟白云觉得宣芙多半是眼花了。 宣芙却嘟着嘴:“我眼神好使着呢,看清楚了,是个侧脸极为美丽的女人,不过水汽有些大,我看到有人一下子也慌了没仔细瞅,不过我敢肯定就是个极品的美人。” 徐素馨看向孟白云,孟白云也看向徐素馨,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徐素馨笑容浅淡,孟白云则是笑的有些无语。 这么说来,皇帝不肯立后啊,纳妃的,选秀啊,是因为心里有了人,这个人很可能藏在宫里,倾国之姿,足以能和皇太贵妃匹敌。 可是是谁呢? 不过皇宫偌大,孟白云见过的人也就几个,她哪里能知道,这个人伪装在哪个角落里。 忽然替炎泓懿觉得悲哀。 你的男人马上要睡别的女人了,你还在那心心念念着他。 傻孩子,死心吧。 孟白云内心一阵感慨,宣芙又开始缠着徐素馨说选秀的事情。 她对这倒是性质很浓,大约是从未听闻过,所以觉得好玩。 孟白云有之前十八年的记忆,堆选秀不陌生,她曾经也差点进了名单,不过第一轮遴选就给涮下来了,当然,是她自己当时爱慕着秦王,不愿意进宫,所以在遴选当日涂了巨无霸臭的蛤蟆水,熏的整个屋子都臭了,直接给赶了出来。 不过,选秀细节什么的,她也不大清楚,听听也当涨姿势了。 徐素馨继续给两人当解说员。 “州府的遴选十分的严苛,女子本身的身体就是一大关卡,但凡有点瑕疵的都是过不了的。过了这关遴选,春二月十五之前,选秀的女子就都要到长安城珍秀馆了,十五之前不到的,通通都算是去了资格。” 宣芙始终是那副吃惊的表情:“那如果路上生病耽搁了一点迟到了,好不容易来了也要被赶回去,多惨啊。” “所以州府遴选过了,家里就会安排动身来长安城,如若路上不出什么意外,基本都是能准时到的,不过那些小姐多半身娇体贵,如你所言,每年路上都要病倒几个,就算是勉强到了长安城赶上了最后期限,接下去的二月十六就是二轮遴选,那些病歪歪的直接就会被淘汰。” “好惨,感觉就像是在选布匹一样,根本不像是被当作人来看。” 宣芙感慨一句。 孟白云不冷不热笑道:“那人家也前赴后继,趋之若鹜。” 徐素馨笑容有些落寞起来:“有些人是为了自己,有些人却是为了家族,这些人中,有多少是身不由己。” 孟白云眉心一紧,压低了声音:“素馨,这是在宫里,有些话说不得。” 徐素馨脸色一白,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见她紧张,孟白云忙安慰:“别怕,这就我们几人。” 徐素馨松了一口。 宣芙没心肺,追着徐素馨问选秀接下去的事宜。 接下去无非就是她说的,一堆“布匹”被人挑挑拣拣。 合格的送入下一批次的检查,不合格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徐素馨很用心的给宣芙说这个。 孟白云却只听了三四分,心思飞来飞去,一面在想皇帝是不是真是个直男,那个美人儿是他私藏起来的宝贝,甚至连皇后的位置都是给那美人儿留着的。 一面她又在想,选秀在即,皇帝现在的位置都是靠的如今的这群朝臣才坐稳的,他不可能完全不听他们的建议。 他们一个劲的提议选秀,立后,选妃,眼巴巴的要把自己的女儿妹妹表妹等等塞给皇帝的心思,他不可能拒绝一次又一次。 所以今年的选秀,多半是会举行的。 如果到时候皇帝把他的小美人安排进去——放心就算只是个宫女,皇帝也有本事安排个体面身份给自己当老婆——到时候,这小美人毋庸置疑,肯定独得恩宠,甚至登上后位。 炎泓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杀进宫来。 炎泓懿脾气不好,人又高傲,对皇帝的爱,那真的没话说。 所以杀进宫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到时候,钟宁为了遮掩被他睡过了的丑闻,搞不好会弄死炎泓懿。 不成不成。 她要赶在皇帝的小美人曝光于世之前,赶紧的把文鸳和惠歌公主救出来,骗炎泓懿带走两人,然后一封书信交给惠歌,让惠歌想办法说服楚帝,再把炎泓懿关和尚庙关个十年八载的。 对,惠歌和文鸳公主的事情,她是该提上日程了。 “龙夫人,龙夫人。” 宣芙和徐素馨不知道说到哪里了,孟白云也没听到,两人喊她,她一脸的蒙。 “怎么了?” “没什么,见你好像在走神,你想什么呢?”徐素馨问道。 孟白云摇头:“没想什么,你们说到哪了?” 徐素馨轻笑:“还说没想什么,连我们说到哪了都不知道。” 额,聪明如她,也有这样的自己暴露自己的时候。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宣芙倒是不以为意,以为孟白云是知道选秀的步骤,所以听的心不在焉。 她一个江湖儿女,第一次听到选秀这么复杂,听的兴奋着呢,拉着徐素馨道:“素馨你别管龙夫人了,她搞不好是在想龙将军,你接着说啊,进宫后大家都住在储秀宫,还没殿试册封之前都是秀女而已,地位不比宫里的姑姑和公公,那殿试后呢?” “殿试的时候,已经是四月里了,这些秀女在储秀宫住了一个月,教养姑姑教导了一个月后,这些秀女就会被安排见皇上,七人一轮,在皇上面前过个眼,运气好的,皇上也会问上几句话,如若皇上看上了的秀女,就会说个留字,瞧不上的,就回了储秀宫,收拾东西出宫去。” “千辛万苦到了最后一步,说走就走了?” 孟白云对此还是知道一点的,怕自己再走神,索性加入聊天:“进长安城的时候不是住在珍秀馆吗?没选上的就回珍秀馆,想回家的回家,不想回家的继续做一匹布,等着皇上的兄弟来挑选。” “王爷?” “恩。”徐素馨点点头,“就如龙夫人说的,皇上选完王爷选,不过多半王爷也是选不上的。” ... 第三百八十五章 还魂草 “恩。”徐素馨点点头,“就如龙夫人说的,皇上选完王爷选,不过多半王爷也是选不上的。” 宣芙摇头叹息:“真可怜,也是,谁愿意吃别人吃剩下的。” 孟白云却压低了声音:“这你就错了,不是不愿意吃别人剩下的,是不敢吃。纵然是皇上选剩下的,那也是给皇上预备的女人。而且选秀虽然说步骤繁多,可是这些步骤也是因人而异。不,应该说应爹而异,应钱而异。很多人各方面也不出色,最后照样能杀到最后一步,不是家里有权势,就是背后塞了钱。别的不说,历朝历代后宫中也并不尽然是美人,那么那些个丑的怎么来的,总不会是皇帝眼睛糊了浆糊吧。还不是因为前朝后宫牵一发动全身的缘故,那些肱骨之臣的女儿,丑成猪皇上也要给安排个位分。反正,选秀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最后进宫了,宫里的水深着呢,谁知道你能不能潜的上来透口气,搞不好就淹死了。” 宣芙听的一脸恐怖:“好复杂,我真庆幸我家里没个一官半职,我和我姐姐不需要像布匹一样被挑来挑去,也不用被淹死。” “呵呵,你这种,进宫就只能活一集。” 宣芙不解的看着孟白云:“什么一集?” “就死的快,在宫里没法活。” 宣芙一阵鸡皮疙瘩起来,但是好奇心却贼重:“龙夫人,如果你当初没嫁给龙将军,估摸着也是要进宫选秀的吧,你这么聪明,你说如果当初你进了宫,你能活吗?” 徐素馨忙制止她:“宣姑娘,这话可不好乱问。” 孟白云却并不介意:“我参加了选秀啊。” 两人同时吃惊。 “什么?” “我用蛤蟆尿给自己熏的成个臭人,加上我名声也不大好,第一轮就给涮下来了啊。” 徐素馨是听的杏眸圆睁,目瞪口呆。 却同时对孟白云的离经叛道,既是欣赏钦佩,又是羡慕不已。 宣芙则是怔忡之后,乐不可支:“龙夫人,你可真……哈哈哈,笑死我了,蛤蟆尿,你对自己够狠的。” “可不是,差点没给我自己熏死,年纪轻的时候脑子不好使。” 脑子不好使的那个痴恋着秦王的孟白云,竟然会对自己用蛤蟆尿。 其实孟白云和宣芙是一个态度,这人对自己真够狠的。 不过其实也从这件事上,可见孟白云对秦王的爱是何等的执着和痴念。 可惜,可惜,让孟云朵藏了那些信。 不然…… 擦,她想什么呢,不然就没她什么事了。 她应该庆幸孟云朵把秦王的情书都藏起来了不是? 不过借用了人家的身体,终归替人家觉得惋惜。 分明最终不是自作多情而是两情相悦,却也已经天人一方了。 孟白云又走神了。 宣芙一声惊叫,给她吓了一跳。 “看,牡丹开了。” 孟白云嘴角抽抽,头发长见识短。 “这才正月里,牡丹居然就开了,我们那边,牡丹早的也得三月份才开。” “别说牡丹了,就是夏天想看梅花,宫里也能瞅得见,宫里的花就跟宫里的人一样,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所以,你姐姐病好了,你们就赶紧回去,啧啧,这里可没什么好玩的。” 宣芙却不认为:“我又不算是宫里的人,再者皇上对我们也不错,不过我倒是惦念着宣家庄,姐姐的病早些好了我们早些好回去。” “你姐姐的病,如今已经有所好转,接下去就该开始用药了,不过我现在很是发愁。” 孟柏宇眉毛一拧,眼底深处却是分明的狡黠。 宣芙和徐素馨的功力,自然都看不出来她眼中的算计。 “发什么愁?” “药方我是早就配置好了的,不过就是缺少一味药材,这味药材极是珍贵,世间少有,比天香豆蔻都要珍贵,我现在手里没有这味药材。但是这个药方,少不得这药材,可以说这药材起到至关紧要的作用,我现在就发愁这呢。” 宣芙好像把事情想的很简单:“什么药材,皇上肯定能找得到啊,保不齐御药房就有啊。” “我都说了世间少有,比天香豆蔻还要珍贵。宫里连唯一的天香豆蔻都被偷走了,我说的这味药材,更不可能有了。” 宣芙有些着急:“那怎么办?” “我今天进宫,正要和皇上说这事呢,只能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如果真的找不到这味药,小诗姑娘的病恐怕……” 她皱眉叹息,宣芙和徐素馨都被吓到,尤其是宣芙,眼圈瞬间通红。 “没有这味药材,我姐姐要死了吗?” 不怕吓死她,就怕吓不死。 孟白云脸色沉重的点点头。 宣芙一把拉了孟白云:“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见皇上啊。” 徐素馨却拉住了宣芙:“这样闯去不好吧。” 宣芙可不管那么多,她相信皇上是不会怪罪的:“姐姐的病要紧,皇上那么紧张姐姐,肯定不会怪罪我们。” 她都这么说了,徐素馨只好跟着两人前往。 宣芙此刻的紧张,担心,焦急,还有那通红的眼圈,都是孟白云想要的。 她越是这样,就越是营造一种危机感,这味药材就越是弥足珍贵。 乾坤殿中,大门紧闭,孟白云和宣芙到的时候,就看到门口跪着个人。 孟白云瞧着眼熟,走近一看,微微一怔。 “陈梓童。” 说起这个陈梓童,真是可以谱写一整部的辛酸血泪史了。 十多年前,和孟白云为了秦王争个头破血流。 后来谁也没落着好,秦王压根不拿睁眼瞅两人,倒是惹恼了太后,觉得这两颗杂草在我儿子面前晃悠着实讨厌。 于是大手一挥,一根杂草打发给了龙傲寒,一个打发给了皇帝。 当然,也有恶心龙傲寒和皇帝的意思。 那时候,江山可还是太后的江山,太后可劲的给龙府和皇上不痛快。 只是孟白云运气好,当然如果是真正的那个孟白云,也算不得运气好,新婚夜死了老公被当作扫门星,婆婆不待见,娘家不帮衬,表小姑子还各种欺凌,最后给活活弄死,香消玉殒,能算什么好运气。 当然,这不还有她这个候补队员吗,经过她的经营,小日子过的是相当滋润。 可这陈梓童就惨了。 同样被当垃圾一样丢了,当时来看,还是她丢的位置比较好,进了宫,册封了云妃,万千女人求之不得的,之前徐素馨说的那些步步选秀上来的姑娘,争破头都争不到的位置。 可就是那句话,宫里水深啊。 何况当时还是太后那汪千尺深水。 陈梓童就是那个没潜上来,淹死的人。 开始是得罪了贤妃,就太后的娘家侄女,然后皇上那时候装怂包,对贤妃宠的不要不要的,陈梓童就倒霉了,给贤妃打压的毫无还手余地。 这样打压了三年,直接从云妃打压成了陈美人,还要去慎刑司那种惩罚宫女的地方被老姑姑打个半死不活。 大写的惨字。 后来皇上掌权了,一直打压她的贤妃随着太后的失势,皇帝彻底的不陪她玩了,她自身难保当然也没法寻人麻烦。 后宫那些嫔妃可劲的变着花样吸引皇上,陈梓童照理说没了贤妃的打压,也可以和人家一起公平竞争了。 可偏偏咱们这位皇上对他后宫里的那些个女人没兴趣。 几个月了都没瞅过谁一眼。 陈梓童这个大写的悲剧,最多只能变成小写的,但是还是个悲剧。 至于这会儿她为什么跪在这里,孟白云都不会意思问。 好赖是曾经的情敌,两人在追求秦王这条道路上也是不相上下的。 彼此心高气傲,也瞅不上对方。 现在一个混的风生水起,一个变得惨兮巴拉,并排而站,孟白云都怕陈梓童自卑。 果然,陈梓童看到她,本就跪的有些苍白的脸色更白了,满脸的难堪。 不过,没装作不认识。 “孟白云,你来找皇上吗?” “嗷,恩,你,要不要我帮你传什么话?” 她跪在这总是有求,既然主动和孟白云说话了,孟白云总也要客气客气。 陈梓童却摇摇头:“我做错了事,该罚,你进去吧,不用管我。” “哦。” 还真是尴尬。 尤其是想到以前两人吵的难解难分的那段岁月。 谁能相当,那两个叽叽喳喳的小人,现在走在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她没多问,过多的关心,怕人家误会假仁假义。 跟着宣芙他们走到门口,和太监说了通传一声。 太监很快出来:“皇上让三位进去,三位有请。” 孟白云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跪的额头都是冷汗,身子僵硬,脸色惨白的陈梓童,既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宣芙走前面没听到,徐素馨在她边上听到了。 她没说什么,这乾坤殿她也不敢随便说什么,跟着太监和宣芙进了内殿。 宣芙一看到皇上和陌笙箫,两个眼圈就红了,孟白云压根不需要说半句话,她吐豆子一样就把孟白云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当然加了她自己的语气词,这些焦急的,忧虑的,担心的,紧张的语气词,将孟白云的话更渲染了几分。 陌笙箫和钟宁立时皱了眉,异口同声问向孟白云:“什么药?” “还魂草!” ... 第三百八十六章 梦想一定要有的1 哎呦她那个天啊,还魂草这个“计”终于用上了。 本来还打算缓几天。 今天徐素馨说到春三月的选秀,宣芙说到在凤阳池泡温泉的“私藏美人”。 孟白云就有了危机感。 麻溜的把炎家三姐弟送回南楚,才能防止炎泓懿到时候发作。 果然,皇上一听还魂草,就立刻下令:“传朕旨意,举国上下寻找还魂草这种药材,进献者,封爵赏金施地,大大有赏。” 小太监领命下去。 接下去就看炎泓懿的配合了。 想来,炎泓懿的聪颖加上他对惠歌和文鸳公主的重视,接下去的事情她是不用再操什么心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外头跪着的陈梓童是怎么回事。 “皇上,陈美人一直在外面跪着,是做错了什么吗?” 钟宁淡淡扫了一眼门外,这个角度虽然看不到门口跪着的人,但是他的态度足见,对后宫的这些女人,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你进来不是见着了她,她没告诉你吗?” “我两交情不深,以前还有些小过节,谈不上几句话,她只是说犯了错,要是是皇上的家事,那我就不多问了。” 钟宁一会表情淡淡:“她说自己犯了错?” “恩。” “呵呵,来人,让陈美人回去吧。” 一个小太监跑出去,很快又进来:“皇上,陈美人不肯回去。” 钟宁颇有些凉薄的吐了三个字:“随便她。” 徐素馨拉了一下孟白云,孟白云知道她是想走的意思。 她本来就有点怕钟宁,这里是乾坤殿,她更是不自在,无非是被宣芙硬拉着来的。 看钟宁和陌笙箫也有事。 孟白云于是跪安了出来。 走到外面,陈梓童还跪着。 脑袋垂的很低,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是冷汗,整个人好像摇摇欲坠随时都要昏过去。 真有些可怜。 孟白云从她身边走过,轻轻摇了摇头。 走到门口,一道身影冲撞了上来,当然并非故意,而是走的急没看到有人正出来。 不过宣芙反应快,一下挡在了孟白云面前,那人撞了宣芙一个满怀,一抬眼,看到了宣芙身后的孟白云,一下哭着跪了下来:“龙夫人,你帮帮我家小主吧。” 这不是陈梓童的随嫁丫鬟巧蝶吗? 孟白云当时还救过她。 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孟白云缝针救娘的事情轰动全长安城,被太后请进宫,路过慎刑司的时候就看到巧蝶被打的满脸是血,额头上更是磕破了一个大口子,流血不止。 她用鬼谷送给她的血凝帮巧蝶止了血。 这丫头当时命是保住了,不过额头上的伤口,现在还看的清晰。 见到孟白云,她一个头磕下去,孟白云真怕把那伤口磕崩了,当然不可能,伤口都愈合了几年了。 “你起来说话。” 巧蝶真的不知道找谁帮衬了,她得知孟白云进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找孟白云,结果遍寻不果,她担心陈梓童撑不住,先过来看看,没想到赶巧遇到了孟白云。 站起身,她眼泪连连,声音哽咽:“有人冤枉我们家小主。” “你别没头没脑,仔细从头说。” 巧蝶似乎有些犹豫,不过犹豫了片刻,她下定了决心似乎的和孟白云和盘托出整件事情。 孟白云听完也真是“我了个槽”了。 当然,大家是文明人,她保持着淡定。 “你刚说,宫里有人说我和皇上有奸情。” 宣芙和徐素馨都一怔,这,这龙夫人说的也太直白了吧,人家宫女只是说,那天皇上让她去皇后专属的凤阳池泡澡,不知道谁传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说皇上对龙夫人比对后宫任何一位娘娘都好。 后来还有宫女看到皇上给了龙夫人贴身玉佩,让龙夫人在皇宫之中可以随意出行,命令任何人,这件事就传的更加玄乎其神,都说皇上对龙夫人不一般。 结果,被孟白云简而化之两个字——奸情。 虽然宫女委婉的意思里的意思,也是这两个字。 不过这可还是乾坤殿,这,这,这龙夫人真是太彪悍了。 巧蝶显然也吓的不轻,连说话声音都压低了。 “龙夫人,宫里的人是起了一些风言风语,只是,只是也没说到那份上。” “他们是没说到那份上,心里想的比那份儿可还深呢。” 巧蝶忙道:“夫人,可我们家小姐真的什么都没说,皇上听到宫里有这些不好的传闻,追根溯源,那些人就都推到了我家小主身上,只因为她年少时同你有些过节,这脏水泼到她身上也是顺理成章,她是真的冤枉的啊。” 孟白云看着巧蝶的泪眼汪汪,想到里头跪着的那个虚弱的背影。 眉心一紧。 “我知道了,皇上已经让你家小主回去了,她自己还在那不知道死撑什么。你打晕了她,拖回去吧。” 宣芙徐素馨和巧蝶,又一次瞠目结舌。 “打,打晕,奴,奴婢……” “得,知道你不敢,我打吧。” 孟白云摘下了巧蝶的耳环,摘下上面的铜珠子,捏在指尖,运气发力,瞄准。 只听得那跪在乾坤殿前的人哄然倒下,孟白云看向巧蝶,分明是做了一件寻常人十个胆子都不敢做的事情,她却不以为意:“行了,去拖走,再跪下去,她不被冤枉死,也被自己蠢死了。” 巧蝶不是该怨孟白云呢,还是感激她。 无论如何,孟白云好像是信了她的话,她还是该庆幸的。 连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都表现的十分冷漠,一点也没想要重新彻查,任凭别人指鹿为马,冤枉好人,揪着她家小主年少时候和龙夫人的那点过节大倒污水。 可怜她家小姐,无力洗清自己,只求着皇上不要因为此事牵累家人,分明没错,却在乾坤殿前跪着认错,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要不是龙夫人来了,呜呜,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巧蝶抱走了陈梓童。 如孟白云所言,没人拦着。 从乾坤殿正门出来,孟白云在门口等她。 她想福身给孟白云道谢,被孟白云止住,看她吃力背着陈梓童的样子,孟白云看向宣芙:“宣芙,你送她回去吧。” 宣芙显然也是和孟白云一样,信那丫鬟的话的,不是因为她认识这个陈美人,而是因为相信孟白云而选择相信孟白云相信的人。 看着这陈美人也着实可怜,大约就是那些进了宫,淹死的人。 “恩。” 两边路不同,宣芙帮着巧蝶往东面去,送陈梓童回宫。 孟白云和徐素馨往西面,散步回去。 路上,徐素馨一直有话要问,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孟白云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什么就说吧。” “为什么你就这么笃定这件事陈美人是被冤枉的?” “外面只知道我们有仇,不知道我们其实还有一段小小的交情。” “什么交情?” “说来几年了,当时她备受贤妃打压,我帮过她。” “就凭这,你笃定她不会恩将仇报?” 孟白云摇摇头:“看到陈美人的目光没?” “看到了,了无生气,如同死水。” “她早就被宫里的生活打压的没有了锐气,她这些年遭了很多罪,如同一只被扒光了牙齿,打断了手脚的老虎,纵然以前多么尖牙利爪,如今也只是奄奄一息,彷徨度日罢了。” 徐素馨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 之前御花园说到选秀的时候,她也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人人只道进宫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飞上枝头,却不知道,一个好端端的人,竟是连想活下去都这么难。” 孟白云拉住了她手:“你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也在今年的选秀名单,但是你进不了的。” 徐素馨摇摇头:“我倒不全是为了我自己,皇上我日日见着,他若是真的对我有心,我也不需要过什么选秀的关,我瞧得出来,他对我无心,也应该明白我无意,不会勉强于我。只是素梅……” 搞半天,圣母心泛滥了。 这种好姑娘,在电视剧里如果不是靠主角光环罩着,半集都活不了。 她那妹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依你的意思,她是想进宫?” “恩,她为此一直盼着今年的选秀呢。” 孟白云挺刻薄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吧,她能选上,皇上那是瞎了。” 徐素馨是了解孟白云的,说话直爽,但是未必有恶意。 她只是笑笑:“呵呵,我也愿她选不上,不过她自己志在必得,到时候家里肯定会四处打点,皇上若是心血来潮了……” “傻姑娘,皇上要是能心血来潮,皇上这颗心得有多大。你还是回去告诉你妹妹,老老实实做人,不要做些不切实际的梦。” 徐素馨轻笑:“她梦想是挺多的,比我好,以前还有一两个梦,后来什么梦都不做了。” 她眼神恬静,并没有什么悲色,嘴角的笑容和眼神一样的恬静安好。 不过眼底深处,那淡淡的失落,却逃不出孟白云的眼睛。 她以前的梦,是说龙傲寒吧。 ... 第三百八十八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2 孟白云一掌豪气的打在徐素馨的肩膀上:“梦想呢,一定要有的。” “实现不了怎么办?” “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你别想歪我,我男人我可不让哦,我是说别的梦想,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你唱歌这么好听,你要开一家长安城最大的歌舞教坊。” 徐素馨瞠目结舌:“歌,歌,歌舞教坊,官女子,怎么能开这个。” “迂腐,我还想开个医馆呢,依你说,我一个官夫人经商,是不是丢了夫家颜面啊。” “啊?我,我没这个意思。” 孟白云看徐素馨面红耳赤的样子,不忍心逗她了,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不过医馆我是真的要开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一辈子这十四字,在我身上无效,走了,回去看小诗。” 回到小诗住处,宣芙没多久也回来了。 孟白云问了一下陈梓童的情况,宣芙说她无恙,却八卦起来孟白云和陈梓童以前有什么过节。 孟白云只送了她八个字:“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架不住宣芙好奇心重,缠着问,问的孟白云烦了,丢给她两个字:“情敌。” 没想到这下可彻底炸开了宣芙的八卦心。 “她喜欢龙将军啊。” “哇,她胆子真不小,身为皇上的女人,居然牵挂着别的男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龙将军。” “你们以前该不是为了龙将军,大打出手过吧。” 孟白云一个白眼翻到了天际上:“对对对,打的头皮血流,你有这功夫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帮你姐姐还个衣服,闻到了味了吗?” 宣芙的鼻子像是才开始运转。 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姐姐怎么,你们出去吧,我来换,换好了叫你们。” 孟白云和徐素馨出来,徐素馨轻笑一声:“我羡慕你的性子,也羡慕宣芙的性子,都很是洒脱,不像是我,总是小心翼翼,万般牵绊。” “你最不好的地方就这一点,自怨自艾。” 徐素馨有些不好意思:“呵呵,我就是想和你们那样活。” “有何不可。” 徐素馨欲言又止。 孟白云叹息摇头:“你看,你总是这样,有话你就直接说。” 徐素馨脸红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问,你真要开医馆啊?” “自然。” “那,你真觉得我可以开个歌舞教坊。” 孟白云倒是眼睛一亮,看来,自己随口那么一说的梦想,真的让她燃起了希望。 “试试何妨。” “只怕很难,我爹娘就不会同意。” “教坊有两种,民办和官府的。 官府的教坊主,自然是由朝廷官员担任。 民办的则是五花八门,目前最大的就是舞秀坊了,舞秀坊的舞秀坊主,也是民办教坊里唯一的一位女性。 你是官女子身份,自然和舞秀坊主不一样,受的拘束很多,如你所说,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 “哎。” 徐素馨眼神落寞,一声叹息,诉尽她那不由自主的人生。 孟白云笑道:“你叹气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创办个民办教坊,自然身份上有所阻碍,免不得你爹娘也被人指指点点,毕竟民办教坊,说是歌舞教坊,多多少少有些那种勾当,就连舞秀坊不也出过舞女卖身赚钱这种事,舞秀坊算是正规了,但是这件事也让人给民办教坊贴上了标签,就是打着教坊的名号,做着妓院的勾当。” 她分析的如此透彻,也正是徐素馨叹息的原因:“所以,即便我有这梦想,这辈子也实现不了的,我开办了教坊,父母纵然支持,我家里也会被指指点点各种诟病,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更何况,我爹娘就是打死也不会支持我。” “那官办呢?” “这,这更不可能啊,官办教坊都是往宫里疏松歌舞女子,向来由礼部掌管,我一介女子,怎入得了礼部,当得了官啊。” “怎么不可能,皇上一句话的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有心要经营一个教坊?” 话都说到这了,徐素馨也不瞒着孟白云:“自然。” 孟白云凑到了她的耳朵边,一番耳语。 徐素馨从吃惊到惊喜,整个变化,都只是因为孟白云贴在耳边的这番话。 “这,会不会不大好啊?” “你放心,这招管用。” “可是……” “别犹豫,犹豫坏事,有时候认准了,你一股脑的往前冲,要带着破釜沉舟的精神,事情就成了大半了,即便失败了,你也不后悔对吧,有时候不努力一下,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绝望,呵呵,逗你呢,总之,纵然很绝望,总比好不努力就在那喊绝望要好。” 这一锅鸡汤,她熬的那叫个透彻。 徐素馨备受鼓舞。 对孟白云更是钦佩信赖。 孟白云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上的不得了,一个苦闷少女在她的鸡汤灌顶下,渐渐有了生活的乐趣和斗志。 其实人活着呢,图个快乐。 徐素馨是那种肠子特别弯,心眼却特别直的人。 这种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想的太多,多数还是为别人着想。 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要掂量再三又再三,到最后变得复杂的无从下手。 譬如教坊这件事,孟白云说的她动心了,可是她一直想着自己经营一个教坊给家里带来的负面影响,望而却步。 孟白云三言两语,就点醒了她。 官办教坊是礼部掌管没错,教坊向宫里的太乐署输送乐手,舞姬,歌女。 如今宣芙正在治疗阶段,每天都有太乐署的乐手过来,配合徐素馨朗诵诗词。 徐素馨只要和皇上说这些人和她配合的没有默契,想去教坊挑选几个人,皇上肯定同意。 到时候,徐素馨挑选几个人来亲自培养,和她配合默契,给宣诗治疗。 到时候宣诗的病情有所起色,孟白云就将此归功于徐素馨。 再偷偷的告诉皇上徐素馨其实为了宣诗真的付出很多,每次去教坊排练都要配合人家的时间,礼部的章程规矩太为严苛,几个管辖的大人又不通人情,让皇上体恤到宣芙的辛苦,再借机让皇上给的徐素馨在教坊安排个职务,以后办事就能方便很多。 教坊的教坊司是礼部的官员没错,可是一个教坊分支极细,里头每个分支都有自己的管理人员,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女的,先把徐素馨安排进去接管其中的乐坊,也算是成就了她梦想的一部分。 之后再一步步来,做不到教坊司这位置,好赖也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好过于天天憋在家里自怨自艾,羡慕别人的人生。 孟白云觉得自己可真是操碎了心,炎泓懿的事情还没搞定,蓝衣也还没整死,现在还有闲心来帮徐素馨实现梦想。 呵呵,谁让她是个好姑娘,她又挺喜欢她的呢。 和徐素馨具体部署了一下接下去的事情,按部就班的来,徐素馨想在教坊混个位置不难。 倒是宣诗的病,是整件事的契机,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好转。 而且这不但是徐素馨实现梦想的契机,也关乎到文鸳和惠歌两位公主的自由。 拿到还魂草,总要服用了有效果,皇帝才肯放人。 她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宣诗的病上吧。 * 傍晚,龙傲寒来接了孟白云。 回了龙府,龙傲寒先去看了蓝衣。 回来的时候,表情凝重。 孟白云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蓝衣不好吗?” 龙傲寒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水有点怪味。” 孟白云尝了一口:“没啊。” 没啊那是假的,里头放了解药,龙傲寒去过蓝衣房里,那盆迎春花的毒气吸入一点点对身体都是有害的。 龙傲寒有点不放心:“别喝了,日月岛进了长安城,最近的长安城不太平,诸事小心点的好。” “恩,你还没说呢,蓝衣怎么样了?” “还在昏睡,脸色发紫,鬼谷在那照看着,施了阵,逼出了一些毒血,不过人还昏迷着,皱着眉看上去很痛苦。” 他说着一脸无力,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 孟白云上前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鬼谷医术高明,你放心吧。” 龙傲寒伸手握住了孟白云的手,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想问,到底没敢问出口。 孟白云的表情却冷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白云,我……” “呵,她中毒中的莫名其妙,你在想是不是我蓄意报复对吧。” 他是这样想过,却也只是想而已,并没有真的怀疑孟白云。 蓝衣之前是过分了一些,耍过一些小心思小手段,但是他知道孟白云的大度,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对蓝衣下这么狠的手。 可是,他到底是往这上头想过的,所以这会儿面对孟白云的质问,他神色满是歉意:“对不起。” “我对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是迎春花干的,谢谢。 “如果是我干的,你可以立刻休了我。” 你舍得你就休。 “她病了,我承认我没多难过。” 不是没多难过,是一丢丢都不难过。 “你怀疑我正常。” 你随便怀疑,反正你抓不到把柄。 “我不生气,我知道你很担心。” 在那瞎担心个毛线,放心我弄不死她,留着慢慢折磨她。 她说着,轻握住了龙傲寒的手,一脸温柔贤惠:“别担心了,她没事的。” ... 第三百八十七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2 孟白云一掌豪气的打在徐素馨的肩膀上:“梦想呢,一定要有的。” “实现不了怎么办?” “万一哪天就实现了呢,你别想歪我,我男人我可不让哦,我是说别的梦想,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你唱歌这么好听,你要开一家长安城最大的歌舞教坊。” 徐素馨瞠目结舌:“歌,歌,歌舞教坊,官女子,怎么能开这个。” “迂腐,我还想开个医馆呢,依你说,我一个官夫人经商,是不是丢了夫家颜面啊。” “啊?我,我没这个意思。” 孟白云看徐素馨面红耳赤的样子,不忍心逗她了,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不过医馆我是真的要开的,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一辈子这十四字,在我身上无效,走了,回去看小诗。” 回到小诗住处,宣芙没多久也回来了。 孟白云问了一下陈梓童的情况,宣芙说她无恙,却八卦起来孟白云和陈梓童以前有什么过节。 孟白云只送了她八个字:“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架不住宣芙好奇心重,缠着问,问的孟白云烦了,丢给她两个字:“情敌。” 没想到这下可彻底炸开了宣芙的八卦心。 “她喜欢龙将军啊。” “哇,她胆子真不小,身为皇上的女人,居然牵挂着别的男人,这人还不是别人,是龙将军。” “你们以前该不是为了龙将军,大打出手过吧。” 孟白云一个白眼翻到了天际上:“对对对,打的头皮血流,你有这功夫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帮你姐姐还个衣服,闻到了味了吗?” 宣芙的鼻子像是才开始运转。 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哎呀,姐姐怎么,你们出去吧,我来换,换好了叫你们。” 孟白云和徐素馨出来,徐素馨轻笑一声:“我羡慕你的性子,也羡慕宣芙的性子,都很是洒脱,不像是我,总是小心翼翼,万般牵绊。” “你最不好的地方就这一点,自怨自艾。” 徐素馨有些不好意思:“呵呵,我就是想和你们那样活。” “有何不可。” 徐素馨欲言又止。 孟白云叹息摇头:“你看,你总是这样,有话你就直接说。” 徐素馨脸红了一下:“我其实就是想问,你真要开医馆啊?” “自然。” “那,你真觉得我可以开个歌舞教坊。” 孟白云倒是眼睛一亮,看来,自己随口那么一说的梦想,真的让她燃起了希望。 “试试何妨。” “只怕很难,我爹娘就不会同意。” “教坊有两种,民办和官府的。 官府的教坊主,自然是由朝廷官员担任。 民办的则是五花八门,目前最大的就是舞秀坊了,舞秀坊的舞秀坊主,也是民办教坊里唯一的一位女性。 你是官女子身份,自然和舞秀坊主不一样,受的拘束很多,如你所说,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 “哎。” 徐素馨眼神落寞,一声叹息,诉尽她那不由自主的人生。 孟白云笑道:“你叹气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创办个民办教坊,自然身份上有所阻碍,免不得你爹娘也被人指指点点,毕竟民办教坊,说是歌舞教坊,多多少少有些那种勾当,就连舞秀坊不也出过舞女卖身赚钱这种事,舞秀坊算是正规了,但是这件事也让人给民办教坊贴上了标签,就是打着教坊的名号,做着妓院的勾当。” 她分析的如此透彻,也正是徐素馨叹息的原因:“所以,即便我有这梦想,这辈子也实现不了的,我开办了教坊,父母纵然支持,我家里也会被指指点点各种诟病,这是我不愿看到的。更何况,我爹娘就是打死也不会支持我。” “那官办呢?” “这,这更不可能啊,官办教坊都是往宫里疏松歌舞女子,向来由礼部掌管,我一介女子,怎入得了礼部,当得了官啊。” “怎么不可能,皇上一句话的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有心要经营一个教坊?” 话都说到这了,徐素馨也不瞒着孟白云:“自然。” 孟白云凑到了她的耳朵边,一番耳语。 徐素馨从吃惊到惊喜,整个变化,都只是因为孟白云贴在耳边的这番话。 “这,会不会不大好啊?” “你放心,这招管用。” “可是……” “别犹豫,犹豫坏事,有时候认准了,你一股脑的往前冲,要带着破釜沉舟的精神,事情就成了大半了,即便失败了,你也不后悔对吧,有时候不努力一下,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绝望,呵呵,逗你呢,总之,纵然很绝望,总比好不努力就在那喊绝望要好。” 这一锅鸡汤,她熬的那叫个透彻。 徐素馨备受鼓舞。 对孟白云更是钦佩信赖。 孟白云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上的不得了,一个苦闷少女在她的鸡汤灌顶下,渐渐有了生活的乐趣和斗志。 其实人活着呢,图个快乐。 徐素馨是那种肠子特别弯,心眼却特别直的人。 这种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想的太多,多数还是为别人着想。 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要掂量再三又再三,到最后变得复杂的无从下手。 譬如教坊这件事,孟白云说的她动心了,可是她一直想着自己经营一个教坊给家里带来的负面影响,望而却步。 孟白云三言两语,就点醒了她。 官办教坊是礼部掌管没错,教坊向宫里的太乐署输送乐手,舞姬,歌女。 如今宣芙正在治疗阶段,每天都有太乐署的乐手过来,配合徐素馨朗诵诗词。 徐素馨只要和皇上说这些人和她配合的没有默契,想去教坊挑选几个人,皇上肯定同意。 到时候,徐素馨挑选几个人来亲自培养,和她配合默契,给宣诗治疗。 到时候宣诗的病情有所起色,孟白云就将此归功于徐素馨。 再偷偷的告诉皇上徐素馨其实为了宣诗真的付出很多,每次去教坊排练都要配合人家的时间,礼部的章程规矩太为严苛,几个管辖的大人又不通人情,让皇上体恤到宣芙的辛苦,再借机让皇上给的徐素馨在教坊安排个职务,以后办事就能方便很多。 教坊的教坊司是礼部的官员没错,可是一个教坊分支极细,里头每个分支都有自己的管理人员,这些人中很多都是女的,先把徐素馨安排进去接管其中的乐坊,也算是成就了她梦想的一部分。 之后再一步步来,做不到教坊司这位置,好赖也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好过于天天憋在家里自怨自艾,羡慕别人的人生。 孟白云觉得自己可真是操碎了心,炎泓懿的事情还没搞定,蓝衣也还没整死,现在还有闲心来帮徐素馨实现梦想。 呵呵,谁让她是个好姑娘,她又挺喜欢她的呢。 和徐素馨具体部署了一下接下去的事情,按部就班的来,徐素馨想在教坊混个位置不难。 倒是宣诗的病,是整件事的契机,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好转。 而且这不但是徐素馨实现梦想的契机,也关乎到文鸳和惠歌两位公主的自由。 拿到还魂草,总要服用了有效果,皇帝才肯放人。 她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宣诗的病上吧。 * 傍晚,龙傲寒来接了孟白云。 回了龙府,龙傲寒先去看了蓝衣。 回来的时候,表情凝重。 孟白云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蓝衣不好吗?” 龙傲寒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这水有点怪味。” 孟白云尝了一口:“没啊。” 没啊那是假的,里头放了解药,龙傲寒去过蓝衣房里,那盆迎春花的毒气吸入一点点对身体都是有害的。 龙傲寒有点不放心:“别喝了,日月岛进了长安城,最近的长安城不太平,诸事小心点的好。” “恩,你还没说呢,蓝衣怎么样了?” “还在昏睡,脸色发紫,鬼谷在那照看着,施了阵,逼出了一些毒血,不过人还昏迷着,皱着眉看上去很痛苦。” 他说着一脸无力,身侧的拳头紧紧握着。 孟白云上前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头:“鬼谷医术高明,你放心吧。” 龙傲寒伸手握住了孟白云的手,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想问,到底没敢问出口。 孟白云的表情却冷了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白云,我……” “呵,她中毒中的莫名其妙,你在想是不是我蓄意报复对吧。” 他是这样想过,却也只是想而已,并没有真的怀疑孟白云。 蓝衣之前是过分了一些,耍过一些小心思小手段,但是他知道孟白云的大度,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对蓝衣下这么狠的手。 可是,他到底是往这上头想过的,所以这会儿面对孟白云的质问,他神色满是歉意:“对不起。” “我对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是迎春花干的,谢谢。 “如果是我干的,你可以立刻休了我。” 你舍得你就休。 “她病了,我承认我没多难过。” 不是没多难过,是一丢丢都不难过。 “你怀疑我正常。” 你随便怀疑,反正你抓不到把柄。 “我不生气,我知道你很担心。” 在那瞎担心个毛线,放心我弄不死她,留着慢慢折磨她。 她说着,轻握住了龙傲寒的手,一脸温柔贤惠:“别担心了,她没事的。”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三百八十八章 迎春花 她这么一套“假惺惺”,龙傲寒太真吃了。 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白云,对不起。” 孟白云一脸的体恤:“没事,你放心吧,鬼谷说能救,她不会有事的,不过她这毒真的中的蹊跷,如果不是自己吃错了什么,就是有人蓄意要害她,你还是调查一下,不防不行。” 龙傲寒伸手揽过了孟白云的肩头,低头浅吻她的发心:“恩,时候不早了,你累了吧?” 孟白云确实有些困了。 茶楼的伤还没有彻底的养好,今天在宫里又耗了半晌,她打了哈欠,点点头:“恩,累了。” 龙傲寒松开了她:“睡吧,蓝衣的事情,我明天就会着手调查。” “恩。” 上了床,孟白云把一个香囊压到了自己枕头下。 “我前一阵睡觉都不踏实,这是鬼谷为我调配的安胎宁神香。” 龙傲寒将她纳入怀中,轻轻哄着:“睡吧。” 孟白云窝在他的怀中,嘴角是一抹狡黠得意的笑。 放在茶水里的解药,骗不得他喝下。 还好她有后手,这香囊里也是解药。 虽然闻的效果不及口服,不过想到龙傲寒之后会频繁出入蓝衣屋内,这解药无论如何也是要让他吸入体内的好。 还有个环儿,贴身伺候蓝衣,如今应该也吸入了不少迎春花的毒气,只是不及蓝衣摆放在床头,日夜吸取“精华”那样,病发的急且厉害。 这解药,也要想法子让环儿服下,不然环儿的中毒也表现出来,龙傲寒的聪慧,肯定能察觉出那间屋子有端倪。 如果查到了迎春花的头上,问下管家去肯定就会知道,这屋子里的迎春花,都是孟白云让买的。 当然,孟白云当时为了掩人耳目,买的是整个府的迎春花,老太太那也有送去。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龙傲寒在这件事上,对她心存怀疑。 她知道,自己那番假惺惺确实打消了他的疑虑,只是他是个聪明人,纵然不怀疑她了,却也不可能百分百信任她。 所以,她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环儿那边,和蓝衣生活了这么多天,吸入的毒气不少,体内累积着,恐怕不日也会爆发,在此之前,必须让她喝下解药。 孟白云想着这件事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龙傲寒正在束发。 她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龙傲寒听到动静转过身,笑容温和:“醒了?” “恩。” “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你去哪里?” “年十五过了,今天开始要上早朝了。” 孟白云想到了昨天去宫里听到的,元月十五过了之后,就要开始上朝了,不过因为日月岛刺客的事情,皇上推迟了两天。 孟白云揭开被子下了床,撒娇的投入了龙傲寒的怀中:“等我会儿,我也要进宫的。” 龙傲寒爱怜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还早,你现在进宫去,宣诗怕也还在睡。” 看看外头的天色,蒙蒙亮。 本想着能和他一起“上班”“下班”,倒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不过时间上显然,凑不到一起。 好吧,这会儿进宫,也只能瞎溜达打发时间,她听了他的话:“那一会儿宫里见。” “恩,我散朝了就和皇上去你那,你再去睡会儿吧。” 起都起了,也睡不着了。 孟白云催促:“你赶紧走吧,我不睡了,一会儿去看看蓝衣。” 龙傲寒眼中满是温柔和暖意:“带着苏儿,你身子重,又有伤在身,不要去哪都一个人。” “恩,你去吧。” “我走了。” 他低吻她的额头,才离开了院子。 屋外天色尚且朦胧,吃皇粮也是不容易啊。 孟白云起床洗漱完了,看了会儿兵书。 等到天际吐了鱼肚白的时候,外面院子里传来了声响,是苏儿起了。 孟白云冷了苏儿一整天,苏儿也不敢和以前那样随意出入她的房间。 那院子里的脚步声,始终徘徊在孟白云的房门前。 一张小脸被冻的红扑扑没,脸上的表情有些低落。 夫人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理她了。 孟白云听了无数遍门口的脚步声,终于放下了书,无奈的叹息一口。 苏儿为她挡过一刀,她欠着苏儿一条命。 可这里头,却也不仅仅是一条命这么简单。 她心里其实清楚的很,苏儿纵然和秦王有所来往,甚至给秦王传信,但是她也断然没有背叛自己的心。 这丫头,为了自己,豁的出去性命。 她又怎忍心真的折磨她,让她内心负疚难受。 事实上,她此刻心里有气,也只是气她瞒着自己和秦王来往,并不是气那封信,更不是气她告诉了秦王自己住在金州。 因为这也不是什么好蛮的秘密,再者秦王也没去过穆家寨,给穆家寨制造过什么麻烦。 如今,这份气,也因为苏儿不停徘徊在门口的脚步声消散了大半。 这个时辰,日土还没上来,外面该有多冷。 这丫头。 “进来吧,别在门口转悠了,扰的我都看不安宁。” 门口,苏儿一怔,随即面露了喜色,眼圈都因为欢喜而通红。 “夫人。”推门入内,她小心站在门口,不敢带着一身寒气靠近孟白云。 她懂的通红的脸颊,给孟白云余下那一点点气也消了。 “给我去火炉边烤着,你是要冻死自己给谁看。” 苏儿伺候孟白云这么些年,最是知道孟白云这人。 她嘴巴有时候看似很毒,却句句都是关怀和疼爱。 她眼圈更红了。 “夫人。” “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苏儿忙吸吸鼻子摇摇头:“不是,是苏儿不好,惹夫人生气。” “你知道就好,必须罚你。” 苏儿跪下:“苏儿但凭夫人处罚。” 孟白云眉心一皱,这丫头耿直的,难道听不出她开玩笑吗?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不出发苏儿点什么,怕是苏儿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于是道:“我饿了,想吃五福斋的糕点,你现在就去买。” 苏儿不跌点头,满目忏悔:“嗯恩,奴婢这就去。” “去吧。” 苏儿站起身,步履匆匆而去。 孟白云轻笑一声,这丫头也就好在心思单纯,自己给了她台阶,她就乖乖的走了下来。 苏儿回来的时候,喘着粗气,满头大汗,手里提着各色各样的糕点。 孟白云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却其实挺心疼。 “放下,再罚你一件事。” “夫人只管吩咐。” “去一趟巫府,以我的名义,带我哥嫂去长安城遛遛,城中开了一家女人香,专做温泉,你带我嫂子去泡泡,我哥喜欢看戏,下午就带他们去看戏,晚上去四喜酒楼吃饭,点最好最贵的,听到没?” 这差事,简直是美差了。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像是赏赐。 孟白云眼瞅着苏儿眼圈又要红了,一顿喝:“听到没?” 苏儿吓了一跳,不跌点头:“听到了。” “还不快去。” 态度凶狠,苏儿却明白她的好意。 “是,夫人。” 苏儿又走了,孟白云看着满桌子各种各样的糕点,无奈的笑着摇头。 苏儿走后,孟白云去了一趟蓝衣屋内,把苏儿买来的糕点带去了一些。 作为嫂子,怎么的也要装装样子给人看不是。 所以去的时候,她还在蓝衣床头小坐了会儿。 那盆迎春花开的极好,屋内还另外放了两盆迎春花,都不及这盆开的好看。 孟白云伸手抚摸迎春花的花瓣,金灿灿的黄,却没人知道是淬了剧毒的药。 “这花开的可真好,我屋内的那几盆倒是也开了,却也开不过这盆。” 环儿忙道:“是啊,早几天开的时候,以为这满枝桠的花骨朵要分个先后开,没想到一夜怒放,一齐开了。” “她放在床头,应该很喜欢吧。其实花草树木,不宜放在床头,不然搬走吧。” 环儿不敢做主:“小姐很是喜欢,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这盆花,说是以前住的地方没有四季,见不着这花,小姐昨天醒来了一会儿,还看了一会儿花。” 孟白云装作体恤:“既然她那么喜欢,放着吧,醒来就能看到这么一树的灿烂,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环儿,鬼谷来过了没。” “鬼谷先生没来过,不够他的小弟子来过了。” 山水,还能独当一面了吗! “恩,蓝衣醒来,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鬼谷,我要进宫,将军也在宫里,我们不在,这里发生什么,你都要找鬼谷。” 环儿点头:“你知道的。” “那边的糕点,苏儿买多了,蓝衣怕是起来了也不能吃这样甜腻的东西,你吃了吧。” 环儿有些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将军说府上有人要害蓝衣,所以蓝衣近日一切的饮食用度,你都要格外小心。” “是夫人。” 孟白云站起身,环儿送她到了门口:“夫人慢走。” 孟白云并没有回桐院,而是去老太太那请了个安。 老太太这几天精神头很好,脸上也总是放着光彩。 当年的旧识,儿时的闺中密友来了家中,老太太终于有个能聊天的人。 ...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兵法 孟白云这几天过去的时候,郝兰彩都在老太太那,两个老姐妹一起吃早饭,有说有笑。 当时郝兰彩来投奔老太太,老太太安顿了她在厨房帮佣,做做糕点什么的。 其实,她多半的时间,都是在陪老太太叙旧,忆往昔,真正做糕点的时候不多,孟白云至少迄今为止,就吃了一次南瓜饼。 不过良心说一句,味道是真的不粗。 郝兰彩对孟白云的态度,是热情中夹杂着一点点畏惧。 孟白云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摆在那,郝兰彩和她又没有和老太太幼年交情,所以生分,生分叫上身份,自然会如此。 孟白云进去请安,没例外,郝兰彩也在。 两个老太太在商量春日快到了,去哪里郊游。 孟白云请了安,老夫人问了她进宫时间,知道还早,就拉她坐下一起唠嗑。 “白云,你说我们是去哪里郊游好呢?白塔湖每年都去,春日的时候踏青的人又多,没什么意思。可是落霞山又太高了,紫竹林如今多是些文人墨客,或者是成双佳偶去,我们两老太婆,也不好去凑热闹。泛舟芷江,你郝姨晕船,你说去哪里好?” 孟白云并没有敷衍老太太,很认真的想了几个地方:“说到踏春,如果是要看景,自然是没有一个地方能同白塔湖比了,官府投了大量的银钱进去,白塔湖两岸一到春日,垂柳绿茵,繁花碧水,风景极好,不过就是踏春的人多,若是凑不到好时候去,光看头去了,不过白塔湖中心有一片沙洲,倒是安静的去处,景致也不差。” “看我,年纪大了,都忘记了那边的沙洲是翁君生所拥有的,让傲寒去说说,我们去那踏春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一个地方,不过没什么名气,但是景致也是十分美好的……” 孟白云一连又说了好几个地方供参考。 这些地方,都要得益于以前的孟白云对秦王的那份心。 为了追求秦王,孟白云也是很拼的。 几乎把长安城里外所有好玩的,美好的,有情调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这些地方对于身居府邸之中的官女子来说,当然是闻所未闻。 所以,孟白云说了十来个地方,每一个龙老夫人都不曾去过,都跃跃欲试。 “娘,您看,这些地方,您喜欢哪个,就去哪个。” 郝兰彩一脸钦佩:“白云你见识可真广。” 儿媳妇被垮了,龙老夫人几分得意,不过并未表现出来:“兰彩啊,就白云说的这些地方,等天气暖和了一些,我们都去走走。” 郝兰彩点点头,眼中写着兴奋和感激。 孟白云看着进宫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娘,那我先进宫了。” 孟白云走后,郝兰彩好奇多问了一句:“这白云天天进宫做什么?” 龙夫人是知道宣诗的事情的,但是知道这件事不好与外人之,于是笑道:“她有些医术,宫里头有个小主儿同她有些矫情,请她进宫帮忙调理身体。” 郝兰彩一脸的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儿媳妇,真羡慕你。” 龙老夫人知道没有子嗣,死了丈夫是郝兰彩的痛处,她轻声安慰:“以后你跟着我,我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孩子。” 郝兰彩眼眶一湿。 来投奔之前,她以为龙府这样门第森严的地方,对于她这种克死了三个丈夫的寡妇肯定有所偏见,即便是碍于年少时候的交情不好不帮,也最多就是给点银子打发。 全然没想到,如今的生活会过的如此安稳幸福。 她对龙老夫人,对整个龙府,都充满了感激。 此生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报龙府的。 * 正月见了底,日月岛没再折腾出什么事情,城里严加巡逻,进出城的人,都要接受严苛的盘查。 也许就是这样严谨之下,日月岛无从下手,所以暂时沉寂了。 皇帝果然如孟白云所料,迫于压力,不得不应了群臣觐见,让礼部着手选秀的事情。 孟白云依旧没有找到他潜藏在宫里的“倾世佳人”。 宫里那些关于孟白云的疯言疯语,砍了两个太监的脑袋,这血腥面前,人人都管好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谣传孟白云和皇帝的“奸情”。 而陈梓童,来看过孟白云,笑容疲惫,满脸憔悴,一副被生活打压的直不起腰的样子。 她问孟白云为什么那么相信不是她传出去的。 孟白云只是笑笑。 她不忍心告诉陈梓童,我相信你是因为你太惨了,惨到不会有力气做这些小动作。 陈梓童心里其实却是明白的。 那之后,孟白云就听说陈梓童又去乾坤殿门口跪了一天,请皇上将她打发去别宫。 别宫住的是什么人,是先帝的嫔妃们。 是一群被遗忘的女人。 皇帝同意了,陈梓童的一世,孟白云一眼就看到了结局:坐吃等死。 陈梓童俨然是个大悲剧,相对而言,徐素馨的在孟白云的鼓励下,渐渐从一个坐吃等死的无梦少女,变成了对生活充满希望和热情的积极少女。 她按照孟白云说的,告诉皇上太乐署的人和她配合的不好,说太乐署的演奏太过高雅,孟白云是想让她念的轻松活泼一点,她听着那样的配乐念不好也唱不好。 皇帝倒是比孟白云想的还配合,主动提出可以让徐素馨去教坊挑选几个未经雕琢过的新人。 这无疑让徐素馨欢喜不已,最近斗志昂扬,每天都本着初步目标努力前进前进前进进。 孟白云每天看着她鸡血满满的样子,其实挺为她高兴。 同样为她高兴的,还有鬼谷。 对了,两人通过孟白云这个“红娘”认识了。 一见钟情,只是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友情。 于是,孟白云牵线不成,反倒把自己的男闺蜜拱手相让,哦不,算是分享给了徐素馨。 三人性格迥异,却脾气相投,每次聊天总会不约而同的往同一个方向想。 这种默契,让孟白云常常发出人生得一知己足以的感慨。 对于她和鬼谷频繁走动这件事,龙傲寒这个醋王当然是老大不爽。 不过,他能奈何? 蓝衣的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剥茧。 如今半月了,也没什么起色,只是勉强能下榻走动个一盏茶的功夫而已。 鬼谷十二个时辰住在龙府,龙傲寒缺不了鬼谷。 气死龙傲寒心知肚明,两人并无可能,却知道孟白云的性子,对男女之事不拘小节。 她却不曾知道,她的不拘小节多让他介意。 他有时候总在想,她的性子当真不同于他见过的所有女人,或许他为她所吸引的就是她的不拘小节和豪放不羁,谁能想到,如今,他却又头疼她这性子。 自然,他是不希望她改的,她改了就不是她了。 于是,就让自己习惯,一面盼着蓝衣的病早点好,鬼谷就能回烟翠庄,不必要和他们住在一起。 可是,蓝衣的病却如此缠绵。 病灶折磨的蓝衣形容枯槁,双颊深陷,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没了神,龙傲寒只恨不能替她病。 他开始后悔,不该留她在龙府。 如果还住在城南庄子,她或许就不会遭这个罪。 这半月,虽然调查不到什么,但是龙傲寒已然断定,蓝衣是给人下药了。 这日他下朝回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孟白云今天正好没进宫,听苏儿说龙傲寒回来了,带着两个男人去了蓝衣的屋子,她眉心一紧,放下了手里的书。 “两个男人,认得吗?” 苏儿久居官宅,对朝廷中的官员多多少少认识一些。 但见她摇摇头:“不曾见过。” “知道了,你去忙吧。” 孟白云重新拿起书。 现在派人过去看看,无疑是招惹龙傲寒怀疑。 只是,重新,心思却不在书上了。 御医? 或许吧。 不过纵然是御医,那盆迎春花早就开败了换了杜鹃在床头,毒源消失了,御医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她用的紫色曼陀罗花,中原少有,她有一次去太医院给宣诗配药的时候套过太医们的话,竟然只有几个知道这种药,而见过的更是一个没有。 所以,她安心的很。 鬼谷开的方子,就是解毒的方子,这些太医不可能不懂装懂,大约只要见到时解毒的方子,又知道鬼谷神医的名号,也不会多说什么。 想到这,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继续。 兵书,她最近迷的很。 书里的排兵布阵,她都觉得很有意思。 年少时候被她爸爸逼着度过孙子兵法,当时每读一篇她爸都要她讲出这一篇的奥妙之处,那时候头疼的要死,不过归功于父亲的严苛,如今看着这本兵书,陆陆续续记起来孙子兵法,觉得如果两者结合一下,极为精妙。 她最近就在研究怎么把孙子兵法和她手里这本王岩兵书结合起来,以后龙傲寒再领兵打仗,好做他的军师,和他并肩作战。 当然,太平盛世是最好的了。 她翻了个身的,看累了调整姿势,蜷着侧躺着。 ... 第三百九十章 赌爱1 苏儿敲门。 孟白云头也不抬:“进来。” “夫人,将军让环儿过来,请您过去一趟。” 孟白云放下书:“走。” 自己过去招惹怀疑,可确实想过去一探究竟。 刚好人家请,正中下怀。 到了梧院子,就看到了苏儿说的两个男人。 并没有在太医院见过,不过两人眼神明锐,不苟言笑,看上去非等闲之辈。 “白云,你来了。” “龙夫人。” 两人异口同声给孟白云问好。 孟白云一脸好奇:“这两位是?” “这是我请来的侦案高手,蓝衣的病我查到现在毫无进展,所以请来两位。” 孟白云做恍悟状:“哦,查到什么没?” 两人摇头:“回夫人的话,房间内已经仔细查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发现。” 孟白云心里暗乐,当然查不到,迎春花早就搬出去了。 “府上的人,是要一个个盘查吗?蓝衣回来至今,多了一个环儿和郝姨,谁离开过,就要去问问管家,不过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人走,如果是府上人做的,一一盘查即可。” 孟白云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积极参与这件事。 龙傲寒看向两人:“你们号称有看穿人心思的本事,替官府破奇案无数,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看穿人心思的本事。 啧啧,原来是同行啊,古代说的玄乎,什么看穿人本事,无非就是现代的心理学家罢了。 论到这本事,孟白云还真没输过谁。 她一进来就发现,两人状似无意的打量了她好几眼。 龙傲寒这时候叫她过来,她可不认为龙傲寒真的就是为了介绍两人给她认识。 果然,他还是怀疑她。 如果这件事不是孟白云做的,她这会儿估计已经气炸了。 不过正因为是她做的,她倒是觉得龙傲寒挺聪明的。 她觉得,龙傲寒可能是知道了点什么,毕竟以他的手段,查半个月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是不可能的。 不过她仔细一回想,也不觉得自己哪里露馅过。 两个人又开始有意无意的看她。 孟白云自我催眠的本事可比人家高出几个段位。 “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 自我催眠了三遍,她迎视上那两双眼睛,眼神根本无懈可击。 蓝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两个所谓的侦案高手和蓝衣交流了一番。 孟白云在边上静静坐着。 无非是寻常的查案手段,询问蓝衣是否与人结仇等等。 问了一盏茶的时间,蓝衣体力不支,又睡去。 龙傲寒让丫鬟安顿了两人先到府上住下,和孟白云一起回去桐院。 回去的路上,孟白云轻笑一声:“你始终不相信我对吧。” 龙傲寒没言语。 “说吧,你查到了什么,让你带两个什么查案高手来试我?” 龙傲寒一怔。 她那么聪明,怎能看不穿他的意图。 他自然希望事情不是她做的,可是,那盆迎春花,却让他无法释怀。 她这样问了,他也不隐瞒,他要她一句实话。 “蓝衣房里的迎春花,是你让管家送去的对吗?” 孟白云一脸坦然,把罪恶掩盖的一丝不漏:“是,怎么了,你总不要说,她对迎春花过敏,是我故意要害她?” “其中一盆迎春花里,下了药,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我已经让人送去蝶谷神医处,不日就会有消息。” 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鬼谷帮着她做坏事,可是鬼谷的师傅没有趟这个浑水,而且他老人家和龙傲寒好像有私交,多半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她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出了纰漏,她以为迎春花下药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 不愧是龙傲寒,竟然查得到这盆花头上。 此刻,孟白云可谓处于危险边缘,一旦蝶谷那边有消息送回来、以他老人家的本事,肯定知道这里头下了什么药,紫色曼陀罗花粉本就极其稀有,知道了是什么药,一查龙傲寒便会知道这药出自鬼谷之手。 更何况里面还有毒狼蛛的血,她不就养着一只毒狼蛛。 鬼谷和孟白云的交情,迎春花是孟白云送的,两者一结合。 孟白云到时候再怎么玩心理战术,也逃不过铁一样的事实。 不过,纵然心里乱了一瞬,她的表情依旧没乱,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歪。 “龙傲寒,我不会为这件事和你生气,因为我知道蓝衣对你的重要性,我也知道我和蓝衣之间的那些过节你心里一直耿耿越坏。” “白云,对不起。” “得,我现在的立场是个嫌疑人,你还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等到事情查明那天,你再来和我说这句话。这些天我不会再去蓝衣房里,免得她病情一旦加重,我嫌疑更重。” 她说的几分负气,龙傲寒眉心紧拧。 真的不是她吗? 其实心里也想否定。 可是纵然还没从蝶谷那里拿到迎春花里下的是什么,他其实也已经知道了。 紫色曼陀罗花粉和毒狼蛛的血。 太医院一位已经告老了的太医,在他送去那盆迎春花后,亲口告诉他的。 他听到之初,心寒不已。 他宁可相信那太医的话是假的。 纵然对方德高望重,连蝶谷神医都要敬仰几分,他的判断不会有错。 可是,他还是将那盆迎春花送去了蝶谷神医那。 他希望得到的是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里面不是鬼谷的紫色曼陀罗花粉。 不是孟白云的毒狼蛛血。 这位毒药的真正药方,老太医已经开了给了他。 鬼谷的药方,他也拿给了老太医看,老太医一针见血的指出分量用的太轻,只能拖着病人不死,却让病人生不如死。 他不知道还要怎么说服自己这件事和孟白云还有鬼谷无关。 但是,他不忍心。 所以,他给她机会。 那两个侦案高手是他故意请来的,迎春花送去蝶谷神医那他也透露给了她。 他不求别的,只要她和鬼谷不再折磨蓝衣,开出真正的解毒药,他就一切不再追究,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替罪羊都替孟白云找好了。 他只怕,孟白云纵然站到了刀尖上,也死不回头。 她的性子,她做得到。 他内心里是痛苦的,孟白云在他心里的分量之重,重过蓝衣。 可是,孟白云如此恶毒的折磨蓝衣,这让他心冷,看着她恍若看着个陌生人。 孟白云感觉到了。 龙傲寒看着她,目光渐渐有些变冷。 她自以为自己这一番硬着头皮的负气之言,和上次那样能够让龙傲寒觉得她是清白的,自责对她的误会。 可是龙傲寒此刻的眼神,她心里陡然明白了什么。 明白,不代表确定,不确定之前,她绝对不会松口。 “你请的那两个名侦案,可以先从我查起,我不介意。” 她依旧一脸气定神闲,理直气壮。 龙傲寒倒是想相信,她是因为绝对的清白,才会如此姿态。 可是,因为心里清楚,这种相信近乎愚蠢,所以一时他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水轩正好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诡谲的沉默。 “将军,夫人,老夫人请你们过去一趟。” 孟白云哦了一声,龙傲寒也闷应了一声。 两人一起去了杞院。 一路上气氛诡异,水轩偷眼看了孟白云好几下,目光中有些担心。 孟白云感觉着身边的人,离的自己很近,却又似乎很远。 貌合神离这四个字,猛然跳出脑海。 可不就是她们现在这样。 内心里因为这四个字,疼了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时他主动提议她若是不喜欢就送走蓝衣的时候,她是不是该见好就收。 可是转念,她又狠狠彼时了自己一把。 凭什么,蓝衣下毒的时候,可曾想过见好就收,所有食物里均下了一遍毒,她这分明是要无死角至她的孩子于死地。 查吧,真要和她来个鱼死网破的话,鬼谷那边还留着当时蓝衣送她的毒香丸和那些毒糕点。 她不信龙傲寒会一点都不相信。 她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她是什么人他应该最清楚,如若不是触及到了她的逆鳞,她怎么也不会下此狠手,纵然对当年派人差点杀死龙飞鸿的薛燕,她也是给了痛快。 她对一个人如此狠毒,自然是这人比她更加狠毒。 龙傲寒要是这都看不清,呵呵,她也算是眼瞎了看错了他。 到了杞院,孟白云把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敛的干净,露出一副贤惠淑德的笑容。 老夫人拉了她坐下:“傲寒,白云,叫你们过来,娘是想说娘要离开几天。” “娘要去哪?” “这不前几日和你们郝姨提到了儿时经常去的我们袁家的别院,嫁入龙府之后,再没去过,和你郝姨聊起,颇有些怀念少年时光,想去那里小住一阵,寻寻旧。” 龙傲寒看了一眼郝兰彩。 郝兰彩对孟白云是热情中带着几分敬畏。 堆龙傲寒则是完全的敬畏了。 她被龙傲寒看的垂下了脑袋,生怕龙傲寒不高兴,以为是她撺掇了他娘的。 没想到龙傲寒态度虽然不大热情,却也不至于冷漠和苛责:“如今长安城里不大太平,出了城更是,娘若是想和郝姨出去散散心,回外祖家住几日吧,娘前一阵不是说,想回去看看外祖。”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赌爱2 这么一说,袁家倒是更充满了两人儿时的回忆。 龙老夫人看向郝兰彩:“倒也不错,长安城里确实不大太平,出城若是有个万一也不好,不如兰彩,你陪我回去看看我爹,我爹见着你,肯定很高兴。” 郝兰彩自然愿意。 “恩,好,我也许久没见过将军了,年少时我家多受将军照拂,是该去将军那请个安。” “就这么说定了,傲寒,娘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要照顾好白云,她如今身子重,别惹她生气。” 这婆婆前期不咋滴,不过如今对孟白云是真的不错。 “是,娘,娘打算今天还是明天去?” “明日吧,贸贸然回去,吓到你外祖,先让水轩去送个信,明日一早上过去。” “我派几个人送娘和郝姨过去吧。” “恩,兰彩啊,你现在回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看给我父亲买些什么。” 郝兰彩站起身:“行,我去换套衣服。” 郝兰彩一走,龙老夫人慈爱看向孟白云:“白云,娘不在,谁要是欺负你了,你就让苏儿来给娘送信。” 孟白云心头温暖:“娘,没人能欺负得了我。” “也是,谁要是敢欺负你,傲寒也不会放过她,哪里轮得到我这个老太婆出手,你得空就来外祖家,带着飞鸿,你舅舅不争气,到现在还就是瞎混,也没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跟他,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外祖是不可能让他领进门的,他至今岁数不小了,没给袁家留个后,你外祖膝下清冷,你多带飞鸿去,让他老人家也享享含饴弄孙的乐趣。” 孟白云应声:“恩,我知道了娘。” 叮嘱完孟白云,又看向龙傲寒:“你别放太多心思在蓝衣身上,多顾看顾看你夫人孩子。” “是,娘。” “蓝衣那孩子……”老太太眉头微紧,话只说了半截,剩下半截话孟白云却能够意会。 老太太显然是不喜欢蓝衣的。 也是,谁能喜欢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女儿呢。 不过老太太也算是大度了,能同意蓝衣住下。 从杞院回来,孟白云和龙傲寒依旧是一路无言,气氛沉闷的回到了桐院。 两人各怀心事,孟白云在想怎么能让蝶谷那边的消息传不过来或者传个假消息来。 她全然不知,龙傲寒其实早就知道了迎春花里下的是什么毒药。 也早就知道了这药是谁下的,又是谁和谁联手,折磨蓝衣。 她更不知道,龙傲寒说迎春花送去蝶谷神医处以及找来两个侦案都是为了给她机会。 让她在危机感中自我反省,“悬崖勒马”。 她现在是有危机感,危机感却并非促使她停止这件事,反倒让各种计上心头,想着怎么阻止蝶谷的消息送到。 这还要去找鬼谷商量。 于是下午,她借口身体不舒服,去鬼谷那看病。 万幸龙傲寒没跟着,平常都不许她和鬼谷单独相处的。 她怎知道,龙傲寒只是给她机会和空间,和鬼谷商量悬崖勒马的事情。 他盼着她回来,鬼谷的药方就能变成老太医给的那张。 然而,并没有。 当天晚上,蓝衣的药,依旧是原先的配方。 蓝衣喝完药,痛楚有所减缓,但是也只是短暂的。 很快,她就腹中绞痛,满头大汗,一张小脸苍白无力,看的龙傲寒心纠成一团。 “蓝衣。” “哥哥,别看,我太丑了,别看。” 蓝衣拧过脑袋,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龙傲寒不想赌了,他认定了,孟白云不会回心转意了。 他不能拿蓝衣的性命来赌孟白云的回心转意。 他知道,她的性子,不可能的。 他把正确的药方给了环儿,让环儿去抓药煎药。 叮嘱了一番,别让旁人看到。 他给自己和孟白云,留了一条退路。 蓝衣病愈,他就送走她。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回到原点。 只是,真的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他真的不确定了。 蝶谷的信,一直没送来。 孟白云以为鬼谷动了手脚,寻了机会问了鬼谷,鬼谷却说他的人还没在路上劫到信,送信的还没来。 奇怪了,照理说七天了,这信也该回来了啊。 更奇怪的是,蓝衣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好转,孟白云再三和鬼谷确定是不是鬼谷怕龙傲寒到时候责备她,换了药。 鬼谷却再三否定。 孟白云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只是,依旧是那三个字,不确定。 但是这次,她想去确定一下这份不确定了。 从鬼谷那离开,孟白云就去找了管家。 管家正在训斥一个家奴,看到孟白云忙恭顺的迎了上来。 “夫人。” “管家,将军有没有找过你问过迎春花的事情。” 管家眼神一瞬闪烁,笑着回答:“不曾。” 撒谎。 却正因为他的撒谎,让孟白云的不确定离确定又近了一步。 “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你说实话我什么都不会告诉将军,其二我现在就跌倒在地说你推搡我伤我孩儿。” 管家顿然脸色惨白。 这做个下人,怎么就,怎么就这么难呢。 “夫人。” “说。” 孟白云眼神凌冽,管家就知道,什么两个选择,根本是没的选的。 罢了罢了,如果不说,他铁定要被赶出去,说了,夫人保不齐真的信守诺言,不告诉将军。 “夫人,问过。” “把他问你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都说到这份上了,管家瞒也没意思了。 “夫人,那是数十日前,奴才按照将军的意思,去各个主子房里把已经开败了的迎春花换成杜鹃。去到蓝衣小姐房里的时候,底下人不小心打破了她床头那盆迎春花。奴才当时不在现场,不过那天夜里,将军来找了奴才,询问迎春花的事情,问是谁安排要购置这批迎春花的,奴才说是夫人您,将军也没多说什么,只说夫人若是来问,不要说他先来询问过奴才,夫人,奴才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打碎花盆那个人呢?” “走了,将军亲自下令让他走的。” “他家住哪里?” “奴才不知道。” 呵呵,她其实已经把不确定转为了确定不是,龙傲寒怕是早就想到她会来查,为了让她断了线索,已经把那奴才送走了。 不过,送走之举,却已然是欲盖弥彰了。 不确定离确定之间,只差一个完全让她确定的理由。 孟白云没等很久。 翌日一早,鬼谷就匆匆来找她。 龙傲寒已经进宫上早朝去了。 这几日,两人依旧和寻常一样相处,早上他先进宫,孟白云随后进宫照顾宣诗。 他下朝后就会来看她,然后傍晚和她结伴一起回来。 看似如常的生活,细节处却全变味了。 他们的交谈开始变得很少,甚至,沉默占据了大部分相处的时间。 他上早朝出门,也再也不会亲吻她的眉心告别。 孟白云只要想细腻起来,谁也没她心思细腻。 所以,她昨天才开始查龙傲寒,查到的结果,让昨天傍晚到睡觉之前的这段时间,两人之间的交流少到可怜剩下睡觉了,睡吧,这短短几字。 早上他出门,依旧没过来亲吻她道别。 她在他离开后躺了很久才起来。 总觉得貌合神离这四个字,之前只是瞬间出现在两人身上,如今倒是越来越贴切了。 鬼谷来的时候,孟白云正要进宫。 鬼谷神色十分焦虑,他素来温和,鲜少会有这样失措的时候。 孟白云皱了眉:“怎么了?” “你看这。” 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打开,里面都是药渣。 孟白云翻看了一下,脸色顿然变了,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抹冷笑:“原来他已经知道了,这次的事情,我牵累你了。” 鬼谷却根本不在意自己,更担心孟白云:“告诉三哥是她先害你的,这样下去,三哥肯定会对你有所误会。” “如今也只能这样。” 最后一招,鱼死网破。 鬼谷看着孟白云:“你当日送来的东西,我都还存着,那些糕点虽然变质了,不过蜜饯还好好的,还有那些香丸,我去拿。” “恩。” “你的秉性的,三哥比我了解的多,他肯定会信你。” 孟白云故作轻松:“那当然。” 其实事到如今,她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当日不拆穿蓝衣的狠毒,就是因为证据不足,另一面也是想玩死蓝衣。 她没想到她会失策。 如今,这件事过去许久,没有人证,只有物证。 而她体内的毒,偏偏吃了鬼谷配置的解药,早已经荡然无存了。 但是蓝衣大可以倒打一耙,说那些毒物是她自己添进去的。 如若是当日就拆穿蓝衣,龙傲寒决计回信她多些,毕竟她是断然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 可是今日,最有力的证据已经消失了。 她只叹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一次,真是严重失策。 她唯一能赌的,就是龙傲寒的信任。 可她最害怕赌的,也正是这个。 蓝衣在他心里的分量未必比自己轻多少。 这一招棋,她能胜的几率,全仰赖龙傲寒爱她的程度。 她忽然有些心慌,万一输了呢? 很快,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孟白云,没有万一,他爱你。” ... 第三百九十二章 赌输1 孟白云没去宫里。 她坐在房间里,等龙傲寒回来。 她面前桌子上,放着的是当日蓝衣送的香丸,还有那日被蓝衣下了药的蜜饯。 时日已久,糕点早就变质发臭,鬼谷勉励替她保存下来的了这些蜜饯,变成了剩下的唯一的证据。 龙傲寒去宣诗那接孟白云的被告知她今天没进宫。 回家推门进来,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像是等了他很久。 “今天怎么没去宫里。”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你知道蓝衣是怎么病的了,是吧?你是否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对蓝衣下次狠手?” 龙傲寒皱眉。 他早就料想到了孟白云那么聪明,不用多时就会知道他已经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有心理准备。 如她所说。 他确实想知道原因。 “是。” “这些就是原因。”孟白云指着眼前的一包香丸和一堆风干了的蜜饯,“她先对我动的手,你还记得上次你和我去鬼谷处,他说起蓝血子这种药材吗?” “恩。” “那并非叫蓝血子,只是碍于你在,鬼谷不想让你知道我偷偷送了这些让他帮我查验的事情,可他又想提醒我蓝衣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给这种药材,起了个蓝血子的名字。” 龙傲寒的眉心拧了起来。 孟白云语气平静:“这种药材,本命冰骨,至于药效,正如你那日听到的,毒性强,尤其对孕妇,大量必定母子不保,少量则会倾入胎儿血脉,就像是一只狡猾的虫子,藏在最深处,让你拔出不了。 这种药材最大的特点就是,要附以处子血或者唾液入药,蓝衣将它制成了香丸,熏点在我房间,只要她开口说话,她的气息就能混入空气中,变成对我腹中的孩子有致命伤害的毒药。不过鬼谷已经给了我解药,孩子无恙,你不用担心。”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孟白云要说的却也全部说完了。 龙傲寒俊美紧锁,一直没有言语。 孟白云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说假话时候,他信。 如今说真话了,他是不是以为她是个放羊的孩子。 空气里是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龙傲寒才站起身:“等蓝衣病好了,我会送她回去。” 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在房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你和蓝衣相处不来,是我一开始没考虑周全。” 孟白云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她明白了。 这场博弈,她以爱为赌注。 却到底是输了。 龙傲寒不信,对,他不信。 孟白云怎会知道,水轩怕孟白云被蓝衣暗算,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娘,他娘让他彻查此事,他将水轩所说的蓝衣特质的香丸送去了蝶谷那边,蝶谷回信,不过是普通香料,并无异常。 他不知道孟白云竟如此讨厌蓝衣,讨厌到不惜撒谎,构陷,一次,又一次。 只是,他终究不忍,不忍为了这些事情,苛责她,为难她。 他能想到的最好处理办法,就是将蓝衣送走。 或许一开始,他就不该让蓝衣留下。 看着龙傲寒消失的背影,孟白云怔怔的坐在那。 许久,笑的苦涩:“苏儿。” “是,夫人。” “把这些扔了吧。” 苏儿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香丸和风干了果子。 孟白云让她扔,她觉着有些可惜,不过她是不可能忤了孟白云的意思的。 “是,夫人。” 见孟白云脸色异样,她想关心一句,孟白云已经关上了房门。 苏儿抱着怀中的东西,在门口站了会儿,叹了口气离开了。 夫人和将军最近很怪,夫人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总觉得夫人不高兴。 可是她也不敢问。 换做是以前,或许是敢的。 可是和秦王的交情曝光后,她总是在孟白云面前存着一份小心,生怕自己多言语一句都会被孟白云误会。 她又是一声叹息,像是为了孟白云又像是为了自己。 孟白云自然是听得到门口苏儿的叹息。 她才想叹息,沉沉叹息一口。 哎,她怪不得龙傲寒,龙傲寒心里,蓝衣是冰清玉洁,碧玉无暇。 她,谎话连篇,心狠手辣。 就她和蓝衣丢到马路上给好人坏人的标签,估计一天下来她收获的都是坏人标。 她心塞的很,心塞到爆炸。 心里堵着一团棉花,透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想沉沉的叹息。 躺在玫瑰椅上。 看着沙漏。 未时,他还没回来。 申时。 酉时。 戌时。 亥时。 子时,房门打开,他一身酒气。 一个小奴才扶着他进来,看到孟白云还没睡,恭顺的给孟白云请了个安。 孟白云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从他手里接过龙傲寒。 他酒量不弱,醉成这样,可见喝了不少。 借酒浇愁吗? 他么的她要是没怀着他的崽,该是她借酒浇愁才是。 他们之间,因为蓝衣,误会俨然形成。 孟白云不是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主儿,他不信,她便再也不会解释。 “我给你脱衣服。” 她伸手去拉他的腰带,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他,他满脸的酒气喷吐在她脸上。 以前他喝过酒,孟白云总是贪恋他嘴里的酒气,因为她自己本身贪杯。 但是今日,那酒气却格外的冲,她别开头。 他握着她手的大掌,转为扣住了她的下巴。 一双迷蒙的眼睛,打量着她。 孟白云想要挣脱,他的手劲却加重。 她吃痛:“放手。” 下一刻,夹裹着浓重酒气的吻落了下来。 他的手依旧捏着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逃离,吻的霸道乃至恶劣,牙齿咬住她的嘴唇,用力收紧,她就感觉到了唇瓣上的刺痛。 猛然发力推开他,她气息不稳,一抹血丝挂在嘴角,她唾了一口,冷冷的看向龙傲寒:“你清醒点。” “我清醒的很。” 他神色嗖然冷酷,甚至迸着一股寒意。 这样的她让孟白云陌生至极。 也疲累至极。 “我不想和你闹,你自己睡吧,等你醒了酒,再好好谈。” 她说完就往门口去,却在路过他身边时候被他猛然拉住了手臂。 那双冷眸直勾勾看进她的眼底:“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讨厌蓝衣,就因为彩绣的事情,她算计了你?还是早在她不小心推门进来伤了你,害你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你就记恨上了她。” 无力感,从头发梢传到了脚趾头。 他喝醉了不错,可恰恰是喝醉了他,吐了真言。 他原来,非但不相信她,还是这样想她的。 满身傲气,不允许孟白云掉下眼泪来。 “对,那又如何?” 因为心冷,所以言辞间难免带了些负气的成分。 可喝醉了的龙傲寒,却感觉不到她心里的委屈和负气。 他将她的话当成了真。 “为什么。” “我讨厌她。” “白云。” “你别叫我,去守着你的妹妹吧,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肯定要她死的难看。” 龙傲寒怔忡在那。 他知道孟白云性子里藏着一股狠劲,只没想到她对蓝衣如此的容不得。 忽然想到了自己告诉过孟白云的那个足以至蓝衣于死地的秘密,他眼神嗖然变得阴冷,握着孟白云的手臂也紧的几乎嵌入孟白云的皮肉:“你想做什么?” 他高她半个头,低头冷视着她的目光,像是两道寒冰一样冻结了孟白云的心。 “……” “你如果把蓝衣的身世抖出去,我就让你……” 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一阵冷风,让他稍稍清醒,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可是,就这一半,足够剜碎了孟白云的心。 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发了狠劲捏着拳头,冷冷的对视上他的眼眸。 “你让我怎样?不得好死?生不如死?” “我……” 他想解释。 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喝醉了,有些口不择言。 孟白云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龙傲寒,我这辈子做错过两件事。” “一件是重回长安城的时候,杀沈绮萝的时候不够干脆。” “第二件事,和第一件事一样,我只后悔我没有干脆的杀了蓝衣。” 龙傲寒本来的悔意,此刻只化作了冷意。 “你若是动了她的,我们就完了。” 他不会让她生不如死,也不忍让她不得好死。 他只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她珍视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孟白云甩开他的手,不甘示弱一般,甩了他五个字:“完了就完了。” 说完,大步往外。 “孟白云。” 龙傲寒在背后咬着牙喊她。 她却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眼泪终于决堤。 一步步的走向院门。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讨厌蓝衣,就因为彩绣的事情,她算计了你?还是早在她不小心推门进来伤了你,害你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你就记恨上了她。” “你如果把蓝衣的身世抖出去,我就让你……” “你若是动了她的,我们就完了。” “孟白云。” 他字字句句,在耳边不断的重复,每一个字,都是尖锐的刺刀,割的她一颗心鲜血淋淋。 她每走一步,眼泪就和珍珠一样滴落进青石地板。 ... 第三百九十三章 赌输2 二月的天,忽然就下了雪。 像是为了烘托她的悲凉,飘飘扬扬落了她满身。 她有些茫然的往前走,一时竟不知道去何处。 她没有家,她母亲被赶出了长安城,她的亲妹妹和她反目成仇,她不能去找巫寻,她这个样子怎么能去找他,何况萧虎也在,萧虎见不得她受委屈,她这样去,萧虎会闹出事情来的。 她围着龙府走了很久很久,身后始终不远不近跟着一个脚步声。 她知道是谁的。 不是他。 一声阿嚏,她停下了脚步。 身后的苏儿,也跟着停了下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裤,整个人在积雪中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看到她停下来看自己,苏儿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夫人,阿嚏。” 龙傲寒和孟白云的争吵惊醒了她。 等到她要出来看个究竟的时候,就看到孟白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院子。 她怕孟白云出事,来不及穿衣服就追了过来。 可她又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就这样一圈一圈的跟着她。 她跟着孟白云许多年,都未曾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 那背影,在午夜寂静的府邸里显然的落寞而孤寂。 雪花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发间,落在她肩上,她却似浑然不觉。 苏儿很冷,可是这样的孟白云让她害怕,好像一个不留神,她就会离她而去,离龙府而去,离这个世界而去。 其实,她想多了。 孟白云是不会自杀的,她没那么脆弱。 她只是受伤了,很疼,很疼。 如今看到苏儿,她更疼。 “冷吗?”她上前,抱着苏儿的肩膀不停的搓揉。 苏儿嘴唇都青紫了,却逞强道:“不冷,夫人冷吗?和奴婢回去加件衣服吧。” 孟白云的眼泪早就干涸了。 她泪腺没那么发达,哭过之后心口空空洞洞的。 可是现在,看着苏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真是个傻瓜,饿了,我们去厨房烤火吧。” 苏儿真的冷的受不了了,再走一圈她都觉得自己会死掉。 她也怕孟白云冻坏。 她可还怀着孩子。 “好,夫人,奴婢可以抱着你的胳膊吗?” 她真的冻坏了,仿佛刚才孟白云给她搓揉肩膀的时候,她就想哭,想和以前一样和孟白云撒娇。 她的撒娇了,就和以前一样。 孟白云却没给她抱。 她略略有些失望,下一刻,身子一轻,竟是被孟白云抱起,运功朝着厨房飞去。 “夫人不可,夫人运功会动了胎气的。” “这点程度不至于,我不想你被冻死,以后连个真心为我的人都没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几分玩笑,嘴角也是勾着的,鼻子却酸的厉害,勉励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主仆到了厨房。 厨房每天都有人值夜,因为主子们早起就要洗漱用水,古代又没有什么热水瓶,所以丫鬟奴才就要一晚上烧着炉子热水。 瞧的很,居然是喜儿。 推门进去,喜儿又在靠炉子,不过这回聪明了,开了一扇窗户。 见到孟白云抱着穿着中衣裤的苏儿,苏儿在孟白云怀里冻的嘴唇青紫,她吓了一跳。 “夫人,苏儿姐姐,这,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先别问,把火炉拎过来,去拿件衣服。” 喜儿有些傻气的问道:“谁的衣服?” “随便,能暖身就行。” 喜儿一想自己的衣服哪里能给苏儿姐姐穿,于是就奔去了桐院。 孟白云让苏儿烤着火,自己煨了个小炉,给她熬制姜汤。 其实可以回桐院的,只是,她不想回去。 她不是和龙傲寒赌气。 她只是觉得站在那个靠近龙傲寒的地方,连呼吸都是痛的。 熬制好了姜汤,也不见喜儿回来。 这丫头那个衣服去哪里了。 不过还好有暖炉子,苏儿已经暖和过啦了。 抱着一碗姜汤喝下,苏儿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孟白云莫名有些担心。 “苏儿,你在这里,我出去看看喜儿。” 苏儿点头。 “夫人小心,路滑下雪了。” “恩。” 龙府偌大,喜儿这种没有主子的,都被统一安排在丫鬟住的院子。 孟白云过去的时候,所有房间都暗着。 正好和喜儿一个屋子的丫鬟起夜,看到孟白云她给吓了一跳。 看清楚后忙恭顺的给孟白云请了个安。 “夫人。” “喜儿你知道吗,睡哪个屋?” 丫鬟忙道:“是厨房的那个喜儿吗?回夫人的话,她和奴婢住一个屋子,不曾回来过。” “恩,知道了。” 没回来过,难道去桐院拿了。 孟白云让丫鬟去桐院看看,自己往花园的方向寻去。 能拿到衣服的地方,几喜儿屋子,桐院,还有就是花园尽头的洗衣房,有一些洗干净还没来得及派送到各个屋里的衣裳。 走过花园,忽然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 水声是从前面的洗衣房传来的。 大晚上的,谁会在里面洗东西。 而且和声音动静很大,不大像是洗衣服。 况且没点灯。 她眉心一紧,足下脚步加快。 门紧闭着,从里头上了闩。 这自然难不倒她。 小小围墙,她翻身而上。 地上一串脚印,那水声有些微弱。 她跟着脚印进了洗衣房后面,一道黑影自眼前飞速而过。 她足下一点,正要去追,身后的水池传来了一点水声。 她回头一看,洗衣池里飘着个人。 生死未卜,面朝下。 她赶紧捞起对方。 “喜儿。” 探鼻息,没了。 “喜儿,喜儿。” “喜儿。” 不行,要赶紧做急救措施。 半分钟前的水声应该就是喜儿的挣扎声。 溺水应该没超过半分钟。 外面太冷了,遇水成冰。 孟白云拖着喜儿进了其中一间屋子,接着月色,堆喜儿进行心扉复苏和人工呼吸。 “喜儿,喜儿,醒醒。” 约摸小半盏茶的时间,喜儿终于吐出了一口水,呛的治咳嗽。 孟白云松了一口气。 看着屋内,有干的衣服,她抽过来就把喜儿包裹住:“喜儿,好点没。” “咳咳咳,咳咳咳,不要,不要。” 喜儿惊魂未定,因为黑暗,分不清眼前的是谁,哀声求饶,声音惊恐。 孟白云忙的抱住了她的肩膀:“冷静,喜儿,是我,夫人。” “夫人,夫人,哇,有人要杀了我,夫人。” 她嚎啕大哭起来。 冰冷的水浸满眼耳口鼻的感觉,如同鬼魅一样烙刻进她的身体。 孟白云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一双手死死抓着孟白云的衣服,哭的不能自已。 孟白云知道她吓坏了。 这里太冷,她浑身湿透,会冻死的。 “你先起来,我带你出去。” 这个地方就是喜儿的噩梦,她也一想待。 在孟白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出了洗衣房。 孟白云没带她去丫鬟房,今天的事情有蹊跷,她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不想惊动人。 带喜儿回了厨房。 这回换做苏儿吃惊的看着两人了。 “怎么回事?” 孟白云从洗衣房那个房间出来的时候,顺势拽了几件衣裳。 她丢给了苏儿一件:“披上。” 又翻找出了几件喜儿能穿的。 “赶紧换上。” 喜儿哆嗦着换好衣服。 脸色煞白,眼神空洞。 苏儿被她样子吓坏了。 “夫人,她怎么了?” 孟白云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她给喜儿倒了姜汤,解开湿一点点擦拭。 姜汤火炉和孟白云的温柔,让喜儿一点点缓过神来。 想到刚才的事,她没等没白云问,就激动转过身抬头看向孟白云:“夫人,苏儿姐姐房间里有人,好可怕,他要杀我,夫人,我好害怕。” “你别紧张,你慢慢说。” 孟白云握住喜儿的手,安抚她。 苏儿却跟着不淡定起来。 “我房里,你说我房里怎么了?” “有人,奴婢去取衣服,房门开着,里头有人,奴婢以为是府上的哪个丫鬟也领了夫人的命去拿东西,结果发现是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面,正在苏儿姐姐的房间里偷东西,奴婢吓的尖叫,他就捂住了奴婢的嘴巴奴婢拖去了洗衣房,想要淹死奴婢,如果不是富人及时赶到,奴婢恐怕已经死了,夫人,奴婢好怕。” 孟白云忙拍着喜儿的肩膀安慰她:“你送你回去睡觉,只是个小偷,被人识破了想杀人灭口,你放心,没事的。” 她心里却清楚,怎可能是小偷那么简单。 出来的时候,苏儿的房间掌了灯,小偷怎么会选了一间留了灯火的房间进去。 显然。 这人知道苏儿屋里没人。 而且偌大龙府,最值钱的东西都在库房和几个主人房里,他偏偏偷个丫鬟屋,谁信。 但是,她不想吓坏喜儿,也不想吓坏苏儿。 苏儿却似乎已经被吓坏了。 孟白云送喜儿回去,苏儿已经不在了。 有了喜儿的事情,她生怕苏儿出事,纵然不想回去桐院,也奔着苏儿最可能去的地方,赶紧寻去。 回去,就看到苏儿在叠被子。 见到她,苏儿似乎有些紧张。 “怎么了?” “没,奴婢只是怕东西被偷了,还好没有,但是这屋子进了贼,奴婢有些害怕。” 她胆子那么小,自然害怕。 孟白云没去怀疑她的紧张。 ... 第三百九十四章 求安慰1 看她手按着被子,她打趣一句:“你不会之前的东西,都藏在被窝里吧。” 苏儿忙道:“放了一点,不过没丢了。” “你害怕,今天就跟我睡到厢房去。” 苏儿着实也不敢一个人睡,进了贼了,她生怕自己变成第二个喜儿。 “夫人,和管家说一下吧。” 孟白云却道:“那贼不会再来了,你看看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变化,少了或者多了什么东西。” “多什么?” “搞不好不是偷东西的,是变态投毒的。” 苏儿给孟白云这么一吓,紧张的翻找起来。 半晌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多。” 苏儿东西不多,一目了然,衣服也被挖出来翻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样。 看来那人还没得手,就被喜儿撞见了。 已经打草惊蛇了,今天就不可能卷土重来。 孟白云回屋拿了一套衣服,救喜儿的死后,她也弄湿了身子。 如果的再受寒了可不好。 身体是自己的,别人不珍惜,自己也要珍惜心疼自己。 龙傲寒在床上睡的很沉,孟白云并灭有多看他一眼。 拿好了东西出来,苏儿在门口等她。 手里撑着一把伞。 雪越下越大了。 主仆撑着伞到了厢房。 厢房里冷飕飕的,孟白云让苏儿在房间里等她,去厨房弄了几个炭盆子来。 苏儿因为害怕,都不敢出门。 看到孟白云尊贵身份却做自己的做的事情,有些过意不去:“夫人,对不起,奴婢没用。” “端几个炭盆而已,我没这么金贵,我知道你害怕不敢出来,好了,四个够了,屋子也不大。” “夫人上床,奴婢在下面睡吧。” “你想冻死吗?没点地龙,地板冷的很,寒气倾了体内,你以后老了有的罪受。” 苏儿红了下脸:“夫人对奴婢真好。” “呵,马屁精,上床吧。”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主仆心无芥蒂。 这样挺好。 这世上,能有几个苏儿这样,全心全意堆她人。 纵然龙傲寒,也非然。 * 翌日清晨,一夜白雪给整个大地盖上了一件雪白的衣裳, 那刚刚吐蕊的嫩柳,如今蒙了一层白雪,透出了几颗小嫩芽,碧绿的就像是这件衣裳上的刺绣。 孟白云一夜没睡好。 苏儿的呼噜声太大了。 其实也并不,她心情低落,耳畔反复都是龙傲寒那些伤人的话,心思郁结,所以没睡好。 苏儿做完折腾坏了,往日也不是个贪睡的姑娘,总是早早起来给孟白云准备洗漱水和早餐。 但是今日,孟白云都下床了,她还抱着枕头呼噜。 孟白云摸了下她额头,没发烫。 还好没发烫,傻丫头,被她和龙傲寒的争吵惊醒,从被窝里出来都没添个外套就跟着她一圈圈的压龙府。 还好傻人傻福,从小就皮实,体质好。 孟白云爱怜的抚摸了一下她脸颊,给她拉了拉被子。 苏儿舒服的翻了个身抱着另外半床被子继续睡。 孟白云穿好衣服,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并未束发。 披了一件外套,推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龙傲寒。 他身上带着几朵雪花,而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一会儿了。 他早来了? 来了多久了? 呵,来做什么? 忏悔,还是继续昨天的伤害。 她现在看到他都觉得眼睛疼。 眼泪好像随时要掉下来。 可是她的倔强不允许她柔弱,她表情淡淡:“让开。” 他看着她下巴浅浅的红痕。 满目自责。 伸手要抚摸她的下巴,孟白云躲开了。 “让开。” 屋内,苏儿似乎被吵到,嘤咛一声。 孟白云不想她为自己担,关上了门。 关门时背身对着龙傲寒,还没转过来,他的长臂从身后将她紧紧纳入了怀中。 后背熨贴着他的胸口。 隔着衣服都冷的发慌。 他身上满是寒气,大约是真的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 可是,她不心疼。 更心疼苏儿昨天穿成那样,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己身后走的那一圈又一圈。 “龙傲寒,你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我昨夜喝醉了。” “我知道。” “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无心的。” “你倒都记得,呵。” “白云,原谅我。” 他低声诉求,孟白云不为所动。 她是喝醉了,他是无心的,但是他是说的真话。 她没恨他,真的。 她只是被他伤到了,狠狠一把,疼的这会儿被他碰到的地方,都生疼。 她心平气和,情绪没有半分波澜:“我没生你气,因为不值得。你放心,我没那么卑鄙,用蓝衣的身份去攻击她。不过我说过我会弄死她,这句是真的。” 龙傲寒身形一怔,抱着孟白云手僵了一瞬。 渐渐的松开,表情也慢慢的变的冷然。 “还不够吗?我都说了,你不喜欢她,我可以送走她。” “不够,她害我孩子,我就要让她偿命。” “你够了,那些香丸的事我早听说了,水轩都告诉了娘,娘派人潜入她房里,拿走了香丸,送去了蝶谷神医那,只是些普通的香丸,用的也是普通的香料,甚至没有一味是对孕妇有害,白云,你向来不是那样咄咄逼人的人,为何对蓝衣你要如此残忍。” 原来,他昨天根本不信她的解释,是因为他这个。 她让苏儿扔掉了所有物证,此刻,却也没想着要捡回来。 因为纵然捡回来,她相信他必定会说冰片是她自己放进去的,不然为什么蓝衣一模一样气味,并且是偷偷拿出来的香丸没事,到了她这就有了。 他已经有先入为主的观念了,不,确切点说,他心里善恶两面已经分晓,迎春花之事,她又撒了一堆谎言,她这个放羊的小孩,纵然再诚恳,也换不得他半分信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他的话。 “你要是敢动她,我们就完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回答:“完了就完了。” 她现在还真特么想试试和他完了的感觉。 弄死蓝衣的念头,强烈的要冲破天际。 就弄死丫了,完了就完了,操! * 孟白云这一天的心情都不美好。 宣芙这种并不算细腻,大大咧咧的女生都看出来了。 徐素馨自然从孟白云进来的那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昨天没来,今天又是这种状态,她有些担心。 孟白云是鲜少表露自己的心情,可今天,她的抑郁从骨子里透了出来,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所谓的,失去了冷静。 有朝一日,她堂堂一个心理医生,居然也会失去冷静。 上午基本没什么事,只是问问宣芙和陌笙箫宣诗昨天晚上的一些情况。 问完后,徐素馨就拉了孟白云到院子里散步。 这个地方本来是宫里的种植屋,因为底下是温泉贯穿,所以这处不用点地龙都温暖的如春。 院子里的花,自然也开的比别处早许多。 譬如牡丹芍药这些三四月花,在此处已经开的烂漫。 有些移去了御花园,这里的花栽培出来,本就是装点御花园和各个娘娘的宫殿的。 但是今年宣诗住在这里,就留了不少好看的在这里。 徐素馨想要孟白云舒缓舒缓心情,折了一朵开的最大最漂亮的紫牡丹,送孟白云手里:“这盆花昨天还只半开,今天就烂漫成了这样,漂亮吧。” 孟白云捏着手里的紫牡丹,着实没什么心情。 徐素馨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总替她排忧解难,徐素馨也想为她分忧。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可以告诉我?” “没事。” 孟白云知道徐素馨的好意,但是有些事也并不能告诉她。 徐素馨猜道:“是不是和龙将军吵架了。” “是吵了几句,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 徐素馨想了想。 “好吧。” 能让孟白云情绪低落成这样的事情,她恐怕也是无力帮衬的。 她想静静,她就不叨扰了。 徐素馨回了屋内,孟白云出了殿门,去了皇太贵妃那。 进宫给宣诗看病,得空她就会去看看皇太贵妃。 两人感情更是亲厚,形同母女。 皇太贵妃有时候总会在宫里等她,亲手做一些精致的糕点,如果她那日没过去,就让宫女送去宣诗那里,让她带走。 孟白云这会儿去找她,是想吃一口她宫里甜蜜蜜的糕点,掩掩自己心里的苦涩。 不巧,皇太贵妃不在。 孟白云问了姑姑,才知道皇太贵妃去看望朱太嫔了。 素日里闲聊,倒也听皇太贵妃说起过这朱太嫔。 是皇太贵妃还是住在储秀宫等着见驾的小秀女时候交的朋友。 两人因为家世背景不及他人,加之性格又不够圆滑不会溜须拍马,所以很受其余秀女的排挤。 皇太贵妃以前就给孟白云说过她爱上当年的萧王萧孤风,就是因为被一堆秀女欺负丢到了冬天的水井里,是他及时出现救了她。 而这个朱太嫔,因为长相不出众,性格懦弱各个方面都不出挑,所以受的罪过比皇太贵妃少一些。 但是到底也是被排挤的人,和当年的皇太贵妃两人抱团取暖,这份友情也就结交下了。 之后几十年,两人虽然位分天差地别,但是始终有往来走动。 ... 第三百九十五章 求安慰2 以前太后掌权,太后厌恶皇太贵妃,朱太嫔怕得罪太后,不敢光明正大和皇太贵妃来往。 如今太后失势,被困在永寿宫中,没有皇上的允许,连永寿宫的门都出不得,朱太嫔自然无所忌讳,跑皇太贵妃这里勤快了些。 孟白云并没在皇太贵妃这里遇到过她,只是有一次远远在路上打了个罩面,她知道孟白云爱吃些糕点,邀孟白云去她宫里吃她做的桂花糕。 自然是客套话,不过孟白云现在真的在去的路上。 或许,她只是想去见见皇太贵妃。 很多时候,她一句话,一个微笑,都是春风,能吹暖人的心。 孟白云与其说是去蹭糕点的,不如说是求安慰的。 到了朱太嫔的住处,很是素净整洁。 院子里养着一只鹦鹉,算是这个素净的院子里唯一的一抹活泼色彩。 宫女听到她自报名讳,赶紧进去通报。 不多会儿就快步跑出来:“龙夫人请。” 孟白云跟着宫女进了正屋。 屋子侧面放着一架琴,因为占据的位置太大了,所以很是显眼。 另一面是一张床,床前面隔着屏风,屏风外头是圆桌和椅凳。 先帝在位期间,嫔的位分就不算高,先帝过世,太嫔自然更是没什么地位的。 所以,不同于皇太贵妃和以前晋王的母妃瑾太妃,太嫔住的地方都很小,客厅和房间一般都只是用个屏风做个隔断。 一般很多都是一个院子住几个太嫔。 不过孟白云进来,倒是没发现这个院子住了别的人。 两位太妃嫔坐笑着招呼她过去坐下。 孟白云给两人问了好,朱太嫔让奴婢去厨房端糕点:“正说着做了一些桂花糕,一会儿皇太贵妃走的时候,让她托人捎带给龙夫人呢,你来了,热腾腾的正好能吃上。” “朱太嫔和皇太贵妃一样,喊我一声白云就好。” “好,好,白云,你是来找皇太贵妃的吧。” “恩,嘴馋了,想去蹭点吃的,被告之娘娘来了您这里,想着您这里或许也能蹭到吃的,就来了。” 她说话逗趣。 面前两人乐笑起来。 果然,皇太贵妃能够治愈她。 她的心情舒呵了一些。 “朱太嫔会弹琴?” 朱太嫔看向那架琴:“是啊,我父亲是个琴痴,大半的俸禄都用来买琴了,我们几个子女也是自幼请了琴师学琴,那年我入宫,父亲赠了这把琴给我,我闲暇无事,就会抚上一曲,年纪大喽,以前终日坐在父亲的琴房,一抚就是一日,现在也就一天能抚个几首,肩膀就涨着慌。” 孟白云站起身。 “我给您捏两把吧,我有手艺。” 朱太嫔看向皇太贵妃,一脸的幸福:“哎呦,白云这孩子真是贴心,难怪姐姐您喜欢她,当自个人闺女似的。” 孟白云已经走到了朱太嫔身后,她学老中医,自然知道推拿穴位这些。 捏了几把,朱太嫔疼的直瓷牙咧嘴,可是莫名的舒服。 “啊悠悠,啊悠悠。” “疼吗?” “疼,酸疼酸疼。” 孟白云点点头:“您这是幼年时候长期练琴,落下的病根,您肩膀僵硬,这边的肌肉完全和石头一样,这里疼吗?” 孟白云捏了一个穴位,疼的朱太嫔嗷嗷叫。 孟白云松了些劲道:“痛则不通,痛则不通,您血管堵塞的厉害,是否举手很难举过头顶。” 朱太嫔点头:“恩,尤其是下雨天,手都抬不起来。” “怕是您少年时候,落了风气,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您治治。” 朱太嫔忙道:“我哪能嫌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活了半辈子了,也没个一字半女,忽然多了这么个贴心的小辈儿,我都只巴不得当是我女儿呢,姐姐不会吃醋吧。” 皇太贵妃笑的温柔:“哪里。” 桂花糕端了进来。 朱太嫔忙让孟白云的先洗手尝尝。 那桂花糕是刚刚蒸好的,好冒着热气,黄涔涔的糕点上,点缀着一朵朵干桂花,一股股香甜气味,顺着风送进鼻子里。 光是闻就知道好吃。 孟白云做出一副馋状,在宫女递来的铜盆里洗了手,就迫不及待的捏起一块。 甜中带着香,香糯可口。 她赞不绝口:“真好吃。” 朱太嫔热络的让她多吃点,还让丫鬟继续去蒸。 孟白云笑道:“我真是来着了,连吃带拿,谢谢您,朱太嫔。” 朱太嫔一脸的慈祥。 “以后常来。” “恩,一定一定。” 在朱太嫔那连吃带拿,坐到了半晌午。 皇太贵妃起身告辞,孟白云跟着出来。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两边的宫殿。 皇太贵妃知道她在想什么:“朱太嫔这处广阳殿,原先还住了两个太嫔,不过这两年先后死了,这里就剩她一人,这别宫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两间屋子空着,也没人住进来了。” 别宫住的都是先朝皇帝的妃嫔。 只有身份极尊贵的如同太后,皇太贵妃,太贵妃等,才能住在东南西北四大宫殿中,其余人,都要住去别宫,被这座皇宫所遗忘。 “说吧。” 孟白云正感慨,皇太贵妃忽然来了两字。 孟白云茫然:“说什么?” “为什么心情不好。” 孟白云一怔,皇太贵妃居然看出来了。 她刚刚陪着两位高高兴兴的聊天,她自以为也没表现出什么。 皇太贵妃伸手抚了一下她脸颊上的碎发,指腹温柔的划过她的侧脸:“都说知女莫若母,你虽然不是本宫生的,但是本宫却已经当你是本宫的孩子,你进来本宫就看出来了,你情绪低落,你同本宫和朱太嫔嘻哈玩笑,本宫却感觉得到你只是为了掩饰你内心的难过。” 孟白云鼻子一酸,眼圈一下红了。 她好像和孩子一样扑到皇太贵妃怀中,放肆的哭一顿。 但是,她到底不是个孩子了,这皇宫之中也由不得她这样任性。 她吸吸鼻子:“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我和龙傲寒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的?” 孟白云不能告诉皇太贵妃,但是又想知道如果皇太贵妃是自己,回怎么做。 于是,将整件事换了个说法。 “我和一个女的结仇,我弄了些手段去对付这女的,结果被他知道了,他觉得我小心眼,无理取闹,我一气之下,和他闹翻了。” 她说的简略,以至于皇太贵妃误会了。 “他莫不是喜欢这女的?” “倒不算是,也是吧,非男女之间的喜欢。” “你身怀六甲,他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待你,还不算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这下好,说不明白了。 也不能把蓝衣的身份告诉皇太贵妃。 孟白云只能硬着头皮:“他是喜欢那个女的,但是他不会娶的那种,您说,我要怎么办?” 皇太贵妃脸色阴沉下来。 孟白云很少看到她这样。 此刻,她显然因为那个女人,替孟白云生气了:“我原以为他同其余男子不一样,对你是一心一意。没想到,他竟也是俗人一个。” 额! 果然,她不该这么说的。 为了放置皇太贵妃生大气,她忙引开话题:“您先不要帮我管这个,反正他们不可能在一起,您就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个女的无论是谁,本宫都会帮你除干净了。” 再度额! 霸气。 果然是太后都不敢动的人。 不过蓝衣的事情,不便皇太贵妃介入。 “您不用帮我除了她,我自己能搞定,这么说,您也是觉得,留不得这女人了?” 她其实要的,只是一个支持票。 “她既有本事挑拨了你们夫妻的感情,自然留不得,留着是个祸害。” 孟白云心里舒服了,其实她要这个支持票,也只不过是为了此刻心里的一份舒服。 她心里太难受了,她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这个人其实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心里帮着她,疼着她,就够了。 龙傲寒不信任,就是利刃,扎的她生疼。 她需要找针,找线,把他留在她心里的伤口缝合起来。 那些爱她的人,无条件支持她的人,就是她的阵,她的线。 “谢谢您,这件事您不用管,我自己就能解决,您只要现在给我一个拥抱,我想抱抱您。” 皇太贵妃将孟白云揽在了怀中,轻轻拍了拍:“本宫晓得你有自我处事的能力,这件事你不让本宫出手,本宫也不多问,不多管,你只要记得,难过了,伤心了,疲累了,本宫的怀抱,永远可以给你栖息。” 这是孟白云认识皇太贵妃这么多久,她老人家说的最肉麻的一句话。 却正是这句话,直击孟白云的心,在心底生出形成了一汪小小的温泉,暖的她,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生生哭湿了皇太贵妃半边衣襟。 别宫这里,也少见人走动,不然孟白云抱着皇太贵妃哭的稀里哗啦真是太丢人了。 哭了一通,吸吸鼻子。 她心情又好了一些:“送您回去吧,把您衣裳都弄脏了。” 皇太贵妃爱恋又疼惜的抚着孟白云的长发:“不用了,这个时候,该是你病人吃饭的时候了,你不是要看着的吗?去吧。” “恩,那您回去小心。” ... 第三百九十六章 冷战 作别皇太贵妃,孟白云平复了下心情,阴郁扫空,斗志昂扬。 要收拾蓝衣,何须皇太贵妃出手。 之前她就是闲的蛋疼太爱折腾了,麻溜的弄死丫也没这多的事情。 现在她吃教训了。 不过龙傲寒必定有所防备,如今再要弄死蓝衣那丫,难度系数自然也增高了不少。 如孟白云所料。 她回到龙府,苏儿就告之蓝衣下午时候走了。 走了? 龙傲寒这是对蓝衣来了个紧急转移啊。 孟白云不着急,别让她找到,找到她一定不会再这么磨磨唧唧瞎折腾。 整个二月,孟白云和龙傲寒之间的状态就是一个词:互不理睬。 孟白云住在东厢,龙傲寒住在桐院。 苏儿两头跑,替孟白云回去拿拿东西。 索性,老太太在娘家住上了瘾,并不知道家里头小夫妻闹成这样。 龙傲寒封锁了消息,没人往老太太耳朵里传。 其实,两人之间也并非一直都是这样绷着。 龙傲寒低过头。 喝醉的夜晚,他进过她的房间。 软着声音哄她,希望和她和好。 孟白云也心软了,毕竟分居的这些日子来,飞鸿脸上越来越少的笑容,让她心有愧疚。 但是很快两人的话题又到了蓝衣身上。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还有一次,孟白云母亲病了,家里面送来了家书,是龙傲寒收的,他让人送到了孟白云处,后来自己也过来了,问要不要陪她一起回去。 孟白云冷冷就丢给他三个字“不需要”。 龙傲寒的表情瞬间就冷了下来,甩袖而去。 回娘家的路上,苏儿一直相劝孟白云,别再和龙傲寒怄气了。 可苏儿懂个什么。 孟白云让她少管这件事,语气很冷,苏儿之后也再也不敢当和事佬。 如此冷战,到了三月,天气暖和了起来,两人之间的冰山却还没融化。 不过和天气一样暖和起来的,还有整个长安城。 皇上拗不过朝臣,到底是接纳了群臣谏书,发下圣旨,开始春日选秀。 那些过了第一轮州府审核的女子,二月中就陆陆续续的送进了长安城。 在珍秀馆中进行了二轮筛选,余下的教导了半个月的宫中礼仪,这些日子,每日会送几批进宫,进行三轮择选,过了的,就留在了宫里,住在储秀宫,等最后皇上的选择。没过的,只能意兴阑珊,打道回府。 如今满长安城因为皇帝选秀这件事,端的是热闹纷纷,有些酒楼茶肆,甚至暗中开盘压码,看谁最后能被选入后宫,飞上枝头。 苏儿这个脑残,居然也去学人赌博压码,自以为压了如今风头正劲的总督家的千金,就一定能赢个满贯。 孟白云好心提醒她,外头传的那姑娘神乎其神,说是身材样貌学识家境都是这些秀女中拔尖儿的,但是皇上未必看得上她。 苏儿还不信。 这日午后,孟白云早早从宫里回来,苏儿还激动的凑上来问她有没有见着那位传说中的总督千金。 孟白云听她说了,才知道今天送进宫的这批里,就有这位千金。 “不知道,没去看。” “希望她被留下了,希望她被留下了。” 苏儿双手抱拳,呈祈祷状。 孟白云嗤笑一声:“留下如何,过一阵还有皇上的挑选,入不得皇上的眼睛,留下来也没用。” 秀女从长安城中的珍秀馆一步步进到宫里的储秀宫,但是说到底能不能封位,还要看皇上。 最后一步就觐见皇上,五人一组,皇上留,则点头,不留,则挥手。 而那些被挥手了的,就被打发回了珍秀馆,等着王爷们来挑选,王爷们瞧不上,就只能和之前被涮下来的那些一样,打道回府了。 苏儿压的这位总督千金。 刚来长安城就成了热门人物。 说是她的车驾进城的时候,一阵怪风吹起了车帘,倾城容貌让人惊为天人。 不到一日,“小仙女”的称号就传遍了整座长安城。 但凡是见过她的人,无不被迷了心神。 就连女人,也为她的眉毛所折服,说出天上地下无双这样盛赞。 之后,长安城里的一些赌坊,茶楼,酒肆开始陆陆续续进行非法赌博。 压码看这些秀女中谁能进宫封位。 总督千金自然是其中最热门的人选。 压码的人,基本都会买她。 苏儿就是被她的热门度所诱惑,也跑去押了二十两银子。 银子不多,当然是对孟白云来说。 而对苏儿,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所以,她心心念念的盼着小仙女能够最后留在宫里,拿到封位。 她还很狠的,买了一赔十。 孟白云其实一直不忍心告诉她,你这笔钱怕是打了水漂了。 皇上选秀,本就带着一种消极心理,这些天进宫看宣诗,每次遇到皇上,宣芙对选秀颇为感兴趣,总是问东问西,而皇上的脸每次都是越来越暗,越来越不耐烦。 可见,他答应选秀,无非就是为了应付那些大臣。 难为他,大权刚握。 就如同登基之初一般,根基不稳,想要国本稳固,还要仰仗那些朝臣的扶持。 而且另一方面,这些大臣中很多都是当日他艰难夺权路上,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肝义胆之士,他也不忍辜负。 于是,就答应了他们的联名请求。 其实到最后,恐怕他能留下的,也不过是和这些“肱骨之臣”息息相关的几个女子。 至于满长安城看到的那个小仙女,她爹虽说是总督,不过也不过是个乾州小地界的四品官。 手中没有实际兵权,皇上此次夺权,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贡献。 所以,他显然不在“肱骨重臣”的范围之列。 所以他的女儿,不留也不怕寒了谁的心。 最重要的一点,让孟白云觉得这个小仙女没戏的,还是宣芙那天的话。 她说在凤阳池看到过一个美绝的背影。 孟白云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能在凤阳池沐浴,而美到宣芙都惊呆,她又从来没听皇上提起过的人,肯定和皇上是有猫腻的。 不说皇上有了喜爱的人,不会多纳一个没必要的人。 就说那人的眉毛能够和皇太贵妃相提并论,这小仙女,纵然是有倾城之姿,皇上怕也是瞧不上的。 从色相来看,皇帝身边有更出色的人。 从身份来看,她爹也不是个什么大人物。 从心境来看,皇帝对这次选秀本身就是十分不情愿的。 综合以上,她没戏。 苏儿的二十两银子,打水漂。 当然孟白云没这么直接告诉苏儿,因为有些话也不能真的说满了,保不齐到时候皇帝随手一指,这个给我留下,人家就给留下了呢。 而且苏儿劲头那么大,纵然最后会失望,孟白云也不想现在打击她。 “你别在这里杵着瞎祝祷了,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你让管家去准备好马车。” 苏儿好奇:“都傍晚了,夫人要去哪里?” “出城,去我娘那。” “是不是孟夫人又怎么样了?” “我就是不知道,才去看看,我娘这个人最怕打扰我,让我担心,上次病了,要不是晴姨娘派人偷偷送信给我,她还不知道要瞒我多久呢,我虽然给她看了,开了药,就怕前几日转了一下冷,她没照顾好自己,我还是去看看的放心。” 苏儿点点头:“那奴婢去给您准备马车。” “恩。” 苏儿出去,走到门口,孟白云又叫住了她:“再去库房领我这个月的银子。” 她没钱了,孟老太太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大把银子要往里头撒。 而她娘又不大会持家,说是请来了一个管帐的,就是个老秀才,账本也算不清楚,愣是让那几个孟世军的小妾作光了钱。 她娘还不把家里没钱这事儿告诉她,落到看病都没钱的地步。 晴姨娘一封信,孟白云才知道那边的家都要山穷水尽了。 她拿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过去。 给老太太新买了药材,又自己亲自找了账房,还训斥了那两个小妾一顿,给她娘看了病,开了药,叮嘱了好好吃药,才不大放心的回来。 已经过去几日了,她想过去看看,顺道再送一笔钱过去。、 她知道她娘生怕她添麻烦,纵然过不下去了,也不会要意思找她开口,更别说伸手要钱了。 她多送去点,充盈一点那边的账房,这钱多撑一段时间,免得下次那边不知道要忍饥挨饿多久,才会告诉她日子过不下去了。 马车准备好,孟白云换了一件厚实的衣裳,带着苏儿出门。 出了城,却被几个士兵拦住。 “停车,这时候,不许出城了。” 孟白云撩开马车帘子:“小哥,怎么就不让出城了。” 那士兵看到孟白云打扮,就知道是富贵人家,语气顿然变得很客气:“回夫人的话,今天下了旨意,说是过了这个时辰就不让进出城了,夫人若是有急事,明日一早再出城吧。” “还有这规矩。”苏儿嘟囔了一声,看向孟白云,“夫人,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皇命难为,再说她也不急于一时。 “回去吧,明天再去。” “好吧。” ... 第三百九十七章 要孟白云死 马车打道回府,路上看到了两列巡逻的士兵。 出城被禁,城内巡逻森严,看来是出了什么事了。 孟白云看了苏儿一眼:“这两天晚上别出门。” 苏儿点点头:“知道了夫人,夫人,您说是不是出事了,刚走过去的军队,好像是巡防营的人。” “不知道。” 孟白云说不知道,苏儿也不再问。 马车回了龙府。 孟白云在门口遇到了龙傲寒麾下的几个将士。 那些人神色匆忙。 看到孟白云,请了个安,就往桐院去。 苏儿越发有些紧张。 “夫人,好像真出事了。” “不用管这么多,咱回屋吧。” 主仆回了的房,坐了会儿,天色暗了下来,苏儿去厨房拿饭菜。 孟白云走出房门,看向桐院方向。 难道是日月岛又开始有所动作了? 她现在和龙傲寒一分居冷战,很多城里的消息就没那么灵通了。 不过满城戒严,巡逻加强,可见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或许明天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吃了晚饭,孟白云早早的上床歇着呢。 睡的迷糊间,听到门外有动静。 她惊觉的睁开眼,就看到一道黑影,从门口忽闪而过。 她披了个披风就追了出去。 黑影极快,朝着桐院的方向。 孟白云足下一点,运功追去。 追到桐院,黑影消失无踪。 四下一片寂静,树影婆娑,夹裹着隐隐杀气。 她目光如猎豹一般精锐,进入了戒备状态。 东南方,杀气最是浓烈。 她一步步小心朝着那边靠近。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她心下一紧,她搬出来后,桐院就龙傲寒一个人住着。 虽然他武功盖世,可防不住人外有人。 顾不上那么多,她疾奔过去。 屋角的小走廊,黑的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院子里的灯,也只朦胧了半条道。 往里,就是漆黑一片。 血腥味益发的浓重,孟白云心下不安,正好怀中揣了火捻子,擦亮,她一惊。 眼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躺着个人。 疾步上前,她倒抽冷气。 一个无头女人躺在那,脖颈齐口断裂,鲜血从脖子那就像泉眼一样不断溢出,一条血河,直趟到远处台阶。 孟白云借着火捻子看清了那人的衣着,脸色嗖紧:“不好。” 转身飞步朝着龙飞鸿的房间奔去,推门而入,一片漆黑。 她焦急惊呼:“飞鸿。” 没有回应,点亮油灯,屋内一片狼藉凌乱,所有柜门都被打开过,但是值钱东西一样没少,唯独不见龙飞鸿,而乳娘,则已经被割头抛尸在院墙那边。 孟白云焦虑万分。 转身跑出房门,跑到她们房间。 推门而入,屋内无人。 龙傲寒不在。 她转而朝着书房奔去。 灯火通明。 影影幢幢,十多个身影。 她顾不得什么礼数,用力拍门:“龙傲寒,你出来,龙傲寒。” 门很快来了,是一个将士给她开的。 “夫人……” “龙傲寒呢。” “将军在里面呢,夫人有什么事,末将替您传达吧。” 孟白云心下着急,一把推开他:“我自己找他。” 那将士本能的来拦,孟白云不客气的出了手。 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会动手,不设防给打的往后猛推,撞翻了桌子,一阵哐当,引了屋内人出来。 “什么事。” 看到是这景象,不觉一怔。 “怎么回事。” “龙傲寒你出来。” 孟白云一声急吼,这些将士意识到出事了,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孟白云疾步进去,龙傲寒也正从里面出来。 看到孟白云脸色煞白,他心下一惊:“白云,怎么了?” 孟白云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飞鸿不见了,乳娘死在了桐院的院墙下,房间里被翻的一塌糊涂,值钱东西都没少,唯独少了飞鸿。” 龙傲寒脸色嗖变。 那几个将士也紧张起来:“将军,会不会是日月岛的人。” 龙傲寒拉着孟白云的手,大步往外走:“走,我们去找,都给我去找人。” 他一声令下,一屋子赶紧往外,很快四散开。 不多会儿,整个龙府都醒的。 所有人都起来找人。 只是,翻遍了整座院子,也不见龙飞鸿的踪影。 孟白云绝望几乎跌倒。 飞鸿,飞鸿。 最近和龙傲寒冷战,一直忽略了这孩子。 她还想着怎么补偿补偿他,他就不见了。 他如果有个万一,她怎么活。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龙傲寒心口一疼,将她纳入怀中。 谁也不比两人此刻的心情。 他们只能抱团互相安慰。 “没事的,白云,你别哭,飞鸿一定不会有事的。” 孟白云却止不住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刚他们说日月岛,城里又到处是巡逻兵,是不是日月岛又有行动了。” 龙傲寒不瞒她:“今天早上,储秀宫两个秀女偷偷去了乾坤宫,被人发现送回了储秀宫,下午的时候,芷江里打捞起两具无脸尸体,经过辨别,正是早上去乾坤宫的两个秀女。他们已经按耐不住,潜入宫中,准备行刺了。” “他们曾经绑架过飞鸿,会不会……” 当日,远在金州穆家寨,绯红就被日月岛的人绑架过。 她真怕飞鸿已经落入那些人的手里。 龙傲寒也怕。 “我会传令下去,全城搜索,找不到飞鸿,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长安城。” 孟白云此刻是无力的。 她除了祈祷什么都做不了。 紧紧拉住了龙傲寒的衣服,她泪如雨下:“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飞鸿。” 龙傲寒心疼不已。 紧紧的拥住她:“一定能找到。 其实,这句话,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这一整个晚上,龙傲寒调动了三千巡防营士兵,加上长安城中驻扎的两千多龙家军,皇上也调度了一半御林军,搜城找人。” 孟白云一夜未眠,哭了许多会,又坚强起来到飞鸿的房间走了很多回,想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天际吐了鱼肚白。 一个身影匆匆跑进院子:“夫人。” 孟白云猛然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有人说,在城西贫民窟那见过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被蒙着嘴巴,可能是小少爷。” 孟白云眼中燃起希望:“快带我去。” “将军已经过去了,让末将来接夫人,夫人有请。” 苏儿搀了孟白云,要陪她一起去。 孟白云却让她在家里等消息。 自己跟着那个将士往门口去。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孟白云上了车,那将士一声驾,马车飞奔,朝着城西方向去。 孟白云坐在车里,拳头紧握。 马车速度飞快,颠的她一阵阵反胃。 打开窗户,让早春的冷风灌进来,她才舒服了几分。 看向窗外,天色蒙蒙亮,路上没几个行人。 看到马车,都避让到一边。 马车从大道驾驶进了一条小道,小道更是僻静。 马车的速度不减,孟白云身侧的拳心越来越紧。 闭上眼睛,养神片刻。 马车停了下来。 “夫人。” “怎么了?” “前面好像堵路了。” 孟白云打开门,想看看,迎面一阵甜香,那将士的脸就在眼前迷糊起来,她无力的靠回了车上,晕了过去。 车上上来了一个人,二十来岁的女子,看到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孟白云,你终于落在了我手里。” 说话间,手中多了一把尖锐的匕首,熨贴上孟白云精致的面孔。 赶车的人忽然推开门,看到这一幕呵斥了一声:“你伤她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匕首从孟白云的脸颊挪到了脖子:“我留着这条命,就是为了要她的性命,我非杀了她不可。” 匕首刚要用力,就听得一声惊叫,匕首被马鞭打落在地:“你不要命,我还要。” “你们要我的做的,我都做了,我和你们合作,只是为了取她的狗命。” “林梦茹,你找死。” 啪又一鞭子,弯腰去捡匕首的女子,被打的整个手腕发麻,跌坐在了位置上。 “啪。” 又是一鞭子,比之前的更狠。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林梦茹的尖叫。 “废了你这双手,你要是再敢胡来,废的就是你这条命。” 林梦茹经此一番教训,痛老实了。 却也更痛恨毒了。 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抓到的人竟然不许伤她半分。 她和他们合作,无非就是为了报仇,可现在看来,她分明只是被利用了。 她心有不甘,但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赶车那人的对手。 今天,她根本不可能伤到孟白云半分,如果执意,大约是自己的性命也会被陪送进去。 她步步经营到现在,就是为了让孟白云死。 上元节,听从他们的安排,引走了龙傲寒。 一招调虎离山,她后来才知道对方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行刺皇上。 从开始的震惊,到之后无所谓,这个世界如何其实都和她无关了。 从龙傲寒出现救她的那刻,她就知道龙傲寒并非对她全无感情,只是孟白云从中阻拦,龙傲寒才会对他那么狠心绝情。 所以,只要孟白云死,只要她死,她兴许就能回到龙府,回到龙傲寒身边。 她恨毒了孟白云。 以为今日就能梦想成真。 没想到最后受伤的竟是自己。 到底“他们”是谁,行刺皇帝的狠心都有,却下令不能动孟白云一根毫毛。 ... 第三百九十八章 秦王和日月岛 马车拐了个弯,消失在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尽头。 小巷深处,一座茅草屋,不显山,不漏水。 马车停在草屋前,屋内出来两个男人。 一个四十多岁,左边脸上一道伤疤,一个年纪轻一点,生的玉面嫩肤,唇红齿白。 “来了?” “恩,来了。” “马车夫”跳下车,一面脱掉身上的戎装,唾了一声,“真他妈的重。” 林宛如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什么血色,神色痛苦。 四十多岁的男人注意到了她的手:“怎么回事?” “这娘们想杀了孟白云,还好被我发现了。” 那四十多岁的男人冷睨了林宛如一眼,林宛如害怕垂下了脑袋。 那个白面男人开了口:“算了,人到了就好,送进去吧。” 两个男人抬着孟白云进了屋,其中一个有些担心。 “她脸色不大好,你是不是药下重了。” 另一个道:“她路上开窗呕吐了几次,可能是我赶车太快了,我怕被龙傲寒的人发现,没顾上。” “算了,先送进去再说。” 孟白云被抬进了一间房,放到了一张床上。 床很柔软,棉被褥有阳光的味道,干净清爽。 两个男人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很安静,连个清浅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她一人。 孟白云试探的睁开眼。 果然只有她一人。 头顶是茅草屋顶的,四周围听不到什么人声,这个地方应该很僻静,没什么人来。 静静打量一番,房间并没可疑。 迷香,她根本没吸进去,从一开始那个“将士”出现她就知道来者不善,所以没让苏儿跟着。 苏儿同行,势必成为她的累赘。 一路之上,她借故孕吐,开了窗户,期间向外面丢掷了自己几件贴身的东西,如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龙傲寒也能够找来。 她并不意外于自己被绑架这件事,倒是意外于林宛如的出现,还意外于绑架她的人,竟然不敢伤她半分。 到底是谁? 日月岛的人吗?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 孟白云赶紧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推开,听脚步声,应该是三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难道是他。 “都出去吧。” 声音是不会骗人的,还好不是他,是个女人,只是身上用到熏香,和钟玉的差不多,她差点以为是钟玉。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不出年纪。 而身后的人,叫她一声“长老”,孟白云想起了龙傲寒和她说的关于日月岛的事情。 日月岛冰心执掌日月岛,其下有五大分舵,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之前剥脸换皮的花虚子,就是其中金长老的手下。 被称为长老的,应该就是日月岛金木水火土五大分舵其中一舵的长老了。 日月岛这个组织太过神秘,以至于龙傲寒知道的也并不多,孟白云并没听说其中更有一个女长老。 不过现在至少是确定了一件事,绑架她的,真的是日月岛的人。 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目的只有一个,找到飞鸿。 床边,脚步声在她面前三四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孟白云感觉得到对方在打量她。 “孟白云,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我不会伤害你,但是我家主子想见你,请你你不肯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她并不知道孟白云已经醒了。 她说的话孟白云都听的真真的。 她的主子,日月岛冰心? 她要见她不难理解,毕竟她可能以为她是萧孤风的女儿。 但是她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不让人伤她分毫。 林宛如想取她性命,结果得不偿失,被废了双手。 赶马车的人说的话,孟白云听的很清楚。 那个要见她人,似乎很看中她的性命安危。 如今看来,要见她的就是日月岛岛主了。 为什么,她严令不许伤害她? 纵使孟白云聪慧异常,她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忽然有股气息靠近了她,她岿然不动,装晕装的很尽职。 一粒药丸被塞进了嘴里,很苦涩,苦涩中透着一股冰凉。 服下药丸,五识渐渐变得麻木。 就像是被打了麻醉剂一样,神志虽然是清楚的,可眼耳鼻舌这些感官却在慢慢退化。 鼻翼间那股和钟玉十分相似的气味,也渐渐闻不到了。 眼耳鼻舌身,都不像是属于自己的。 外界说什么,听的也迷迷糊糊。 恍惚间觉得有人把她从床上搀了起来。 之后带上了马车。 耳边人的声音都像是放在了简陋的扩音器里,声音太杂,被无限放大,只听得到一点回音。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暗中运功,终于压制了些许药性,迷蒙能看清一点眼前的人事物,入目的是一张冰冷的面具。 那张面具似乎意外于她正在看她,眼神慌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常色,看向身边的人:“看来迷药药性是过了,她醒了。” “要不要继续下药。” “不用,已经给她喂了四月毒,她纵然清醒了,眼耳鼻舌都是麻的,对外界的感觉很迟钝,未必听得到,看得到。” “知道了。” “快到了,一会儿你去引开那些守卫,我带她进去。” “是,长老。” 孟白云用力才挺清楚了一点他们的交谈。 引开守卫,要出城吗? 不过外面却好像越来越安静,如果是城门口,必定嘈杂。 这里并不是出城的路。 她脑袋很庆幸,只是成了个聋哑瞎,只有运功压制体内的毒性,才能看清或者听清楚一点东西。 不过,药性很快就上来。 这种叫做四月毒的东西,太狠了。 她运功几次,终于怕伤及胎儿,不再强行运功。 木偶人一样被人带着走。 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讲不了,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搀扶着走过了一条冗长的鹅卵石小路,然后有一阵风吹过脸颊,这阵风过后,脚底下的路变成了石板路。 走过石板路,搀扶她的人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看来是到了一条小路了。 过了一阵,又是两个人搀扶着她。 看来又上了一条宽敞一些的路。 这样走了好一会儿,带她走的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这个地方很大,毋庸置疑。 鹅卵石小路她总共走了一千零三十步,按照一步一尺半来算,刚刚她至少走了一个跑到那么长的鹅卵石路。 走完这段路,就有一阵风,显然刚刚是在户内走,不然那风不至于只有一小阵。 肯定是走完了鹅卵石路,过了一个风口,出的弄堂风。 紧接着就是走了一段石板路,石板好多都有些松动了,这个房子的主人不是没钱,就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整修这些石板。 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出现了一个人。 只是她不想确定。 直到走完石板路,上了一条狭小的走廊,她不能再骗自己。 年少时候,爱这个人成痴。 厚脸皮的多少次闯入他的府邸,他家里那条冗长的鹅卵石路,她一直想知道到底有多长,只是每次还没数完步数,就被他府上的护院追着跑。 跑过这条鹅卵石路,一闪月洞门处正好有个风口。 冬天时候,风特别冷。 她跑的就更快,过了风口就是一座花园,齐整的青石板路,贯穿整座花园。 他不喜欢花草,却很喜欢假山。 花园里从各处寻觅来了许多奇山怪石,累了一座座假山,和迷宫一样。 往往让她能够成功的甩掉那些追捕她的护院。 躲在其中一座假山后,看到那些人到处找她,她总是笑的得意。 等到那些人以为她不在附近走远后,她就循着石板路的小回廊,去他的房间找他。 往往,最后也是溃败在这一步。 他住的校园,总是有两个高大的男人守着远门,往往她还没靠近,就已经被两人察觉到,轻易的抓住,丢垃圾一样丢出府。 她屡败屡战,直到他自请去了蜀南封底。 但是这座府邸,却成了年少时记忆里最求而不得一个梦。 她一遍遍在梦中描摹这里的一草一木,期盼哪日能够住进来,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没想到,晃眼十年,她终于走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了,也如愿被带到了那座她向往的小院,确是这样。 更没想到,他真的和日月岛有所牵连。 当被抬着腿跨过一道门槛,她不用听,不用看,不用说,不用闻,却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感觉到一阵风自身后吹来,是门被带上了吗? 脸上,是温柔的气息。 是他吧。 她本能往后退了一些,那气息逼了过来。 继续后退,那气息紧追不舍,直到最后,她无路可退。 他或许在说什么,热气一口口在脸上晕开。 她听不到。 他并没有再过分的举动,封她五识,费了这般心思带她来,想来就是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 他应该知道,他若是动手动脚,她必会烈着性子拼命。 他不会伤她。 正如她确定眼前的人一定是他一样的确定。 她只是不确定,为什么那个日月岛的长老,要带她去见的主子是他。 不该是岛主冰心吗? ... 第三百九十九章 逃出秦王府 带着这样的疑惑,孟白云脑子里飞速运转。 能分析出的就一个结论,就是日月岛和钟玉并非联手,而是日月岛真正的主子其实就是钟玉。 不过,也就是一个想法。 或许只是冰心岛主和钟玉合作,将坐下金木水火土其中一脉送给了钟玉,这也完全有可能。 知道自己是落入了钟玉手中,她也就明白了自己不会有性命危险。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见她一面。 他爱她成痴,她并非不知。 之前就让苏儿送过信,只是她拒而不见,或许他这样大费周章的掳了她来,单纯就是想见她一见。 那么,飞鸿也在他手里吗? 日月岛两次对飞鸿出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行,她一定要赶紧恢复无识,找到飞鸿。 接下来的两天,孟白云每天都被喂药。 身体能够行动自如,也对周遭有感知,就是口不能言,眼不能观,耳不能听,鼻不能闻。 不过,她这人本身适应能力就极强,如此两日过后,只凭着身体的感知,她大致摩挲到了一点规律。 喂药,都是推送进她的食道,不容她抗拒。 每隔半个时辰,会有人进来一次,大约是看她逃跑了没。 钟玉每天傍晚会过来,陪她吃饭。 那时候她身上药力减退,暗自运功,能够看清一些周遭的景象,但是听还是听不大清。 他会和她待到半夜,并不靠近她,只是远远的看着她。 等到她就寝睡下,他还会待一会儿,基本是临近子时,他就走了。 孟白云将着两日的规律了熟于心后,心里拟了全盘计划。 第三日一早,照例一起床,喂药的人就来了。 那人内力极佳,每次都是强行逼送入孟白云的食道,确定药丸吞入腹中,她才会离去。 苦涩的药丸送入口中。 她正要开著孟白云的嘴巴喂药进去,孟白云一阵咳嗽,药丸喷了出来。 床上的被褥凌乱,药丸滚入了被褥之中。 那人翻找了片刻,找到了药丸,重新捡起塞进了孟白云口中。 药丸味道变甜了,那人并不知道,孟白云第一次被喂药时候是见过那药丸的,褐红色的外表,昨天夜里送来的糕点正好是豆沙馅的,她在所有人离去后,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凭着感觉把里头的豆沙都挖了出来搓揉成了一颗差不多大小的丸子,捂在被窝里。 她是在冒险,没想到喂药的人真的这么蠢,咳嗽吐掉了真药丸,她找到的那颗假药丸竟然也不加怀疑,就给孟白云喂下了。 孟白云根本没抱胜算,没想到却顶了主角光环,一颗假药丸,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没有用药,上午体内的残余药性就退去,他们喂的药药性很强,不过来的快去的也快,所以需要每天重复喂服。 等到中午,她已经能看清楚周遭,嗅觉听觉声带也渐渐恢复了。 接下去,就是瞒天过海,耗到晚上。 晚上她门口的守卫放松,她就可以出去了。 一整天都和之前一样,每个半个时辰有人进来看一下她安好与否。 她和往常无异,坐到了天黑。 天黑之后,钟玉照例过来和她吃饭,隔着一张桌子,以前只能朦胧看到他一点,今天能看清了。 他比正月里看到的更加的瘦,温润如玉的面孔,也被磨砺的冷酷不苟言笑。 只是看她的眼神依旧温柔。 一顿饭,孟白云依旧目无焦距,和往常一样。 她装的很像,以至于骗过了他。 他并无怀疑,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坐到了她睡下,之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明天开始,别给她喂药了,毕竟是药,总归上身,后半夜把她送出城,派人看守着,她武功高强,如果不是药物作用,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找几个武功在你之上的人,看着她。” “是,主子。” 是那天那个“长老”的声音。 “龙傲寒那边现在如何?” “他最在意的人都不见了,他自然是无心朝政,每天都动用大批人马满城搜寻。” “竟然还没找到,走吧。” “是,主子。” 两人出去,孟白云反复呷味着钟玉的还。 什么叫竟然还没找到。 难道,飞鸿根本不在他们手里。 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一下坐起身,目光深邃警惕。 子夜时分,万籁俱静。 如今钟玉被软禁,府外面都是守兵,府内她的亲信一应都被撤离,也没有巡防士兵,所以防卫十分疏松。 孟白云打开窗,正要出去,就看到一道黑影。 然后听到有人高喊抓刺客。 这下好,整座府邸都惊醒了。 她要出去就没那么方便了。 有人推门,她忙回到床上装睡。 进来的是两个人:“果然吃了四月毒,什么都听不到,外面闹成这样她也不知道。” “放心,她现在就算要趁乱逃跑,也逃不出去的,我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 “好。” 蠢货,竟然如此松懈,就这样走了。 这下,窗也不用翻了,直接从正门出去就好。 走到门口,没想到又有人来。 她忙又回到床上装睡,这回进来的是个女的,脚步很轻。 到了床边,轻唤几声:“龙夫人,龙夫人。” 她自然不会应,不动声色的闭着眼睛。 “龙夫人,我知道你早上没吃药,你不用装了。” 试探? “奴婢是龙将军的人,早上的药您故意吐出来之后,在被子里夹裹的是一颗豆沙丸子,那是你亲自给你喂下的。” 孟白云猛然睁开眼,坐起身。 “原来如此。” 亏得她还天真的以为自己戴了主角光环,那喂药的人眼睛瞎了分不清两种丸子呢,原来竟然是龙傲寒安排的人。 “夫人,将军安排了人夜扰秦王府,是要助您离开这里,您赶紧趁乱走吧。” “飞鸿呢。” “小少爷并不在秦王府内,将军让我告诉你,小少爷未必落入了日月岛的人手里,很可能机警逃脱了。” 干! 她这招深入虎穴,白折腾了。 不过至少她知道了钟玉的事。 看着眼前的女子:“你是龙傲寒安插在钟玉身边的?” 那人点点头:“是,但是他对奴婢戒心很重,亲自让奴婢给您喂药,其实每天都还派人监督着,奴婢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让您服下那药丸,幸亏夫人机警,知道用豆沙来伪装药丸,监督奴婢给您喂药的人也并没看清,您现在体内的残毒都退了,赶紧走吧。” “好。” 知道这里没有飞鸿的下落,继续待着钟玉明天就会把自己送出城,也再得不到什么有利讯息。 于是,她走出房门,趁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钟玉自从被软禁后,府中大数人马都被撤换,如今这混乱的场面,多半都是府上的人制造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帮她逃离。 出来的很顺利,出了秦王府往东行了半里地,就看了一架马车。 马车边上,龙傲寒长身玉立,见到她,飞奔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孟白云眼圈也红了。 冷战这么多天,非要经了磨难才知道,他对自己有对重要。 此地不宜久留,怕是秦王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派人追来。 两人上了马车,往龙府去。 回到龙府,回到桐院,才觉得整个人安定下来。 看着龙傲寒,她有太多话想告诉他。 “傲寒。” “以后别再这么傻了,明知道有诈,你还跟着去。” “我只是太担心飞鸿了,以为深入虎穴就能找到飞鸿的下落。” 他按着她一路上留下的线索最后确定她是在秦王府的时候,知道她必定安然无恙。 秦王府安插的细作送信出来,和他猜想的一样,钟玉并没有伤她,甚至没有对她有半分越矩,只是囚禁着她,日日过来陪她吃饭,看她睡觉。 知道钟玉日日陪她的时候,他几乎要冲入秦王府要人。 但是知道如果贸然冲入秦王府,非但要不到人,还会引起钟玉的惊觉,转移走孟白云。 所以,他让细作找机会换掉孟白云的药,把他的话传到给孟白云,告诉孟白云龙飞鸿并非在秦王或者日月岛手里。 以孟白云的聪颖,必定不会再在秦王府浪费时间。 如他所料,她安然归来,毫发无损。 可是行道这几天她日日陪在那人身边,他心里发酸。 “以后,不要再贸然行事了。” 收拾责备,不如说是请求。 她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孟白云点点头,难得的听话:“我知道了,不过我这次没找到飞鸿,却也不是一无所获的。” 于是乎,孟白云把这些天自己听到的一些都告诉了龙傲寒。 这是龙傲寒的细作,从来不曾从钟玉那刺探到过的。 钟玉对那些人防范甚严,平日里安分守己,做一个被软禁的失落王爷,也和外界毫无来往交流,纵然这次日月岛进长安城的事情,虽然他和皇上猜测日月岛很可能和钟玉勾结一气,但是也不过是猜测而已。 孟白云的话,无疑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之余,又给他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 “看来,钟玉的身份不简单。” ... 第四百章 主仆之情 钟玉的身份自然不简单,只是孟白云现在疑惑的是他到底王爷的身份背后,其实是日月岛的实际岛主,还是只是和日月岛勾结,掌控了日月岛其中一个舵或者几个舵。 孟白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龙傲寒。 龙傲寒摇头:“我现在也并不清楚,不过看来秦王是按耐不住了。” “你是说,他要再一次的起兵造反。” “不是起兵,他手里已经全无兵权了,但是一个日月岛,却抵千军万马。不是每一场仗都是硬仗,日月岛的实力无法顾及,光是金长老手下一个花虚子,就已经在长安城搅弄这么大动静。而我现在所知,日月岛如花虚子这样的高手,还有许多。日月岛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这些年隐于海上,安分守己,很可能只是在韬光养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夺得这天下。” 孟白云赞同。 “她们既然已经打扮成秀女进宫行刺,看来如你所言,真的按耐不住了。” “不过从这件事来看,宫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孟白云懂龙傲寒的意思。 既然要靠秀女的脸才能混入皇宫,可见他们的人还没进入宫内,但是如此一招打草惊蛇后,本就固若金汤的皇宫,怕是更连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何况皇帝身边的守卫,肯定层层加强,日月岛的人要行刺皇上,不是易事。 “依我所见,他们狼子野心,行刺不了皇上,绝不会罢休。飞鸿的失踪,我怕是为掣肘你,一旦你为他们所制,皇上那边将会变得很被动。” “还好,飞鸿并未落入他们手中。” 孟白云从那个喂药的细作口中就知道了这事。 飞鸿无恙她就安心了。 至于这孩子去了哪里,她并不担心。 他虽然只有四岁不到,但是心智堪比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而且常年被萧虎带着看各自戏剧,他的模仿能力极佳,戏里面那些躲避追兵的桥段他看的不少,应该现在是安全的。 他现在不露面还好,因为城里寻找他的势力有两股,日月岛在暗处,一旦现身,很可能再度落入日月岛手里。 孟白云现在什么也不求,就求飞鸿平安。 至于钟玉的事情,自然不用她操心。 想必龙傲寒和皇上自会应对。 这一夜的动乱,孟白云也是疲倦之志。 在龙傲寒怀中睡着,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醒来的时候,龙傲寒人不在,下床推开么,苏儿在院子里打扫,看到她赶紧迎了过来。 “夫人你这些日子是去哪里了,可急死奴婢了。” “秦王府。” 苏儿大为吃惊:“您,您去找秦王了,您是找她帮忙寻找小少爷吗?” 孟白云仔细看苏儿的表情,她是那种直肠子的丫头,什么话都藏不住,什么表情也掩盖不住。 看来她对此事是真的全无所知。 不怪孟白云起疑,苏儿和秦王瞒着她过从甚密,苏儿还甚是仰慕秦王,如今这非常时期,孟白云只怕钟玉会抓住这点,利用苏儿做什么。 “我不是去找他帮忙的,苏儿,你以前和秦王如何关系我说过既往不咎,但是从今往后,你不许见他一面。” 苏儿一怔。 旋即满目失落:“夫人。” 孟白云知道这对她来说很难,但是钟玉的心智,要利用苏儿,苏儿被卖了都还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钟玉要这座江山,对他来说,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的武器,孟白云不想苏儿变成他其中一把利刃,对付他们。 “你答不答应。” “奴,奴婢答应。” 苏儿应的艰难。 孟白云语气依旧强硬:“你发誓,以何西何梦的性命起誓。” 不是她心狠,是她太了解苏儿了。 如果不让她发毒誓,她不会长记性的。 “奴,奴婢起誓。”苏儿都要哭了,前两天才偷偷去看了秦王,没想到会是最后一面,知道这几天就天天去了。 “起什么誓,说清楚。” 苏儿真的哭了,哽咽着哀求:“夫人,不要。” “你清醒点吧。” 孟白云气不打一出来。 上前一把揪住苏儿,拖至井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还保持着和你来往吗?你清楚他的目的吗?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苏儿被吓住了。 孟白云其实也是心情郁结无处发泄。 她何尝愿意相信,钟玉对于那个皇位竟然如此执着还不死心,甚至和日月岛联手要对付龙府,还挑了她儿子下手。 “夫,夫人。” 苏儿再蠢,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的意识很狭窄,她以为是孟白云这几天失踪去了秦王府,秦王对孟白云做了什么。 “秦王,是不是,是不是对您……” “没你想的那种事。”孟白云冷喝一声,看着苏儿又被吓的一个激灵,到底不忍心,语气软了下来。 “苏儿,他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接近你,无非是为了接近我,接近龙府。” 苏儿不明白:“为什么要接近龙府。” “飞鸿是他绑的。” 孟白云索性残忍到底,打破她所有的幻想。 让她意识到现实,意识到的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不可能,大前天我去看他,他还说病了,外面看守森严,他连见我一面都难。” “大前天,我就在他府上,被他下了毒药,和犯人一样看守着。” 苏儿更是大受打击,她眼中的秦王,是失势后失意孤单了度残生的可怜人,不是孟白云口中那个下毒又绑架的恶人。 “夫人你骗我。” “执迷不悟。” 再多的也不能告诉她了,尤其是孟白云装晕和装聋听到的那些关于他和日月岛的关系的事情。 苏儿苦求着看着孟白云,想要她告诉她,之前那些都是为了断了她和秦王的来往故意构陷秦王的。 他那样一个人,纵然败了,也是稳如如玉,翩翩君子。 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孟白云眉心紧锁:“苏儿,我知道你对他一往情深,但是你挺好了,你要是敢在见他一面,你我主仆情分便从此了断,何西何梦,我也会远送他乡,你今生今世都不得与他们相见,免得你跟错了人,害了他们终身。” 苏儿怔忡在那,眼泪涟涟:“夫人,不要。” “别爱上不该爱的人。” 孟白云话已至此,苏儿若是听,她还当她是苏儿。 她若是再敢偷偷去见钟玉的,但凡叫她发现了,也休怪她不念情分。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钟玉已为了那个位置,不择手段了。 剥皮挖脸,残害无辜,上元佳节,整条街茶楼酒肆混入的那些伙计掌柜,那些面孔都是从活生生的人脸上挖下来的。 孟白云自认当过几年山贼,都不曾有这样的狠心。 但是他有。 一个苏儿,又算什么。 他会害死她的。 纵然今日苏儿无法理解她的狠心和决绝,日后她一定会明白,她这样做都是为了她。 孟白云回了房,苏儿趴在井边哭的一颤一颤。 天空忽然下了雨,孟白云站在窗口,那个蠢丫头,竟然还在井边。 她狠下心,不去搭理她。 心口的痛楚,就像是溃疡,不彻底痛过,也好转不起来。 苏儿没心没肺,自愈的能力比心思深沉的人强很多。 孟白云相信,她会好起来的。 苏儿病了,高烧不断。 那日在雪地里陪着孟白云一圈圈走她都没病。 这次,却卧榻不起,胡言乱语。 孟白云不让人靠近她,亲自照顾。 实在是这些胡言乱语,许多都是关于秦王,别人听不得,包括龙傲寒。 如今这样的非常时期,如果让龙傲寒知道了苏儿和钟玉的关系,他为了府上上下的安全,纵然不处置了苏儿,也会送走苏儿。 两者,苏儿都承受不了。 高烧到第三天,苏儿的烧渐渐退去。 睁开眼,看到疲倦支撑在床头的孟白云,鼻子一软。 “夫人。” 孟白云惊醒,睁开眼,满眼红血丝。 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苏儿,她疲惫至极。 龙傲寒诸多不满,苏儿要是还不清醒,龙傲寒怕是绝对不会再允许她照顾苏儿了。 “醒了,觉得怎么样?” “奴婢这是昏睡了多久?” “整三天了,高烧不退,昨夜才退去烧,想着你今日应该能醒转,饿了吗?” 苏儿肚子确实打鼓了。 不过看着孟白云惨白的倦容和通红的眼球,她哪里有心思吃饭。 “夫人,奴婢错了。” 孟白云柔和一笑:“知道错了就好。” “奴婢以后不会再和秦王来往,不会再惹夫人生气,夫人不让奴婢做的事情,奴婢都不做了。” “苏儿。”她懂事了,孟白云欣慰,轻轻的抚摸着她因为生病而没有气色的脸颊,“夫人不会害你的,夫人也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你要记住,在夫人心里,你就是夫人最疼的妹妹,千星不能和你比,孟云朵更是。” 苏儿鼻子更酸,眼泪一下掉了出来,扑倒了孟白云怀中。 纵然怀疑孟白云的话,纵然还有一瞬记恨过孟白云,甚至昏沉的梦里孟白云都是拆散她和秦王的坏女人。 可是一觉醒来,看到孟白云在自己床边打盹,她瞬间就再也恨不起来了。 她还是怀疑孟白云的话,不认为秦王会绑架飞鸿,困住孟白云。 但是孟白云头一回对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她还是意识到孟白云和秦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如果,让她站队,毫无疑问,她是站在孟白云这里的。 她爱慕秦王不错,可能让她豁出去性命的人,只有孟白云。 ... 第四百零一章 线索 苏儿身体皮实,虽然病了这样一遭。 但是胜在她没心没肺,纵然孟白云让她如遭失恋般的痛苦和失落,但是慢慢她心就和身体一样,慢慢的调养过来。 只是一直想知道,秦王到底对她家夫人做了什么。 如果真要断了她和秦王的来往,在当时发现她给秦王送信的时候,她家夫人就该提出来了。 可是,她没有,苏儿甚至知道,自己隔山差五往秦王府跑的事情她家夫人肯定都是知道的。 所以,这一次如此决绝,纵然她没水轩的玲珑心思,也察觉到肯定出事了。 但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秦王绑架飞鸿”“秦王下药软禁夫人”这两件事。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她希望赶快解开才好。 * 苏儿岂知道,这件事比她想象的复杂千万倍。 短短几日,日月岛的动静越来越大。 长安城里,“无脸”死尸越来越多。 一时间,人心惶惶。 到处张贴了皇榜,捕捉花虚子。 然而,谁也不曾见过花虚子的真面目,要捉拿他,又谈何容易。 孟白云看着龙傲寒每天早出晚归,总是眉头深锁,就知道这件事十分棘手,他那样一个出色的人,也丝毫找不到头绪。 孟白云实在不忍,想帮他分担。 可是,她身怀六甲,肚子已经越来越大,早前多次动了胎气,身体根本支撑不住既照顾宣诗,又帮忙龙傲寒。 一切事情都蒙着一层阴沉沉的乌云。 叫人欣慰的是,宣诗的病,大有起色。 她现在虽然还是处于木僵状态,但是饮食作息,已经和正常人无异,一日三餐,吃的规律而且分量不少。 孟白云是欣慰的。 终于,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宣诗了。 还魂草的布告已经贴出去有一阵了。 炎泓懿这人也不知道干嘛吃的,竟然还没半点动静。 亏得当时孟白云把宣诗的病情说的那么惊险,只差把宣诗的病往死里说,才骗得皇上大张布告,满世界寻找还魂草。 如今,宣诗病情好转,但是还没清醒,依旧和木偶人一般,这个药送来还赶得上。 一旦宣诗恢复了意识,还要还魂草个屁。 这几天,孟白云心烦的很。 其一,就是炎泓懿这个不靠谱的还没依计划行事,她不知道他那天到底有没有听懂她的话,可是要找他,茫茫长安城,也着实难。 其二,飞鸿还没下落,这孩子到底躲哪里去了,说不担心怎么可能,虽然这孩子足智多谋,曾经一人都能从金州走到长安城,可是,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不同,那时候他遇到的都是淳朴善良的百姓,愿意一路送他,如今却是凶险毒辣的日月岛。她怀疑飞鸿可能一个人回了金州穆家寨,她已经让人送信去了,还在等回音。 其三,就是花虚子,他手段太过残忍,如今春雨润如酥,正是好时节,可是长安城里的百姓却怕极了下雨,因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会冲刷出一条血河,循着血河找去,必定是藏着一个被剥了脸皮的尸体。 龙傲寒带着巡防营和龙家军,一面全城搜索飞鸿,一面全城搜捕花虚子。 可是迄今为止,毫无进展。 花虚子擅易容,龙傲寒抓到的两个日月岛众经不住拷打招供,说他们也根本没见过花虚子的真面目,他平日里都是住在金舵总部,他们这些小人物很少有机会看得到他,即便看到,也认不住,花虚子的爱好是剥人的脸,用特殊的药剂保鲜,然后收藏在自己的药炉里,一天戴一张脸,从不重样。 这两人其余还招供了一些日月岛的事情。 如龙傲寒说的,花虚子不过是金舵长老其中一个手下而已,金舵之中卧虎藏龙,如花虚子之流的高手,还有七个,与花虚子并称为“八仙”。 一个花虚子,就让整个长安城动荡不安,人心惶惶。 若是八人都在长安城中,以日月岛形式作为的心狠手辣,长安城必定面临一场巨大的灾难。 长安城是她的家,龙傲寒是她的夫,皇上如果大逆不道的说也算是她的朋友。 日月岛的人如此惨无人道,着实令人发指。 历朝历代,谋朝篡位者见之甚多,如此不择手段的,孟白云却是闻所未闻。 连环剥脸案,到了三月中旬,终于有了一点蛛丝马迹。 龙傲寒那天晚上回来,心情是几日来难得疏朗。 孟白云一眼就看出他有好消息,上去帮他脱下了沾满灰尘的外衣,拧了一条毛巾擦脸:“今天怎么样,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龙傲寒擦了把脸,洗去一脸倦色:“找到了点。” 孟白云很兴奋。 “什么线索?” “你还记不记得一个人。” “谁。” “胭脂。” 胭脂? 当然记得,那时候龙傲寒带她去翁君生画舫宴会,她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胭脂。 胭脂当时还是威武镖局丁夫人的丫头,在穿上被丁夫人和一众夫人当畜生一样使唤欺负,她仗义出手,胭脂念了她的恩情,之后转正成了丁夫人,龙傲寒还利用了胭脂对孟白云报恩心理,从威武镖局“走私”了一大批铁矿。 以前想到这个心里还会不舒服,总觉得龙傲寒利用了她,又觉得龙傲寒心狠手辣,为了扶胭脂这个小三上位,竟然埋伏杀手,杀了押随夫押镖丁夫人,丁夫人的头颅还被野狗叼走了,来了个死无全尸。 不过如今这些都是过往了,她早就不计较了。 连当时觉得三观不正的胭脂小三上位这件事,她也有了新的看法。 胭脂和丁总镖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如果不是逃不过门当户对的魔咒,就不会发生之后那么多离别情愁。 孟白云犹然记得胭脂请她喝茶,说起她和丁总镖头的故事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小三转正得意嚣张,而是岁月静好,恬静满足。 其实,丁夫人若是大度一点,愿意两女共事一夫,胭脂必是对她感恩戴德,丁总镖头也一定会一辈子感激她,三人未必不能和谐生活。 可惜,丁夫人这个人…… 啧啧。 想远了,她忙拉回思绪:“记得呢,怎么说,这件事难道和胭脂有关?” “你或许不知道,胭脂有一个双生姊妹,两人生的一模一样,姊妹多年未见,她妹妹进京来寻她,结果遭了花虚子的毒手。” 孟白云一怔,眉头深锁:“花虚子,当真太狠毒了,人家不过是来进京探亲的。然后呢……” 话还是要听完的。 龙傲寒继续道:“胭脂的妹妹的脸被剥走,花虚子把那张脸易容到了一个日月岛众的脸上,结果这个人正好进了胭脂的茶楼喝茶,他的同伙来找她的时候,错把胭脂当成了她,带着胭脂去了他们的老巢。” “什么?胭脂居然也会跟着去。” “当时那人说家里出了事,让胭脂赶紧跟她回去,胭脂以为是丁总镖头和孩子出事了,迷迷糊糊就跟着走了,没想到稀里糊涂去了人家老巢。” 孟白云真是替她后怕:“她居然没被发现。” “她开办茶楼也有几年了,发现情况不对,自然有些应对手段,她设法逃出来后,就报了官,说是在那个去的地方看到了墙上挂着好几张人皮脸,府衙送报到我这里,我带兵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用说,胭脂一走,那个戴着她妹妹脸的人就回来了,他们察觉到刚才的胭脂不是自己人,肯定会迅速转移的。” “不过,走的太匆忙,很多东西不曾带走也没时间销毁,其中包括一柜子的各种各样的药材。” “肯定是人皮保险和易容所用,易容这种东西虽然玄妙,但是每个人的脸型,五官都不一样,要做到天衣无缝的服帖,肯定要借助药物,药呢?” “送去太医院了,请了鬼谷的师傅蝶谷老前辈出山,只要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他们失了这些药材,为了继续杀人剥皮换脸,只有两个法子,买,出城买,我已经封锁了所有城门,他们根本出不去,所以只能在城里买。” “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剥皮呢?你不觉得最近频繁发生这么多剥皮案,他们只是为了制造恐慌而已。” “我有对策,明日开始,我会派人家家户户进行调查,每张面孔,只要邻里左右不认识,就统一关入地牢,一一审问。” 没有电脑,没有指纹识别,没有身份证识别系统,这无疑是最土的身份识别方式。 可是,工程之浩大,也可见一斑。 不过,这确实绝。 但凡陌生的脸孔,都要被收监。 然而没带走药材,没法制造假脸蒙混过关,日月岛的人,这次估计要折不少到龙傲寒手里,希望能抓住那个花虚子。 “我等你好消息,蝶谷老前辈什么时候来。” 对于这位传说中的医仙,鬼谷和仙谷的师傅,孟白云早想认识一番,问问他老人家还收不收入门弟子。 玩笑玩笑,大肚子的弟子,谁会要,她纯粹只是想瞻仰一下医仙的仙姿。 ... 第四百零二章 唐印的压力 “我早几日就给他老人家送了信去,求他老人家务必下山一趟助我,如若顺利,他老人家今夜子时应该就能到。” “城里不太平,你亲自去接他老人家吧。” “恩,你早点睡,我去准备一下,蝶谷老前辈进长安城这件事不能惊动任何人。” “好,你去。” 龙傲寒歉意的看着孟白云:“对不起,这些天都没能陪你。” “傻话,我虽然是个女人,但是我也知道国之不安宁,家之不太平,何况,他们对飞鸿出手,这件事,我如今是挺着肚子没法插手,不然一定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龙傲寒眼中满是深情和动容。 “好好照顾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孟白云垫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你也是。” 温情脉脉的告别,天色擦了黑,屋内点了灯。 孟白云推开窗,看着外头的天空。 没有星星,乌云密布。 后半夜怕是又要下雨了。 希望这场雨过后,再也不会有循着血河出现的尸体了。 夜里睡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孟白云看到一个人影晃动。 以为是做梦,却听得一个人在床边轻轻的喊她,一声声,无限温柔:“白云,白云。” 那感觉太真实了,孟白云猛睁开眼。 外面敲了三更鼓,屋内漆黑一片,空荡荡的。 可那温柔的声音却依旧在耳畔,真实的便是此刻,她也依旧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 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睛,再没听到那个声音。 五更天的时候,她醒了。 龙傲寒一夜未归,应该是接了蝶谷老前辈就进宫去太医院了。 翻了个身,起来也太早了,她今天不用进宫,宣诗的身体日渐好转,她只要定时按照她的病情给她配置新的药材就行,其余有宣芙和徐素馨在。 躺了会儿,胸闷的很,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她揉了揉,无法舒缓,一种不安感油然而生。 索性坐起身,也不穿衣裳,走到窗口推开窗。 入春了,五更已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朦胧一片。 院子里的地面湿漉漉的,空气还有点凉。 冷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夹裹着院子牡丹花的香气,那种隐隐作痛感倒是散去了不少,不过心口一直觉得什么压着。 “飞鸿。”看着外头的那颗已经开败发了绿芽的梅花,她轻喃,“你可千万不要出事。” 她心里总有种怪异的不安,她害怕是身边最亲的人出了事,她这种不安是亲人之间的心灵感应。 飞鸿如今下落不明的,虽然知道没下落未必是坏消息,总你落入日月岛手里要好,但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她是她娘,怎会不牵挂担忧。 苏儿正起了,看到站在窗口衣衫单薄的她哈欠后半个都堵回了嘴里,一脸担心:“夫人你怎么站在这,下雨了,多冷啊。” “苏儿,最近有没有从金州那边送来的信?” 苏儿摇摇头:“没,昨天夫人让奴婢去门房问了,没收到。” “知道了,你不用给我安排早膳了,洗漱好了和我去趟巫府。” “是,夫人。” 苏儿知道,那封信是写去穆家寨问龙飞鸿消息的。 已经几天了,没有回信,她也担心。 马车准备好,孟白云启程巫府。 其实相距不远,不过她如今身子不便,轿子她又不喜欢坐,所以来往都是用马车。 没多会儿就到了,苏儿搀扶她下了车。 巫寻府上门公真在交班,看到她四个人都毕恭毕敬的弯下了腰:“大小姐。” 巫府上的人,多半是她从之前的龙傲寒给她购置属于她的孟府带来的,所以还是按照老习惯,称呼她大小姐。 孟白云点点头:“大人上朝去了吗?” “五更天就出发了。” “知道了,我也不是来找他的。” 孟白云说着熟门熟路的进去,直奔后院。 萧虎已经晨起练功了,萧孤风收他为义子,对他寄予厚望,有意将穆家寨传承给他,所以打小就对他十分严苛,早起练功就渐渐变成了一种习惯。 看到孟白云,萧虎收了拳风,有些意外:“这么早,白云,你来找我啊?” “恩,虎子,我要麻烦你一件事。” 萧虎大手一甩,颇为豪气:“你我之间,还用这么客气见外吗,你说。” “快马加鞭,帮我跑一趟穆家寨。” “怎么,是不是为了飞鸿。” 孟白云点点头:“恩,我写信回去,迟迟没有收到回信,我是在担心飞鸿,如果不是我身子不便,我亲自跑一趟就行。” 萧虎忙打断她:“你身子便不便,有我在,能让你受这车马劳顿之苦。你放心,我去换身衣服,和唐印说一下就出发。快马加鞭,来回最多六日,你被担心,或许飞鸿真的回穆家寨了。” “谢了。” 萧虎哼笑一声:“得,你不挤兑我两句我难受,你和我说谢谢我更难受。” “什么贱骨头,打你是不是你就爽了?” 唐印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满都是爱。 萧虎嘿嘿傻笑一阵,随后把孟白云说的事情和唐印说了一遍。 唐印自然不会拦,叮嘱:“路上小心,现在到处凶险,你可别死了,不然你前脚死,我后脚就嫁人了。” 唐印的关心也别具一格。 不过和她看着萧虎的眼神一样,满满都是爱。 萧虎甘之如饴,在唐印的陪同下回屋收拾了一下就出发了。 孟白云此生,有这样一个哥哥也算是足矣。 萧虎出发后,唐印和孟白云聊了一个下午。 唐印师从孟白云,孟白云对她来说,亦师亦友。 相对于的苏儿来说,她对孟白云亲厚之中,也带着敬重和防备。 这种防备,其实从她和萧虎好上开始就一直存在。 原因,孟白云当然知道。 唐印是介意自己的身份。 孟白云当年把她带上穆家寨,只告诉大家她是自己被炎泓懿掳去楚军营长中的这些天,炎泓懿派来照顾她的丫头。 她只字未提唐印出自军营红帐,俗称军妓。 虽然这些年来,唐印从来没有开口恳求她千万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但是但凡两人遇到一点分歧最后妥协的都是唐印,孟白云就知道,唐印是怕惹恼了她,说出她最不想让人知道的过去。 譬如萧虎,她看得出唐印并不想让萧虎出城。 城内,尚且一片混乱,城外谁又知道动荡成了什么样。 不过她知道萧虎对孟白云的事情向来视为自己的事情。 也知道此事关乎飞鸿。 还知道自己出面拦孟白云肯定不悦。 所以,她也只能叮嘱萧虎路上小心。 陪着孟白云聊了一个上午,她总是出神。 孟白云知道她是担心萧虎。 萧虎是她哥哥不错,可是也是唐印的男人,虽然两人未必行过夫妻之礼,但是这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她让萧虎出城这件事,唐印介意也是应该的。 “唐印,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和我哥离开穆家寨,离开长安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过平凡夫妻的生活?” 孟白云无疑给唐印构造了一个美丽的梦。 “有。” 她倒是回的痛快。 “如今长安城不太平,等我哥回来,我让他带你走吧,天涯海角,哪里都好,他心地纯善,仗义侠气,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山贼,你得了我的医术,两人找个地方,开个医馆,好好过日子去。” 唐印一怔。 她十分聪明,孟白云话中之话,弦外之音,她明白了。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坦然的和孟白云说起她心里最忌讳的事情。 “白云,老实说,你所说的这种生活,我求之不得。我想离开穆家寨,因为那里靠着南楚太近了,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山里不出去,一旦下山,我很可能会遇到认识我的人。我想离开长安城,则是因为你。” “我懂。” “我知道你懂,不然你也不会如此为我考虑了。” “我知道我说我不会你未必信,人,往往越幸福,就越害怕失去,越害怕失去,心里就会越不安,何况你吃不过不少苦,如今这样的日子,萧虎这样忠肝义胆对你痴心不悔的男人,是你做梦都想要的,我更知道,你这些年很多时候迁就我,就是怕我说出你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唐印打断了孟白云的话,“我不相信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我对着你,就像是对着我的过去,你让我时刻记得自己曾经过的日子,你就像是一个铃铛,无论我怎么往前走,只要你在身边,我都能听到那些年,我在红帐中度过的肮脏的日日夜夜,纵容我捂着耳朵,但是还是听得到,白云,你懂吗?” 唐印眼眶红了。 懂,作为一个修习了多年心理学的心里医生,她怎么会不懂。 她是唐印的刺激源,也是坏掉了的闹钟,随时都会提醒着唐印过去那段不堪的日子。 只有远离她,见不到她,见不到一切提醒着她想到过去那段岁月的人,唐印才能得到内心真正的平静。 ... 第四百零三章 指纹提取大法 和唐印一席谈话,孟白云知道,自己和萧虎这个义兄以后能相见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萧虎和唐印去过隐世生活,倒也好。 说句实话,那何尝又不是孟白云所期盼的生活。 只是,她在龙傲寒身边待得越久,就越知道这个男人,肩扛家国,心系天下,而这天下,也少不得他。 而且,他母亲尚在,所谓父母在,不远游。 所以,这个长安城,她怕是不可能离开了。 就当时萧虎和唐印去帮她实现梦想了吧。 * 回到龙府。 龙傲寒还没回来。 不过进府就听见府上的人都在议论这次长安城的“人口大盘查”。 龙傲寒真是利索,就开始了。 长安城毕竟是北梁都城,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 这种传统的“人口普查”法,想要将所有人口盘查清楚,怕是至少需要几日的功夫。 只是,孟白云显然低估了龙傲寒的本事。 傍晚他回来,就告诉孟白云人口盘查完毕,拢共抓捕了四百多陌生面孔,收监看管起来,朝廷专门派了三批人,连夜将审讯这些人。 孟白云对此甚是吃惊。 “长安城这么大,你一天就查清楚了?” “长安城虽大,但是方方正正,我昨夜送了蝶谷老前辈入宫,就和皇上还有二哥商议了一夜,将长安城分割成十二块,分别由龙家军,巡防营,禁军营分成十二个队,同时进入这个十二块地进行盘查,虽然或许有漏网之鱼,但是恐怕这些漏网之鱼害怕第二次的盘查,正在想办法弄张假脸。” “你这一招,无疑逼的他们无处遁形。制作人pi面具的药水怎么样了,蝶谷老前辈知道都是些什么药材了吗?” “恩,老前辈只用了一个时辰,就破解了他花虚子制作人pi面具的整个过程。” 孟白云一脸佩服:“不愧是医仙。” 虽然很好奇人pi面具到底是怎么做成的,但是这种东西,打死她她也不想学。 “收监的四百人中,必定有日月岛的人,或许花虚子也在其中之列。” “恐怕他这次如果真的在这四百人之中,也很难找出他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个我想到了。” “严刑拷打也未必有用,何况这四百人你不可能每个人都当作日月岛的匪众,严刑拷打的,其中不乏来长安城做生意的商人和探亲的平头百姓。” 孟白云说的,也正是龙傲寒此刻遇到的难题。 但是当下,为了阻止长安城里持续发生的命案,这四百人,无论是谁,都得委屈在监狱里住一阵。 “我知道,此举也无非是为了组织日月岛的持续犯案。” “照理说,如果能抓到花虚子,也就能解了这几日弄的人心惶惶剥脸危机。”她心里其实有个主意,“脸能变,但是有一样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变的,我有办法帮你。” 龙傲寒一怔。 “什么法子?” “以前用过的,鬼谷应该告诉过你,指纹,人的脸再怎么变,指纹都是不会变的。 那些药瓶上,每一瓶上必定都有花虚子的指纹。 只要我们将每个瓶子上所有的指纹提取出来,确定哪个指纹出现在所有的瓶子上,再排除掉碰过这些药瓶的自己人的指纹,剩下的,一定就是花虚子的。” 龙傲寒眼睛一亮。 她的聪颖,无疑解了他此刻的难题。 孟白云看他盯着自己看,都要把自己看进身体里去,有些脸红:“别看我了,我知道我聪明,叫上鬼谷,趁着没有更多人碰过那些药瓶的,我们赶紧进宫,鬼谷上次帮我弄过,他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 事不宜迟,如孟白云所言,药瓶碰过的人越多,工程量就越是浩大。 龙傲寒当下让属下去请鬼谷,自己带着孟白云,直奔皇宫。 当孟白云看到蝶谷仙的时候,眼前鹤发童颜的男人让她不敢相信已经是个古稀老人。 这是保养得当,还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药了。 或许是学会了花虚子制作人pi面具的手法,给自己做了一张玩? 玩笑玩笑。 纵然对方驻颜有术,光看脸最多能看个三十多岁,孟白云知道他的实际年龄,难得一次,如此恭顺的和人问好,带着晚辈的虚心和崇敬。 “蝶谷前辈。” 蝶谷早就听闻孟白云,一见之下,意味深长的点头:“久闻不如一见,傲寒,你这夫人果真天姿国色,而且那面相一看就是聪颖之人。” 龙傲寒也并不谦虚:“前辈,能娶妻如白云,晚辈此生无憾。” 说什么呢,说的人怪害羞的。 不过继续,她爱听。 “前辈,白云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找到花虚子,不知道那些药瓶去了何处?” “药瓶都在那了,那里有几味剧毒之物,我没让人碰。” 这就好,还省却了孟白云不少事。 蝶谷显然对她的法子十分感兴趣:“听鬼谷说你智慧过人,你是想用那些药瓶找到花虚子吗?是何方法?” 孟白云于是把指纹提取法和蝶谷说了一遍。 蝶谷恍然大悟:“鬼谷倒是和我写信说起过你用这法子抓到了杀害你娘的凶手。” 孟白云其实想给他老人家纠正一下,紫灵要杀的不是她娘,而是孟老太太,只是她娘孝顺过头,不顾自己安慰冲进净慈庵的火场里救出了孟老太太,差点丢了性命。 看她这强迫症,不过到底还是没说,因为和抓捕花虚子这件事没卵关系。 “是。” “对此法,我听所未听闻所未闻,所以竟一时都忘了,还有此法可用。” 因为不是自己熟悉的范畴领域,一时想不到也正常。 鬼谷恰也来了,见到龙傲寒微微避开了眼睛。 蓝衣的事情之后,龙傲寒已经许久都不曾和他来往了。 他知道,她帮衬白云拖延蓝衣的病情之事,惹恼了他。 今日他差人请他进宫,他以为是他师傅让他来的。 没想到孟白云也在。 “好了,鬼谷也来了,事不宜迟,我们开工吧。” 鬼谷一来就被喊开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孟白云已经吩咐开了:“前辈,劳烦你和傲寒把所有碰过药瓶的太医太监和送药来的侍卫的十指手印都用朱砂泥去提取一遍,鬼谷,和上回一样,你和我把瓶子上所有的指纹都提取下来。” 鬼谷明白了。 “好。” 都是利索的人,大家各司其职,药瓶不多,孟白云小心翼翼的撒上金粉,轻扫,手法熟稔,一个个手指印渐渐从每个瓶身上显出来。 工程量浩大。 皇上那边也知道了,派了十多个画师过来,一人负责一个瓶子,小心的将上面的指纹描摹下来。 有句俗话叫做众人拾柴火焰高。 如此通力合作,到了天亮的时候,孟白云打盹间听到一个宫女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孟白云睁开了眼睛,她提取完指纹就累了,几十个药瓶,她要亲自过手,鬼谷所能做的只是打打下手。 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几十个瓶子的指纹都提前完,她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泛白。 龙傲寒担心她身体,就让宫女搬了一张软椅来,让孟白云休息会儿,余下的交给他和鬼谷他们。 蝶谷老前辈倒是比孟白云身体更棒,舟车劳顿赶到长安城,彻夜未免破解人pi面具的制作过程,这会儿,竟还有力气和皇上后来送来的十多个宫女一起一张张图的对比寻找那几千个指纹。 孟白云被这声惊喜声吵醒,颇为兴奋。 “找到了?” 十多个画室,几千张指纹图,同一个瓶子上的指纹统一打了标识。 先要从这些统一标识的图纸中排除掉那些去提取到的接触过瓶子的自己人的指纹,然后余下陌生的指纹还要和其他标识中剩下的陌生指纹进行比对,挑选重合。 如果是和分别红豆绿豆黄豆,或者苹果橘子橙子那几千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这是指纹,没有电脑识别系统,靠着女人的细心和耐心,一寸寸,一个个纹路的进行对比,何况有些指纹很模糊,画室看瞎了眼睛也只能画个大概。 能从几十个瓶子,几千个指纹里找到她们要的那个指纹,真心不容易。 所以才激动。 “夫人,将军你们看。”那宫女眼圈都熬的乌黑了,但是语气却很有中气,因为激动的缘故吧,“这是一瓶上的指纹,奴婢们对比过,这个指纹几乎出现在了每个瓶子上,只有六瓶,十三瓶,十八瓶上没有,还有二十六瓶上有个模糊的,和这个大致也能重叠。” 蝶谷看了一下那几瓶药:“这几瓶,都是备用的而已,都有重复的,六瓶这个,应该和二十瓶这个是同一种,其余十三瓶,十八瓶也一样。” 好了,确认无疑了。 那几瓶没有,是因为并不是花虚子经手放进药柜的,因为前一瓶还没用完,所以他没去碰过这几瓶。 看着那一叠相差无几的每个瓶子上都出现了的指纹,孟白云走到了门口:“就等傲寒回来了。” 龙傲寒昨天晚上安顿好她后,就之前去了大理寺,提取那四百多人的指纹。 一旦有吻合的,一定是花虚子。 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紧张的等着最后结果。 ... 第四百零四章 原形毕露 天光吐白,龙傲寒的身影出现在太医院门口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纸。 一定是那四百多人的指纹。 一进来,大家很快围了上去。 “你回来了。” 孟白云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龙傲寒点头:“按你的说的,每个人十个指头的指纹都在这里。” “我们这里进展顺利,已经找到了花虚子的指纹,快拿来。” 从龙傲寒手里拿过那厚厚一沓纸,孟白云让一个宫女分发下去。 “大家再辛苦一下,一定要找到和我们找到的指纹相似的指纹。” “是,龙夫人。” 整个太医院,又忙开了。 钟宁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所有人都埋首皱纹认真比对的场面。 有宫女看到了他,一惊,就要站起来请安。 他比了个“别惊动别人”的动作,那宫女又坐了回去。 钟宁看向龙傲寒夫妇,两人跟着他走出了太医院。 太医院前面一小片花园,花园里建了一座小亭。 三人进了亭子。 孟白云看钟宁,消瘦了些许,眼圈有些青黑,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想来,这几个日夜,他也没休息好。 这场仗,打的辛苦。 因为这场仗,不是一场硬仗,而是一场阴仗。 皇帝真不是好做的。 打发走了身边的宫女太监,他看向龙傲寒夫妇:“如何了?” “多亏皇上派来的画师和绣娘,一个临摹功夫一流,一个细心程度又无人能敌,已经找到花虚子的指纹了。” 龙傲寒接着孟白云的话道:“大牢里的四百人,臣也已经去取了指纹,现在只等最后一轮的对比。” “还有多久才能知道最后结果?” “应该快了。”孟白云知道钟宁是他们之中,最着急和紧张的人。 毕竟,花虚子的剥脸案子如今搅弄的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民心一乱,天下不平。 “这个花虚子,让朕抓到了,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悬于城门。” 不说钟宁,孟白云都有这想法。 龙傲寒却和他们不同:“一旦找到,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易容之术的奥妙所在,蝶谷前辈已经破解,不动声色的将他处死,依法炮制他的那张脸,我们才有办法潜入日月岛内部。” 如今,日月岛能够如此兴风作浪,就是因为他们对日月岛的所知甚少。 日月岛隐蔽深海迷雾之中太久,与世隔绝,行踪飘忽,而岛中高手如云,龙傲寒派去的人,无不例外,都有去无回,只有其中几个,传来了些许消息,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龙傲寒此计,显然绝妙。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三弟,你和白云,当真是朕的智囊啊。一个想到指纹这样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妙计谋,一个想到如此反间计,现在只希望,这花虚子在那四百人之中。” 钟宁所愿,也正是所有人所愿。 几十个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其中一个宫女惊喜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许多人围了过来,外面亭子,听到这番动静,三人齐刷刷站起身。 “走!” 算这个花虚子倒霉,正好被龙傲寒的“人口普查”**抓进监牢。 更倒霉的是,遇到孟白云的“指纹提取法”。 这双夫妻的智商,轻易就碾压了他做人pi面具那点残忍的小把戏。 花虚子,落网了。 地牢之中,孟白云看着面前仪表堂堂,没遇见甚至带着一点文艺青年的小忧郁的男人,论她是个心理医生,也绝对没法把眼前清爽干净,一脸善相的男人,和残忍杀戮,剥皮制脸的,花虚子联系在一起。 但是,指纹是不会骗人的。 尤其是当他被单独提审到龙傲寒面前时,眼神中一瞬闪过的狡黠。 “将军,小人是来长安城做生意的,大人您就放了小人吧。” 他虽做了一副害怕模样,可是,细节的动作,孟白云看的清清楚楚。 首先,跪下的那刻,他眼角余光往孟白云这边瞥了一眼,一个平头百姓,无端遭了牢狱之灾,被这样关押了一整个晚上,还被人的压着十个指头画押,此刻内心里必定极端恐怕和不安,终于见到了一个“大人”,自然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此人身上,绝无暇估计别处。 更何况,那眼神与其说是在看孟白云,不如说是快速的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不对。 其次,跪姿。 太挺拔了。 虽然脸上表情满是恳求和委屈,可是挺直的后背,俨然是一种傲气,或者说是一种不屑。 所以,跪姿有破绽。 还有一个细节,他双手合拳恳求的姿势。 那分明是习武之人之间礼节性抱拳的动作,右手握拳,左手为掌。 而一个人,如果做的是哀求姿态,双掌必是合抱在一起。 这一切,无疑都出卖了他。 孟白云走到龙傲寒耳边,低语:“他必是花虚子不会错。” 孟白云注意到的这些细节,龙傲寒也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比孟白云更注意到的是那人的手。 指甲修长,修剪的尖锐。 而且指甲片异于常人的光亮。 那些被剥脸的尸体,伤口都是被十分尖锐流畅的利器一气呵成的割下。 下手的人动作十分熟稔,割破皮肤却并不割到里面丝毫肌肉,这种熟稔,除非是用刀高手,若不然,就是下手利器,操控的灵活自如。 龙傲寒之前一直好奇是什么利器,能够近乎完美的摘取掉整一张脸,而丝毫不触碰到脸皮以下的肌肉,现在他知道了。 当今世上,有一块被叫做天山琉璃的石头,打磨成利器,锋利无比,石头通体透明,十分光亮。 龙傲寒对着那双手迅速出掌的。 试探之意,对方反应极快,一步往后退去,险险避开。 孟白云得意的笑:“啧啧,一届商人,无功不俗啊。” 对面那人,还想狡辩:“小人天南地北的做生意,自然要学点功夫傍身。” “还装?” “小人不明白夫人说什么。” “不明白,得,你爱装就装吧,反正,你也装不了多久了,傲寒,这里太闷了,我出去等你。” “好。” 一会儿的血腥,他也不想让她看到。 孟白云一出来,偌大一个房内,只剩下龙傲寒和花虚子两人。 花虚子之前一直得意于自己长年累月的伪装,想着除了岛上少许人,并不曾有人见过他的脸,这次全城抓捕,他必不会被发现。 只是,当看到眼前的男人眼中凝聚的杀意,他就明白,自己竟然被看穿了。 他不解,怎么可能。 纵然是日月岛,看过他连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那些手下纵然被抓了,也描绘不出他的模样。 这错被抓来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能从中一眼就认出他。 “看来,我是真瞒不住了,你眼中满是杀气,我知道龙将军你是不会让我活着走出这里的,我也压根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去问阎王吧。” 龙傲寒根本没和他多说一句话。 掌风凌冽,朝着花虚子的胸口袭去。 屋内,一阵短暂的打斗过后,趋于平静。 龙傲寒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扛着一个木箱子。 孟白云在外头晒着太阳等他。 没想到他动作这么麻溜。 “搞定了?” 看着那个箱子,想也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恩。”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和这会儿的晨光一样温柔,“这次多亏了你。” 孟白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你天天为了这件事奔波劳累,我夜夜独守空房的,我寂寞啊。” “噗哧。” 身后两个护卫,忍不住笑了。 龙傲寒则一头黑线。 到底是他的白云啊,说的还总是能叫人嘴角抽搐。 不过,自从蓝衣那件事后,两人就分居两处,之后飞鸿失踪,长安城中如此不太平,皇上下令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抓到花虚子。 为此,他对她疏忽太多。 他心中有愧。 “这次我大动干戈的搜成,怕是日月岛再嚣张,短时间内也不敢造出什么动静,等安排好了余下的事情,我就陪你回一趟娘家。” 她一怔:“苏儿告诉你我想回去?” “那日你驾车出城,我看到了,我只怕你赌气和四年前那样一去不回,所以特地吩咐了守城士兵提前关城门,不放行。” 靠。 搞半天,居然是这样。 她就说为什么会那么早就关了城门。 因为后来确实知道是皇上下旨晚上关上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她就没去多想。 原来,皇上的圣旨是圣旨,他为了一己之私,竟让士兵提前于圣旨规定时间关门。 只是,她有那么幼稚吗。 真要走,也不等和他冷战了半个月后了,再说,带球跑的苦头她是吃过一回了,她可没那么傻了。 真要走,也把肚子里的货给卸了,把孩子丢给他。 让他享受享受天天被孩子问娘亲在哪里的“好日子”。 不过,她不会走的。 当年一走了之,也是因为不够成熟,很多事情这些年来想想,却其实,根本就是误会而已。 如今,若为了蓝衣那点破事就走,那岂不是中了蓝衣的下怀,白白叫贱人得意了去。 ... 第四百零五章 细作鬼谷 目送龙傲寒和两个侍卫押运着箱子离开,送孟白云回府的马车也已经等在那许久了。 孟白云上了车,靠着车壁很是疲惫。 这分疲惫,她刚刚在龙傲寒面前,掩藏的很好,因为怕他担心。 一夜劳碌到此刻,又是有身孕的人,她显然是撑不住了。 回到龙府,睡了个天昏地暗。 醒来的时候,天色都昏沉了,快入夜了。 推开门,喊了两声。 “苏儿,苏儿。” “诶,夫人。” 苏儿虽说是应着,却不见人。 孟白云好奇的朝着她那屋走去,刚走到门口,苏儿就出来了,做贼似的,有些紧张的样子。 “怎么了,做什么坏事了?” 她打趣。 苏儿忙道:“没有。” 说完,下意识的朝着床铺看去。 上次她房间遭贼,她一进屋就直接翻床铺,孟白云取笑她金银细软都收藏在被褥子里,不被偷才怪。 看样子,是还没学乖呢,只是防她做什么。 “藏了什么?” 苏儿益发的紧张,搓着手:“没,没什么。” 苏儿有古怪。 “该不会是藏了个汉子吧。” 苏儿脸颊通红:“夫人,你别取笑奴婢了,奴婢能藏什么汉子。” “好了,我饿了,你去给我弄点吃的。” “是,夫人。” 苏儿出来,还顺手带上门。 一个院子,她平日里也鲜少带门,果真有古怪。 等到苏儿出去,孟白云想着进去看看,生怕这丫头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还瞒着她私下里和钟玉来往。 不过刚要进去,龙傲寒就回来了。 她的心思,也瞬间给拉到了花虚子这件事上。 “回来了,花虚子如何了?” “已经暗中正法了。” 就是死了,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指纹法,除了我们自己人的指纹和花虚子的指纹,还有一些其余未知指纹,按着对比,确定收押的四百多人中,其中有七人的指纹能对比上那些未知指纹,应该是花虚子的手下,都碰过那些药瓶,蝶谷前辈已经如法炮制,将花虚子的脸皮制成了面具,将细作易容成花虚子的模样,放回了地牢。” “接下来,是不是要放了这四百人,放虎归山,找到虎穴?” “恩。” “好棋,那七人虽然曾经未必见过花虚子的真面目,但是只要细作够聪明机灵,让他们相信他就是花虚子,肯定就能顺理的打入敌人内部。只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竟然知道,“你放心,蝶谷前辈改良了制作的药材,面具能撑至少一个月。” 厉害。 花虚子阴毒狠辣,擅制作人pi面具,但是面具能维持的时间极短,所以他们为了掩护身份,才要在城里不断的杀人夺脸。 蝶谷先老前辈如果能将面具寿命延长,细作就能有更充沛的时间获取情报。 可孟白云还有一点担心的。 “花虚子的本事,日月岛人人知晓,恐怕纵然让那六人相信他是花虚子,一旦回了他们的大本营,遇到关于面具的问题,很难不露馅。” “所以,此次派去的,是对花虚子的手段已经了如指掌的人。” 孟白云一惊:“你派了个太医去啊。” 制作人pi面具,肯定非常复杂,怕是不通医理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而且从擒获花虚子到送“他”回去,中间只有短短半日时间,蝶谷前辈纵然手把手教,也得太医院太医令等级的太医才有可能全部记住。 孟白云可是还记得那么多的瓶瓶罐罐的,这一张面具,要用到那么多药材,每一种的用量,顺序,非常人能够记得下。 但是派个文文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医去,龙傲寒也忒大胆了吧。 但见龙傲寒稍一犹豫。 孟白云有点不祥的感觉:“你到底派了谁去?” 他那一下犹豫,她心里忽然跳出一个人。 龙傲寒语气平静:“鬼谷。” 孟白云瞬间怔忡在了那。 “你派他去,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他是你兄弟啊。” “谁去都危险。” 不,谁死关她什么事,鬼谷就是不许死。 “龙傲寒,你老实说,是任务所需,还是你为了蓝衣的事情,心存报复?” 她冷了脸。 龙傲寒冷了心。 “你如此想我?” “我只要你回到,到底为什么派他去。” “是他自请的,我没逼他。” 孟白云愣了一瞬,想到昨日鬼谷见到龙傲寒时候那种歉意的,小心的眼神,她其实明白为何他要自请了。 说到底,他就是想在蓝衣这件事上,求得龙傲寒的原谅,所以才会不顾危险,不顾自己是沈家独苗,沈家灭门血案还背负再他肩头,毅然决然犯险折罪。 她能怪龙傲寒什么? 要怪只怪她把鬼谷拖下水,搞的鬼谷忠义不能全,内心痛苦焦灼,才会想到这种办法来将功补过。 她沉默了,身侧的拳头紧握。 龙傲寒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他武功智谋都不弱,不会有事。” 孟白云抬头看向龙傲寒,向是为了求个心安:“真的不会有事。” “我和你保证。” “如果……不,没有如果,他不会有事。” 孟白云不愿意去设想最坏的可能,只求着鬼谷能够平安回来。 翌日一早,大理寺就陆陆续续放出来的三批人。 到了下午,只留了三人。 这三人,便是之前确认的七个日月岛众中的三人。 如此兴师动众,如果一无所获,反倒惹外界怀疑,这三人作为抓捕成果,无非是个障眼法,也是个示弱计。 日月岛众必定以为朝廷无非这点能耐,搅和出这么大的动静,真主都给抓进去了,结果只扣下三个小罗罗。 龙傲寒的目的便在于让对方轻敌自傲,以便辅助鬼谷,更顺利的混入日月岛。 三日后,一只飞鸽飞入宫中,是鬼谷的信。 孟白云彼时正在照顾宣诗,听到这个消息,不顾什么礼仪规矩,直奔乾坤殿。 议事厅,被一个公公拦下:“龙夫人,且留步。” “我要见皇上。” “龙夫人,皇上如今和诸位大人在内议事,请您稍后。” 孟白云眉头一沉:“我可以等,你进去通报了再说,他让我等,我就等。” 太监一脸为难。 “怎么,你通传都不通传一声,就想把我拦在门外,你是要逼我硬闯吗?” 她眼神凌冽,那太监打了一个激灵,被看的往后瑟缩了一下:“龙夫人稍等。” 太监进去,很快出来:“龙夫人,皇上说现在不便见您,但是皇上让奴才把这个给您。” 一个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孟白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纸条,寥寥两行字,她这三天里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一切顺利,对方无疑。” “龙夫人,您还等吗?” “不等了。”她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没必要再等。 出了乾坤殿,回去宣诗住的地方,天气渐热了,这里底下的有温泉泉气,冬日暖身,夏日则熏的人湿气沉沉,所以皇上这几天打算给宣诗挪个位置,挪的就是储秀宫不远处一处僻静宫殿。 宣诗在宫里养病这件事,宫里已经不是个秘密,但是因为孟白云说过宣诗的病不宜过噪,所以纵然宫里人知道这里住了这么一个姑娘,也没人敢来这里瞧。 现在移去的宫殿,已经空置了许久,虽然说捱着储秀宫不愿,可储秀宫的秀女们是半步也不能踏入的,因为那是后妃的住处地界,秀女不得入。 而作为后妃住处,那里因为太过偏僻,周围也没什么妃嫔邻居。 所以,也算是个清净地。 最主要是冬暖夏凉,是个十分宜居之处。 孟白云回到去,宣芙不知道起了什么兴致,非要拉着孟白云和徐素馨去那处新宫殿看看。 拗不过她,就跟着她去走了一趟。 到了才知道,果然和宫女描述的一样,风景宜人,小而整洁,比起那些奢华精巧的宫殿,显的素净清爽,院子里栽的紫玉兰开的极好,宣芙一进来就喜欢的很。 “白云,素馨,这里不错吧。” 相处久了,称呼自然亲昵。 孟白云不让她们龙夫人龙夫人的叫自己,身份。 徐素馨喜欢极了这小院的格局和院子里那刻紫玉兰:“玉兰见多了,开的如此繁华的真是头一回见,也没什么亭台楼阁,清雅的很,倒是适合小诗姑娘,阿芙你正好也喜欢,可以让皇上早点给你们搬。” 宣芙点头:“恩,那边住处,毕竟原来是培植花草的花园,泥土气太浓,我闻着不舒服,这里好,像个家的感觉。” “说的你好像要久住下来似的。” 孟白云打趣一句。 宣芙嘻嘻笑道:“要是如今这样,住下来何妨,我一个人扛着整个宣家庄,我也挺累的。” 她不说,孟白云都要忘记了眼前活泼可爱的姑娘,其实是个侠义儿女,父亲死了,姐姐病了之后,一力扛着整个偌大的家族,她也不容易,浮生偷得几分闲,也不怪她想要住下来,这处宫殿,着实叫人心境平和,有家的感觉。 ... 第四百零六章 命案1 不过,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怜的牡丹迄今未归,都在帮她打理她家呢。 “你就不管你娘了。” 宣芙宣诗异母同父,宣诗母亲早逝,宣芙母亲尚在。 听孟白云这么说,宣芙倒真起了几分思念:“挺想的,我也就说说,哪能真住下来,还未告诉你们,我收到了家书,不日就要启程回去了,不过回去还会再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姐姐都要拜托你们了。” 徐素馨有些舍不得。 毕竟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了,每日相见,宣芙性子又讨人喜欢,生了感情也难免。 “你说的哪里话,小诗姑娘的病,我们义不容辞,倒是你,如若家里没事,就速速回来,你姐姐病情渐次好转,你在身边也能分享这份喜悦。” 孟白云笑道:“素馨,若不是你两都是女的,我都要怀疑你们两之间有情了,她去还没去,你就开始催她回来。” 徐素馨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 “啊……” 一声尖叫,虽然不高,但是还是清晰可闻。 是从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储秀宫传来的。 宣芙和孟白云均是习武之人,反应极其灵敏,均皱了眉绷直了身体。 “这惨叫,急促短暂,怕要不是被人捂住了嘴,就是被人灭了口。” “去看看。” 宣芙和孟白云即刻奔向储秀宫。 不忘和徐素馨叮嘱:“赶紧回去,别一个人留在这。” 徐素馨被两人说的有些害怕,着急忙慌往回走。 孟白云和宣芙赶到储秀宫的时候,储秀宫空无一人,一个宫女遥遥走来,看到孟白云和宣芙并不认得,诧异问道:“你们是?” “储秀宫的人呢。” “教引嬷嬷一个时辰前都带去了教引司,你们到底是谁啊。” “你不用管。” 说着,两人进了储秀宫。 那宫女赶紧追上来:“两位,这里可不能闯,这里是储秀宫。” “知道。” 烦得很,孟白云一把掏出钟宁那讨的螭龙纹玉佩。 那宫女一看就脸色大为变化,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奴婢该死,不知您就是龙夫人。” 孟白云抽回玉佩:“起来。——阿芙,有杀气,感觉到没?” “恩,非但有杀气,还有血腥味,东南方向。” 孟白云微微凌了眸子:“我两一路飞檐走壁而来,未见有人从此出去,想来人还在此处,分头行动,切记小心。” “你也是。” 孟白云回头对吓蒙了的宫女吩咐:“还不快走。” 宫女拔腿就跑,刚跑两步就站立不动了。 孟白云看向宣芙。 宣芙将宫女塞到了大门后:“保不齐她就是,先留着她。” 她倒是细心。 “恩,你往西,我去东。” “好,小心。” “小心。” 宣芙往西面去,孟白云奔向东面。 储秀宫并不大,还是秀女时期的这些“未来小主”们,睡的都是大通铺,所配备的使唤宫女,并不是随住的,而是掖庭司的小宫女们,晚上回的掖庭司住。 所以,这里拢共就一直排的房子,一个茅厕,一个沐浴室,一目了然。 孟白云确定了东墙根的茅房没有一样,前面一条窄道,是墙壁和储秀宫边间之中的一条小道。 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入她的鼻翼。 她眉宇间,警惕更浓。 一步步小心靠近,这条墙边小道并不隐蔽,直望到头。 不过储秀宫有一片小后花园,就在这小道拐弯处。 孟白云尽量靠近墙根,目光逡巡四周,任何风吹草动,在她眼里都无处遁形。 血腥味越来越浓,杀气也越来越重。 甚至凝神,就能清晰的听到对方内息紊乱的声音。 另一面,宣芙包抄过去,她虽然年轻,但是自幼习武,随着父亲遍走江湖,拐角处那隐匿的浓重杀气,逃不脱她的直觉。 如果推测的没错,此人应该埋伏在拐角,随时准备偷袭。 足下一点,跃上墙头。 她轻功不俗,飞檐走壁,手中一枚银针,暗藏指尖。 耳畔一阵打斗声,她加速脚步。 孟白云竟然先她一步发现了刺客,和刺客缠斗上了。、 刺客武功不弱,但是并非孟白云的对手。 大约是被逼急了,招招朝着孟白云的肚子袭去。 “我来,白云,你退开。” 生怕孟白云腹中胎儿有损,宣芙上前从她手里“接”过了对手。 孟白云一直以为宣芙作为铸剑山庄宣家庄的掌门人,武动肯定不弱,结果,刚刚在她手里节节败退的此刻,宣芙居然只能打个平手。 就在孟白云要出手加入速战速决的时候,但见眼前银光一闪,快到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刺客惨叫一声,捂住了一只眼睛。 又是几道银光,前一刻还和宣芙颤抖的难分高下的刺客,如今已经被制服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他身上,即便是捂着的那只眼睛,都没流出半滴血。 “暗器!”孟白云好奇的看向宣芙。 “是,我爹授我拳脚功夫,我娘教我轻功暗器,我爹的我学的马马虎虎,我娘的我继承了全部精髓,这下子,被我刺瞎了一只眼睛,刺穿了四肢筋脉,已经废了。” “厉害。”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纷沓而至。 少卿,就看到徐素馨和陌笙箫带着一队羽林卫冲了进来。 徐素馨一进来就一声尖叫,背过身去。 孟白云看来一眼自己的脚边,一个被割喉了的尸体,血流成河,徐素馨怎可能见过这样的场面,肯定害怕。 她也不舒服,晕血之症这些年大有缓解,可是还是不爱看到血。 她离了那尸体远点,走到陌笙箫面前:“抓到一次刺客,死者目前身份不明,看打扮不像是宫女,或许是其中一个秀女。” 羽林卫此刻,推了一个人进来。 就是刚刚被宣芙点了穴道塞在门后的宫女。 正好让她认认。 哪知道她胆子贼拉小,徐素馨只是尖叫一声背过身,她居然看了一眼尸体直接吓晕过去了。 于是,只能让羽林卫去请掖庭司伺候秀女们的宫女来,顺便还让人去教引司把所有秀女都请了回来。 至于那个被宣芙拿下的此刻,被羽林卫控制了起来。 很快,秀女宫女都来了,乃至皇上和龙傲寒也被惊动。 此乃多事之秋,纵然就是死了个小宫女,龙傲寒和钟宁也十分重视。 何况死者并不像宫女。 “怎么回事?” 宣芙如实禀报:“皇上,我和白云素馨结伴去看新屋,结果听到一声尖叫,赶来之时,发现死了人,刺客没能逃走,被我们擒获了,现在已经被我打残。” 钟宁走到那刺客面前,此刻的眼睛一只紧闭着,表情十分痛苦,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不断落下,若不是羽林卫两个士兵架着他,他早蜷缩到了地上。 “谁派你来的。” 倒是硬气,居然不说。 龙傲寒进来就去查看尸体了,这会儿上前:“皇上,死者身份已经确定了。” “是谁?” “并非秀女,而是掖庭宫的一个宫女,叫莉香。” “宫女怎么穿着秀女的衣服。”孟白云好奇。 其中一个过来认识的宫女站出来,看了一眼那尸体有些恐惧战栗:“早上,教引姑姑把小姐们都叫去了教引司,奴婢们给小姐们收拾完了房间无事可做,就回了掖庭司,莉香没回来,说是打扫整理一下庭院,奴婢们当时还以为她是想拍马屁,没想到她会穿朱小姐的衣服,她私底下和奴婢们说过很喜欢这件衣服。” “就是偷穿?” 衣服的主人也站了出来,显然小美人也吓的不轻:“这衣裳,是臣女的,臣女不知为何会在莉香身上,不过她确实当着臣女的面,夸过这件衣裳好看。” 钟宁皱了眉,那些秀女一直期盼着目睹龙颜那日,没想到不用到最后一轮采选,就见到了传说中的皇上。 帝王之姿,不怒而威。 美人之相,让她们无不自惭形秽。 有几个人甚至都不忘记了此刻是凶案现场,看着钟宁,两眼冒的都是小心心。 也有几人,小心心冲着龙傲寒冒。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武将臣龙将军啊。 陌笙箫也收获不少小心心。 三大美男,显然没注意到自己撩动了一池子的少女心,一脸专注只放在这件血案之上。 “皇上,会是日月岛的人吗?”陌笙箫首先怀疑到日月岛身上,也是有道理的。 “未必。”钟宁却否决了他的想法,“经过傲寒前几日的全城搜捕盘查,捣毁他们老巢,如今满城戒严,他们断不敢如此躁动。” 龙傲寒赞同:“而且,日月岛行事狠辣,杀人如麻,怎可能杀一个人,弄出动静引人注意,可见此人怕是第一次行凶,技巧不足,以至于让死者有机会发出最后的惨叫。” 宣芙也加入:“恩,我同意,他那三脚猫的功夫,白云身怀六甲,他都只能靠偷袭白云独自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以求自保,根本毫无反击余地。” 龙傲寒皱眉看向孟白云。 孟白云也是醉了。 宣芙这死瞎子,没看到她一个劲给她使眼色啊。 这下好,她回去又要挨批了。 ... 第四百零六章 血案2 宣芙毫无察觉,自顾自继续:“所以,他不可能是日月岛的人,如今皇宫守备森严,一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他这点本事怎么进得来。” 宣芙一句,提醒了钟宁:“那么说,如果不是有人带进来的,就是宫里的人?” “皇上。”一直没说话的孟白云不得不提醒他一个细节,“他谁也不杀,杀个宫女作何?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孟白云。 孟白云也不卖关子:“与其在这推测一个不知名知姓又不肯招供的人,不如从这个宫女着手,皇上你看,这个宫女是掖庭司的宫女,掖庭司的宫女,多是还没分配主子的,一般被分配到各局做工,这宫女显然原先是在针黹司当差。” 其余宫女看着孟白云,不觉吃惊:“对对,莉香原本是在针黹司当差,做些缝补刺绣。” 孟白云捞起尸体的手:“指头上的针眼和指关节上的破皮,可见她针线功夫并不好,经常会扎到自己或者划伤自己,但是这都不是重点,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不过我要说的还是她这双手,十指纤纤,嫩白细滑,把你们的手都伸出来。” 所有到场的宫女都伸出了手,无一例外,都很粗糙,冬天寒冷,有些手长过冻疮,如今开春冻疮消退,留下斑斑红块。 再来看莉香的手。 有宫女出言:“莉香经常用一种香膏擦手,一双手细化嫩白,我们都羡慕的很。”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眼中一抹欣赏。 孟白云从他的欣赏中更为自信,放开了莉香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血,让她胃里难受,她强忍住了,“恐怕不只是手,脸也是精心护养着的,就连头发,擦的也是上等的桂花油,芬芳而不油腻,护发养发,可以说,她十分懂得保养。” “是啊,莉香整个抽屉都是护养的东西,说是她家里兄弟给送进宫的。” “家里有兄弟有这个钱,还能送她来当宫女?还能让她在掖庭司待着,早花点银子打点,给她安排个主子了。”孟白云站起身看向那群宫女,“你们可知一瓶上等桂花头油的价钱?” 大家纷纷摇头,也是,小小宫女,多半都是被卖进宫的,也都还没被安排主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金贵东西。 不过秀女群里有个人小声道:“若是极品的桂花头油,采的是江南一带的九月金桂炼制而成,一两千金,次一些的,多为丹桂,不过巴掌大一瓶,也得个几百两。即便是中下等的桂花头油,一瓶的价钱也够穷苦人家一年的过活。” 那些宫女们吃惊张大了嘴。 秀女之中也有几个露出了惊色。 显然,这些个价钱,她们也是消费不起的。 所以,试问一个宫女,怎么可能用得起这么贵的桂花头油。 “你多是很对,皇上应该清楚,这特等上等的桂花头油,市面上是极少的,多半是进贡了宫中,由司宝库保存着,您按着各宫的位分,再赏赐下去。” 孟白云看向钟宁。 钟宁眉心紧拢:“这些事情,以往都不是朕经手,皆是太后安排,只要去司宝库调了记录账本,就知道那些头油都去了哪个宫里。” “您也不用调查的太久远,这桂花头油,年代越久,香气越醇厚,润发效果也更好,莉香头上,气味淡薄,应该是近几年的新油。” “朕知道了。” 钟宁当即派人去司宝库查。 孟白云建议不要动现场,所以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没有离开,依旧待在储秀宫原地。 知道孟白云晕血,龙傲寒让人找了一匹白绢,覆住了莉香尸体。 孟白云胃里好受了些。 眼不见为净啊。 等了没多会儿,司宝库桂花头油的载要记录就送来了。 钟宁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冷凝。 孟白云上前去凑个热闹。 好家伙,前几年太后掌权,老太太可真是把掌这个字用的淋漓尽致啊。 近几年进贡的头油,太后老太婆愣是没给哪个宫送过半瓶,都用在了自个儿的脑袋上。 孟白云可是记得她的尊荣,啧啧,和皇太贵妃年纪相仿,可面相却是比皇太贵妃老了个十来岁。 女人保养固然重要,心态才是最真。 她玩权弄势,心力憔悴,靠这些头油想留住容颜青春,啧啧,没卵用。 这下,事情算是明白了。 钟宁合上账本,脸色阴沉:“都散了,傲寒,笙箫,随我来。” 孟白云又去凑了个热闹。 “我也去。” “恩。” 一行人都散去,莉香的尸体交由了羽林卫处理,刺客也被押送进了地牢。 到了乾坤宫,大门一关,钟宁怒不可遏:“朕顾念手足之情,孝悌之道,留他们母子一命,没想到他们两人,竟然一个在外面给朕勾结党羽,叛逆作乱,一个在宫里也不得安生。” 孟白云是第一次看到钟宁勃然大怒的样子。 见官了他慵懒邪魅,玩世不恭的神态。 也看过他废寝忘食,弹尽竭虑的认真。 以为这些年扮猪吃老虎,他走就练就了一身处事不惊的本事。 没想到,这件事竟叫他雷霆爆发,狂怒至此。 龙傲寒眉目深锁:“皇上,那宫女被杀,看来是知道了太后某些事情,而这件事,很可能关乎到谋逆之事,怕是秦王和太后里应外合,在筹谋着什么大事。” 钟宁盛怒平息了一点,也陷入了沉思:“即便不是谋逆之事,能让她杀人灭口,必定也不是什么好事,傲寒,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太过心慈手软了?” 龙傲寒眉头更紧:“大哥,你不是心慈手软,你只是顾全大局。” 陌笙箫也道:“那老妖婆这些年尽可能的折损你的名声,如若大哥掌权之处,就杀母弑兄,势必在百姓心中,落下残暴形象,毕竟当日之战,百姓所知,并非夺权之战,只是两国为了和亲之事伤了和气,所以才开战。她们没有谋逆之名,你又岂能定他们死罪。” 钟宁抚着额头:“朕当真后悔,即便当日落下暴君形象,日后勤政爱民,也好弥补。哪里会变成如今这样,皇城内外,死了多少人,这些人,其中有多少是无辜百姓。” 孟白云看着这样的钟宁,真有种觉得他辛苦的感觉。 吊儿郎当只是他的表象,其实他心系天下,心系黎民,是个好皇帝。 而偏偏历史上,好皇帝是最难当的。 “皇上。”孟白云有意安慰一句,“即便当日你下狠心诛杀秦王和太后,也不一定会成功的,秦王勾结日月岛,怕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甚至可能他本身就是日月岛的一员,他们肯定会来营救。当时日月岛如果真的来营救秦王,刚受过战火重创的长安城,才更是惨不忍睹。” 知道她这话是安慰自己,不过钟宁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看向孟白云,他眼中满是钦佩。 “白云,你也就是个女的,你若是个男人,朕必定封个宰辅给你,医术高明,足智多谋,今日之事,莉香死了,那刺客嘴硬不肯开口,如若不是你,这件事必定又会引起宫里的恐慌。” 孟白云倒是谦虚:“三六九等的人都见多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过着哪一等人的生活。掖庭宫的宫女,皮肤细腻,用的头油是上等的,十指明明都是针孔一看就是做粗活的,偏偏又白皙细嫩,最重要的是,一个区区掖庭宫的宫女,竟然敢偷穿秀女的衣裳,这些都足以证明,她非常人。皇上如今知道了她是太后的人,有何打算?” “既然知道了,朕就放点消息出去,让她恐慌恐慌。” 龙傲寒像是猜到了钟宁的想法:“皇上是否打算,把秦王和日月岛勾结的事情放风出去。” 秦王勾结日月岛,孟白云告之龙傲寒后,龙傲寒就告诉了钟宁。 迄今为止,此事知道的人甚少,也就屋里他们几人。 放风出去真的好吗? 一旦风声放出去了,下一步就是下令围剿秦王府,钟玉可不会坐以待毙,必会逃走。 软禁尚将他掌在眼皮底下,他暗中操控着日月岛,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敢太明目张胆。 一旦从暗处转到明处,这场二次夺权大战,势必就真正的拉响了。 钟宁是做好了作战准备了,才这么说的吧? 但听得钟宁道:“此风一放,朕便可再不用顾及任何东西,以勾结逆党,残害百姓,谋逆叛乱之罪将太后和秦王诛灭,钟玉在宫外,他要逃简单,可太后在宫里,他不会抛下她不管,朕会布下天罗地网等他,看他是要这江山,还是要他母后。” 额,孟白云果然是比不上他们,她都忘记了,还有个太后这回事。 钟玉孝顺也算是出了名,就拿孟白云这件事说,他对她爱的时至今日都不肯放手,可见那爱有多深多重,可当年太后把孟白云许配给了龙傲寒,他不也没能反抗得了。 用太后钓钟玉,这招多半能成。 看来钟宁是真的被惹恼了,今日的莉香,也不过是个导火索,怕是元宵节遇伏,假秀女行刺,长安城三四十桩剥脸案,他早就郁积在心。 如今太后竟在他眼皮底下收买宫女,培植刺客,还在光天化日下行凶,钟宁郁积的恼怒瞬间爆发,打算来个致命反击了。 其实,这有些兵行险招。 很有可能钟玉弃卒保车,为了江山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管了。 那就是孟白云之前设想的结局了,打草惊蛇,钟玉出逃,暗战转为明战,皇上将失去了对钟玉的控制优势。 钟玉如今早不是孟白云认识的钟玉,一旦不再披着伪装的皮,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 ... 第四百零八章 炎泓懿进宫 钟宁手脚很快,绝对是行动派的。 不日,全城上下,日月岛和秦王太后勾结谋逆的消息就传的满城风雨。 随后,羽林卫搜查太后的寝宫,找到了日月岛的出入令牌和一些太后和日月岛岛主的通信,又在秦王府附近抓捕了十多个日月岛岛徒。 当然,这些所谓的证据,无非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禁军营很快得了圣命,抓捕秦王。 一切如大家所料,禁军营的天罗地网,也没能让秦王落网。 他顺利出逃,但是太后被控制在了皇上手里,皇上在太后寝宫布下了大量机关,等着来营救的人自投罗网。 到此为止,一切都按部就班。 之后,就要看钟玉的孝心到什么地步。 孟白云这些时日都在关心事态动向。 当然,对于身边人,她也没忽略。 秦王出事,苏儿自然是最着急的一个。 孟白云每天早上起来看着苏儿红肿的眼睛,就知道她必定是哭了一宿,这个傻丫头。 最傻的是迄今为止,她居然还坚信秦王是清白的,还求孟白云和龙傲寒说说。 气的孟白云啊,真是恨不得把苏儿脑袋挖出来看看是不是有个坑。 这一日早起,核桃眼的苏儿伺候了孟白云洗漱,孟白云看她那双眯眯眼,真怕她再哭下去就哭瞎了,于是,叫人去把何西何梦接过来。 有何西何梦相伴,她心情想必也能好些。 而且何梦睡觉不老实,怕是她晚上忙着给何梦盖被子,忙的连哭的时间都不会有。 去接的人回来了,送孩子来的却是唐印。 孟白云把何西何梦丢给了苏儿,迎了唐印进屋。 唐印一坐下,就露出了一些愁容:“姑娘,虎子还没回来,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 时间是久了点,孟白云原先算的是五日来回。 知道唐印担心,其实孟白云心里也记挂这件事:“你不要着急,兴许是路上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也兴许是回去之后找到了飞鸿,带着飞鸿一起回来,自然不能赶快路。” 她这样安慰,唐印心宽了一些,看着孟白云的肚子,有些羡慕:“姑娘这有六个月了吧。” 孟白云点点头:“是啊。” “很辛苦吧。” 孟白云笑道:“倒没有,头三月孕吐厉害的时候比较辛苦,我哥这次回来,我会安排车马让你们离开,先过去何处,你们自管去,或许下次见面,你也已经身怀六甲了。” 孟白云停顿了一下:“呵呵,我忘记了,你许是不愿再相见,无论如何,我都祝你安好。” 唐印有些动容。 “姑娘,那日巫府,我的话自私了一些,虎子不但是我的,也是穆家寨的,我不能那样霸道的独占他,想必他的性子,如果我说要断了这边所有关系,他也无法理解,反倒平添怀疑。以后,我们会定期回来,来看望姑娘。” 难得她想通。 “好,你上回来龙府,我身受重伤没能带你走走看看,正好我刚吃了早饭要消食,你就当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恩。” 唐印上前要搀扶孟白云,孟白云笑道:“不用,我能走。” 唐印笑笑,放开了手。 带着唐印参观了一圈龙府。 龙老太太在娘家住上瘾了还不曾回来,逛到她院子的时候,孟白云介绍道:“这是我婆婆的院子,她笃信佛教,素日里也不出门,就在房里念经打坐,不过最近来了个幼时的小姐妹,能陪她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现在陪她回娘家去了。” “你婆婆对你可好?” “以前不咋滴,现在没话说。走,我们前面小亭子坐坐。” “恩。” 春色近,亭子周边新移植过来了一些桃花,如今含苞待放,花骨朵娇嫩可爱,可以预见开花的时候,是怎么样一片勃勃生机。 亭子一面临水,是一个人工休憩的水池,养了几尾锦鲤,五色斑斓。 两人就坐在靠水池这一面赏鱼聊天。 聊着,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夫人,有人找您。” “谁啊?” “他说是您的哥哥。” 萧虎? 孟白云和唐印同时面露喜色,站起身。 “快请进来。” 很快,丫鬟带了一个人过来。 孟白云和唐印看到那个人,表情各异。 孟白云是一脸诧异随后眉头紧锁。 唐印则是恐慌,掩不住的恐慌,下意识的躲到了孟白云身后。 炎泓懿。 疯了吧丫。 竟然以兄长之名,从前门堂而皇之的进来。 “唐印,你先走吧。” 唐印颤抖着背过身:“好。”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她当年算是叛逃出国的,这些年跟在孟白云身边,有穆家寨为庇佑,她一直觉得和南楚再无瓜葛。 直到看到炎泓懿,她清楚的明白,如果炎泓懿愿意,肯定会把她抓回南楚。 她是军妓,虽然不是军人,却和战马,战甲一样,都是属于军队。 她亲眼看到过军妓不堪受辱,私自逃跑的下场。 起初只是走,后来她几乎是用跑的。 炎泓懿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了亭子:“那人谁啊,看着有些眼熟。” “你管她是谁,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炎泓懿俊美一挑,几分无所谓:“知道,龙府。” “你不要命了。” “我要啊,但是我也要找你。” 说的理直气壮。 孟白云真是想送他两个中指。 好赖是控制住了情绪:“我也正好有话问你。”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按照约定,虚造出一颗还魂草来救惠歌姐姐和文鸳对吗?” “对。” “因为我不想骗他。” 草。 孟白云两个中指,又忍不住了。 不过看他认真的模样,孟白云忽然觉得,他对钟宁的情,真是入了髓了。 “那你想怎么样?人不救了?”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你说。” “日月岛的进岛路线图,日月岛岛主及金木水火土五大长老及每人坐下的高手资料,我用这些加上我自己的性命,来换惠歌姐姐和文鸳。” 孟白云怔在了那,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要知道,龙傲寒派出去的细作,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如今派去的鬼谷,到目前为止除了报平安,也没送回来任何有效的消息。 “我自有我的手段。” 孟白云将信将疑。 实在对孟白云来说,炎泓懿这人除了长的好看,流连风月,玩世不恭,真没什么太特长的地方。 不过,她提醒自己别忘记了炎泓懿的身份。 南楚的三王爷,楚帝同胞兄弟,太后和楚帝,都将他视如珍宝。 这样的他,手中有几个能用的人不足为奇。 “好,你现在是要我带你进宫?” “恩。” 他手里拿着这么重要的东西,呈给皇上,确实刻不容缓。 只是,孟白云担心。 “你可要清楚,你此去,或许就回不来了。” 爆菊之耻,钟宁恐怕是铭记在心。 炎泓懿此去,钟宁纵然不取他性命,也定不会让他好过的。 “我清楚。” 他回答的异常坚定。 看着他的眼眸,无意间就看到了他额头上淡粉色的疤痕。 以前有吗? 好像没有吧。 那类似于伤口结痂脱落后的痕迹。 孟白云皱眉:“你额头怎么了?” “没事,赶紧的吧。” 他眼神有些局促的转开。 这显然是“有事”的意思。 不过想来他不肯说,问也无用。 孟白云也不问了。 叫了马车,带上炎泓懿,进宫去。 一如每一辆进宫的马车都会被严格盘查一样,孟白云的也不例外。 炎泓懿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纵然她顶着龙夫人的身份,也不可能带的进去的。 不过,她早有安排。 炎泓懿就在马车底下。 因为孟白云日日进宫,赶车的也是龙府的车夫,所以守卫都只是粗略看一下就会放行。 这次也不例外,马车顺利进了南华门。 进了宫,就好办了。 毕竟宫里的人基本都认识她,能被她带进宫随在她身后的人,大家肯定以为是皇上特许过放进来的。 一路到了乾坤宫,有人好奇的看炎泓懿,但是却没有人认出他就是曾经进宫过的南楚三王爷。 毕竟,皇上重掌政权后,宫里的人大换血过,原先的那些个人宫女太监基本都被换了干净。 不过,到了乾坤宫,皇帝的御前太监却一眼认出了炎泓懿,一阵惊慌就要开口尖叫,被孟白云眼疾手快,飞步上前捂住了嘴:“公公别喊。” 那公公被捂的喘不过气,拼命点头。 被孟白云松开,他犹有些惶惑:“龙,龙夫人,这,这三王爷是怎么回事?” “你别那么多,皇上在里面吗?” “在,不过,现在不大方便。” 不大方便是什么意思? “啊,疼,皇上,好疼。” 屋内,很合时宜的响起一声女人的娇喘,告诉了孟白云是怎么个不方便法。 孟白云眼角抽搐,下意识的去看炎泓懿的脸,倒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不在意? 还是,他看开了。 无论如何,皇上你要和妃子么么哒也好,啪啪哒也罢,她孟白云现在就要见。 “去通传,就说我求见。” “这。” 孟白云嗖然冷了脸:“去。” ... 第四百零九章 以一换二 小太监被她一唬,知道这龙夫人可不是个善茬,要是不依言办事,她能给他生闯。 还是进去给通传一声吧,若真是什么大事耽搁了,他脑袋可就不保了。 于是进去通传,不多会儿就出来,松了口气的样子:“龙夫人,皇上有请。” 孟白云带着炎泓懿进去。 小太监想要出手拦炎泓懿,却被孟白云瞪了一眼:“起开。” 于是,憋着嘴退到了一边。 心里想着皇上卧房里四处都是暗卫,这三王爷想做什么肯定也做不成。 再说龙夫人带来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 和炎泓懿一进去,就看到了卧榻之上,美人长裙半撩到膝盖,钟宁正坐在美人边上,大掌放在美人小腿上。 孟白云心里崩腾过一万只草泥马。 别告诉她这就是宣芙看到的钟宁私藏的美人,就这姿色能和皇太贵妃匹敌?给皇太贵妃提鞋都不够。 钟宁以为孟白云是为宣诗的事情而来,抬头看到孟白云身后的人的时候,脸色嗖然冷凝,一双桃花美眸,更是凝固到冰点。 气氛那么可怕,那美人脑壳有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继续在那撩皇上。 “皇上,臣女还是有点痛。” 孟白云这才发现,她小腿红肿着。 自称臣女,不是臣妾。 是个秀女? 管她是什么鬼,孟白云看她不爽:“皇上,让她先走吧。” 却听得钟宁冷笑一声,非但没让人走,还一手搂住了美人,美人娇呼一声,被搂的触不及防,却很顺势的攀住了钟宁的脖子:“皇上,有人在呢。” “有人在如何,这是朕的地方,朕要疼你爱你,谁能奈何?” 靠。 没法忍,昏君啊昏君。 她来和他谈正事,他要给她看活春宫。 不,应该是要给她身后这位看的。 可是,身后这位好像没什么反应,一如之前在门外听到那声娇喘时候的姿态表情一样,很淡然冷静。 这不像他啊。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皇上作妖,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年黏黏腻腻。 钟宁这是何必呢? 被炎泓懿压倒过一次记恨在心,所以当着炎泓懿的面和一个女人黏黏腻腻,为了告诉炎泓懿他的取向是正常的? 孟白云脑子忽然开了一个洞,觉得钟宁更像是在有意气炎泓懿,让他吃醋。 好吧,赶在脑洞开的过大之前,她赶紧缝了起来。 那女人碍事的不行,她可是来办正事的,于是也不顾什么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疾步上前,粗暴的从钟宁怀中一把扯住那娇滴滴的女人的头发,生拉了起来。 那女人前一刻还在娇吟媚笑,这一刻则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引得暗藏着的侍卫从各处冲了出来。 钟宁一抬手,他们止住了步伐,只是警惕的看着孟白云。 那女人也在孟白云手里各种挣扎哭泣:“放开,皇上救我,救我。” 孟白云本来想把她拎出去。 想到了炎泓懿最擅长的那招,心血来潮想试试。 拽起那女人,冲着窗户就飞了过去。 窗户被砸个稀巴烂,外面石板上听到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哼声,钟宁微微一怔,孟白云却爽的不行。 原来把厌恶的人丢飞出去是这么痛快的事情。 好了,可以谈正事了。 “皇上,冒犯。” 说着冒犯,她可没半点悔意。 炎泓懿看着孟白云的背影,进来后一直没动过半分的表情,此刻勾起了一抹轻笑。 钟宁眸色一紧。 “孟白云。” “骂我之前请您先检讨一下,您逼我的,我既然能带三王爷来找您,必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您是要做个昏君吗?” 钟宁冷怒的目光从孟白云身上挪到炎泓懿身上。 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色,连看他的时候,也没半点波动。 莫名的恼怒,他大手一挥:“都给我下去。” 暗卫们都退了下去。 他复看向孟白云:“说。” 干嘛语气这么冲,活像是欠了他几百万。 要不是这件事关乎到惠歌和文鸳,关乎到龙傲寒接下去可不可以提早收工回来陪她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她忍了。 “三王爷是来和皇上做交易的。” “哼,交易。” 不屑的语气。 欠揍的脸。 他也就是皇上,不然早被打死了。 孟白云一面腹诽他,一面继续道:“皇上,这个交易,你不亏,有关日月岛。” 钟宁的表情终于开始认真了起来。 眉心微微一紧。 看着孟白云。 “三王爷手里现在有日月岛的出入航线图,还有一份名单。” 钟宁有些怀疑:“他怎么拿到的?” 孟白云其实也想知道。 炎泓懿淡淡开口:“皇上,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拿到的,我自有我的办法,航线图,岛内一张简略地图,总舵,金木水火土五大分舵,岛主,五位长老及每个人坐下的高手,资料,画像,我都有。” 孟白云纵然之前听他说了,但是他没说岛内地图和人物画像,如今听到,更是吃惊:“画像都有?” 钟宁显然怀疑态度更浓,这些年,他派出去的各路高手,都只传回一些零星的关于日月岛的消息,更别说龙傲寒,陌笙箫派出去了多少人。 所有这些人,基本是有去无回,即便回来了的,也是无功而返。 如今他们手里有关于日月岛的资料,都不过是些皮毛。 他又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知道的这么详细。 面对钟宁怀疑的模样,炎泓懿依旧面相平静:“皇上若是不信,还有我,我愿意留下为人质,那些地图和资料有半分作假,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钟宁眉头一皱。 “你所谓的交易,是想用这些东西和你自己的命,来换惠歌公主和文鸳公主是吗?” “是。” “哼,你凭什么以为朕会答应。” “你会的。” 他倒是很笃定,孟白云其实也觉得钟宁会的。 钟宁不是那种无耻下流之辈。 不会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就翻脸不认人。 何况,惠歌公主和文鸳公主对他来说用处也不及一个炎泓懿大。 毕竟,炎泓懿是南楚太后的亲儿子,楚帝的亲弟弟。 就算是十个公主,加起来都未必比得过一个他。 果然,钟宁长袖一甩,嘴角一挑:“好,朕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朕的人质,那些东西如若是真,朕留你一命,如若是假……” 他说到这忽然不说了。 眉头又皱了起来,显得有些烦躁。 “朕即刻就会放了惠歌和文鸳两位公主,并且派人将两人安然无恙送回南楚,但是从今日起,你就要成为朕的奴隶,先去给朕打扫朕的马圏,等朕验证那些东西是真的,再给你安排个新去处。” 马圈。 孟白云不敢想象炎泓懿那样自小锦衣玉食的人,怎么能忍受马圈那样的地方。 忽然想到大战告捷,她整个晋王府寻找被晋王囚禁的炎泓懿,那时候找到了晋王隐藏在假山深处的地牢,阴暗潮湿,地上有馊掉的饭菜和满是泥土的水。 她错了,她想,马圈,他是能忍的。 毕竟晋王府地牢那样的环境,他都忍了。 孟白云心抽疼了一下。 看着钟宁的目光,带着几分恨意。 他什么都不知道,享受着胜利的果实,却不知道如果不是炎泓懿,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他。 孟白云想说什么,被炎泓懿拉住。 孟白云看着炎泓懿,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的心疼的看着他。 炎泓懿只是对她笑笑。 忽然直觉,觉得那个玩世不恭的三王爷不见了。 他额头上的伤口刺眼的很。 这伤口肯定有故事。 这阵子,他失踪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炎泓懿和孟白云在自己面前在这番互动,钟宁广袖下的手,不觉微微捏紧。 “来人。” 小太监从外面跑进来:“皇上。” “带三王爷下去,戴上手铐脚镣,送去马圈。” “钟宁你……” 孟白云当真气急。 钟宁看都不看她一眼:“孟白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太记得自己的身份,不然现在肯定把钟宁打成猪头。 她冷了脸,连说了几个好:“好,好,好。” “皇上,你日后别后悔就是。” 说完,甩袖而去。 * 孟白云从宫里出来,郁郁不欢。 挑灯时分,龙傲寒还没回来,他身边一个将士来送信,说是龙傲寒进宫了。 进宫,是因为炎泓懿送来的那些东西吧。 不知道炎泓懿怎么样了。 孟白云想到炎泓懿进宫之后一改往日,一直很平静淡然的表情,忽然明白,他应该是早就做好了被羞辱折磨的准备。 东屋,传来何西何梦嬉闹的声音。 孩童稚嫩的声音,让孟白云舒心了一些。 她推开门,走向苏儿房间。 一进去不见苏儿,只有何西何梦两人在玩耍。 看到孟白云,两人异口同声:“孟姨母。” “你们姨母呢?” “不知道。” 孟白云皱眉,都这时候了,苏儿把孩子丢在这里,去哪里了。 走到院子里,就见苏儿行色匆匆跑进来,差点撞孟白云一个满怀。 还好孟白云退了几步,苏儿也吓了一跳:“夫人。” “见鬼了?去哪里了?” 苏儿神色慌张。 搓揉着双手。 ... 第四百一十章 温情 孟白云冷了脸:“我问你去哪里了?” “奴婢,奴婢只是出去了一下。” “你还不说实话。” 孟白云的语气几分严苛,引了何梦何西出来,都有些受惊。 孟白云不想吓到孩子,柔声道:“何西何梦进去玩,孟姨母和你们姨母有话说。” 两个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孟白云,听话的退回了房。 孟白云走在前头,头也不回:“进来。” 进了她屋子,孟白云冷眼看着苏儿:“你是不是不吃教训,又去见他了?” 苏儿忙摇头:“不是不是,秦王现在在哪里奴婢都不知道。” “那你去了哪里?” “奴,奴婢,去了官府。” “去官府,去官府做什么?” “去,去送了一封信。” “什么信。” “申冤,申冤信。” 孟白云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替秦王申冤?” “他不会的,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他不会勾结凶残的日月岛,谋朝篡位的。” “你疯了你。” 孟白云扬起手就要落下。 看到苏儿惊慌失措的样子,到底没忍心:“你以什么身份去的?” “奴婢,奴婢戴了斗笠纱巾的。” “所以,他们没看到你的脸?” “奴婢没进去,只是把信塞到了府衙门缝里。” 呼,还好。 不然,神仙也救不了她。 “苏儿,你和我保证过什么?” 苏儿眼眶一红:“夫人。” “你是要我打断你的腿,哪里都去不了才甘心吗?” 苏儿一脸恐慌:“奴婢以后不敢了,夫人。” “回去,没有以后,这是最后一次,听到没?” 苏儿频频点头:“奴婢错了,奴婢知道了。” “出去。” 苏儿含着眼泪害怕的退了出去,她到底又惹恼了夫人。 孟白云是真的气疯了。 到底钟玉给苏儿吃了什么药了? 她愿意相信钟玉是清白的没关系,可是竟然去官府送了申冤信。 还好她有点脑子,匿名而且没让人发现她。 不然,她这条命是别想要了。 是她低估了她对钟玉的感情,看来以后她要派人好好盯着苏儿了,保不齐她答应过回头又没了记性。 翌日一早,孟白云就让管家送了两个丫鬟过来。 此前图清静,彩绣叛变后,她一直也没添新丫鬟。 这次一添来了两,其中一人,她安排进了苏儿的房里。 苏儿心里清楚孟白云作此安排的目的,虽然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房间,她也不敢反驳半句。 龙傲寒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回来的。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青黑的胡茬,就知道他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睡。 看到孟白云,他神色古怪。 孟白云知道他想说什么。 毕竟,是她带炎泓懿进宫的。 她和炎泓懿是何等关系,他必定在揣测。 “回来了,炎泓懿送的那些,确认真假了吧?” “恩。” “皇上到底是不信他,他却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傲寒,你是否也不信我?” 龙傲寒沉默。 这就是默认。 “你很好奇我和炎泓懿是什么关系,或者说你不信我和炎泓懿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云,我并不介意什么,我只是需要一句实话。” 好,给他实话:“还是那句话,什么都没有,我们之间交好,纯粹是因为彼此欣赏,当年我是被掳去了楚军营帐一段时间,炎泓懿日日都来我帐中,人人都以为我们之间关系匪浅,但是,他连碰也没碰过我一下。” 他却依旧无法释然的样子,眉目紧缩。 这让孟白云不爽到了极点,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 “你还想我怎么解释?你说?唐印当年就伺候我,这件事,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龙傲寒依旧沉默。 “好,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她负气走向门口,手腕被拉住,下一刻,他俯身过来,从后面将她紧紧抱住。 “我只是吃醋。” 噗。 他居然这么大方承认吃醋。 心里的恼火,也瞬间给他这一句逗的烟消云散。 “吃什么醋,我和他没可能。” 疑似兄妹这层关系在,真要是发生过什么,以后两人都要找快砖撞死。 “可是……” 他欲言又止。 孟白云以为他是想说昨天的事。 “我带他进宫,是出于朋友之义,而且他身上有日月岛相关的东西,我想皇上肯定十分需要。” “恩。” “就一个恩字?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问,你一次问清楚,能说的,我一定都告诉你。” 孟白云希望两人尽可能的坦诚相待。 不要纠缠于这些没必要的误会。 龙傲寒却摇摇头:“没了,我是太累了,所以才会惹你生气,别气了。” “不气了,赶紧睡一觉吧,醒来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你是想问炎泓懿给的那些东西对吧?” “我想应该是真的,我就想知道,日月岛这个组织,到底有多可怕。” 过来。 他松开了她,牵着她的手,走到桌子边。 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 “都在这了,不日就会下发通缉令,通缉这里所有的人。” 孟白云打开册子,认真的一页页的翻。 皇上还真有闲情逸致,居然把做了一本日月岛的“家谱”。 第一二页是航海图,后面是岛内地图,然后就是从总舵到分舵的各种人物画像和介绍。 她看完后,不得不感慨:“高手如云,各有所长,花虚子这样的,在这些人中,也算不上什么人物,若不是当日长安城之战仓促,日月岛来不及增援,我们或许会败。” “如今秦王逃逸,太后还在我们手中,这几天长安城内没什么风吹草动,不过如果不出意外,这几天他们入宫营救,这个人,肯定会出现。” 龙傲寒翻到其中一页。 卓峰,木长老坐下第一高手,擅筝,其筝音,对于心智不坚定者,易致幻。 “还有这个。” 卓齐,木长老坐下第二高手,擅笛,笛音有排山倒海之势,百米之内,碎人耳膜,十米之内,震人五脏。 很难对付啊,不用近身就能攻击。 而且攻击的方式都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皇上布下的天罗地网,全是机簧之术,并非血肉真人在那布天罗地网,如果真派的是这两人,无疑是自投罗网。 “你先去休息吧,接下去,定有一场恶战,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应对。” “恩。” 龙傲寒起身,亲吻了孟白云的眉心,走向床榻。 大约真是困极,没多久他就睡熟。 孟白云守着他,一面重新翻看起手里这本册子。 每个人都有介绍和画像。 每个人各有所长,都是高手。 她看了五个长老,金木水火土,其中一个是女的,不过蒙着纱巾。 她想起了自己被绑架那天,那个被称为长老的女人。 看来,就是她了。 洛兰,木字长老,长年不在岛中,其余不详。 那女人称钟玉为主子,看来这长年不在岛中,是因为长年待在钟玉身边。 孟白云闭上眼,回忆着年少时候开始到现在,见过的钟玉身边的女人。 忽然,一张面孔跃出。 难道是她,若思。 一直以丫鬟的身份跟在钟玉身边的一个看上去平凡无奇的姑娘。 又闭上眼,仔细将若斯和画像上的模样重叠,眼睛很像,**离不了十,肯定就是若思。 她竟然是木字长老。 那样看着平凡无奇的一个女子,她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能封了长老。 翻看一下,她手里的高手如云,一个个都不容小觑。 她叫钟宁,是叫惯了,还是在日月岛中,钟宁是比她更高的存在? 存着无法解开的疑虑,继续细细看名册上所有人的介绍。 基本上都有几句介绍,没出现木字长老不详这样的字眼,直到翻到中间位置,又见到了了一个不祥。 看画像,是个其貌不扬络腮胡子的大汉,身份是火字长老,除了火长老这三个字,后面还有两字就是不详了。 看来是个隐藏的很深的人,炎泓懿的人没能揪出点什么东西来。 孟白云看了一遍,就收了起来。 在软榻上躺了会儿,不觉睡着了。 身上有点动静,醒来一看,是龙傲寒正在给她盖衣服。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外面的天色:“天都黑了。” “恩,饿了吗?” “饿了。” “我让苏儿送饭菜进来。” “不用,我叫管家送了两个丫鬟来,苏儿要照顾何西何梦,叫她们去准备就是。” “怎么忽然想多两个丫鬟,你不是怕吵。” 孟白云笑笑:“我怕苏儿太累了。” 龙傲寒不疑有他,只是道:“这几日看到苏儿,总觉得精神不济,眼圈红肿,怕不是生病了吧?” “可能吧,我明天找大夫来看看,睡了一觉,晚上又要睡不着了,你什么时候起的?” “一个时辰前。” 孟白云有些心疼:“中午才睡的,才睡了多久就起了,还没我睡的多呢。” 龙傲寒轻笑:“战场上的时候,几日不得合眼也是有的,我早就习惯了,睡的太多,反倒觉得累,这样正好。晚饭要吃什么,我让丫鬟去厨房吩咐。” “厨房做了什么就吃什么吧,你知道我不挑食,不用特别做,你肯定饿了,赶紧开饭。” 龙傲寒眸光暖暖:“好。” ... 第四百十一章 你是我的珍宝 出去吩咐了,回来孟白云真在梳头,他上前,主动从她手里接过了梳子:“我来。” 烛光之中,镜子里的两人恩爱温馨,孟白云有那么一刻,真想将这副画面画下来。 可惜,她画工拙劣,也就只能想想。 长发被轻盈挽了一个发髻在头顶,一根桃花簪,固定。 她半弯下腰,看着镜子里的她:“看你千百遍,也总是看不腻。” 孟白云娇笑一声:“干嘛忽然这么肉麻。” 他的手,绕过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真想这样永远抱着你。” 孟白云动容。 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抬起头,闭上眼。 索吻的姿态。 龙傲寒喉头一动,她怀孕后他就很克制,最近更是忙到天昏地暗,他许久都没和她亲热了。 俯身,一手拔掉她的发簪,任由那一头无法松散下来,他的五只探入发间,吻住了她的唇。 深邃热烈的吻,孟白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姿势接吻就像是仰望伟人,如若不是他拖着她的后脑勺,脖子保不齐都断了。 只是,也很**。 她低吟娇喘。 龙傲寒后脊梁骨一紧。 她双手环绕住了他的脖子,感受着他贲张的男性荷尔蒙,喘息诱惑:“我们多久没那个了?” 简直是在点火,龙傲寒呼吸低沉:“很久。” 上一次,是过年的时候。 她怀孕过了三个月,两人小心翼翼收敛着试了一次。 之后,蓝衣进府,两人之间争吵不断,中间甚至分居了一个月,闹到貌合神离的地步。 别说那个,这三月来,他就是这样的吻,都不曾品尝到过几次。 “不然,今天晚上?” 孟白云这无疑是邀约,脸红红,心跳跳,觉得自己好羞羞。 她如此撩拨,龙傲寒又禁欲到疼痛,哪能等到晚上。 “现在。” 他语气诱哄而霸道。 “一会儿丫鬟还要来送饭呢。” 他起身,孟白云以为他也顾及到这点,打算暂时放过她,等晚上再开吃。 没想到他是去关门的,关上,闩上。 然后,大步回来,一把抱起孟白云。 “啊。” 孟白云一声娇呼。 “有点脑子,她们就知道这饭晚点再来送,没脑子,回头就换掉她们。” “可怜的丫鬟。” “是可怜的我,你可知我多想要你,我只怕你不高兴,才一直忍着。” 大约是吵架后遗症,冷战那一个月,他试图求和,孟白云都把他拒之门外了。 孟白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忍什么,我身上又不止一个地方可以用。” 说完,看到龙傲寒吃惊坏笑的表情。 她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好污好污,她简直要成为污王之王了。 不过,她自己的老公,怕什么。 于是,接下去,她就没羞没臊的和同样没羞没臊的龙傲寒来了一次怀胎六月没羞没臊的滚床单运动。 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云收雨散后的孟白云摊软的看着帐子,眼眸迷离而满足。 滚床单这项运动,绝对是生活最好的调剂品。 她从龙傲寒的激情和克制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浓浓的爱。 肚子太大,仰面躺着不舒服。 翻一个身,她窝在了龙傲寒臂弯中。 “好像丫鬟真没来敲门。” 龙傲寒轻笑:“你叫那么大声,傻子也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孟白云一张脸臊红:“我,我才没有。” 她害羞的样子和她没羞没臊的样子一样可爱。 “好,你没有,饿了吗?” “热。” “那先去洗个澡?” “累。” “那先睡会儿?” “饿。” “呵。”龙傲寒宠溺笑道,“那不然,让人抬浴桶进来,你在里面躺着休息,我喂你吃饭。” 孟白云打了龙傲寒胳膊一下:“我又不是瘫了。” 这也不行。 女人果然是难伺候。 “那你要怎么样?” “就这么呆着,呆到睡着了,就不饿不累不热了。” “傻瓜,先躺着,我去拧个帕子给你擦一下,你起来用了饭,我们去沐浴。” 孟白云懒懒的一只脚勾住龙傲寒的脚:“别动,这样待一会儿。” 龙傲寒宠溺由着她,伸手轻轻将她脸上被汗水沾粘的长发,拨弄到耳后。 她很香,平日里不施粉黛,也不擦任何头油,但是身上就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他迷恋这种气息,属于她的气息。 孟白云书呆熊一样缠着龙傲寒,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的心跳,伸手从他的耳朵一路摸到鬓角,那一缕白发,他有意染成了黑色,她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多。 他一怔,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 她伸手,抱住了他,往他怀中拱了拱。 “傲寒,你相信缘分吗?” 三俗问题,但是她想告诉他,她和他能在一起,就是缘分使然。 这种缘分,不是太后赐婚的缘分。 也不是她不知道他是龙傲寒的情况下就爱上他的缘分。 这缘分,穿越时空。 大到突破天际。 忽然内心就觉得很壮阔,想到自己千里而来,就是为了遇见这个男人,就觉得这份爱情,弥足珍贵。 “相信。” “那你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吗?” “另一个世界,阴间?仙界?” “不是这种,就是……” 怎么解释呢。 呵呵,她怎么这么幼稚,和他说这干嘛。 “就是什么?” “没什么,你只要记住,我是上天派来赐给你的,你这辈子要守护我,爱护我,保护我。” 龙傲寒轻笑:“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孟白云动容,抱他的更紧。 紧紧相拥,直到五脏庙擂了抗议的鼓,提醒着两人别矫情了,赶紧起来祭祭我。 龙傲寒才不舍的松开了孟白云:“起来吧,吃点东西,吃完去沐浴,今晚我哪里也不去,在家陪你。” 最近一阵,他夜不归宿的时候太多。 孟白云都快忘记抱着他入睡是什么感觉了。 “恩。” 她很乖,麻溜起身。 龙傲寒给她穿好衣服,看着她圆润的肚子,满目温情:“还有四个月了。” 伸手抚上肚子,忽然感觉到一阵动静。 他和孩子一样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动了。” “忘记告诉你,他这几天偶尔会翻个身,踢个腿,不过比起飞鸿来,老实多了,那会儿怀飞鸿的时候,他五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动,到六个月的时候就动的很厉害,快生产的那个月,我的肚子隔着厚厚衣服都能看到起伏不定,胖嫂那时候就说,肯定是个儿子。” 龙傲寒很遗憾。 “我该陪着你的。” 孟白云大方的拍拍他肩头:“你没参与飞鸿三岁钱的人生,不过他照样亲你,可见血缘这个东西是真奇妙。我一直以为儿子是娘上辈子的小情人,飞鸿见到你就像是见到情敌一样,谁知道最后你们父子竟然会联手来欺负我,等我生个丫头片子出来,我们也有了娘子军阵营了。” 龙傲寒被孟白云这番奇怪的说辞逗乐:“儿子是母亲上辈子的小情人,那女儿岂不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了。” “对啊,就是这么一说。” “我真想看看,我上辈子的小情人长什么样。” 他温柔的看着她的肚子。 孟白云娇嗔的打了他一下:“还四个月呢,隔着个肚皮你看什么。” “还有四个月。”他的语气,满是期盼和急切。 孟白云佯做吃醋:“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见到你的小情人。” 却见他深邃的望进她的黑眸:“我只是迫不及待的想放纵的吃你一次。” 孟白云脸色嗖然红透,宛若天边的云霞。 “讨厌。” 他喜欢她娇羞的模样。 勾起她的下巴,浅吻上她的唇。 这次,只是浅尝辄止,他随后出去吩咐了丫鬟送饭菜进来。 丫鬟看到孟白云头都不敢抬起来,脸红如淬了辣椒油,脸脖子耳朵都通红。 孟白云各种尴尬。 龙傲寒很体贴的送完饭菜就让两个丫头出去,孟白云松了口气。 如果这两张关公脸站在身边伺候她吃饭,她估计都尴尬的吃不下去。 是这两丫头不经人事所以害羞呢,还是她叫的真有那么大声? 她怎么记不起来了。 只知道最后,龙傲寒一遍遍的轻吻她的后背,说爱她。 啊呀她干嘛呢。 吃饭吃饭。 晚饭吃好了,洗了澡。 然后和龙傲寒相拥入眠,一觉睡到天亮, 格外踏实。 醒来之时,龙傲寒正在穿衣。 孟白云看着外头的天色:“这都天亮了啊,你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某人压着我的胳膊,我一抽走她就皱眉,咧着嘴要哭的样子。” 孟白云一头黑线:“我才不会,你哪天不是这么早就走的。” “好吧,那是我舍不得你,想多看你一会儿行吗?” “这理由可以成立。——你现在进宫,早朝都散了吧?” “恩,不去无妨。皇上委了我另一个任务,我今天要出城一趟。” “什么任务?” “送惠歌和文鸳公主到凉城。” “今天就放人了,皇上倒是守信。” “其实,是假的。” 孟白云一怔。 “假的?他出尔反尔了?” ... 第四百十二章 无耻1 龙傲寒见她这么关心这件事,想到一些事,有些不舒服,不过也没表现出来,如实告诉她:“两位公主身份特殊,若是落入秦王手中,只怕两国交恶,所以派了我护送两位假公主,真公主会被打扮成落选的秀女,遣返回乡。” “懂了,障眼法。皇上可真逗,软禁两位公主,就已经够两国交恶了,他现在才想到这啊。” 龙傲寒对此笑道:“皇上有些想法,叫人揣摩不透,软禁两位公主是为何意,我迄今不知。” “是个人都猜不透,当初楚王都说了拿城池来换公主,他都不要。总不会,他是在等着炎泓懿自投罗网,去换两人吧。” “可能吧。” 孟白云昨天缝补起来的脑洞又崩开了。 他们都以为皇上恨极了炎泓懿,会不会人家其实是念极了炎泓懿。 拒绝楚帝的割地换亲,只是为了等炎泓懿以身换亲。 然后,把他囚在身边。 白天各种虐待。 晚上换种法子“虐待”。 阿噗。 趁着龙傲寒没注意到她思想在开小差,她麻溜的赶紧把脑洞又缝了起来。 她想她可能是腐穿了脑壳了吧,想的都是什么鬼。 * 吃了早饭龙傲寒就出门了。 孟白云去了一趟巫府,萧虎还没回来,说实话她也有些担心。 已经逾期两日了。 巫府待到了近黄昏,唐印提起炎泓懿显然心有余悸,一直问孟白云炎泓懿昨日可否有认出她来。 孟白云再三回答没有,她才安心。 起身告辞,唐印送了孟白云到门口。 以为可能等不到的萧虎,竟然回来了,连同他坐下的骏马一样,风尘仆仆。 唐印自是十分欢喜,孟白云看到萧虎的表情,却是心里咯噔一下。 “白云,你在呢,正好,出事了。” “怎么了?” “穆家寨空了,人都不知去向。” 孟白云和唐印同时一怔。 “怎么回事?” 萧虎摇头,神色焦虑:“我不知道,我去到穆家寨的时候,发现一路上山的机关全部都被破坏了,我感觉到出事了,赶紧上山,结果山上空无一人,我满山都找了,甚至在整个金州城里打听了一圈,无人知道穆家寨的人去了何处。” “怎么会这样,即便是要搬走,也不会不和我们打声招呼啊。”唐印皱眉。 孟白云则是心里不安:“不是搬走,搬走不会破坏掉所有的机关。” 萧虎也否定:“对,而且山上有打斗过的痕迹,不过不见尸体和血迹,真是奇怪,按着大家的性格,离开不可能一声不吭,如果是有人闯入强行带走他们,他们都是血性之人,必是抵死反抗,可是现场根本没有死过人的迹象。” “会不会清理干净了。”唐印质疑。 萧虎腰脱:“不可能,我检查的很仔细,除了打斗过的痕迹,没见半点血迹,纵然冲洗的再干净,也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落下的。” 孟白云一直眉头深锁,萧虎看向她:“白云,你说怎么回事啊?” 穆家寨这个地方,知道人甚少。 孟白云除了告诉过龙傲寒和苏儿,也就只有百里千星这些最亲厚的人知情。 不过,她其实早就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秦王。 苏儿曾亲口和她承认,她告诉过秦王这些年她们母子住在何处。 其实,当时苏儿承认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想着和她追究什么,毕竟她曾经住过穆家寨这件事,她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后来,她被秦王掳走,知道秦王和日月岛勾结,她就猜到了当日日月岛的人上山掳走飞鸿是谁授意的。 只是她没追责苏儿,甚至根本没和苏儿提起有过那么一回事,因为苏儿始终笃定秦王和日月岛无关,是歹人构陷他的,说也白说,而且事情也过去很久了,她并不想追究。 可如今,穆家寨凭空失踪,她不得不怀疑,是钟玉所为。 知道穆家寨,又会打穆家寨主意,而且能打得动穆家寨主意的人,除了他,当今世上还有几人? 要知道,纵然是官府军队,这些年对穆家寨也是素手无策,久攻不下。 如果穆家寨真的落入了钟玉手中,他要做什么? 看向等着自己回答的萧虎,她没把自己心里想的告诉他,只是道:“这件事,我会查清楚,虎子,唐印一直很担心你,你刚回来,先休息一阵。” 萧虎哪里有心思:“我就回来和你说一声,我想回金州,仔细查明这件事。” 唐印很紧张:“一大寨子的人都不见了,你回去又有什么用。” 萧虎闻言,有些不高兴:“就是人都不见了,让我一人苟且偷生吗?” “你,你说什么话,他们又没死,什么叫苟且偷生,我只是不想你白白去犯险。” 看唐印气红了眼圈,萧虎忙是哄:“我只是太着急了,你别生气啊,你别哭啊。” 孟白云知道萧虎义气,也知道唐印的担心。 这件事,萧虎其实也真的做不了什么。 能让穆家寨无声无息凭空消失的人,萧虎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虎子,唐印,这件事我说了我会办,你们都别管了。” 萧虎还想说什么,被唐印拉了一把,看唐印一双通红怨怼的眼睛,他也不敢吭声了,免得惹了佳人更生气。 孟白云从巫府回来,就直奔苏儿屋内。 苏儿正和何西何梦玩,三人看到孟白云起身打招呼。 孟白云点点头,冷着脸看向苏儿:“出来一下。” 苏儿看到孟白云的深情,一脸的委屈。 她去衙门匿名送申冤信是她不对,可不都原谅她了,怎么又要训了。 一出去,孟白云背身站在那颗梅花树下。 苏儿小心翼翼上前,低唤:“夫人。” 孟白云腹内有气,之前并不觉得苏儿把穆家寨的事情透露秦王有什么大不了。 如今才知道,兴许酿成了大大的错误。 穆家寨任何一个人有什么闪失,那并非苏儿的错,苏儿单纯一心爱慕钟玉,无非是被钟玉套话了。 归根结底,那都是她孟白云的错。 是她害了大家。 她此刻其实早就五内俱焚,近两百口人,每一张面孔都是那么鲜活,她失去不起任何一张曾经的笑脸。 可是,她存着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希望这和日月岛没关系。 或许真的只是搬家了,没来得及通知她们。 “苏儿,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夫,夫人,什么事?” “去找秦王。” “啊!” 苏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去找秦王。” 苏儿闻言,吓的噗通跪了下来:“夫人是不是不要奴婢了,夫人是不是还在为了信的事情生奴婢的气。” 孟白云不耐烦:“起来,别跪着了,我现在说的话,你每一句都给我仔细听好了。” 苏儿两挂眼泪沾湿了双颊,一心以为孟白云不要她了。 跪在那也不动,只是哭。 孟白云更是心烦气躁。 她鲜少如此,可是那两百多条性命,却叫她方寸大乱。 一把扯起了苏儿,她命令:“去秦王府门口徘徊,一日没人理你,你徘徊二日,两日没人理你,你徘徊三日,他纵然离开了长安城,必定还安排了眼线在长安城,在秦王府附近。他知道你找他,一定会见你,你记住,见到他,你告诉他,如果穆家寨的人在他手里,他只要送信物来,只管开条件。” “夫,夫人,怎么回事?” “别问,去就是,按着我说的。” 苏儿被这样的孟白云吓到了,却也意识到穆家寨出事了:“夫人,那,那奴婢只要说这些就可以了吗?” “恩。” “那奴婢去了。” “去吧。” 孟白云料想的没错,苏儿在秦王府后门徘徊了不到半日,就被一个孩子带走,说有人见她。 而此人,正是钟玉。 孟白云交代的话,她一一说了,换来信一封,她也没敢看,着急忙慌的赶回了龙府。 信送到了孟白云手里。 孟白云一打开,就怔忡在了那。 果真,果真。 是他。 信中,没有夹带任何信物,但只凭他清楚的写出了穆家寨老幼妇孺孩童的数目,她就可以肯定,人是他掳走的。 信尾,十个字:明日午时,十里坡见,详谈。 死死的捏着信纸,她的表情凌冽而痛苦,苏儿看着害怕。 “夫人。” “别喊我,出去待着,我不叫你,别进来。” 苏儿诺诺应:“是。” 孟白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撑到第二天早上的,几乎是彻夜未眠。 她甚至没去想龙傲寒为何一夜未归,她翻来覆去都在想怎么才能让钟玉放了她的人。 第二天还没到午时,她就已经到了十里坡。 一身藕荷色的长裙,衬的一夜未眠的容颜更显的几分憔悴和疲倦。 见到钟玉的时候,她的愤慨都写在脸上。 以前,对他的感情可谓复杂,愧疚为首,同情为辅。 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值得。 他的不折手段,已让她发指。 而他,似乎很意外她竟然只身赴宴,对上她愤怒的眸光,他眉心微紧:“我知道你恨我。” “废话少说,你挟持了他们,要我做什么直说。”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十三章 贱人 “如果我要你杀了你的枕边人呢?” “休想。” 孟白云冷冷两个字甩过去。 上一次见面,是元月初一,宫中罩面,她还以为他落魄寂寥,被他清癯瘦削的背影所惑乱,对他心生同情和不忍。 如今,两人之间,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她敢肯定,他现在要是敢和她唧唧歪歪一个“爱”字,她一定会吐他一口唾沫。 他让她恶心。 钟玉在孟白云眼中看到了憎恶和反感,这两种情愫,让他心头撕裂了一道口子。 从对穆家寨下手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他和她,再无可能了。 她不爱他,他此生也得不到她,纵然是软禁下药,她照样逃脱。 美人,江山,他本想兼得。 如今,他只能舍弃其一。 “好,我知道你不可能对龙傲寒下手,我也不想借你的手除掉他,龙傲寒,我会亲手杀死。” 他眸光阴狠,当真再也不是孟白云认识的那个钟玉了。 “用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钟玉眸光几分怒意,如果是别人说这句话,早被他送去见阎王了。 可是那人是孟白云,他纵然已经打算放弃她了,却也不舍得动她分毫。 谈话并不愉快,他知道多谈一句她都能说出更刻薄的话来挤兑他。 于是,直奔主题:“我已经派出了一批死士进宫营救我母后,但是我知道钟宁肯定已经设下了天罗地网,我要你帮我做内应,救出我母后。” 她其实猜到了。 “我答应。” 她知道自己应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龙傲寒,对钟宁的背叛。 意味着这些天所有的设下的局花费的心思都付诸东流。 意味着一旦被发现,她罪不可恕。 但是,她无二选。 穆家寨老幼两百多口人命,她赔不起。 “此事成,我可以放走一半人。” 孟白云眼神憎恶更浓:“还有什么事,你有屁一起放。” “我要你,陪我一夜。” “滚。” 他知道换来的必是这样的回答。 他不介意:“你若不愿,我不勉强,将我母后救出,你给我想要我放的半数人名单,我决不食言,定会放走。” “钟玉,你当真叫我反胃。”冷冷的看着那张已经认不得的脸,她现在完全处于被动地位,“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我答应。” 钟玉神色很淡,眼底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走到这一步,非他所愿。 但是皇权这条路,他踏出去了,便再也收不回来。 他留她一夜,只是想在彻彻底底失去她之前,最后一次,静静看看她。 “明日入夜,你来此处,我会派人接你,天亮之后,我会放走那些老幼妇孺,其余人,等顺利营救了我母后,我断不食言。” “希望你记得你自己的话。” 孟白云甩下这句,扬长而去。 多和他待一秒,她都觉得自己要呕他一脸。 看着那个渐次远去的背影,钟玉神色落寞,眼中满是倦怠和苦涩。 一道倩影,自不远处飞来,落在他身后不远。 “主子,您若是当真割舍不下孟白云,何不利用那些人留下她,她心里穆家寨那些人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想来她也不敢拒绝。” “洛兰。” “主子。” 钟玉回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洛兰,日月岛木子长老,从十多岁就跟在自己身边,隐藏身份,化名若思,为奴为婢,是他的左右臂膀。 他未必不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 但是从未给过她半分希望。 但是此刻,却觉得她也是可怜人:“你起来。” 洛兰起身,钟玉上前。 靠的太近,近到他的气息,灼热的喷吐在她的脸上。 洛兰脸一红,心跳加速。 但听得钟玉低沉悲伤道:“永远不要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 洛兰一怔。 钟玉的大掌,温柔的落到了她的头上,轻抚着她的长发。 洛兰怔怔的看着钟玉,那张俊脸忽然俯了下来,亲吻了她的唇齿。 “主,主子。” 方才的话,分明是有意说给她听的,让她不要肖想他会爱上她。 可是现在的举动,又是为何。 “你喜欢这样吗?” 他的眼中没有她。 纵然是亲吻,他的心里和眼里,也只装得下孟白云一个人。 这不是洛兰要的。 她摇头。 钟玉放开了她:“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她待在我身边,心里却没有我,纵然我可以逼她留下,逼她属于我,只是,我得到她的,永远不过是个躯壳,而她的心,憎恶我,恨我,诅咒我不得好死,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她。” “主子。” 她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看着钟玉对她摆摆手,黯然离去。 他刚刚的亲吻还在唇边,她却没有感觉到半分甜蜜和贪恋。 他何尝不是用这种方法告诉她,得到一个不爱你的人,根本不会幸福。 可是洛兰也想告诉他,她此生,也没想过得到他,只要遥遥望着他的背影,已经足够。 * 龙府,龙傲寒已经回来了。 孟白云骗他出去逛了逛,他也不疑有他,只是让她小心一些。 孟白云不敢对视他的眼睛,纵然还没动手,可是注定了她要背叛他。 入夜,躺在床上,她辗转反侧。 龙傲寒伸手抱住了她:“怎么了?” “没事,文鸳和惠歌公主,已经出城了吧?” “出城了。”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他轻笑:“我以为你不打算问了。” 她心里有事,一时忘记问这个。 “你总是夜不归宿,我也早就习惯了,反正知道你不是出去吃喝嫖赌了就是。” 她随便找了一句话掩饰自己的心虚。 黑暗中,她总觉得龙傲寒虽然在笑,可那双眼睛却分明是在巡视她,窥看她。 也或许,是她多心了。 毕竟再内心强大的人,着手要做一件坏事之前,都不可能心里没鬼的。 龙傲寒拉了拉被子,盖住她的肩头:“昨日出城之后,接到皇上圣旨,说是为了给真公主争取更多时间,让我多护送假公主一程,今日一早,将人送出了建州,我才回来。” “哦,你明天有事吗?” “明日怕日月岛夜晚来袭,我要进宫值夜。” 孟白云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龙傲寒敏锐的察觉到了:“怎么了?” 她忙道:“没什么,你明天晚上,一切都要小心。” “自然。” “皇上是如何布设的?” 作为一个内应,她开始无耻套话。 她知道,龙傲寒肯定会告诉她的。 他什么都不会瞒她。 可就是因为如此,她被窝里的手,因为自责紧紧捏成了拳,直接几乎陷入皮肉。 她倒宁可,龙傲寒堤防她。 他毫无保留,更让她愧疚难安。 她越愧疚难安,对钟玉的恨就越发深一层。 如她所料,龙傲寒将皇上的一切部署计划,永寿宫周边所有的机簧和守卫都告诉了孟白云。 孟白云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和愧疚,听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还真是天罗地网啊,我困了,睡了吧。” 其实,怎能睡得着。 却又怕翻来覆去惹了龙傲寒起疑,于是就这样窝在他臂弯里,煎熬着等到了天明。 又煎熬着从天明,等到了天黑。 龙傲寒确实没回来。 孟白云骗过了苏儿,从窗户翻墙出去,赴那个让她恶心的约。 十里坡,她到的时候,已有人在等着。 看到她,忙给她引路:“孟小姐来了,我家主子已经等了许久了。” 孟白云面色阴沉,就如千年寒冰。 跟着那人走了一程,就看到了一乘轿子。 “小姐上轿吧。” 孟白云注意到轿子很是喜庆,她皱眉。 上了轿子,里面居然有个丫鬟,生的几分清秀,手里了一件红色的长裙。 “小姐,请你换上吧。” 虽然不是嫁衣,可是喜庆的轿子,大红的衣裳。 孟白云想都不想:“我不穿又如何?” 那丫鬟也不慌,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拿捏住了孟白云,不疾不徐:“主子说了,小姐但凡有一点不愿意的地方,那么所谈的均作废。” 贱人。 孟白云一掌打在了轿子上,轿子顿然裂了一条大缝。 那丫鬟依旧是那不疾不徐的模样,笑吟吟的看着孟白云:“小姐依了主子便是,终归你是斗不过我们家主子的。” 斗不过。 对,她是斗不过,那是因为她没有他那么卑鄙。 “好,我穿。” 孟白云冷笑一声,从婢女手里接过衣服,却在婢女惊诧的目光中,将那衣服生生撕扯成了片,然后随便的往身上一挂。 “穿好了。” 她也确实是穿了,只是毁了这件衣裳,婢女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反抗,出乎意料,不过也无话可说。 轿子走了没多久,丫鬟撩起窗户看了一下。 “小姐,前面不远就到了。” 孟白云并不在意到了什么地方。 轿子停下,眼前的一座白墙黑瓦的小院。 院子门口,站着两个灰衣家奴,院子外头,放着一个火盆子,孟白云嘴角一抹嘲笑。 按着人家嫁娶的习俗弄了这么一个场面,他是要恶心谁? “小姐,您拿着,请您跨过火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十四章 黑名单 一个苹果送过来,孟白云走到那火盆前,丫鬟这些留了一些堤防,生怕孟白云一脚踹翻火盆。 然而,她到底太低估了孟白云。 孟白云没踹翻火盆,只是一脚踩进了火盆子里。 丫鬟惊叫:“小姐。” 连忙拉了孟白云出来,火盆因为慌乱,被一群上来的人踹的早就翻到了几丈之外,火炭散落一地,大家都心有余悸。 一个个连忙查看孟白云的脚,安然无恙。 还好还好。 若是她有所差池,王爷必是要他们性命的。 孟白云冷笑着看向丫鬟:“可不是我弄翻的。” 丫鬟这才察觉到,一切无非是孟白云的计谋而已。 她再一次无言以对。 “小姐,请进去吧。” 还是赶紧把人送进去,交了这差。 孟白云把那苹果一丢,大步进了院子。 院子很素净,四周围并不见什么其余的房子,这独门独院在这样的荒郊野地无疑是稀奇的。 不过仔细看不难发现,这里应该曾是一处荒芜的房子,是钟玉临时“装修”的。 墙壁,砖瓦都是暂新,连朱漆木门都散发着漆木的气息。 院子里散着泥土的味道,可见里面的花草也是近日或者很有可能是昨天才买来种上的。 院子里拢共三间屋子,正中间那间,站着一个丫鬟,见到孟白云就迎了上来:“小姐,这边请。” 哪一次见钟玉,都不像是此刻的心情。 一种想要的杀了他,千刀万剐的心情。 随着丫鬟进了那屋子,屋内正方位上,摆了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上,摆放着堆成小山的红枣,桂圆,莲子,和花生。 一对红烛,烛光摇曳。 如若墙上贴个喜字,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婚房。 这里头一切布置,除了没有贴大红喜字,都是按着婚房来的。 看向左边,一扇屏风。 影影幢幢,透出一个身影。 孟白云无视这屋内所有的一切,径自走进屏风。 钟玉就坐在那,同样穿着一身喜色的红。 看到她身上的布片片,他也没有意外:“来了,坐吧。” 他面前是一桌佳肴,每一道菜都十分考究。 一个纯银的窄口吸嘴酒壶,配了两个酒杯。 他不会特么的恶心到还想和她喝合卺酒吧。 “怎么不坐。”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算成过亲了?” 她冷嘲。 钟玉不以为意,轻笑,笑容竟和当年孟白云所迷恋的那般,温润如玉,四月暖阳。 “在我心里,纵然没有这些虚礼,我也早就把你当作我唯一的妻。” “哼。” “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你和我说这些,是想感动我,还是恶心我?” 他笑容依旧,给她满上一杯酒:“坐吧,你不想就这样和我站一晚上吧。” 她依旧站着,钟玉这才稍稍变了脸:“我只是想和你吃最后一顿饭,有那么难吗?” “你搞这些恶心我,你还让我吃饭。” 孟白云一把扯下了身上的破布片:“我做好准备了,你要做什么事你就做,别磨磨唧唧,我就当给鬼上了。” 钟玉捏着酒杯的手嗖然一紧:“我要的不是这个。” 翻脸了? 她就是想看到他这样,何必端着假惺惺的温柔笑容。 “纵然你要的是这个,你也休想。”她冷笑,“钟玉,我只是想看看你无耻的有没有底线,看样子,你倒还算有底线。钟玉,你想知道我的一个秘密吗?” 她坐了下来, 长夜漫漫,她会让他,后悔今天晚上的决定。 “说。” “年少时候的我,痴恋着你,全长安城都知道,你是否以为我是真心实意的爱慕你,喜欢你。你错了……” 钟玉眉心嗖然一紧。 孟白云淡笑一声:“当时的我,因为身份问题,在孟府备受欺凌,甚至如果不是我娘护佑着我,连个丫鬟都可以骑到我头上来。一次次的被轻贱,讽刺,排挤,嘲弄。小小年纪的我发誓,长大后一定要飞黄腾达,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把这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踩在脚底下。” “后来,我认识了你,你的母亲是皇后,我有一次听到孟世军在书房里和人说你少年有成,贤明远播,无论是你父皇,还是当时朝中的诸位肱骨之臣,都十分看好你,你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帝。” 孟白云听到的骨关节咔嚓的声音。 他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吗? 呵,他可听好了。 “从那天起,我就处心积虑的接近你,疯狂的追求你,以企能感动你,纵然不能成为你的正妃,就算是做个妾侍,有朝一日你登基称帝,我就跟着飞上枝头,位居后妃,以往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将膜拜在我脚下,仰视我的尊荣。” “够了。” 钟玉彻底爆发了。 少年时候让他满是遗憾和怀念的那个姑娘,竟是怀着如此恶劣的目的接近自己。 而他,竟然愚蠢的入了她的套,一步步的爱上她,痴情不悔。 她是不是根本就当他是个笑话。 当他翻进她的我是,说爱她的时候,她是不是和当年想要报复别人的心思一样,尝到了报复他的快感。 孟白云笑的冷漠:“这就够了,我还没说完。” “孟白云,你别拿穆家寨那些人的性命可还在本王手里。” 孟白云轻挑了一下眉:“然后呢,你想说,你现在很生气,因为你得到的所谓的爱情,一直都是带着熏心的利欲,所以你要杀掉那些人来报复我?”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我没说你不敢,不过我们之间的另外一半契约,也作废。你的母后,你非但救不出,你杀我穆家寨一个人,我就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刀子,脸上划不下了,就身上,一刀一刀,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钟玉真后悔了,今夜,他只是想留个最后的念想。 她对他服点软真的那么难吗? 那些话,无论真假,都足够刺痛他的心。 让他明白,她对他的憎恶,是到了何等地步。 “孟白云,既你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你又何必来赴约?” “我不来,怎么告诉你,你也不过是我曾经看中的一块跳板,怎么让你明白,你这些年所谓的爱情,都不过是个笑话。” 她的眼神嘲笑而讽刺,站起身,淡漠的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你休想走,孟白云,抓了你,不愁他们不放了我母后。” 早知他会来这一招,她站定转过身,嘴角勾着一抹笑意:“钟玉,你以为我敢只身赴约,就毫无准备吗?就在你刚刚震怒的时候,我的毒狼蛛已经在你的脖子上悄无声息的咬了一口,我的毒狼蛛虽然毒性不强,但是你不觉得我身上很香吗?这种香料配合毒狼蛛的毒液,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很热,发痒?” “你,你居然对我下毒。” 之前就浑身燥热,以为是怒火攻心,却没想是如此。 表现的这么吃惊做什么,难道他真以为她是个善类? 能只身赴约,她能全无准备。 清白她要,穆家寨的人她也要。 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永寿宫附近的机簧布置图,钟玉,解药加这张图纸,我要换我穆家寨所有的人。” “孟白云,啊……” 钟玉脸色陡然惨白,撑着桌子,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 孟白云冷笑:“别动气了,小心毒气攻心,说到底你并不亏,你说要我今夜赴约,我来了,你说要我帮你营救你母后,图纸就在这里,我还附加给你一味解药,说到底,你是赚了。” 由爱生恨,仿佛只需要一瞬间的功夫。 今夜之前,他知道此生怕是再不复相见,即便再见,也是刀光剑影。 所以,想留这样宁静美好一夜,以后好做个念想。 却没想到,听她说起从前种种,又被她利用自己对她的毫不设防下了毒。 可即便是恨,他也不舍得恨透。 只是怪自己太过大意。 “好,只要图纸是真,人我会放。” “图纸一定是真,至于人,我要你先放了。” “你如此狡猾,我怎能信你。” 他面露痛苦之色,孟白云面色却丝毫不改。 之前,这样的痛苦定会让她心软,因为他在她心里存着一定的分量。 可是从知道穆家寨被他所控之后,他已经被她拉入了黑名单。 进入她孟白云黑名单的人,她就再也不会生发半分感情。 譬如孟云朵,她能有多狠,就有多狠。 孟云朵也不过只是伤了她一人,可钟玉如今却挟持了整个穆家寨,更是罪无可恕。 如若不是要他一句命令放人,今日这毒,她定会往死里下。 她太狠了,不怪他不相信她。 她把图纸一收:“不信?那就耗着,你的毒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你想鱼死网破,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 他恨恨的看着他,喉头一阵腥甜,腹内绞痛。 “越来越痛苦了吧,我说了不要动气,小心毒气攻心。” “我没想到你这么狠。” “我早就不是四年前的孟白云了,钟玉,是你不仁在先,你挟持了穆家寨的那天,你就该想到,你在我心里,彻彻底底的变成了敌人。”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走出这个院子?穆家寨那些人们就能活下来。” ... 第四百十五章 爱恨一瞬间 孟白云淡淡道:“我刚刚说了,你想来个鱼死网破,我们就来个鱼死网破。不过我要提醒你,我失去的最多不过是性命和我伙伴。你失去的,是你这么多年和你母后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的帝王梦。我失去的起,你失去不起。钟玉,救了你母后,东山再起,你要夺权也好,你要造反也罢,我根本不在意,这天下,本来就是胜者为王。但是如果你想和我耗死,就耗着吧。你一句令下,我看到我的家人平安无恙,你怀疑图纸真假,我愿意亲自和你们进宫,身先士卒替你们打开所有机关。” 她的话,不知道哪一句,最终让他做了退让。 “好,我现在就放了他们。” 他是惜命,还是惜梦孟白云不得而知。 不过她知道他肯定会妥协,因为他的目的一开始就只是要救他母后,她愿意带路,纵然图纸是假,到时候挟持了她,救出太后也不难,而图纸是真,那以日月岛的如云高手,救出太后更是不难。 “为了防止你出尔反尔,图纸,解药,我都要在看到我的人安全离开后再给。” 她不蠢,如果现在给他解毒了,他若是反悔将她抓了起来,连带穆家寨的人也不肯放,她今晚上就白折腾了。 把自己折进去没关系,她要的只是家人安全。 只要他们安全无虞,她自有办法脱身。 钟玉依言照办。 半个时辰后,两人到了一处山谷。 夜色深沉,山谷幽静,山谷深处,一盏明黄色的灯笼,照的四周影影幢幢。 “人都在山谷里。” “这么多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从金州带到了长安城外,藏在此处,日月岛还真有本事。你很早就掳走了他们,是因为你随时准备拿他们来要挟我,我能问,你本来想拿他们来要挟我做什么?” “刺杀皇上。” “刺杀皇上?一石二鸟之计,天下无主,你就有了翻身机会。而我也将彻底和龙傲寒决裂,甚至成为全国通缉犯,到时候为了活命,恐怕只能投奔你,靠你庇佑。”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皇上忽然会伪造了诸多证据,戳穿他和日月岛的关系,然后派兵肆意捕杀,他仓促逃出,他母后却身陷囹圄,所以,这些人就有了另外的用途,用来换他母后性命。 他知道,如此一来,和孟白云将彻底决裂,所以才想留一夜念想。 不过,如今看来,这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她的狠心和谋略,不在他之下。 这一步棋,他步步紧逼,却不想她反将一军。 不过,也只是到了势均力敌的地步。 纵然放走了穆家寨那些人,有她在手里也足够了。 进了山谷深处,那盏黄色的灯笼越来越近。 道路崎岖难行,灌木丛生,若非那盏灯笼指印,很难往里走去。 孟白云身怀六甲。 钟玉身中剧毒。 等到两人走到的灯笼前,废了不少时间。 灯笼下,一个男人正在打盹。 听到脚步声惊觉的站起身:“谁。” “是我。” “主子。” 孟白云接着灯光,看清了那男人,日月岛的那本名谱上见过。 天下第一剑客,神剑。 难怪此处只他一人守着,以他的武功,若是全力以赴,这地方鬼神莫近。 适应了这处的昏暗,孟白云注意到,左前方不远处有有一处隐秘的山洞,山洞外杂草丛生,但是那些杂草显然被踩踏过,加之隐隐有些呼吸声从山洞里传来,她才确定此处是个山洞。 “神剑,去把洞里的人都带出来。” “是,主子。” 神剑依命行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很快,那昏黄的灯光下,多了一张张半昏迷状态的脸。 这些面孔,都是孟白云所熟悉的。 可是,这些熟悉的面孔上,无一例外的的,都是失神甚至有些痴傻的眼神。 一股股难闻的恶臭,自他们身上不断传来。 孟白云身侧的手,紧紧捏成了拳。 纵然是俘虏,也不该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之内,吃喝拉撒都在一处。 那些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沾满泥垢的人,如若不是朝夕相处了几年,怎能想到当日在穆家寨,这些脸上是何等生动活力的表情。 孟白云想到萧虎说有打斗的痕迹但是不见血迹,看到大家伙如同行尸走肉的失魂模样,她陡然明白,当日被抓走,定是反抗过的,但是之前肯定被下药了,所以反抗没多久,就失了心神,被带走了。 难怪,从金州到长安城,这么多人能一直掩人耳目。 塞满几辆马车,伪装成商人,他们不会哭不会闹,就跟木偶人似的,要带到长安城,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她眼中愤怒几乎淬了血色。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她猛然转身,恨恨看着钟玉。 钟玉因为毒气攻心,此刻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只是吃了点药。” “解药。” “三个时辰后,他们不再吸入迷烟,自然会解。” 三个时辰。 他是在逗她吗。 这样一群毫无知觉,布偶一样任人摆弄的人,她能指望他们赶紧逃走?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在给钟玉解毒之前,送走他们,确保他们平安。 “钟玉,我说过,我要确保他们平安才会和你合作,他们要三个时辰才能清醒,但是你撑不到三个时辰,你看着办吧。” 既都到了这一步,这些人在手里,也没意义了。 “神剑,跑一趟长安城,通知巡防营,这里发现大批人,疑似日月岛岛众,让他们派人来捉拿。” 巡防营的人带走他们,倒确实是个平安的去处。 神剑还是不多问一句,依言办事:“是,主子。” 他轻功了得,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孟白云走到那堆“木偶人”中,心疼的替几个孩子抹去了脸上沾染的脏东西。 一个个的确定。 孩子们都在。 女人们也都齐了,胖婶本来就和名字不符很瘦,现在更是瘦的皮包骨头,看到孟白云,眼睛里也没什么光彩,只是木讷的对上孟白云的眼眸,然后又木讷的收回了目光。 孟白云心口一疼。 钟玉下毒是下轻了。 最后确定的男人们中,独独不见她爹。 她转身冷然看着钟玉:“我爹呢?” “你想知道?” “说。” “他早就背叛了穆家寨,我能顺利上山,破了那么多的机关,不费吹灰之力抓到这些人,都是萧王的功劳。” “你放屁。” 孟白云怒不可遏。 忽然间,黑暗中,被一只手拉了一下。 她一怔。 竟然有人清醒着。 但是,钟玉正看向这边,她为了不让钟玉发现异样,吃惊的表情掩饰的很好。 那只手,在黑暗中,打开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了几个字。 “如果之前,我或许会骗你,因为我怕你知道了受不了,但是现在,如你所言,你不仁,我不义。” 两人之间,当再无感情可言,便可开启肆意伤害状态。 如果不是手心里那几个字,孟白云肯定还会唾钟玉一声“放屁”。 可是,掌心的触觉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大当家,出卖我们。 萧孤风,她爹。 为,为什么。 她神色是掩不住的痛苦。 钟玉以为她是因为相信了他的话。 “萧王当年是被迫离开长安城的,为此,他失去了你娘,失去了你,失去了显赫的地位,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最亲近的家人,这些年住在那个山贼窝里,也不过是为生活所逼,他骨子里存着一个王爷的高傲,我许诺他若是助我登基,我就推翻当年的旧案,还他萧王身份,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我甚至告诉了他,穆家寨的这些人,我是用来作何,纵然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萧王够狠,为了地位,名誉,金钱,什么都可以抛,包括你这个女儿,和穆家寨那么多人。本王一开始,就该学他,本王就是对你不够狠心,今日才会中了你的计。” 她不会信的,她更愿意相信,她爹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不会舍得舍弃整个穆家寨,更不会舍得利用整个穆家寨来要挟她的。 她收敛了痛苦,声调极冷。 “那你下次,就狠心一点,别让我有机可乘。但是你休想让我相信你的话,我爹决计不会做出这种事。” “哼,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言尽于此。” 两人之间,再没言语。 钟玉是毒气上涌,不得不静下心来盘腿打坐,压制毒气。 孟白云是想不明白,萧孤风到底是为何要出卖穆家寨。 嘴上说不信钟玉的话,但是手心里穆家寨兄弟写的那行字,她不得不信。 能拆掉所有机簧,能给所有人下药,这人肯定是穆家寨的人,而如今不在的,只有萧孤风而已。 这一切的一切,让她纵然不相信也不得不信。 她只是不解,为何。 到底是为何? 两人一个静坐,一个静思。 小半个时辰光景,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无数个火把朝着山谷深处来。 孟白云扯起了已经毒发到无法起身的钟玉,躲到了灌木丛中。 接着灌木的缝隙,看清楚了为首的几人都是熟识的面孔,来的除了巡防营,还有府衙的官差,都是些熟悉面孔,她安了心。 ... 第四百十六章 顺利脱身 很快,穆家寨所有人因为“拒不开口合作”,都被抓走。 等到人散去,四处静谧无声,孟白云才依言,掏出了解药,给钟玉喂下。 解药等了小半刻钟才奏效。 钟玉一阵猛咳嗽,吐出了一口黑血。 孟白云站起身:“折腾半天了,进宫吧,不然我不能保证我一夜未归,龙傲寒会不会有所察觉,改掉那些机簧。” 钟玉逼出了毒血,气血顺畅了许多,功力也恢复了三层,今夜入宫营救本不在他计划之列。 但是有孟白云在手,哪日也都是一样。 如今巡防营派出了大量兵力处理那批“日月岛众”,城内巡逻必定松懈,也正是进城好时机。 * 皇宫。 东宫。 一行黑衣人悄然靠近。 打头的人,近看之下,不难发现,其腰间绑着一条金色丝线。 丝线极细,看似并不像是捆绑之用。 实则,这种金丝线又名琉璃丝,其韧堪比金刚石,束在绢布上,稍一用力,绢布被割成两段,系于活鸡脖子上,用力拉扯,鸡脖子和身体的分成两截。 此金线,因此得了一个名,叫寒铁线,意为和千年寒铁一样,削铁如泥。 所有,这确实不是用来捆绑的,只是用来夺命的。 但凡那打头的人有一点点的异动,丝线只消一收,她那纤细的腰肢就会从中割裂成两半。 孟白云从被绑上寒铁线的那刻起就明白,利用钟玉的爱给他下了一次毒圆满成功,但是以后,恐怕再也没的利用了。 他曾不忍伤她半分。 如今,对她起了杀心。 纵然这条线的目的是让她乖乖听话,但是恐怕一会儿就算是顺利救出了太后,这条线的那一头,也会收紧,将她分成两截。 回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乌黑的瞳孔,对上她透射出的,是寒光和杀气。 若思。 或者说她是洛兰。 日月岛五大长老之木长老,跟着钟玉很多年,对钟宁,忠心耿耿之外。 一个多时辰前,知道钟玉被孟白云下毒之事,她就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从那目光中明白,她爱慕者钟玉,对于自己伤害钟玉这件事,恨之入骨。 钟玉未必不知道,如此还叫洛兰拦着那根掌着孟白云性命的金线,目的显而易见。 他自己未必真能对孟白云下得了手,但是他想假人之手,他对她,确实心寒意冷,起了杀意了。 “看什么,走。” 洛兰一声不耐的催促,伴随着手中丝线一紧,孟白云只觉得小腹处一凉,只是这样轻轻一下,肚皮上的衣服就被割破了一条小口子。 她方才若是稍微再用力写,就划破了她的皮肉了。 不过,谅她也不敢,弄死了她,太后谁帮他们救。 昨天晚上从龙傲寒口里“骗”来的机关,走的十分顺利。 可是每一次的顺利,孟白云就心怀歉疚。 龙傲寒对她,真的是毫无保留,这傻子,不知道枕边人才是最可怕的吗? 又闯过了两个机关,守卫被洛兰带来的人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 永寿宫的宫门,就在前方不远了。 孟白云忽然有些如释重负。 不是终于把人带到了,而是钟玉把人带入了绝境。 她劝钟玉今晚行动,却没告诉钟玉,今晚的永寿宫,除了她手里这些机簧地图还有他认为那些根本不值一提的巡逻士兵,还有龙傲寒。 今晚,龙傲寒值夜。 永寿宫内的防范,必定比往日更强。 一路上那般畅行无阻,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陷阱了。 可笑这些人以为挟持了她,就万事大吉,却不知道,给她也穿了夜行衣,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混战之中,谁又能看清楚谁的脸。 一旦开战,她便有机会逃脱。 纵然逃脱不了,至少也不会成为龙傲寒的包袱和掣肘。 “到了。” 最后一道机关,轻易破解。 一行十余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跟着孟白云走到了永寿宫门前。 来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门内,恐怕也埋伏着一等一的高手。 孟白云根本没给洛兰说话的机会,近乎莽撞的一把推开门。 几乎是开门的瞬间,洛兰脸色一变,大喊一声:“小心。” 只见上百支箭矢,朝着她们呼啸而来。 一支箭,直冲着孟白云的眉心。 她故意没躲,洛兰上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想死,没那么简单。” 她可不想死,而是料定了她们不会让她死。 她死了,万一营救计划不成,连交换计划都会跟着失败。 孟白云心安理得的被那十几个人保护在身后。 洛兰一面应付着那源源不断呼啸而来的箭矢,一面对着身后的人命令:“保护好孟白云。” “是,长老。” 洛兰把手里的寒铁线交到了其中一人手里:“我去应付,你们在这里,一切小心。” 说完,飞身迎向箭阵。 手中长剑,化成了剑雨,越舞越快,赫然形成了一道剑屏障,将那些箭矢纷纷打落。 孟白云到这会儿倒是能够明白她姑娘年纪不大,怎么就能成为木长老,她的武功不俗,甚至可以说,精妙绝伦。 很快,她只身冲进了永寿宫。 宫门在她进去的刹那轰然合上。 外面的几个人甚是吃惊:“怎么办?” “长老让我们等着,我们就等着。” 显然是一群唯命是从,没什么主意的人。 孟白云悠然笑道:“你们是等着给她收尸吗?” “你闭嘴,不然杀了你。” 拉着寒铁线的人,紧了紧手里的线。 威胁她? 给他是个胆子也不敢杀了她。 孟白云尽可以继续嘲笑:“你们这个木长老也是个急性子,都不问问我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可还有什么机关,就这样闯进去了。” “你说里面还有机关?” “不然呢?” “你图纸上根本没有。” “图纸才多大,我画不下不行。” “你……你故意的。” 孟白云笑道:“别说,我还真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太无脑。” 被她这么一激,那几人顿然气的面红耳赤,可是又不敢杀了她。 只能喝道:“快救长老,不然,我就划花你的这张脸。” “救,只是那扇门可不是普通的门,推进去的时候,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所以轻而易举,现在重新关上了,要打开就难了。那扇门,看似只是普通的木门,其实都是用金刚石锻造,你们这些佩剑,不过是废铜烂铁,根本不可能砍开那扇门。” 她一面天马行空的糊弄着这些人,一面观察着这些人的表情。 显然是有上当受骗的迹象。 傻子们,金刚石何等的坚硬,不这么说,怎么骗你们解开她,拿她身上的寒铁线去割开那扇门。 “你们不信,大可以上前砍一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等你们慢慢砍开,你们的长老也已经死了。” “有什么机关可以打开?” 看来,还真信了。 孟白云低头瞄了一眼腰上的寒铁线:“简单啊,金刚石再坚硬,也不比这削铁如泥的寒铁线,你们可以用这个去割开那扇门,我如果猜的没错,你们长老现在应该已经中毒了,门里,可是一点动静也没了。” 好像是。 那些人着急的互看一眼,最后其中一个像是能做点主的,吩咐了其中两人:“看好她。” 说完,动手解下了孟白云腰上的寒铁线。 那两人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妥?长老吩咐过,让我们等着。” “等着,长老要是出事了谁负责,你们, 跟我来。” 随时会索命的束缚没了,对方还真是对她防备松懈,居然连点穴也没点,就派了两个人看着她。 大约以为她是个孕妇,又以为看着她的是两个高手,所以她就肯定跑不了。 然而。 他们大约忘记了,这附近机关重重。 这些机关能开,自然也能关。 那些人靠近永寿宫宫门之前,是她最后的机会。 一旦他们发现那不过是一扇普通的宫门的时候,她再要跑就难了。 看准机会,一步,两步,三步。 那几人离永寿宫宫门只有咫尺了,她忽然大喊一声:“看,天上,灰机。” 几乎是出于本能,纵然根本不知掉“灰机”是什么东西,那两人也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连走到门边的那几人也被引的转过身,看了一眼天上,又猛喊道:“别让她跑了。” 此事,孟白云已经退到了一个机关阵后。 赶在那两人伸手抓到之前,她迅速的启动了机关。 那两人只觉得脚底一阵刺痛,但见刚刚还空无一物青石地板上,忽然冒出了一指长短的尖钉,刺穿了两人的脚背。 隔着一个机关阵,孟白云得意的拍拍手:“祝你们玩的高兴,我就不奉陪了。” 看着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她觉得有时候,出门带上脑子真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洛兰手里的这些人,武功高强,就是智商欠佳。 她不过是随便诌了个谎言,他们竟就上套了。 本来还以为或许要费点周折才能逃出来。 结果,比过家家还简单。 此地不宜久留。 她要猜的没错,洛兰没了声息,恐怕是落到了龙傲寒的手里了。 龙傲寒肯定在永寿宫里面,她刚刚靠近永寿宫大门的时候,就敏锐的感觉到了里面有埋伏。 所以,不等洛兰等人也靠近,莽撞的踢开了门。 强大的箭阵,分了洛兰的心,她才会感觉不到屋内埋伏了如云高手,只身犯险。 她要是再次没猜错,洛兰没了声息这么久,屋内的人都没有杀出来,是因为洛兰肯定告诉了龙傲寒,她在她们手里,但凡龙傲寒轻举妄动,就会怎么怎么滴她。 龙傲寒肯定在思量她话的真假,不过双方不可能僵持这么久,龙傲寒为了确定真假,洛兰为了拿孟白云换太后,都会出来的。 要是让龙傲寒看到她,就给龙傲寒丢脸丢大发了。 虽然说她是受胁迫的,不过确实是她亲自把人带进来,这点她赖不掉。 她作为龙傲寒的夫人,亲自给敌人带路,没编好理由,要龙傲寒怎么和他的弟兄们,他的手下交代。 有些事,她会解释。 等回家关起门来再说吧。 足下运功,她不留下看戏了,反正结局明显了。 ... 第四百一十七章 钟玉的套路 一夜折腾,东边天际终于吐了鱼肚白。 天亮了。 站在桐院那颗巨大的梅花树下,如今梅花已经开败,春刚至,树枝上星星点点的冒了嫩绿的芽尖。 掐了一小朵芽尖在掌心搓揉出绿汁,放到鼻翼间轻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新。 苏儿的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少卿,一抹娇小的身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孟白云,微微吃惊。 “夫人。” 是柳青。 和柳绿一起,刚来桐院伺候没几日的丫鬟。 “恩。” 孟白云淡淡应了一声。 柳青忙道:“奴婢伺候夫人洗漱。” “不用了。” 一夜没睡,洗漱什么。 “那奴婢给您送早膳?” “你去忙,我还不饿。” 她不饿,也不困。 她在等人,等龙傲寒回来。 等到日升,春日温暖的第一缕阳光慵懒的打在孟白云的身上,他回来了。 脸色阴沉,她猜到了。 “你回来了,我有话和你说。” 她径自走在前面,龙傲寒大步上前,在她前面进了房,只留给她一个几分清冷和肃杀的背影。 她轻声叹气,他生气是应该的。 但是她也有她的苦衷。 进了屋,关上房门,他面色冷峻阴沉,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降了些温度。 “你去见钟玉了。” “对。” 她丝毫不否认,也没否认的必要。 “你带他的人进宫的?” “对。” “你帮他?” 果然,人一旦陷入愤怒之中,智商就会有所下降,有必要让他心平气和一些:“我若是帮他,昨日也不会让你擒获洛兰了。” 她以为,她这么说,他能释然几分。 却见他用抬头,用一种近乎审问的眼神看着她:“抓到,你早给她们安排好了退路,我如何抓得到?” 孟白云一怔。 怎么回事? 难道,事情没按照她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她以为,她只帮忙破解了外面的机关,屋内龙傲寒重重埋伏,洛兰肯定落网,而她的那些随从也无处可逃。 可是,龙傲寒是什么意思? “没抓到?” “白云,你当真让我心寒,你还要和我装糊涂吗?” 装糊涂,她现在是真糊涂好不好。 “我不想和你吵架,昨天我将洛兰带到永寿宫门口,之后发生了什么?” “你不是应该比我还清楚吗?” 孟白云心里奔腾过一万只那什么马。 不过她确定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 至于误会是什么,龙傲寒这态度,显然没法交流。 正此事,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将军,你在吗?” 很熟悉,出去一看,原来是龙傲寒的一个参将。 看到孟白云,此人恭敬的给她请安:“夫人,将军在吗?” “在呢。” 孟白云刚要回头说“找你的”,龙傲寒看都没看她一眼,甩袖从她身边走过,看向那参将:“何事?” “将军,发现秦王行踪了。” 龙傲寒皱眉:“这里不方便,出去说。” 靠,还防着她。 孟白云按耐着脾气,既然知道这件事里头必定有什么误会,她就不会冲动行事,免得到时候着了谁的道。 何况,她现在完全不知道昨天后来发生了什么。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洛兰逃了。 孟白云隔着院门,能够看到不远处假山边上两人的表情。 龙傲寒始终皱着眉,不知道参将说了什么,他眼底腾现了一瞬的杀意,然后,吩咐了句什么,和参将两人疾步离开。 本想着他回来跟他解释解释,这下好,他又走了,她则是一脸蒙圈。 早知道,昨天就该留下看看戏的。 都怪她太笃定龙傲寒的实力,以为洛兰等人插翅难逃了。 眼下,龙傲寒那边她是沟通无能,但是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还是能打听到的。 先搞清楚昨晚的状况再说。 于是,她不顾长时间没有休息,让苏儿准备了马车进宫。 马车顺利进入了南华门,可见龙傲寒虽然怀疑她和钟玉勾结,却到底还念着夫妻之情,没告诉皇上。 不然,这南华门她是休想再进来。 入了宫,几乎不用仔细打听,所有人都在谈论昨天晚上那件事。 孟白云打听到了昨夜埋伏在永寿宫内的几个羽林卫的姓名,在一个老太监的指引下,很顺利的找到了其中一人。 她见着人,并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问道:“高侍卫,今日一早我家将军回来心情就不太好,我问他也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我听说昨天秦王派人进宫来营救太后了,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侍卫,人高马大,不过说起话来倒是挺温和。 “夫人,将军心情不好,怕是昨夜我们抓捕失败的原因。” “怎么会失败的?” 那人说到此,脸上露出了几分愤慨:“我们里面出了内奸,顺利帮她们突破了机关阵。” 孟白云心虚,可不就是姑奶奶我。 因为心虚,说话都有些尴尬:“哦,哦,那后来呢,外面的机关阵是破了,永寿宫里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吧,怎么还能让人给逃了。” “这个我不知道,将军先抓到了一个女的,但是那女的不知道和将军说了什么,将军神色一变,后来命我们打开永寿宫宫门,没想到开门瞬间,一阵迷烟,药性极强,瞬间迷晕了我们一半兄弟,那女贼也趁乱逃跑了,只抓到几个小罗罗,不过还不等开口审问,都咬破了早前藏在牙槽里的毒药,死了。” “迷烟?” “是,迷烟,撒迷烟的人,腹部高耸,和夫人看着身段差不多,不过蒙着面,也瞧不清。——啊呀夫人,您可别误会,小人不是暗喻你。” 特么孟白云怎么也没想到,钟玉有这一手。 她当真低估了他。 迷烟,她若是猜的没错,应该是龙家特制的那种吧。 四年前,她为了带着钟玉离开长安城,用这种迷药对付过龙傲寒一次。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钟玉弄个和自己样貌身段差不多的人来撒迷烟,不怪龙傲寒误会。 事情算是清楚了。 不过龙傲寒那怎么说倒是成了难题。 孟白云告别了羽林卫,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向南宫门,路上遇到了正进宫的徐素馨。 看到她,有些吃惊:“白云,你怎么这么早来了?你这是要出去?” “恩。” 孟白云心不在焉。 “宣诗最近两天,又有所起色,你过去看过她了吗?” 孟白云点点头,又摇摇头。 实在是心里有事,也没听仔细徐素馨在说什么。 徐素馨是个聪明人:“怎么,有心事?” “也没什么心事,素馨,你去忙吧,我现在要回家了。” 徐素馨看着孟白云姣好的面孔上乌黑的眼圈,柳眉微紧:“你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还好。” “我陪你到南宫门吧。” 她实在觉得孟白云很异常,不放心。 孟白云没拒绝,因为没心思拒绝。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徐素馨看出孟白云在想心事,就没打扰她。 到了南宫门,马车等着。 孟白云上了马车,才后知后觉一样还过神来:“素馨,你怎么跟着来了。” 徐素馨一怔,看来她真是想事情想的沉,她不都说了,陪她到南宫门,她居然都没听到。 “我就陪你走了一段,我看你精神不太好,你回去歇会儿吧,眼睛里都是血丝,你是不是一直没睡啊?” “我没事,你忙去吧。” “宣芙回宣家庄了,你也不时常进宫,我近日总是一个人,颇为怀念我们以前三人嬉戏玩闹的日子,白云,我可以去府上看你,找你玩吗?” “当然了。”孟白云想都没想答应了,忽然又想到自己和龙傲寒这团乱麻还没理清楚,加了一句,“就是这几天不大方便,不然过几天,我邀你。” 徐素馨轻笑一声,并没在意:“恩,好,你回去就歇着吧。” “恩,再见。” “再见。” 道了别,马车续续朝着龙府回去。 马车夫忽然自言自语的喊了一句:“呀,南面这是起火了吗?” 孟白云被他这么一喊,打开车门往前面看。 前面就是南面,不打弯一直走,就是出城的路。 如今南面天空,乌烟遮蔽了蓝天,如果真是起火,那起码烧了几座山了。 “夫人,您看这是起火了没吗?” 路上,也有很多人在看。 车夫见孟白云也探出身子来,就随后问了一句。 孟白云摇头:“不知道。” “这几日天气潮湿,照理说山林火灾是不可能啊。” 这倒是提醒了孟白云。 春季雨水多,天气潮湿,就算是山林起火,也绵延不了几座山头那么壮观。 忽然想到了早上参将来找龙傲寒,说的那句“发现秦王行踪了”。 该不是打仗了吧。 她的质疑很快得到了验证。 马车被一队兵车和弩车逼退到边上。 “让开让开,都让开。” 车夫很小心把车停靠在路边一家人墙根下,看着孟白云:“夫人,这是怎么了?这弩车和兵车像是往出城方向的,若说是救火,带水车不是更好。” “打仗了。” 孟白云眉目深锁。 三个字,车夫吃惊不小:“打仗了?” “恩,绕点路,回家先。” “是,夫人。” ... 第四百十八章 好想睡觉 回到龙府,一堆丫鬟都站在假山凉亭上往南边看。 见到孟白云,柳青忙跑下来:“夫人回来了,夫人,南面好像着火了,大火,那黑烟都腾到了半空了。” “打仗了,让大家都别看了,都警醒着点,把管家叫来。” 柳青闻言,脸色骤变。 年前城门一役,人人惶之,到现在好容易过上太平安生日子,怎么又打了。 “夫人,是南楚杀来了吗?” “这多废话,去叫管家来。” 柳青瑟缩一下,夫人好严肃。 “是,夫人。” 孟白云回了桐院,并没告诉苏儿打仗的事情,她正陪着何西何梦在院子里玩。 “夫人,柳青说您进宫了,怎么就回来了。” “恩。” 孟白云心里有事,也没多和苏儿搭话,径自回了房。 管家很快来了。 “夫人,您找我?” “管家,现在开始,让大家都别出去了,护院加强巡逻。” “怎么了夫人?” “城外打起来了,刚刚我回来的路上,巡防营都出动了,不知道会不会打进城,还是警醒着点好。” 管家一怔。 “打仗了?” “恩。” “夫人,是南楚打过来了吗?” “不是,是日月岛。” 管家又是吃惊不小:“早前皇上日月岛在城中肆虐,后来皇上查明他们和秦王勾结在一起,意图谋朝篡位,皇上不是下令捕杀,秦王也逃匿了啊,怎么会在城外打起来?” “你不用问这么多,现在紧要的是要守护好龙府。对了,老夫人一直住在外祖家里,我只怕日月岛使阴招,你派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去暗中保护老夫人。” “是,夫人,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你去忙。” 管家下去,孟白云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后一瘫,单手撑着额头,有些眩晕。 长久的疲累和不得安歇,她的身体到了极限了。 想起身去床上躺会儿,外面听到何西何梦的哭声,哭声吵的她头疼,苏儿在干嘛。 皱着眉起身,走到窗口,只看到院子里何西跌倒在地上,鼻子都擦破了,一直流血哭泣,何梦则是个吓哭了。 苏儿不见踪影。 “苏儿,苏儿。” 她一面推门出去,一面喊。 “孟姨母,哥哥受伤了。” 何梦一张小脸挂满泪水,好似跌倒的是她一样。 孟白云上前抱起了何西,一面柔声的哄何梦:“没事,没事,进来,孟姨母给哥哥清理下伤口就没事,何西不哭,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伤不能哭。” 何西闻言,立马止住了哭声,像是为了证明他是个男子汉。 孟白云抱着一个牵着一个进了屋,一面问:“你们姨母呢?” “不知道,刚刚管家爷爷来的时候,姨母贴在孟姨母门口听了会儿,然后就跑出去了。” 我擦,苏儿该不是听到了龙傲寒和钟玉打起来了,这会儿奔城南去了吧。 孟白云只觉得脑壳疼,裂开一样疼。 为什么要养苏儿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丫鬟。 “柳青,柳青。” 她大喊了几声,很快柳青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夫人,奴婢刚回来,在外头听到您奴婢,有事吗?” “给我带两个人,沿着城南方向去找苏儿,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如果她不从,打晕了弄回来。” 何西何梦吓了一跳。 孟白云意识到当着孩子这么说,她太粗暴了。 于是放缓了语气:“就说,何西摔倒了,流了不少血,在哭着找她。” 柳青看了一眼何西的花鼻子,还真的受伤不轻,点点头:“是,夫人。” 何西懵懂的看着孟白云:“孟姨母在就行了,何西没有哭着找姨母,何西是男子汉,不哭了。” 孟白云无奈轻笑,有些事情怎么和孩子解释。 她轻揉着何西的脑袋:“孟姨母知道何西是男子汉,不会哭,来,孟姨母给何西爆炸伤口,何梦,把那个柜子里的小箱子给孟姨母拿来。” “恩。” 能帮上点忙,何梦很乐意。 吃力的提着小箱子过来,孟白云忙抱着何西过去接。 都忘记了何梦是个丫头片子,以前总是使唤龙傲寒给她拿药箱的。 她儿子,到底去哪里了。 抱着何西,就十分想念飞鸿。 纵然知道以飞鸿的聪颖,既然能够从日月岛的手里脱身,那一定有办法活下来。 可是,他到底是个孩子。 “孟姨母,孟姨母。” 见孟白云望着自己发呆,何西轻喊了几声。 孟白云回神:“何西,怎么了?” “孟姨母是不是在想飞鸿了。” 他居然看出来了。 不枉孟白云为了他,把从小学到大学所学过的所有诗词歌赋都默写了一遍,装作大才女和林家大公子攀交上,让人家收了他当唯一的入门弟子。 “是有点想飞鸿了。” 何西忽然神神秘秘对孟白云招招手:“孟姨母你耳朵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孟白云轻笑,还悄悄话呢。 俯下身,但听得何西轻微的气息吹的耳朵痒痒的。 “孟姨母,飞鸿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见过他。” 孟白云大为震惊。 “你,见过他,在哪里?” 何西忙比了个噤声,小小年纪还挺有防备心的:“嘘,孟姨母,别让人听到了,飞鸿说有坏人在抓他,他在找坏人。” “什么。” 孟白云只知道龙飞鸿不回来是因为藏身在安全处,怕一现身就被坏人再次抓走,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自作主张,还去打探起坏人的下落。 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和他爹有多担心他。 隐隐觉得,这儿子的**性真是强出天际了,他才四岁啊,他是要逆天吗? “这样,你偷偷告诉孟姨母,在哪里见过飞鸿。” “在我师傅的茅庐,有个人来找我师傅,他跟着来的。” 有个人找你师傅,他跟着去。 “他有没有说他现在住在哪里?” “没说,他也不许我告诉孟姨母的。” “胆子可肥了。” 孟白云猛拍了一下桌子,何西吓了一跳。 孟白云忙安慰:“孟姨母不是说你,这样,那个去拜访你师傅的人是谁,你可还记得?” 何西摇摇头:“见到认得,但是不知道是谁。” 也是,一个四岁的孩子,他师傅的客人他能知道什么。 不过现在,至少确定飞鸿确实还活着。 孟白云心安了几分的同时,真恨不得找到这小子往死里抽一顿。 “何西,下次如果那个人再去拜访你师傅,你帮孟姨母去师傅门口听听,看师傅怎么称呼他。” “偷听吗?师傅说非君子所为。” “你不是君子,你是小孩子的,小孩子就不算君子,只是个小人儿,小人儿可以偷听。” “是吗?” 何西一脸单纯。 孟白云继续歪理教育:“当然了。你不信孟姨母啊。” “信的。” “你师傅每月逢一六九会给你授课,明日就是十九了,又到了授课的日子,你记得孟姨母的话 那人若是再来,帮孟姨母偷听一下你师傅叫他什么?” “恩,孟姨母,何西记住了。” 孟白云给了何西一个嘉奖的亲亲,何西红了脸。 孟白云放他下地,鼻子已经在谈话之间清理好了也擦了药,伤口不大,只是擦伤而已。 药膏凉凉的,也减轻了痛楚。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前一刻还痛哭流涕,现在两兄妹又手拉手无忧无虑的出去玩了。 孟白云找了两一个丫鬟柳蓝照看好两人,自己回屋躺在椅子上,本想歇会儿,闭一会儿眼睛是一会儿。 可是一想到苏儿脑壳就疼。 疼的眼睛干涩到不停掉眼泪,也合不上。 既然城外打起来了,城门肯定是关了,她其实无须担心什么。 可就怕苏儿脑子有个坑,冲到府衙门又去喊冤。 上次是晚上蒙面偷偷塞了封信,因为那时候钟玉只是被定位通缉犯出逃的时候。 现在,钟玉挨打了,她还不定发什么疯呢。 她可能真做得出来。 孟白云真后悔没告诉她穆家寨的事情。 当时怕苏儿心里有愧,所以她虽然冷着脸撒了些气在她身上,也只字没提穆家寨的事。 这蠢丫头,是被钟玉下了蛊了吗? 翻了个身,眼角掉落一挂眼泪。 眼睛太特么酸了。 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小媳妇似的蜷缩在躺椅上,不停的掉眼泪。 谁能知道,她上辈子也这样,只要长期没睡,心里又有着急的事情,眼睛是一刻也闭不上,只剩下干巴巴的不停掉眼泪。 这里也没什么润眼液,她只能拿了一块黑布蒙在了眼睛上。 见不到光,还好一些了。 上一次,搞的这么惨兮兮还是上辈子,手术台上孕妇羊水血栓,连续抢救了一晚上,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结果紧接着她负责的产妇因为和丈夫吵架,伤口扯开,还跳楼自杀,又是一场和死神之间艰难的比赛。 撑了一天两夜,她差不多整个人都瘫了,站着都能睡着,结果邻居来电话,说一直打不通她手机,说她妈妈被一群陌生人带走了。 她困倦不已,可是根本无法入眠,就算是打车回家的路上也片刻都不能闭上眼,眼睛干疼到一只掉眼泪,司机大叔还以为她失恋了不停安慰。 其实,她就是太累了,累到了崩溃状态,说到底,也不知道是眼睛疼,还是心里难受。 人总有个临界点,到了这个点,就是钢打的,也承不住。 那两台手术,两个生死边缘的孕妇,好容易松了口气后家里出事,一桩桩逼她到了临界点。 而如今,更甚。 还没解开的误会,许久没休息的疲倦,萧孤风堆穆家寨的背叛,穆家寨的人还在官府手里,苏儿屡教不改又这样,飞鸿的自作主张。 她真想来个暂时性失忆,都忘干净,然后和婴儿一样,无忧无虑的睡一觉。 苏儿回来,她要打断她的腿,打完就睡。 不,再等龙傲寒回来,解释清楚,他信不信她都睡。 等等,得再去把穆家寨的人捞出来,捞出来再睡。 好困,十级困啊! ... 第四百一十九章 终于清醒1 等到院子里何西何梦欢喜的喊了一声“姨母”,孟白云蒙着眼睛的黑布都已经泪湿了。 这种感觉谁懂,就好像拿着连牙签绷着眼睛,你想睡也没得睡,只是她的牙签不是实物,而是她心里那一桩桩事。 好赖是了了一桩,苏儿回来了。 她扯开黑布站起身,推开门就看到苏儿一脸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双手又习惯性的搓揉着,她一害怕紧张就会这样。 当着何西何梦的面,孟白云还算心平气和:“进来。” 苏儿提着一颗心进了屋子。 一进去,孟白云猛然一掌,苏儿吓的脸色惨白。 那掌风却并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关上了身上的门。 可苏儿却觉得,刚刚那一掌,其实是非常想劈到她天灵盖上的。 “夫,夫人。” 孟白云依旧冷着脸:“别叫我夫人,去哪里了?” “我……” “出城了?” “没出去,城门戒严,不然进出。” “然后呢,很遗憾?” “夫人,奴婢错了。” 她倒是“能屈能伸”,孟白云终于知道自己的一再不忍和纵容,娇惯出了苏儿的一犯再犯。 她显然已经是捏准了孟白云的脾性,知道再怎么言而无信,到头来认个错,保证下一次不敢了,再加上几滴眼泪,事情最后都能糊弄过去。 惯的,惯的,惯的。 “自己解决吧。” 一把匕首,丢到苏儿面前。 苏儿面无血色,瞠目结舌的看着孟白云:“夫,夫人。” “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舌头,你放心,我的医术,会帮你接回去的,只是能不能用了,就不知道了,动手。” 苏儿浑身筛糠似的颤抖:“夫人,奴婢真的错了,奴婢只是担心,奴婢只是想去看看。” “你想怎么样,我不管,我只知道你说过的话和放屁似的,你这条舌头以后索性就不用说了,免得我听了记在心里,以为你是个好姑娘,一次次从原来姑息你,一次次的又被你耍弄,麻溜点。” 孟白云径自坐下,冷着脸看着苏儿。 夫人她这是动真格了吗? 看着那双冷酷的眼睛,苏儿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被原谅了。 “还不动手,要我亲自来嘛?” 苏儿眼泪珠子大挂落下,委屈却多过害怕。 她并没仗着自己救过孟白云就觉得孟白云欠了她什么,说实话如果没有孟白云,她和何西何梦何来今日,她知道孟白云堆她恩重如山。 可是,她真的觉得秦王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想去确认一下,只是想当面问一句。 “夫人,奴婢既然以后也说不了话了,您可否听奴婢说最后一番话。” “说。” 苏儿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孟白云这次是狠了心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喊停。 “夫人,奴婢不求您饶了奴婢,只求奴婢割舌之后,您能准许奴婢出城门,见一面秦王,奴婢纵然是死也甘愿了。奴婢这一辈子,一直很努力的活着,遇到过的人里,只有夫人,秦王对奴婢是真心实意的好。” 孟白云冷嗤一声。 苏儿一怔,眼泪掉的更急:“奴婢知道您肯定觉得奴婢执迷不悟,您肯定嘲笑奴婢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奴婢当然知道秦王对奴婢好,是因为您的关系。” “这点你还真说对了。” 孟白云笑容益发嘲弄。 苏儿苦涩一笑:“夫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轻贱了你?” “奴婢不敢。” 这悲伤的语气,分明就是这样想的。 孟白云站起身:“你割了舌头,也别妄想我会送你去见他,动手。” 苏儿恸哭。 不知道是为了这条舌头,还是为了孟白云的绝情。 大约知道求什么都无望了,忽而觉着自己活得煎熬很辛苦,颤颤巍巍的拿起匕首,凄楚的看了孟白云最后一眼:“奴婢这条性命,全赖着夫人和秦王,奴婢如今有负于夫人,奴婢该死,见不到秦王,奴婢生不如死,夫人,求您照顾好何西何梦,奴婢对不起您。” 这丫头,竟然拿着匕首扎心窝子。 孟白云压根连舌头也不会让她真的割,只是吓唬她。 这性命,自然跟更不可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就丢了。 匕首压根没靠近衣服,就被孟白云一手打落。 哐当一声,苏儿见寻死不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夫人,让奴婢死吧,死了一了百了,死了清净。” “继续哭,可劲哭,最好让何西何梦都听到,你是怎么个不负责任的东西。” 一提到何西何梦,苏儿哭的更是悲怆。 很快有人敲门,少卿响起了何西何梦的哭声。 孟白云只觉得脑壳疼,一把拎起苏儿,打开门。 何西何梦吓了一跳。 柳蓝带着两孩子看着苏儿这样,也吓了一跳。 “夫,夫人,怎,怎么了?” “看清楚,这两个是谁,所谓一了百了,你是因为对不起我,别说的像是为了我去死,我担不起这个责任,你个脑残,你是不是脑壳让门给夹扁了。” 何西何梦直哭,苏儿也哭,柳蓝看着这场面,只觉得有些可怜,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偷偷抹眼泪。 苏儿蹲下身,抱着何西何梦,三人抱头痛哭。 整个桐院就跟死了人似的,一片嚎啕。 孟白云房门一关,把人都关在门外:“哭够了滚进来见我。” 坐在玫瑰躺椅上,看着地上的匕首,她叹了口气。 糟心丫头,她的寿都要为她短几年。 门外哭声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稍微平息了下去。 又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听到苏儿压着声音安慰何西何梦,并且拜托柳蓝将两人带出去玩。 然后,门开了,苏儿重新进来,两个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 “哭够了?” 孟白云这次心平气和了。 苏儿点点头,跪倒在地上:“夫人。” “看到何西何梦了吗?可怜吗?” “可怜。” “还死吗?” 苏儿摇摇头:“不了,奴婢错了。” 果然,眼泪是宣泄情绪的最佳办法。 让她肆无忌惮痛痛快快的哭过一场,让她看看她带给最亲的人的伤害,她才能真正的长大懂事。 “过来坐着,别跪了。” “夫人,匕首给奴婢吧,奴婢言而无信,愿意割舌。” “得了,着急看看吧,没开封的,我要能对你狠心,就你去衙门投什么喊冤信,我就该给你挑断手筋脚筋了。” 苏儿一怔。 “夫人。” “别摆出一副感动脸,我是看够了,过来坐着。” 苏儿是早就习惯了孟白云的面恶心善。 虽然孟白云在凶她,可是眼神却很平静,再也不似刚才让人胆寒肝颤的冷酷了。 仔细看,孟白云的眼圈通红,她鼻子一酸,夫人这也是哭过了吧。 她果然惹夫人伤心了。 过去坐下,却坐的端端正正,俨然一副犯了错的小媳妇模样。 孟白云给她倒了一杯水:“去年,我和将军回了一趟穆家寨,差不多入秋时候的事情,记得吗?” “奴婢记得。” 苏儿不知道孟白云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件事,好像和之前的事情有点风马牛不相及。 “回去那天,飞鸿就被掳走了,我可告诉过你?” “恩,夫人提过一嘴。” “掳走飞鸿的人,身上挂着日月岛的出入令牌,是日月岛的人做的,只是当时我以为是日月岛岛主和我爹有些私人恩怨,派人寻仇掳走了飞鸿,直到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日月岛的人都没上寨子寻仇,偏生那个时候就上山了。” “为,为什么?” “因为我爹隐姓埋名多年,藏身穆家寨,形式作为低调,日月岛主根本不知道我爹也在穆家寨,她派人掳走飞鸿,非是为了报复我爹,而是冲着我和将军来的。而穆家寨地处隐秘,会冲着我和将军来的人,知道穆家寨这个地方的极少。” 苏儿一怔。 她,她和秦王透露过。 孟白云知道她是听明白了。 “仔细想想,当时秦王是怎么套你的话的吧,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没有,我借你。” 苏儿一脸不敢置信。 “他,他只是关心夫人。” “关心我,纵然是关心我,他为何不亲自问我?我若是记得没错,那时候,我和他还有所来往,我还当他是朋友,两人之间尚且没闹到这等地步,为什么要问你而不是直接来问我。” “……” “回答不出来,好,我告诉你,因为我根本不会告诉他,他心里清楚的很。我不会让他过多的参与我的生活,包括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所以,他只能找你下手,因为直到我们至亲至近,我一定不会瞒你。” “夫人。” “听我说完,记得我前天回来的样子吗?我无缘无故恨恨看着你的眼神你难道不想知道原因吗?我让你去秦王府附近徘徊,引他的人出现带你去见他,你以为我是想念他吗?苏儿,我前天真是恨透了你,有那么一刻我真是想杀了你,可是我到头来却怪的是我自己,是我太相信你,才会对你如此毫无保留,穆家寨这个地方,是我的软肋,我轻易就将我的软肋告诉了你,而你将它告诉了钟玉。” “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 第四百二十章 终于清醒2 “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吗?” 苏儿问这句话的时候,紧紧的看着孟白云,脸色微微有些惨白。 她大约这次,是真的信了孟白云对话了。 “穆家寨上上下下,从八十老妪到襁褓婴孩,都被钟玉下药抓获,他早就施行了这个计划,等着有朝一日要挟我和傲寒,在他争夺皇权这条路上,掣肘我们。” 苏儿大为震惊。 “外面看来,他一直是个被软禁的无权王爷,他用软禁的软弱姿态,成功的骗取了所有人的眼光,却密谋的勾结日月岛,做着一切肮脏的勾当。 我被他囚禁那一阵子,亲眼所见,亲耳朵听,逃出回来,我就禀报了皇上。 他没想到伪装的软弱会被撕碎,所以仓皇出逃,原本预备着掣肘我和傲寒的那两百余条性命,也不得不提前派上用场。 我让你帮我安排见面,是为了让他开除条件,他让我陪他一夜。” 苏儿身子一紧,莫名的心慌害怕:“夫人,夫人你没事吧?” “我自有我的聪明机智,不然此刻,你早也见不到我,苏儿,清醒点吧,我虽然不想说这句话伤你,可是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不得不斥你这一句:将我陷入如此被动境地,差点九死一生的人,是你啊。 你可知道寒铁线这种利器,轻轻一碰,非死即伤,他用那东西系着我的腰肢,让我帮忙营救太后,一旦我不从,他就让人拉近丝线,将我绞成两半,这就是你的秦王,你心心念念的秦王。” 她,是她。 她如何也没想到,她透露的穆家寨三字,会招致这样的后果。 之前不信,是因为觉得秦王如何都不像这样的人。 可是,她此刻不能不信孟白云的话,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前天傍晚,孟白云回来之后恨毒了她的眼神。 她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忙着解释,还委屈半晌,她断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原来让她去送信约见,竟是为了营救穆家寨所有人的性命。 秦王真的如此狠毒吗? 这真的是秦王吗? 她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脸色也变得惨白。 孟白云站起身:“你若是不信罢了,我今晚就让人送你出城,你跟着他走吧,我和他之间,你总要择选一个,我不会强留你,免得你痛苦。” 苏儿猛然抬头,眼泪汪汪,双膝噗通重重跪了下去:“夫人,对不起。” 孟白云糟心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得了一些宽慰。 苏儿这丫头,这是终于清醒了啊。 “起来吧,苏儿,我知道深深爱着一个人却遭受背叛和利用的痛苦,你心里的伤,交给时间,不要再鲁莽行事了。” 苏儿痛哭失声:“夫人,苏儿错了。” “你出去吧。” 孟白云一脸疲累,苏儿站起身,抽噎着又道了几声歉,才退出房门。 回到自己房间,蒙着被子,一顿嚎啕。 她心里美玉一样的人碎了。 她是否背叛了国家,是否谋权篡位,她都可以选择不信。 可是,他竟然利用她,伤害了夫人。 苏儿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哭的伤心处,一双小手轻轻的拍上了她的后背:“姨母,别哭了。” 回头一看,何西何梦站在床边,眼圈红红。 她伸手搂住了两个孩子,泪如雨下:“何西何梦,你们的姨母真是个笨蛋啊,真是个大笨蛋。” 何西捏着衣袖懂事的给苏儿擦去眼泪:“姨母,别哭了,姨母不笨,姨母最聪明了,孟姨母骂您了吗?” 苏儿忙摇头,不想两个孩子误会:“没有,孟姨母没骂我,只是姨母自己觉得羞愧难当,无脸面对你们孟姨母。” “姨母不哭了,无论姨母做错什么,孟姨母都会原谅您的。” 正是因为如此,苏儿才羞愧难当。 她差点害死了飞鸿,害死了整个穆家寨。 这份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心内悲凉而愤然,放开了何西何梦,一把揭开被子,挖出了塞在床板下的盒子。 打开,她傻眼了。 “东,东西呢?” 何梦奶声奶气问:“什么东西?” 苏儿脸色一变,有些惊慌失措:“柳青,柳青。” 跑到院子里喊了几声,柳青不在,柳蓝倒是在,听到她的急声呼喊,以为出什么事了,忙跑过来:“怎么了,苏儿姐姐。” “柳青呢?” “柳青?苏儿姐姐找柳青什么事?” 苏儿一脸焦虑:“你别管什么事,赶紧给我把她找来。” “是。” 看苏儿的表情,柳蓝不敢耽搁,很快出去找人。 不多会儿两人一起回来,苏儿一把拉了柳青进屋:“柳青,我这盒子,你动过了是不是?” 柳青被问的一脸雾水:“我没啊,这盒子我见都没见过。” “你别撒谎了,前几天你住进来之前,我里面的东西还在,现在怎么会凭空消失了,你说,是不是你?” 柳青虽然在府上位分不及苏儿,可也不经这样的冤枉,眼泪一下掉了下来,道:“苏儿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血口喷人,我压根没见过这个盒子,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要搜,好,都给你搜,你随便搜。” “你当我傻吗?你偷了能放在这屋子里?你老实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来啊,来啊,你不就是仗着夫人喜欢你,你以为如此你就高人一等,可以随便冤枉我吗?我柳青行的正坐得端,你搜啊,你最好叫夫人,不,最好报官,我没拿就是没拿。” 眼瞧着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柳蓝连忙跑去找孟白云。 “夫人,夫人,不好了。” 苏儿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衣衫宽了一半终于收拾了苏儿能好好睡会儿的孟白云,顶着一张乌黑的连进了屋。 “怎么回事,少了什么东西吵成这样,没见孩子在吗?” 操碎心的命,命里注定她今天别想睡的安稳吗? 看柳青哭的憋屈的模样,再看苏儿涨红着脸眼神闪烁的表情,这丢的约摸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东西。 不然就点金银玉石,苏儿不至于这样咄咄逼人。 她生性宽厚胆小,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求助孟白云,而不是毫无根据的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柳青。 果然,她一问是什么东西,苏儿脸色更怪异了。 “没,没什么,不值钱的。” 柳青这下哭的更是委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夫人,自从您把奴婢安排来这里住,苏儿姐姐就很不高兴,奴婢知道苏儿姐姐身份比奴婢高,瞧不起奴婢,觉得和奴婢同睡一屋掉了身价,她是先赶走奴婢,让奴婢滚出视线,所以才这样故意找奴婢的麻烦,冤枉奴婢。” 孟白云皱了眉,看向苏儿:“到底少了什么?” 苏儿语气慌乱:“没,没什么。” 孟白云眉头更紧。 几次看到苏儿翻床板看这个盒子,每次她进来的时候苏儿都表现的很紧张。 看她此刻心虚脸红的模样,难道…… “你们都出去,柳青,你搬去和柳蓝住。” 派柳青和苏儿同住,就是为了看住苏儿,不让她往府外面跑,私会秦王,不过现在也没必要了。 柳青一脸委屈。 以为孟白云根本是偏心眼。 走到门口,但听得孟白云道:“今日之事,夫人相信你是清白的,一会人我会让苏儿过去和你赔罪,你先收拾了东西和柳蓝去同住。” 柳青心里聊表安慰。 她还不乐意和苏儿住呢。 招呼柳蓝帮自己收拾了东西,两人出去之前,孟白云让两人把何西何梦也领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孟白云和苏儿主仆两人,苏儿的眼神更是闪烁。 孟白云的语气严厉:“是不是和秦王有关的东西。” 苏儿忙摇头:“不是不是。” 她撒谎了,她一撒谎,眼睛就不敢看人,而且两个手绘不停的搓揉。 “苏儿,事到如今,你还想瞒我?” 苏儿知道是瞒不住孟白云了,噗通双膝着地:“夫人,是信,是那封信。” “那封?哪封?” “秦王约您见面,您让我销毁的那封信。” 孟白云气的天灵盖都疼。 “你,你居然还留着,那那日我闻到你房中烧东西的味道,是什么?” “奴婢确实烧,烧了,可是烧了一点,看到那些漂亮的字,想留个念想,就踩灭了,余下还有半封残迹,奴婢保留了起来。” “苏儿啊苏儿。” 孟白云扶着脑袋。 拿什么拯救她,这个蠢出天际的丫头。 “夫人,夫人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官衙干嘛?” 苏儿以为孟白云要把自己送官,一时蒙住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下错误,她见官进班房都活该,可是如今秦王是重犯,她和秦王的来往如果被人知道,那是死罪,那不是蹲班房那么简单,夫人这是要她死吗? 她一脸悲戚,重重给孟白云磕了个头:“奴婢不会连累夫人,奴婢不去见官,奴婢会自我了断的。” 孟白云脑袋更疼,每一口呼吸都觉得鼻血要汩汩冒出来。 “谁要你死了,出了事就知道死死死死,你以为这件事是你死了就能解决的吗?你一箱子东西只少了那封信是吗?” ... 第四百二十一章 昏迷 苏儿点点头:“恩。” “上次看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就是柳青搬进来前一天,后来她搬进来后,我怕她发现我的秘密,没有再打开过床板。刚刚想到秦王利用我如此伤害夫人,我就想要和他一刀两断,烧了那余下半封信,没想到一打开,不见了。” 孟白云虽然脑壳疼,可神志还是清醒的。 “看来,这人是专门冲着这封信来的,不是冲着你,就是冲着我,不过,那封信我看过,并未署名道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一口咬定,这和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苏儿一听孟白云这么说,更是惊惧不已。 偷信的人,肯定不可能冲她,她就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肯定又是冲着夫人去的,她为什么当时没烧干净,又给夫人招惹来这样致命的灾祸。 她点头如捣蒜,如对待自己性命一样认真对待这个问题:“是,夫人,奴婢发誓,就是给奴婢上十八般酷刑,奴婢也不会承认这是奴婢的。” 孟白云如今根本不晓得是谁在背后筹谋着什么,她能想到的应对措施也只有如此。 不过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如今互加猜测也是毫无头绪,毕竟这世上容不得她的人多了去了。 不说那已经送走了的蓝衣,林宛若,在城郊住着的孟家老太太,被她囚禁羞辱的孟云朵,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多少,谁数的清。 她猜也无用,和苏儿又叮嘱了几句,她从苏儿匣子拿出了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自己和柳青去道歉示好,这镯子本是一双,你送她一个,自己留一个,她是个聪明丫头,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夫人,会不会真是柳青。” 孟白云催了一声:“这事你不用再怀疑这怀疑那的,我会调查,但是不可能是柳青。” “为,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如果是柳青,她的委屈和眼泪就不会那么逼真的。 纵然是再厉害的戏子,伪装的再好,眼睛都很难骗人。 真或假,孟白云纵然困的有些天旋地转的,还是分得清楚的。 “你去就是,我说不是就不是。” 苏儿屡屡犯错惹祸,如今对孟白云既是愧疚又是信服:“是,奴婢这就去。” “还有,从现在开始,不要闹腾了,该干嘛干嘛,我真的很困,让我睡个安稳觉吧。” 孟白云一脸的痛苦。 苏儿自责不已:“都是奴婢的错,奴婢……” “打住。” 眼瞅着苏儿两挂眼泪又要掉下来,孟白云今天真是看腻歪了她的眼泪,不想再看了。 苏儿吸吸鼻子:“夫人,奴婢先搀扶您回屋,伺候您睡下吧。” “不用,忙你的去。” 孟白云说着转身往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站。 她是一台透支过度的机器,这一刻终于再也撑不住。 身子缓缓倒下,苏儿惊呼一声:“夫人。” * “怎么还没醒来。” 朦朦胧胧间,听到耳畔谈话的声音。 听到走动声,甚至听到了外面鸟叫的声音。 能感觉到风很暖,可是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 挣扎着想醒来,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如同梦靥,传说中的鬼压床一般。 “将军,您不必担心,夫人无恙,只是睡的太沉了。” “睡的太沉,也不能睡了两天两夜啊,不行,苏儿,你看着夫人,我进宫去请蝶谷前辈。” 两天两夜,她居然已经睡了两天两夜。 龙傲寒已经回来了。 她的解释啊。 两人之间因为蓝衣的事情,彼此之间的信任度已经大打折扣了,她必须解释啊。 紧拽着拳头,她痛苦的想要撑开眼皮。 “将军,将军,夫人好像很难受。” 植物人一样躺着,听得到却醒不来,当然难受。 手,忽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掌紧紧包住,感觉得到他温暖的呼吸就在耳畔:“白云,白云,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将军,夫人可能是要醒了,将军,您试着喊喊夫人。” “白云,白云,白云。” 耳朵好痒,他就不能不对着耳朵吹气,痒的难以忍受,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夫人,您醒了。” 无风,无龙傲寒,无窗外的鸟叫。 灯光昏暗,只有苏儿惊喜的面孔,在眼前飘忽。 原来,刚刚是做梦了。 “苏儿,我口渴。” 苏儿忙去倒水,送到孟白云嘴边,要喂。 孟白云抬手:“我自己来。” 半天,却不见抬起手来,诧异的低头一看,两个袖子空荡荡的。 她满目惊恐:“我的手。” 苏儿面目悲戚:“夫人,对不起,秦王说您陪了他一夜,将军从奴婢房间里搜出了那封信,怀疑您和秦王利用奴婢暗渡陈仓,私相授受,所以,砍了夫人的双臂,夫人,奴婢对不起您,奴婢对不起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夫人,将军,将军其实,还砍了您的双腿,说没手没脚了,让您以后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一辈子躺在床上。” 苏儿说着揭开被子。 空荡荡的裤管,就和空荡荡的袖子一样。 孟白云惊恐的仰天长啸:“不,不。” 惊醒了。 满身冷汗。 居然是个梦中梦。 看了四周一圈,意外发现格外的熟悉,仔细一看,点着蜡烛的房间,居然是她现代的小公寓,墙壁上挂着的她十九岁时候和朋友一起去拍的写真,她坐起身,手脚健全,茫然的看着四周。 什么情况,难道是梦中梦中梦。 踩着拖鞋下床,走到门口,久违了门把锁,轻轻一拧,门开啦,客厅里,金鱼缸碎了一地,她父亲就躺在地上,大动脉上插着一块玻璃,鲜血混着浴缸的水,一直流到她的脚边。 这一幕,是梦,不,是现实。 如果不是她晕血,她爸爸还有救的。 电话,电话,打电话给医院,电话呢? 她奔向熟悉的放电话的位置,没了。 手机呢。 她到处找手机,光着脚踩在玻璃碎渣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血越来越多,她爸爸的身体就像是血灌的,和放了水的水气球一样,一点点瘪了下去,直到变成了一层皮。 “爸爸,爸爸。” 她哭喊着,拿了个水杯想收集起来那些鲜血,灌回去她爸爸的身体。 忽然一道刺目强光,她竟然躺在了手术台上。 冰冷的器械划破她的肚子。 她科组的同事面无表情的在给她动手术。 她喊:“杭丽,我怎么了?” “别说话,你早产,大出血,很危险。” 伸手摸了下,身下的床粘糊糊的,都是血。 她挣扎着坐起身:“我的孩子呢?保小,保小。” 杭丽和几个护士把她按了回去:“你老公和你意见一致,你放心,我们尽力保小。” “我老公,谁啊?” “龙傲寒啊,你看,他亲笔签字,保小。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他一直怀疑你和钟玉关系不正当,进手术室前还给我发信息,说看能不能让你下不来手术台,孩子留下。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你看我们同事一场,我也不能违背我的良心和医德,我会尽力救你,你躺好。” 孟白云震惊的看着杭丽,躺在手术台上,心死如灰。 他不信她,他甚至要她死。 他只要孩子,他不要她了。 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温热的,滑过鬓角,滑入了耳朵,好痒。 “夫人,夫人。” “夫人,您醒醒,夫人。” 孟白云这次没惊醒,感觉有人在喊她,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又是个梦。 梦的却太悲凉。 “夫人,您做噩梦了吗?又是尖叫,又是哭泣的,夫人,您醒了吗?夫人,为什么还在哭,怎么会这样,大夫,我们夫人怎么了,怎么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啊,您看看,她怎么一直哭啊。” 一双手,上前撑开了她的眼皮。 “夫人,您听得到我们说话吗?夫人?” “呜呜,夫人,夫人您不要有事,是苏儿的错,都是苏儿的错。” 哎,又哭。 孟白云依旧那样无神的看着帐子,淡淡叹息一口:“别哭了,我好着,只是做了梦,有些难过。” 苏儿胡乱擦干眼泪,一脸欣喜:“夫人没事就好,吓死奴婢了,以为夫人你找了魔怔了,尖叫痛哭,醒来之后又默默流泪不搭理奴婢,夫人,您真没事吗?” “没事。” 这次,应该不是梦了,因为痛楚感很强烈,大夫正在施针。 梦里,纵然被砍断了四肢,玻璃扎穿了脚背,纵然手术台上大出血,都没有半点痛楚,只是心里太痛了而已。 “夫人心绪不宁,忧思过度,导致晕厥,小人给夫人开了一帖凝神静心的药,又帮夫人扎了几针,这是最后一针了,等小半时辰,夫人您就起来吃点东西,您睡了很久了,饿了吧。” 孟白云看向大夫:“我睡了多久?” “足有十四个时辰了。” 足足十四个时辰。 也就是说,她从昨天中午,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了。 南郊战事如何了? 龙傲寒回来过吗? “苏儿,将军呢?回来没?” ... 第四百二十二章 冰释前嫌 苏儿点头:“夫人晕厥,苏儿吓的半死,立马让人去通知将军,将军是昨儿前半夜回来的,还穿着铠甲戎装,在夫人床边守了一个时辰,又走了,叮嘱了奴婢,照顾好夫人。” 他回来过。 能里的悲伤得到了稍许的安慰。 梦而已,看她居然还当真了,真是,幼稚透了。 想着,也舒心了几分:“南郊还在打吗?” 苏儿摇摇头:“奴婢不知道,不过将军之后就一直没回来,应该还在打吧。” “你去弄点吃的,清淡一些,我真饿了。” 作为家属,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等他回来,好好解释。 施针结束,苏儿的白粥小菜也送进来了。 孟白云着实饿了,虽然因为那几个梦中梦的影响心情犹然有些低落,但是也一气儿吃了两大碗。 放下碗,苏儿收拾了出去,才走到门口就惊喜的喊道:“将军您回来了,夫人醒了,刚说想您呢。” 她什么时候说了。 苏儿这嘴还真是…… “恩,你下去吧。” 一声低沉嘶哑,少卿暖风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一起灌入了孟白云的鼻子。 她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龙傲寒看到了。 “我一会儿就去沐浴,然后要进宫一趟,你还好吗?” “我还好,只是缺觉,这回睡了个够本,傲寒,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你什么都不用说。” 他一面脱下外套,一面拿了干净衣裳,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孟白云。 本来他从沙场赶回来看望自己,她还颇为欣慰。 现在明白了,他关心她是一回事,不信她是另一回事。 他倒是能够游刃有余的游走在这两件事之间。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会不会太武断霸道了一些。 赶在他出去之前,她一把拦在了他跟前:“你爱信不信,我反正都得说,我承认是我套你的话,知道了如何破解所有机关,也确实是我,带日月岛的人进宫的,我做了,我承认,但是我有苦衷。” “为了穆家寨,对吗?” 他的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 这样的淡然,让孟白云心里疼,他知道了,所以他是不是更加确信她为了穆家寨,彻彻底底的背叛了他? “是为了穆家寨,但是我只把他们带到了永寿宫门口,之后的事情,和我无关。” “是和你无关。” 龙傲寒神色依旧冷然。 她辨不清,他这是真话假话。 “你,什么意思?” “那迷药,虽和我龙府的迷药很相似,但是的却少了两味成分,我一开始是以为洛兰逃脱,是你在暗中帮衬,因为忽然出现洒药粉的人,身段和你十分相似,但是后来发现,不过是钟玉的诡计,在于离间你我感情。” 他都知道啊。 那还这面瘫脸对着她。 该松口气的,却因为他绷着的脸,心也只能跟着绷着。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想搭理我。我想问你,我是不是还有哪里让你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 他低头,终于表情有了一点变化,眉头微微的皱着。 把“我不高兴”的情绪,更明确的传达给了孟白云。 那眼睛好像在说“你自己清楚”。 孟白云思来想去,明白了。 是那件事吗? 她可以解释。 “钟玉是不是和你说,我和他行了成亲之礼,我跟你说,压根没行成,虽然我受他胁迫,上了花轿,穿了嫁衣,跨了火盆,进了洞房,但是我没和他喝合卺酒,不,确切点说,我连嫁衣也没穿,火盆也没跨……额,你不信?你脸黑什么,你总不会以为我挺着这个肚子,和他**一刻了吧?你真这么想了?靠,龙傲寒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眼瞅着他的脸在自己的解释中越来越“狰狞恐怖”,孟白云觉得,他真是太让自己失望了,她虽然看着不像是良家妇女的大家闺秀的,可是骨子里可是为了他龙傲寒立了贞节牌坊的。 他这么黑着一张张飞脸死死的瞪着她,是要怎样? 她也来气,索性不解释了,也死死瞪着他。 半晌,但听得他咬牙切齿:“他竟让你做这事。” 孟白云一怔。 额,敢情他不知道? 以为钟玉肯定会拿这事来添油加醋的恶心挤兑龙傲寒,好像,她猜错了。 一时嘴角抽搐,这下好,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她瞪着他的眼睛,气势弱了下来,低着头低声嘀咕:“我又不是自愿的,再说我都说了我没穿嫁衣,也没跨火盆,更没什么三拜礼成,他就是一厢情愿。” “该死。” 身后的木门一阵钝响,孟白云给吓了一跳。 却见是龙傲寒的拳头,摧残在了房门之上。 那木头裂了一条缝,这是要换门了的节奏了。 “你,说我呢,还是说钟玉呢?” “知道如此,昨日纵然违抗皇命,也要捉拿了他,碎尸万段。” 原来,是钟玉啊。 如果是她,那她真是太心塞了。 她情商再低,也明白了龙傲寒中是吃醋了。 “我,真没和他做任何事。” 她再次解释,很诚恳。 龙傲寒的眼神终于不再冷漠疏离,也不再阴沉冷峻,软了下来:“我信。” 她嘴角一勾,忽然有点想哭。 “我只是气你,为何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啊? 原来他给她个大冷脸,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怕……” “怕告诉了我,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险,我也不会为了区区穆家寨二百条性命,受制于钟玉,我会放任他们不管,让钟玉的所谓的棋子,变成一颗无用之子?惹他恼羞成怒,杀了穆家寨所有人?” 孟白云确实这样想过。 龙傲寒忠君爱国,未必会为了几个山贼,受制于钟玉。 而钟玉早也不是以前那个钟玉,但凡龙傲寒不愿意为了救穆家寨的人而做出任何牺牲,他绝对会心狠手辣的杀了那两百人,至少,能让孟白云和龙傲寒反目成仇。 孟白云便是想到了这所有,所以才所有事情都自行解决筹谋,没有和龙傲寒商量半分。 她每走一步,都是险棋。 错一步,满盘皆输。 搭进去的,不单单是穆家寨那么多条鲜活的性命,有可能连自己也给赔进去。 所以,她能理解龙傲寒为什么生气。 如果换做是他,不顾一切只身冒险,连句商量的话都不曾和她说,她也会生气。 轻轻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肢。 像个孩子一样,她真诚道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了,以后有什么事,都会和你商量的。” 龙傲寒到底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僵了片刻,还是伸手抱住了她。 感受到肩膀上紧紧环绕的双手,孟白云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 终于,雨过天晴了。 “我身上有脏,你先歇会儿,我去洗澡。” 抱了会儿,他轻声开口。 孟白云松开他:“我帮你搓背。” “会累着你。” 孟白云已经拿过了他臂弯中的干净衣裳。 “我已经睡饱了,正好要活动活动,睡太久,浑身都僵了,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那就一起洗吧,我也帮你搓背。” 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暧昧。 孟白云脸色一红。 径自走在了前头。 进了浴房,让丫鬟打了水,宽大的浴桶,装着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天气是真的热了。 热气熏上来,脑门都有些发汗。 和他共浴也并非头一糟了,孟白云脸红过之后,也没那么矫情,甚至爬过去躺进了龙傲寒的怀中,夫妻久了,有些事情上,未必还存着原先的羞涩,不过却多了更多的温情。 “这次,没抓到秦王吗?” 龙傲寒搂着她的肩膀,给她当个枕头靠,一面闭目养神,听到孟白云的话,微微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嗯,皇上下旨,穷寇莫追,不过此次也算是重创了他,怕是没个三五年,他也恢复不了元气。” 孟白云以前总是对钟玉存着一种矛盾的心理。 既是希望他败了,可另一面却又十分同情他。 只是如今,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同情,呵,她不放鞭炮庆祝都已经是很克制了。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你忘了,鬼谷。” 龙傲寒不说,孟白云还真忘了。 实在是鬼谷许久没有传消息回来,她没想到鬼谷已经打到了日月岛内部了,连人家的落脚点都给扒拉了出来。 “鬼谷呢?既然日月岛和秦王受了重创,他应该回来了吧?” 龙傲寒点头:“恩,已经回来了,不过受了点小伤。” 孟白云猛然坐起身:“严重吗?” “不严重,何况他师傅还在长安城,你放心吧。” 纵然这样,孟白云还是担心:“他是在宫里,还是回他自己那了?” “在烟翠庄。” “哦,你一会儿是要进宫是吗?我想去看看鬼谷。” “等明天,我和你一道去,你今日就在家好好休息,对了,你之前说有话要和我说,什么话?” 说起来,孟白云差点都忘了。 “是关于飞鸿。” 这回,换龙傲寒一脸紧张:“飞鸿,怎么找到了?” “找倒是没找到,不过何西说在林大公子的茅庐里见过飞鸿。” ... 第四百二十三章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 龙傲寒皱眉:“飞鸿怎么会在那,是特地去找何西的?” “非然,飞鸿这孩子自作主张,潜伏在一个人身边,好像那人并非善类,应该和飞鸿的绑架案有关系,那日,那人去拜访了林大公子,飞鸿才和何西撞上,不过何西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已经叮嘱了何西,那人若是再出现在林大公子家,要他留心林大公子和那人的谈话。” “林家长公子,他所交往的,无非都是一些文人雅士,人际关系十分简单,要查不难,我让人调查一番。” “也好,飞鸿这死孩子,回家我非得胖揍他一顿。” 才四岁,人家四岁还在奶声奶气的围着父母转圈,最是懵懂可爱的年纪,比如何梦。 可是,他却睿智成熟吓人。 实际年龄四岁,那智商,至少能碾压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可是,纵然他已经十六七岁,父母在,怎能做出这样不顾安危事情。 龙傲寒轻轻拍着孟白云的肩膀安慰:“我相信,他能保护好自己。” “最好这样。”孟白云躺回了龙傲寒臂弯,“你说,飞鸿若是长大了踏上仕途,满朝文武,谁能是他的对手,怕是咱们尊贵的那位皇帝,都要敬让他三分,这孩子从小就表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智慧谋略,我真怕这样的性子,给他招致麻烦。” 龙傲寒轻笑:“以后的事情,那便留待以后再说,如今当务之急,先找他回来再说。你放心,此事有我,你不用操心,我一定会把他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说到安然无恙,孟白云就想到了还不知道关在巡防营还是大理寺的她的那些家人。 “你既知道了穆家寨的事情,那那些人,你帮我救出来吧,穆家寨出事了,穆家寨他们是回不去了,那么多人,我一时也无法全然安顿,你帮我找个地方,帮我暂时安顿他们,我会给他们找个新去处,不会太久。” “你何必和我客气。” 孟白云不是和他客气,实在是怕龙傲寒不待见这群人。 当日,龙傲寒“伤”了萧孤风,成了众矢之的,穆家寨的人,一夕之间让他从贵宾变成了人人唾骂凶手。 她是怕龙傲寒还记仇呢。 “反正,他们毕竟身份特殊,留在长安城中并不方便,我会安排一个新地方给他们的。” “我会安排,你安心休养,以后,除了你自己,你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操心了。” “我倒是想啊。”孟白云叹了口气,“可是天生劳碌命啊!” “日月岛这次元气大伤,三五年内怕是再也不敢进犯,以后,只剩下太平安稳的日子,你便是想劳碌,也没什么可劳碌的了。” 天下太平。 以前总觉得和自己也没多大的关系。 但是这一年来,看着龙傲寒出入战场,浴血奋战,她才直到,这天下太平这四个字,是用多少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天下太平,希望如此吧。 战争是残酷的。 想想前一阵长安城凭白死去的那么多无辜百姓,想想金州城内因为南楚北梁交战而民不聊生尸横遍野的景象,才知道,天下太平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三五年内,秦王不会卷土重来。三五年后呢?” 她看向龙傲寒。 这太平,怕只怕只是一种表象。 她听龙傲寒的意思,是皇上下旨,说穷寇莫追,为什么不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呢? 龙傲寒低头将下巴靠在她额头:“皇上做任何事情总有他的决策和打算,我想,他到底是顾念兄弟之情,想放钟玉一马吧。” 钟宁对钟玉有这么重感情? 孟白云表示深深的怀疑。 龙傲寒看出了她的疑惑。 “皇上幼年的时候,秦王曾救过他一命,虽然两人的母后不对付,但是两人私下里感情还不错,直到后来,帝位之争,慢慢离间了两人,两人才越走越远。” “就因为这?” 兄弟之情如果是让钟宁一再放过钟玉的理由,那么孟白云倒是无法理解他对晋王钟旭的狠心是从哪里来的。 当日晋王勾结南楚,后来南楚战败,钟宁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下旨定了钟旭死罪,直到看头那天,他都没去地牢看过钟旭一眼。 “这是其一,其二先帝去世之前叮嘱过皇上,他日无论秦王犯了什么错,都让皇上饶他一命不死。” 说来说去,可不就是先帝的话有分量。 不然什么兄弟手足之情,秦王做到这个份上,再深厚的兄弟情谊也早就土崩瓦解了。 这么说,孟白云就理解了钟宁的“妇人之仁”了吗。 “但是如此一来,秦王势必有一日卷土重来的。” “这个,我想皇上自有安排。” 孟白云点点头:“希望吧,我可不想再和日月岛交手,水快凉了。” 虽然转暖,他们也泡的着实久了一些,水温下去,就感觉到了点点寒意。 冷傲寒抱起了孟白云:“擦干吧,一会儿受凉了。” 沐浴更衣完,等到头发干透,龙傲寒就进宫去了。 他什么都让她别操心,说他会办妥。 孟白云也难得清闲,见夕阳西下,风景极美,披了个藕荷色的披风,走到院子里,坐在大树底下的秋千上,闲看日落。 * 三日后。 杞院。 老太太回来了。 用乐不思蜀来形容老太太,倒是十分贴切。 和老姐妹回娘家住了也有一月多了,孟白云差点以为她不回来了的时候,她让人松了信,说是要打道回府了。 孟白云头一日就让丫鬟收拾了杞院,送了一些新开的牡丹进去,清冷了一月多的院子,添了几分洋溢的春色。 老太太一回来,不难发现吃胖了不少,整个人都圆润了,更有了几分老人家的慈祥之色。 郝姨没回来,孟白云一问之下,颇为吃惊。 “娘是说,郝姨就要成为我们舅妈了?” 不怪孟白云吃惊,实在是郝兰彩和袁清夷这两人太不搭。 郝兰彩接连丧夫,被视为命硬克夫,纵然袁家不介意,这袁清夷竟然也能接受已经变成了粗俗乡下婆子的郝姨。 当然,袁清夷自己也不是个太上档次的东西。 好吧,这样说自己的夫舅不太礼貌孟白云直到,可是孟白云实在是瞧不上袁清夷。 嗜赌成性,坑爹坑姐,为了赌资,不惜对着小辈卑躬屈膝,还跟着一些无恶不作的地痞流氓打家劫舍,欺凌妇孺。 龙傲寒的外祖,袁老将军气的都已经要把袁清夷赶出家门了,这种儿子也着实是家门之辱,郝姨不至于不知道袁清夷十个什么人,她如今在龙府是吃穿不愁,虽说是来做厨娘的,可是过的是太太的日子,怎么会想不开和这么一个烂赌鬼去搭伙过日子? 难道,是缺男人? 额,可能吧,毕竟也不过五十多岁,或许还有点需求。 龙老太太也知道孟白云会意外,笑着解释道:“其实,当年兰彩的爹是我爹麾下一员将士,她自幼同我和清夷一道长大,因为年长清夷几岁,所以很是照顾清夷,这次回去,清夷和我爹置气,互相的不理睬,是她两面去劝合,又苦口婆心的规劝清夷戒赌,还真些许成效,我想着清夷这些年就是缺个懂他知他的女人管束,才会把大把时间蹉跎在赌桌上,如果有个女人能看着他,兴许能好些。所以才在家里住了这么些日子,是想要撮合这门亲事。” “哦,那郝姨和舅舅,都同意吗?” 龙老太太掩唇轻笑:“一个寡居,一个单身,年纪相仿,自小认识,这一见面,自然亲昵,多制造了一些机会,两人慢慢的也就有了感觉,走拢到了一起,再提亲事,自然是羞羞答答半推半就了。” “娘,您可以当月老了。” 孟白云没想到,老太太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还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 羞羞答答,半推半就。 这样的词从老太太嘴里听到,真是稀了个奇了。 这门亲事同孟白云也没多大关系,老太太觉得好就是好吧。 “娘,那婚礼呢,什么时候办?” “你郝姨是三婚了,不好大操大办,免得叫人闲话。先收个妾,一家人吃顿饭就行了,也不惊动人,往后转了正就行。” 纳妾讲究些吧三媒六聘自然是没的,可是也少不得吹吹打打一番,只是新娘子要从后门抬轿进去。 不过也有不讲究的,直接就是带了家里,意思意思的请几个相熟的人和家里人吃个饭。 显然,袁家在这门亲事上,打算走不讲究路线。 虽然如此,礼物还是要辈的,毕竟袁清夷和郝姨都是长辈。 “娘,那是定了什么日子?” 问了日子,好去准备。 “我和你外祖的意思,是趁着两人现在还火热着,赶紧给操办了,就定在四月初一了。” 四月初一,还真是心急啊。 还有几日功夫了。 “行,等傲寒回来了,我同他商量商量送什么礼好,也不知道舅舅和郝姨都喜欢什么。” 老太太笑道:“水轩,你去里屋,把我衣柜第一层的最右边的盒子拿来。” ... 第四百二十四章 重建家园 水轩进去,很快拿了一个紫檀盒子出来。 龙老太太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颗圆润的足有婴孩拳头大小的珍珠。 “这东海珍珠,是早前你傲寒爹还在的时候,去东海给我带回来的,这是娘给你们小夫妻预备的贺礼,你如今大了肚子,他们婚事也操办的急,你不用费心去操办贺礼这件事了。” 孟白云颇为感动:“娘,可是这是爹送给你的啊。” “没关系,你们爹送我的东西多了,这只是其中一件而已,我知道如今你娘家需要照拂,手头也不宽裕,你们小两口的钱,能留着就留着,不要破费了。” 孟白云眼眶都红了。 “娘,谢谢你。” 龙老太太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娘知道,蓝衣的事情你是受了委屈的。” 孟白云一怔。 “娘不在龙府,可是龙府的一切都逃不出娘的眼睛,那个孩子心术不正,可傲寒却被兄妹之情蒙蔽了双眸,瞧不清楚,你不要同他计较,他能为你送走蓝衣,说明他心里,你是比谁都重要的。” 孟白云决计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这样的通情达理。 “娘,你不怪我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老太太笑道,“什么是心狠手辣,真正的心狠手辣是人不犯我我却杀人,娘相信,她若是没招惹你,你也绝计不会主动害她。” 鼻子酸酸的。 “娘。” 她真想大喊一声:“理解万岁。” 却见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当年,只怪我心软,收留了那孩子。其实,我是真的很讨厌那孩子,尤其是她的五官轮廓,长的和兰欣越来越像,一想到当年,兰欣和你公公……” 说到这,她又歉意一笑:“看娘,说的是什么啊,往事不提了。白云,飞鸿呢,怎不见他过来。” 老太太居然不知道。 不是说龙府的事情,她都了如指掌吗? 还是说飞鸿的事情,龙傲寒刻意封锁了所有消息。 确实外面极少有人知道飞鸿的事。 不过龙傲寒怎么就没封锁蓝衣的事情? 可能,是没来得及吧。 既然老太太不知道飞鸿出事了,孟白云也不好吓她:“娘,飞鸿现在不在府上,回来我让他过来。” 她也不算说谎。 老太太露出了一点点倦容:“昨儿夜里和你郝姨聊了一晚上,那你先回去吧,我也歇会儿。” “那娘休息。” “水轩,送夫人出去。” “是。” 从杞院出来,水轩就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孟白云瞧的清楚:“水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水轩一怔。 “夫人,其实奴婢想说,郝姨不是个好人。” “怎么说?” “奴婢曾亲眼看到她半夜鬼鬼祟祟的出去,而且,她会功夫。” “会功夫?” “是,奴婢同老夫人说了,老夫人不以为意,还说郝姨父亲是个武将,郝姨会点功夫也不稀奇。而且不是会功夫就一定要告诉我们,可是奴婢总觉得不太对劲。” “那你告诉我,是想要我做什么?” 水轩摇头:“奴婢也不是想让您做什么,只是觉着郝姨不像是咱门看到的那样简单,老夫人不相信,奴婢希望您能相信奴婢的话。” 孟白云略一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郝姨若是来府上看望老夫人,你多留点心眼。” “奴婢会的。” “送我到这就行,你回去伺候老夫人吧。” 水轩福身退下,孟白云一路回去,呷味了一下水轩的话。 郝姨这人,她去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倒是接触过几回,热情,忠厚,老实,做的一手好糕点。 面相上看,是个慈善的人,并瞧不出什么心术不正或者恶念。 现在她又要同袁清夷成亲,马上就要成了袁家的儿媳妇,龙傲寒的舅母,孟白云当然不会因为水轩一两句话,就真的相信她不是个好人。 不过水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个极玲珑聪明的丫鬟,她若是觉得不对劲,孟白云自然也留了几分心眼。 找个机会,倒是要再好好观察观察这个郝姨。 * 孟白云一直想寻个机会,可之后几日里,倒是一直不得闲。 龙傲寒已经将穆家寨的人解救出来,安顿在了城外一处废弃的村庄。 龙傲寒的意思,穆家寨既是没了,就让这些人在这出村庄隐姓埋名的生活下来。 对孟白云来说,自是再好不过。 这些日子,在龙傲寒的帮衬下,她每日都和大家一起,重建家园。 关于萧孤风的事情,她只字不问,他们也只字不提。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萧孤风确实背叛了大家,只是谁也不想接受罢了。 毕竟,那是所有人爱戴了那么多年的领袖。 一夜之间,惨遭出卖背叛,这个人成了大家心里共同的一根刺。 孟白云这些天,早出晚归。 废弃的村庄,房屋修缮一遍之后,就可以住人了。 十多辆马车,陆陆续续的拉来了生活必备品。 穆家寨都是些勤快人,集体生活过的也是惯惯的,大家互相帮衬,很快这住是有了着落。 接下去,就是开坑荒地,重建染坊和绣房,铁匠铺等等。 不求和恢复到穆家寨的样子,不过一点点都要步入正规。 当然,这工程硕大,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搞定。 孟白云确定他们能够舒服入住后,就改为了隔几日过去一趟。 偌大一个村庄,重建起来,免不得惊动了长安城。 不过早前就已经和龙傲寒商量过的,所有人,隐姓埋名,谎称是逃难难民。 龙傲寒事后工作又做的妥帖,州官倒是派人去调查过了,也没查出什么。 于是,这两百多口人,就以难民身份,在长安城郊外,安居乐业起来。 脱离了山贼身份,其实堆他们来说也是好事。 孩子可以正常的上私塾,也不必再在村庄附近设置重重机关,而且比起民不聊生土地稀薄的金州,长安城无疑是一块肥沃繁华之地。 孟白云上一回去看他们的时候,勤劳的妇女们已经开垦出了一片荒地,地上撒播下去的白菜长势喜人,而织染坊也渐渐搭建了起来。 唐印和孟白云一起去的,回来的路上,孟白云见唐印有些慌神,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再穆家寨住了三年,对所有人都有了感情。 看到大家重建家园,一起闹闹热热,日子就和以前一样,过的开心自在,她其实想留下。 孟白云看穿,却没多说什么。 留下,还是离开,都要她自己拿捏,孟白云不会左右她半分的。 四月初一那一日,孟白云起个大早。 龙傲寒也告了假。 今儿是他舅舅大好的日子,他自然不能缺席。 夫妻两人,穿了一身喜庆的颜色,苏儿看到两人从屋内出来,不由惊叹出声:“许久不曾见夫人打扮成这样,也不见将军穿这样颜色的衣裳,真是天上的人儿一样,男才女貌,到时候连主人家的风头都要给抢了。” “就你嘴甜。”孟白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桃红色的长裙,“傲寒,是不是不妥啊,别到时候真给你舅舅舅妈风头抢了。” 龙傲寒伸手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家宴而已,来不了几个,桃红色,既是喜庆,也不会喧宾夺主,若说要抢风头,便是你只穿粗布长衫,郝姨照样也是不能同你比的。” 孟白云脸一红,一个丫头嘴甜就算了,他啥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的。 “那不换了?” “不换了,只当是为了饱我眼福吧,我已经许久不曾见你如此打扮了。” 他眼中的她,一身桃红团花长裙,裙裾,袖口,和领口上绣着一些紫红的缠枝桃花,衬的她一张圆润粉嫩鹅蛋脸,越发的光彩照人。 她素来不爱累赘的装束,长发总是简简单单的挽一个包子头在头顶,怀孕之后,更是多数时候,只是随意拿跟绳子一束,任由长发松松垮垮的挂在耳后。 今日的她,云鬓如雾,头绾风流别致瑶台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嵌丝棱花玛瑙步摇,整个人都和那步摇上的金丝流苏一样,柔和娇媚,秀色可餐。 她不打扮,赏心悦目。 一打扮,明媚如花。 见他目光中的痴色,孟白云扑哧一笑:“看什么呢。” 苏儿调皮接茬:“将军当然是看夫人了,将军眼里除了夫人,哪里还看得到别的东西,奴婢啊和这花花草草一样,都成了空气了。” 龙傲寒也不窘,倒是孟白云脸色一红,给了苏儿一个白眼:“仔细我捏你嘴,快去看看马车准备好没,再去老夫人那看看,老夫人准备好了没。” 苏儿应了声,欢快的跑了出去。 她算是真的从钟玉这件事中走了出来。 所以有时候没心没肺也是件好事。 苏儿很快回来了,气喘吁吁:“将军,夫人,奴婢跑半路,遇到水轩说老夫人让她来催您两位。” “知道了。” “夫人,真不用奴婢陪您吗?” “你留着照顾何西何梦吧。”龙傲寒开的口,“夫人由我照顾就行。” 苏儿忙道:“是,那将军,夫人,你们路上小心。” 龙傲寒握着孟白云的手,走到了门口,孟白云忽然想起了什么:“傲寒,贺礼我好像忘记拿了了。” “我已经拿了。” 仔细一看,他的袖口鼓鼓的,还是他细心,她一早上光顾着拾掇自己,免得给他老龙家丢脸,都给忘了贺礼这茬了。 拿了就好。 ... 第四百二十五章 渣男啊 袁府。 虽是喜事,却没有张扬。 门口停着寥寥几辆马车,也没张贴喜字,只是那双朱红色的灯笼换了新的大红灯笼,显出几分喜色。 这是龙傲寒的外祖家,孟白云并非头一回来。 不过拢共加起来,今儿也不过是第三回来。 如老太太说的,这婚事就是一场家宴,受邀的不过是袁家的几个房内的亲眷。 孟白云跟着龙傲寒入了正厅,也就二十来个人,正上首坐着龙傲寒的外祖,老人家当逢了儿子娶妻这样的大喜事,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龙老太太带着龙傲寒和孟白云上去给袁老太爷行了礼。 贺礼送上。 话也没说上几句,吉时就到了。 郝姨算起来,这都是第三回做新娘子了。 一身喜气的红,蒙了个红盖头,穿着鸳鸯交颈的绣花鞋,在丫鬟的搀扶下,莲花小步的进来。 袁清夷也是一身的喜服,虽说装扮得喜庆,目光中却也没透出太多欢喜,好像这是极平常一件事情。 直到喜婆把新娘子的手送到他手里,他脸上的表情才生动了些。 虽然说现在给郝姨安排的是个妾侍的身份,排场不够大,但是礼数还是都是全的。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后,就是送入洞房。 孟白云无意间看到了郝姨动手,还真是要当富贵人家太太的,皮肤比之前刚来龙府的时候好了不要太多。 不远处,老太太一脸欣慰。 自己最好的朋友嫁给了唯一的弟弟,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 老太太身后,水轩始终皱着眉。 孟白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正瞅着郝姨呢。 这丫头,看来始终对郝姨耿耿于怀。 孟白云先前忙着重建穆家寨的事情,一直也没顾得上试探试探郝姨,不过今日人家洞房花烛夜,她也不便去婚房之中的。 以后日子长着,不说别的,既然成了一家人,以后郝姨定是会时常来龙府的。 如果真是心术不正的人,狐狸尾巴藏不了太久的。 新人送了洞房,这天都还早着。 主人家摆了三桌筵席都没坐满,可见来的人真是少。 吃了午饭,筵席基本就散了。 老太太心内欢喜,袁老太爷一邀,就决定一家人吃了晚膳再走。 下午,在袁府后院厢房歇着,孟白云和龙傲寒坐着喝茶聊天。 “这婚事,办的倒是真的一点都不张扬,唢呐锣鼓花轿通通没有,连这喜酒宴会也只有三桌,而且人家摆的都是晚宴,咱中午就吃了喜酒了,所以什么闹洞房都没有,还好郝姨是三婚,不然可不得委屈死。” 龙傲寒笑道:“这都是外祖的意思。” “因为人家郝姨是三婚?” “恩。” “不过既然办的这么笼统了,和不办也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场呢?” “外祖原意是收了房就是了,什么都不办了,不过舅舅的意思,这太委屈人家郝姨,多多少少弄点形式出来,也给人家郝姨一个面子,母亲和郝姨自幼交好,也游说了两句,外祖拗不过,就这样意思意思办了一场喜酒。” 可以理解。 不过也有孟白云不能理解的地方。 “你有没有看到舅舅婚礼上看郝姨的眼神。” “怎么了?” “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吗?” 龙傲寒笑道:“有何不妥?” 男人就是粗心,也可能是她多心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那么欢喜。” “毕竟是上了年纪了,在感情这件事上,多少有些含蓄。” 上了年纪含蓄了。 啧啧,那龙傲寒是没见过孟世军还活着的时候看到她娘是什么表情。 好吧,可能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孟世军属于那种爱的热烈而隐忍的人。 袁清夷和郝姨如何,其实和孟白云也没什么干系。 她懒懒的撑了个懒腰。 “要吃了晚饭才能回去,这一下午的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打发过去,我去睡会儿。” 龙傲寒点了点头:“我去陪外祖下两盘棋,你若是觉得无趣了,从这门出去左转走不远,有一处书阁,我外祖藏书无数,你可以去看看,可有喜欢的。” “你去吧,我睡醒了搞不好天就黑了,早晨起的太早。” 孟白云说着走到床边,龙傲寒上前替她解开腰带。 她的肚子是越发的大了,马上就足七月了。 龙傲寒若是在身边,总会主动包揽她脱衣更衣的活。 退去外套,又替孟白云脱了鞋子。 他的柔情,便竟在这些细小的体贴和温柔之中了。 “你睡,再不去,外祖怕是要差人来了。” “恩。” 拉了被子,目送了龙傲寒出去,孟白云睁着眼睛盯着水波纹的帐幔看了许久,虽是有些倦怠,可或许是因为睡不习惯这床,怎么也睡不着。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墙根有猫叫声。 那低声呜咽,听着像是小奶猫。 她一时兴起,揭开了被子,踢踏了鞋子走到窗口,推开窗,果不其然,窗角下窝着一只小奶猫,眼睛都还没张开,四个小蹄子也走不稳当,前脚陷了泥坑里,这下好,蹄子踢蹬着,也动不了半分。 孟白云动了恻隐,穿了一件衣服就开门绕到了后窗。 小奶猫白白的肚皮已经被泥巴裹成了土色。 看样子出生都没几天呢,身上的毛发还是稀松绵软的。 孟白云小心的抱起它,这么小的猫咪,她养着也养不活,不过路都走不稳却能自己蹭到这里来,母猫或者猫窝应该在附近猜对。 也没个丫鬟,孟白云闲着也无聊,拿着小帕子包住小猫,一路半猫着腰学着猫叫声,开始呼唤母猫。 不知不觉走了好一程,没见着猫窝,也没见着母猫,眼前的房舍外头贴着一个喜字,挂着一双红灯笼。 她怎么都走到喜房来了。 正要远道回去,就听到了一声夸张贪婪的惊叫声:“发财了,发财了。” 是袁清夷的。 很快,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怯懦懦的:“夫君,今日是新婚夜,你也要出去赌吗?” “不然呢,你还真指望我和你洞房花烛?要不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女人我爹都不喜欢我,唯独你他还看得上眼,同意给我半场婚事,你真以为我能娶你这么个丧门星。” 孟白云一怔。 呜呜咽咽的哭泣声,随后自房内传出。 远远看到一丫鬟走来,孟白云下意识的躲进了一处假山后。 一时走不了,房内的谈话,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兰彩姐,你若替我好好孝顺我爹,讨他老人家欢心,拿到库房钥匙,那我还管你叫一声姐,你若是想管我,我立马就能找个由头休了你,你想想看,做我袁清夷的姨娘,你好赖还有个住处,有个体面身份,和我姐也依旧可以走动,可要是被我休了,你要用什么身份,继续留在我家,留在我姐家,我早前就说过,我们各取所需,你需要一个安稳的生活,我需要钱,你也答应的好好的,所以,别哭了,丧门星这话算我说的难听,我打小就拿你当姐姐看待,我也同情你的遭遇,可是兰彩姐,你要是真觉得你是我的妻子了,我劝你还是早断了这念想。” “夫君。” “好了兰彩姐,人前你爱管我叫什么就是什么,人后你就打住吧,我听着寒毛直竖,你比我打了这许多,我若非落魄到要靠婚礼敛财的地步,我当真是不会娶你的。——啊呀你看你又哭啥,早前说好的不是,你又不是现在才听我说这些的。别哭了,快别哭了。” “清夷,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过日子的啊。” “过日子,呵,我这辈子,只和钱过日子,你要是能帮我弄钱来,我看在钱的面子上,我就跟你过日子。” “我,我怎么弄钱啊。” “老爷子喜欢你,我姐又当你亲姊妹一样的疼你,你回头装个伤风感冒的,两人可不得哗啦啦的掏钱给你看病,这不是钱?老爷子管着我花钱,账房里我是取不出半分银子,你不一样,你花言巧语几句,给老爷子哄高兴了,保不齐就把这当家钥匙给你了,我姐嫁入龙府没多久,可就拿到了当家的钥匙,到时候,你弄点前来我花花,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不不,清夷,办这场婚礼,拿这些贺礼你要怎么花就怎么花,别的我真的不能再帮你。” “随便你,反正这些也够我赌上一阵子了,我就不信,我新郎官都勉强自己做了,老天爷还能这么委屈我,总让我往牌桌上送钱,我出去了。” “青夷,不要啊,纵然你毒瘾再大,明天吧,明天吧,我求你。” “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有钱今朝赌,别拉我,你不就是担心我晚上回不来吗?你放心,晚饭之前,我肯定回来,我还不想新婚第一天就闹出幺蛾子,给我家老头子气的上西天呢。” “清夷。” 是伴随着郝姨哀求哭声的,是开门的声音。 孟白云往假山后躲了躲,就看到袁清夷摇头晃脑得意吹着口哨走远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裹。 透过假山的缝隙,孟白云看到那半开的门内,郝姨趴在桌子上,哭的肩膀一颤一颤。 渣男啊。 ... 第四百二十六章 步步设套 原来娶妻是假。 借酒席敛财是真啊。 白瞎了她婆婆给的一颗东海珍珠了。 再抬头看向房间的时候,房门已经关上了,不过可以想见,郝姨在里头,哭的是怎样的肝肠欲断。 一婚丧夫,二婚丧夫丧子。 三婚,形同虚设。 她也真的挺惨的。 孟白云叹了口气,碰上个恶赌鬼,真是家门不幸啊。 抱着小猫,她原路返回,想着今儿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龙傲寒,走着迎面遇到了一个丫鬟,看到孟白云抱着的小猫,惊喜的迎上来:“夫人,原来呆呆在您这里呢。” 孟白云指着怀中的小猫:“它?” “是啊,这是老将军养的母猫产的小猫,拢共三只,呆呆傻傻痴痴,就属呆呆顽皮,总是离家出走,若是它不见了,老将军不定得这么责骂奴婢呢。” 她看着呆呆,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白云把猫送到了她手里:“好像饿了,你抱回去吧。” “是,夫人,夫人,您要不要去看将军和老将军对弈?” 孟白云本想说不去的,想了想,闲着也是闲着。 “好。” 丫鬟把孟白云带到了书房。 一老一少坐在窗口的竹榻上下棋,老将军先看到了孟白云,慈爱的伸手招呼:“外孙媳妇,快来,快来看看外祖如何把傲寒杀的片甲不留。” 老人家依旧是红光满面,老当益壮。 可如若直到他的儿子干的那些混账事,怕是真可能被气上西天。 孟白云把听到看到的都藏在了心里,笑吟吟的进了屋。 屋里焚着香,孟白云走到龙傲寒身边,看了一下棋局。 棋面上来看,龙傲寒确实落了下风。 “坐。”龙傲寒给孟白云让出了一点位置。 孟白云坐在他边上。 他执白子,轮到他下了。 孟白云纵然对围棋算不上精通,可也不是一窍不通,龙傲寒这子若是落在那一片黑子左边,还有赢的胜算。 可却见他深思熟虑后,放到了一个看似活路却其实是必死无疑的地方。 她一怔,看向龙傲寒,对方轻笑着她摇头,再用眼神示意着老人家的方向。 孟白云看着抚掌大笑的老人,顿时明白了,龙傲寒这是让棋呢。 “傲寒啊傲寒,许久没和你下棋了,你的棋艺真是一点精进都没有,输了,输了,看到没,外祖我只要落在这里,你就满盘皆输,再无回转余地了,怎么样,要外祖让你一步吗?” 龙傲寒一脸的服气:“要还转,外祖这至少要让傲寒十步才行啊,傲寒输了,甘拜下风。” “你这棋啊,就不该和你爹学,啧啧,你爹当年也是,明明大好的局势,也能给他下成败局,来,这盘算了,再杀一句,这一局,你可得小心了,别在你妻子面前丢了脸啊。” 老爷子真逗。 心也是太粗了,竟然没发现龙傲寒是在让他。 不过听她婆婆说起过老爷子,年轻死后开始,就是个粗人,在子女教育的问题上都是一板一眼,不懂变通。 她婆婆说这的时候,顺带说到了袁清夷。 说袁清夷年纪小的时候,也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名门公子,才情卓越,学富五车,翩翩公子。 只是后来染上了赌瘾,家里一味就知道殴打,没好好教引,以至于越大越叛逆,终究到了这等地步。 其实孟白云倒是觉得,这种事怪不得家里。 没有自制能力的人,你教育也好,苦头婆心也好,抽打也好,都是无济于事。 就譬如来年借成亲来敛财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你能指望人怎么引导。 一个可怜女人的眼泪和哀求不能让他动心。 亲姐姐的苦口婆心不能让他回心转意。 又怎么能说是父亲的棍棒把人教育成这样的呢? 袁清夷根本是着了魔了,这人,除非是神仙下凡,醍醐灌顶,他才能够大彻大悟,不然,没救了。 * 祖孙两人下了一下午的棋,龙傲寒输多赢少,把老将军乐的开怀。 天色将将擦黑的时候,老将军才意犹未尽的从棋桌上起身。 “这晚上是真正的家宴,除了我们家里几个人,也没外人,不下了,我回屋换身衣裳,你们小夫妻也出去散散步,等到吃饭的时候,我叫人去喊你们。” “是,外祖。” 两人恭送了老爷子出去。 孟白云肚子里的话终于憋不住:“我跟你说个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 “舅舅又去赌了对吗?” 我勒个去,他是神仙吗?还是在袁清夷身边装了耳目了啊。 “你怎么知道?” “刚刚下棋的时候听到窗外的鸟叫声了吗?” 孟白云戏谑:“你别告诉我是那只鸟告诉你的。” “我和你说过二哥送了我两个影卫的事吧?” “知道啊,我不都还见过,牡丹和芙蓉啊。” “那只鸟是芙蓉养着的,我送的贺礼只要他敢出手,一定会落入青龙帮之手,只要他落入青龙帮之手,牡丹就会送信来。” 原来他早就料到了。 “你可以啊,不告诉我,连那份贺礼你都动了手脚了。” “我只是心里对舅舅还存着一份期盼,希望他不至于不堪到这等地步。” “青龙帮,我以前倒是打过交道,这帮人绝非善类,你到底把礼物换成了什么,舅舅现在已经在青龙帮手里了?” “是青龙帮帮主的一枚扳指,早年失窃,但是因为是赃物,所以不敢报官更不敢大肆找寻,不过帮内人都认识。如今,长安城地界内大大小小的赌场,明面上是各司其主,实际上都是青龙帮在暗中操控。他拿着这只扳指出现在青龙帮,人我一定会保他平安,但是这赌场,他是哪个都别想进得去了。” 孟白云实在是佩服龙傲寒。 不由的夸张的举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我猜那只扳指对青龙帮帮主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以至于丢失多年了,帮中的人都还记得。而这失窃的扳指出现在了舅舅身上,以青龙帮的行事作风,不管是不是他偷的,都会认定他和此事脱不了干系,以后怕是会被拉进黑名单,别想再涉足青龙帮地界半步。” “我还有另一个目的。” “什么?” “本该早两天告诉你的,但是因为当时还不太确定,不过现在我基本已经确定了,舅舅被抓,肯定会说这是我相赠的贺礼,我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龙帮主,应该是会出面来会会我,我也想见见他,我若是调查的没错,飞鸿现在极有可能就在他身边。” “什么?” 孟白云猛然睁大了眼睛:“你说飞鸿在他身边。” “翰林院大学士林大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他必定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些事,你不用参与,但是有一件事,和你息息相关。” “这件事也和我息息相关啊,飞鸿可是我儿子。” “飞鸿一定会没事,我和你保证,你不想直到另一件事?” 他的保证,就是一剂安定剂,孟白云其实也知道,飞鸿连日月岛魔爪都掏得出来,他的心智绝非寻常孩子能比,他一定不会有事。 平稳了一下心境,她问道:“什么事?” “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 “萧孤风不是你的生父。” “我知道。” 他知道她知道。 “你还记得你娘给过我一块玉佩,是萧孤风出城之前给你娘的,说你娘万一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拿着这块玉佩到一家当铺去,把玉佩拿给对方,对方就会明白。” “我记得,就过年那次,我们去我家的时候我娘给你的,怎么不是说那家当铺拆了,完全没有线索吗?” “并非全无线索,只是很难查,毕竟这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情了,不过近日查到,那家当铺原先的一个伙计,如今在大雄寺出家,只是我多次拜访,那人拒而不见,最后终于看在方丈的面子上见了一次,那人容貌俱毁,失声多年,耳朵也近乎失聪,眼睛只剩下一点光感,什么也问不到。” “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不过据方丈所言,是一场大火所致。我给他看了玉佩,他神色分明有一瞬的奇怪,可是却连连摆手,什么也不肯说。” “我知道了,明天我上山亲自拜会他。” “我陪你去。” “不,他不肯告诉你,一次不肯,第二次也不会肯,我自己去见。” 其实,是因为有些事情,她不能让龙傲寒听到。 知道她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张,龙傲寒也没多说。 “那你自己一切小心,让苏儿陪着你去。” “苏儿就算了,何西何梦离不开她,我让唐印陪着我去吧。” “也好。” “现在舅舅的事情怎么办?眼瞅着都快吃晚饭了,到时候外祖要是看不到舅舅,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龙傲寒侧头看了一眼沙漏:“差不多时候了。” “你要去把舅舅捞出来了?” 龙傲寒听到“捞”这个词莫名想笑。 她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 “干嘛看我,干嘛笑。” 孟白云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就觉得他在笑话自己。 ... 第二百四十七章 青龙帮 “捞,倒是贴切。” 原来是为这,不捞难道用救? 袁清夷压根就不配用这个词。 “你还是赶紧的吧,最多半个时辰肯定开饭了,到时候舅舅不在,场面没法收拾。” “他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青龙帮怎么放的人?那群人会这么轻易放了他?” “我早安排了一个人做和事佬,他散尽了带去的所有钱财,青龙帮会卖那个人一个面子的,何况,青龙帮的人恐怕也知道,这东西根本不是舅舅的。” “和事佬,能让青龙帮卖面子的和事佬,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你认得。” 孟白云想了一圈,忽然瞪大了眼睛:“翁君生。” 长安城,财力第一雄厚的翁君生,黑白两道都要卖他几分面子,青龙帮几个赌场的地皮都是借了翁君生的,自然,这点面子是要给翁君生的。 “就是他。” “好吧,龙傲寒,还好咱们不是对手,不然我觉得我脑袋虽然好使,都未必是你的对手。从开始到最后,你每一步都布置的天衣无缝,可怜舅舅,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被你坑了呢。” “所以,永远也别成为我的对手,乖乖做我的女人就是了。” 他轻笑。 孟白云给了他一拳:“真有成为对手那天,我也能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有我也有。” 龙傲寒眼中,是一抹宠溺:“你的聪颖,我早就领教过了,所以,不是你不会成为我的对手,是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的对手。” 这还差不多。 和龙傲寒绕着袁府散步一圈,丫鬟来找吃饭的时候,天色将暗。 到了正厅,如龙傲寒所言,袁清夷果然已经回来了。 郝姨眼圈红肿着,半垂着脑袋,像是怕人发现。 而袁清夷的脑袋则是掉的更低,今天下午他算是吃了大亏,折光了所有的贺礼不说,自己这条小命都差点没保住。 他恐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一切都是龙傲寒故意安排的吧。 吃完饭的时候,他还小心翼翼担心的朝着龙傲寒看了两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老太爷真是个神经很粗条的人,儿子媳妇一眼看上去都有异样,他老人家却兀自高兴的喝了个醉醺醺。 老太爷喝醉了,提前被搀了去休息。 老太爷一走,袁清夷也推说吃饱了,起身要走。 却被龙老夫人叫住。 “清夷,姐姐有话要和你说。” “姐,我累了,什么话不能明天说?” “明天?明天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来凑你?” 一个凑字,袁清夷脸一红。 “姐姐,说的好像我总不在家是的,好了,那我们出去说吧。” “恩。” 袁家两姐弟一出去,郝姨也起身推说身体不适要回去。 孟白云叫住了她:“舅妈,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要时常来龙府玩耍,我很是想念你的糕点呢。” “恩,我过几天就去。” “舅妈慢走。” 寒暄一番,告别。 不知道老夫人拉了袁清夷说什么话去了,不过多半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孟白云和龙傲寒在前厅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太太才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娘。” 孟白云迎上去,挽住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眉头深锁:“你们这个舅舅可真是,得了,先上车吧。” 一行包括水轩四人上了车。 一上车,老太太就再也没忍住。 “这混帐东西,我下午去他房里找他和你们舅母,结果找不见,桌子上的礼盒凌乱成堆,里面东西都不见了,他竟然,竟然又去赌,竟然丢下新婚的妻子,输了个精光才回来。” 孟白云和龙傲寒面面相觑。 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见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气的发抖,孟白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娘,外祖掐着钱不给,房里值钱的都给输光了,舅舅也没什么资本再去赌了,我想,以后舅母好生管着他,他会长进的。” “长进什么啊,只怪我当初一心和你说这样以为,以为他成家了,就能懂事了,哪里想到,他竟然这么的伤我的心,我可是把你公公送的东海珍珠都让你们送了给他啊,他居然都给我丢到了赌桌上,气死我了,当真是气死我了。” “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孟白云又劝,老太太沉沉叹了口气:“我如今可真是后悔啊,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好好对兰彩,只怕他答应娶兰彩,都是为了骗那些贺礼,我早该知道他死性不改的,这些个东西,就该和你们外祖商量,由你外祖收着的,白白叫他给糟践了。” 龙傲寒始终没说过话,这会儿淡淡开口了一句:“娘,这是舅舅最后一次去赌了,你放心吧。” “不可能的,他是有一个子儿都要往赌桌上送的人,这些年,更是变本加厉,之前欠下一屁股债不还,你外祖狠了心不给他还,任由他给债主差点打个半死,结果他倒好,竟给那地痞流氓做了跑腿的,赚两三个子儿却也不还债,而是继续拿去赌,差点没给你外祖气死。” 摊上这么个弟弟,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不过,龙傲寒说的却是真的,孟白云柔声安慰越说越气愤的老太太:“娘,你放心,傲寒说他不可能再去赌了就是不可能,傲寒如今的身份,若要让那些赌场拒收舅舅,还是做得到的。” 老夫人皱着眉头:“白云,你想的太简单了,那些开赌场的,若是真忌惮官府,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了,他们是让多少人都倾家荡产了,如果这一招有用,当年你外祖出面就足够了。” 龙傲寒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是却很肯定:“娘,他们不会再收舅舅进去赌了,这次,肯定不会。” 老太太看着龙傲寒,一怔:“难道,是皇上下令,要清缴青龙帮了?” 龙傲寒摇头。 老太太像是松了口气:“日月岛的叛乱才平,青龙帮的势力绝对不比日月岛小,皇上若是选在此时清缴青龙帮,怕是会损兵折将,弊大于利,而且,青龙帮这些年也算是安分,犯不着为了你舅舅那不成器的东西,让皇上下次决定,不然,我袁家可就要成了罪人了。” 老太太到底是忠良之后,凡事国都放在家之前。 孟白云心里对她,几分敬佩。 换做是寻常妇人家,主动去求也得求皇上把这些害人的赌场都给清缴了才好。 龙傲寒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娘,皇上如今不会动青龙帮分毫,不过舅舅也绝对不会再去赌。”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那赌场对他可是致命的诱惑啊。” 以为龙傲寒要继续和老太太卖关子,没想到,他倒是回答的坦荡:“因为,我做了些手脚,让青龙帮的人对舅舅有所误会,以后但凡青龙帮的场地,舅舅都不可能被允许进去半步。” “做了手脚,什么手脚?” “青龙帮帮主失窃的戒指,娘应该知道。” 老夫人一怔,神色都变了。 其实孟白云对那个戒指,也就是听龙傲寒说了才了解了一些。 大约是很重要,非常之重要。 但听得老夫人声音都有些拉紧:“你是说,那个传说中得之得天下的戒指。” 我去。 得之得天下。 孟白云忽然觉得自己的脑洞不够大,她完全没想到这么玄幻的地步。 一个戒指而已,得之得天下,难道是魔戒啊。 她忽然对此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娘,一个戒指,为什么传的这么神乎其神?” “你有所不知,戒指本身并不值钱,但是传说这枚戒指里面装了一整张的藏宝图,那是一笔不菲的财富,早十多年前,人人对这个戒指趋之若鹜,只是后来落入了青龙帮手里,不过戒指的秘密还是不能打开,后来没几年,就听说戒指失窃了,因为藏宝图还没找到,所以青龙帮上下,到处都在找那只戒指。” 说的更神乎其神了。 一个小小的戒指里面藏了整一张藏宝图,这就够不可思议了,结果十多年了都没人找到这张藏宝图。 不,也不一定,孟白云看向龙傲寒。 “你给舅舅的贺礼掉包成了这枚戒指,你就这么把戒指送回去了,不怕青龙帮的人找到藏宝图?” 老太太吃惊更是不小。 “什么?傲寒,白云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掉包了贺礼?” 龙傲寒也不再隐瞒,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老太太。 老太太听完怔忡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难怪,难怪你说你舅舅以后都没的赌了,这戒指是出现在他手里,纵然和他没有什么关系,青龙帮以后也不会再让他踏足半步的。可是傲寒,你舅舅势必已经供出了你,这东西,我就说吃饭时候,怎么总是看你,还以为是欠了钱,想让你帮他出一些,原来如此,他连亲外甥都能供出去,这个人,已经完全不是个东西了。” “娘,傲寒的目的,好像就是要让舅舅供出他。” “为什么?”老太太甚是吃惊的看着龙傲寒。 “娘,孩儿一直都想会一会青龙帮的帮主。” ... 第四百二十八章 到底是谁1 “传说中神龙坚守不见尾的那位青龙帮帮主,傲寒,你可知道,那不是个好惹的人,朝廷几年前曾经多少次派兵清缴青龙帮,可是收效甚微,都是因为这个帮主在后面运筹帷幄。现如今,朝廷都只能对青龙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娘胆小怕事,娘只是怕你惹祸上身。” 天下的娘果然都是一样的。 孟白云倒是对龙傲寒有足够的信心。 天底下,她不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龙傲寒。 他是百姓心中战无不胜的战神。 是孟白云心里无往不利的男神。 龙傲寒显然也很淡定。 “娘,孩儿只是想会会那人,你不用担心。” 孟白云也接话:“娘,我估摸着,那人来找傲寒多半是为了藏宝图的事情,他有所图,就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说,老太太才安心下来,可还是有些不解:“傲寒,那戒指为何会到你手里?里头的藏宝图,你可曾破解了?” 孟白云也想问问来的。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龙傲寒。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将军,前面有人。” 孟白云撩起窗户看向外面。 黑暗中,两个男人就站在路当中间。 看着两人双手抱着好整以暇的姿势,显然的,是在等他们。 “这么快就来来了,娘,白云,你们先回去吧。” “傲寒……” 孟白云知道来的是谁。 “小心。” 龙傲寒点头轻笑:“我知道。” 龙傲寒下了车,很快和那两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孟白云和龙老夫人坐在马车里,彼此都有心事。 半晌,老夫人才开的口:“白云,我心下不安的很。” 孟白云倒是心宽:“娘不必担心,快到家了。” 水轩一直也插不上嘴,这会儿也安慰了一句:“是啊老夫人,奴婢刚才瞧着,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他们是来请将军喝杯茶的,将军运筹帷幄,若是有危险,他定也能全身而退的。” “哎,我只是忽然有些心慌,也不知道为什么。” “娘,你可能是给舅舅的事搅的心绪难平,回去早些歇息,傲寒一回来,我就让苏儿去找您。” “恩。” 虽是这样应的,可是老太太隐隐约约却总觉得心里压着什么东西。 就这样马车到了龙府,下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那心里压着的东西,勉勉强强算是舒缓了一些。 孟白云吩咐了苏儿带老夫人回去休息,自己也回了桐院。 回去,也无心休息。 倒不是担心龙傲寒。 如水轩说的,龙傲寒算计好了所有,他运筹帷幄,今日对方的“邀约”也完全是他的算计之内,纵然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抽身而退。 孟白云无心睡眠,更多的是因为龙傲寒傍晚的话。 那块玉佩,很可能系挂着她身生父亲的信息。 她其实心里大致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还需要一个确认。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南楚的公主,然后呢? 然后,其实也没有什么然后。 她不早就做好了类似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娘那里,肯定是不能说,就连萧王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件事,她都不曾透露过半个字。 就让她娘存个美好回忆,觉得自己的曾经是给了一个自己深爱着的男人。 * 翌日清晨,亦或者说是凌晨。 四更鼓刚敲,龙傲寒就回来了。 彼时,孟白云才将将睡着。 等了龙傲寒一宿的她,困倦的很。 不过听到推门声,她却立时惊醒了。 坐起身,看到龙傲寒她就要下床。 龙傲寒伸手止了她:“你躺着,被受凉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有些担心了,娘这会儿肯定还没睡,苏儿,苏儿。” 喊了两声,倒是柳青先过来了。 “夫人。” “你也行,去老夫人屋里报个信,就说将军回来了,安然无恙。” “是,夫人。” 柳青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孟白云上下打量了一番龙傲寒,确定他没受半分伤,才松了口气。 “见着了?” “没有。” “那他们请你去做什么了?” “喝茶。” 喝茶? 额,听龙傲寒的意思,好像真就是喝茶这么简单。 喝了半宿的茶,这是什么路数? “就只喝茶了?没见着帮主,别的人也没见着?” “见到了,其中一个,说认得你。” 孟白云脸一红:“当时为了替傲雪姐出气,知道青龙帮拿钱替人消灾,拜托过他们收拾了晋王和蔷薇那个小贱人。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还能说什么,想知道这枚戒指我从何而来。” “这问题,娘问了你还没来得及回就跟着他们走了,我其实现在都不大清楚情况,你给我说说呗。” 孟白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贪财,也不贪权,什么得天下她是半年钱兴趣都没有,可是莫名的就是对这戒指,对这整件事很感兴趣。 蜷起双膝,双臂抱着,一脸天真的看着龙傲寒,她俨然一副听睡前故事的姿态。 龙傲寒上前,温柔的替她拉了拉被子。 徐徐将关于青龙帮,关于这枚戒指的事情都告诉了孟白云。 故事倒是不长,不少孟白云之前也有所耳闻,不过经他这样串联起来一讲,又别有趣味。 这青龙帮,早些年的时候不过是一堆地痞流氓混混为了讨生活组建起来的,那时候先帝爷还没过世,对于这群作威作福的飞仔打击力度很大,以至于青龙帮一度销声匿迹,不敢出来作威作福。 不过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青龙帮忽然变成了一个有秩序有组织帮派,开始知道利用商人的身份,掩盖其作威作福的内在。 官府抓不到其小辫子,加之青龙帮之后开了大量的赌场,经济实力日渐雄厚,和官府中也有了千枝百脉的联系,朝廷更是动不了他半分。 清缴慢慢从行动变成了口号,纵然偶尔几次先帝下定决心要清缴青龙帮,最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出了兵,抓几个小罗罗来开开刀,也就是老太太说清缴收效甚微,根本撼动不了青龙帮。 再然后,先帝薨,太后党和保皇党锋芒相对,更是无暇顾忌这青龙帮。 青龙帮也彻底换上了商人的外衣,当然背地里还做着比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 无奈,手段极其高明,半点证据都抓不到。 到如今,青龙帮俨然已经渗透到了整个长安城,已经和长安城融为一体,再要拔出,更是难上加难,如老太太说的,皇上现在要是动青龙帮,弊大于利。 青龙帮的野心,昭然若揭。 尤其体现在对一个传说中得之得天下的戒指势在必得这件事上。 不过那戒指不过是个传闻,是先帝为了试探青龙帮放出的烟雾弹,没想到对方着了道,真的派人偷走了戒指。 其实戒指里面根本没什么藏宝图,那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宝石戒指。 戒指失窃,落入青龙帮之手,先帝就起意要剿灭青龙帮,那是十三年前的事情。 但是最后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 直到几年前,青龙帮内部高额悬赏,说是戒指失窃,找到者,有重赏。 龙傲寒是前一阵从皇上手里拿到戒指的,本想自己进赌场引出对方。 不过如果他自己出面,目的太过明显,怕对方有所防备,所以利用了袁清夷这个烂赌鬼。 一切按部就班,如他所料。 袁清夷果然拿着贺礼去了赌场,果然拿出戒指的刹那就被青龙帮的人抓了,也果然供出了这是他这个大外甥给的贺礼。 一切顺理成章,回家的马车被截停,他“乖乖”跟着人家去喝茶。 只是,没有和预料之中那样,见到那个他想见的人。 看得出,他有些失望。 孟白云听他讲完,才叫失望呢。 “原来是假的,先帝可真会玩,用个戒指试探青龙帮是否有逆反之心,有如何,没有如何,这种帮派,崛起的时候就该掐灭苗头,等到现在,着实难办。” “皇上最近在翻找以前的卷宗和批文,也想知道为何当年先帝要这么做。” “是啊,简直是多此一举的事情吗?你看,一堆地痞流氓组成的团队,你要打压,这理由不是信手拈来吗?先帝真逗,还要试探对反是不是有谋反之心,先帝不是吃饱了没事做,就是妇人之仁。” 龙傲寒皱眉。 孟白云以为他是忠良病发作,听不得自己这么调侃先帝。 于是道:“我也没大不敬的意思,就是觉得太奇怪了,就像是一条蛇,明知道有毒,还要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具有攻击性再打死。最怪的是,知道了这条蛇又有毒又具有攻击性,最后反倒放之任之了,是我太正常了还是先帝太不正常了,想问题的方式我压根看不透。” “我和皇上其实有些许想法。” “说来听听。” “只怕,那个将青龙帮归拢组织起来的人,是先帝下不去手的人。” 这么一说,孟白云倒是也茅塞顿开:“这么解释倒是有点通了,所以,你才想见见青龙帮的那个帮主?” “恩。” “难怪,我之前还有一点不明白的,就是你为什么要用戒指引出他们帮助,我还以为你要杀他,这样青龙帮群龙无首,就会乱套了。” 孟白云之前的想法真就真没单纯,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单蠢。 ... 第四百二十九章 心里的坎 龙傲寒接下来的话,也再次验证了孟白云起先是多么的单纯。 “真要杀他,我也没把握,毕竟那是他们地盘,而且,这么多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此人必定非等闲之辈。” “恩,青龙帮能做到今日地步,此人能力也可见一斑。你本意是想见他一见,看看到底是谁,你心里是否有个大致的猜想?” 龙傲寒摇头:“并没有,能让先帝下不去手的人实在不多,先帝是连亲妹妹兰欣公主都能活活折磨死的,除了皇太贵妃,他此生不曾真心待过任何人。” 孟白云一怔。 她对先帝了解不多。 毕竟她还没长大,他就挂了。 而她没长大的那些岁月里,一半都用在愁苦怎么摆脱自己野小姐的身份,另一半则是用在追求钟玉上了。 皇宫,先帝,那是离她十分遥远的事情。 不过,先帝冷酷,从处斩萧王这件事上,倒是可见一斑。 无真凭实据,单是因为爱慕的女人心里藏着萧王,所以他竟能不顾念多年生死出入的兄弟之情,不顾萧王的累累战功,不顾满朝文武的求情,不顾天下百姓的请愿,不顾那是多年枕边人的亲哥哥,儿子的亲舅舅,对萧王下了斩刑。 纵然再生气,流放已是极刑,他却是要了萧王的性命。 或许如龙傲寒所言,他此生,除了皇太贵妃,都不曾真心待过任何人。 那么会是谁,让他明知道会被咬还要先试探一下,试探之后确定对方要咬自己,却又下不去手的呢? 孟白云脑袋里第一个跳出的人是皇太贵妃。 “你说,会不会青龙帮幕后主使,和皇太贵妃有关?” “皇太贵妃家中,只有一个兄长,而且早年已经去世,先帝即便爱屋及乌,时间上也是不对的。而皇太贵妃本人,更是绝无可能。” “那就怪了,皇上是先帝的儿子,有推敲出些什么吗?” 龙傲寒摇头:“皇上虽说是先帝之子,对先帝也知之甚少,所以我们才想出此计,想用那枚戒指,见上那人一见。” “要我说,搞不好你们这点小九九,对方已经看透了。” 龙傲寒轻笑:“或许吧。” “所以,这次任务算是完败喽。” “也不尽然,至少对方始终相信那戒指暗藏玄机,一日解不开,一日不会善罢甘休。” “好吧,你凡事小心,反正也已经误了早朝了,今日索性就再告假一日,一会儿去给娘请个安,她担心的很。” “恩,时候还早,你方才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吧。” 孟白云是压根也没睡多会儿,不过快五更天了,要再睡,就怕是一觉要睡到中午了,索性起了身:“不了,我回头给娘请了安,就去找唐印,陪我去一趟大雄寺。” “真不用我陪你去?” “你不是去过了,一无所获,我怕你跟着去,依旧是同样的结果,还我去试试,或许他愿意透露一些什么。” 龙傲寒给孟白云穿了衣裳,轻轻将她的长发拢到脑后:“那你早些回来。” 孟白云抱了抱龙傲寒:“我直到,大雄寺太远了,来回都得不少时候,若是一无所获,我也不会太过执着,会在天黑之前回家的。” 和龙傲寒聊着,一面洗漱打扮了一番,天色已经吐露了鱼肚白,夫妻去到杞院给老太太请了安。 老太太果然是一晚上都担心受怕,没有睡觉。 想来母子两人,是有许多话要讲,孟白云有事,就先告退了出来。 门房已经准备好了车马。 孟白云让马车转了一趟巫府,带上了唐印,往大雄寺去。 自从龙傲寒在城郊外一座荒村辟地给穆家寨重建家园后,唐印似乎也不急着走了。 一路之上,和孟白云聊起穆家寨日后的建设,她还很是兴致勃勃。 “这么说,铁器铺,丝绸铺,织染铺,都和以前一样要陆陆续续办起来?” “恩,还要开个药铺,原先没遇到这么多事情,我一直打算在长安城中开一家医馆,以后穆家寨就负责给我收药晒药,我的药铺开起来,药材就都从穆家寨拿。” 唐印师从孟白云,对医药方面自是十分的有兴趣。 “你打算药铺交给何人经营。” “我拢共也只带过你一个徒弟,不过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里,所以这药铺我要最后再做打算,到时候如果不行,就先让胖婶帮忙看着,也不是行医问药,只是帮我收药晒药材,胖婶精明能干,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唐印却道:“胖婶虽说是精明能干,可是这药材分了三六九等,我若不是和你学过不少,都辨不出那些药材的药性好坏,人参艾草灵芝,越陈越好,胎菊玫瑰这些,却又是新年晒干的最好,这些东西,胖婶怕是不懂的。” “吃几次亏,慢慢就能学会了,你当年不也是慢慢学的,只是我怕是没这样的心思,再重新教一个徒弟,就看胖婶自己摸索出来了。” 孟白云其实已经知道了唐印想说什么。 所以有意无意间,带着几分引导。 马车除了城,唐印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姑娘,其实我不走也行。” 孟白云只是静静的看着唐印。 唐印脸色微微一红,为了自己的出尔反尔,可是内心里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我早前介意的那些,其实纵然我离开了,见不着姑娘您了,也不代表那段过去不存在。我想过了,我不能这样自私,虎子是在穆家寨长大的,我已经亏钱了他了,又怎好夺走他所有的亲人。而且,我看到家为了重建家园干的热火朝天的模样,想到这些年和大家相处的点滴,姑娘,我不舍得。” 眼瞅着唐印眼圈都红了,孟白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其实也舍不得你们走。” 唐印鼻子一酸,却忍着没哭出来:“我命运多舛,自幼失去双亲,活来被兄嫂卖进军营,进了红帐,我曾经以为我此生便是如此了,是遇到姑娘,才有了今日的我。我之前和姑娘说的那些,姑娘你千万不要介怀,我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儿,只是唾弃我自己的过去而已。可是天知道,我有多么爱您,爱穆家寨所有的人,我有多么想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 “其实,你为何不尝试和虎子哥说呢?” 唐印脸色一白:“不不不,不可以,我这么脏。” 孟白云皱眉,打住了她的话:“你别说这话,脏的定义是什么?又并非你自愿的,如果有的选择,谁想过那种日子。” 唐印一双美眸,带着几分恳求的看着孟白云:“话是这么说没错,那确实不是我自愿的。可是白云,我不能告诉萧虎,至少现在不能,我还没做好准备。” “好吧,全凭你自己决定。但是我可以和你保证,虎子哥不是那么肤浅人。” “你不懂,他和我说过,他,他……” “他怎么?” “他先头和我亲昵的时候,差点,差点失控,却在紧要关头,停,停了下来。”唐印一张俏脸红的能掐出血来,“他说,他说,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留到新婚夜。他分明是介意那层东西的。” 额! 听唐印说这个,还真有些尴尬。 没想到她虎子哥是这样一个纯情大男人。 见孟白云嘴角抽抽也没说话,唐印脸更红:“我,我现在都不敢答应他的求婚。” “这么说,他求过了?” 唐印一面害羞,一面又是难过:“恩,几次了,前天还问我,穆家寨重建好了,我们搬进去就成亲吧,我,我也没敢答应,怕新婚之夜他发现我不是处子,恨我。” 额! 这种事,孟白云没经验。 她穿越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对男女关系早就很开放了,不过倒也听说男人有些有处女情结的,所以才有那么多姑娘,会来医院做那玩意的修补手术。 不过现在是没这个技术,唐印没生好年代。 孟白云又想到曾经接诊过的一位病人,拿黄鳝血充当处子血做那种“卖初夜”的行当,结果下面发炎,送来就医的时候,恶臭差点熏翻了整个科室。 所以,唐印这问题,她当着帮不上忙。 “别多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除了这样说,还能说什么。 唐印也知道,眼下真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叹了口气,神色有些黯淡:“只怪我没有早点遇到你们。” 孟白云心里有些怜惜她,握着她手,静默不语。 马车就在这样略有些悲伤沉重的气氛中到了大雄寺。 大雄寺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因为许愿很是灵验,而且住持心善,经常救济周边穷人,所以此处口碑极好,香火旺盛。 孟白云让唐印陪着来,只说是来上香许愿的,并没提及真正目的。 所以一进去,就是和唐印去正殿上了香。 看唐印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她在许什么愿望。 “许完了,姑娘呢?” “我也许完了,这大雄寺周边风景极是好,我们去看看,散散心吧。” “恩,我也许久没到山上来了。” 和唐印四处走了一圈儿,到了一处偏殿,看到有个老和尚在讲禅,善男性女坐了一地,听的虔诚。 唐印似乎很有兴致,孟白云正好有个机会去会会那个人。 于是,让唐印在此处听禅,推说要去上个茅房,唐印也不疑有他。 ... 第四百三十章 人渣 单身一人后,孟白云很快问道了住持所在之处。 年逾古稀,一把苍白胡子的老和尚,看上去慈眉善目,德高望重。 孟白云亮明身份,说明来意,对方倒也很爽快,直接带她去了那个老和尚的房里。 一进去,一室花香,这时节,山下桃花早都开败了,山上的桃花却开的极好,房间里两盆桃花盆栽,一片粉红清秀。 住持领她进了屋,就告辞了。 孟白云循着香气往里,就看到了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若非是龙傲寒早就和她大致描述过此人样貌,她非得给吓一跳不可。 禅床上,一个浑身烧伤瞧不出年纪的男人穿着一身僧服,盘腿拿着一串佛珠,正在打坐。 嘴唇一开一合,像是在念经,可并没有听到半点声音。 龙傲寒说过,他经历了一场火灾,眼睛烧的只剩下一点点光感,耳朵也几近全聋,说话要十分大声他才能听得到一二。 而声带,也给烟熏毁了,只能发出一些辨识不清的音节。 孟白云靠近,他似乎有感觉,停下了手里数佛珠的动作。 “吚吚呜呜呀呀。”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孟白云一个字也没听懂。 这怎么交流? 孟白云尝试着非常大声的开口:“师傅,我是为了一块玉佩的事情来找您的。” 那依依呀呀呜呜声嘎然而止,虽然五官因为烧伤而扭曲,可是也看出他了不耐烦,大手用力的挥着,手背朝着孟白云的方向,驱赶的意思。 孟白云不气馁:“师傅,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师傅,我不是昨天那人。” 那只手开始敲打桌面,显出烦躁之色。 孟白云确定,这样高声说话,他听得到。 可是有些事情注定是个秘密,她这么高声说只怕被人听了去。 若是寻常的话也算了,南楚公主的身份可非同小可。 她于是不顾对方反抗,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这可把对方惊的不小,挣扎起来。 “南楚。” 孟白云很快在他手心写下两字。 那原本用着全身力气挣扎的人,忽的安静下来,抬头看向孟白云的方向,也不知道他看得到什么,一双眼睛浑浊而没有焦距。 孟白云想,他肯定是知道她写了什么。 于是,继续在他手心写:“楚帝。” 这下,这老和尚猛然僵住了。 依依呀呀呜呜的,又开始想表达什么。 半晌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东西孟白云听不懂,于是一把抓过孟白云的手,动作之大,差点给孟白云拉的一个踉跄没站稳。 但见他一笔一划,指尖有些颤抖的,在孟白云掌心落下三个字:你是谁? 孟白云反过来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写下:“柳莺莺的女儿。” 老和尚十分激动的样子。 “皇,皇,妃。” 虽然很模糊,可是还是能听得到他在说什么。 孟白云不觉吃惊。 他是说她娘? 孟白云在他掌心落下一行字:“你是说我娘?我爹是谁?” 老和尚颤抖着要站起来。 孟白云忙搀扶他,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然后摸索着朝着东南角一个箱子走去。 翻找了半天,他拿了一样东西过来:“看,看,看。” 让她看? 是一个明显焚烧过的盒子,不过做工很考究,外头木头已经烧看不出原先的花纹,木头里面包了一层铁皮。 盒子上,还落了一把锁。 没钥匙啊。 孟白云想了想,反正是他让看的,于是,蛮力一捏,已经有些生锈了的锁被粗暴的捏弯了。 额,这下好,锁更难开了。 却见老和尚摸摸索索半天,竟然找出了把钥匙。 我去,有钥匙不早说。 这下好,暴力拆卸拧弯了锁,钥匙也没卵用。 她不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拧弯了琐,于是接过钥匙,知道对方看不到,为求个心安理得似的,还是装模作样的拿钥匙查进了生锈的孔洞中。 没想到,竟然开了。 什么锁,该说质量好呢,还是质量不好。 都弯成这样又锈迹斑斑了,居然还能开。 锁开了,她又蛮力把所捏正了,才拔出锁芯。 盒子一打开,一股子霉味。 盒子里放着几封信,不过早就烂成纸片了。 额。 看来这箱子多灾多难,一场火灾,有里面的铁皮阻挡,没有烧毁。 可是后来肯定还经历过水灾。 好在,除了纸张,里面还有一块羊皮绢子,而且主人家真是有先见之明,上头的字不是墨写的,而是用丝线绣制的。 信是看不了了,都成了一堆烂纸张,羊皮绢子还能看。 拿出来抖开那羊皮绢子,根据上头写的东西,渐渐还原了当年。 原来,当年南楚先帝带着他的长女,也就是现在的惠歌公主来访北梁。 恰逢当年太后的寿辰,于是应邀参加了太后寿典,结果在寿典上,对献舞一曲柳家女儿一见倾心。 故事到这,孟白云听龙傲寒,听皇太贵妃都说过。 不过后面的故事,却和他们所言大相径庭。 当时,同样对柳家女儿一见倾心的,还有当年的探花郎孟世军和外姓王爷萧王。 楚帝追爱十分大胆奔放,主动和梁帝提出两国和亲的要求。 梁帝一口答应,因为顾及到萧王,所以此事一开始并没有声张,只是暗传圣旨到了柳家,没想到柳家女儿为了反抗这门么亲事,竟然提出主动献身萧王,以为一旦破身,就能断了楚帝念想。 可当时,萧王却退缩了,约好之日,萧王却找来了楚帝,柳家女儿不知,那日圆房之人,并非萧王,而是楚帝。 一夜狂欢,柳家女儿身怀有孕,一心以为是萧王之子。 直到萧王被捕入狱,她还痴心不悔,萧王越狱潜逃,她身怀六甲,想要跟随他浪迹天涯。 自然楚帝先头已经打过招呼,萧王拒绝了她,并且按照楚帝之前的吩咐,给了她一块玉佩,让她如果有事就去城南当铺那种玉佩找人。 楚帝本意,是不想伤柳家女儿的心,怕她知道那也疯狂的对象是的他,会想不开。 没想到,一时没有道破,后来楚国内乱,楚帝仓促返回,这一去,就再也没有机会道明。 而柳家姑娘怀着对爱人的忠贞和执着,不过所有人的唾弃和责骂,甚至为了孩子能够有活命的机会,不惜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但是答应愿意给她的孩子一个名分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孟世军。 而那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孟白云。 所以,从始至终,三个男人,看似最深情的一人,却实则是最无情的人。 孟白云并不觉得这份的羊皮绢子是作假的。 萧孤风不是她父亲她早就知道了。 只是,她怎么都不能相信,萧孤风卑鄙到了这等地步。 到底,他是有什么苦衷,还是,他本性如此? 孟白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根本没看清过萧孤风这个人。 呆呆的愣了很久,直到一只枯瘦毛糙的手来拉她。 她缓过神,在那人手心里写下几个字:“萧王为什么这么做?” 那人咿咿呀呀了几句后,意识到自己没法说,就打开了孟白云的手心,写下一行字:“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 孟白云想到了。 那是皇帝答应了楚帝的人,如果萧王真的碰了,那么等着他的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为了自己的将来,他选择了出卖她娘。 “萧王越狱,是楚帝救的?” 她又写下几个字。 龙傲寒说过,当年他爹是和几个大臣密谋商量过要救萧王,但是最后却有人捷足先登,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和尚点了点头。 孟白云想,这就是答案了。 萧孤风非但用她娘抱住了荣华富贵,更是在掉脑袋的时候,用他娘换了一条性命。 “萧王为何犯下何罪,先帝要治他死罪?” 和尚摇了摇头。 看来这件事他是不知道。 不过他所知道那些,足够颠覆了孟白云心里萧孤风的形象了。 出卖了整个穆家寨,孟白云都还在想他是不是别有目的,或者说是觉得亏钱了冰心冷心姊妹,想有所补偿等等。 她给他找了一万个理由,唯独没有往“人渣”方面想。 现在看来,她真的太天真了。 原来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就已经贱到了这地步了。 他的爱情真肤浅和廉价。 对冰心冷心如此。 对她娘如此。 对皇太贵妃如此。 他可真他么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给表现的淋漓尽致啊。 可怜她娘,爱了这样的男人一辈子。 更可怜皇贵妃,到现在都心怀愧疚,以为是自己的单方面爱慕,惹恼了先帝,给对方带来灭顶之灾。 孟白云紧紧的拽着那羊皮绢子。 像是手里捏着的,是萧孤风的脖子。 当然,她也并不觉得楚帝值得宽恕,爱不能当作伤害的借口,那天晚上萧孤风拱手相让美人,他完全可以做个柳下惠,可是他还是把她娘给睡了。 结果,害了她娘一辈子。 现在,他死了,她娘还活着,就是一句对不起也等不到了。 现在想来,真正爱过她娘的,深深爱着的她娘的,也真的只有孟世军一个人了。 ... 第四百三十一章 回娘家 从老和尚房间里出来,孟白云有些失魂落魄。 并非是因为直到了自己的真正身世。 而是想到她娘凄楚的一身,内心里生出了心疼和悲哀。 唐印早就听完了大师禅道,正到处找她。 见到她从一间禅房出来,忙是迎上去:“姑娘,你这是去哪里了,让我一顿好找。” 孟白云缓过神:“遇到一位大师,就拜访了一番,饿了吗,去吃斋饭吧,这里的斋饭很有名。” 唐印摇头:“不吃了,路上吃了点心,不觉着饿,而且这会儿早过了饭点儿的,怕是没斋饭吃了。” “那回去吧。” “是该打道回府了,路途遥远,不抓紧些,怕是入了城,天色就暗透了。” “好。” 唐印似乎看出了孟白云的异样,有些担心:“姑娘怎么了?” “没事,只是听大师讲经,有些别样感悟,走吧。” “好吧。” 出了寺庙,拾阶而下,马车原地等着,上了马车,车子续续往长安城方向去。 行至半道,孟白云忽然叫停了车子:“唐印,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我许久没去看望我母亲了。” 唐印是知道的,之前秦王搅弄风云,城门紧闭,不让人随意出去,孟白云也曾和她抱怨过很久没有回去娘家探望。 只是看看车外的日头,已经打西斜了。 “姑娘,你这会儿去,晚上还回城吗?” “不回了,我会让车夫和傲寒说一声的。” 唐印又左右顾盼了一番。 “姑娘,你也别这里下车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大着肚子的,就算你娘家在这附近不远,走也得不少时光,这样,先送了姑娘回去,我也顺带拜访一下夫人,然后再回城。” 也好。 孟白云点头。 马车朝着城外“孟府”去。 孟世军处斩后,虽没株连九族,但是孟家举家搬迁到了城外,永世不得再踏足长安城半步。 如今想来,她娘对孟世军如此的不离不弃,纵然被驱逐出长安城也毫无怨言,孟世军也是值得的。 三个男人。 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却是个骗子。 一个千方百计得到,却不知道珍惜。 只有孟世军,才真的对她娘掏出了一颗真心。 事实证明,以诚相交,金石为开。 想孟世军刚死的时候,她娘是何等的痛不欲生,想要追随前去。 马车到了孟府门口,唐印搀扶着孟白云下来。 一进去,就闻到了一阵的肉香。 唐印笑道:“看来是晚饭的点了,姑娘,我这招呼,就改日再来打吧,不然怕是夫人要留我用膳,我推脱也不好,可天色已经不早了。” 孟白云催道:“恩,你赶紧回去了,绕这么一圈,天快黑了,你一个女儿家,也不会功夫,着实不安全,赶紧回去吧。” “恩,姑娘,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姑娘再见。” “再见。” 同唐印道别,孟白云收拾了心情,她可不想她娘看出什么端倪。 笑吟吟的敲门,很快有人来开门,是以前孟府的一个老人。 见到孟白云,很是欢喜:“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一声呼喊,在这本就不大的院子里传开,很快迎出了几个人。 都是些熟识面孔。 这些人是孟府以前老仆,想当年,对孟白云也是指指点点瞧不上眼的,不过现在知道仰赖着哪个菩萨过活,而且日久见人心,知道了孟白云是个有良心又热心的人,所以如今,对她都热情的不得了。 “大小姐来了,夫人,夫人,大小姐来了。” “啊呀大小姐,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姑爷呢?怎么不见姑爷。” “是啊,姑爷不见,怎么连个下人都不见,苏儿姑娘呢?” “快都别说了,大小姐赶紧进来吧,门外风大。” 几个丫鬟婆子热络的把孟白云迎了进去。 很快她娘那扇房门打开了。 算来,也有个把月没见了,她娘倒是见丰腴了,脸色也红润有了光泽,这是好事。 见到她,十分欢喜,面上都带了光彩,眼睛柔和透出慈祥的光芒。 “白云。” “娘。” 孟白云上前,看着这个在岁月的沉淀中越渐温柔和有味道的女人,觉得如果她知道了那些真相之后,必定会崩溃。 所以,所有一切,都是秘密,是天知地知她一人知道的秘密。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一个人?” “恩,娘你身体还好吗?” “重了不少,你说呢。” 她是真的放下了吧。 也好,忘记所有那些人,从今以后,只为自己活着。 “娘现在这样正好,晴姨娘呢?还有那几个姨娘和孩子呢?” “隔壁镇上赶集,她们都去凑热闹了,怕是今天夜里也不回来了,因为夜里有个什么灯会,不过你祖母在,你要去请个安吗?” “算了,怕给她老人家气的好不容易转好的病又加重了。” 柳莺莺轻笑:“她老人家其实心里清楚着,分着是非呢,白云,你怎么这许久不曾来了?” “之前长安城里出了点事,一直不得空。” “什么事?” 做个乡野村夫也好,秦王利用日月岛谋朝篡位这些事情,长安城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里倒是也没听到什么风声。 “也没什么事,娘,我今天夜里不走了,好饿啊,外头就闻到饭菜的香气了,我猜,今天晚上做了鱼。” 柳莺莺柔笑:“就你鼻子灵,你祖母想吃鱼肉,不过中午烧的她不爱吃,晚上换了个烧法,不知道对不对她胃口。” “年纪一把了,嘴还挺刁。” “嘘,你个丫头,没个大小。” 孟白云嘻嘻一笑,在她娘身边,她愿意永远是个没大没小的孩子。 “我去厨房看看。” “你是去偷吃吧,厨房油烟重,你怀着身孕呢,去饭厅吧,让人布好饭菜,你饿了吧?” “是饿了,一日不曾好好吃东西了。” “怎么了?”柳莺莺显出几分担心,“告诉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约是看她这个时候一个人来,又听她说一天没好好吃东西,所以多心了吧。 孟白云忙道:“今天和一个朋友去大雄寺了,一早上出发,到那也过了人家斋饭的时间,就对付着吃了点糕点,回来路上,想着许久没来看望娘,就让马车送我过来,让她一个人先回去,顺道给我和龙府报个信,说我在这里陪娘一夜。” 柳莺莺这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呵呵,来吧,洗手吃饭吧。” 她没说完的话里是什么孟白云清楚,那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担心。 孟白云忽然想到了孟云朵。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女心有灵犀,洗手的时候,她娘忽然问道:“白云,云朵和那位向佐将军,可曾回来?” 那日,骗她娘说给孟云朵介绍了一门亲事,双方一见钟情,孟云朵以未过门儿媳妇的身份,去向佐将军的老家照顾他将要离世的老母亲了。 之后,为了圆谎,龙傲寒还让人模仿了孟云朵的笔迹,给她娘送来一封平安信。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这谎话,却还得继续往下编。 “娘,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情了,云朵写了那封信之后,就没了消息,我有些担心,就让龙傲寒派人去向参将家里那边了,后来才知道,她没收到我的信,不过她让去的人给我捎了口信,说一切都好。” “还没回来?” 柳莺莺似乎有些失望。 “可不,我也是说,不过那个捎口信的人说好像是那边她未来婆婆一死,家族里有些事情很是棘手,她怎么的也是未来的主母,所以要留下解决呢。” 柳莺莺几分担心:“她行吗?这孩子打小也没操持家业的经验啊,再者人生地不熟的,她还没过门,这人家能服气吗?” “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人都是靠磨练的吗?就说我,一开始不也是咋咋呼呼什么都不懂,现在偌大一个龙府,不也操持的很好。” 柳莺莺叹了口气:“她同你不同,她自幼是你爹你祖母捧着长大的。” “娘你这不是小看了云朵了吗,想后来,我那几个姨娘作祟,把你和云朵赶到了偏院去住,云朵不也挺沉稳的,娘,老鹰在小鹰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把他丢下悬崖,让它自己去历练生存,娘如今只要顾好自己,顾好这个家,我相信云朵会长大的,况且,那些族人纵然不服气云朵,也不能不服气向参将对吧。” 柳莺莺皱了下眉,像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很勉强的笑了笑:“但愿如此吧,只是这孩子再怎么也该给我来封信,多半年了,我……” 柳莺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有些话似乎说不出口。 孟白云也不想听她说出口。 于是,假装笑没心没肺的打断了她:“哎呀,我出嫁时候都不知道娘是不是这么担心,我都要吃醋了。” “你这孩子,你和云朵都是娘生的,娘能有偏心啊,只是……” “洗完手了,好饿哦。” 想说的话又一次被打断,这下真的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了。 “来,擦干,去吃饭。” ... 第四百三十二章 松子鱼 晚饭很丰盛。 有鱼有肉有菜。 可是仔细一看,又让孟白云心酸。 “娘,这肉是隔夜的吧?这菜也是吧?” “哪里。” “肉里头豆腐干味道是淡的,还没煮透入味,肯定是陈年的菜,重新滚的时候新家了点豆腐干进去,还有这菜,都快蒸烂了,娘,你平日里就吃这些吗?不是说有鱼吗?” 边上伺候的老仆,多嘴了一句:“大小姐,也不是日日都这样,往常菜吃不完,夫人怕姨娘们拿去喂猫狗,就会努力都吃下去。就是昨日姨娘们和少爷小姐都去赶集了,余下的饭菜不会被拿去喂狗,夫人才留下,今日热了热吃。” 孟白云皱眉。 柳莺莺一下有些紧张:“白云,你别听薛嫂胡说,这天气还没转暖,乡下人家都这样吃不完的饭菜会留了第二天吃,等到天气转暖,饭菜放不了隔夜了,娘也就不吃了。” “娘,我不是请了账房了吗,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你给了她们银钱去逛街挥霍,拿饭菜喂猫喂狗,你是我娘,是这家的主人,你难道连猫狗都不如吗?” 柳莺莺更是局促:“白云啊……” “难怪您丰腴了,原来是舍不得那一口粮食,吃撑了怕她们浪费了喂猫狗,才硬要塞下去,娘,我希望看到您身体健康,可是,我不想您过的这么节俭,我供应不了你以前的生活,我也不是不赞同您吃剩饭剩菜,可是就您一个人吃,您让我心里多难受,我会觉得您受了委屈,您知道吗?” “白云。” 孟白云放下筷子,鼻子一酸。 眼前这个女人,一生何其不幸。 年轻时候,倾城之姿却没为她带来什么,而是带来一段错付的爱情,和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两个男人,毁了她半世。 另一个男人,呵护了她半世,临了临了,却撒手走了。 世上唯一真正爱过她的人离开了。 她努力的为了这个男人守着这个家。 可是,凭什么从老到少,每个人都过的潇洒滋润,就她一人,要如此清贫苦楚。 她苦了一世,还没苦够吗? “白云,娘,娘以后不吃了,这些,这几个是新的菜,一会儿你祖母吃不完一条鱼的,会送半条过来,那鱼也是新鲜的。” 孟白云看着桌子上的菜,眼圈酸涩。 她猛然站起身。 柳莺莺以为她是生气了,忙小心翼翼站起来拉她手臂:“白云,娘以后真不吃剩饭剩菜了。” 她干嘛要小心讨好着每个人。 孟白云眼圈发红,她不想看到她无措的模样,这让孟白云觉得自己有罪。 她勾起嘴角,轻笑:“娘,我没生气,只是一直没告诉娘,我的厨艺其实相当了得,我去厨房给娘做两个菜尝尝。” 柳莺莺松了口气,不够知道孟白云还是十分介意她吃剩饭剩菜的事情。 怪她,一时也忘了这茬,竟没让人撤下那两盘剩菜。 “不用了,这些就够吃了,不然你喜欢吃什么,后院养着鸡鸭,让薛嫂去杀个鸡鸭什么的?” 正说着,一个丫鬟苦瓜着一张脸端着一条戳的乱七八糟的鱼回来了。 柳莺莺看着那条鱼,一时没再顾得上孟白云这头。 “怎么了,小桃。” “老夫人说了,难以下咽。” “怎么会,中午清蒸的,说太淡腥味重,晚上红烧了的啊,难道是要喝鱼汤,薛嫂,厨房还有鱼吗?” 薛嫂忙道:“夫人,还有呢,早市便宜,买了三四条,水缸里养着呢。” “那再捞一条,做个鱼汤,放点豆腐,老夫人牙口不好,豆腐她一向喜欢。” 薛嫂一脸为难:“豆腐没买啊。” “那算了,做个鱼汤吧。” “是,夫人。” 薛嫂就要出去,被孟白云伸手拦住:“薛嫂,我去吧,给我把鱼杀了。” 柳莺莺忙道:“白云,厨房油烟重。” 孟白云顺手拉住了她娘的手:“娘一道来,一直想念娘做的心太软,娘再做一回给我吃吧。” 柳莺莺轻叹了口气:“哎,好吧,但愿你祖母知道是你亲手做的鱼,感念你的孝心,能多多少少吃一些吧。中午她就只吃了一小口饭,晚上也是没吃。我也是许久没做过心太软了,你祖母不知道喜不喜欢,一并送去,不吃饭,也吃点糕果,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 她这个娘,或许是观世音娘娘投胎转世的吧。 就孟家那个嚣张跋扈的老太太,谁都受不了那臭脾气,也就她娘了,将一个赤子孝心,奉献到底。 进了厨房,孟白云虽然听着一颗大肚子,不过动作却很熟稔。 薛嫂等人都凑来看热闹。 将军夫人亲自下厨,可不好看。 买的是鲤鱼,正好。 鱼薛嫂她们杀好了,递给了孟白云。 孟白云下刀,一刀去头,然后用刀从鱼的脊背正中对剖成两半,剔去鱼骨和鱼剌,保留鱼尾。 动作一气呵成,就是在厨房忙活了半辈子的娘门们,看的也是觉得叹为观止。 “大小姐还真有两下子。” “是啊,瞧这手法,不过做的是什么,倒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 “是啊,瞧,这是个什么切法,怎么觉着要断不断的,不是要切丁吗?” 当然不是切丁,她又不是做鱼丁。 在鱼肉面上切成了荔枝形,并不切破鱼皮。 清蒸鱼既然觉得腥气,那么为了防她老太太挑三拣四,还是费点功夫,腌制一下的好。 抹了盐巴,加了黄酒和生姜腌了鱼,放到一个大陶盆中。 接下去就是等。 等待的当会儿,孟白云看到了挂着的腊肉,过年的时候,那几个小妾找人晒了很多鸡鸭猪肉,这会儿还剩下不少,放在厨房通风口。 孟白云取下了腊肉,切了一点的浅尝了一下,味道还不错。 “大小姐是要把鱼和腊肉做一起啊?” “不是,我想吃腊肉了而已,有没有大白菜。” “有的有的,后面院子里我们自己有种。” “给我去割几颗小的,最好巴掌大小的。” “这是很嫩相的啊,怎么不要大的?” “我让去弄小的就弄小的。” 娃娃菜没有,搞点小大白菜,充当下娃娃菜,她们懂啥。 腊肉娃娃菜,简单又鲜美,何况这里的肉是没有激素的猪肉,这里的菜更是无污染的天然农家菜。 那厢,隔着一块案板,她娘正在和几个老奴去红枣的核。 这心太软,做法简单,不过就是红枣处理起来麻烦,不能对半切断,只能切开三分之二刀,然后挖出枣核,再将糖水揉成的糯米搓成小条塞进红枣里,上锅一蒸,便成了。 孟白云的娘虽是小户人家的小姐,可大小是个小姐,所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里的东西,也就能这么个简单的,不过那是孟白云心里,最香甜的滋味。 母女两人对着一张桌子对望,孟白云笑容甜甜,柳莺莺也被感染,轻笑:“想吃南瓜馅儿的吗?” “都可以。” “中午煮了南瓜糖水,橱柜里还有呢,我一会儿拿那个揉面。” “恩。” “你饿了不然先喝一碗,我让薛嫂给你热一热。” 孟白云摇头:“我还得留着肚子吃娘做的心太软呢。” “好,给你做多多的。” 厨房里的气氛,是许久未曾有的温馨。 几个仆人也是闹闹热热的搭话。 这里再也没有了原先孟府那么多的教条,大家相处,更是多了几分家人的自在。 时间过的快,一炷香烧完了,孟白云的鱼也腌完了。 拿了一块赶紧给帕子,吸干了鱼身上的腌汁,裹了一层玉米粉。 几双眼睛都稀奇看过来,不知道她要搞个什么名堂,这是要煎呢还是要蒸呢还是要水煮呢。 但见她坐锅下重油,原来是要炸啊。 炸鱼可不一定对老太太胃口,老太太吃不得太过油腻的东西。 不过她的一份孝心,谁也不会开口这样说。 油温烧到了放入筷子冒了小泡泡,孟白云抖了抖于,抖掉了多余的玉米粉,将鱼皮朝内卷成筒,手提鱼尾,也并不往下放,只是不停的用个大铁勺子舀起热油,浇在鱼身上。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定形。” “定形?什么定形。” “就是定形啊,差不多了,都让开些,溅到没的赔昂。” 大家给她逗乐,纷纷往外面散去了一些,不过都好奇是要做出个什么东西,一个个探头探脑往锅里瞧。 以为她说的差不多是这样就算是熟了,结果见她手一松,整条鱼滑溜进了热油锅中。 嗤啦啦,油气扑鼻。 那条鱼上的肉,神奇的像是苞谷一样炸开,颗颗分明。 “这,这是什么啊。” “松子鱼。” “松子,倒真像啊,大小姐,你可真能干啊,鱼居然还能这的做。” “这算什么,酸菜鱼才叫一绝呢,不过先让老太太试试这吧,不行明天早市买酸菜回来,给她做酸菜鱼。再不行,水煮鱼,再不行,烤鱼,我还不信了,她老人家嘴巴能刁成这样。” 有人暗中佩服孟白云。 都晓得老太太以前是怎么的亏她这个野孙女的,她今日竟能有这样的孝心。 都被她以德报怨所折服,她这边已经炸好鱼,重新坐锅,调了一个浓稠鲜艳的汤汁出来。 最后,看着就馋人的汤汁往那条炸好的的鱼上头一淋,可把人口水都要勾出来。 ... 第四百三十三章 起疑心 “送去吧,趁热,凉了就是外软内软了,没有外脆里嫩的口感了。” “小桃,还不快啊,这丫头看傻了,可别偷吃了。” 小桃红了一张脸:“奴婢就去。” 老太太的菜搞定,她和她娘腊肉娃娃菜倒是简单。 做好之后,简单的几片腊肉一颗四瓣剖开的大白菜,撒了点小葱花,竟是色泽诱人,香味扑鼻,让人馋虫直冒。 “娘,好了,桌子上那些菜,陈年的就撤了吧,新的那几个加这个,娘觉得够吗?” “够了够了,白云,你厨艺真是了得,你婆婆让人教的吗?” “呵呵,自学成才。” “大小姐真真厉害,了不起。” 出于真心,自然也有几分恭维的意思,薛嫂直夸孟白云。 柳莺莺像是自己的了夸奖一样,会心而笑。 心太软正也出锅了,简单的红枣糯米夹心,却承载了孟白云整个美好的童年回忆。 当然稍微不要脸了点,那些童年不是她的。 可她感同身受啊。 薛嫂吩咐了人把腊肉娃娃菜和心太软摆盘送上了桌,又热了一下之前做好的已经凉透了的菜。 孟白云母女这才算是开始了真正的晚餐。 期间,柳莺莺一直看着门口,担心小桃又苦着脸跑进来,不过一顿饭吃完,也没等到小桃回来。 差了薛嫂去看了一眼,薛嫂回来,乐的两个眼睛都弯了起来:“夫人,大小姐,都吃光了,就着那点酱汁,又装了半碗饭,这足足吃了两碗半饭啊。” 柳莺莺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可算是肯好好吃饭了。” 孟白云可真心疼她娘啊,为了这老太太,可算是操碎了心。 “薛嫂,这样,明儿你按着我开的菜单买一些才回来,我一个个教你,都是些老太太这辈子没吃过的菜式,她就算是图个新鲜也会吃几口的,你学会了,往后老太太的一日三餐,你负责了。” “行行行,我要是都学会了,哪日都可以出去开个饭馆子了,大小姐这条松,松树鱼,真是看着都好吃,做个招牌菜,小店都能给挤垮了。” “那回头薛嫂真开店了,我可是要分一份钱的。” 薛嫂哈哈大笑:“大小姐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这辈子啊,就在这里伺候老夫人和夫人,哪里都不去了。” 难为她衷心。 孟白云心情好,上了她一锭银子。 薛嫂欢天喜地的道了谢。 孟白云吩咐了她烧洗澡水,她也应的欢快,下去张罗。 薛嫂一走,孟白云就搀了柳莺莺站起身:“娘,回房吧,今天夜里我和你睡。” “好,娘也是很想你,很怀念以前抱着你和云朵一起睡的时候,你累吗?忙活了这么久。” “不累。” “娘不用扶着。” “那挽着吧。” 孟白云伸手挽住了她娘的手,母女两人,母慈子孝,却哪里想过,这样美好的光景,已经是走到了尽头了。 * 翌日一早,薛嫂买菜回来的时候,身边就多了一个人。 龙傲寒来了。 他可真是一日的分别都耐不住。 这些,屋子里更是热闹了。 对于这个女婿,柳莺莺是十分喜欢的。 看到他对孟白云这般重视,更是打心眼里觉得欣慰。 早膳她亲自下厨,重新做了一回心太软。 她这个丈母娘,拿得出手的也就这点厨艺。 龙傲寒吃的很香。 不忘称赞:“娘做的红枣糯米果真好吃。” “都说了这是心太软心太软。” 孟白云纠正。 龙傲寒好脾气的轻笑:“心太软,物如其名啊。” 柳莺莺把整盘糕点往龙傲寒面前推了推:“好吃就多吃点吧。” 孟白云佯做吃味:“娘偏心,我要吃,还得自己讨出来,他一来,娘就主动下了厨,还都推到了他跟前。” 柳莺莺轻笑:“你这孩子,你喜欢,回头我做一些,你带回家去。” “不用了娘,我逗你玩呢,我昨天吃了一顿饱,下次想再吃,我就来看娘。” “你挺着个大肚子,不方便就不用常常过来了。” 孟白云对此还真有些许愧疚。 她这个女儿,除了钱上面照顾妥帖,其实多数时候是不合格的。 “娘,不碍事,也没多远,坐马车而已,傲寒,以后我们每逢初一十五,都回来看看娘吧。” 龙傲寒自是没有微词。 “好。” 孟白云笑嘻嘻的看向她娘:“看,有傲寒陪着我一起来,娘就不用担心了。” “好,好,你们常来,我自然高兴,赶紧喝粥吧,都冷了。” “恩。” 喝完了一碗粥,柳莺莺就说有话要和龙傲寒说,孟白云其实知道是什么,暗暗给龙傲寒使了个颜色,她想他应该明白她这个眼色的意思。 龙傲寒跟着她娘进了房,孟白云则带着几个仆妇进了厨房,手把手的开始教她们一些新菜式。 刚做了一道西施豆腐,小桃就求救一样跑了进来:“大小姐,早膳老太太不肯吃,说是不合胃口。” 这不手里有现成的早膳:“你把这碗西施豆腐端去。” “这是咸口的啊大小姐,老夫人早上不吃咸的。”薛嫂提醒了一句。 孟白云不以为意:“她不也不吃油腻的,昨儿那条鱼,可是连汤汁都见底了。” 原来大小姐都知道老太太的口味,难为她孝心。 “小桃,你端去吧,老太太不爱吃再送回来。” “是。” 小桃端着西施豆腐下去。 孟白云转头看向薛嫂:“老太太嘴以前也没这么刁啊,什么时候开始挑三拣四的了?” 薛嫂回道:“老太太先前病的起不来床,吃的都是些苦头的药,连着吃了几个月的药,嘴里没什么味道,所以给什么她也都不挑了吃,这不这些月,病好的七七八八了,药也渐渐停了下来,她嘴里能品出味道了,就有些挑剔了,不过也不是常常这样,有时候说想吃什么,买了做了,她也挺爱吃的。” “要不是念她年纪大了,这破毛病还真惯不得,算了,薛嫂,接下去我教你做四喜丸子,比较费心思功夫,你可学好了。” “是是,大小姐,老奴都学着呢。” 一个上午,等龙傲寒过来找孟白云的时候,她已忙活的大汗淋漓。 六七个菜,手把手的教给了薛嫂。 还好薛嫂也有天分,而且厨房的活计并不陌生,一教就上了手。 孟白云也有点江郎才尽了。 家常小菜,比较特别的几个都教给了薛嫂,那些大菜就算了,费功夫,她今日没那么多功夫。 见到龙傲寒,她接下了围裙,有些话着急问他。 “薛嫂,就这些吧,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我出去了。” “诶,大小姐去吧。” 孟白云走到门口,一把拉住了龙傲寒的手,往僻静处走。 “娘是问你玉佩的事情了吧?” “恩。” “你怎么说的?” “我说查到了一些眉目,但是后来线索断了,查不下去了。” “这么说也好,既让娘知道你确实是在努力,又不用告诉她一些事情。” “白云,是不是昨天发生了什么?” “啊?” 孟白云不敢对视龙傲寒的眼睛,其实心思早就都落入了龙傲寒的心里。 “昨日你忽然转道来了这里,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孟白云僵硬一笑,努力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自然一点:“我就是想我娘了吗,之前日月岛作祟,城门也不得出,现在好容易能出来了,又路过这里,就顺道想来看看。” 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说了,龙傲寒也不问了,晓得她有心瞒着他的事情,他是问不出什么的。 “想住几日吗?” “算了,那些个姨娘们回来,住着就烦了,我今日就和你一起回去。” “恩,累不累,在厨房忙了一个上午。” “就脚有点酸。” “回房歇会儿吧。” “不,陪着我走走吧。” 孟白云看着外头一片苍翠的绿色,起了散散心的念头。 龙傲寒满目宠溺疼爱,温柔的将她的手纳入了手心。 “好。” 走在乡间田野小路上,入目的都是复苏的春色。 这里不比长安城中的庭院,天然去雕饰的风景,看着就觉得自由。 孟白云的心里却压着事情。 走了半圈,她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傲寒,我觉得娘起了疑心了。” 怕他没听懂,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孟云朵的事情。” “怎么了?” “昨天她几度想要问我什么,都被我打断了。我只怕孟云朵这样长久的不露面,就骗不过娘了。” “那你打算如何?” “我也不知道。” 孟白云在孟云朵这件事上,做的极绝。 她将她囚禁,用世界上最肮脏丑陋的男人羞辱她。 孟云朵看着的目光,那是恨毒了她的。 这样孟云朵,早就不惧生死,所以以死胁迫,让她来她们娘面露个面根本不可能。 可是这样一直不露面,也不是长久之计。 孟白云心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龙傲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孟云朵死不足惜,如果娘真想见她,我会让鬼谷安排好。” 孟白云一怔:“剥脸易容?” 其实她心里想的也是这个。 “除此之外,怕是别无他法了。” ... 第四百三十四章 恨毒的眼神 孟白云点头:“先撑着吧,等到撑不下去的一天再说,孟云朵活着一日,就是煎熬一日,我不想让她死的那么便宜。” 龙傲寒点头,忽然眸光嗖然一紧:“谁。” “怎么,有人?” 孟白云丝毫不查,龙傲寒已经朝着东南方的树林疾步追去。 孟白云几步追上,不过带着一个肚子,她很快就被落下。 有龙傲寒在,也用不着她担心什么,她于是回到了原地等着。 约摸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龙傲寒回来了。 “怎么了?是有人偷听吗?” “不确定,不过那么远的距离,应该是什么都听不到的。” 如果真的是人,那可当真是个绝顶高手了。 她和龙傲寒功夫都不弱,竟然迟迟没感觉到有人。 而且龙傲寒追了出去,也没追上。 或许不是人,只是他们听错了。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恩。” 手牵手回到了孟府,午饭已经准备好,都是薛嫂一手准备,做的全是孟白云早上教的那几个菜。 没学到精髓,不过第一次做,已经算不错了。 味道也还可以。 一顿饭,孟白云更像是个美食家,品头论足,给薛嫂指出了欠缺之处,又表扬了她做的好的地方。 吃完饭,就口干,实在说了太多。 柳莺莺一直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见她光顾着说,也没吃多少,有些心疼:“白云,下午我让薛嫂给你做点炊饼吃,薛嫂做的炊饼味道极好,你看你也没吃多少饭。” 孟白云揉了揉肚子:“娘看我这肚子都吃的圆鼓鼓了。” “你这孩子,竟拿娘寻开心,你肚子圆鼓鼓那哪里是吃的,你们今天回去吗?不会去,我让紫鹃去收拾个房间出来。” 孟白云忙道:“不用忙了娘,傲寒明日还要上早朝的,我们今日就回去。” “这样啊,那先去歇个午觉的再走吧。” “不了,娘,这会儿回去,车上也能休息,就不用收拾房间了,回头被褥还得重新洗晒,麻烦。” “这,好吧。” 柳莺莺站起身,有些不舍:“下回来,娘跟薛嫂学点手艺,给你做好吃的,傲寒也要一起来啊。” “娘,一定。” 吃了午饭就走,实在是有点赶。 不过孟白云有事。 她要去孟云朵那看看。 丢她一人在龙府别苑自生自灭,用世上最丑陋下贱的男人羞辱她,从将她丢入火坑之后,孟白云就再也不曾去看过她一眼。 她就是让孟云朵在绝望之中,一点点的陷入生不如死。 马车从孟府走,小半个时辰后,就停在了龙府别苑。 她娘怕是做梦都没想过,孟云朵其实离她这么近。 院门紧闭,龙傲寒敲了半晌,才有人跑来应门。 “谁啊谁啊谁啊。” 门一开,一声酒气和臭气扑鼻而来,孟白云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门里的人,一身锦缎华服,只是也不知道多少日子没洗了,脏的都辨不出衣服原来的颜色,一脸胡子拉碴,胡子上沾满了各种油腻和菜沫儿,一开口,一股子酸臭味。 孟白云吃的午饭差点都要吐出来。 那人醉气熏熏的看着龙傲寒和孟白云,猛然一怔,随即态度恭谨起来,奴颜卑膝谄笑着弯下了腰:“是两位啊,两位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她呢?” “屋子里,屋子里呢,按着您的吩咐,日日喂药,下不来床,小人每天部分昼夜的,好好伺候着呢。” 他一脸邀功。 孟白云皱眉嫌弃的挥挥手:“你离我远点。” 那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嘿嘿,嘿嘿,小人,小人不知道两位要来,不然沐浴净身等着两位了,两位这是要去看她吗。” “还是那屋子吗?” “是是是,两位请。” 入内,真的难以想象这个男人是多么本事,竟有化神奇为腐朽的能力。 这座别苑,虽说之前一直空置着,不过也有人时不时过来打理一下,庭院楼台,芳草繁花,那都是整洁干净。 可是现在,到处都是垃圾,鸡鸭鱼的骨头,各种油纸包装,还有乱七八糟的黑黢黢根本辨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垃圾丢的满地都是。 孟白云的眉头越来越紧。 跟着越来越紧的,是那个男人的皮:“夫,夫人,对,对不住啊,我,我把这里弄的乱糟糟的,我这就收拾,这就收拾。” 说完,装模作样的要去捡垃圾。 被孟白云挥手打发了:“随你把这里弄成什么样,我只要见人。” 那人忙的卑躬屈膝的跟上:“屋里,屋里呢。” 到了那间送孟云朵进来的房间,庭院里老鼠肆虐,荒草丛生,短短不过半年的时光,这院子就已经给糟践成了这模样。 孟白云还真是没错看这个男人。 骨子里的邋遢和无耻。 纸糊的窗纸和门纸已经破败不堪,朱红的油漆上,也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层。 唯独门把手还是干净的,可见这人是经常光顾这里。 “夫人,在里头呢。” “把门打开。” 孟白云碰都不想碰那扇门,恶心。 那人忙上前,刚要推开门,忽然回转身,露出一口大黑牙,嘿嘿笑:“夫人,大人也在,不然小的先进去给她穿上衣服吧。” 他竟然连衣服都不给她穿。 龙傲寒在,确实不妥。 “恩,快点。” “是是。” 男人进去,屋内没什么声响,院子里的老鼠像是人养着似的,也不怕生,孟白云皱眉的同时,不由的戏谑一声:“看来,他把孟云朵照顾都不错,比我想的有过之无不及。” 龙傲寒驱赶走了想来啄孟白云鞋子的一只肥硕的大老鼠:“这地方竟能住人。” “孟云朵怕早就不是人了。” “她自找的。” 那把匕首对着她心口扎来那刻,孟云朵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了。 那个肮脏的男人很快出来,依旧是奴颜卑膝的谄笑:“夫人,大人,可以进去了。” 孟白云看了一眼院子:“这些个东西是你养着的?” 男人一阵局促:“不是不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儿贼大,小人这就赶走,都赶走。” “算了,这里既然说了交给你,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出去吧。” “是,夫人,那小人,小人去给您二位烧点茶。” 她也得敢喝,谁知道水缸里的水是不是都是老鼠尿。 “不用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是是是。” 男人出去,孟白云看着那间屋子,转向龙傲寒:“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她是怕屋子里的景象更恶心人。 龙傲寒却握着她的手:“一道进去吧。” 孟白云心头一暖。 进到屋内,已经想象到里面是怎样一副景象,不过真的见到,还是“叹为观止”啊。 满地垃圾,爬虫,老鼠,酒坛子,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比如小皮鞭之类让人想入非非的工具。 垃圾堆里,唯独一张床稍微干净点,只是床上的被子,早就分不出颜色,就算不用摸,也直到脏到那程度,已经坚硬成了一块石头。 被褥下,躺着一个人,双眼无神,茫然。 听到人进来,也没什么反应。 一直手臂露在被褥外,手臂上伤痕累累,有新伤,也有旧伤。 如果这是孟白云一直疼爱着的那个孟云朵,谁把她变成这样,孟白云非要把那人祖宗十八带都挖出来杀个干净。 但是,从那日,孟云朵说出那样狠毒的话,从她想要她性命那刻开始,姊妹之情荡然无存。 她越惨,她越爽。 “孟云朵,这几个月过的如何?” 她满目的轻佻,床上人听到声音,猛然朝着她这边转过头来。 瓷牙咧嘴的表情,看得出她还没疯。 “我今天去看娘了,娘问起了你。” 看到她吃力的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不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白云给了时不时让人送药来,这药有麻痹神经的功效,让孟云朵动弹不得,说不得。 想来,如果能给她机会开口,她此刻必是要将世界上最恶毒的咒骂都丢过来。 可惜,她只能当个哑巴。 “你想直到我怎么说的吗?” 孟白云上前,踢开了一堆脏衣服:“我告诉她,你面对不了孟世军死讯,所以不想回家,怕伤心人对伤心人,益发的伤心,我让她放心,说我把你安顿的很好,还给你寻了一门亲事,你的男人对你不错。孟云朵,你看我可是一句也没说谎,你把你安顿的很好不是?那个男人不也挺疼你的。” 孟白云已经走到了孟云朵的床边,看着她露在被我外那条黑黢黢满是伤疤的手。 她没说错,挺疼的不是? 床上的人,一双黑眸早就没了往日的跋扈和光彩,一片浑浊,却恨恨的怨毒的看着她。 孟白云注意到了,被褥下面有一处微微隆着。 “呦,这该不是怀孕了吧。” 孟云朵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惧。 孟白云就喜欢看她这样的表情。 揭开被子,衣服倒是穿着,只是脏都能爬出蛆来。 原来,小腹的隆起,只是腰带的缘故。 不过,看孟云朵刚刚惊悚的表情就可知,如果此刻真的怀孕了,对她来说是多么五雷轰顶的一件事。 孟白云假意抹了一下她脏兮兮辨不出原来颜色的手腕。 “恭喜啊,喜脉啊。” ... 第四百三十五章 铲屎官 孟云朵的脸部表情整个都扭曲了。 痛苦的皱着眉,摇着头。 孟白云的笑益发的浓,看在孟云朵眼中,却是何其的残忍:“这孩子,你大约是不想要吧,不过我想要啊,娘一直追问你的下落,你说我也瞒不了太久,你生个孩子下来,我抱去给她,至于你,我会告诉她,你已经死了,你放心,那个男人会好好疼你一辈子的。” “啊,啊,啊。” 孟云朵痛苦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孟白云只是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好好享受吧,这是做姐姐的疼你的。” 说完,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头也不回的挽着龙傲寒的手,走出了房间。 一出去,院子外头,就看到了一个鬼头鬼脑的人。 “躲那做什么。” 那肮脏的老男人连忙出来,搓着手,表情带着几分欣喜:“夫人,她,她真的有了?” “你说呢?” “这,这上次也有过,不过我,我不小心,弄重了点,孩子没了,怎么这么快,这么快就又有了。” “呵,你可真行,没有,不过你可以让她有。” 男人一怔,有些失望,不过一听孟白云这话的意思,这小娘们是还能留着给他放纵享受,他一脸感恩戴德:“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走了,药和银子,我会让人送来,还是老规矩,看好她,她若是不见了,你也离死不远了。” “知道知道,小人知道。” “傲寒,走了。” “恩。” “大人,夫人,慢走。” 自别苑出来,孟白云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同刚才孟云朵屋内的她判若两人:“嘿嘿,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不会,她咎由自取。” “是啊,所以,千万不要得罪我,我这个人,睚眦必报,希望傲寒兄能从孟云朵这件事上吸取教训,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龙傲寒眸光之中都是宠溺,将她揽入怀中:“我此生定然不负你。” 和他说笑呢,他这么认真做什么。 不过他认真的样子很迷人。 孟白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肢,窝在他怀中:“我刚刚倒是灵机一动,下车娘问起,我就说她怀孕了,头胎胎气不稳,不好回长安城。” “也好,如此,十个月之内也不用发愁如何应付娘。” “恩,拖着吧,保不齐久了娘也习惯了,困了。” “睡吧。”他像是哄着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 孟白云闭上了眼睛。 她可是是母亲面前心思深沉满口谎言的孩子,她可以是孟云朵面前心狠手辣的姐姐,但是只有在龙傲寒面前,她才可以是她自己。 她其实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欺骗任何人。 只是世事不由她,那些人先不仁,她何必要守着那份义。 * 自郊外回来已有几日。 日子好像是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日月岛败退隐匿,再也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不过那个青龙帮依旧是神秘的很,龙傲寒一枚戒指,也没见到他们当家的,但是眼下也并全无线索,至少可以从先帝的人际关系出发。 龙傲寒近日就在和皇上重翻旧史,看看当年皇上身边那些让他无可忍却不忍心的人。 孟白云这些日子,除了照例的进宫给宣诗看病,也就是偶尔去御马监看望炎泓懿了。 他本是南楚三王爷,楚帝亲弟,太后幼子。 是整个楚宫捧在掌心里的宝,如今,却沦为北梁御马监的一个马奴。 只是,和孟白云想的不同,他倒是过的很踏实自在。 人精瘦了一圈但是更显出更为颀长。 胡子很久没修剪了,粗犷充满了男人味。 黝黑的皮肤,是阳光的杰作。 一双黑眸也像是沉淀了许多,见到他,孟白云总觉得有种历经世事,回归平淡的质朴。 当然,也其实是错觉。 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纵然是粗布麻衫,屈为马奴,也是遮盖不住的。 孟白云这一日进宫,宣诗那边走了一圈,就直奔御马监。 刚进去,远远就看到马场上一个身影御马奔腾,卷起飞天黄沙,那人几乎是站在马背上,雄姿英发,那马儿好似和他融为一体,几个马奴拿着扫把在边上喝彩叫好。 孟白云也看的发痴。 厉害,这马背上的功夫,没有几年是绝对历练不出来的。 正看的发愣,那马儿已经朝着她这边奔腾而来。 马背上的人,忽而耍了个花式,勒着缰绳,整个人纵身跃下马背,双足擦着地面,眼看着要被马儿拖行着走,但见他一个灵巧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又换到了马的另一边,如此,左右左右的把马儿当作跨栏,他玩溜溜的,孟白云羡慕的不行不行的。 看着这景象,真让人热血沸腾,也想想去溜两圈。 当然,省省算了,她还带着个球呢。 黄土飞扬,也看不大清楚马背上耍花式的人是谁,她朝着那群马奴走去:“这谁啊?” 马奴一看是她,忙都站直了身体:“龙夫人。” “不用拘礼,那人谁啊?” 她又问了一遍。 其中一个马奴忙回答:“就是那个新来的,夫人您这些日子经常过来找的小炎。” 炎泓懿被钟宁打发去了马厩当差,不过不知道是不想惊动南楚那边呢,还是想给炎泓懿留点面子,御马监这边的只当炎泓懿是个新送来的马奴,大家都管他家小炎。 因为孟白云经常来看望炎泓懿,大家又时常猜测这个小炎会不会是孟白云什么朋友,所以对他也格外客气。 孟白云每次来寻炎泓懿,他们也总是揽走了炎泓懿所有的活,好让他能和孟白云多聊会儿。 孟白云看向那扬尘远去的马儿,都不知道原来炎泓懿的马术如此高超。 马儿又跑了一个圈,最后稳稳的停在了孟白云面前。 炎泓懿动作潇洒的利索的跳下马,拍了拍衣服,扬起一片尘埃,孟白云给呛的直咳嗽,炎泓懿却笑的没心没肺。 “吃点土,对身体好。” “好你个狗屁。” 孟白云话一出口,周围几个马奴就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额。 好吧,作为堂堂龙夫人,她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维持好自己“高贵”的形象。 于是,一把扯走了炎泓懿,可不敢再叫那些人听到自己“言谈粗俗”。 “走,去洗洗。” 炎泓懿大咧咧的挽起袖子:“不了,一会儿就要铲马粪了,左右都是要弄脏,一会儿不紧紧是脏,还臭,你今天怎么过来的这么早,刚刚我跑马,你看到了吗?” 大有得瑟之意。 他已经收敛了许多许多,唯独孟白云面前,还留着几分原来的模样。 “想听实话吗?” “恩,当然了。” 挽好了袖子,他又开始拍土。 孟白云赶紧避让三尺,一脸嫌弃:“我也就是你妹妹,要是你的爱人,现在你就是前任了。” “哈哈,不拍了不拍了,呛着你我不心疼,呛着你肚子里那个,我这个舅舅可就不称职了。” “低点声吧,我也就是说说,还不定是不是你妹妹呢。” “我敢笃定,你身上躺着我们炎家的血,不管你承认不承认,我都当你是我妹子了,怎样,这两天过的可好?” “还那样,吃喝拉撒睡,你呢?” “比你多一样,吃喝拉撒干活睡。” 孟白云看到他粗糙的大掌,轻叹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要关你多久,如果是一辈子,你真打算一辈子都在这马厩里铲屎了吗?两位公主前几日就已经回国了,她们并不知道是你用自己的自由换来她们的平安,楚帝也不知道你去了何处,到处派人在找你呢,你目的照说也达到了,还留着干什么?” “我倒是走得了啊。” 他轻笑一句,孟白云看着他的手脚,眉头就皱了起来。 手铐脚镣,钟宁真是够狠的。 都是有身份的人,差不多就得了。 很多事情,孟白云有时候一冲动,真想都告诉了钟宁。 “你这样还敢跑马,怎么不怕摔死了。” “我命硬着呢,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岁。” “算命名的还说,我能活到一百岁呢。” 孟白云逗了他一句。 炎泓懿也没当真,席地而坐,却拉了自己衣服的下摆,给孟白云铺了一块地方:“坐会儿。” 孟白云嫌弃的拿脚踢开了他的衣服:“没比地板干净多少。” 说完,学着他,一屁股坐下。 炎泓懿拉好了衣服,弯曲了双膝,双手撑在膝盖上,遥望着东边:“在这里倒也没什么不好,托你的福,虽然带着这些玩意儿,这里的人对我也算客气。” “你还住上瘾了?” “再住一阵吧,我也不会真的一辈子住在这里。” 孟白云倒是很高兴听到他这么说。 “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我会帮你。” “用不着,我想走的时候就走了。” “怎么走?” “两只脚走,难道还用爬的。” 这人,有时候心疼他,有时候就像给他来上一拳头。 “好好问你呢,你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炎泓懿点点头,神色也稍微认真了一点:“我当日进宫,换惠歌姐姐和文鸳的自由,其实也带着一点点念想,想离他近一点,不过我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是,我在御马监这些天,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 第四百三十六章 带着味道的玉佩 “什么事?” “我们御马监的御马司有天喝醉了,和我们说起他年轻时候的事情。说是当年有个姑娘一心爱慕他,为他甘心付出一切,他很感动,娶了这位姑娘,只是不久之后他就腻歪了,觉得得来太过容易,不再珍惜,转而爱上来的另一个姑娘,第二个姑娘他是费劲心机才终于得到手,过门之后他就将她扶正了,冷落了那位原配妻子。结果后来有一年,他家里遭逢变故,新夫人离他而去,而那位发妻则是不离不弃,陪他度过难关,只是还没等到享福,发妻就过世了。他现在十分后悔,日日思念亡妻,觉得太过辜负。” 说了一堆,孟白云明白他要表达什么了。 “我猜,你想说,你从中领悟到,要珍惜眼前人。” “算是吧。” “我再猜,那所谓的眼前人,就是那个莫大人。” 炎泓懿并没否认:“他对我是真心的,我这个人,可能生来自私,习惯了被爱,而不习惯去爱,好不容易想试一次爱一个人的滋味,结果,也没多好,反倒吃了不少苦头,晋王府地牢里的饭可不好吃,要不是有龙傲雪,你搞不好都见不到我了。” 他说的吊儿郎当,云淡风轻的样子,孟白云却不禁皱了眉。 “其实……” “恩?” “没什么。” “你这样爽快的人,也有说话说一半的时候啊,我们谁和谁啊,你只管说吧,好听不好听的,我也不会打你。” 孟白云噗哧轻笑出声:“你要真打了我,我也未必能白白让你打。我其实想说,你真没必要的,我也清楚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他,可是,他有喜欢的女人了。” 炎泓懿一怔。 既然说了,孟白云也真不怕他伤心,有些事情,早点认清早点死心的好。 “我并非亲眼所见,但是我朋友亲眼所见,他藏着一个比天仙还美的女人,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后宫的女人了,上回咱们进去,他故意和一个女人亲亲我我的,多半就是想恶心你呢,让你知道他是个取向正常的男人。不过敬事房那边的绿头牌,他真的几个月没翻过了。” 空气里,短暂的静谧。 孟白云索性又多说了一句:“那个女人,我朋友是在凤清池遇到。” 炎泓懿身子几不可见的僵了僵:“看来,是要扶了做皇后的,难怪他迟迟不肯立后。” “你明白就好,现在藏着不露面,是对那女人最好的保护,毕竟后宫之中太后塞给他的那堆女人还没完全清理干净。” “我懂,对心爱之物,谁都有保护之心。” “我不说要劝你什么珍惜眼前人,只是我知道一个道理,得不到的莫强求,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和他注定无缘的。” 炎泓懿轻笑,笑容倒是莫名的轻松的感觉。 “本来还想再留几日的,如今看来是全无必要了,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果然不适合我做,你明天还来看我吗?” “怎么,你明天就要走?” “倒没这么着急,只是想说,你明日起不要来看我了,如此我走了,也和你没什么关系,不然我一走,怕是他会牵连到你。” “呵,就为这,他就算是皇帝,也得拿得出真凭实据啊,你真走了,他没证据说明是我放的,还能强给我扣个罪名不成?” 炎泓懿却道:“还是别来了,他心里痛恨着我,你和我走的太近终归不好,而且你时时来看我,我怕我也舍不得走了。” “额。” “白云,我回了南楚,咱们再见就难了,不过你有什么事,可以让人给我送信,这个你拿着吧。” 他脱下鞋子,从鞋底掏出一块玉佩。 带着味道。 我去。 孟白云捏着玉佩的流苏,嫌弃坏了:“你可真能藏,也不嫌膈脚。” “这御马监的御马司老儿人虽然不错,但是也要搜刮点民脂民膏买酒怀念他的前妻,我不藏好了,可不得孝敬了他。记着,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 忽然觉得,离别就在眼前了。 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不过他终于放开了,孟白云还是替他高兴的。 嫌弃的把玉佩包起来,她一拳打在了炎泓懿的肩膀上,友情的力道:“说话算话,别哪天我真有求于你,你当不认识我。” “我像这种人吗?” “像。” “好吧,为了证明我对你的心,我还有个宝贵的东西,也可以送给你。” 说完,他做事要去掏另一个鞋子。 知道他压根也掏不出什么鬼来,孟白云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你最珍贵的马粪味的脚气就自己留着吧,我还是祈祷自己没有需要用得着你的一天。” “我也如此希望。” 他嘴角微微一勾,正经的神色。 孟白云心里忽然一暖。 这一刻,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他和你嬉笑逗闹,你一开始看不顺眼他,但是后来你们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你们彼此照应,疼惜,帮衬。 你们会别离,会成为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可是,浓墨重彩的在对方生命中留下过一笔,何况。 孟白云想告诉他,炎泓懿,你是我的亲哥哥。 轻轻上前,张开双臂。 炎泓懿也展开了双臂。 一个道别的拥抱。 “如果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人,我祝福你。” “我也祝福你,我的妹妹。” “走了。”用力拍了拍炎泓懿的后背,孟白云转身的刹那,怔忡在了那。 不远处,龙傲寒和钟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会儿,两个男人,同样的表情,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孟白云嘴角抽抽,低声和炎泓懿打了个腹语:“倒霉催的,我家男人肯定误会了。” “我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钟宁肯定以为我在勾引你,以他和龙傲寒感情,肯定要为兄弟出这口恶气。” “都自求多福吧,我走了。” “好吧。” 怎么解释呢? 那可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啊。 龙傲寒的脸,黑的能挤出墨水来了。 她总不能说,炎泓懿这厮是我亲哥哥吧。 得了,公开了身份,可不天下大乱,她还是找别的理由吧。 “臣妇给皇上请安。” 孟白云脑袋里编排者理由。 龙傲寒一把抓住了她手:“跟我走。” 虽然粗暴了点,倒也还算小心翼翼并不至于弄疼她。 回头看,钟宁已经朝着炎泓懿的方向走去。 自求多福自求多福自求多福。 她心里默念三遍。 被龙傲寒“押解”到了一处僻静的假山后,他一脸逼供的模样。 孟白云不等他逼问,主动招供。 “友情的拥抱,我实在看他可怜。” 他眉头更紧,开口要说什么,她赶在了前面,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说的过的很苦,每天要铲马粪,说着还哭了,我拿那是安慰,安慰。” 他又想说什么,孟白云哪里给她机会。 “你知道的,我和他都心有所属,他喜欢男的。” “我保证,我们清清白白,啥都没有。” “你想,他变成现在这么惨,每天不是洗马就是铲马粪多少都是因为我,我那天要是不带他进宫,他也不会跟个犯人似的,带着手铐脚镣沦为一个马奴,所以那个拥抱,其实也是因为自责。” 他沉沉叹了口气:“你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我,我哪里不让了。” 她低头嘟囔一句。 龙傲寒无奈的摇头:“我是吃醋,但是我并不怀疑你们。” “那你沉着个脸,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我不说了,我吃醋。” 她竟无言以对。 “好吧,那现在呢?” 他握住了她手,放在了心口:“还有些酸溜溜的,我总觉得你对他与众不同的好,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人和人之间有一股气流,有点气流能够很自然融洽的对流在一起,有些气流却互相排斥,我和他就属于那种前一种。” “那和我呢?” 显然也是第一种啊。 可看到他的眼神,孟白云就知道说话是一门学问,她必须仔细斟酌,讨他欢心。 “你和我之间,根本没气流,我们之间,零距离。” 果然,他笑了。 她也笑,心里头笑,笑的像只小狐狸。 小样,姐本行就是心理医生,还拿捏不住你那点小心思。 面上,还故作娇嗔:“笑什么。” “笑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的男人。” 孟白云脸色一阵臊红:“光天化日,何故调戏良家妇女。” 和炎泓懿在一起聊过,聊天方式一时都切换不过来,不过她偶尔轻佻却像是一片羽毛一样,撩的龙傲寒心里微起波澜。 他低头,惩罚的吻住了她的嘴唇。 “非但调戏你,还轻薄你。” “讨厌,别闹了,回家吧,和娘说了回去吃饭。” “等等,刚刚炎泓懿给了你什么东西?” “东西?” 孟白云想到那块带着脚气的玉佩。 也没仔细看呢,不过龙傲寒既然看到了,她藏着倒是显得有什么“奸情”了。 于是拿出手帕抖开,捏着鼻子嫌弃的捏着流苏丢到了炎泓懿怀里:“说是怕给他们御马司敲诈走买酒吃,要我保管保管。” 龙傲寒也皱了下眉,显然这玉佩是真有些气味。 ... 第四百三十七章 小手段 不过,龙傲寒嫌弃之后,神色忽然一怔。 孟白云踮起脚尖看了一下,龙傲寒却很快握如掌心。 孟白云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我帮你保管吧。” “啊?!” “怎么,不行?” 好吧好吧,反正只是留作纪念的,她也不是真要去找他。 有龙傲寒在,她还能有什么事情要千里迢迢去求助他。 而且,她素来也不是个爱麻烦人的人。 不过也没仔细看,那玉佩好像材质不错,上面雕刻了什么图案来着? 算了不看了。 “你收好别给丢了哦,人家托给我保管的。” 她自然没说是分别礼物,不然可不把炎泓懿要“落跑”的信息给暴露了。 龙傲寒收进了袖袋:“恩,走吧,回家。” 甫一回到龙府,刚进桐院,就看到苏儿神色有异,一个劲的朝着孟白云他们房间的方向使眼色。 “谁来了?” 苏儿眉头紧皱,看表情就知道来的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女的。” 说完,对着孟白云一顿的挤眉弄眼。 饶是孟白云有天才的脑子,能解读人的心里,也猜不着苏儿这顿挤眉弄眼是要表达什么。 不过看苏儿不停的朝着龙傲寒的方向看去,想来屋子里来的这个女的,和龙傲寒有关系了。 可别是什么小三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的狗血戏码。 “傲寒,进屋看看。” “恩。” 他倒是神色无异,并没有露出半点心虚。 看来是孟白云狗血电视剧看太多了,想歪了。 不过能让苏儿不喜欢的人,孟白云倒是隐隐猜到了是谁。 进了屋,就看到一个嫩黄长裙的女子,孟白云瞧着眼生,并未见过。 龙傲寒看到她,却微微有些诧异。 那女人看也没看孟白云一眼,迎着龙傲寒就上来:“将军,不好了,出事了。” “怎么了?” “您快随着我去看看吧。” 孟白云皱眉。 这厮是当她空气啊。 她端着一脸的好脾气:“这位姑娘是?傲寒你不给我引见引见?” “我叫沐沐,夫人。” 赶在龙傲寒介绍之前,那姑娘先开了口,虽说叫了孟白云一声夫人,倒也听不出几分尊敬,甚至连点客气都没有。 说完,又给孟白云撂一边,催促龙傲寒:“将军,赶紧走吧。” 孟白云索性看向龙傲寒,等的是一个解释。 龙傲寒却道:“白云,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和你细说。” 孟白云心里纵然不痛快,脸上也很体贴的堆着笑容:“你去吧。” 龙傲寒跟着那黄衣女子出去了。 苏儿瞅着两人走远了,几步跑进了孟白云房间:“夫人,那人是……” “不用介绍,我知道是谁,蓝衣身边的人嘛。” “她告诉夫人了?” “夫人我有脑子,世上能招惹你厌恶的人有几个,我一个巴掌也能数过来,这些人中和我有关的更是寥寥无几,不是林梦茹,就是蓝衣,林梦茹是不可能再敢回来这里的,那就是蓝衣了。” “夫人聪明,她一来就颐指气使的,说是将军义妹的好朋友,我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将军有过一个义妹,还去问了府上几个人,都说不曾听说过,后来忽然想到,可不是有个妹妹,身份不能公之于众,恐怕对外界宣称是妹妹,应该是蓝衣了。” “看来你也聪明了吗。” 苏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很快露出了嫉恶如仇的表情:“这个蓝衣,又来和夫人抢将军了,苏儿总觉着她变态,见不得将军和夫人恩爱,若不是她是将军的亲妹子,苏儿都要以为她是爱慕将军想要强行插足的贱妇了。” “有种病,叫做恋兄癖,听说过没?” 苏儿摇摇头。 “没有。” 也是,她单纯狭小的世界里,哪有孟白云那么多的阅历。 当心理医生的那些年,这种特殊癖好的病人见过不少,什么恋母癖,恋父癖,恋兄癖,恋物癖的。 蓝衣是最最典型的恋兄癖,病态。 孟白云看了一眼苏儿:“要和夫人我打个赌吗?” “什么赌?” “她还得回来。” 苏儿吃惊的:“啊!” “这种小手段,她也不是第一次使了,偏生你家将军就吃这一套。” “那怎么办?好容易送走了她的。” “她来我走喽。” 苏儿以为孟白云是当真的:“夫人,那可不着了她的计了,她正想着看这一出呢。” “逗你玩呢,将军吃这一套,老夫人未必吃。” 苏儿不明白了:“那夫人是要和奴婢赌她回来还是不回来?” “之前不是说了,我赌回来。” “可是,夫人不是说,老夫人不会同意的吗?夫人,奴婢都给你绕晕了。” “刚还夸你聪明了,将军接回来,老夫人送走,这不也算回来了吗?” 苏儿一怔:“那她不是还会闹?” “老夫人之前松口让她留下了,她可能有所误会,以为老夫人是接受了她。她现在闹腾,无非也就是以为将军是因为我送走她的,未必知道之前他算计我的事情,老夫人心里和明镜似的,是绝对不会再容下她了。老夫人开口赶人,她是不敢再闹腾的了。” 苏儿点点头:“她之前住这的时候,我听水轩说过,她似乎对老夫人是很怕的。” “怎能不怕,她的娘勾搭了老将军,老夫人心口压着一口闷气,她在老夫人面前自然也低了一等。说白了,她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不怕诋毁了亡故之人,她娘虽然贵为公主,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妾侍,她一个妾出的女儿,老夫人那里,能有什么底气。” “呵呵,一物降一物。” “是啊,就你们将军那种脑袋里装了浆糊的人,才会每每都被她的小把戏给迷住,算了,我现在谈到蓝衣这个人就觉得无趣,你给我去弄点吃的来,我饿了。” “是,夫人。” “对了,下午去集市上给我买点东西,我回头写个单子给你。” 苏儿点点头。 孟白云让苏儿买的东西很杂,闲来无事做,她忽然想做点小研究。 比如玻璃啊,肥皂啊,炸弹啊。 好吧,最后一样对于怀孕的她来说不现实,不过肥皂这个东西她是一直都想尝试尝试,她现在穷的叮当,全靠龙傲寒“救济”度日。 孟府一大家子本来就是沉重的负担,她也没什么收入来源。 而穆家寨的重建,更是全倚赖着龙傲寒。 说实话,对于孟白云来说,字典里真的没有靠男人三个字。 “古代医院”工程太过好大,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开不起来的,不过,做点新鲜小玩意来增加点收入,倒是并不难。 如今,城内外太平,宣诗的病也大有好转用不着太过操心。 飞鸿也有了下落,龙傲寒那边让她不用担心,她也就真的不操这个心了,反正她信他,也信她儿子。 她娘那边,一切安好,她人生趋近无聊状态,搞点小发明也权当打发时间了。 下午,苏儿和柳青提着巨大两代东西回来,都是好奇孟白云要做什么。 “夫人,你买这些做什么啊。” 两个大袋子一打开,就是一股子血腥味。 那是因为里头有牛和羊的内脏,还有一大块猪板油。 孟白云蹲下身翻了翻,不大新鲜啊。 不过也没法子,古代也没有什么保险措施,现在已经开春天气转暖了,猪样牛肉都是后半夜现杀的,要买到新鲜这些东西,都只能去赶早市。 将就用吧。 以前科室里一个小姑娘对手工皂极为感兴趣,一开始只是纯粹网购一些碱什么,调配好后扣到模板里做个最简单的手工皂。 后来人家不满足于此,开始在入了手工皂这个坑,天天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所谓的古法手工皂的制作方子。 孟白云那时候还收到过不少她做的手工皂。 当时觉得她是吃饱了撑着了,后来想想也算是人家一小爱好,在精神上给予了对方极大的支持。 那小姑娘就以为她对此也颇为感兴趣,终日和她来讨论那些不知出处的古法手工皂方子。 不想打击人家,她每次都听的很认真。 虽然现在历时弥久,不过努力回想下,倒还记得一些,只是记的比较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先试试再说。 让苏儿柳青帮忙支了一口大锅,材料洗干净丢进去,又让苏儿他们捣碎了皂角,冰糖,一股脑儿丢进去。 结果是。 “好香啊,夫人是要做什么好吃的吗?” 额! 好像,越熬制越觉得不靠谱,怎么看都像是一道看着不怎么样但是闻着很好吃的菜。 她不死心。 继续熬,继续熬。 结果,熬到干锅了,从一锅肉汤,变成了一锅热菜,再变成了一锅热“狗屎”。 要不是知道里面是她自己放的什么,光看着锅里头那些已经看不出是神马玩意一团粘糊状,她都以为自己是精心烹制一坨翔。 再忍忍,或许干锅了,捏吧起来,风干了,就是肥皂了。 事实证明,她真是太傻太天真。 “夫人,还,还不行吗?好像黑了,焦了。” “怎么会?” 孟白云往锅里看了一眼。 翔变成了黑炭了。 虽然说有种手工皂叫做竹炭手工皂,可人家是竹炭,她这特么的真的是炭啊。 至此,她不得不承认,光荣失败。 ... 第四百三十八章 肥皂发财大计 熄了火,丢了大勺子,浪费了一下午,简直是吃饱了撑着。 苏儿却不明所以,以为这就是最后成品:“夫人,这道菜,是这么个吃法吗?” 那小眼神里,明显的怀疑,可是又不敢表露的太明显,怕孟白云笑话自己见识短浅。 “不是菜,倒了去。” 苏儿一脸可惜:“这么多猪板油,就熬成了这样,还不能吃,夫人您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所有要用这种方法发泄啊。” 孟白云正纠结着哪里出错了,听到苏儿的这样说,一时嘴角抽抽。 “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什么无聊,好香啊,嫂子。” 门外,一抹水蓝色虽然柔和,可是看在苏儿眼里,却扎眼的很。 居然真的来了。 将军就在蓝衣身后,好像脸上有些抱歉之色,苏儿心里暗戳戳的想,看你一会儿咱们和夫人解释。 看向孟白云,依旧坐着动都没动一下,显然对于蓝衣的到来,苏儿只是敢心里表示表示不满,她家夫人是连面子都懒得给一个。 得不到回应,蓝衣有些委屈,转过头看向龙傲寒。 “哥哥,嫂子是不是在生我气啊?” 龙傲寒直到孟白云和蓝衣之间的嫌隙,他一心想要两人交好,姑嫂和睦,可是显然不可能。 上次蓝衣来,纵然有些小手段确实过分,但是孟白云还和她虚与委蛇一番。 可是现在,白云显然是直接看不到蓝衣这个人了。 他找到又把蓝衣带回来孟白云不高兴,只是他也不能放着蓝衣不管。 “蓝衣,你先去梧院吧,我一会儿过去看你。” 蓝衣神色低落,看着小心翼翼,楚楚可怜:“好的,哥哥。” 走的时候,还不忘怯生生的回头看了孟白云几眼,那表情模样,瞧的苏儿牙齿发痒,她可真能装了,搞的好像是她家夫人怎么了她似的。 蓝衣出去后,龙傲寒陪着笑脸:“白云。” 孟白云抬手:“别一脸讨好的看着我,不像你,我看着膈应。” “苏儿,柳青,你们都先出去吧。” 龙傲寒不想让下人瞧了笑话,打发了苏儿和柳青出去。 两人一走,龙傲寒走到了孟白云面前:“不高兴。” “恩,不过有心理准备。” “她病了,我接她回来养病,病好了就会送回去。” “那这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知道孟白云不高兴,他也不恼,只是柔声道:“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吧。蓝衣若是再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孟白云本来吧没那么不高兴,因为知道蓝衣屁股都做不热,老太太就会赶人的。 不过龙傲寒这么说,她可真就不爱听了。 “你是怕我暗戳戳又对她下死手?” 龙傲寒并不否认:“上次,她差点死了。” “得得得,我说她下毒害我,你不信,直到你求的是个眼见为实,你瞧不见她怎么害我的,光看到了我害她。” 龙傲寒皱眉。 那件事,送走蓝衣之后,两人之间达成一种默契,谁也没再提。 只是,谁也不提,不代表这件事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其实这件事早就成了两人心中的一根刺,不动则已,一动,始终在那里。 “白云,以前的事情,就不能让它成为过去?” 孟白云想骂个“三字箴言”,到底还是忍住了,如苏儿说的,她要是和龙傲寒置气,可不找了蓝衣那小妖精的道儿。 而且,那件事说到底,扎在她心底,摇一摇,都在痛。 自动忽略了吧,她当了放养的娃娃满口谎言,龙傲寒的又对他那个妹妹看的不够穿对她不够相信。 她旧事重提,自寻烦恼而已。 “好。”她暗中深呼吸一口,落落大方的抬起头,“忘了。” 龙傲寒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到的是不妥协。 “我会让人看着蓝衣,尽量不让她来这里走动的,等她病好了,我就送走她。” 他觉得自己这是最大的妥协和商量了。 孟白云显的很无所谓:“随便吧,你安排。” “你在赌气?” 还真没有,她态度这么轻便,只是直到蓝衣压根没住下来的机会。 “没赌气,虽然也不是真心话,不过我不想为了她再和你闹矛盾,不值当,我有这功夫有的是事情做,你要是不忙着去看她,给我把这些柴搬到屋檐下,我明儿还要用。” 龙傲寒进来就发现了一片狼藉的院子。 只是心里想着如何调合孟白云和蓝衣的关系,才不得空问。 如今听到孟白云说起柴堆,才终于没忍住:“这些是什么?” “我想做点小东西出来,结果失败了,我累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扭了两下腰,她笑看着龙傲寒,“我搞不好要发大财哦。” 龙傲寒已经挽起了袖子,任劳任怨的开始收拾她弄出来的这片垃圾。 只要她开心,怎么都好。 “发什么大财?” “目前为止,因为还处于失败状态,所以我暂且保密,到时候等我成功了,你瞧好吧,我欠着你不少钱呢,到时候都还你。” 龙傲寒微微一怔。 轻笑着摇头:“我都说了,我的都是你的,也不知道你脑子里哪里来的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难道妻子花丈夫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到你这里,总觉得天理难容似的。” “我只是不想惯坏我自己。” “可我愿意惯着你。” 孟白云心头一股暖流,他其实也说过很多次,他的就全是她的,让她不用介怀,敞开了花。 但是,孟白云在有些事情上,十分想保持**的人格。 比如金钱。 上辈子带来的新时代思想固然是其一。 但是穆家寨那三年,一砖一瓦,一丝一缕都是靠着她自己的努力得来,那样的生活,充实,快乐,自由,或许她是从内心里,依旧向往着那个带着大家如火如荼的建设家园,过上好日子的自己。 当然,如果把这种心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女子爱财,多多益善。 她不指望能和翁君生那样混个天下第一富豪,可也想经营出一片自己的商业帝国。 稍微夸张了点。 其实归根结底,她是想开“古代医院”了。 如果肥皂能成功,去找翁君生合作,她的技术加上他的手段,肯定能大赚一笔。 累积资本,等到她卸下了肚子里的包袱,就可以为了梦想而努力。 她生来就适合当医者。 她期待着她的医馆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的那天。 只是,宏观伟略有了,现实却是真的很现实。 肥皂特么的到底是个什么配方,科室那个小姑娘和她说了不下十个配方,每个配方一出成品,第一个肯定是送给她。 她记得其中有几块还挺好用也挺香的,怎么她现在就完全记不全其中任何一个配方呢? 十多个配方,每个零零星星记得一点,这想要做出肥皂来,她自己都怀疑自己。 好在,她有大把的时间。 夜里,她咬着笔头奋笔疾书,龙傲寒已经沐浴完,长发如瀑,一袭素白的长衫,衬得他宛若那天外谪仙。 美男当前,孟白云脑子里却只有猪板油,胰腺,草木灰,棕榈果。 在书桌前晃悠了一圈,最后确定自己被当作了空气,龙傲寒终于忍不住了:“白云,你在写很忙?” “东西啊。” “什么东西?” “要用的东西啊。” “什么要用的东西?” “就是要用的东西啊。” 问了等于白问。 龙傲寒瞧她认真的样子,也不忍打扰,拿了一本书到边上,陪着她。 不时,从书中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太过特别了。 比方说写字,她的毛笔字明明写的不错,甚至还能将他的笔迹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多半时候,她若是想写点东西,都会拿着一支鹅毛,管子那头削的尖尖的,沾着墨汁写,写的字极细,不过却很娟秀清爽,别有一番滋味。 偶尔她也会让苏儿用宣纸包住木炭,一头削尖,充当笔。 他有一次用过她的这两支笔,实在难写,便放弃了。 可是看她,却写的比毛笔更流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的。 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他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月上三竿,孟白云却依旧毫无睡意。 直到回头看到躺在椅子上盖着一本书睡着的龙傲寒,她才意识到夜色已深。 “傲寒,傲寒?” 龙傲寒睁开眼,他并为睡熟,只是看的眼睛发涩,闭会儿。 “傲寒,你困就睡吧,不用陪我。” 听这话里的意思,她是不打算睡了。 龙傲寒坐起身,忽而大掌一揽,轻易的就将她抱了起来:“那你陪我吧。” “吓我一跳,放我下来了,我还没写完。” “明天写吧,天色不早了。” 好吧。 其实也已经想不出什么了,搞不好睡一觉,反倒脑子清楚一点。 “好了,那你也放我下来,我先洗漱一番。” “不用了,我不嫌你脏。” 他说着,将她放在了床上,一拉锦被,兜头将她闷住。 孟白云扯开被子,外面已经漆黑一片。 动作可真利索,这么快把油灯灭了。 “你可别嫌我明天起来口臭。” “不嫌。” “也被嫌我大油脸。” “恩,不嫌,睡吧。” “衣服还没脱呢。” “我来帮你。” “哎呀,你手碰那里,讨厌。” “我帮你脱衣服而已。” “啊呀,不行,痒痒,我自己来了,别闹,不是困了吗?” “忽然也没那么困了。” “讨厌,龙傲寒,你再这样,我要把你踹下去了。” “我什么都没做。” “你装,我外衣还没脱,肚兜就脱了,你说你什么都没做,别,别,我痒痒,龙傲寒,龙傲寒!” 一番闹腾,叫他吃了好一顿豆腐。 不过闹腾过后,倦意倒是来的很快。 孟白云缩在龙傲寒臂弯中,甜甜睡去。 什么肥皂,什么发财梦,此刻倒是比不上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容不下她 翌日一早起来,天气微凉。 外面小雨,淅淅沥沥。 走到窗口,推开门,杏花夹裹着春雨,熏的人一头一脸。 晴好了近半个月的天气,迎来了这样一场雨,倒也心旷神怡。 孟白云伸了个懒腰,看向床边。 被褥凌乱,实在不是她睡相差,是昨天晚上睡觉之前龙傲寒好一顿“咸猪手”。 挣扎之下,底下垫着的床单就皱成了一团。 她脸色绯红,怕苏儿进来看到多想,过去整理了床铺,正收拾好,苏儿就出现在了窗口。 “夫人,您醒了。” “恩,将军什么时候走的?” “三更过就起了,和往常一样,夫人,奴婢给您打水洗脸。” “好。” 刚洗完脸,水轩便来了。 给孟白云请了早安,道明来意。 原来是老太太让她过去用早膳。 “我知道了,水轩你去告诉老夫人,我就来。” “恩,夫人,不急,老夫人说了,您慢些来就好。” 孟白云原先还以为水轩传达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不想催她。 等到换了衣裳,梳妆完毕来到的杞院,才知道所谓的“慢些来就好”说什么意思。 杞院,厅里,早膳早就布设好了,围着饭桌的,除了老太太还有蓝衣。 两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粥,老太太的已经见了底了,蓝衣的还没动过,看着粥都没冒热气,显然拿上来许久了。 孟白云一进去,老太太就对丫鬟吩咐:“把夫人的粥送上来。” 一边丫鬟诺诺称是,送了一盅粥上来。 老夫人笑吟吟的看向孟白云:“尝尝吧,皇上赏赐的香米,一直给你热着,尝尝味道如何。” 热腾腾的白粥,熬的很有浆头,入口绵软顺滑,孟白云赞不绝口:“很好喝呢。” 老夫人笑容依旧和煦温暖:“还给你准备了小菜,来人,送上来。” 很快,下人又送了几个小菜上来,虽然不过是些下粥的小咸菜,但是却烹饪的十分精致。 桌子上原本的几个小菜被推到了蓝衣面前,那些小菜和孟白云眼前的一比,简直是粗茶淡饭和御膳的区别。 就看到蓝衣的脸色不大好,有些惨白。 孟白云留神到,她那碗没了热气的粥,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吃剩下的冷水泡饭,粒粒分明。 老夫人对两人,可谓是区别对待。 “蓝衣,既然你嫂子来了,你也可以开动了。”老太太说着转向孟白云,“娘已经先吃了,年纪大了,经不住饿,不过蓝衣等着你呢,你是她嫂子,她应该要等你的。” 孟白云此刻明白了水轩那句慢点来就好是什么意思了。 完全是故意的。 就是让蓝衣等着。 孟白云明白老太太这是明目张胆的挤兑蓝衣,要给蓝衣难堪。 蓝衣一张粉面,更是惨白。 眼眶晶莹,喊着委屈的眼泪,握着勺子的手几乎要把勺子捏碎。 看得出她在隐忍。 “怎么不吃?” 老太太淡淡扫了蓝衣一眼,蓝衣勉强扯了个笑容:“老夫人,蓝衣这就吃。” 舀起一口粥,塞进嘴里,她的表情显示,她很想吐出来。 但是老太太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她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硬着头皮咽下去。 “好吃吗?” 老太太问。 蓝衣扯了个十分难看的笑容:“挺好吃。” “那就多吃点,既然病了,多吃点东西,也好得快,水轩,让厨房把剩下的粥都留着,蓝衣小姐身体不舒服,从今儿起,一日三餐都喝粥就行,别的东西可别送进去,尤其是荤腥甜腻,病中的人最是沾不得,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水轩应的暗爽:“是,老夫人,奴婢这就去吩咐。” 老太太转向孟白云:“白云,你中午想吃什么?红烧肘子,还是酱香肉?或者是八宝鸭,烧鹅?” “娘,随随便便吃点就行。” “那好,那就让厨房做个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你一人吃两人补,吃好点才行。” 老太太不动声色的,就将云泥之别演绎的淋漓尽致。 蓝衣连句驳斥的话都不敢说,因为老太太完全是“一片好心”。 她一个病歪歪的“病人”,哪里经得起大鱼大肉荤腥甜腻,她若是忍不住这张嘴,那就说明病好了,那就滚蛋。 她势必要有所牺牲,才能够住下来。 闷头喝完一碗皱,小菜她是一个都没碰,大约心里是堵着气。 站起身,她推病告辞:“老夫人,我吃完了,我身体不大舒服,我回去休息了。” “别急着走啊。”老夫人一个眼色,丫鬟回屋拿了一盒东西。 打开,里头是几颗乌黑的药丸子:“这啊都是大补丸,以前傲寒爹的一个部下送的,前一阵收拾的时候从床底下挖出来的,说是最治你这种体虚只症,来人倒杯水。——蓝衣,你身子这么虚,吃吃看,保不齐真的有效用。” 老将军还在的时候人家送的,那得是多少年前的药了,看着那黑乎乎的药丸子,早就风干了,有的都裂开了,隐隐能看到里面长了一些白毛绿毛。 能被老太太丢弃到现在的,想来也不是什么真的名贵补药,想来就是面粉团子兑了点中草药,放了这么久,就是打了防腐剂的面粉团子,也得坏成什么样子。 可是老太太那笑吟吟体恤的样子,根本不给蓝衣拒绝的余地。 丫鬟送了水上来。 孟白云看到蓝衣身侧的手紧紧捏着衣服,指关节一片青白。 啧啧,这玩意,吃得下去也有她的了。 “来来,吃吧,一天一颗,保不齐吃完你的病就好了。” 蓝衣几不可见的咬了下嘴唇,手僵硬的抬起,刚要放进盒子的时候,里面忽然窜出个巨大的蟑螂。 所有人都吓得不轻,老夫人也吓的一大跳,伸手就打翻了盒子,药丸子滚了一地。 这时节,哪里来的蟑螂。 孟白云很快就明白,老太太真是往狠里整蓝衣啊。 “哎呀呀,吓死我了,果然是大补之物,我这屋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蟑螂,你们见过吗,见过吗?” 丫鬟们纷纷摇头:“不曾见过。” 老夫人若无其事的吩咐丫鬟:“都捡起来捡起来。” 盒子被放到了桌子上,可以看到里面还有几颗蟑螂屎。 蓝衣显然也注意到了,脸色益发的惨白。 药丸都捡起来了,放回了盒子,老太太心有余悸的模样:“真是吓人,蓝衣你吓坏了吧,来来来,这次肯定没蟑螂了,老夫人亲自给你拿。” “老夫人!” 蓝衣眼眶血红,强忍着怒意和委屈的缘故。 “怎么了?看给吓的,脸都白了。” “我身子养养就能好的,不用浪费您这么珍贵的药。” “诶,不珍贵不珍贵,再珍贵珍贵的过身子,重新给蓝衣小姐倒水。” 丫鬟又满上一杯水。 老夫人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慈爱态度,亲自将一颗药丸和那杯水递送了过去:“吃吧,蟑螂吃了如此壮硕,可见何等的滋补,傲寒爹年轻时候,领兵打仗,要是米堆里有蟑螂,那米就要被争着抢着的,前线粮食短缺,蟑螂愿意爬的肯定都是好米,不是那些霉谷子烂稻子,这蟑螂啊,和人一样刁,专门捡着好吃的吃,赶紧吃吧。” 药丸以一种压迫姿态,几乎送到了嘴边。 蓝衣哪能不清楚,老太太这是故意的。 从早上过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不会有好事,却没想到老太太要如此刻薄。 此刻,她多想龙傲寒出现救救她,那刻药丸保不齐根本是老鼠屎搓的,她浑身上下都泛着恶心,每个毛孔都在抗拒。 “吃啊。” 药丸放到了唇边,老太太依旧是一副笑面佛的样子。 眼神却在透露着一丝危险,你敢不吃。 蓝衣终于还是张开了口,几乎是夺过水,拼命的灌下。 老太太这才笑逐颜开:“看你这孩子猴急的,没人和你抢,以后天天都有,老夫人我啊都是为了你好,走吧,回去歇着吧,中午我让人送粥过去,我看你一个小菜都没吃,看来是不爱吃,那我就让人送白粥过去。” 不吃小菜,是因为桌子中线之隔的另一边,孟白云的菜太过丰盛,她这边的一比之下,简直就是猪食。 却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能“苛待”她到这种程度。 一碗白粥,怎么可能吃得饱。 如果和今天早上这样的,清汤寡水里头又夹了沙子,她怎么吃得下去。 “怎么了,是不是外头雨太大了,还想坐会儿?” 她哪里还敢坐。 “不,老夫人,蓝衣告退了。” “去吧,水轩,送送蓝衣小姐。” “是。” 水轩走到门口,拿了一把伞,撑开,原来是一把破伞,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老夫人故作苛责:“水轩,怎么拿了这么一把破伞,换一把去。” 水轩应了声音,转身要去找伞,却被蓝衣拦住:“不必了,这把就可以了。” 说完,接过伞,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这天公也像是和老太太一路子的,刚刚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会儿已经有了倾盆之势。 蓝衣一走,老太太就一声冷笑,脸色沉了下来:“还挺知趣,没敢和我挑三拣四。” 孟白云刚刚边吃饭边看戏,看完,也不耽误吃,饱了。 “娘,高明,那颗药丸,差点给我早饭吐出来。” “高明什么,我唱个白脸,傲寒回头就会来唱红脸,那小丫头诡计多端,最是擅长装模作样,今日的事情,不定怎么和傲寒说,正好傲寒如果来找我,我会让他把这小丫头送走,你不用担心,在娘的眼皮底下,容不下她。”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四十章 婆媳联手对婊1 孟白云早就预算到了老太太会出手的。 今天这顿羞辱,说到底都是蓝衣自找的。 在外面住的好好的,想来龙傲寒私下里肯定也没少偷偷去看她,偏生她不知足,非要回来住。 此事有人替孟白云出头,孟白云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打的蓝衣灰溜溜的。 “一切但凭娘安排。” “你放心,娘在,她就别想作祟。” “恩。” “吃完了吗?过几日,陪娘回一趟外祖家。” “娘是想郝姨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虽然她不说,我也知道清夷这混帐东西,肯定不会好好对待她的,她在长安城里也没什么依靠,我若是不去看她,只怕她心里益发的难受。” “娘何不接郝姨来府上住几天呢?” 老太太又是一声叹息:“她们才新婚呢,我就接人来住,你外祖虽然是个心思粗犷的人,怕也会察觉出小夫妻感情出了问题,他上了年纪了,好容易盼来了个儿媳妇,有些事情,不要让他老人家操心的好。” 真是人活于世,各有各的烦恼。 孟白云点头。 “好,那娘什么时候安排好了,来支会我一声,我陪您去外祖家,娘即便想在外祖家小住一阵,我也可以陪您。” “呵呵,白云,你说以前我这般讨厌你,哪里想的到,有一日和你,倒是比傲寒还亲,傲寒这个孩子,少年老成,心思太重,背负的东西又太多,我们母子鲜少能有坐下来亲亲热热说会儿话的时候。” 生儿子可不就是这样,尤其是有了媳妇之后。 孟白云倒是想到了飞鸿。 不知道长大后的飞鸿,会不会也和自己疏远了。 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白云,飞鸿到底何时回来,你和傲寒没说实话我知道,飞鸿并非是出门做客了,而是失踪了,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心里和明镜似的。” 这就有些尴尬了。 原来老太太早就知道了。 不过对老太太,孟白云更是刮目相看,果然和她说的,心和明镜似的。 孟白云也不瞒着了:“飞鸿这孩子,人小鬼大,有些事情上,总是想自作主张,不过傲寒已经知道他在哪里了,想必过一阵就会接他回家。” 其实还想说,到时候我肯定暴打他一顿,娘你可千万别拦着。 但是一想,说了白说,老太太那么疼孙子,怎么可能不拦着。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傲寒在飞鸿那个年纪的时候,就总有一些超出年龄的成熟想法,没想到飞鸿更甚,孩子回来了,我考虑着送他进宫。” “进宫?” 做太监? 额,她想什么呢,当然不可能,那可是龙家命根子,老太太看的比她还重呢。 可是,以前说臣子的儿子进宫,都是个帝王的儿子做伴读之类的,但是关键是咱们这个皇帝没儿子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周围,一个眼色,丫鬟们纷纷退了出去。 气氛一瞬有些紧张起来。 孟白云不由自主的压低连声音:“娘,送飞鸿进宫做什么啊?” “这是皇上的圣旨,傲寒没告诉你吧?” “没啊。” “也不怪他不告诉你,因为他根本不想把飞鸿往那条路上推。” 那条路? 孟白云一怔:“难道是,帝王之路。” 她一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太太却很淡定,点点头。 这些,孟白云素来淡定,也差点没绷住:“怎,怎么会?” 老夫人凑到了孟白云耳边,几句耳语。 孟白云吃惊不小,瞠目结舌的看着老夫人。 “娘,娘是说,太后为了不让皇上留后,这么多年一直对皇上用药,以至于他早就没生产能力?” “恩。”老太太显出几分恨意,“那老妖婆,着实狠毒啊。” “皇上一直知道?” “知道。” “那为什么……” “他别无选择,他明知道那些食物里放了断子绝孙的药,但是如若不喝,就会引起太后的怀疑,他昏庸傀儡皇帝的形象就会被看破,这条帝王之路,他走的辛苦,付出的代价不止一点点。” 孟白云忽然心里一疼。 她知道钟宁为了那个位置付出了很多,但是无论是夺权前还是现在掌权后,他总是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以前,孟白云知道那是他的伪装,为了骗过太后的耳目和眼线,放松对他的警惕和打压。 后来,孟白云知道他是大权在握,手底下有龙傲寒之类一大批忠义之士,所以高枕无忧。 她怎么能想到,那把龙椅,是用了何等的惨烈才换来的。 她对钟宁,蓦的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能有孩子了,那把龙椅对他来说其实也没有意义了,他却为了忠于他的兄弟,臣子,一直都没放弃过。” 老夫人点点头:“只怪先帝太狠了,要是先帝没有处决萧王,以萧王曾经之势,他是皇上的亲舅舅,断没有太后他们蹦跶的余地的。就是因为萧王之事,皇上生母萧贵妃在宫内孤立无援,太后才渐渐滋生了自己的势力。先帝驾崩,那些势力为她所用,前朝后宫,皇上孤立无援,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纵然还有忠良之士忠于他,最后还都被太后以各种明目处置了。如此一来,更是没人敢公然和太后作对。可是忠良是杀不尽的,皇上为了不辜负这些人忠良之士的牺牲付出,纵然知道前路艰难险阻,也从来没放弃过。” 孟白云觉得,这故事简直可以写进教学题材,和越王勾践的卧薪尝胆一样励志,有的一拼。 只是比起勾践的兔死狗烹,过河拆桥,钟宁显才是真正的王者。 想到很久前的一天,她进宫到时候钟宁忽然问起她孩子的时候,她当时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茫然。 现在才知道,钟宁那些话中已经透露出要将江山大统,传递到她儿子手里的意思了。 只是。 “娘,皇上纵然无出,可是几位王爷都有后,晋王的儿子且不说,另外恭王,安王,都有子嗣,他为何不从他们的儿子中挑选一个来扶植?” “当年三党之争,晋王之子不过是妾出,皇上能留他一条性命已是仁义之至。至于其余几位王爷,虽然不及晋王过分,但是明着暗着,可没少见风使舵,和太后一起,给皇上使过绊子。但说这恭王,带皇上去过很多次花楼,给皇上找的几个姑娘,身子都不干净,意图想让皇上染上那种恶病死去,在史书上留下肮脏抬不起头的一笔。” 擦,亏得孟白云还觉得那个面相看上去很和善的恭王是个好人。 简直让人发指。 “还有那个安王,更是别提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皇上对这些人,若非顾念着兄弟之情,早就不留他们性命了。” “生在皇家也没什么好的。” “也不尽然,南楚后宫,上至妃嫔,下至公主王爷们,都是一片和谐。但看楚帝为了救两位公主愿意割让城池的举动就可见一斑。” 这倒是。 南楚妃嫔之间和谐不和谐孟白云不知道,但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真的非常友爱。 不过,也不完全是,楚帝的皇位得来的也不容易。 只是孟白云也不过是听说的而已,没有发言权,而她所亲眼看到的,是真的手足情深啊。 对惠歌,对文鸳。 还有对她。 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一时发了会儿愣。 直到老夫人继续开口,她才缓过了神。 “皇上属意飞鸿做他的继承人,自然会给飞鸿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如今只等傲寒点头而已,当然,你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 她真没什么意见,挺好的啊。 这江山打下来多么不容易,如果到最后还是落入了那些下作之辈之手,那不白瞎了皇上的忍辱负重,也白瞎了龙家军的浴血奋战。 不止这些,皇帝现在的位置,还有炎泓懿的付出,有南楚三万将士的客死异乡,有那么不屈服于太后淫威的忠臣义士的抛头颅洒热血。 那个位置,是安放在鲜血和尸体上的,是用缕缕忠魂装点起来的,真给了安王恭王的子孙,那孟白云估计要呕出一口老血来。 “我会让傲寒同意的。” 孟白云的态度很明显,老太太很高兴她能和自己意见一致。 “飞鸿聪颖,智慧超群,皇上甚是喜爱他,纵然现在傲寒不同意,皇上也会想尽办法让他同意的,皇上是铁了心,这江山社稷,要交到我龙家子孙手里,傲寒只是怕自己的子孙后嗣,也会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为娘的,我怎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飞鸿适不适合那个位置我不知道,我想的没娘那么远,我就觉得你孩子欠收拾,送进宫去,宫里教条森严,由不得他再胡作非为,是我放纵他惯了,如今我也是后悔。” 老夫人露出一抹惭愧:“只怪娘和傲寒,这些年没在你们身边,你一人能把飞鸿教的这么好,娘真是十分感激。” 说着说着煽情起来了。 孟白云很不擅长这个,不过内心里是很感动的。 “娘,等过一阵飞鸿回来了,我和傲寒再行商议这件事吧。” “恩,这事不急,雨下大了,要不要陪娘的下盘棋。” “好啊。” “来人。” 老夫人一声吩咐的,丫鬟们重新进来。 “去烹一盏今年的清明前龙井茶,把棋桌摆好,再让厨房做些糕点来,弄个果盘子,再热一碗牛乳来。” 下棋而已,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要去春游呢。 不过老太太着实想的周到,处处都为了她。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四十一章 婆媳联手对婊2 一上午,她都耗在杞院。 棋局上厮杀了一番痛快,婆媳两人嘴里却和寻常人家的妇人一样,说着张三家李四家,闲聊唠嗑,打发时光。 到了中午,雨势渐收。 一起用了午膳,老夫人犯困了。 孟白云亲自伺候她歇息下,走到门口,苏儿靠着门都等的打哈欠了。 孟白云拍了下她肩膀,给她半个哈欠都憋了回去。 “夫人,走了吗?” “走了。” “恩恩。”苏儿撑了伞,小雨落在伞面上,淅沥作响。 廊檐之下,水声叮咚。 午后的龙府,很宁静祥和。 苏儿尽忠职守的撑着伞,一面道:“夫人今日竟在老夫人这里留了这么久。” “可不,一个上午了。” “夫人和老夫人看起来,越发的亲昵了,倒不像是婆媳,更像是母女,还关起门来说悄悄话。” “呵,靠过来一些,你半个肩膀都打湿了。” 苏儿可爱一笑:“奴婢皮糙肉厚,淋点雨也病不了。夫人,我有些话硬生生憋了一个上午,真要给憋坏了。” “什么话?” “老夫人早上对付蓝衣小姐的,可真是叫人痛快啊,你看她那样子,根本就跟个软柿子一样,被老夫人捏的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就这话啊。” “夫人难道不爽?” “是挺爽的。” 这下,苏儿话可更受不住了,虽然早上的事情孟白云也在场,看的还比她更清楚透彻,她却还是手舞足蹈的把事情宠幸说了一遍,神采飞扬的,好不得意。 “夫人你是没看到她那张脸,气的煞白,活该她的,也不知道脸皮这么这么厚,明明整个府上没有一个人欢迎她,喜欢她,她居然好意思住下来。” “你说错了,有一个人欢迎的很。” “谁?”苏儿后知后觉,忽然又像是顿悟一般,神色却有些烦躁,“将军啊?真不晓得男人都是怎么想的,以前奴婢村里有个女的,长的也不怎么滴,但是娇滴滴的总是喜欢扮柔弱,男人都很吃那一套,庸俗。” “可不,所以说你家将军就是个俗人。” 孟白云一句玩笑,苏儿连忙摆手:“啊呀夫人,奴婢可没这个意思,叫人听到了传给将军,奴婢就完蛋了。”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不也有夫人我顶着。” 苏儿对孟白云撒娇甜笑:“夫人对苏儿是最好的了。” “知道就好,下午给我跑一趟腿吧。” 苏儿像是知道了是要她去做什么:“夫人该不是又要熬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吧?” “恩,不成功,不放弃。” “夫人真是精神可嘉,昨天路过咱们院子的丫鬟都来问我我们是不是在吃什么好吃的,香飘万里啊,夫人你到底要做什么嘛,就不能和奴婢透露一下。” “没做成功,我和你说你又听得懂吗?成功了,你就是我的实验品,不急,有的是你知道的时候。” “实验品?就是第一个用的人吗?奴婢怎么觉得心里慌慌的,夫人,那玩意,你确定不会死人吧?” “死不了,最多就是残了而已。” 可给苏儿吓的,不够看着孟白云的表情,她就直到是逗她玩呢,不由的一声娇嗔:“夫人你真讨厌。” “哎呦呦,夫人我就是这么讨厌。” “夫人你干嘛学人家语气了啦。” “人家哪里有学你的语气了啦。” “夫人!” “恩哪。” “哎呦不和你说话了。” “好啊。” 主仆闹闹腾腾的回到了桐院。 孟白云把昨儿开出来的单子给了苏儿,让她去置办上面的东西。 屡败屡战的决心她有的是,就不信做不出一块像样的肥皂来。 * 苏儿东西买了回来,不过孟白云遇到了一个新难题。 天公不作美。 这玩意味道实在重,不好去糟蹋厨房,更不能在房间里做。 可院子里下着雨呢,她当时让苏儿去买的时候,一时也没想到这个。 苏儿倒是出了一个主意,特别损。 “夫人,就去梧院呗。老太太不让那装病的沾荤腥,连糕果都不给,早晨到现在,只叫她吃了两晚白粥,看着都是清汤寡水的,咱们就去她院子里熬油,馋不死她,她那可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大凉亭的。” “聪明。” 孟白云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儿,苏儿跟着她久了,都成了个小狐狸了,算计人都不带眨巴眼的。 于是,让人把柴火,材料,锅都搬到了梧院。 蓝衣听到动静,披着头发病穿着白色的睡衣,一脸病歪歪的出来。 装的还挺像,哪个病了的人,眼睛能那么有神的。 但见她一脸纯真无害:“嫂子这是要?” “哦,下雨,我要做点东西,不好在屋子里摆弄,气味重,想起你这里有个凉亭,正好遮风避雨,你睡,不用管我,我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的。” 隔着一条湿濡的小道,蓝衣要过来,苏儿忽然一盆血水朝着她的方向泼了过去。 吓的蓝衣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哎呀蓝衣小姐,对不住啊,我一时没注意到您过来,看给你衣服弄脏了,我给你擦擦。” 说着,一双沾满了洗过胰腺猪油的手,就要上去往蓝衣衣服上招呼。 蓝衣忙后退几步:“不用了。” 看着地上洗东西的血水,眉头一皱,但是并不动声色,还是一脸的纯真无辜的表情。 “嫂子这是要在这里做饭呢?” “哪里,娘不让你沾染荤腥,我在你这里支起锅做饭,那可不是故意馋你呢,我就是有个东西要做,你去睡觉,去睡,苏儿,柳青,点起火来。” 支起了锅,点了柴火。 孟白云这是打算先熬油。 热锅下了切成小块的猪板油,呲啦啦的热气一冒,整个院子都荡漾开啦一股子油香。 蓝衣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冷笑。 折腾吧,以为这就能刺激到她了。 两顿没好好吃而已,等到她哥哥回来了,自然会给她出头。 油熬的差不多了。 孟白云接着下了胰腺这些,这次皂角没放进去,而是让苏儿捣碎了挤出汁液,打算等到最后锅里的东西熬的差不多了,冷却之后混合搅拌在一起。 她纯属乱折腾,其实自己都觉得肯定会失败,猪油胰腺汤混合皂角,就算最后能出来个什么鬼,那也不是肥皂,是一块猪油膏。 从科学的角度看,开始她就预料到了结局。 不过不尝试,又怎么吸取经验教训呢。 热油煎炸过的胰腺,香的苏儿口水都流出来三尺,不停的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卧房,她一脸得意。 “夫人,估计已经被香的受不了了。” “呵呵,你个丫头鬼心眼的真是比夫人我还多,添火。” “是。” “柳青,你去厨房灶台里,给我弄点草木灰来。” 柳青应声出去,很快拿了草木灰来。 孟白云来这里也有些日子了,这里的人洗衣服常用的就是皂角和草木灰。 但是孟白云的梦想就是把这些东西做成膏状,这样就能够当肥皂用了。 草木灰拿来,让两个丫鬟和捣碎挤出的皂角汁混合在一起,锅里的油都差不多要见底了,胰腺也早给炸成了干巴巴一块焦炭。 孟白云捞出了黑炭一样的胰腺,剩下那点猪油就放在锅里降温。 等了许久,温度才算是能下得去手,拿了一个大铁盆子,把混合好的草木灰皂角和冷却了的猪油胰腺汤混合在一起,接下去就是等了。 等啊等啊等啊等,等的望穿秋水。 苏儿因为不知道孟白云的用意,看着大铁盆里看上去十分恐怖的一盆液体,不停问孟白云:“夫人,好了没?” “还没,别急啊。” “夫人,还没好啊。” “都说了还没。” “哦哦,夫人,怎么才算好?” 别说苏儿没耐心,意识到失败了的孟白云也没啥耐心了:“算了,失败了,明天再来吧,东西都搬回去收拾好,这盆东西,给我倒了。” 柳青要去端铁盆子,苏儿却抢先一步,促狭的走向蓝衣的房间,看着房门口那几盆植物,直接就灌了根。 “香死你,香的你馋虫呱呱叫。” 回来,邀功似的看向孟白云,好像是她做了一件顶顶厉害的事情。 “夫人,都送给她了。” “小狐狸啊,夫人我以后都不敢得罪你了。” 苏儿脸一红,忙道:“谁对您不好,苏儿就不放过她,对夫人,苏儿是一百个衷心。” 好吧好吧,她信了她的一百个衷心。 “赶紧吧,收拾干净了放回去吧。” “恩。” 两个丫鬟通力合作,除了个梧院留下了一院子馋嘴的肉香,其他一应都带走了。 可就是那一院子的肉香,让因为两顿没吃好而有些脱力的蓝衣,蜷在床上,咬牙切齿的。 * 或许还真是这个蓝衣运气不好。 江北一带盗匪横行,起先也只是小打小闹,结果昨儿夜里竟然把州府给洗劫一空,这可就有损朝廷颜面了。 皇上委了两个重臣前去查办此事,结果两人有去无回,多半是凶多吉少。 盗匪如此猖獗,彻底惹恼了皇上。 于是将龙傲寒派了出去,查明真相,清剿盗匪。 龙傲寒近了傍晚才从宫里回来,行色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和孟白云等道了别就离开了龙府,前往江北。 蓝衣纵然有千般委屈,也没来得及说,龙傲寒只叮嘱了她一句好好养病,就走了。 龙傲寒一出梧院子,蓝衣就想追出去,却在院门口看到了笑盈盈的老夫人,怯生生的喊了一声:“老夫人。” “怎么起来了,不是病的厉害吗,去躺着吧,傲寒,娘送你到门口。” 老太太这一招高明,蓝衣压根是没机会诉苦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四十二章 霸气威武 孟白云也去门口相送。 照理说,江北盗匪横行这种事,也用不了龙傲寒出马。 无奈皇上掌权也没多久,说理真正信得过能用的人并不多。 龙傲寒就只能受点累了。 送上马车,孟白云看出龙傲寒有话想说的样子,她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怕你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对蓝衣下手?” “白云,她如今身子不适,我去不了几日,回来会重新安顿她,你便是不喜欢她,也且忍她几日吧。” “我忍着呢!我要不忍着,你今天傍晚回来也就见不着她了,走吧,我和你发誓,我不动她分毫。” 内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偷笑,我不动,但是我可不保证咱们娘动不动。 “你要是还不放心,你带走便是了。” 孟白云佯做生气,龙傲寒在她们姑嫂关系上,真是有些笨拙不知的如何收拾。 罢了,反正他也安排了人在蓝衣身边,白云如此和他保证,他信她。 马车续续远去,一走苏儿就那耐不住激动:“夫人,这下好了,看老夫人不活活饿死那小贱人。” “别想的那么简单,你们家将军啊肯定安排了人保护他这个好妹妹。” 苏儿有些愤愤:“也不见将军对夫人您有这份用心,真叫人生气。” “夫人我还没气呢,你气什么。我理解他,在他眼里,蓝衣还是个孩子,做了任何错事都是因为年纪还小。而且蓝衣身世确实凄楚,他怕是一心以为这是他爹早的孽,对蓝衣自然会更多几分怜爱。” “可是夫人您难道不觉得将军有些怜爱过头了吗?” “呵呵,你干嘛那么生气啊。” “我,我,我听水轩姐姐说了。” 孟白云一怔。 “她对您下毒的事情。” 水轩居然嘴巴也这么不把门,难怪这次苏儿看到蓝衣,嫉恶如仇的。 当时下药这件事,知道的人甚少,水轩就是其一。 孟白云还特地叮嘱了她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老夫人和苏儿。 结果老夫人有自己的智慧,心里明镜似的把事情看的清清楚楚。 苏儿则是通过水轩,直到了那件事。 孟白云拉了下她的手:“一会儿说,别这么激动。” 不远处,龙老太太回来,和孟白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来人,快到晚上时间了,请蓝衣小姐到我房里来吃,以后的一日三餐,她都和我同吃,白云,你身子不便,不要走动了,想吃什么,吩咐了厨房单独做。” 老夫人意思明显,蓝衣这小贱人交给我了,你不要沾边,这样傲寒回来也无话可说。 孟白云感念老夫人的用心,温顺福身,笑容甜甜:“是,娘。” 外人看来,老夫人对蓝衣小姐可真是亲啊,三餐同吃,连夫人以往都没有这个“殊荣”呢。 孟白云心里却直到,蓝衣的“好日子”即将开始了。 和苏儿回了桐院,苏儿就憋不住了:“夫人,水轩是说漏了嘴,她叮嘱奴婢就当不知道,所以奴婢一直忍着,可是奴婢今天真的忍不住了,那小贱人如此害你,将军难道也以为是小孩子做错事了吗?” 说到这,孟白云心里凉了一瞬。 “呵呵。” “夫人笑什么?” “我只能呵呵了。” “什么,意思?” “就是对此事,无话可说,苏儿你也别问了,问多了影响夫人我的好心情,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追究。” 其实是如鲠在喉,追究难受的也是自己。 这是她永远无法释怀的事。 为了维系这份感情,她选择做一只鸵鸟,把脑袋埋入沙子里,自我逃避。 苏儿听她这样说,就明白了这件事上,将军肯定做了非常不公的决定,于是也不问了,反倒为了讨孟白云喜欢似的,问道:“夫人想吃五福斋的糕点吗?听说新出了一款火腿饼,很香的。” “你去买吧,顺便多买一些送到巫府去。” “是。” * 连着三日,孟白云早中晚都馋火腿饼那一口,顿顿几乎都要有。 不亏是五福斋的新推的饼子,好吃的不要不要的。 而隔了一个花园不远处的梧院,除了苏儿前些日子浇到花盆里的那些猪油,几日里都不见半点荤腥了。 一天两天,蓝衣还受得了,第三天的时候,她整个胃都在痉挛。 午膳时候,和老夫人坐在一个桌子上,一边是鸡鸭鱼肉各色蔬菜和软香甜糯的南瓜蒸饭。 而她面前,只有清汤寡水一碗白粥。 人是铁,饭是钢。 她本身只是假病,这几天眼圈都凹陷了进去,饿的前胸贴后背,倒是真的要病倒了。 一碗白粥,一股子陈年旧米的味道,难以下咽。 门开了,丫鬟送进来一大盘子的馒头。 雪白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龙老夫人掰了半个,里头蜂窝状,一看就松软可口。 蓝衣很没骨气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老夫人,其实得了您的补药调理,蓝衣的病近日已经好了一些,可以吃点别的了。” 纵然知道没有尊严,可是她饿坏了。 两只眼睛盯着那个松软的馒头,只差留下口水来。 龙老夫人晃了晃手里的馒头:“你想吃?” 蓝衣咬着嘴唇,眼圈微红。 她如今之状,和乞讨的乞丐有何区别:“是。” “行,吃吧。” 老夫人把手里的馒头送到了她手里。 幸福来的太快,蓝衣都有些不敢置信,转念一想,老夫人肯定是怕饿死了她,没法和龙傲寒交代。 这几日,老夫人每天和她一起吃饭,都是关起门来的,不知道的人,以为每天送进来的那些饭菜她也有福消受,其实每天她只能喝那一小碗陈米白粥而已,剩下的时间,就是陪着老夫人吃吃喝喝,只能干看着。 龙傲寒是安排了人照应她,但是她说了一次自己吃不饱,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老夫人这里,她才知道,龙傲寒安排的人,早就被老夫人收买了。 忍饥挨饿,她告诉自己龙傲寒回来之前绝对不能倒下。 她甚至一开始还想,自己被饿到面黄肌瘦的样子要是让龙傲寒看到了,不定得多心疼,她要的就是他的心疼,这份心疼能够让她在他心里更是柔弱,可怜,弱势。 没想到,龙傲寒此去竟这么久。 她快撑不住了。 要么离开龙府,然后肯定再也别想回来了。 要么就继续扛着,扛到活活饿死。 今日,她真的忍不住了,放下所有的尊严,讨一口吃的,没想到竟然真的讨到了。 尽量细嚼慢咽,其实现在她能吃下一头牛。 吃完一个,老夫人笑容和蔼:“还要吗?” “要,再,要一个吧。” 那样的笑容让她心里不安。 可什么也比不上填饱肚子活着等龙傲寒回来。 “那你自己拿。” 犹豫着伸手,刚想拿第二个,腹内就一阵绞痛。 她惊恐的看着老夫人的方向:“您,您对我下毒。” “啊呀忘记和你说了,这是我最近吃饭不消食,特地嘱咐了厨房放了巴豆粉做的馒头,哎,看我糊涂的,没事,别慌的,无非是多跑几趟茅房,你赶紧去吧,别弄裤子上了。”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后面感觉来的强烈。 蓝衣委屈坏了,眼泪瞬间溢出。 以为重新回来,孟白云肯定不会让她好过,她也做好了应对准备。 却没想到,下手的会是老夫人。 她素来尊敬她,从来也不敢冒犯她老人家。 呜呜。 为什么这么对她。 哭泣着狼狈着跑了出去,水轩进了房间,老夫人放下筷子:“都撤走吧,吃饱了。” “老夫人,她吃了?” 水轩指的是馒头。 “她饿的快死了,一盘子热腾腾的馒头,她能不馋。她想吃,就让她吃吧。” “这可有的她罪受的了,老夫人和夫人一条心,将军再怎么坚持,这个家里也容不下她。” “水轩,你跟了我很多年了,旁人不知道她是谁,你是知道的。 开始我不喜欢她,是因为想到她是老将军的私生女,心里不舒服,可是时间久了,有些事情自然而然也便看淡了。 加之这些年,她也受了不少罪,毕竟是个孩子,所以正月里她来家里说想住下的时候,我虽然觉得不妥,也算是默认了。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心性和小时候大不小同,她的眼睛总是显得那么楚楚可怜和无辜单纯,但是做的事情却一件件都是透出肮脏狠毒来。 也只有你们将军被兄妹之情迷了眼睛,我也是看在老将军的份上,姑息了她。 没想到她不知餍足,居然还想回来住的,这几日这番教训,想必她也明白,再不走,就是她这条命,我也随时都能取走。 去鬼谷那边知会一声,她的药不用供应了,既然见不得阳光,何必出来见光。” “是,老夫人。” “乖乖滚回去以前的城南地下庄园,我只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她若是还有什么花花肠子,我通通都给她剪断了去。” 一刻钟后,水轩来到了桐院,把老太太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给了孟白云听。 孟白云就给了八个字。 “吾家婆婆,霸气威武!” 婆媳联手,共同打婊。 看小婊砸还怎么蹦跶。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四十三章 好演技 几日饿了头昏眼花,一顿拉的虚脱,蓝衣直到,自己再不走,是等不到龙傲寒回来给她出头了。 翌日一早,水轩就欢欢喜喜过来告诉孟白云,说蓝衣走了。 苏儿好不得意:“算她识相,水轩,她去哪里了?” “老夫人给她断了皮肤病的药,她除了城南庄子那个地下城,哪里也去不了,她那皮肤,见不得光,晒着点太阳,就像是冰块一样,会融化了。” 苏儿戏谑道:“就是良心太坏,才活该的这种怪病。夫人,咱们去老夫人那吧。” 老夫人这回是替孟白云好好出了一顿气,孟白云自然要去看看她。 刚出了院门,门房就匆匆来报,说将军回来了。 呵,人算不如天算啊。 这蓝衣多等一刻钟,就有个哭哭啼啼的怀抱,也不用走了。 “水轩,你去和老夫人说将军回来了,我去门口迎迎将军。” “是,夫人。” 孟白云领着苏儿到了门口,龙傲寒一身戎装风尘仆仆。 翻身下马,他将头盔送到了下人手里,几日相思,他甚是想她。 “白云。” “怎么去了这么多天,以为那些匪贼知道你亲自出马就能闻风丧胆不战而败呢。” “路上行程来回就是两日,那是一群亡命之徒,本想招降,不过对方却不领情,所以尽数清缴了,我已经去宫里述过职了,皇上念我辛苦,准了我几日假,能好好陪陪你。蓝衣可好?” 孟白云故作不知:“我一次也没去看过她,她也没来看过我,不知道。” “我去看看她吧,也不知她身子好些没。” “一起去吧,免得装柔弱编排我怎么怎么的挤兑欺负她了,我问心无愧,也不能白白让人冤枉了去,同去,你好亲口问问,我这些天可有招惹她。” 龙傲寒显出几分尴尬。 “白云。” “干嘛呀,我也没说什么啊,你防贼似的防着我,我也得防着她这个小人不是。” 龙傲寒知道这件事上自己做的是过分了。 临走之前他就不该对孟白云说那些话。 这几日反复思量,都觉得自己这些话定是伤了她。 她这样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也是该的。 “将军,您还是先去老夫人那吧,保不齐蓝衣小姐就在那呢。” 苏儿如今倒是聪明了,孟白云假装不知道蓝衣走了,她也没心急说漏嘴。 而且这一句,说的是十分的上道。 孟白云顺势接道:“也是,刚过了早膳的点,蓝衣一般这个时候,都和娘在一起。” 龙傲寒有些不大明白的样子。 苏儿解释道:“将军走后,蓝衣小姐病情有所反复,老夫人怕她病不好,您不安心,所以亲自照顾,嘘寒问暖,奴婢都替夫人吃了小醋,老夫人都没对夫人这样好过。老夫人连珍藏了多年的大补之药都拿出来给蓝衣小姐吃了,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蓝衣小姐说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她又要让厨房天天熬白粥,做精致的小菜。夫人和蓝衣小姐,形同母女,倒是对我们夫人,最近是爱答不理的。” “苏儿,胡说什么。” 孟白云故作嗔怒。 苏儿也故作委屈,嘟囔一句:“奴,奴婢说的是事实吗,整个厨房都知道,整个龙府也都瞧着呢,老夫人待蓝衣小姐,不要太好了。” “好了,老夫人要对谁好,你一个丫头多嘴多舌。傲寒,去娘那吧,我和你一道去,正好给娘去请个安。” 龙傲寒其实有些不太敢相信。 他娘怎的忽然对蓝衣这么好了。 过去看看便知。 一行朝着杞院去。 老太太早听水轩说龙傲寒回来了,坐在正厅等着呢。 龙傲寒孟白云上前,给她请了安。 “娘,早上好。” “娘,孩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怎也不会去换身衣裳再过来,这盔甲多重啊,苏儿,水轩,快帮将军卸下盔甲。” “我来吧。”孟白云上前,替龙傲寒解下盔甲。 盔甲里面,还穿了一件锁子甲,龙傲寒也退了下来,一身素青色的长袍,整个人顿然显的家常多了。 老夫人有些心疼:“才去了几日,怎见着瘦了一大圈。” “娘,哪有,只是晒黑了一些,看着就瘦了。” 孟白云看向老太太:“娘,蓝衣呢,以往我这个时候来请安,她都在您这的啊。” 老太太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冷笑一声:“那丫头啊,一早上来道别了,回城南庄子去了。” 龙傲寒一怔,照理说,蓝衣的心思他直到,她其实是想借病在龙府重新住下,怎会忽然走了。 即便是要走,也定然会等到他回来啊。 看他娘这个态度,倒像是发生了什么。 孟白云故作吃惊:“怎么走了?” 老太太摆出了一张生气脸。 “就说人啊养不熟,我好心对她,她却给我瞎矫情。” “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龙傲寒颇为担心蓝衣。 老太太那生气脸瞬间变成了不高兴脸:“傲寒,娘怎么听着你是在质问娘呢?” “孩儿不敢。” “你与其在这里问我,倒不如去问问她。一回来,媳妇媳妇你也不好好热络上一会儿,娘身体如何你也不问候一句,就知道问那个养不熟的小蹄子。” 小蹄子。 他娘纵然再怎么膈应蓝衣的身份,也从来没用过这样带着侮辱性的词语。 难道是蓝衣做错了什么? 水轩也是个玲珑丫头,忙安慰起老太太:“老夫人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你一片真心待她,她不领情就罢了。” “娘,到底怎么了,昨日不还好好的吗,我过来,她还和娘有说有笑的。” 孟白云这是帮龙傲寒问呢。 直到他是不敢再开口问第二遍。 那就她代劳,顺带也把自己撇在事外,一清二白。 她也想听听,老太太要怎么编排出一个“可恶”的小蹄子来。 但听得老太太叹了一口怨气。 “她病了,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公公求我好生照应她,我想到她儿时和傲寒环绕我膝下的景象,觉着前尘往事也都过去了,想拿她当家人,真心待她,也好让傲寒放心。” 苏儿接嘴:“可不,老夫人这些天对蓝衣小姐真是好的没话说了。” “苏儿。” 孟白云冷斥了一声,苏儿赶紧闭嘴。 老夫人摇头轻笑:“我自认为是好的没话说了,她吃不下饭,我让厨房熬粥,头一天的时候还让白云过来陪她喝粥,结果她和我说和白云在一起吃饭不自在,我想着她是病人,以她为个先,让白云以后在自己房里吃。 之后每日,我都让厨房做许多她爱吃的小菜,三餐都让她过来和我一起吃,她不想吃饭,就用皇上御赐的香米熬粥给她喝,只盼着她身体好起来,我也算对得起傲寒他爹。 昨日之前是好好的,可是晚膳时候,她吃错了我的馒头,拉了一宿肚子,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一早上就来辞行了,什么态度,摆明了觉着我是故意要害她。” 老太太可真行,编故事的能力一级棒,说着不着边际的谎,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孟白云觉得,奥斯卡欠老太太一个小金人,最佳婆婆奖。 “将军,您可别误会。”水轩神助攻,继续接茬,“那馒头是老夫人让厨房特地做来自己吃的,老夫人这几日不消食,吃什么也出不来,憋着肚子难受,找了大夫开了药,因为药苦口老夫人就让揉进了馒头里,想吃着好吃些,没想到蓝衣小姐不知情,老夫人没留神的时候吃了两个,当日夜里拉了肚子,可老夫人也找了大夫来给她治,哪里想到她竟然那样误会老夫人,以为老夫人是故意的。” 四个女人一出戏,各司其职,愣是让龙傲寒辨不出半分真假。 最主要是蓝衣曾经有过“劣迹 ”,他心里头明白,蓝衣这孩子并不和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单纯。 这次借病回来,也是带着久住下去的目的的。 他没有戳穿,是觉得她始终是个孩子,想和亲人在一起的心思无可厚非,就让她回来暂住一阵,缓缓这相思之情。 若是和孟白云能友好相处,自是最好。 若是还是不行,他再把人送走。 他是做了这样的打算的,没想到最后事情却变成另一番模样。 这次不是孟白云,而是他娘了。 “将军,你不然去城南庄子看看蓝衣小姐吧,顺道和她说说,老夫人绝对不是故意的。” 苏儿嘟囔一句:“说什么说,好像老夫人要和她赔不是似的,降了老夫人身份。” 孟白云又是低斥:“苏儿,你少说几句。” “奴婢错了。”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你去城南吗?去的话,先回去换身衣裳,收拾一番吧。” “不许去。” 老夫人一拍椅子,站起身来:“傲寒,就是你把她给宠坏了的。” “娘……” “我真是叫那丫头气疯了,你若是敢去见她,好啊,以后就别叫我娘了。” “他不去他不去,娘就别生气了,龙傲寒,表个态啊。” 孟白云上前,一面给气的面赤耳红的老太太顺气,一面回头剜了龙傲寒一眼。 ... 第四百四十四章 恋兄癖 眼瞅着老太太给气的够呛,龙傲寒忙道:“娘,您别气了,我不去就是。” “人呢,果然是不能太好心,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当真难受啊,水轩,搀我回房休息,你们两都回去吧。” “娘慢走,歇好。” 孟白云搀扶了老太太起来,交到了水轩手里。 转身走到龙傲寒身边:“走了,回屋先换身衣服吧,一身汗臭味。” “蓝衣为和会回城南去?”龙傲寒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走吧,你自己就别去了,不然娘知道了,真给气出好歹,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派个人去看看就是。” 龙傲寒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房门,心里生了几分愧疚。 他是真的不该把蓝衣带回来吗? 他自小到大,鲜少见他娘气成这样的。 出了杞院,孟白云也不掩饰自己的讽刺。 “娘别的话我就不发表意见了,不过那句蓝衣就是给你宠坏了,我是举双手赞同。我猜娘不许你去看她,气到了是一点,其二大概是知道只要你一露面,蓝衣指不定怎么和你说她老人家心狠手辣之类的坏话,年纪活的久了的人,看人就容易看透彻,不会像我,要着了她的道,才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龙傲寒皱眉。 孟白云管他高兴不高兴:“全天下,也就只有你觉得她天真烂漫无辜可爱,啧啧啧,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龙傲寒,别不高兴,我也不高兴着呢,回来你满心满眼就她一人,当我是摆设吗?” “白云,她病了。” “我特么还怀着孕呢。” “好了,我们不争论这个问题,回屋吧。” 孟白云一声冷哼:“这次我可是没招惹她半分,你最好瞧清楚了,别回头她软软糯糯哭哭啼啼的和你编排上我两三句,你就给我扣屎盆子。” 龙傲寒脸色一沉。 孟白云心里却很是得意,气吧,气吧,就把她说成一团狗屎不如的东西,你要爱护她是你的事,我要骂死丫是我的事情,我们各做各的,互不相干。 龙傲寒脸色阴沉,并非是因为孟白云的话。 而是觉得这家务事,比行军打仗都难。 一身疲累回来,结果却是更累。 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尘土,身子轻松了,心里却益发的沉。 为何他身边的人都不喜欢蓝衣。 难道真的是他太过纵容和宠溺,才会将她的心机手段看成孩子的小任性,而实则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已经造成了伤害? 看着也不搭理自己的孟白云,她从来不掩饰对蓝衣的厌恶,所以看上去剑拔弩张,跋扈飞扬。 而蓝衣,则是在孟白云面前永远保持着怯怯诺诺,温柔可人的模样,所以给人感觉她永远站在弱势地位,纵然出事,也是受到欺凌的那个。 他自认了解孟白云,也了解蓝衣。 此刻才发现,她了解的孟白云似乎还是那个孟白云。 嫉恶如仇,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纵然是有三年父女之情的萧孤风,她说恨就恨,有十多年手足深情的孟云朵,她也是如此。 这样一个她,又怎会平白无故的,就如此厌恶一个女孩,厌恶至要下死手。 而蓝衣,却真的让他越发的觉得陌生了。 从蓝衣摘光了孟白云梅花树上的梅花还装出一脸懵懂无辜的表情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这孩子的心太深了。 只是,他始终当她是个孩子,纵然犯了错误也想尽办法的想去原谅他。 他却忽略了一点,那些错误,都不是对他犯下的,他的原谅又算什么? “白云。” 静谧的空气里,他忽然开口。 孟白云抬起头,淡淡应:“恩。” “在蓝衣这件事上,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还别说,真是。 怎么,想要开诚布公好好和她谈谈。 她心里卡着的那根刺,他是想来扎的更深点,还是想给她拔掉? “谈不上恨,不然日子也没法过了,我只能认栽,是我手段不够高明,没玩得过她。” “当日,你说她下药害你腹中胎儿的,真的吗?” 现在还来问她真假有意思吗? 她说真的他特么的信过吗? 当然,也怪她自己一开始扯谎了,没了信誉度。 不过,他想问,她的回到还是那个:“真的。” “她为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她喜欢你。” 龙傲寒很是吃惊:“喜欢?可是我们是兄妹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恋兄癖虽然是种病 ,但是不是不存在。她这十多年的生命里,鲜少和外面的男人接触,你就是她的太阳,支柱,依靠,你在她心里,就是全部。” 看龙傲寒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孟白云不防和他把问题上升到学术领域。 “恋兄癖,是对自己的兄长或者是相对自己年龄较大而且有哥哥气质的男子,在精神上有极其强烈的依赖感,甚至更进一步幻想与其发生**上的关系的一类特殊人群的称呼。这种感情呢,如果是对自己的亲哥哥发生,那就没有任何美好度,只是单纯的心理变态。 “**!” 龙傲寒难以置信。 他确实感觉得到蓝衣对自己的过分依赖和需要,可一直觉得她是因为缺少关爱的缘故。 孟白云从椅子上做起来,走到龙傲寒面前坐下,以一个医者的专业态度面对他:“不信,试试。” “怎么试?” “这你不用管,我自然有安排,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她分毫,我只是要让你看清,她对你的感情已经超乎了你所想象,她对我的敌意,根本就是天生的,我没有冤枉她半句。” 龙傲寒生死无惧,却在这件事上犹豫了。 孟白云轻笑:“你是怕我一语成谶吧。” “她最多,只是对我有些依赖,**上,不可能,她没那么糊涂,我是他亲哥哥。” “你就说试不试?” 她很干脆。 别和她扯蛋这些缺爱啊,过分依赖啊,亲哥哥亲妹妹的。 她看过的相关病例多了去了,蓝衣从开始吧孟白云当作敌人的那刻,恋兄气质就暴露无遗。 当初鬼谷那拿来的皮肤病药,第一次是龙傲寒给她上的,孟白云不知情推门进去,看到蓝衣几乎衣不蔽体的趴在椅子上,神态娇媚,倒是龙傲寒几分尴尬。 孟白云当时也用亲哥哥亲妹妹那套解释了这副景象,后来慢慢摸透了蓝衣的心理后,她百分百断定,那次蓝衣根本是蓄意勾引。 她对龙傲寒,早就从精神层面上爱慕,上升到的性幻想阶段了。 龙傲寒敢点头,她就分分钟证明给他看。 “若是蓝衣真的对我是那种感情,我必不可能再见她了。我只求你一件事。” 看来是答应了。 好样的。 “我知道你求什么,你想要我时候别戳穿蓝衣,也别宣扬此事?” “恩。” “我又不傻,丢脸的是蓝衣,也是你也是我也是整个龙府。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她对你的感情已经变成了畸恋,若是不治疗,终有一日她会变成你再也认不得的样子。宣诗的病,你还不信我?我有办法把病态的心理,都纠正过来。” “我便是信你,才决定一试。” 乖乖,一整天了,就这一句中听的。 孟白云也有了笑脸,上前给龙傲寒捏了捏肩膀,进入夫妻甜蜜日常状态:“给你捏一捏吧,这几日娘不高兴,这件事就暂缓,等到娘消消气了,我再安排这件事,你一会儿休息会儿,晚上去娘那陪陪她,以前罚我跪祠堂,也不见她气的哆嗦的。” 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肩头的手:“别捏了,让我好好看看你吧。” 乖顺的走到他跟前,坐到他膝盖上。 两人之间只要撇去了蓝衣这货,其实也算伉俪情深,恩爱有加。 龙傲寒搂着她的腰,事实上她也已经没了腰:“再有几个月你就生产了,之后我会和皇上告假一阵,在家里专心陪你和孩子。” “你说如果是女儿,叫什么好?” “到时候请娘赐名,如何?” “也好,对了,皇上准了你几日的假,不然我们回去外祖家住一阵,娘倒是很想回去看看郝姨,外祖想来也很想和你下下棋,他如今年迈,闲赋在家,舅舅和他也没共同语言,估计挺孤单的。” “依你,我如何都好。” 难得假日,其实过过两人世界也不错。 不过老太太这回在对付蓝衣这件事上,可是出了大力气。 无论是手段,还是演技,都是一流的。 老人这样为孩子,她也要表表孝心不是。 直到老太太一直系挂着郝姨,就因为个破蓝衣而一直没法回袁家,正好龙傲寒有空,陪老太太回去住一阵,让老太太和郝姨姊妹叙叙旧也好。 * 翌日一早上,马车就准备好了。 一行上了车,车子续续前往袁府。 老太太带了一大布包的衣裳,说是春装,做了太多穿不完了,送给郝姨去。 孟白云和龙傲寒也准备了给郝姨和外祖的礼物。 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袁府门外。 龙傲寒搀了老太太下车,又半抱了孟白云下来。 袁府的门房早就得了消息,在那候着,一看到人来,欢欢喜喜的迎了上来。 “大小姐,小少爷,小少夫人,你们来了。” ... 第四百四十五章 狗血的滚床单的故事 到了袁府,辈分就要降一级。 老太太依旧是未出阁之前的“大小姐”,孟白云和龙傲寒则成了小少爷,小少夫人。 “恩,车上有东西,赶紧叫人搬进来,放到东厢我们房间去,苏儿水轩跟着去,归置归置,别把将军和夫人的东西和我的混了。” “是,老夫人。” 到了大厅,袁老将军也一早等着了,另外还有郝姨和袁清夷。 袁清夷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看到人来还打了个哈欠,半弯着腰,没什么神气。 郝姨看上去都挺精神。 “外祖,舅舅,郝姨。” 龙傲寒和孟白云给三人问了安。 袁清夷上前懒洋洋的喊了一声:“姐,你怎么来这么早。” 说着,一个哈欠打的满嘴口气:“我还没睡饱呢,姐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额哼。” 老将军一声咳嗽,脸沉了下来。 这不成器的东西,以前是赌赌赌。 现在忽然也不去赌了,以为是讨了媳妇改好了,结果现在就是睡睡睡。 他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东西。 还好女儿外孙子给他长了脸,不然他活在这个世上都觉得闹心。 郝姨也拉住了袁清夷,柔声相劝:“下午再睡吧,难得姐姐他们过来,一起用个早膳吧,有你最爱吃锅包肉。” “锅包肉锅包肉,我就说了一句我爱吃锅包肉,你就三餐的天天的让人做这玩意,大早上还吃,油腻腻的很伤肠胃的你知道吗?” 直到袁清夷不是个东西。 对郝姨也不是出于真心,这场婚姻只是为了敛赌资。 但孟白云是断然没想到,他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对新婚不过半个月的妻子如此粗俗无礼。 她家婆婆那脸是个气的白了,却也不好当着小辈的面收拾袁清夷,只是冷喝一声:“清夷,怎么说话呢,你该高兴世界上还有个人惦记着你喜欢吃什么,而且还有这心思做给你吃。” “又不是她做的,都是吩咐了厨房。” “你有完没完。” 老将军发了火。 老虽老矣,中气十足。 给孟白云都吓了个哆嗦。 龙傲寒忙握住了她的手:“娘,外祖,我和白云先去房间看看。” 赶紧赶紧,孟白云还真不想待着了,龙傲寒可真懂她。 “去吧。” 当孩子面争吵,也着实难堪,孩子想必也不自在。 于是老将军允了龙傲寒,让他带着孟白云先走。 走没多远,孟白云就听到了男女混合双骂和哭哭啼啼的声音。 她叹了口气,看向龙傲寒:“舅舅舅舅,根本是没救啊,还说赌场容不下他,他以后都没得赌了,结果和以前的德行也没什么两样。” “只怪当年交友不慎。” “我听说过他当年在长安城也是风流倜傥,学富五车,加上家世渊博,长相斯文,媒婆是踏破了门槛,结果后来被一群狐朋狗友带歪,进了赌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年我外祖南征北战,母亲又已经出嫁了,我外祖母早逝,府上没人管他,他堕入歧途,也没人及时发现纠正,等到他不可自拔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 “说明教育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不然,我们来谈谈咱们自己儿子的教育。” “你想说什么?” 他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 关于皇上想即位给飞鸿的事情,孟白云本来打算晚一些说的,不过既然这会儿起了话茬,她也就说了。 “我听娘说了,皇上暗中给你传了圣旨,是关于咱们飞鸿的。” 龙傲寒微微有些意外,随后露出些许歉意:“我没告诉你,是怕吓着你。” “我胆还没那么小,不过真的有些意外,没想到皇上他……哎!” 越想越觉得皇上可怜。 这帝王之位,他争来夺去的,最后却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可偏偏,他有自己所不能辜负的人,所以即便是伤痕累累,也要战斗到底。 龙傲寒目光深沉,孟白云直到他心里必定也不好受。 “皇上如今属意飞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没意见。” 她很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龙傲寒沉默了片刻:“娘也是同意。” “娘为何同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你们辛辛苦苦得来,怎能叫那些落井下石的王爷们白白拣了便宜。最重要的是飞鸿这孩子,自小在匪窝里长大,天不怕地不怕的,虽说聪颖过人,可是有些事情上,却也不懂思量,不为他人考虑,我希望他能修身养性,懂得收放他这份智慧。” “这件事,还得三思而行。” 龙傲寒鲜少有这样瞻前顾后的时候,孟白云觉得他有事瞒着自己:“三思什么?” “皇上,并非无后。” 孟白云整个懵圈了。 反应过来后,颇为欣喜:“那敢情好,你说我既不甘心你们辛苦得来的江山给那几个白痴王爷捡了现成便宜,又纠结飞鸿要是真的走上这条路生活会很辛苦。” 说着却觉得说不通了:“等等,皇上既是有后,那,那干嘛还盯上咱们儿子?” “此事说来话长,他也并不知晓那个孩子的存在。” “我去,额,不好意思,激动了点,你是说,皇上并不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忽然觉得这里面的故事肯定很精彩,快快说来听听。” 龙傲寒瞧着孟白云一脸八卦的小模样,分明是略带沉重的一件事,生生的叫她弄的,好像是民间的有趣的故事话本一样。 有些事,龙傲寒也不瞒着孟白云了。 “黛萝的孩子,就是皇上的。” 靠。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一个接着一个懵圈蛋扔过来。 孟白云好容易从其中一个中镇定下来,又咱了个大写的懵。 “你你你你,你说谁?” “你见过,黛萝的孩子。” “我我我我,等等我缓缓,让我缓缓。牡丹说过,黛萝是你从半道捡回来的被狠心男人遗弃的孕妇,之后她就成了你义妹,难道那个狠心男人,竟然是……” 孟白云指指天。 龙傲寒点点头。 苍天啊,这剧情,真是峰回路转十八弯啊。 皇上有后,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怎么会搞到自己都不知情呢。 孟白云缠着龙傲寒一番深究,才知道和任何一个狗血故事一样,皇上和黛萝的故事,也有一个狗血的开头。 话说当年,太后呢还没开始给皇上喂断子绝孙药。 因为皇上整个后宫多半女人都是太后安排的,太后根本不怕这些人怀孕,因为谁也不可能怀的上。 而那少半非太后安排的嫔妃呢,被这多半打压着,根本连得宠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怀孕。 太后不愁皇上有后。 直到后来皇上开始偷偷溜出宫花天酒地,怕皇上在外面留种子,她才开始给皇上喂断子绝孙的药。 只是她并不知道,皇上每次出去,无非是逢场作戏,装一副荒淫无度,欲求不满的样子,来麻痹她对他的警惕。 那些姑娘们,皇上压根都没碰过,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黛萝。 故事的狗血部分,也从这开始。 话说皇上常常光顾的一个叫做烟雨楼青楼,其中一个小红牌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皇上是当朝的天子,想着能够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所以搞了点下作手段,在皇上的酒杯里下了幻情药,然后把皇上弄进了她的房间里。 药效发作,皇上兽性难奈,那小头牌正要得逞,暗中保护皇上的人,就把她送去见了阎王。 只是皇上这药效发作的厉害,你说不找个女人来解决就要爆炸而死——好吧,龙傲寒就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夸张的表达了一下。 然后,那些随从不想青楼女子玷污了他们纯洁的皇上(呕一地),就随手在路上抓了一个卖身葬父的倒霉丫头——别怀疑就是黛萝。 倒霉丫头还有些武功,莫名其妙被抓走,本想反抗,结果那堆人表示只要她伺候一夜,就给她把她爹厚葬了。 于是,一晚上,一个为了葬父,一个为了那地方不爆炸,滚了床单。 滚完床单,天还没亮,皇上还没醒,倒霉丫头就被几个护卫催着赶紧走人,不然他们皇帝老爷醒来看到睡了个清白丫鬟,肯定要把这些的护卫大卸八块的。 倒霉丫头就拿了一笔钱,走到太阳底下一看,靠,抠搜的,刚够买个棺材墓碑的,亏大发了。 好吧,孟白云表示,这里有她杜纂的成分,龙傲寒的原话是:“护卫身上也没带太多钱,又不敢去动皇上的荷包,于是拼拼凑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黛萝,拢共只够买口棺材和墓碑,余下也多不了多少了。” 其实,和孟白云说的也一样吗,说到底,就是皇上太抠搜,手底下的人出门居然也不知道带了一口棺材一块墓碑钱。 这玩意都死翘了,感情还要在一口棺材里叠罗汉,墓碑上挤吧上所有名字不成。 这是孟白云的玄外音,故事回归正题。 前情十分狗血。 后要就是倒霉丫头,就是黛萝葬了爹,余下一点点的银子,为了养活自己,靠着身上的武功,街头卖艺为生,直到有一日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惊慌失措,离开了长安城。 ... 第四百四十六章 郊游好个春 至于为什么惊慌失措要离开长安城而不是去烟雨楼找找那位“一夜公子”让他负责任或者拿点钱来养娃,孟白云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就是龙傲寒怎么讲,她怎么听,外带自己脑洞大开插进去一点玄外音。 再之后,就是穷困潦倒的黛萝,遇到了化名成竹蕴的龙傲寒,龙傲寒瞧着她可怜,收留了她。 然后种种,有些孟白云也经历到过,至少黛萝的孩子是她接生的,那娃娃大龙飞鸿一岁,虎头虎脑的,想来,倒是许久不曾见过了。 “黛萝也挺惨的,她自己知道吗?” “知道,那夜她并非没见过皇上,皇上也来过竹府很多次,皇上第一次来,她就认出来了,不然我也无从而知,那孩子就是皇上的。” 也是,孟白云点点头,若有所思:“你说以前皇上总去竹府,黛萝也总能见到,她居然没找皇上说破,还真沉得住气。” “我和她相处久了,有些事情并不瞒她,她知道我们在谋什么大业,她怕她存在,给皇上带来负担,所以一直不曾开口。” “那现在呢,又是为何不说?” “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好勉强。” “过年时候,我要去看她,你说她不在长安城,她是不是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 “她偶也有写信回来,只是带着孩子回到了她故乡,至于回不回长安城了,不得而知。” 说半天就是,皇帝不知道孩子的存在,黛萝不想让孩子认爹,这可怎么搞。 如果有人能继承那把火辣辣的龙椅,还是皇上的正统血脉,孟白云求之不得。 把飞鸿送进皇宫,那是不得已之举,白白便宜那些王八羔子王爷,皇上不呕死,她也能呕死。 毕竟如今这局面,她孟白云可也是出了力的,虽然只是出了个主意。 可要是没有这个主意,当时兵临城下三万楚军,就不是和太后兵戎相接,而是和龙家军和皇上刀光剑影了。 “你不然劝劝黛萝。” “皇上若是再提起让飞鸿入宫,我会写信给黛萝,同她好好谈谈的。” “她若是执意不愿意呢?” “我不会逼她。” “那飞鸿。” “我会送进宫。” 孟白云怎觉得飞鸿进宫这件事,颇有点悲壮起来。 “好吧,三思后行,你今天一说,我心里有数了,这件事,且后论吧,眼下紧要的,我想先见到飞鸿,抽他个皮开肉绽,你不是有了他下落,带回来这么难吗?” 龙傲寒道:“带回来不难,只是这孩子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已经暗中派人保护,不会有事。” “额,你说的让我放心,就是和你儿子一起胡闹啊。” “并非胡闹。” “我不管,你这样说,肯定是和飞鸿见过了,你必须让我和那小兔崽子见一面,我才安心。” “好吧,我安排。” “尽快。” “好,回屋吧,收拾一下,去饭厅吃饭。” “说起来,还真饿了,你说他们几个老人家吵完了没啊。” 龙傲寒摇头:“怕是别打起来才好,外祖领兵打仗,上至十多年的老兵,下至新兵蛋子,没有一个不服他的,偏生教不好舅舅,这些年,家法伺候那是常事。” “那你那个舅舅也是个穿山甲投胎的,皮厚的不得了,打不怕。” “穿山甲投胎,呵呵,你总是有些新奇的比喻。” “可不新奇,你是没听过更新奇。” “比如?”他饶有兴趣。 孟白云就随便拿捏了一个段子来:“样貌生的丑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龙傲眼摇摇头,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 “因为打娘胎出来,产婆没接住,啪掉地上,脸先着了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代用烂了的段子,看把他男人逗的。 人前冷冰冰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笑点还真低。 “将,将军。” 苏儿来了一会儿了,听到龙傲寒笑个不停,也不好进来。 不过那边老夫人让她来请吃饭,她不好耽误,就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龙傲寒跟个收放机似的,一下就停住了,还有些许的尴尬。 他是鲜少在人前,这样“活泼”的,大约自己也觉得不大习惯。 “苏儿,什么事?” “是老夫人,请将军和您过去用早膳呢。” “哦,知道了,苏儿,你吃了没?” “奴婢东西送进来,就有个姐姐领着奴婢和水轩去了小饭厅,和府上下人一起吃过了。” “行,那你给我收拾东西吧,送给外祖和郝姨的那两个盒子,你一会儿分别送到两人房间去,急着,送给郝姨的,要亲自交到她手里。” 苏儿点点头。 孟白云和龙傲寒牵着手往饭厅走去。 袁清夷不在,郝姨一双眼睛哭的红红的。 她和袁清夷成亲头天,孟白云改口喊了舅妈,可大约是郝姨喊习惯了,没顺口,所以这偶尔郝姨偶尔舅妈的,就是老太太和她聊天的时候,也总是一会儿你舅妈,一会儿你郝姨的。 孟白云觉着喊郝姨实在不合适,所以下意识的注意了一点,一一打过招呼:“外祖,娘,舅妈。” 郝姨大约也是没听便,刚刚孟白云进来时候管她叫郝姨,她很是热情的迎了过来,这会儿喊舅妈,倒是反应了一下才想到是自己。 忙道:“白云,你管我叫郝姨便是了。” 她妾出的身份,实在是担不起一声舅妈。 成亲那日,对这个称呼很是欢喜,可是袁清夷一次次的羞辱和提醒,让她卑微的明白,他是永远不会给她正室的地位。 孟白云看出了郝姨脸上的自卑之色,微微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这声舅妈,叫的郝姨伤了心。 “兰彩,你本来就是孩子的舅妈。” 老太太说了一声。 郝姨的神色更是黯淡:“还是叫郝姨吧,我如今也只是个妾的身份。” “……” 饭桌上,一时陷入沉默。 老太爷忽然把筷子用力一砸:“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呢,还让一桌子等着他一个呢。” 丫鬟战战兢兢:“将军,大少爷说不饿,不吃。” “成,成,饿了也别想吃,我们吃,兰彩你放心,有爹在,等过一阵子,你熟络了家里的事物,爹做主,给你转了正房,我袁家的儿媳妇,除了你没别人了。” 郝姨勉强一笑,笑容苦涩。 其实想说,转正了如何,不过是一声舅妈能够应的名正言顺。 其实,在袁清夷眼中,她不还是个妾,不甚至连妾都不如。 但是,她不想扫兴,她懂得分寸场合。 “谢谢爹,傲寒,白云,坐下吃饭吧。” 早膳很丰盛,她家老太太聊起了郊游的事情,饭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这春日了,万物复苏,柳绿花红,最是郊游好时光。 郝姨苦闷的脸上,表情也随着大家谈论郊游这件事,生动起来。 “若是去踏春,我夜里就做点糕点,咱们明天带着。” “哪里要你动手,底下人自然会去做的。”袁老将军看来是很疼惜这个儿媳妇,“清梦,兰彩,还有两个孩子,都想想,去哪里踏春的好?” 长安城内,风景最好莫属白塔湖了。 不过这个时节,白塔湖不算清净,踏春的人太多,老人家应该不会喜欢那种年轻人闹闹轰轰的地方。 龙傲寒倒是想到了好地方:“不如,去上林围场吧。” 上林围场,好地方啊,皇家地盘,寻常人看进不去。 围场中豢养百兽,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太平盛世,每年分春秋两次狩猎,锦旗猎猎,热闹非凡,孟白云儿时跟随孟世军去过一次。 当然也不是孟世军愿意带她,是她娘表示不带她自己也不去,孟世军才勉强答应的。 那地方,要玩有玩,要住有住,后山巨大一片草地,更是的可以给各位王孙贵族打马球休闲用。 还有一处溪谷,两边种满了花,风景绝美。 “上林围场,上回去,还是几年前,前几年那老妖婆执政,忙于铲除异己,春秋围猎她也不得空主持,想当年,先帝还在的时候,啧啧,那光景,那热闹……” “爹,您就别先当年了,咱们这次春游,就去上林围场了,您意下如何?” “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毕竟是皇家围场……” 袁老将军就这就是不信任他外孙子的能力了。 还是老夫人对儿子有自信:“那也不过是傲寒一句话的事情。” 老将军眼中露出了骄傲的神色:“好,好,上林围场,我这老骨头,也该去跑跑马,松动松动颈骨,总在家里和那个没出息的生闷气,迟早要气死,兰彩,你去叫他,他爱去去,不去最好,免得扫了我们的兴致。” 郝兰彩温顺应道:“是,爹。” 上林围场之行,就这样决定了。 孟白云想到那一大片的马球场,就想到了那日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着,却依旧策马奔腾,马背上动作干脆利落,花式耍的人应接不暇的炎泓懿。 他的马术十分精湛,若是和北梁那群公子哥比一场马球,怕是北梁这群公子哥连得分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那日之后,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倒是旁敲侧击的问过龙傲寒,结果对方来个装聋作哑。 她就知道,问也白问。 自求多福,她这边是雷声大雨点小,屁事没有,龙傲寒哄了两句就没事了。 他那边的自求多福,皇帝可别是一个闷雷劈死他啊。 ...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成器的闹心东西 既是定了上林围场郊游,下午龙傲寒就进了一趟宫。 到底是皇上的地盘,怎么的也要请示一下,以显尊敬。 只是他去的时间有点长,中间还弯走一趟龙府。 孟白云正在老太太房里喝茶。 龙府一个丫鬟就跑来报告,说是龙傲寒回龙府,就和祥嫂聊了半晌。 老太太给了丫鬟一锭银子,赏赐打发了出去。 浅饮一口茶:“他怕是去问蓝衣的事情了。” 这个和祥林嫂一字之差的祥嫂,就是龙傲寒走之前安排来照应蓝衣的。 当然,老太太“威武霸气”之下,她现在早就倒戈了。 龙傲寒即便从她那得到的回答,和老太太给他的那个,不会有二。 孟白云轻笑:“昨日他肯定就想去问的,只是见我不高兴了,所以一直陪着我不得空,今日一早上和我们来了外祖家,难得有了私人的功夫,他肯定是要去问一问才放心的。” “祥嫂那边,我早就安排好的,她若是敢说漏半句嘴,她也知道后果。” 孟白云给老太太竖起个大拇指:“娘高明,这回可不让那蓝衣吃了个结结实实的哑巴亏。” “这孩子,小时候活泼开朗,后来得了怪病加之坊间起了关于兰欣公主产女的疯言疯语,我才把她送走。想这些年,怕她一个人寂寞孤单,给她送去了那么多青春活泼的女孩子作伴,傲寒也时常去看望她,却没想到,如此不遗余力关爱出来的孩子,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娘,你有没有想过,她真的是爹的孩子吗?” 孟白云这个假设十分大胆。 老太太却并没吃惊,而是有些苦涩:“我倒是也想否认,只是你公公他对此也并不否认。” “爹承认了?” “算是吧。” 好吧,当她白说。 她其实也就那一说,没什么别的意思。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和娘去你郝姨那坐坐吧。” “诶。” 孟白云觉得老太太跟自己其实是一样的。 都看似坦然了,其实心里头都扎着一根刺。 这根刺,你不碰不痛,但是一碰就痛,而且扎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忽然会碰到。 孟白云今天,显然不小心碰到了那根刺。 她知道那种难受。 所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她搀扶了老太太,婆媳朝着郝姨的院子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了郝姨的哭声。 “不要逼我,真的不要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袁清夷的声音,生冷带着十分的无赖,“你说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还是我爹的,你处处为他考虑是不是和他有一腿。” 孟白云手心里,老太太的手气的发抖。 “这个混帐,这个混帐。” “娘!” “你别拦着我,我今日非要撕烂这个混帐的嘴巴不可。” 老太太大步上前,一脚踹开房门,颇为霸气。 袁清夷显然没想到他姐在门外,看她姐这阵势,他一阵哆嗦,心虚的低下头去。 “你个混账东西,的今日我打死了你,也当是从来没有过你这种不成材的混帐弟弟。” 说着上前,拿起凳子就砸。 孟白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将门虎女了。 老太太平日里也算是端庄高贵,可如今操起凳子砸人的气势,简直了。 只是,凳子没砸到袁清夷头上,而是砸到了袁清夷身后的床板上。 咔擦,都听得到木头碎裂的声音。 孟白云听着都慎得慌,这一下要不是砸偏了,碎的搞不好是袁清夷的骨头了。 老太太这是没准头呢,还是到底不忍心。 无论是哪个,孟白云也不能干站着。 上前拉住了她,她不停劝:“娘,别生气了,仔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郝姨也从惊恐中反应过来,上前一把跪着抱着了老太太膝盖:“清梦,别打,别打了。” 郝姨真是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 太懦弱了。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啊。 这个道理在她身上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袁清夷见状,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脱兔一样往门口跑。 却在距门口支持的时候,被老太太一声气势震住:“站住。” 袁清夷硬着头皮转身:“姐。” “跪下。” 袁清夷一脸难堪。 到底是威慑于他姐姐,跪在地上,却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嬉皮笑脸一脸无赖:“姐我和兰彩开玩笑呢,兰彩你说是不是?” “是是,清梦,我们就是开开玩笑的。” 孟白云看着这样的郝姨,就想到了她妈妈曾经非常迷恋的“中国媳妇”系列的电视剧,每次一面骂恶老公恶婆婆,一面骂都圣母过的媳妇。 孟白云总是瞟一眼,嗤之以鼻:“妈,那也就是电视剧演的,现实生活里,可没这种傻逼。” 没想到,还真有。 孟白云这会儿绝对和她妈是一种心情,一面觉得袁清夷是个杀千刀的不得好死,一面又举得郝姨是个蠢到家了的傻逼。 夫妻两人表现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样子,老太太也是给气的不清,恨铁不成钢的看向郝姨:“兰彩啊,他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呢?”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真是开开玩笑。” “开玩笑,有那样开玩笑的?我不傻,这混帐东西说的都是什么混帐话,他有本事在我面前再说一遍,我就当他的是开玩笑的。” 袁清夷哪里敢。 一脸讨好,没个正经色:“姐,姐,我下次不说了,再也不开这种玩笑话了,成不?您别生气,我去厨房,我去厨房给您亲手做个败火茶,我现在就去。” 说完,脚底抹油的要开溜。 “你给我站住。” “姐,我就来,就来,我给您熬了败火茶了就来。” 最后几个音节,人已经跑出了院子了。 郝姨也赶紧的擦干眼泪,牵强的解释:“清梦,你看,总让你看笑话,我们平日里也总这样,清夷你是知道的,说话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当玩笑话,跟个孩子似的长不大。” 老太太抬手,显然是一句也不想听了。 露出一脸的倦色:“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明日上林围场春游,也不要带上那个东西,免得坏了气氛,你和他说一声,他若是敢跟着去,我打断他的腿,我们姊妹带上爹和孩子们的,我们自己玩自己的,不带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 郝兰彩其实也正要说,她没有说服袁清夷。 上林围场春游,她本是心存喜悦,觉得能和袁清夷出去走走散散心,兴许能让他开阔开阔眼界,看看这花花世界,少憋闷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好放松放松心情。 自从大大小小的赌场把他拒之门外后,他心情一直都不大好。 只是她才刚开口,袁清夷就不耐烦的丢了她一个枕头,说宁可在家里睡觉也不去,浪费时间和精力。 她好说歹说,劝了半晌,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劝着劝着就吵了起来,又说到让她去老将军那里拿库房钥匙的事情。 之后袁清夷说话更是越来越难听,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她一味的忍气吞声,没想到却叫清梦婆媳听了去。 她不想闹大了事情,所以宁可自己委屈一些,替袁清夷求情。 可是清梦显然十分生气,明日也不愿意带上袁清夷。 也好,郝兰彩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反正,也根本劝不动他。 “好了,不生气了,太阳快落山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后花园的玉兰花开的极好,我要是没记错,那是夫人,哦不你娘种下,她最是喜欢玉兰了。” “玉兰玉兰,我娘当年种下了两颗月兰树,一紫一白,希望我和紫玉兰一样婀娜多姿,风华无限。希望清夷能和白玉兰一样高雅无暇,芬芳馥郁,可是现在,我们姐弟,竟是一个都没有按着她老人家的愿望活着。” “怎么会,清夷是不懂事了点,你不挺好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显出一点悲戚之色:“我娘早逝,长姐如母,当年清夷被人带坏的时候,我却只顾着经营自己的家庭,忽视了他,他的失败,何尝不是我的失败。” 孟白云不由握紧了老太太的手,看着她眼角泛着的点点泪水,有些心疼:“娘,古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每条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外祖母知道想必也不会怪你,只会怪舅舅自己不思进取。” 半仰起头,深呼吸一口,老太太显然是不想将悲观的情绪传染给大家,嘴角一勾:“走吧,去看玉兰,我娘去世之后,我爹在原先的两颗玉兰附近种了一大片的玉兰,咱们这个袁府啊,隔着围墙都能闻到浓郁的花香,虽然早上才去看过,不过再去那走走,看看夕阳下的玉兰花是何等盛况。” 三个女人,携伴而行。 早前来的时候,玉兰花就开了一些,龙傲寒带她来看过。 不过那时候,天气还有些稍寒冷,只开了几朵争早的玉兰花。 如今,正是花期,繁花盛开。 白玉兰洁白如玉,晶莹皎洁,开放时朵朵向上,溢满清香。 花瓣展向四方,青白片片,白光耀眼,如雪涛云海,蔚为壮观。 ... 第四百四十八章 老人家也有童年 而夹杂在白玉兰中几颗紫玉兰,则是,婀娜多姿,淹没在一片白色花海中,如同眉间落下的花钿一样,衬的的那雪涛云海的一片白色繁华,更多了几分风情。 地上落了不少花瓣,老太太捡起来一朵,放在鼻翼间嗅了嗅:“真香啊。” 这时的她,愁容散去,或许是夕阳的缘故,脸上蒙着一层暖黄的光芒,眉眼间的皱纹也被这暖黄抚平,竟有几分少女的文艺小清新味道。 郝姨捡了一大捧落花,看向廊檐下放着个篮子,语气几分欢快:“这儿还有个篮子,我们捡一些去,晒干了泡茶。” 老太太抬头看着最高的那株玉兰,轻轻抚摸着树干,眼波更是温柔。 “我娘还活着的时候,总说‘兰叶禀金水之气而似有火,人知其花香之贵。而不知其叶有药方,盖其叶能散久积陈郁之气甚有力’,每到花期,她每日都会带着我和清夷还有你一起来捡落花,雨后的落花还不能捡,说是有毒气。满满一篮子,晒干了,就给我们煮糖水喝,那味道可真不怎么的,没闻着好。” “可是夫人说啊,你们要多喝一点,这糖水有镇定、化浊、补脾的效用。” “你还记得啊。” “是啊,怎能忘记了。” “那你可还记得,我们不想喝,为了不让娘有玉兰花可以晒,把玉兰花树上的所有花乃至一个小小的骨朵都给摘了那件事?” 郝姨笑道:“当然,皮肉之痛,刻骨难忘啊,真是讨了好一顿的打啊。” “你还说,我都说了不要不要,娘会生气的,是你怂恿我,说不想喝那么难喝的糖水了,就要消灭始作俑者,说这棵树就是始作俑者,要不是它开出花朵,我们也不用被逼着喝难喝糖水。” “是我是我,哈哈哈哈,小时候,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给娘揍的嗷嗷叫的时候,可怕着呢,你比我们惨,娘打你就意思意思了几下,到底你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你回去,应该给你爹娘打的很惨吧。” “可不,就差往死里打了,还是夫人算到了我回去会挨揍,过来救的我,替我求了亲,夫人在很是天下最温柔的人。” “是啊!” …… 孟白云靠在树边上,听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姐妹说起年轻时候的事情,虽然插不上半句嘴,但是光是听着,就不由自主的弯起了嘴角。 起了风了,几朵玉兰花簌簌落下,其中一朵不偏不倚的掉在了孟白云的发间。 孟白云要去摘,郝姨却忙道:“别摘,别摘,清梦,你来看看,白云现在这个样子多好看啊。” 老太太抬起头,眼波温柔慈爱:“她就是不打扮,随便簪了一朵花也是仙女之姿,真要打扮起来,能看花你的眼。” 郝姨笑道:“也是,先前选秀时候有个官小姐风头狠劲,都说美若天仙,我就想着,能比白云好看?我这辈子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也没见过白云这样的可人儿。” 哎呀,再夸,孟白云觉得自己要飞起来。 还羞涩啊。 脸红了一片,给长辈这样夸,还真是第一次。 “娘,郝姨,你们再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说起来,那个风头很劲的官小姐,这是选上了还是没选上?” 郝姨说起选秀的事情,两老太太又有的聊了。 毕竟这种东西,说高了是国家大事。 说白了也属于八卦范畴,女人一遇到八卦,就不缺话说。 孟白云依旧是做个安静的美女纸,因为她虽然知道不少,但是压根——插不上话。 “选秀的事情,耽搁了一阵。”龙老太太知道的自然比郝姨多,“先头长安城里不是出了那么多人命案子,那是个易容高手,挖走了那些人脸皮,伪装成他人,企图扰乱治安。秀女中也有那么两个,被杀害了之后,有人易容成了她们的模样,进宫意图行刺皇帝。”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事情你居然没听说,不过这种事晦气,大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谁知道会不会惹祸上身。因为这件事,选秀的事情就一直耽搁下了。” “这么说,那个貌美如花的风头很劲的官小姐,也还没进宫呢。” “是,还住在珍秀馆。不过如今一切太平了,就不知道皇上会作何打算,是继续选秀呢,还是再缓缓。” “再缓缓不大好吧,那些秀女真要选不上,就早早的让她们回乡去算了,不然等到进了六月天一热,远道而来的那些回去多遭罪啊,又是暴雨烈日,又是舟车劳顿的,都是些娇生惯养的小姐,哪里受得了。” 老太太捡了一朵完整的木兰花丢到篮子里,一面道:“想必皇上也知道这个的,所以要么留着她们到秋天再选,要么这些日子就要赶紧把这件事情办了。” “留到秋天,呵呵,秋天还有好久的,都是些妙龄女子,如此不也耽误了人家半年。” “这也都是皇上的决定,即便是选进宫了的,最后还不定得不得到的位分。”老太太话中的话,郝姨自然是听不懂,孟白云却听得懂。 皇上对这些女人,都只是应付大臣的请愿而已,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选几个留下,做做样子堵堵人家的嘴,结局无非是蹉跎了那些姑娘的一辈子。 飞上枝头当凤凰。 那些姑娘们,哪个不是抱着这样的愿望。 只是皇上这颗树枝真的太高了,她们纵然扑棱断了翅膀,也是栖息不上他这颗大树的。 地上的花,多半枯萎了,孟白云身子不便也就是看着。 老太太和郝姨捡了半天,大半篮子而已。 不过她们倒是挺满足,商量着明日若是晴好天气,就让丫鬟晒干了,等到从上林围场住几日回来,兴许就干透了能泡茶煮汤喝了。 眼瞅着天色也要黑了,老太太和郝姨才意犹未尽的带着孟白云回来。 玉兰交给了丫鬟,老太太拉了郝姨进屋换衣裳。 孟白云想着回去看看龙傲寒,就先告退了出来。 往房间走的时候,遇到了水轩。 水轩对郝姨,依旧是心存怀疑:“夫人,你们刚刚去哪里了?” “那边,有一堆玉兰花,去捡花了,怎么了?” “没什么,老夫人呢?” “和郝姨在房间里呢。” “就她们两人?” 孟白云轻笑:“水轩,纵然郝姨不怀好意,也不会在这时候对老夫人下手的,而且,你兴许真的是误会她了。” 郝姨,如果不是演的,孟白云给她贴的标签里,有惨,自找的,善良过头,可怜,等等等等,唯独没有坏人这一条。 当然,除非她演技高超。 但是直觉告诉孟白云,水轩真的想多了。 譬如蓝衣,那可也算是个能装的主儿,可是眼神再怎么楚楚可怜,眼底深处总是透着一股骄傲和恶意。 一个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郝姨的眼睛,是备受生活折磨的暗淡无光的妇人的眼神。 就算是笑的时候,笑容里都暗藏着一些悲剧的色彩。 不过水轩警惕也没错。 孟白云只是想提醒她,有些警惕,过犹不及。 水轩皱了下眉,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道:“夫人,那奴婢先过去伺候老夫人了。” “去吧,苏儿呢?” “应该在夫人房里。” “好,你去忙。” 孟白云回了房,也没见苏儿身影,龙傲寒也不在。 正要出去,苏儿手里捏着一把花回来了,孟白云看到那花,几分吃惊:“哪来的?” 苏儿给吓了一跳:“夫人怎么了?” “这花,哪来的?” “那边有个小山丘,小山丘背面长满了这种花,也不像是有人种的,奴婢就摘了一些来,是不是不能摘啊,夫人,奴婢,奴婢是不是犯错了。” “你没犯错,只是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难道有毒?” 苏儿吓一把丢掉了花。 孟白云轻笑:“算是有毒,只是不吃就没关系,你捡起来吧,摘都摘了,找个花瓶插起来。” 苏儿还是怕,一听到有毒就够渗人的了。 “奴婢还是丢了去吧。” “随你吧,将军呢,还没回来?” “早回来了,知道夫人和老夫人去了郝姨那,就去老将军那下棋了。” “恩,你把这些花收拾了,去换身衣裳,一会儿该吃饭了,你看你脏兮兮的。” 苏儿掏出一块帕子,一朵朵的捏起那些花,表情怕怕的样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孟白云想笑。 摘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这种不认得的花能不能碰。 都告诉她不吃就没事,她倒是碰都不敢碰了。 捡完,她转身往外走,花拿的远远的。 孟白云叫停了她,上前从她手里拿了一朵红色的。 “夫人,有毒。” “都说了不吃没事,这朵我留下了。” 孟白云捏着那朵花,折断的部位浆汁还没干,她涂抹了一些在实质上,用拇指搓揉开,很清香。 可就是这种奔放而妖冶,香气浓郁的花朵,一旦过食,便会成为让人欲罢不能的毒。 ... 第四百四十九章 罂粟花 罂粟花。 在交通不便利,国与国之间交流甚少的这个朝代,这种毒花和当年龙傲雪当保胎安神药服用实则却落胎去淤的藏红花一样,还不为人所知。 孟白云曾经研究过这个时代的地图,金州为分界,往南是南楚疆域,往北是北梁疆域,从四季分明的气候来看,两个国家相当于现代的长江以南和以北。 地图上,还有几个附属小国。 北梁的附属效果就包括楼兰等西域国家。 而南楚的附属小国则是几个舟岛小国。 孟白云几乎把龙傲寒书架上所有的地图都翻遍了,地图上所包括的地方就这么点而已。 所以,罂粟花的产地,西域以西西西西不知道多西的地方,对于这个时代人来,还是未知区域。 自然,这里的人根本不可能认识罂粟花。 但是,这罂粟花又是怎么来的? 孟白云捏着那支花在桌子上画。 西域以西,这个朝代的版图上显示的是一片汪洋。 对于航海技术还怎么发达的这个时代来说,汪洋那端是什么无从而知。 这里可没有下西洋的郑和,也没有航海家哥伦布,这罂粟是怎么飘扬过海过来的。 孟白云之所以觉得这玩意是漂洋过海来的,无非是因为纵是鬼谷,都没和她提起过这东西,鬼谷遍地周游,普天之下就没有他所不知道的药材。 这罂粟,他既是不知,就是从未在这片陆地上发现过。 孟白云捏着罂粟的杆子,一直往西面画,直到画到桌子边缘,她轻敲了一下桌子,托腮几分费解:“哪个高手带回来的呢?” 响了半晌,自然也想不出个屁来。 苏儿倒是回来了,看到她手里的话就有些胆寒:“夫人,您别玩了,有毒您还玩,奴婢去扔了吧。” “别扔,不挺好看的吗?” “可您不是说有毒吗?即便是入口才有毒,可是既然是有毒的,不管如何还是扔了吧。” 孟白云无奈叹了口气:“说你胆小吧,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就敢摘,说你胆大吧,这东西的毒不至死,只是会人让人上瘾,欲罢不能而已,你怕成了什么样。” “欲罢不能,银珠粉吗?” 银珠粉,孟白云之前一直以为是罂粟提取物,不过后来回到长安城后有次她问过鬼谷,鬼谷说是一种动物骨髓碾磨加上几位药材调配的,虽然和这罂粟有异曲同工之效,不过那玩意是纯毒,而她手里的玩意,其实有极高的药用价值的。 “不是,拿个花瓶来。” “夫人您真要养起来啊。” “恩。” “好吧这个可以吗?” 苏儿拿了个细口花瓶。 孟白云点点头:“可以。” 插了花,就让苏儿放到了架子上去。 观赏价值是相当的高,当之无愧的被曾经的古埃及选为神花。 门外丫鬟来喊吃饭。 孟白云看了一眼那株花,和苏儿一起去了前厅。 袁清夷没在,孟白云进去的时候,她婆婆和郝姨在聊天。 她进去不多会儿,龙傲寒和老将军也到了。 看来一眼空着的属于袁清夷的位置,老将军脸色顿然阴沉下来。 郝姨忙道:“爹,清夷说累得慌,不吃饭了,睡了。” “他想吃也不给他吃。” 早膳不来吃的时候,老太爷就这样放过狠话。 其实有郝姨在,老太爷也知道,饿不着袁清夷。 一顿饭,大家自动忽略掉袁清夷,倒也吃的和和气气。 吃完饭,郝姨拉住了孟白云:“白云,郝姨有些话要和你说。” 孟白云转向龙傲寒:“你不用等我,先回房吧。” “恩。” 郝姨能有什么要和她说的? 孟白云自问,她在袁清夷这件事上可也不插嘴,郝姨又是吃了黄莲也不喊苦的人,难不成是为了她婆婆。 孟白云猜错了,还真是为了袁清夷。 “白云,我知道你医术不错。” 岂止不错,是了得好不好。 额,她还是谦虚点吧。 “怎么了郝姨?您身子不舒服?” “倒不是我,是你舅舅。” “他?他不舒服,叫大夫就好了啊。” 郝姨却露出一脸难色:“以前他总是装病骗钱,你外祖早就不信这一套了。而且这次他看着也不像是病了,自己也一直说自己没病,我若是去找你外祖说他病了,我怕你外祖以为我要骗钱。” 原来是这样。 “郝姨,外祖不会这么想的,你又不是舅舅。” 郝姨有些尴尬:“之前,之前你舅舅要出去赌钱,我,我确实去账房,骗,骗过一次,被你外祖抓了个正着,说起来真的很丢人,可是我架不住你舅舅的苦苦哀求。他赌瘾上来了,我看着也痛苦,所以。” 袁清夷这不成器的。 “我知道了。”郝姨连这样难堪的话都说了,孟白云也不多说了,“你带我去吧。” “这样,你就骗你舅舅说给一家子都把了脉,别说特地是给他看病,我怕他生气。” 哎,做人做的这么小心翼翼。 孟白云也是可怜她。 “知道了郝姨。” “诶诶,走,他这会儿睡着呢,你外祖不让他吃东西,他还真不吃,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倔劲,我给他送了吃的,愣说不饿,想睡觉。” “郝姨,你给我说说舅舅的病症吧。” 郝姨一脸愁苦:“就是爱睡,自从不能赌之后,就贪上了睡,部分日夜的睡。而且也不爱吃饭,人瘦了一大圈。” 孟白云可没看出来,不过宽大的衣裳也看不出什么,也只有最亲厚的人,看得到他脱了衣裳的样子。 “除此之外呢?” 郝姨努力的想着:“别的好像也没了,就是夜里睡觉,还盗汗。” “郝姨你不用担心,保不齐只是戒赌后遗症。” “戒赌后遗症?” “赌博是舅舅曾经的唯一,他为了赌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亲不认,现在忽然没的赌了,精神失去了寄托,所以一下子人就垮掉了。” “这样啊,那他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说不好,他这样的老赌鬼……” 忽然意识到在郝姨面前用这三个字实在有些不妥。 郝姨微微尴尬了一下叹气道:“看,连你们做晚辈的,都瞧不上他,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没事,白云你继续说。” “舅舅这样的,金银珠宝他不爱,美女香车他不要,他就贪图个赌,这种完全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要彻底拔出病灶,要多久说不好。 客观来说,现在家里这种气氛和环境,也不利于他从这魔障中走出来。” 郝姨苦笑:“他和你外祖天天就是吵架,和我除了要我想办法帮他弄点钱他要再去赌场试试,其余时候,几乎不拿正眼瞧我,我也想帮他的。” “还有个办法能帮。” “什么?”郝姨像是看到了希望,眼睛都亮了。 “就是砍了他一双手。” 郝姨瞠目结舌。 孟白云轻笑:“逗您玩呢。” “呼,当真吓到我了。” “好了郝姨,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每日以泪洗面,迁就他,照顾他,也不定能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倒不如明日开始,也别管他了,我这里有些银子,他要,你给,你放心,长安城中没有一个赌坊会再收他。” “这,这样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只是不死心而已,给他钱,彻彻底底让他死心,一次不死,两次,两次不死,三次,他只是想去试试,十两也行,二十两也行,他就是想去试试而已,就给他试试。” “可我就怕他到最后,连活着的心都死了。” “死了不清净。” 郝姨又是瞠目结舌。 孟白云自然又是那句:“逗你呢郝姨。” 可这句,真不是逗。 袁清夷这种,如果是孟白云男人,就送他去见阎王,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到了袁清夷院子,郝姨就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这个细小的动作,看的孟白云直摇头叹息。 这样的人渣,吵不吵到又何妨。 “白云啊,他这会儿想必还没睡醒,你等着,我去叫醒他你再进来。” “我叫吧。” 郝姨的叫法,想也知道,温温柔柔的半晌也不定叫的起来。 孟白云说完,也不等郝姨多说什么,径自走向房门,一把推开。 动作甚大,自然也造出了不小的动静。 袁清夷像是吓了一跳,从床上一下做了起来,还没看清眼前人,就开始骂骂咧咧:“找死啊,没看到我在睡觉啊。” 郝姨一脸尴尬:“清夷,是白云。” 袁清夷看到是孟白云,才算是收住了骂腔,不过语气也没多好听:“这么晚了,你们有话要说,就去东厢,别来这里吵扰我。” 郝姨陪着小心和耐心:“清夷,是这样的,白云啊……” “我来给舅舅送钱。” 就郝姨这样给这好脸色细细的哄劝,孟白云可受不了。 她直截了当,丢出个钱,袁清夷果然一张黑脸堆满了笑容。 “外甥媳妇,怎么,怎么想到给舅舅送钱了。” “知道舅舅缺钱。”孟白云语气淡漠,不带一点感情,也不罗嗦,上前把一锭雪花银丢到了床上。 ... 第四百五十章 眯过头 袁清夷如获至宝,贪婪的目光简直无药可救。 “外甥媳妇啊,还是你好啊。” “钱不够,舅舅可以再问我来要,只是舅舅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你说。” 袁清夷的眼睛,就没从那锭雪花银上挪开过。 那也不过是区区十两银子,对于堂堂袁府大少爷的他来说,本该是连眼睛都入不了的,可是他竟然将自己弄到如此落魄的境地。 孟白云指着郝姨:“我的条件很简单,从今儿起,你一切都要听郝姨的,赌博这件事我和郝姨商量过了,她不会拦着你,但是其余的事情,你都要听她的。” 郝姨一怔。 这,这,这怎么可能。 袁清夷娶她不过是为了敛财,进门那日起,就没正眼瞧过她,他不辱骂她她已经是觉得万幸了,哪里还指望他一切都听她的啊。 没想到,袁清夷却满口答应:“好,好,我答应。” 郝姨心里却明白,这无非是袁清夷的权宜之计,为了钱口头上做的妥协而已,关起房门来,谁知道他又要怎样的羞辱她,虐待她,反正他是清楚,她为了家里的安宁,不可能和孟白云诉苦的。 她也就听听,没当真。 孟白云自然也知道,她是管不来人家关起门来的事情,但是至少人前两人夫妻和睦,能给她老婆婆省点心。 “给了你钱,你也要有这个命去消受,我看你终日嗜睡,人也瘦削不少,你手给我,我给你把把脉。” 袁清夷缩着肩膀一笑:“哪里有什么病啊,就是贪睡了些,我也无所事事,不睡觉还能做什么,梦里头倒能打几局牌过过瘾,比醒着痛快。” “手。” 孟白云冷着声。 郝姨都怕袁清夷发火。 可没想到袁清夷竟跟个孩子一样乖,孟白云一凶,他就乖乖伸出了手。 “你关心舅舅身体,舅舅欣慰,你把把。” 袁清夷的脉相无异常,只是有些快。 不过可能是他高高找到了一条财路,兴奋所致。 孟白云号完脉,放开了袁清夷的手腕:“舅舅身体挺好,以后注意三餐饮食,别让郝姨担心。” “当然,当然。” “那我先走了,郝姨,你们早些歇息。” 多呆一刻都觉得晦气,孟白云走到门口,郝姨追了出来。 “白云,他身子没事吗?” “没事,所有这些症状,就是我说的戒毒后遗症,你让他去赌吧,就算捧着金山银山,他也送不出去。” “真的,可以吗?” “郝姨你放心吧。” “那我送你。” “不用。” 话音刚落,远处苏儿就提着灯笼走来了。 “我看到苏儿那丫头了,那我不送你了,你路上小心。” “恩,郝姨进去吧。” 孟白云朝着苏儿走去,苏儿加紧了脚步:“夫人,将军让我来等你。” “恩,走吧。” “夫人走前面吧。” “恩。” 回了房间,龙傲寒正看书。 孟白云让苏儿去打洗脚水,走到桌子边上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问龙傲寒:“看什么这么入神,都不抬头看我一眼。” 说着拿着杯子上前,龙傲寒却好像不是入神,而是睡着了。 孟白云还真有些意外,他居然这么早睡着了,而且她进来这么大的动静也没听到。 从他手里拿了书,苏儿打水进来了,孟白云让苏儿放下,打发了苏儿出去,也不着急洗脚,而是拿了一床被子,给龙傲寒轻轻盖上。 手刚落下,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掌捉住。 那睡着的人,睁开了眼睛,满目笑意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随即给了他一计粉拳:“敢骗我。” 龙傲寒坐直了身体,把孟白云带入了怀中。 被褥滑落到了地上,孟白云娇嗔一句:“被子掉了。” “随便吧,郝姨找你,为了什么?” “舅舅的事,说是他近日嗜睡,精神恍惚,日渐消瘦,怕他病了,让我给诊诊。” “如何?” “没啥病,就是自己作的,不给他赌,他就一身骨头都难受。” “长安城里大小赌坊,多多少少都和青龙帮有关,不收容他,他就无处去赌。那些私人赌局,碍于我娘,我外祖和我的面子,是决计不敢留他赌的,可不把他给馋死。” “你这奇葩舅舅。对了,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事?” “那朵花你看到没?” 孟白云指着桌子上的花。 龙傲寒点点头:“看到了啊,苏儿摘的吧?” “你怎么知道?” “府后面有个小山丘,后半山朝阳的一面,长着这种花,你下午不是陪着娘,怎么可能去那。” “你知道那边长了这种花?” “是啊,很多年了吧,也记不得了,好像是我小的时候,来外祖家就见过这花。” 龙傲寒小时候,那还真是有年头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龙傲寒笑道:“没名字,一种野花而已。”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着好看,苏儿说,开了很大一片。 ” “是吗,看来是极好活的,以前也不过是开了几朵,现在居然开成一片了,你若是喜欢,我们移植一些到龙府去。” “恩,到时候挖走几株。” 孟白云若有所思,这罂粟花使用得当,可是非常好的麻醉剂,龙家的迷药虽然也有麻醉作用,不过并不镇痛,只是让人昏厥过去,醒来照样痛到死去活来,想要不痛,接着晕过去。 麻醉剂不同,可以让大脑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局部麻痹。 当然,孟白云跟着鬼谷学了中医之后,就知道了很多中草药都有这种功效,远的不说,上次她被钟玉掳走,钟玉给她吃的药能够短暂的麻痹她的五识,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说不出,其实也无非是麻醉剂的一种。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做的,不过她可以搞她自己的麻醉剂。 以后医馆开起来了,也能为她所用。 “你想什么呢?” 孟白云当然没告诉龙傲寒,她在想怎么以最低成本,发财致富呢。 她如今已经不纠结这罂粟花的来历了。 保不齐就是那边的鸟羽毛上沾了樱树花的种子,飞啊飞啊飞啊,飞越千山万水带来的呢。 “没想什么,你放开我,我要洗脚了,水都凉了。” “让苏儿再打一盆进来。” “不用了,刚刚我让她去睡了,对付着洗一下,明天还赶路呢,早点睡。” 长安城距离长林围场,行程如果安排的紧凑,也要两个多时辰。 如果优哉游哉的走,清早出发,不到正午时分是到不了的。 明日定是要早起的,好赶到那就能吃上一顿热乎饭。 龙傲寒放开了孟白云。 孟白云起身先捡起了被子,兜头丢到龙傲寒说脸上:“拍干净。” 龙傲寒摘下被子,宠溺的看着孟白云笑。 “看什么?” “以前总觉着,我会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 “然后呢?” 孟白云皮下肉不笑的看着他。 他要敢说半句不中听到,今天晚上就睡地板。 龙傲寒轻笑一声:“然后老天把你赐给了我。” “这话听着有点毛病啊。” “没毛病,我是夸你温柔贤淑呢。” 他笑意更浓。 孟白云美眸一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赶紧拍你的被子。” “呵呵,洗脚吧,一会儿水真凉了。” 孟白云脱了鞋子,龙傲寒的被子也拍干净了,整齐的铺好了床铺。 转过头,孟白云弯着腰吃力的在脱袜子。 他忙上前:“我来。” 有人伺候,何乐不为。 孟白云就悠哉悠哉的享受:“小寒子,伺候的不错,给本夫人捏捏脚,一会儿本夫人有赏。” 龙傲寒无奈笑着摇头。 却甘心做她的小寒子。 孟白云也就是让龙傲寒象征性的捏了两下,就故做嫌弃:“好了好了,刚夸你伺候的不错,手上和没吃饭一样,起开,本夫人自己来吧。” 龙傲寒却并不松手:“时候还早,帮你捏会儿吧。” 孟白云心里一暖,眉目低垂,温柔婉约:“不用了,我逗你玩呢。” “我愿意。” 好吧,孟白云羞羞哒。 享受了一回小寒子贴心服务,睡觉都睡的格外香。 一夜无梦,三更天,就听到龙傲寒小声喊她起床。 她朦胧睁开眼,睡态惺忪,显然还没睡饱。 “一会儿车上睡吧,要出发了。” “什么时候啊这会儿?” “刚敲了三更鼓。” 孟白云一阵的懊恼,往龙傲寒怀里钻:“这么早,干嘛要这么早吗,四更出发也都早呢。” “好好,那你再睡会儿,我让苏儿来收拾东西。” 孟白云一把抱住他的腰肢:“眯一会儿,再眯一会儿。” 龙傲寒终究是不忍,看着怀中眯一会儿就沉沉眯过去的小人儿,他拉了拉被子,盖住了她露在外头的肩膀。 这一眯,醒来天大亮了。 孟白云冷不防坐起身:“这是哪儿?” 龙傲寒已经起了,在看书。 “你醒了。” 屋内一切都是熟悉的,她有些懵:“怎么还在这,不是三更天的时候要出发的吗?难道是我做梦?” 龙傲寒放下书,宠溺一笑。 “本来是三更出发的,你睡得沉,我不忍心叫醒你。” 额! 她就是想眯一会儿而已! 果然不能纵容自己啊。 关键是还有个纵容她自己纵容自己的男人。 以至于这一会儿就到了这会儿。 ...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我爱你 带着些许歉意,让这么人等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赶紧下床,拿衣服来穿:“那赶紧吧,娘她们等着急了吧。” 龙傲寒上前接过衣服:“我来,娘她们三更就出发了,我们慢慢来就行。” 如此,倒松了一口气。 不然作为一个晚辈,因为贪睡耽搁了长辈们的行程,她可真没脸见长辈们了,虽然这样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以后别总惯着我了,就应该狠狠心叫醒我的嘛!” “呵呵,只是去郊游,外祖年纪大了醒的早,又许多年没和孩子们去玩了,未免有些兴奋,我们不必这么早跟着的。” “你就安慰我吧,好丢脸,睡懒觉。” 孟白云吐吐舌头,甚是可爱。 龙傲寒不禁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孟白云脸色一红:“干嘛,我还没漱口。” 他轻笑,笑容温柔宠溺。 “我不嫌弃。” “我嫌弃我自己。” 说完,哈了一口气,昨晚上吃了啥玩意,口气真重,于是更嫌弃自己了。 “我自己来吧,你离我远点,我怕熏死你,你让素儿进来收拾东西,我洗漱完了咱们就出发,追不上,也不能太晚到,不然他们以为我睡到了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更丢脸。” 龙傲寒走到门口,一打开门。 孟白云嘴角就抽抽了。 太阳,真的晒屁股了。 只是没开门而已!!! * 麻溜收拾好出发,既是已经迟了,一路上倒也优哉游哉。 走走停停,差不多傍晚的时候,终于到了上林围场。 长辈们已经玩了一圈了,老爷子兴致高昂,还亲自打了一只梅花鹿。 中午时候没舍得让下人杀了来吃,说是要留到晚上宝贝外孙和外孙媳妇到了再杀。 结果,孟白云跟着老太爷到后厨房一看到那只梅花鹿。 靠,小畜生伤了腿,蜷缩在地上,两个自带美瞳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大挂眼泪就掉了下来。 孟白云对鹿肉本来就不感冒,这下,更是不忍心了。 不忍心,自个儿又不好意思说,怕拂了老太爷好心,就在那暗暗掐着龙傲寒,不停给龙傲寒使眼色。 龙傲寒会意。 “外祖,这梅花鹿小幅圆润,看上去像是有孕了。” 老太爷低头一瞅:“这是公的啊。” 孟白云嘴角抽抽。 龙傲寒靠不靠谱啊,算了,她直说吧。 “外祖,我打小就有个愿望,想开个动物园,养些温顺的小动物,今天看到这梅花鹿,就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愿望了,外祖,可不可以,把这梅花鹿送给我啊。” 老太爷一怔,人虽说是个武将,倒也是存了几分细腻的。 “白云是看它可怜吧,这小东西你说也是通人性,知道要杀它了眼泪扑簌簌的掉,不怪你不忍心,好吧,本来就是留给你们两,既然你们小两口想留它一条命,就留下吧。” 孟白云忙是感恩。 上前去,老太爷拦住了她:“这小东西虽说是性子温顺,可是如今有伤在身,个头也不小,你仔细不要给它伤到了。兔子急了也都有脾气的。” “没事。” 孟白云轻笑一声,上前蹲在了梅花鹿受伤的脚。 血迹已经干涸,不过上面留下的箭伤依旧触目惊心。 她拿出手帕。 梅花鹿也像是知道她心存善意一样,竟然半转过身体来,流着眼泪舔舐孟白云的侧脸。 哎呦吗,好大一口口水,粘粘糊糊的。 呵呵,还挺好玩。 孟白云伸手笑着揉了揉梅花鹿的脑袋:“我给你包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我给你起个名字,现在是四月,你就叫四月如何?” 梅花鹿又舔了孟白云一口,像是在表示对这个名字喜爱。 老太爷看着这景象,颇为触动。 “小东西果然有灵性。” 龙傲寒想到了深山里的熊和熊娃。 有时候不得不信,孟白云身上自有一股神力,可以让动物和人都信服她,亲近她。 给梅花鹿包扎好了伤口,又给她喂了青菜和水,孟白云就带着它到了一处空地,派派它的屁股。 “你要想在这里养伤,以后这块地方就是你的家。你要是想回去,就走吧。” 梅花鹿走了两步,犹豫了一下,转过身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深情的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还挺得意:“傲寒,看,它估计是喜欢上我了。” 话音刚落,就被啪啪打脸了。 走了。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尴尬抽搐的嘴角,不禁笑道:“是喜欢上你了,只是看到你身边有我了,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走了。” 孟白云一个手肘顶过去,顺便送了龙傲寒一计白眼:“不要脸,回去了,盼着他没成为桌上肉,也不会被野兽吃掉吧。” 龙傲寒大掌握住了孟白云的小手:“这是皇家围场,山麓就设有围墙栅栏,外面的野兽是进不来的,至于山上,是不豢养凶兽的。” “我倒是忘记这点了。” 皇家围场,是供皇孙贵胄围猎行乐的,这些人都是金贵人,山上岂能豢养凶兽。 孟白云安心下来。 “你说我会不会扫了外祖的兴致。” “不会,外祖很喜花你,你想要的,他一定会很高兴送给你。” “你说我会不会太圣母了?” “圣母? ” 显然他不懂这意思。 孟白云摆摆手:“没什么了,走了。” 龙傲寒却自己会出了一点意:“你是说善良?” “我只是觉得挺可怜的,其实即便我今日放了它,它存在的意义也是最终成为人家的盘中餐。” “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把它带下山。” “算了,刚刚它要是留下,我兴许真会动带下山的念头,不过,它终归更喜欢这片山林,希望下次它云起能好点,我可不想吃它的肉。” 龙傲寒嘴角笑意温柔,看着孟白云的目光也和夕阳的余晖一样,带着温暖。 “它有过一次教训了,下次应该会聪明点。走吧,快吃晚饭了。” “恩,对了,刚刚屁股还没坐热,外祖就拉着咱去看四月了,我好像出来到时候看到了舅舅的身影,娘不是不让他来的,他也来了?” “娘对他,永远是刀子嘴豆腐心的。” 孟白云点点头:“倒也是,坐了半天的车,我老腰都要给颠簸断了,赶紧去吃了晚饭,然后回房休息,明天咱们起个早,我上回来的时候年纪太小,而且我娘把我看的紧紧的,也没好好看看这个上林围场。” “你几岁的时候来过?” 孟白云歪着脑袋想想:“六岁,还是七岁,记不得了,不过有件事记得很清楚,先帝让一群世家子弟和王子们比赛射大雁,我记得当时有个非常厉害的男孩,一箭三雕,全场掌声雷动,我也兴奋的跟着尖叫,我娘就看着我,直笑,我是很少看到我娘那样笑的,兴许是觉得我开心她就开心吧。” “那年?你七岁零三个月。” “你怎么知道?” “那年,我因为一箭三雕,回去被我父亲训斥了一顿,此事,你记忆犹新,我也从未忘记。” 孟白云一脸吃惊:“那人是你啊。” “是我。” 孟白云若有所思的低下头。 “怎么了?”龙傲寒轻声问? 孟白云抬头脸色微微粉红:“我当时以为是钟玉呢,因为当时隔得远,我根本看不清你的长相,我听到身边的仆妇都在夸奖钟玉,可是也有人夸别的王子,独独没有人夸你的,我以为应该是钟玉或者其中一个王子。” “然后呢?” 然后。 “你可别以为我那些年疯狂追求钟玉,是从这件事开始的,那时候我还小,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只是单纯的觉得厉害而已。” “于是,多年之后,等你情窦初开,懂得了男女之情,你心里就始终存着钟玉一箭三雕的发威武景象,对他更是多了一份崇拜。” 还真让他说对了。 所以她才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那时候不懂事嘛,加之钟玉总出来晃悠,那张脸有有点看头,身边的女孩子们私下里讨论的都是的他,渐渐就生了魔障,觉得那样权高位重,又样貌堂堂文韬武略的男人,要是是我孟白云的该有多好。你懂的,小孩子嘛,和别人抢东西总是很来劲。” “看来我那时候就是太低调了,也该多出来晃悠晃悠,我自信这张脸比钟玉还有点看头,不然你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直接投入我的怀抱了。” 孟白云噗哧忍俊不禁:“你哪里来的自信啊,拜托,人家那时候是出了名的贤王,是众望所归的太子人选,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光奔着他的脸去的,一点都不是因为他显赫的地位。” “为脸,为地位,为钱,唯独不是因为爱吗?” 他深邃的眸光看进她的眼里。 他是还在介意嘛? 小气劲儿。 算了,勉强给他个喜欢听的答案吧:“恩。” “没想到的你是个这么肤浅的人。” 靠,典型的蹬鼻子上脸。 “你再说一遍。” 孟白云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危险气息。 龙傲寒笑看着她。 孟白云身侧的粉拳紧握:“再说一遍啊。” “呵呵。” “笑毛,再说一遍。” 有种你再说。 龙傲寒却真的动了唇:“我说……” 孟白云的拳头在一寸寸往上挪。 “我爱你。” 触不及防,就这样被他砸了一脸告白。 ...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三生有幸的朋友 “还要再说一遍吗?” “算你聪明。” 拳头松开,嘴上说着狠话,心里却灌了蜜一样甜滋滋。 手重新被握住,夕阳西沉,拉长两人的身影。 身上的晚风带着凉意,站在他是身边,却很暖。 抬头看向西边,艳红一片火烧云,太阳已经半隐没了,只剩下一条金红色的边缘,挂在远处的山头,就像是修筑在山顶的辉煌宫殿。 真美啊,心旷神怡。 孟白云想,看了落日,明天早上,她一定要起床看日出。 事实上,第二天早上,孟白云又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 龙傲寒不在房内。 孟白云伸了个懒腰,昨晚上说了早睡早睡,结果晚饭后老爷子性子好,组了局,一家人玩起了对诗的游戏,一玩就玩到了夜深。 舟车劳顿孟白云不洗澡睡不着,一泡澡时间就拖到了月上三杆。 结果等苏儿帮她弄干头发,她两个眼皮都要打架了。 上床就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是隔日大天亮了。 院子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空瓦蓝瓦蓝。 从太阳的角度来看,起的比昨天还是早了一两个时辰。 她扭了下腰,活络下了胫骨,看到水轩从侧面一个走廊端着一盘东西。 孟白云招呼了一声:“水轩。” “夫人醒了?” 孟白云注意到了水轩端着的盘子里都是糕点,而且分量还不少,除了分量不少外,种类更是齐全。 糖瓜,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糕、吉祥果、梅花香饼、玫瑰酥、七巧点心。 孟白云提拉着鞋子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上前:“怎么这么多点心?” 水轩笑道:“夫人有所不知,一早上,皇上就带着一行人也上山了,其中几位大人的夫人老夫人都认识,在老夫人房里唠嗑,老夫人让奴婢送点心进去呢,夫人您赶紧进去梳洗打扮吧。” 孟白云本来还想偷吃一块。 现在做罢了。 至于她自己的形象问题,她没太在意,刚起来的人,能指望她多干净利索。 “将军陪皇上呢?” “是啊,将军特意嘱咐了,说不让人来叫夫人,让夫人睡到自然醒,苏儿不在吗?奴婢送了糕点就来伺候夫人洗漱吧。” 孟白云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也能搞定,你忙去。” “那奴婢去了。” “等等,皇上带了多少人来啊?” 本还想图个清净,没想到皇上这么爱瞎凑热闹。 水轩端着盘子的手有些红了,微微做了做了一个上提的动作。 孟白云打住了她的回答:“算了,挺沉的,你赶紧去吧。” “那夫人,奴婢放下了东西就过来伺候夫人。” “恩,别的无妨,给我梳个头,你梳头比苏儿舒服,那丫头能给你头皮扯下来。” 水轩笑了,她们夫人有时候当真可爱的很。 孟白云继续提拉着她的鞋子邋里邋遢的往回走,刚要进房门,就看到了徐素馨。 她也来了,真好。 显然,徐素馨是来寻她。 看到她颇为高兴:“白云,来了几次,你房门都关着,将军和皇上都吩咐了,不让吵醒你,你睡够了吗?” 真丢脸,感情所有人都知道她还在睡懒觉,而且好像整个上林围场中就只有她一人和周公约会到了日上三竿。 “白云姐。” 徐素馨身后,跟着徐素梅。 孟白云是不喜欢这姑娘的,她可真自来熟,谁让她叫白云姐。 白云这个称谓,她轮得上吗? 尊称声龙夫人孟白云都嫌弃她。 不过卖了徐素馨面子:“你妹妹的也来了。” 刚刚光看到徐素馨,没发现后面还跟着个尾巴。 “是啊,你还没洗漱吧,苏儿呢?” “不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白云姐,我帮你打洗脸水,我帮你穿衣梳头吧。” 这热情劲。 百里千星也是这种类型的人,可是却特别招人喜欢,因为真诚。 可是徐素梅,就让人讨厌。 “不用了。”孟白云语气淡淡,“水轩一会儿就来,我不习惯外人帮我。” “没事的,小事而已吗,我给白云姐打水去。” 说完也没管这是人家房间,主人家还站在门口呢,径自就进了屋,进入也不是直奔脸盆架子,而是一双眼睛左右好一顿搂。 徐素馨都有些尴尬了:“素梅,你出来吧,刚刚你不是说和我来找姨娘的吗?老夫人的房间就在前面,你过去吧,姐姐要和白云姐说会儿话。” 徐素梅不知道是真听不懂徐素馨的意思呢还是装天真:“什么话,我也想和姐姐们聊天吗,娘那里都是些夫人,闷的很。” 水轩正送完糕点返回。 看到徐家姊妹,尤其是看到主人家还在外头她却在屋子里头的徐素梅,微微一怔,不过却是个懂规矩的丫鬟,给徐家姐妹福身问了好。 “水轩,你领徐二小姐去老夫人那,她在找她娘,徐二小姐,水轩带你过去吧。” 徐素梅纵然敢对她姐姐打发的话装天真,孟白云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她还是有些胆怯的。 知道孟白云铁定是不喜欢自己的,因为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她使劲把她姐姐往龙将军怀中推,她晓得孟白云那时候就恨上了她。 可是现在她是真心相交,对方不领情,算了,她也不自讨没趣了。 跟着水轩走了,孟白云把徐素馨请进屋。 一股子恶俗的香气。 坏了这山中清新的空气。 孟白云没关门,顺势也打开了窗:“若不是知道,谁也想不到你们两人竟然会是姊妹,长相,修养,品味,都是云泥之别,我说话直,你别生气。” 知道孟白云素来是不喜欢徐素梅的,孟白云甚至很多次提醒她小心徐素梅,徐素梅当日要选秀的时候,孟白云也当着她的面说过选的上才怪。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也不掩饰对一个人的讨厌。 徐素馨并不介意,也知道素梅第一次见面时候做的那些事,确实会让孟白云心生厌恶不可原谅,而且这孩子,太爱出风头了。 不过,作为长姐,她愿意接受别人批评徐素梅,自己却不想加入,所以,只是笑笑。 “你昨天晚上睡很晚吗?” “恩,我家老太爷兴致来了,非要拉着大家一起玩对诗,也不能扫了老人家的兴,就舍命陪外祖了。” “我给你去打水洗脸吧。” “不用,屋子里就有水,苏儿昨天晚上提进来的。” “冷水啊,你不加点热的?” “我早就习惯了。” 冬寒夏暖,都是冷水洗脸,孟白云这个习惯,还是从穆家寨养成的。 清洁了唇齿,洗了脸,穿好了衣服,她坐到镜子前开始梳头。 徐素馨上前:“我帮你。” 孟白云也没推脱。 和好朋友何必那么客气。 “给我梳的清爽点又不失体面的,今天人多,场面大,我不能丢了龙傲寒的脸。” “那就单刀髻如何?” “随便,我信你。” 徐素馨好手艺,一个单刀髻,风流别致又清爽利索。 孟白云没带几件首饰来,本来想着是举家出游,谁还会带一对金银首饰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徐素馨挑拣了一番,看到了其中一支桃花簪,粉玉的晶莹剔透。 “这支吧。” “龙傲寒送我的,我一直带身边,不过从来没戴过,怕掉地上碎了,换这个吧!” 孟白云拿起了一支碧玉簪。 徐素馨看了一眼那桃花簪,眼波中流出点点羡慕。 但是她羡慕,并不妒忌。 接过了孟白云递过来的碧玉簪,簪在发间,她微微皱眉:“会不会太素了些,你只带了这些首饰吗?” “我也没想着会要上场面啊,以为是自己家里人出来玩,算了就这吧,反正姐有颜值。” “颜值?” “就是姐这倾国倾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脸蛋啊。” 对着铜镜卖了一个萌,徐素馨直接被逗乐。 “我真希望自己能变成你的样子。” “可别,你顶着我的脸做了坏事,我还得来背黑锅。” 徐素馨攀着孟白云的肩膀弯下腰,看着镜子里的两人:“我是说你的性子,你从来不会和谁假客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那是你没见过我和人假客套的时候。” “你生气的时候,一个眼神足以让人胆颤心惊,可是有时候,你又像是个天真可爱孩子。” “我是孩子他娘。” “你武功高强,爱憎分明,从不为了什么妥协,想要做的事情就勇往直前。” 孟白云听着听着这么觉着徐素馨有心事啊。 “素馨啊?” “恩?” “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徐素馨摇摇头:“哪有什么心事。” 可是她眼中一瞬的落寞,逃不过孟白云的眼睛:“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想说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这世上,再没一个人和孟白云一样,每一句,都像是一缕阳光一样,照的徐素馨心里纵然有浓雾阴霾的地方,也都亮堂起来。 有些话,不能和任何人说,可是却觉得瞒着孟白云,是对朋友关系的一种亵渎。 虽然知道这些事当真有些丢人到难以启齿。 “白云,其实,我心里真的有事。” 这么快想说了? ... 第四百五十三章 斗才 看来也是憋在心里压的难受,又无人述说。 徐素馨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柔弱,什么苦楚都憋在心里。 遇到孟白云是她的三生有幸,至少多了一个可以排遣苦闷的地方。 孟白云转过身,给她拉了椅子:“坐下慢慢说。” 徐素馨看向门口。 孟白云明白了:“我去关门。” “不,你坐着,我去吧。” 关上门和窗,徐素馨回到孟白云对面坐下,一坐下就是一脸愁容:“白云,我爹在外面养着个女人。” “额!” 此为家丑,她却愿意说给她听。 孟白云自然更是以心相交:“怎么会这样?你娘知道吗?要我帮你什么嘛?” “不用,我只想问问你,如果是你,发现你爹,抱歉,我知道孟大人不是你父亲,我是想说,你站在我的位置,如果知道你爹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个外室还给他生了个儿子,那儿子也有十来岁了,你偷听到你爹和那个孩子的母亲说,让她再等几年,一定会把给她个名分,把她扶正,你会怎么做?”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担心什么呢?” “我担心诸多,既担心我娘知道了受不了,也担心我爹扶正那个女人。” “前者呢,是值得担心,后者呢,就算了。” “算了,是,是什么意思?” “男人安抚小三的一套而已。” “小三?” “就是外头偷摸养着的女人的意思,你偷听到的这次,肯定不是你爹第一次这样和那个外室这样保证了。给个口头许诺而已,你想,儿子都十来岁了,要真要给她名分,就算不扶正,也早该接进府,怎么的也是个姨娘,总归比外头无名无份带个儿子活着的好。” “可兴许是那个女人有骨气,非大不做,和爹赌气呢?” “你傻啊,她要真这么有骨气,要么带着孩子走的远远的,要么不顾一切的到你家里去闹了。” 徐素馨皱着眉头:“是这样吗?” 对于这种事,孟白云真是看的不要太多太多啊。 当然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成性,养个外室也无大妨,外室登堂入室取代主母的更是不少见。 但是徐大人这种迟迟不将外室接回府的做法,倒是和她见惯了的现代男人养小三的套路是一样一样的。 “我就这么说吧,纵然你爹有这个心想扶正那个女人,他也没那个胆子的。你娘是原配夫人,是和他头同甘苦至今时今日的发妻,他若是为了一个外室将你娘贬为妾侍,于他而言,名声肯定要大为受损。另外一点,你如今也算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他哪里敢动你娘的地位。” 徐素馨脸红了一下:“也不是什么红人,只是进宫照顾宣诗姑娘而已。” “谦虚什么,你一个臣女,日日能进宫,天天能见到皇上,又得了皇上的特许做了个小女官,在御教坊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就是后宫里皇上的那些妃嫔,见到你也得存着几分客气。普天之下,大臣之女,自上而下,也就只有你倒不是以嫔妃的身份,却在皇上身边有了一定的位置,你爹是个明白人,他不会随便把那个女人带回来气你和你娘的。” “可是的她给徐家生了个儿子。” 孟白云笑道:“怎么,你难道是觉得这个孩子应该认祖归宗?” 徐素馨有些不好意思:“我爹年纪也大了,膝下无子,基业无人继承,我和素梅到底是女孩子,我娘也时常遗憾当年没给我爹再生个男娃,我想,她应该是能接受那个孩子的,如果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兴许也想把那个孩子接回来的。” 女人啊,总以为这样是大度和为家族着想,却不知道就是这种思想,才纵容了一批像徐大人这样的男人。 娶一个又一个,家里头闹哄哄的麻烦,倒不如外面金屋藏娇,所谓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孟白云觉得,徐家的事情,她安慰安慰徐素馨就好了,就不插足了。 “等个时机吧,你可以探探你娘的口风,再思量要不要把外面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情告诉她。她要是能接受,你们去找那个女的商量商量,看她愿不愿意做个妾,不愿意,那就拉倒,反正养在府里府外,这血脉都是你家的不是?” 徐素馨觉得孟白云说的也有道理。 她本来只是发愁那个女人会将她娘取而代之,既然知道她爹没动那个念头,她娘的地位不会受到威胁,心也就宽了。 她站起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拉着你说了一堆家长里短的,你饿了吧,我去叫水轩,给你拿点吃的。” 孟白云看了一下滴漏。 “不用了,应该马上要用午膳了,皇上带了多少人来?” “也不多,就慕容大人一家,林大人一家,还有钱大人一家,江大人一家,翁大人和我家,对了,几位王爷和公主也来了。” 这还不多? 孟白云头大,郊游的本意已经失去了,还不如回家睡大觉。 不过既然躲避不开,她也不会耍性子摆脸色,会给她家龙傲寒长着脸的。 午膳,果然是大家一起吃。 是去那片硕大跑马场设的席,碧空蓝天,万里无云,草地上搭建了了一个硕大的遮阳篷。 白底资金花纹的遮阳布,彰显贵气。 棚子中间,井然有序的摆放了五张桌子。 众人相互寒暄,纷纷入席。 中间那桌子,桌子是上等金丝楠木的,桌面上镂空着精美花鸟树木,桌子腿雕琢成了缠枝梨花纹,搭配的椅子,也都是金丝楠木所制,雕功精良。 毋庸置疑,这就是主桌了。 主桌以东向位为尊,自然,那位置是钟宁的。 左右手边,分别坐着慕容左相和袁老将军。 次之是龙傲寒和龙老夫人,再是翁君生等人。 孟白云是挨着龙傲寒的,这桌子上除了他们几人,还有几位王爷。 并非宫宴,所以男女并不分席。 不过多多少少要顾忌点男女有防,所以紧挨着孟白云的,并不是一位王爷,而是一位王妃。 可以说,除了皇上和几位长者的位次,其余其实都座的很随便。 一番客套,菜就上来了。 孟白云着实饿了,不过吃相还是文雅的,只是吃的有点多。 龙傲寒除了偶尔给她添菜,很少动筷子。 他就是这样,这种场合上,他基本上吃的很少。 不怪外人觉得他不好亲近,实在是在外人面前,他形式作为,都给人一种冷漠疏离的感觉。 午饭吃到一半,钟宁放下了筷子,大家自然也跟着放下筷子。 “诸位,朕和大家忙里偷闲来上林围场踏春,当真惬意,朕此行上山,带了几个丑奴,各个都身怀绝技,朕让他们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也当是助兴,如何?” 这还能如何,他皇上说吃饭大家就吃饭,说娱乐大家不都是跟着娱乐。 一时间,应和声四起。 钟宁拍了拍手掌,很快,一群带着丑角面具的灰衣男人们从不远处排着队,在太监的带领下,井然有序的入场。 孟白云注意到其中一人,戴着厚重的手铐脚镣,眉心紧拧,无意识的要站起来。 手腕却被龙傲寒轻轻握住。 看向龙傲寒,她眉目深锁。 龙傲寒只是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孟白云知道,如今场合,钟宁要如何的羞辱炎泓懿,她都不好出面的。 一旦让人知道那戴着手铐脚镣的人是谁,必引起轩然大波。 更何况,孟白云和炎泓懿的关系,也是能让人做好一顿文章的。 她忍了。 看向钟宁,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些丑奴,各有本事,今日这样,在做但凡有人能够赢了朕的丑奴,朕就将丑奴送给你,为了让丑奴心悦诚服,剩下半顿饭,就让丑奴跪着伺候你?” 都以为是皇上的玩心大起,都是一群奴才,谁也不会在意。 皇上喜欢,那就随着皇上喜好。 “皇上,臣等只怕是赢不了啊,到时候,皇上可别惩罚臣等便好。” 有个大臣笑道,却也问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别皇上定的规矩是赢了得个奴才,输了得对那奴才俯首陈臣,那可没人敢玩。 钟宁爽朗大笑道:“你们都是朕的爱卿,这些人不过是奴才,赢了,人是你们的,输了无妨,只当时给这顿宴席助兴。” 如此一来,就有人跃跃欲试。 其中一位大人站起身:“皇上,不知道这几位,都有何所长?” 钟宁向太监投了个眼神去。 小太监会意,站在那一排灰色带着丑角面具的人前,一个个的介绍过去。 “这位,擅书法,可左右开弓,一手狂草,一手楷体,狂草如猛龙过江,气势滂沱,楷体如行云流水,骨骼清秀。” “这位,精通十二种乐器,笛箫笙瑟,箜篌琵琶,鼓缶琴阮,编钟二胡,通通都奏的出神入化。” “这位,记忆惊人,一目十行。” “这位,马术高手。” 介绍到马术高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抱着一分好奇,这手铐脚镣是要做什么的? ... 第四百五十四章 老马 孟白云听到边上那位王妃在和邻桌一个女的低声议论:“看上去倒像是个犯人。” “束手束脚,或许只是为了显示出他是真正的高手。” “或许吧。” 孟白云看着那张丑角面具,感觉到那面具后的眼睛也在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捏着桌布。 钟宁,真是够够的了。 炎泓懿马术是了得,但是并非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来的人中,不乏武将和武将之后,炎泓懿手脚都被束缚,未必能事这些人的对手。 前面几个,是真正的高人。 可炎泓懿,钟宁应该清楚,他的马术,能称得上精湛,但是那样的马术,草原上随便抓个策马汉子,都不会比他差太多的。 何况,他现在还被束缚着手脚。 孟白云看着不远处,江大人他们那一桌几个男的已经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江大人的夫人就是草原夫人,几个儿子都是在外祖家长大,骑马,对他们来说就是和吃饭一样简单的事情,把玩几个小花样更不难。 孟白云忽然明白钟宁为什么会把江大人一家带上,明明是不起眼的一个小武将而已。 钟宁显然是有意的。 小太监之后介绍的几个人,孟白云根本都没听到,她凑到龙傲寒耳朵边:“你帮我个忙,炎泓懿上的时候,你去比,你比了,败了,那些人也绝对不敢赢的。” 以为龙傲寒会不高兴,毕竟她这番用意十分明显,她是不想炎泓懿受辱。 没想到龙傲寒很爽快的答应了:“恩。” 孟白云安心下来。 钟宁你耍你的花招,我拆我的招。 比试这种东西,总是能轻易激起人血液里的好胜因子。 何况在座的这些人,都非凡夫俗子。 第一个上场的能左右开弓,左手狂草,右手楷体人,就立马迎来了挑战者。 是翰林院大学士林枫。 他只带了夫人来,两个儿子都未跟随。 他的长子也是何西的老师,携妻子归隐山林,素来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的。 他次子前阵子听说受了点伤,大概是还没养好。 林大学士学识渊博,而且写的一手好书法,这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这左右开工,一手狂草,一手楷体,着实并非只是学识渊博,书法了得就能做到的。 开局大家就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说是为了吃饭助兴,可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吃饭。 两张书桌,搬了上来。 林大学士身居高位,却很是谦虚。 “到时出丑,还望皇上和诸位同僚不要笑话才是。” 大家都笑道:“您还敢出去应战,您这就已经赢了我们了,哪里还能笑话您。” “林大人,那,咱们开始吧。” 太监请示。 林枫点点头,双手更执一笔,倒是气定神闲,不由叫人觉得,他定是有所功底,有胜的把握。 另一边,那丑奴也已经准备就绪。 两边太监研墨,两人蘸了墨,开始了。 大家都屏息凝神,探着脑袋往前看。 只见那丑奴双手开弓,写的无比流畅,虽然带着丑角面具看不到表情,但可以想见面具底下的脸是何等的淡定从容。 相反咱们那位谦虚的林大学士,谦虚果然是有谦虚的道理。 看着那手忙脚乱的两只手,和比赛前气定神闲的样子,判若两人。 写了会儿,他倒是坦然,放下笔:“不行不行,完全不行,太难了。哪位,要来试试?” 双手开涮,如果没认真去练过,谁有这本事。 大家纷纷摇头。 一直也没怎么凑热闹的翁君生忽然站起身:“我来吧。” 孟白云之前一直心系着炎泓懿,听到翁君生自告奋勇要挑战这位毛笔高手,心绪被拉了回来。 “他行不?” 她不禁问道,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问龙傲寒。 ’ 龙傲寒笑而不语。 孟白云倒是觉得,这已经是回答了。 翁君生,必定行。 果不其然。 三个字,单单只是三个字,全场惊叹。 第一字,左狂草,右楷体。 狂草狂狷如龙,楷体清秀精妙。 他已经能打个平手了。 结果下面两个字,他竟将左右调换,左楷体,右狂草。 第三个字,他竟倒着写,竖起纸张来,透过纸张才看得到那两字,左手写的时候晴,右手写的是好。 厉害,当真的厉害。 他并未就此停笔,反倒行字更快。 字体也再不局限于狂草和楷体。 隶书,小篆,他简直开启了超神模式。 隔壁的高手,被秒成渣。 而刚刚“献丑”的林大学士,则是秒成了粉末了。 “厉害,太厉害了,左右开工,各种字体转换,而且有的字是正的有的字是反的,翁右相真是高人中的高人啊。” “是啊,没想到翁右相除了生意做的好,更是写的一手好字。” 翁君生在一片赞誉中,显得很平淡,他早就习惯了恭维和夸奖,而且这种雕虫小技,只要勤加练习,谁都做得到,算不得什么高明,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钟宁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那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上,因为这么笑容,份外妖娆。 “好,好,丑奴,还不跪下认主。” “皇上,人微臣就收下了,只是这饭,跪着伺候,微臣怕是吃不习惯,就让他站着伺候吧。” 果然,翁君生也觉得这样很变态对吧。 也就钟宁这种变态想得出来,要羞辱折磨炎泓懿,也不带这么玩的。 “也罢,那这人,朕就赏赐给你了,还不跪下,给翁右相磕头,求他赐名。君生,这丑奴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那丑奴恭恭顺顺的跪在了地上, 近乎匍匐在翁君生脚边。 “主人,求您给奴才赐名。” 看翁君生的表情,倒像是生了点悔意。 也是,表面上看是赢了,实则府上要多养个没啥用的奴才,他可不亏了。 不过,是皇上的意思,他也是不好拒绝的。 “今天春色烂漫,万里无云,你就叫今天吧。” 噗…… 孟白云差点喷饭。 请问这么随便的名字,有必要加上后面八个字吗? 那个丑奴显然也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今天谢翁大人赐名。” 翁君生带着他的“今天”回到了席位。 孟白云注意到,这个今天的手很漂亮,白皙细腻,月牙白也很漂亮精致,整一双手透出一股秀气,个子也不高,不知道丑奴丑奴的叫,面具后是张什么样的脸。 斗才还在继续。 自此之后,再无人能赢过丑奴。 实在是这些丑奴本事太过高超,尤其是那个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无论大家怎么胡乱在宣纸上写字难他,他只消看一遍,那些不同人写的乱七八糟的根本不成句子的字,他一个不少都能背出来。 而那个精通十二种乐器的,当真是精通,而不是略通,随随便便拿一样出来,在场都无人敢说能比得过他。 之后,一个个也均是高手。 其中一个缩骨功的女子,竟把自己塞进去了一口孩童般大小,瓮口只能放的下一个成人头颅的瓦瓮里,看得人是瞠目结舌。 这些奇人,当真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最后一人,大家都有些胆怯了。 铐着手铐脚镣,介绍只说是马术高手,经历了之前种种高手,大家对这高手的定义有了真正的理解。 那是真的高,寻常人望尘莫及啊啊。 这位束手束脚,肯定是因为本领极高,即便是这个模样,也能轻易获胜。 所以,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要不要去会上一会。 江大人家的儿子们最是跃跃欲试。 反正输了也无妨,前面林大学士都出过丑了,谁还怕呢,玩玩图个高兴而已。 何况如果是真正的高手,虽败犹荣。 只是,他们没有机会,龙傲寒站了身:“我来比比。” 钟宁显然有些意外。 不过看到孟白云嘴角得意的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傲寒,你要上?” “是,皇上。” 众人的诧异都写在脸上。 总以为龙将军是座冰山,是不愿意和他们一样凑这个热闹的。 没想到他竟会主动出来,说想挑战。 这自然是精彩了。 江大人家的几个儿子,都十分崇拜仰慕龙傲寒,一心想要瞻仰他的风采,于是还不等龙傲寒上场,就在那嚷嚷着叫好。 “龙将军,我们得掰回一成,全靠你了。” “龙将军,杀他个片甲不留,落荒而逃。” “……” 男孩子们都是十七八岁,嚷嚷的没给龙傲寒留退路的意思。 江大人忙是拉住了他们。 再说下去的,龙将军要是败了,叫他颜面何存。 以为钟宁会阻拦,没想到钟宁手一挥:“你想上就上吧。” 孟白云拉住了龙傲寒:“无论如何,要输啊。” 虽然是咬着耳朵的,但是钟宁还是听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坏笑,很快收敛干净,好整以暇的看着远处牵来的两匹马:“傲寒,你可以先选。” 两匹马好坏,一目了然。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枣红色的马油光发亮,英俊挺拔,一看就是一匹雄壮年轻马。 而另一匹,毛发稀松,睡态惺忪,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一看就是一批垂垂老矣的老马。 龙傲寒指着那匹老马:“臣要那匹。” ...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两难两难 这并未出乎众人意料。 毕竟是唐唐龙将军,若是选了那匹好马,也是胜之不武。 用老马胜了好马,才显本事。 大家私以为,龙将军必是胸有成竹,才选了那匹老马。 只有极少数人心里明白,他是有意送输。 这极少数人,就是钟宁和孟白云了。 也或许包括戴着手铐脚镣和丑角面具的炎泓懿。 “傲寒,既你要了那匹,你赢了,朕可得加倍赏你,朕听闻,长安城外逃荒来了一批难民,你和白云心生慈悲,对这批难民颇为照拂,实在也给朝廷减轻了不少负担,你若是赢了,朕就下拨黄金百两,赐良田百亩,绢缎百匹给这些难民,不能白白让你们夫妻,替朝廷破费了。” 无耻,无耻啊。 这话中的话,听着是宽厚仁慈,其实那根本是赤果果的威胁的。 威胁之外,加了点利诱,穆家寨重建,确实凭借龙傲寒一己之力,缺金短银,履步维艰。 两百口人,身无分文,吃喝拉撒就是一件大工程。 龙傲寒这些年积累的财富,供养了一个孟府不说,现在又要供养两百多口人,他虽然没和孟白云哭过穷,可是孟白云知道,他祖上几代两袖清风,为官正直,做到如今家业,都是用血汗换来的恩赏。 而孟白云身后两个大包袱,尤其一眼望去,只投入别指望有产出的孟府,那根本是个无底洞。 穆家寨倒还好,建设起来后大家就可以和以前一样,自给自足,可关键是现在还没建设起来。 如今只是给穆家寨修缮好了房子,开垦了土地,买了农具,种子,鸡鸭牛羊猪而已。 织染坊,绣坊,铁铺坊等等等等还没开工修建。 龙傲寒就算底子殷实,也迟早给孟白云身后的两大包袱拖垮的。 皇上的意思明显,只要龙傲寒赢了,这些人他就愿意养着。 而输了,也明显。 他既然会在此事提这批难民,便是要让龙傲寒明白,那群山贼的性命,是拿捏在他皇帝老爷的手里,让龙傲寒悠着点,可别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孟白云真是靠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着,钟宁并非针对她穆家寨的兄弟姐妹们,钟宁针对的,只有炎泓懿。 这一局,左右在穆家寨和炎泓懿之间。 赢,便是输,输也是输。 如同左右双手,舍任何一只,都是痛。 算他狠。 孟白云很想吼一句,钟宁你丫要是要这么玩,那宣诗的病你另请高明。 可想想,钟宁重视宣诗没错,可宣诗到底是陌笙箫的女人,陌笙箫又没得罪孟白云。 拿宣诗和他抗衡,岂不是让龙傲寒在他二哥面前难做人。 擦,她竟然没有个能压住钟宁“嚣张气焰”的东西。 “傲寒,这奖励你觉得如何?” 龙傲寒倒是比孟白云看着要淡定多了。 “奖励颇丰,臣为了那些难民,一定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难道龙傲寒已经干脆的做了决定了。 孟白云心里那个纠结啊。 其实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正常,说到底他帮炎泓懿,只是看在孟白云的面子上,他心里不定怎么想的,保不齐还当炎泓懿是情敌呢。 可是穆家寨的那些人,和孟白云虽无血缘,却胜似亲人。 给龙傲寒,不,给任何一个不明白她和炎泓懿真正关系的人来选择,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穆家寨。 钟宁给出的选择题,孟白云多希望有个第三选项,写着“以上两者”。 可是,木有。 于是,她只能把一切交给天,也是最无奈之举了。 龙傲寒未必能赢,那匹老马实在是太残了。 说到底,钟宁就是想要羞辱炎泓懿罢了。 而且,穆家寨以前是山贼的时候就早金盆洗手不再打家劫舍,而且广施恩惠,帮助金州城里的百姓。 现在,所有人都安生度日,成了良民,他最多把人抓紧监狱关几天,真能给杀了不成。 他要敢,龙傲寒这兄弟他也彻底就失去了。 只是要是山贼身份被揭穿了,长安城是待不下去了,这一大拨人,又要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园就要毁于一旦,想想都心塞。 妈的,钟宁简直就是个智障,这根本是在玩她和龙傲寒吧。 孟白云咬牙切齿的看着主座的位置,钟宁却当眼瞎看不到。 翁君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看向跑马场,龙傲寒已经上场了。 再看向孟白云,素来淡定的她,此刻却双手紧握,眉头紧锁,以翁君生对孟白云的了解,她应当在意的不是所谓的输赢而已。 龙傲寒主动提出这场他来“应战”的时候,翁君生觉得奇怪。 龙傲寒不是那种爱出风头凑热闹的人。 如今看来,果然是事有蹊跷啊。 目光不由的看向那个戴着手铐脚镣和丑角面具的人,又看向孟白云,孟白云似乎也在看着那个丑奴。 龙傲寒和丑奴都已经牵着自己的赛马走到了起跑线上,几个太监快跑着抬出许多障碍放在了跑马场上。 龙将军亲自下场,众人岂不兴奋,几个人站起身来,后面的人看不到,见皇上也没不高兴的样子,也纷纷站起身来。 到最后,所有人不停往前靠,基本都离了席位。 三四十人,黑压压的站成一排。 只有钟宁依旧坐着。 大家都很识相的往两边靠,给他腾出一个最佳视野。 只有一个人,大剌剌的就站在腾出的那块空地上,接受着众人震惊的目光膜拜。 “白云,你过来。” 孟白云是故意的,看你麻痹的看,你个死变态钟宁。 只是,她家老太太岂能让她如此“胆大妄为”。 于是被拉走,她脸色阴沉。 老太太不觉皱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是生娘的生了,你怎能站在皇上面前。” “我没生娘的气,娘别多想。” “那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恩,有点。” “我让丫鬟送你回去?” “不用了,娘,就是这顿饭吃太久了,我坐的腰难受而已,站着倒还好。” 不想老太太为自己担心,她勉强笑了笑。 龙老夫人安心下来,正好有个夫人过来找她聊天,她叮嘱了水轩照看好孟白云,和那夫人闲谈起来。 孟白云耳边都是闹闹轰轰的人声,不缺对龙傲寒的溢美之词,一个人忽然靠过来,周围议论纷纷的人声音立时低了一些,纷纷让出位置,显出几分恭敬。 孟白云侧头看去,是翁君生。 “我看你和傲寒好像都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那个丑奴,你是不是认识?” 孟白云知道,翁君生既会过来这么问,必定是看出了什么。 她没隐瞒:“恩,一个故友。” “明白了,我若是猜的没错,长安城外的那批难民,是之前被当作日月岛众,抓入巡防营那批吧。” 孟白云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呵,二百人,可不是小数目,傲寒保释他们出来,虽然做的隐蔽,但是皇上身居宫中都知道的事情,我这样交友广泛,半个长安城都是熟人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是我的家人。” “现在你是在故友和家人之间,权衡不定是吧?” 孟白云点点头。 翁君生意味深长的看着孟白云:“你这个人,以前我总觉得你是个感情骗子,甚是无情,如今倒是觉得情深意重,有些事情,我早前不大确定,不过今日倒是确定了,那些家人身份应该不简单,应该是金州那啥寨的人吧。你放心,我不会到处说的的,他们既然来投奔你,隐姓埋名的在长安城外重建家园,我能帮衬定会帮衬。只是咱们皇上听着是要赏赐,其实是在威胁你和傲寒对吧。” 他倒是个通透人。 “如果是你,你是希望傲寒赢还是输。” “输,皇上会认定他是故意的,保不齐会拿你的家人开涮,赢你那位故友又免不得要被当众羞辱一番,我猜你那位故友,没有名字,下跪认主,除非是个真奴才,不然一般人有些傲骨的人,可当真做不到。” 她没让他给分析,她自然知道。 “我是问你输赢你选哪个。” 翁君生摇头:“两难,两难。” 白问了。 这会儿孟白云脑子里闪过四个字:听天由命。 那边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总共十二个障碍,前面就是高空取物,地上捡球这些小把戏,后面的却极难,其中一个环形障碍,底下是一人高的栅栏,两边各绑着一朵花,跨过去顺便摘下两朵花,才算过关。 还有一个,地上一长排铁定板,足有七八丈远。 想象一下要是马没跳过去,扎到铁定板上必定发狂把人甩下来,人要是从那铁钉板上滚下来,这酸爽,嘶,想着都疼。 这么远,已经完全超过马跳跃的极限了吧。 孟白云不懂马术,但是身边不远处江大人那几个从草原长大的儿子懂。 但听得他们兴奋的议论。 “就是汗血宝马,也未必能跳过那么远,大哥,你说龙将军行不行啊。” “放一百个心吧,龙将军是谁,那是神啊。” “恩,是,别说一匹老马了,就是一匹矮腿小马驹,龙将军照样能过得去。” “……” 谈论声传到孟白云这,孟白云想说孩子你们真的想多了。 你们的龙将军他真的是个人,他要是被甩到那块铁钉板上,他也扎成马蜂窝,嗷嗷惨叫的。 顶板阵最是让人发怵,和顶板阵一比,之后几个也算不上什么了。 ... 第四百五十六章 羞辱 站在起跑线上的太监扬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尖声唱诺:“两位,准备,开始。” 一声令下,全场兴奋。 孟白云手心全是汗。 赢,输,赢,输。 无意间瞥见左边不远处某位大人的女儿别出心裁的簪了一朵花,她鬼使神差的过去不由分说摘下那姑娘的话。 吓的姑娘一愣一愣。 孟白云就在姑娘的一愣一愣中,特别狗血的开始摘花瓣,一面念念有词。 “赢。” “输。” “赢。” “输。” 旁人看来,她必是疯了,竟然还想自己的丈夫输的。 翁君生连忙把孟白云拉了回来:“你干什么?” “我紧张啊,额,这花哪里来的?” 翁君生嘴角抽搐,原来她紧张时候是这样子,傻气。 “丢了,好好看,有些事情,不出结果之前,不要瞎担心,或许皇上就是玩心大起而已。” 翁君生是不知道其中内幕啊。 炎泓懿那是钟宁恨的牙痒痒,恨到骨子里,巴不得扒光了啪啪抽打到死的人啊。 钟宁想要当众羞辱炎泓懿的心,那是比珍珠还真,比铁块还硬的啊。 要不是不能露炎泓懿这张脸,免得到处找弟弟的楚帝知道后,引起两国纷争,不然他肯定巴不得和全天下宣告,南楚的三王爷在老子手里,老子今儿开始要天天羞辱他,蹂躏他,摧残他…… 不对,怎么感觉有点用词不当啊。 反正就那么个理啊,就是钟宁是要从内心里毁掉炎泓懿。 谁让炎泓懿把丫给睡了呢。 世间菊花千千朵,偏生挑了一朵变异成了霸王花的。 赛马场上斗的不分高下,赛马场下是一阵阵的喝彩鼓掌。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龙将军显然技高一筹。 一匹老马,而且看那瘦削的身形和稀松的皮毛,显然是一匹有病的老马,在龙将军身下,却宛若游龙,重新生了活力和精神,和那匹枣红骏马斗的不分高下。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顶板阵。 全场很有默契一般,鸦雀无声。 连钟宁也站起了身。 自然,有人让出一条道,给了他一个最好的观赏位,恰恰,就是孟白云身边。 翁君生也避让到了一遍,偌大的一片空地,就钟宁和孟白云两人。 孟白云以为边上的还是翁君生,紧张点一下拉住了他的手:“翁君生,你说傲寒跳不跳得过去。” “他想,自然可以。” 声音不对,孟白云抬头一看,眼珠子一番,一个大大的白眼。 钟宁却并不在意。 若要论以下犯上罪,她早死一万次都不够了。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她敢对他翻白眼了。 “怎么,不高兴?” “我懒得理你。” 今儿他就不是皇帝,是她的阶级敌人,她没给好脸色。 还好周围的人也离得远而且两人是背对着人的,都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钟宁看向远处:“你可以告诉朕,为什么你处处要帮着炎泓懿吗?” “和你处处针对他一个原因。” 钟宁脸色顿变。 孟白云说的是大实话。 理由就是同一个:炎泓懿爱他。 就这。 只是理解到了钟宁那变成了这个王八蛋睡了朕,是朕一辈子的耻辱,不得好死。 在孟白云眼里,则是这个傻子为了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竟然甘心为人质,在地下监牢受尽晋王的羞辱,还赔上了南楚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坏了他皇兄的大计,如果有朝一日让他皇兄知道真相,让那些将士的家人知道真相,他就是千古罪人。他为了他,放弃许多,又背负许多,可这个人,却一味的恨他入骨。爱一个人,可怜到让人可怜的,就是炎泓懿了。 孟白云不冷不热的嘲讽一句:“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你现在是不是连我也想杀了灭口?” 钟宁脸色果然更加难看。 “他竟告诉你。” “他告诉我的多着呢,皇上,我劝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到以后追悔莫及。” “追悔莫及,朕有什么需要后悔的?难道这不是他自找的吗?这世上,羞辱过朕千千万,他确实最不可饶恕的人。” 之前一直一脸好整以暇悠闲惬意的他,终于露出了真面孔。 一双比女人还魅的桃花眼,含着浓重的冷色,看向跑马场上飞奔向顶板阵的那灰衣男子,面目阴沉。 孟白云真是没法忍了。 必须告诉他真相,必须停下这场闹剧。 对,她是没法用宣诗来制衡他,她也没有任何能够让他也有所畏惧的东西。 但是,她这有他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炎泓懿的付出和牺牲,他这辈子都还不起。 “他为了你……” “啊!” 一阵尖叫声,打断了孟白云的话。 顺着尖叫声看去,她双腿发软。 刚刚还顶板阵有些距离的两匹马,枣红色的忽发狂一样冲向顶板阵,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丑奴求胜心切,对丑奴能否飞跃顶板阵存着极大的期盼,没想到,丑奴败了。 矫健有力的枣红大马,起跳那瞬弧度优美,未必不能跨越,可是丑奴却忽然在半空中用力勒住了缰绳,众人倒抽冷气,预料之中的,马儿重重砸在了顶板阵上,连同丑奴也被甩了出去,在顶板阵上翻滚了一个圈。 场面十分血腥,在场的女人们无不被吓的尖叫。 三个身影,朝着那丑奴狂奔而去。 孟白云不顾身孕,足下运功,只想快点过去看看炎泓懿的情况。 身边一道劲风,钟宁竟是比她还快,他是去看看炎泓懿死了没吧。 不过龙傲寒离的最近,自马背上一跃而起,他抽下空中一面旌旗,飞向躺在顶板阵中的炎泓懿,柔软的布条在他手中化作了绳索,稳准的系上了炎泓懿的手腕,用力一拉,浑身创洞,灰衣成了血衣的炎泓懿,就被他抱入怀中,落在了草坪上。 “你怎么样?” 炎泓懿面具下的眼睛,竟是透着笑意的:“龙傲寒,我不会让你和白云为难的。” “你听到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听到,但是你一路有意让我,却又不让的彻底,有些时候还拼命追我,我就知道,必是他说了什么,让你想赢,又不想赢。” “所以,你故意输?” “不算故意,也算是苦肉计吧,博你同情,博他解恨。” 龙傲寒皱眉:“你这是何苦。” 炎泓懿叹了口气,却不是悲观或者哀伤,更像是无奈:“我想家了,上次想逃走,结果他好像发现了,这下好,逃不了了,他肯定会变本加厉折磨我,你说我好歹也是个堂堂南楚三王爷,我不能坐吃等死啊,我把自己弄成这样,兴许你和白云看不过眼,就会帮我逃走不是?” 他虽然言语俏皮,可是龙傲寒感觉到他身子不停的在抽搐,声音也越渐虚弱。 他根本不是想和他所说的那样求同情求帮忙逃走。 他更像是在求死。 他和钟宁的事情,孟白云都和他说了,龙傲寒之前一直反对孟白云告诉钟宁,怕钟宁知道他用身体换兵马的事情还有第三个人知道,强大的自尊心受不了。 可是现在,他真后悔了。 如孟白云所言,炎泓懿是爱惨了钟宁了。 他立马点住炎泓懿几处穴位,钟宁和孟白云也前后赶到。 孟白云瞬间泪崩。 “傻瓜,你怎么这么傻。” 上前,一把抱住了炎泓懿,心疼不已。 别人以为他是紧张所以不由自主的勒住了缰绳,孟白云清楚,他是故意的啊。 要想输,前面哪一关他都可以。 偏偏他要把自己的搞的这么惨,到底怎么了,让他这样一心求死的, 摔下来是腿先着地打了两个滚,如果是脑袋,他就死了。 前一阵不还说想明白了,要珍惜眼前人,要回找那个一直深爱着他的南楚丞相莫子妙的吗? 才几日的功夫啊,他怎么就生无可恋了啊! “你别哭了,我死不了。” “你想死我也不会让你死,钟宁,你满意了吧,就算他欠你再多,也还清了,人我今儿要带走,你要是要拦,好,你就踩着我的尸体过去,龙傲寒,你站哪头。” 义愤填膺的看着钟宁,之前只是当他是阶级敌人,现在他就是。 龙傲寒这回,绝对帮孟白云:“先送他回房,我带了鬼谷的血凝,先帮他止血,他现在不宜移动,伤口太多失血不少,我让人快马加鞭,请鬼谷前来,等他好些,你若要带走他,我帮你。” 夫妻两这是根本没把钟宁放眼里的节奏啊。 可是钟宁这会儿却完全没脾气。 血淋淋的他,蓦然让他方寸大乱。 面具后那双眼睛,还有意识,似乎轻轻朝着他看了一眼,带着笑意。 那一笑,恍惚让他想起了几天前,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从地上站起来,笑看着他说:“我炎泓懿这辈子算是栽到了你的手里,不过我也没多后悔,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今天这样对我,解恨了吗?如果还没解恨,那么明天可以多找一些人来。” 彼时,他找了三个男人,羞辱了他,其实,在关键时候他叫停了,实在觉得这幅场面不堪入目。 但是他看着他的笑,却让他觉得,他的心里,再也不会为自己荡起半点涟漪了。 这种认知,莫名让他烦躁,追根溯源,他觉得烦躁的不是因为炎泓懿总算对自己死心了,烦躁的是炎泓懿纵然是落入他的手里,却永远都是一副胜利者的表情。 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屈服在他胯下的耻辱,他决意要让炎泓懿也受尽耻辱,将他骄傲,自尊一并打入尘埃,要看着他匍匐在他脚边,哀声求饶,这口恶气才能出的顺畅。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出,他有意羞辱他,当着众人的面。 ... 第四百五十七章 生无可恋 可没想到,他为了保住这份尊严和骄傲,连命都不要了。 明明,他应该看得出,龙傲寒在让他,他有赢的机会。 纵然不甘受辱,最后结局出来再死也不迟,为什么,为什么…… 钟宁不解,百思不解。 孟白云已经把炎泓懿放回了龙傲寒怀里:“你抱着他。” 龙傲寒打横抱起了炎泓懿,这个动作莫名的让钟宁不舒服。 “朕来。” “滚!”孟白云一个响彻云霄的滚,这边看场上的人都听到了。 都疑惑龙夫人这是冲谁嚷嚷呢。 然后就看到孟白云非但嚷嚷还上了手,一把把他们尊贵的皇帝推的一个踉跄靠了边。 众人皆惊,倒抽冷气。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翁君生嘴角倒是勾起一抹笑意:“真性情,这女人,天上地下,也是绝无仅有了。” 孟白云带着龙傲寒,龙傲寒抱着炎泓懿,匆匆回了房。 把炎泓懿放在床上,刚才人多不可以,现在孟白云顾不上了,摘掉那丑角面具,发狠的用力剁了几脚,那面具咔擦碎成了几块,她还不解气:“王八蛋,肯定对他做过什么了,王八蛋,到底怎么摧残他了,让他动了死的念头。” 一面说着,一面回到床边,看龙傲寒一层层给炎泓懿解开衣服。 自己哥哥,她不避嫌。 龙傲寒倒是也没开口让她避嫌。 腿先着地的,其实钉子扎的没多深,毕竟受力面积大,分到每一小块的就小了。 关键是他是腿先着地的,着地那些有个强大的外力,那一把钉子扎狠了,非但扎的深,而且看那条血染的裤子,想到现场血流成河的样子,她就知道伤到动脉了。 还好,鬼谷的血凝,那是神药。 龙傲寒倒了一大把,放在掌心,用内力震碎了,孟白云忙沾了给炎泓懿涂在了大腿上。 其余伤口,她和龙傲寒仔仔细细,也都涂上了血凝。 血是止住了,可是不敢动他。 就怕伤口扯开了,血凝拿的不多,谁会想到要全身擦痱子粉一样的擦啊。 “傲寒,你让人去请鬼谷上山吧。” “恩,你也别太担心,他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身体底子在那呢。”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站在我这边。” 她对炎泓懿的感情,傻子都看得出来非同一般。 龙傲寒居然没吃醋,没吃醋作为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孩子,还拒绝了皇上的请求并且想皇上丢了一脸冷漠。 龙傲寒目光几分暖色:“你是我的女人,我不帮你帮谁。” 孟白云鼻子一酸,有些哽咽:“你真好。” 他轻笑,却没告诉她,炎泓懿送给她的那块玉佩,和他岳母交给他去调查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白云,不是孟世军的孩子,也不是萧王的孩子,若是龙傲寒猜的没错,当年萧王得以成功越狱,就是因为孟白云母亲的关系,而为了孟白云的母亲救萧王的,就是孟白云的亲生父亲,南楚先帝——炎厥。 夫妻两人,都知晓此事,却彼此隐瞒,怕对方知道。 孟白云是觉得自己的身份太敏感了,毕竟两国现在不和睦,而且多半是为了她娘,她娘要是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指不定要崩溃。 龙傲寒则是在等合适时机,如今,两国关系微妙,表面上看着一片祥和,其实南楚始终对北梁虎视眈眈,北梁也对南楚诸多防备。 打仗不无可能,孟白云的身份就成了尴尬,他不想让她陷入家国两难,虽然心里清楚,她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可是保不齐到时候真打起来,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给她带来伤害。 殊不知。 他早已知晓,瞒着她。 她更早知道,也瞒着他。 龙傲寒出去吩咐人请鬼谷,苏儿小心翼翼的靠过来。 将军和夫人抱着那个丑奴回来,她就知道出事了。 夫人把门栓的死死的,她也不敢敲门。 将军出去了,门没带上,她才做贼似的按耐不住好奇心想来看一眼。 孟白云感觉到门口有人,一个凌冽目光扫去:“谁。” 苏儿诚惶诚恐:“夫人,奴婢啊。” 孟白云以为是钟宁来抢人了。 “你干嘛蹑手蹑脚的,去提一桶热水来,记得亲自打水,不要让任何人过手。” 保不齐钟宁见人不死,暗暗下毒。 苏儿忙应:“是,奴婢这就去,要金疮药吗?奴婢这次上山有带,那个人好像伤的不轻。” “不用,先打谁来再说。” “是,夫人。” 苏儿走了,门还是虚掩着,一会儿又探了个脑袋进来。 孟白云依旧防备严谨:“谁。” “我,素馨。” 孟白云站起身,走到门口:“素馨,我不方便接待你。” “我知道,我是来告诉你,皇上让我们所有人都下山,包括龙老夫人和袁将军一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总怕你们出事,这个给你,我和我娘带的一点伤药,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可以救救急。” 孟白云眉心紧拢:“太医呢?” “太医走不走我不知道,白云,我帮不了你什么,不过我想肯定是皇上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现在大家都不敢过来这里,你冒犯了皇上,大家都怕龙颜震怒受牵连,我娘不知道我在这里,我要赶紧走了,你一定要保重,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啊。” 两个千万千万,就很暖心窝了。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的,你放心吧。” 孟白云宽慰了徐素馨一句,催道:“你赶紧走吧,别让徐夫人等急了。” “恩。” 徐素馨满目担忧,人生得一人为你牵挂为你忧,也算一大幸事。 孟白云送走了徐素馨,回了房间,炎泓懿脸色惨白,额头冒着薄汗。 孟白云伸手一摸,他发烧了。 那些钉子,多半都生锈了,只怕是伤口发炎,那就不好办了。 没有破伤风针,酒,她需要酒。 苏儿也是,还没回来呢。 门外不远处,一阵脚步纷沓,孟白云眉心紧拧,眼中几分冷色。 他来了,是吧。 门没关,反正如徐素馨说的,也没人敢靠近她这个“触怒龙颜”的罪人。 门被推开,钟宁身后,跟着两个太医。 “他怎么样了?” “你管的着吗?” “他不能死。” “别假好心。” “让太医看看他。” “你出去,太医留下。” 两个太医听到这简短的对话,身子都在打抖啊,替孟白云抖的。 这龙夫人,脑袋是不是在脖子上长久了,腻歪了啊。 眼看着皇上的脸色益发难看,好在,龙将军回来了。 两个太医松了口气,方才可真怕皇上和龙夫人打起来。 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真是吓得人够呛。 龙夫人胆儿也忒大了,果然不愧是龙将军的妻子啊。 知道钟宁会过来,龙傲寒倒是比孟白云要冷静多。 或者说,天便是塌下来,他也是淡然处之,不慌不乱。 “白云,你和太医在这,我和皇上先出去。” 他三两句话,就分开了那看着要掐起来的两人。 钟宁看着孟白云护犊似的不让他靠近床,最然不知道她对炎泓懿这种强烈的关切和保护欲从哪里来的,可莫名的心中有火。 只是,这火发不出来,因为龙傲寒竟也这样…… 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夫妇两人和炎泓懿是不是有什么交易,炎泓懿死了这交易就成立不了了。 为此,他有话问龙傲寒,所以才会跟着龙傲寒出来。 他发誓,绝对不是为了让孟白云放两个太医进去给炎泓懿看病。 站在庭院,钟宁负手而立:“我不想拿君臣身份压你,你若是当我大哥,就给我个解释。” “皇上想要什么解释。” 龙傲寒语气平静,显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傲寒,你非也要像那个孟白云一样气我吗?” 龙傲寒眼波很淡,看着钟宁,许久语气颇为低沉的说了三个字:“你错了。” 钟宁一怔。 “这件事是你错了,你不该这么对他。” 钟宁皱眉:“只是玩玩而已,谁知道他性子这么刚烈。” “你又错了。” “朕到底哪里错了。” “你对他做过什么,以至于他生无可恋,你心里是清楚的。” 钟宁眼神闪烁,但是并没有要否认:“他南楚不是盛行男风,他不也养了无数男宠,我只是怕他寂寞难耐,送了几个男宠给他。” 龙傲寒眸色中生了几分冷意。 钟宁也觉得烦躁。 “是,朕是派人羞辱了他,那是他应得的。” “你若是恨他,大可以一刀杀了他。” 钟宁眸光森然,朝着龙傲寒扫来:“朕恨他?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龙傲寒知道,身为一国之君,屈身一个男人身下是何等的屈辱。 他一直顾念着钟宁的自尊,只是今日,钟宁当真做的有些过了,他才忍不住…… 钟宁双眸变得血红,身侧的拳头也紧握。 半晌,才无力的松开:“你既然知道了,却还站在他那边,为何?” 话题又绕到了开始,他问他,要个解释。 “为何,我来告诉你。” 孟白云顶着个大肚子推门而出,龙傲寒和钟宁的话,她隔着门都听到了。 王八蛋,居然找一堆男人来羞辱蹂躏炎泓懿。 如龙傲寒所言,恨就一刀给个痛快,何必要如此诛心。 炎泓懿是何等骄傲的人,纵然被晋王关再地牢之中,不是龙傲雪送进去的东西,他宁可饿死也一口不吃。 如今,他居然用几个男人肆意践踏他。 操,没法忍。 孟白云要让钟宁知道,他特妈有多不是东西。 今儿,她就要把之前瞒着的所以事情,和他和盘托出。 不过,她到底给钟宁留了几分面子,这院子里没别人来,屋子里还有太医呢。 她径自走在前头,冷着脸:“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你跟我来,我告诉你。” ... 第四百五十八章 混蛋 她往前走。 钟宁跟上。 龙傲寒亦要跟上,孟白云却回头:“傲寒,你帮我照看着炎泓懿,你放心,他不能把我怎么的,我也不会把他怎么的。”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是放心不下炎泓懿的。 “好。” 孟白云兀自往前走,头也不回一下,直到走到一处密林深处,四下的再无人回来,她才歇斯底里的指着钟宁的鼻子一顿臭骂:“你就不是人,他为你付出那么多,换来你这样的对待,好,就算你对一切毫不知情,就算看在两国长久以往的发展上,你特么也不该这样对待他。对待战俘还要三分礼遇呢,你不是特别想直到我和傲寒为什么这么维护他吗?我告诉你,我今儿都告诉你,因为你身子底下那把椅子,就是靠他才坐稳的。” 钟宁怔忡,急着追问:“什么意思?” 孟白云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语气,变得淡漠无比:“我和他早就相识,在金州时候,后来长安城再见,我本也以为他是为了两国和亲才来,后来才知道,多年前金州一面,他对你思之不忘,他来的主要目的,应当是为了你,也为了你的江山。他知道,一旦文鸳公主嫁给了秦王,那势必就是太后和南楚联手的标志,你非但皇位不保,性命也堪忧。 我给他分析了现在你的处境,他决意要帮你,只是手段或许用的有些卑劣,我知道那一夜你忍辱负重,委身于他,换来了他口头保证,让他皇兄发兵助你。 结果,没想到他的信还没送往南楚,南楚送嫁队伍连同三万楚军已经往长安城来,你得到消息,定是勃然大怒,誓要将他碎尸万段,因为你觉得他欺骗了你,羞辱了你。可是你不会知道,他因为此事来找我商量的时候,是何等猝不及防,素手无策。 后来,我给他出了主意,让他从表面上依附太后和秦王,实际上背地里蠢蠢欲动的晋王着手,我现在想想,我真特么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我竟然让他自投罗网,被晋王绑架,囚于不见天日潮湿阴冷的地下室中,晋王是怎么折磨他的你想知道吗?” 钟宁的表现十分愕然。 显然孟白云说的这些,完全是他做梦都没想到的。 孟白云冷笑一声:“他一个锦衣玉食,颐指气使惯了的王爷,双手双脚被铁锁锁在墙上,每日活动的地方就只要铁索长度所达的一小块,晋王每日给他送的,都是发霉发馊的饭菜,喝的,都是拌了沙土的泥水,若不是傲寒的姐姐傲雪无意间发现他,他早就活活饿死了。他的骨气,可不比你的骨气弱。” “为什么?” “为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晋王有了他这颗棋子,就能操控南楚,就能和秦王太后分足而立,就能让……” “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是问你,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我真傻,行了吧,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吧,既然他承认自己傻,那么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因为他爱你。” 说完,莫名心酸。 如果爱一个人,要做到这种程度上,却得不到回应,多么凄惨一件事。 孟白云的语气变得苦涩:“你肯定觉着恶心,所以,这次不管你放不放人,我都会把他带走的,这辈子,他最倒霉的事情就是爱上你。” 孟白云说完要走,忽然想到一件事,停下脚步:“我不妨在告诉你一件事,之前宣诗生病,我所说什么还魂草不过是假的。是我和炎泓懿商量好,知道宣诗对你的重要,让他到时候拿着还魂草来换他两个姐姐的自由。但是他没这么做,他说不想骗你。” 钟宁高大的身躯显然的晃了一下。 孟白云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想吧,你们派去那么多细作都得不到的日月岛的详细资料和地图,他怎么会有?如果不是为了你,他又何苦要去犯险得到这些东西。他心里清楚着,光是他一人,也足够换走他的姐妹,你要的不就是他为了两位公主自投罗网吗?割地你不要,赔礼道歉你不要,你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以他一人换文鸳惠歌两人,然后留他在身边,可劲羞辱,你做到了,你牛,我佩服你。” 说完,不看失魂落魄的钟宁一眼,往回走。 回到屋内,两个太医还在,正在开止血凝神的药方。 苏儿怯生生的站在一边,偷摸的一直朝着床上看。 龙傲寒则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炎泓懿。 孟白云推门而入的动静,几人都朝她看来。 苏儿小跑到她跟前,有些害怕:“夫人,太医说他烧的厉害,刚刚他迷迷澄澄醒来了一下,就吐了一大口血。” 吐血? 孟白云看向龙傲寒。 龙傲寒看向太医。 太医忙道:“夫人,此人先前受过很重的内伤,如今并未痊愈。” 擦尼玛的钟宁。 诛心就算了,还殴打。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必定误会,随后解释道:“白云,你来看。” 孟白云近前,炎泓懿血淋淋的身体已经擦洗干净了。 皮肤细滑,上面扎了一个个小小的血窟窿,涂抹了止血药,倒是不流血了,伤口其实也并不深。 他的大伤,还是腿上动脉处。 龙傲寒指着他心口一处:“这有个掌印。” 炎泓懿属于麦色肌肤,那个掌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清楚。 “看掌印的痕迹,少说也有一个月了,他的内伤十分严重,此次被马从高空抛下,虽然是腿先着地,却也震到了胸腔,引起了旧伤复发。” “一个月?一个月?” 孟白云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会不会是……” 因为太医在,后面的话也没好说出来。 龙傲寒却会意:“你还记得那本名册上,有个叫贾老六的人吗?” 记得,此人内力深厚,天生神力,徒手就能劈树,此人还有一恶癖,喜欢豢养男宠。 孟白云只觉得浑身透着凉意。 “难道……” 龙傲寒也目光沉重。 “你们都先出去。” 几个太医和苏儿被打发了出去。 龙傲寒才道:“刚刚他短暂醒来的时候,一直在喊贾老六的名字,语气发狠。” “该死。我就知道那本册子得来不容易。” “他牺牲颇多。” 孟白云此刻想骂娘,更后悔刚刚怎么没给钟宁来一个耳光。 终于明白为何跟随她进宫之后的炎泓懿,总是看着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他为了钟宁,不知道到底对贾老六那变态妥协了什么。 身体,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委身在那丑陋变态的老男人身下,孟白云想着就想哭。 怕是骄傲,自尊,他都通通舍去了,只为了抱住钟宁的宝座。 他何苦,他何苦啊。 孟白云心口一阵阵的发疼,龙傲寒心疼的将她纳入怀中,对床上之人,原先所有的不耻,此刻都化为了敬意。 如果没有他,太后和秦王不会没落的这么快,而铲除日月岛,也不是只是一个艰巨的空梦。 “鬼谷什么时候才来啊?” 孟白云哭着,语不成调。 难怪他说要回家了,是因为他心已死了,对钟宁在不存最后一丝幻想,而不是真想明白了得不到的莫强求,珍惜眼前人才是真。 龙傲寒知道她这是心疼炎泓懿:“快马加鞭,也要到傍晚时分才能到。” “他不能死,我不能让他死。” 龙傲寒点点头:“你放心,我竭尽全力也会护住他的心脉,你先别哭了,他外伤不轻,内伤更重,我现在度功替他疗伤,你帮我护法。” 孟白云忙道:“我也行,我内力虽不及你深厚,但是也可以输送一点给他。” “你只要保护好孩子和自己,这里有我。” 龙傲寒说着,上了床,抱起了炎泓懿的身体。 孟白云忙帮忙,离的这么近,才发现他胸口掌印处甚至有些微微凹陷。 一个月都没退去的掌印,可见这一掌挨的有多疼。 贾老六,孟白云发誓,一定要活捉这个人,劈碎他浑身上下所有骨头。 龙傲寒开始运功给炎泓懿疗伤。 孟白云什么都做不了,又怕打扰的到龙傲寒害他走火入魔,于是只能虽然焦心忧心,也只能静静在边上等着。 门忽然被推开,孟白云看到来人就有气。 不过还是怕龙傲寒走火入魔,她只是恨恨的剜了那人一眼,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炎泓懿。 钟宁看到这景象,那张素来玩世不恭的脸上,孟白云第一次看到了痛的表情。 他走上前,那个人光裸的上身,都是钉子扎过的痕迹,算不深,但是千疮百孔,触目惊心。 而他胸口,一个浅淡的掌印,如果不细看都不会发现。 床头一滩血,他知道是他吐的。 他问过太医了,他内伤严重,这一摔,内伤复发,性命堪忧。 他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他如果死了,那他是否就要欠他一辈子了。 明黄色长袍下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 他想触摸他的伤口,触摸那掌印。 ... 第四百五十九章 龙傲寒的病 只是刚抬起,就被孟白云拍开,顺便附带上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知道,龙傲寒在运功疗伤,他不该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白云瞠目结舌的看着龙傲寒的鬓角黑发一丝丝的变成白色,她知道他之前两鬓的头发就白了,只是那是一小缕,他为了怕她担心,染成了墨色。 可是现在,那片白色,除了染的那缕黑色,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扩展。 钟宁显然也看到了,上前一把搭住了龙傲寒的手:“傲寒,停下,朕来。” 龙傲寒睁开眼,嘴唇异常的红,红的妖艳,眼神也有些怪异。 钟宁抬手,一掌劈在了龙傲寒的脖颈上。 孟白云猛然惊呼:“你干嘛?” “你带傲寒去休息,这里有朕。” 孟白云却隐隐觉得,他是知道龙傲寒头发丝丝变白的原因。 “他为什么会这样?” “这件事,朕现在没功夫和你解释,来人。” 一声令下,门外很快进来两个人。 “皇上。” “和龙夫人一起,把龙将军带到西暖阁去休息。” 两人上前从床上把龙傲寒小心搀扶下来。 孟白云现在脑子里是一片的乱哄哄。 龙傲寒先前说过,他头发会渐渐变白,是因为练了极为阴狠诡谲的大魔神功。 这种功夫孟白云也有所耳闻,有劈山砍石的威力,但是却是极为阴狠的一门功夫,龙傲寒原本修炼的是纯阳的功夫,两者如实不能阴阳柔和,重责暴毙而亡,轻则也能伤身。 这是一年前,穆家寨,龙傲寒被萧孤风陷害走火入魔,之后清醒白了另一边的一缕鬓发,孟白云事后追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给的答案。 孟白云当时就觉得他态度闪避,此话可信度不高,如今想来,他或许根本是在骗她。 大魔神功,她事后也去了解过。 这门功夫虽然邪门,练功者也常常有走火入魔之征,可是却从来没听说过会让人头发变白这种后遗症。 寸寸青丝,就在她眼皮底下,像是点燃的枯草一样,一瞬从发根,白到了发梢。 她没来由的害怕惶恐。 最怕他忽然撒手离她而去。 却拼命安慰自己不要多想,或许只是他体质特别,阴阳两种功夫融合的不够好,所以才会这样。 他当时不也说了,已经基本能够控制了。 说明偶尔也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一旦控制不住,就会稍稍反应在身体上。 纵然如此自我安慰,她依旧明白,她失去不起龙傲寒。 她可以把自己的生死看的很淡,但是她永远无法接受他离开她。 心绪很乱,一路到了西暖阁,两个侍卫放下龙傲寒,她即刻给龙傲寒把了脉。 他的脉搏很乱,并不微弱,反倒有一股强大的内力在体内横冲直撞,似乎要穿破他的身体。 睡梦中的他,渗出点点汗水。 身侧的拳头紧握,像是和这股力量在做抗衡,看上去很是辛苦。 孟白云不停给他擦汗,她现在没那么多心思去管炎泓懿那边,钟宁有点良心,都不会让炎泓懿死的。 到了夜幕时分,苏儿兴奋的跑进来,说鬼谷来了,一道来的,还有鬼谷的师傅蝶谷老前辈。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孟白云第一次有了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 蝶谷老前辈也来了,他医术高明,如华佗再世,炎泓懿死不了,龙傲寒他也已经能看好。 苏儿看着孟白云一下午寸步不离的守着龙傲寒,知道孟白云担心:“去了那个人的屋子里,奴婢去看看好了没,让两位过来看看将军。” 那个人是苏儿对炎泓懿的称呼。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实在没敢靠近看一眼,光是满身的血孔,看的都叫人害怕。 “那好,那边若是看完了,你让两位赶紧过来这边。” “是,夫人。” 苏儿跑去了,不过很快又回来了:“夫人,鬼谷公子留在那,我把蝶谷先生给请来了。” 这么快,孟白云忙起身迎接。 “前辈。” 蝶谷进屋,看到床上躺着的龙傲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无奈,让孟白云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开口问,就见蝶谷掏出一个小瓷瓶子,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交给苏儿:“去给你家将军喂下。” 孟白云上前,从苏儿手里接了药丸:“我来。” 给龙傲寒喂下药,龙傲寒的脉相渐渐平静,那股似乎要穿体而出的强大内力也压制了下去。 可是蝶谷刚刚那个摇头,却在孟白云心里投入了一块沉重的石头,她有问题要问。 她知道,她的问题,蝶谷老前辈定是能解答。 她忽然跪了下来。 古代人这一套她最是不吃,可是现在她只求对方给句实话。 “老前辈,求你告诉我傲寒到底得了什么病。” 苏儿一怔:“夫人。” 蝶谷轻叹了口气:“孩子,你起来吧,我答应过傲寒,绝对不能告诉你的。” “您若是不说,我就长跪不起。” “你这又是何苦。” 苏儿见状,也跪下来,重重一个磕头:“前辈,求您告诉我家夫人吧。” 这丫头真不懂事,要是说了,她家夫人得哭死。 可是有些事情,到底是瞒不住的。 进来看到龙傲寒新增的缕缕白发,怕是,近了。 什么近了,死期呗。 蝶谷一生之中,有无数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情,龙傲寒这病,便是其一。 他这一生中,也有许多让他无能为力的事情,龙傲寒的病,又是其中之一。 看着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主仆,他想到孟白云在医术上异于常人独特造诣,倒是心里燃了一点点的希望,兴许她会有法子。 这丫头连活人身上动刀子治病的都能做得了,又能从物件上提取到人的指纹,可见她的聪颖。 蝶谷并不自负,他始终相信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对孟白云的医术也早有耳闻。 与其放人龙傲寒去死,何不让孟白云知道,兴许这孩子能救了她傲寒。 斟酌再三,他伸手搀扶起了孟白云:“也罢也罢,到底是他性命攸关的事情,你有知情权,老儿我只能对他不守信用一次了。” 他愿意说,太好了。 “傲寒之前,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孟白云如实相告:“说了,有一次他走火入魔,醒来后头发白了一边,我问过他,他说是修炼了大魔神功,因为大魔神功和他体内的阳气无法彻底交融,所以偶尔还会出现走火入魔的情况,可是我觉得他是在骗我。” “他的确在骗你,却也不全是,他之所以会走火入魔,确实是因为修炼了一种魔功,只是那种魔功,并非大魔神功。” “那是什么?” “当年曲水河一役,他身受重伤,鬼谷将他带回山上,我为了让他活下来,日日将他浸泡在药水之中,那药水是剧毒之物,却也是还魂神丹,只是寻常人经受不住,他自然不是寻常人。如此浸泡了小半月之后,药性渗入他的五脏六腑,他渐渐苏醒,却成了一个毒人,无人可靠近。他为了解毒,开始修炼一种极为邪门的武功,你未必听过,叫做婆罗挪转,这种武功,可以化有为无,化无为有。” “什么意思?” “修炼此功,你能失去一些什么,却也会得到一些什么。至于这失去的是什么,得到的又是什么,各人各异。所以才说此功邪门,我曾见过修炼此功的女人,失去了生育能力,最后变得男不男女不女,得到的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满脸溃烂,惨不忍睹。” “这么邪门你还让他练。” “他执意,我如何也阻挡不了。索性,他心志坚定,成功的排掉了体内所有的毒素,但是却也因此,生了邪性。” “我不懂。” “此邪性,就是你所谓的走火入魔,顺之,走火入魔,将失去心智,成为一个怪物,逆之,便是你如今看到的模样。” “会,死吗?” “会,一点点的吞噬身体,从头发开始,再到五识,及至最后,浑身枯竭而亡。” 孟白云猛然一颤。 手指间在发抖,紧紧握住苏儿的手,苏儿都被握疼了,却咬着牙不敢哭出来。 她知道孟白云心里难受。 就是她心里也不好受:“先生,治不好吗?您不是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吗?也治不好吗?” 蝶谷摇摇头:“世人道我一声蝶谷仙,可我岂真是什么仙。这些年,我想尽一切办法,多年不曾踏出山门半步,让我的两个徒弟,一个从医,一个从毒,就是为了找出治这种病的法子,只是……” 他叹息摇头,孟白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只是开始头发白而已,还没到那死的程度,她不能乱了心神。 这功夫再怎么邪门,也总有可解之法。 “前辈,如若今日开始,他好生保养,还有多少时日?” “不好说,如果等到他双面失明,那就时日无多了。” “我知道了,麻烦你能不能把那那本武功秘籍给我?” “那秘籍,早就失传了,因为太过邪门,傲寒当年得到,也是机缘巧合,后来他把秘籍放在我处,我一次出游,秘籍失窃,就不知去了何处,如今江湖之中,也再没听过此秘籍了。” 失传了…… 就算失传了,她也会治好龙傲寒。 ... 第四百六十章 我一定要治好你 从蝶谷仙那知道了龙傲寒的身体状况,孟白云之后一直守在龙傲寒床边。 他醒来,已是午夜时分。 苏儿靠在桌子上打盹,孟白云正要起身去催促苏儿回去睡觉,床上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她一喜,转过身,昏黄的油灯下,他黑色的瞳孔深邃。 “傲寒,你醒了?” “你在这里守到了现在吗?” 孟白云点点头,回身叫醒苏儿:“苏儿,苏儿。” 苏儿一个激灵,醒了:“夫人,呀,将军你可算醒了。” “苏儿,你去弄点吃的来。” “是,夫人。” 苏儿出去,龙傲寒坐起身,无意间看到垂落在肩上的白发,他微微一怔。 旋即明白,他的病情,想来是加重了。 “我……” 孟白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又要找什么大魔神功来安慰她。 她伸手,轻触上了他的唇:“你什么都不用说,蝶谷前辈已经通通告诉我了。” 龙傲寒身子明显一僵。 孟白云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乐观:“现在还有时间,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白云。” 其实,她多想哭一顿,她的男人随时随地会挂掉,但是她到现在连他的病灶都查不出,而且蝶谷仙对他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目前看来,他要是明天就瞎了,她就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 可是,哭也没卵用,只会影响了龙傲寒的心情。 孟白云心里头清楚着,目前最紧要的,就是不能再让龙傲寒动用内力,然后还要让他保持愉快的心情,缓和病情,和缓和一日是一日。 她已经想过了,这邪门的功夫,邪门之处用现代医学来讲,应该是修炼的过程中,直接或者间接损害了人的神经系统,所以才会有百人百不同的症状。 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她无法判断龙傲寒所伤及的神经系统是哪部分,但是她就是拼上性命,也一定要治好他。 她不能让他死。 鼻子很酸,眼眶发涩,她却强忍着泪水,伸手拿起龙傲寒的衣服:“穿上衣服,下来洗漱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病人,皇上那我会去说,什么将军咱不做了,你需要静养,还有从今天气,我不许你随便动用内力,还有,以后,有任何事情你都不许再瞒着我。” 龙傲寒嘴角,慢慢升起一丝浅浅笑意。 他的人生长短,本无太多意义,但是有了她便不同了。 即便只是长久一天,他也想多陪着她一天。 “好,都听你的。” “还有什么青龙帮的事情,你也别管了。” 龙傲寒这回应的倒是没那么利索。 孟白云就知道…… “你答不答应?” 见她就要生气了,龙傲寒伸手拉住了她手:“好,我答应你,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不运功过度,不会产生什么影响的。” “谁又能控制得住?便是今日,若不是你源源不断度送内力,炎泓懿就没得救了。青龙帮的人不是善茬,你若有朝一日和他们打起来,打不过的时候,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拼尽全力,反正我不管,你是我的病人,从今天起,你只能老实的待在我的身边。” “好。” 他倒是服顺,只是孟白云心里却很清楚,他心里装着天下,真要让他当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他恐怕也做不到。 如今应的痛快,也不过是为了安抚她罢了。 “你别光应好,如果你违反了我的规定,怎么算?” “你想如何?” 孟白云想了想,必须来个狠的。 “如若你违反了今日约定,我此生就再也不理你,不管你。” 她不会的,他心里清楚的很。 “好。” 就因为清楚,所以应的也是痛快。 孟白云给他穿着衣服,说了不哭,眼圈却还是红了。 龙傲寒眉心一拢,很是心疼。 “怎么了?” “早知道你得了这种病,我倒不如从来没爱上过你,你死你的,我活我的。现在好,你招惹了我,让我离不开你,却又要让不得不接受你随时要离开我的事实,你真的好狠的心,龙傲寒。” 压抑了一晚上眼泪,终于决堤。 龙傲寒眉目之间那份疼色,更浓了。 将她拥入怀中,亲吻她的发心:“我不该瞒着你,只是我总也存着几分侥幸,觉得能多陪伴你几年。” “我不要几年,我要一辈子。” 泪水不断滑落,她活了两世,爱上一人,认定一个人容易不? 他要给她那么一撒手,她还能活不? “我不要你死,你绝对不可以死。” 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附在他的胸口,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好像生怕他随时都会离去。 龙傲寒眼圈有些红,大掌顺着孟白云的后背。 蝶谷前辈,看来告诉了她一些,却没告诉她更多。 她一心以为他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不然,还有一条路,走火入魔,六亲不认,她在他生命里,将成为路人甲乙丙丁,他的手掌,随时都会劈碎她的头颅。 前辈不告诉她也是好的。 不然只怕她宁可他堕入魔道,也会逼着他活下来。 活下来的世界,没有她,也了无意义。 倒不如死去,她有孩子,有老母,终有一日伤口会被时间抚平,她那么坚强,他相信她一定会做到的。 眼前的景象已经变得模糊了,不是因为泪水,他没哭,眼泪只会让他更加的不舍。 他只是快看不见了。 即便是刚刚,他醒来的时候,她的脸近在咫尺,他也是因为过分熟悉她的气味,才知道那是她。 前一阵子,视力都已经略有些下降,但是时不时的会模糊一下而已。 如今,已经模糊到几步开外的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辨不清画着的是什么了。 等到头发全白,眼睛彻彻底底的失明,他离死也不远了。 这些时光,他在想,他能为她做什么? 心里有太多的放不下和心疼。 他也想陪着她一辈子,也想看着孩子们长大。 可是,他注定是要辜负他们的。 “好了,别哭了。炎泓懿如何了?” 他轻柔道安慰,岔开了话题。 孟白云吸了吸鼻子,摇摇头:“不知道,让苏儿去看了,说是蝶谷前辈和鬼谷在照顾着,没性命危险。” “快别哭了,等会儿我们去看看他。” 孟白云知道,哭也无济于事,只能让他担心,于是擦干了眼泪。 她没有放弃。 他的病,她一定会给治好。 “恩,等苏儿回来,吃点东西再去,我去给你打水。” “我来就行。” 龙傲寒说着往脸盆架子走。 孟白云却拉住了他:“你别动了,我来就行。” 龙傲寒没有执意。 实在灯光昏黄,他也看不大清楚脸盆架子的方向,怕孟白云知道他的视力状况,更加担忧。 孟白云打了水,拧了帕子给龙傲寒擦脸。 不多会儿,苏儿回来了。 提着一个食盒。 布好了饭菜,孟白云让苏儿多掌了几盏灯。 从蝶谷前辈那知道,龙傲寒的视力若是退化到了完全失明,他就要离死不远了。 所以这双眼睛,她不敢怠慢。 灯光一亮,龙傲寒眼前的东西才渐渐变得清晰。 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能辨清上面的字了,只是这种清晰一阵阵,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非常不稳定。 他想,可能跟他之前大动内力,此刻内息还没完全稳定有关。 “苏儿,你先去看看那边睡了没。” 苏儿应了声,就跑出去了。 孟白云给龙傲寒夹了菜:“吃吧。” 龙傲寒拿起筷子。 孟白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这张脸,纵然是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来,如今却贪恋般的,想多看几眼。 龙傲寒轻笑:“你不吃?” “我吃过了。” “陪我吃点吧,你这样一直看着我,我都叫你看的不好意思了。” 孟白云心里虽难过,却叫他逗乐。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好了,我陪你吃。” 苏儿是拿了两副碗筷的。 孟白云心情阴郁一天也没吃什么,这会儿还真有些饿了。 饭吃了一半,苏儿就回来了,说那边还没睡,灯火通明,小太监守着门不让进,说是皇上在里头,吩咐了不让进去。 孟白云皱眉:“就皇上一人在里头?” “奴婢没问。” 看苏儿也是奔波了一天,孟白云也不让她再跑一趟,摆摆手:“你去睡吧。” “奴婢先伺候了夫人将军睡了再睡。” “我和将军还有事,你去睡吧。” 苏儿福身:“那奴婢先下去了。” 孟白云看着苏儿出去:“这丫头来来回回帮我跑了一晚上,估计已经累死了。” “苏儿对你贴心,有她照顾你我放心。” 孟白云听着这话不是滋味,脸色沉下来。 “那要你干嘛?” 龙傲寒知道,她是在想什么。 轻笑一声:“好了,我说错了,照顾你是我的职责。” 孟白云心里还是不舒服。 龙傲寒刚刚那句话,分明有些安排后事的意思。 这让孟白云烦躁。 “好了,你吃吧,我吃饱了。” 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龙傲寒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也放下了筷子。 “别生气了,再吃一些。” 他微笑着讨好,孟白云却阵阵心酸。 伸手一把抱住了龙傲寒,好像说不要离开我,永远永远不要,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人照顾就可以。 只是,这煽情话还没说出口,就来了个煞风景的。 “哎呦呦,这是怎么的,打开房门秀恩爱啊,这可过分了点哈。” 翁君生,这厮怎么没走。 皇上不是把所有人都打发下山了吗?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六十一章 心情沉重 翁君生大剌剌的打着扇子进了房。 孟白云用眼神表示了自己对他深深的不欢迎,他倒不以为意,看到有吃的,还很不客气的坐下。 “有多余碗筷吗?” 孟白云这会儿满心都是伤感着龙傲寒的病,没心情搭理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没有。” 翁君生倒是也不避嫌,伸手拿过了龙傲寒的筷:“傲寒兄这是吃完了吧,筷子借我填补两口,这来回折腾的,我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孟白云起了些许的好奇。 龙傲寒先开了口:“发生了什么?” 翁君生塞了一口菜,还算是有修养的,细嚼慢咽吞下去了,才开口:“皇上知道我府上有各种珍贵药材,所以让我有多少送多少来,我一回去,就收拾了一马车,给运了过来。” “弄到这么晚?” 翁君生撩起了袖子,上面一道血口子,缠着纱布,包裹的十分拙劣,纱布上斑斑驳驳都是血迹。 龙傲寒一怔:“怎么了?” “本来来去加上收拾出那批药材,早两个时辰我也该到了,哪里知道半路遇到了一群毛贼,缠斗一番,负了点伤,不过好赖药材是都送上山了,那位,到底是谁?皇上好像也挺紧张的。” “南楚三王爷。” 龙傲寒没瞒着翁君生,翁君生微微意外之于,看向孟白云:“我知你同他有几分交情,难怪比马的时候你那样纠结紧张,我方才过去的时候,皇上没让进门,不过我问了守门太监一声,好像是无恙了。” “你从那过来?” 事关炎泓懿,孟白云自然上心。 翁君生又塞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吃的孟白云真想拿个筷子给他捅进去。 吃完,他也放下了筷子:“冷了,不好吃了,我一会儿让厨房下碗面算了,我是从那边过来,怎么了?” “太监拦着没让进,那屋里都有谁?” “我问了太监,就皇上一人。” “就皇上一人?”孟白云有些担心。 龙傲寒似乎看出来了,握住了她的手:“别担心。” 翁君生也安慰:“皇上今日大约是有意要羞辱三王爷,不过后来看来也是全力要保住他的性命,依我看来,也不会有事,毕竟三王爷的性命,关系到两国的邦交,若是真的把人弄死了,恐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皇上心里知晓,如今的我们,休养生息,是经不住这一战的。” 翁君生自然是不知其中内情,不过安慰的也在理。 孟白云放松了一些,但是还是想亲眼去确认一下才能彻底的放心。 “我去看看吧。” 龙傲寒起身:“我陪你去。” 翁君生自然也不好一个人坐在人家房里:“一道吧,不过未必进得去,皇上也是怪,怎就自己亲自守着三王爷,总不是把人弄成这样,要表一下诚意吧。” 孟白云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但是不是对翁君生。 “他真有这心,等人好了,就撒手放人。” 翁君生看了看龙傲寒,眼神意味深长,靠近龙傲寒身边,压低声音:“白云对这三王爷,可还真是与众不同,难得兄弟你居然不吃醋,个中有什么故事渊源,是不是该给兄弟我说说?” 龙傲寒只是笑笑:“此事,回头得空,我说给你听,走吧,先陪她去走一趟,不然怕是她这晚上也睡不好的。” “行。” 一行三人,到了炎泓懿房门外,果然小太监上来阻拦。 “将军,夫人,右相,皇上吩咐了,今日夜深,谁来都不见,几位若是来探病,明日请早。” 孟白云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把推开了小太监:“起开。” 小太监被推的一个踉跄,站稳后却还是敬忠职守的一步挡在了门上。 孟白云一个眼刀杀过去:“我让你起开。” 龙傲寒也上了手,要去拨开小太监,眼瞅着顶不住了,门内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小太监如获大赦,忙让到一边,毕恭毕敬:“将军,夫人,右相,请。” 孟白云推开门,屋内一股浓重的药味。 往里走,隔着一扇屏风,床上躺着昏睡的炎泓懿。 炎泓懿额上覆着湿濡的帕子。 床边一个水盆,钟宁正挽着袖子在拧另一条帕子。 翁君生难免有些意外。 他猜皇上是玩过火了,陪夜有心赎罪,好给两国邦交留条后路。 可如今所见,皇上心气虽然不是极高,但好赖也是九五之尊,这赎罪的行为,未免做的太过满了吧。 他甚至有一瞬的错觉,皇上更像是在照顾一个十分在乎和疼爱的人。 如果不是床上躺着的是个男人,翁君生都要以为是皇上的哪个爱妃了。 看到人进来,钟宁也没要停下摆摆他皇帝架子的意思,而是很自然的自顾自继续拧帕子。 “坐吧。” 孟白云可不是来坐的,走到床边,钟宁正好给炎泓懿换了帕子,站起身,端着脸盆走到窗口倒了水,又从小水桶里舀了干净的水。 动作略微有些笨拙,显然是没伺候习惯人,不过也看得出是尽着小心和周到的。 换好水,把之前换下来的帕子泡进去,他目光带着几分疼惜和后悔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随后才挪到龙傲寒脸上。 龙傲寒的身体,他是知情的。 方才若不是他打晕了他,只怕他内息大乱,又免不了走火入魔。 他头发已经半百了,一切都是他的过,若不是他折腾出今日这一出,又何至于连累了傲寒病势加重。 “傲寒,朕有话要和你说,白云,这里就拜托你照看了。” 孟白云隐隐觉得,钟宁是要和龙傲寒说龙傲寒病症的事情。 两人出去,留了翁君生和孟白云在屋内。 孟白云给炎泓懿把了脉,翁君生在边上道:“蝶谷仙和鬼谷一起看过,应该无大碍了。” 孟白云眉头却越皱越紧。 搞的翁君生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伤势太重,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她着是心疼的。 也因为有蝶谷前辈和鬼谷在,炎泓懿这条命才能保住吧。 把炎泓懿的手放了回去,替他掩好被子。 翁君生过去窗口,看着半开的窗户,回头问孟白云:“药味太浓,麝香气很重,我把窗打开一些,你怀着身孕,久闻麝香,对胎儿不好。” 孟白云点点头。 麝香活血化瘀,炎泓懿之前受了极重的内伤,体内瘀血不散,会下这道药也是正常的。 打开了窗户,翁君生心里实在是按耐不住。 “他怎么会落到皇上手里?难道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能够平安回南楚,都是因为他?” “恩。” “我其实猜到了些许,只是不曾听到任何动静,所以不敢确定。文鸳公主和惠歌公主被秘密护送回国,这件事在朝堂上也算是议论纷纷,只是皇上只字未提,大家也不好多说。有人觉得可能是南楚对皇上施压了,我心里就觉得未必,必定是皇上在别处得了什么好处,可也不见南楚赔礼割地,于是这好处,我便猜到了可能是以人换人,我进宫还留神了一下,皇上是把他藏在哪里了,怎么能瞒的大家这么紧,竟无一人知晓。” 孟白云真是心疼炎泓懿。 如今听翁君生说,就想到了炎泓懿带着手铐脚镣和个囚犯一样被打发去马厩铲马粪的那段日子。 钟宁折磨人的手段,绝对是高明的。 诛人先诛心,肆意的将炎泓懿的骄傲和自尊践踏在脚底。 不知道如今,得知了一切真相的他,会否有所觉悟。 见孟白云只是皱着眉出神的看着炎泓懿不答,翁君生也不好多问。 以为孟白云不会作答了,没想到半晌后,孟白云忽然转过身:“御马监,前一阵子他都在御马监。” “那地方!” 翁君生显然有些意外。 “对,那里,铲马粪。” 翁君生更是意外。 似乎完全无法将王爷的身份和一个铲屎宫人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孟白云看向翁君生:“所以,真的别轻易得罪你们那个皇帝,折磨人的手段高明的很。” 带着几分讽刺,翁君生却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高明。 不说打发去铲马粪,就说今日,皇上要不是有意要羞辱炎泓懿,也不至于逼的他故意把自己往顶板上摔。 那一跤,谁都以为是慌乱了错拉了缰绳。 翁君生可是一直都看的明白,那分明是故意的。 “皇上今日之举,当真……不过没想到这三王爷着实刚烈,竟宁可一死,也不想继续被皇上折磨羞辱。” 刚烈。 哪里是刚烈。 那根本是生无可恋,心死如灰啊。 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那也拉倒。 没人规定付出一定要得到回报。 可是得不到回报也就算了,得到的都是些什么鬼。 想到之前听到的钟宁用一堆人羞辱了炎泓懿,孟白云就牙痒痒,想掐断钟宁的脖子。 就他屁股眼子金贵了,当初也是带着目的,自愿奉献的,事后虽然有所误会,可也不用做到这么绝。 想到炎泓懿有可能是用什么方法才换来的日月岛的那些资料,孟白云心口就发闷,一阵阵的疼。 翁君生看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孟白云摆摆手:“没什么。” “别是麝香气太重了,你闻了不舒服,你到窗口站站吧。” 是有些重,孟白云多少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站起身,走到了窗口。 这一夜,心里压了太多的事。 最重的,无非是龙傲寒的病。 天下之大,治他的药,究竟在哪里。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六十二章 走火入魔 等了许久,为了娃考虑,孟白云最后把照顾炎泓懿的重责大任交给了翁君生,自己出了那个充满麝香的房间,到院子里等。 龙傲寒和钟宁总算回来了。 孟白云看到钟宁,是一点好脸子都没甩给他。 炎泓懿这件事,孟白云能记恨他一辈子。 钟宁知道孟白云和炎泓懿的交情,她又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朋友两肋插刀,恨自己也是应该的。 只是总觉得,孟白云在炎泓懿这件事上,总是有些让人觉得上心过头。 他那三弟当真是大度的。 他也不敢和孟白云多说一句,很知趣。 知道孟白云不会给他好话听。 把龙傲寒还给了孟白云,他就进去了。 不多会儿,翁君生出来。 看到龙傲寒迎上去:“谈完了。” “恩。” 翁君生抬头看了月色:“天色不早了,我去厨房的弄点吃的,你们夫妻先回去睡吧。” 虽然有很多事情满心疑惑,想问问龙傲寒,可是孟白云的双眸布满血丝,精神不济,看上去就十分疲累,翁君生也不好再借走人家的丈夫。 彼此道别,孟白云虽然困倦,可心里压着事情,也不着急睡,提议:“我有些发闷,我们出去走走吧。” 龙傲寒眉头微微一紧:“怎么了?” “或许是方才屋内麝香味重了些。” 龙傲寒虽不通医术,却也知道麝香对孕妇之害,不免有些担心:“要不要请鬼谷来看看。” 孟白云微微勾了下嘴唇:“不至于,这东西虽然有落胎功效,也不至于闻这三两口,就能威胁到我腹中孩儿,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我心里不舒服。” 龙傲寒一怔,看着她低落的神色,心里其实猜到了她为何不舒服。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安慰她一般:“你还是在我的病担心?” “恩。” “其实,蝶谷前辈也没和你全说了,我的病并非药石无灵。” 孟白云眼前一亮:“真的?” “真的。” 转瞬她的眸光又黯淡下去。 若真有什么法子,蝶谷仙难道是心里有病,纯心想看到别人脸上绝望悲伤的神色,才不肯告诉她。 压根就不可能有。 蝶谷仙那沉重的脸色,孟白云可不认为这老头吃饱了撑着是要演戏给她,纯心惹她不痛快。 他又要骗她。 “呵,你这回,又想编什么?” 龙傲寒却道:“这回,不是骗你,只是那法子,对你来说或许有些残忍,他才没告诉你。” 残忍。 还是对她来说。 孟白云倒是有些信了。 难道是要一命换一命? 不至于,如果是这样,龙傲寒也不会提起,不过应该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的法子。 无论如何,她没有完全的把握能治好他,有法子总好过没有。 “你说说。” 她的语气有些急迫。 龙傲寒握着她手,朝着西南方向去。 万籁俱寂,唯独他的声音低沉清晰。 “我会忘了你,忘记一切和你相关的,而且我的依旧会走火入魔,每走火入魔一次,就会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通通都忘干净,到后来,走火入魔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即便爱上你无数次,也会忘却你无数次。” 这,这特么有什么残忍的。 孟白云还是个文艺女大学僧的时候,特别喜欢一部外国电影,讲的是女主因为车祸原因,记忆只能保持一天,而男主则是不厌其烦的让女主一天又一天的爱上自己。 能活着,就是好的啊。 别说忘记了她,就是他要爱上被人又怎么滴。 与其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张脸了,她宁可承受这张脸不属于自己的痛苦。 “我不介意,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配合你。” 说完,又觉得着急这么兴奋好像不合乎常理,于是解释了一句:“我只要你活着。” 此一句,足够动容。 龙傲寒伸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孟白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是不是,除了忘记我之外,你还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你不用瞒着我,我心里承受能力足够强大,你应该知道的。” 纵然知道,他也不想告诉她,走火入魔的他,六亲不认,或许会杀了她。 不但是她,暴戾的血液会在体内无数次的沸腾,嗜血会占据他人生的全部,他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杀人,会变成他生命里的全部。 她,孩子,母亲,兄弟…… 他见过那样的人,凶残,暴戾,如地狱恶魔,纵然是最慈悲的佛,也无法感化。 那不是人,那是凶兽。 纵然有思考的能力,这能力却也只关乎如何才能让自己发痒的双手,喝饱血液。 杀戮,鲜血,将支配他的人生。 他确实骗了他,他没有告诉她,每一次的走火入魔,都是一场毫无人性的血腥屠杀,不分人畜,不分老幼,不分爱恨。 而到后面,这种走火入魔会变得越渐频繁,直到再也无力控制。 那个拥抱越来越重,孟白云的不安也越来越浓。 “你真的可以告诉我,你活下来,会是怎样。” 月色下,龙傲寒头发半百,目光痛楚,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为温和:“就是这样,重复的忘记你,忘记孩子,忘记身边所重要的人事物,每一次走火入魔,就和上次在穆家寨一样,无法自控,可能会伤到你们,你们无法预计我什么时候会走火入魔,只能随时随地把我关起来,铐上最牢固的脚铐手链,如同一只圈养在笼子里的狗。” 这句话对孟白云的冲击是很大的。 她无法想象高傲如龙傲寒,如同发了病的疯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景象。 蝶谷前辈不告诉她这个,是因为蝶谷前辈知道,如此活着对龙傲寒而言,还不如死了痛快。 于孟白云自己而言,如此苟活,她也宁可一死了之。 可是,对龙傲寒,她却自私了。 “我一定会治好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怎么活着都好,只要活着,我一定会治好你。” “白云……” “不要说别的,只要答应我。” 看着月色下那双通红的恳求的眼睛,龙傲寒心底一阵涩然,如果一个点头,能换她一个心安,那么,便随了她。 “好。” 孟白云眼泪扑簌落下。 心里头无比坚定的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活着。 既是知道了龙傲寒还有活路可走,孟白云心里的郁结就松散了开来。 但是却也不敢松懈,如果能在他走到万不得已囚于笼中之前找到病灶并且对症下药,那自然是最好的。 正好翁君生拉了一大车药材上山,孟白云接下来的几日,几乎都泡在蝶谷仙房里,和他修习医术。 她的中医纯属自己的医学基础加后天自学,医治个头疼脑热绰绰有余,可是疑难杂症什么的,还欠缺点火候。 一年前回到长安成,“师从”了鬼谷一阵子,学了不少。 鬼谷药房里所有的医术,鬼谷自己的摘要和心得,她看了都受益匪浅,对于中药的品类和认知,也是与日俱增。 只是,中医博大精深,学无止境。 鬼谷那边学到的和她自己自学的,远远不够。 所以,这些日子,她废寝忘食,从蝶谷仙这学习补充。 蝶谷仙对于这个好好学生,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心竭力的教导。 孟白云的天资聪颖,让他叹为观止。 而孟白云偶尔提出的一些匪夷所思的医学观念,更是让蝶谷仙也受益匪浅。 几日下来,蝶谷仙真想破例再收孟白云为徒,她在医学上的独特见解,假以时日,修为造诣,绝远高于他两个徒儿之上。 不过,他此生发誓,再不收徒,而且他心里也知道孟白云和他讨教的用意。 那日他告知孟白云龙傲寒病情真相后,刻意隐瞒了另一部分。 没想到翌日一早,孟白云就来问他龙傲寒如今唯一的活路是不是任由自己走火入魔,彻底释放魔攻,六亲不认。 想着龙傲寒已经告诉了孟白云,他也无所可瞒,点了头。 孟白云见他点头后,没再多说,只是求他将毕生所学教给她。 他想,这孩子想来是知道,傲寒是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一个魔头,所以这孩子是想赶在傲寒的病走入绝境之前,找到医治的办法。 如果是她,蝶谷仙倒是存了一分希望。 如今怕只怕,傲寒是撑不了太久了。 他只告诉她彻底失明之后,傲寒就会离死不远了。 她问起傲寒离彻底失明的时日,他只是含糊其辞,没明答。 其实,他看龙傲寒的状况,怕多也不过两三月而已。 这个时间太为紧迫和残忍,他不敢告之。 只求上苍怜悯这双可怜人和他们的孩子,在此之前,能让药问世。 孟白云一心以为龙傲寒只要不死,无论变成什么样,她都会不离不弃,终有一日会找到治愈这病的药。 她却不知道,蝶谷仙不遗余力倾囊相授,是因为龙傲寒的生命快走到了尽头。 如果知道,她是绝不会还留着那么点闲心,每天傍晚去炎泓懿那看望炎泓懿,顺便和钟宁抢人。 怪也只怪钟宁太不要脸,之前那样折磨人家炎泓懿,现在却死乞白赖的非要把人留在身边,一日三餐,屎尿擦身,亲自伺候。 炎泓懿还昏迷着,内伤过重,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也不知道他醒了,会作何感想。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六十三章 遇到埋伏 上林围场第六天,龙府派人送了信来。 龙傲寒看到信,整个脸色变得很吓人。 孟白云凑上去看了一眼,甚是吃惊。 袁清夷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怔了,赌博无门,迷上了烟柳花巷,大把银子以前是砸给赌坊,现在都是丢进了美人窟。 而这大把银子,都是他把家里的值钱物件拿出去典当了换来的。 信上说,龙傲寒的外祖,袁老将军被气的病倒在床,昏迷了几日。 而龙傲寒的娘,孟白云的老婆婆,则是去青楼抓袁清夷回来问罪的时候,被袁清夷相好的姑娘从楼梯上推了下来,磕到了后脑勺,流了很多血,一条腿也折了,肋骨更是摔断了好几根。 孟白云断然没想到,袁清夷这人竟能渣到这种程度。 以前觉得,他活着是浪费空气。 如今看来,这种人就是死了,也是污染土地。 龙傲寒握着信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一片青白。 孟白云知道他担心:“我让人准备车,你先赶回去吧。” “恩,我先回去,让翁君生送你回来,炎泓懿这边如果你着实放心不下,那你缓几天回来也行。” 这怎么可以。 她老婆婆都这样了,她哪能不回去。 不过炎泓懿这里确实是放心不下。 “我随后自己会回去,翁君生反正也是个闲散人,这里我让他帮我照应一下,苏儿我也会留下。” “你一人回去,我不放心。” “怎么是一个人,皇上身边不有几个太监吗,我要借几个人送我回去,他也不会拒绝的,你别管了,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你赶紧先回去看看。” 龙傲寒心系母亲,信中必定是捡着轻的来说的,他知道,他娘伤的恐怕比信里写的更重。 他点点头,对外面吩咐了一声:“来人,备马,下山。” 孟白云送他到下山口。 看着他半百的头发,眼睛就扎的疼。 “你别忘记你答应我的,千万不要随便运功,照顾好自己,我最多晚你两个时辰就能到家。” “恩,我走了。” “路上小心。” 别的多的孟白云也没叮咛,关于袁清夷,龙傲寒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袁清夷这种人,弄死得了。 不过想来,龙傲寒也不会如此鲁莽行事的,毕竟他是要顾念老太爷和郝姨的。 孟白云也准备下山了。 不和龙傲寒同行,是因为她的肚子会拖累行程。 她知道龙傲寒此刻有多么担心。 不过龙傲寒走了,她也要收拾一下赶紧回去。 让人准备了马车,她带着苏儿去了鬼谷处。 鬼谷正在配药,他自从从日月岛卧底回来后,孟白云就去看望过他一次。 后来炎泓懿的病,鬼谷和蝶谷老前辈一起上山,这几日,就一直住在上林围场。 孟白云这些天做了蝶谷老前辈的“关门弟子”,鬼谷偶尔过来。 孟白云忙着学习也没顾上和他说说话,这回也没什么功夫。 把苏儿送到他那,叮咛了几句苏儿跟着鬼谷,照顾好炎泓懿。 之后又转去了翁君生那,拜托了一番,同他说的,也无非是和苏儿说的那几句,让他帮忙照顾一下炎泓懿。 翁君生听她要下山,有些意外。 “怎么了,傲寒呢?” “他先回去了,家里出了点事。” 翁君生微微一怔:“发生了什么事?” “家丑,我就不外扬了,炎泓懿就麻烦你了。” 翁君生点了点头,眉头更紧,有些担忧的看着孟白云:“你这样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也不算一个人,不还有车马夫吗?本来还想和皇上借几个太监,算了,马车承重轻一点,就走的快一点,大白天的,不会有事。” 翁君生却不这么认为:“你还记得我从城里运药材来的那天吗?不就在官道上遇到了几个小毛贼,你这样回去,别说傲寒,我也不放心,这样,十三。” 十三从房里出来。 “你送龙夫人回长安城去。” “是,主子。” 人家一番好意,孟白云也不再推脱。 事实证明,她不推脱是明智的。 和翁君生告别带着十三下山。 沿着官道走了多半个时辰,前面一场刀光剑影的乱斗逼停了马车。 车马夫显的有些慌张,连马儿都受了惊,原地不停踏步,好在车马夫驭马技术纯熟,车厢晃动了几下平稳下来。 “夫,夫人,前面,前面好像出事了。” 十三很警觉:“夫人您在此处,我去看看。” “恩。” 十三下车的时候,孟白云透过开着的门,看到前面半里地的地方,两拨人马缠斗在一起。 十三足下功夫了得,很快飞到了那拨人面前。 孟白云也存了几分警惕,仔细看了一眼四周围。 这里虽然是官道,但左边是一片山林,右边则是密密麻麻一片芦苇荡。 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是极好的隐匿之处。 这条官道,当时主要是为了上林围场所修建的,其实这条路是一条半圆形的弯路,两个城市之间,有一条更近的小路,一般的车马都会从那边走。 走官道的,就两种人。 一种就是要去上林围场的,还有一种就是商队镖车。 和所有人一样想法,就觉得官道比较安全。 事实上,这条路也确实没出过什么事,毕竟这条路通向皇家狩猎场,要是在这条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官府定会追究。 不过翁君生上次也是在这条路上遇了袭。 看来这条路上,最近来一批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啊。 右边芦苇荡,忽然无风自动。 少卿,一直利刃,呼啸着朝着马车飞来。 “小心。” 利刃的目标是车马夫。 不过既是能在上林围场当差的,自有些功夫。 孟白云一声警告,车马夫闪身避开,好险,只差一点点。 “夫人,这里不安全,您赶紧下车,想来对方是想要杀死我,然后抢走马车和您。” 孟白云也这么认为。 杀死车夫,必是为了夺车。 孟白云赶紧下了车。 奶奶个熊。 一出手就要人性命,不带这么玩的。 孟白云着急回家,偏偏有人要做拦路虎。 箭法是不错,可那破弓弩弱了点。 孟白云下了马车,车夫就挡在了她前面,当时很忠诚护主:“夫人小心,躲在奴才身后。” 车夫说着,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芦苇荡,殊不知,背后那茂密的丛林,也是个极佳的藏身之处。 孟白云敏锐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等到她转过身,赫然发现十多条狼狗就站在身后,看着她吐着舌头,虎视眈眈。 很快,这些狼狗像是训练好了似的,将她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车夫猛然转头看到这阵仗,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凝重:“夫人,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确实。” “夫人,一会儿我杀出一条血路,你记得赶紧跑。” “跑不了。” 孟白云的语气很平静。 倒不是因为她有什么应对之策,这些畜生,一看就是有人训练的,只消那人一声令下,这些畜生肯定会扑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没怀孕之前,徒手打死这些畜生也不在话下。 关键是现在她身子重,而且正月里茶楼里那场恶战她元气大伤,迄今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可以说,她知道自己处于极端的劣势。 性命随时可能交付掉。 便正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才更告诉自己必须冷静。 在这地段犯事,多半是为了劫财。 这群匪贼胆子显然已经大出了天际。 他们不会不知道,皇上如今就在上林围场。 几天前,皇上带着一大拨人上山,那样的招摇,怕是方圆百里之内的百姓都有所耳闻。 所以这条路上这些天走的人,非富即贵要不就是商队。 半里地开外正在缠斗的,应该就是中了埋伏的商队。 另一拨人在这里埋伏她们,而且目的明确先是想要了车夫性命,很显然他们想劫持她。 劫持了她,以便敲诈勒索。 不然,只是想要劫财和谋命,也不会让这群狼狗列阵,早会命令它们扑上来,把她们撕个稀巴烂了。 冷静总有冷静的好处,至少从这群凶神恶煞但是保持原地不动的狗身上,孟白云得出了这样的分析。 “夫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出来吧。” 孟白云看向了芦苇荡。 车夫也跟着看向芦苇荡。 很快出来了一个男人。 个子不高,三大五粗,脸颊上长着一个巨大的恶心人的痦子。 “说吧,要多少钱。” 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胆子肥的,那个男人微微意外之外,也起了浓厚的兴致。 “小娘子胆子还真不小,钱呢老子肯定是要的,在这里守了一天了,大鱼都让我兄弟们吃了,我捡个小鱼小虾也好,看着马车,是皇家公主?” “废话真多,就说要多少钱。” “呵,小娘子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哥哥送钱?不然人也送给哥哥算了,你肚子里这个,哥哥我照张全收。” “放肆,你可知道这是谁?这可是龙傲寒龙大将军的夫人。” 车夫真是太天真了,没听人家之前问是不是公主吗? 也就是说就是天皇老子的闺女,他们也照劫不误,这些人,都是为了钱,霍地出去性命的亡命之徒。 何必和他自报家门呢,浪费口舌。 果然,对方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肥鱼,肥鱼,虽然没公主值钱,敲上一笔,也够老子下辈子吃香喝辣的了,老子敬佩龙将军是个英雄,龙夫人你和你肚子里这个,老子就还给龙将军,就是我要委屈你几天,见到钱,老子就放了你。” ... 第四百六十四章 早产儿1 车夫到了这时候,竟还存着小天真。 “你要绑就绑架我,放了龙夫人。” 孟白云扶额,他根本不值钱好不? 不过人还真的挺忠诚。 于是看向那个滑稽大笑的匪贼,她说了同样的话。 “你绑了我,总也要派个人去龙府送信,把他放了。” 矮短身材的男人对车夫这种下脚料也没啥兴趣。 “好,既然是龙夫人的要求,我总要满足,你走吧。” 车夫是死忠过头,一脸视死如归:“你休想带走龙夫人。” 矮短身材的男人闻言,笑的更是放肆:“老子难得手里留个活口,偏偏你要演忠肝义胆,也成,龙夫人你可看到了,是他自己一心求死,狗儿们,给我上。” 几只狼狗,得令一忽而上, 朝着车夫撕咬过去。 孟白云边上,又团团围绕了几只,让她无法分身去帮他。 好在车夫有些功夫,虽然应付的狼狈,不过还算撑得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车夫身上添了不少伤疤。 他始终护着脖子的位子,这些狗训练的太好,每一口都是朝着人的脖子招呼去。 这车夫虽然脑子缺根筋,但是终归是个不错的人,眼睁睁看他死去,孟白云还是做不出来。 无论如何,不能真落到他们手里,她只能硬拼了。 掌中凝了力,在矮胖男人享受着狗儿撕咬车夫的快感而轻敌了她的时候,她触不及防的就对他出了手。 只是,他的狗太忠诚了。 其中一只竟然飞扑挡在了他的面前,生生受了孟白云一掌,狗命呜呼。 男人的笑容也嘎然而止,瞠目结舌的看着地上断气的狗,眼中的悲恸和愤怒,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死去一般。 有这良心,竟都用到了畜生身上。 不过显然,孟白云此举算是惹恼了他。 “贱人,竟敢杀我的宝贝,给我上,给我咬死。” 所有狼狗,都朝着孟白云袭来。 只是还不及靠近孟白云,就被一阵排山倒海的内力打的嗷嗷惨叫,纷纷摔在地上,狗嘴里吐出了满口满口的鲜血。 十三回来了。 还好他回来了,不然孟白云这条性命是要对付在这里了。 矮胖男人一看到自己损兵折将惨重,眼中的悲恸更甚,一张长满肉的脸,整个都狰狞扭曲了。 “老子杀了你。” 不自量力。 十三的武功修为,岂容他放肆。 很快,男人就被劈中天灵盖,一命呜呼。 那些狗倒也忠臣,一看主人死去,呜咽着都围了过去,然后,前赴后继的朝着十三扑来,要为主人报仇雪恨。 十三手中不留情,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占据绝对上峰优势的人狗都归了西。 孟白云知道翁君生去哪里都带着十三,十三是翁君生捡回来,从小养大的。 如今看来,翁君生真是下了血本培养十三。 这武功修为和造诣,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光是一掌就把所有的狗打残这招,就可见他内力有多雄厚。 他可算是深藏不漏,平常一副小奴打扮,说话做事也总给人一种咋咋呼呼嘻嘻哈哈的感觉,没想到是个绝顶高手。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拦路狗们,十三请孟白云上了马车,车夫受伤不轻,十三代替他驾车。 “夫人,此处不宜久留,前面的商队也在掉头行驶,死伤惨重,我们和他们搭伙,赶紧离开这里的好。” 孟白云点点头:“恩,我听刚刚那个狗男人的意思,他们这个团队还分了几波人的样子,商队劫持他是没份的,所以才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埋伏其余过路人,想来可能还有别的埋伏,早点离开的好。” 十三替看了一眼受伤的车马夫:“夫人和这位哥哥坐稳了。” 车夫抱着手臂,手臂上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别管我,尽快赶车。” 十三是真的赶的很快,孟白云早知道就和龙傲寒一起策马回去了。 这马车颠簸的,受罪。 一看就像是在奔波逃命,她们前面,那个商队把之前的东西都搬到了一辆马车上,其余车马全部都弃了,也在狂奔。 两队人马,直到到了长安城外驻军地带,才缓下了行程。 对方也有人受了重伤,松下警惕离开了危险地段,就停下了车马暂作调养生息。 孟白云看着受伤不轻的车夫,此处离长安城还有一段距离,怕他支持不住,所以也让十三停下马车稍作歇息。 马车一停下,孟白云让十三搭把手,把车夫从车上抬了下来,安置在一颗大树下。 对方的一人,拿着一个瓶子走过来,看向十三:“方才多谢少侠出手相助,看少侠这位同伴受伤不轻,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创伤药,希望能够帮到少侠的朋友。” 孟白云往那边休养调整的商队幸存者扫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孕妇,呼吸急促,满脸是血,肚子上缠着一块白布,满脸痛苦的躺在一棵树下。 “她怎么了?” 男人脸色沉重了一下,摇了摇头:“刚刚被那群土匪划破了肚皮,恐怕是活不了了。” 孟白云本能似的站起身:“我去看看。” 男人有些诧异。 十三忙道:“我家姐姐精通医术。” 此言一出,不远处照顾妇人的一个男人像是听到了,几乎是跪到了孟白云跟前:“夫人,请您一定要救救我姐姐啊。” 孟白云摆摆手:“你先起来,我先看看。” 男人忙给孟白云绕开一条路,孟白云走到那孕妇跟前,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太残忍了,穷凶极恶之徒,才会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何况这是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看她肚子,还不及孟白云的大。 胎儿显然还未足月,此刻不知道还活没活着。 现下,能保一个是一个。 她极力安抚住了产妇:“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试着调整呼吸,跟着我,深呼吸,千万不要昏睡过去,大家,快去帮忙找找附近有没有水。” 救人的事,众人立马去找水。 孟白云回头对留下的几人喊:“盐,有盐没?还有白酒,再给我准备锋利的刀子,生一堆火,针线,赶紧找针线来。” 这种商队,风餐露宿,经常有时候入夜了找不到下榻之处,就天为盖地为炉的将就一晚,所以生活必备品,他们都会携带一些,就是不知道刚刚那场混乱之后,他们挑拣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丢弃了几辆马车,现在还有没有她说的这些东西了。 运气不错,随行的几个妇人,都带了针线包,而盐巴和酒,也不缺。匕首更是老幼妇孺都配备了,大家能帮上一点是一点,纷纷把所有东西都呈上来。 有人生了火堆,有人去捡柴。 有人在边上一脸紧张:“夫人,莫不是要把她肚子剖开,取出孩子,这样大人岂不是没了活路了。” “夫人让准备了针线,我听说长安城里有位神医,能用针线缝合人的伤口,或许这是长安城里新兴的医术。” “可她还能活吗?一路上流了很多血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产妇不免受了影响,一把抓住了孟白云的手,手中全是汗水,两颗眼泪从枯竭的双眸中流出:“别管我,救,救孩子。” 刚刚跪拜在孟白云脚边的,称呼这位产妇为姐姐的男人刚打水回来,听闻此言以为是到了生死关头,丢下水就哭着扑过来:“姐姐,姐姐,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丢下我。” 转而看向孟白云,大男人哭的着实叫那个惨。 “夫人,不要听我姐姐的,救大人,救大人。” “别哭了,一边去,你们也都别说话了,救人你,当时买菜你,唧唧呱呱。” 孟白云霸气十足,一圈扫视,大家都乖乖闭上了嘴。 空气一安静下来,产妇的情绪也跟着又稳定了一点。 不过她真的失血过多,气息薄弱,孟白云给她喂了淡盐水,她额头上也是伤口,不浅,满脸的血就是因为这个伤口,看的着实让人心疼。 怀着孕,何必要跟着商队呢,乖乖待在家里不就行了。 受这份罪。 就是不遇到山贼,长途跋涉,风餐露宿,舟车劳顿的,也不是要孕妇所能吃得消的啊。 孟白云当年怀着飞鸿的时候,为了离开龙傲寒,走的远远的,一路从长安城到金州,也是吃过这种孕期跋涉的苦,最是知道这里头的辛苦。 她随身还带着一点点药,都是滋补药丸,怀孕后就自己调配了一些保胎滋补的药丸养身,此刻也没个参汤,勉强用她的补药,吊一下这产妇的气。 让男人回避,给搀扶脱下衣服,肚子上的伤不浅,翻出里面的红肉来,不过没彻底切开,所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孟白云手放在她小腹听了会儿,又探了脉。 滑脉微弱,不过还算听得到。 孩子可真是坚强,居然还挺着。 本来想孩子死了就得赶紧把死胎取出,眼下孩子还活着,她还是先把伤口缝合了止住血再说。 就在要动手缝合的时候,产妇忽然吐出了一大口血。 这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只是大家都很自律没回头来看,毕竟是妇人家,人家以后还要做人的。 倒是孟白云拉来帮忙的那位妇人,说了一句:“夫人,刚刚她被山贼打了几掌,怕是受了内伤。” ... 第四百六十五章 早产儿2 孟白云眉头顿然紧锁。 产妇已经晕厥了过去。 嘴角连同鼻子眼角也不断流血出来。 孟白云赫然愣了片刻,随后眼角低垂了下来。 轻声道:“大人没救了,我看看孩子吧。” 闻言,本来背着身的产妇弟弟,猛然转过头,大哭起来。 孟白云不骂他了,亲人之死,还是如此惨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何等伤怀。 “姐姐,姐姐啊,你都还没见到姐夫呢,夫人,真的不可以了吗?夫人,救救我姐姐吧。” “她的内脏应该全部被震碎了,拼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的,一旦她彻底停止呼吸,孩子也会在短时间内马上死亡,你姐姐我无能为力,这孩子我可以一试。” 大概心里也清楚他姐姐是回天乏术了,男人把最后一丝希望都寄托到了孩子身上:“夫人,求你,帮我姐姐留下一息子嗣吧。” “我尽全力,接下去的画面可能你未必能接受,你最好别看。” 一旦剖开肚子,鲜血将会染红周身一切,内脏破裂大出血,如今她整个腹腔之中肯定满是淤血。 男人却摇头,很坚定:“我要看着我姐姐,我不能让她这样一个人离去。” 随他吧,如今时间就是性命,大人保不住了,小孩孟白云定要一保。 目测加探脉,孩子应该才六月大小。 早产儿,现代医学技术都难保百分百周全,何况是古代,更何况是这条件极为恶劣的荒郊野外。 孟白云当真有些悬着一颗心。 两条性命,大的她保不住了,总要给人家留个后。 深呼吸一口,多年临床经验,任何情况跟前她都能很快镇定下来。 取了匕首,产妇既是没的救了,时间又紧迫,就不做那消毒的无用功了。 隔开肚皮的时候,边上那妇人尖叫一声。 周围几双眼睛也都忍不住偷看了一眼,都震慑了。 不过大家伙儿人都清楚,这是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都没再少见多怪瞎嚷嚷。 “夫人,夫人,孩子如何?” 产妇那弟弟着急追问。 孟白云看着产妇惨不忍睹碎裂出血的内脏,心中还是震颤的。 这山贼,对一个孕妇下此狠手,真是要遭天打五雷轰。 她没那多时间想这,赶紧剖开子宫,血水很快进入了子宫,和羊水混合在一起。 孟白云赶紧的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拖出来,对边上那妇人道:“剪刀,剪断脐带,快。” 产妇眼瞅着已经断气了,这一脉相连的脐带,会把产妇的死气传到孩子体内。 妇人倒还算老练,刚刚虽然给吓到了,这会儿很利索的一剪刀咔擦断了脐带。 一双眼睛,担心的瞅着孟白云手掌中小猫一样的娃:“这,这怎么才这点大啊,这能活不能啊,浑身冒着紫气呢,夫人,能救您就救救吧,这大的没气了,最后一口气都盼着肚子里孩子平安呢。” 妇人倒是性情中人,说着抹了把泪。 孩子浑身发紫,嘴唇偏黑,皱巴巴的还没刚生的小狗崽大,也不哭,呼吸微弱的,就是孟白云拖着他和他就隔着一层皮肤,都快感觉不到了。 没有保温箱,没有氧气瓶, 孟白云只能人为的制造这么个环境。 时下已经四月见底五月快初了,又是正午十分,倒是不冷,不过有风,孩子身上都是粘液和血液,着了风就凉了。 她立马站起身。 “上马车,这里风太大,可有带被褥衣裳的,赶紧帮我把垫马车坐垫上,烧热水,放到马车里来,让蒸汽熏着,孩子的母亲,留个人收拾一下。” 大家各自忙开。 不相识的两帮人,因为一个孩子,心都到了一块去。 每个人心里都悬着,都祈祷着。 感性点的女人们,偷摸着擦眼泪。 孟白云让人别围着马车看,开了两扇窗透气没敢开门放风进来。 孩子缺氧,才会导致身体发黑发紫。 孟白云几次的给孩子挤掉口、鼻腔内的黏液,狭小的车厢里内,孩子放凳子上,她几乎是跪坐在地上的,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身怀六甲的孕妇。 车厢内的温度,孟白云一直只能靠着急的体温感受着控制着,不敢太高,也不敢太低。 外头人随时准备着送热水进来,一个妇人和孟白云一道在车上,给孩子小心的清晰着身上的血迹。 头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直到后来孟白云撩起车窗说了一句“孩子缓过来了”,大家才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大夸孩子好福气。 孟白云也隔着车子,听到了别人对这孩子的母亲的议论。 原来孩子母亲和这商队并不是同行的,商队要往济北去,路上看到一对年轻的姐弟,说是去投奔女人在济北的丈夫,见妇人身怀六甲,商队头热心肠,顺道就想让人家搭个车。 谁曾想。 “哎,我要是不让他们上车,他们就会去走另一条乡道,不会和我们一起上官道,也就不会遇到那群杀千刀的山贼了。” 听到一个男人的自责,想来是商队的头。 孟白云看向边上的妇人:“你们做什么生意的?” 妇人回道:“做药材买卖的。” “可我看到你们刚才搬马车上的,也不是药材。” 妇人道:“我们是北方游牧族,挖点北方药材,到南方来卖,卖了钱,采办了布匹粮食,再往回赶,刚刚搬的,都是些布匹铁器,粮食太重,搬不了,几乘马车也放不了,性命要紧,只能丢原地了。” 说着,眼神几分恨意:“千杀的,哪里想得到,这条道上还能有劫匪,这可是皇家上林围场的毕竟之徒,不远处还驻扎着军队的呢。” 孟白云安慰了她一声:“钱财没了,总会再来,这件事朝廷会做主的,岂容得他们这样嚣张。” 妇人却掉下一滴眼泪:“一道出来的人,也死了几个了,回去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家里人交代,都说太后倒了,皇上当权了,太平世道来了, 怎能料……呜呜,我们死了不少人,受伤的也不少,这不养一阵,没法再启程的,这耽搁在路上,吃喝用度都是钱,大米又都丢了,这一年辛辛苦苦,算是白费了。” 说着又哭。 见孟白云一脸同情的看着她,她擦了擦眼泪:“叫夫人听我这些絮叨,真是不好意思了,今日得亏了夫人和夫人弟弟了,不然我们所有人都的交代在那了。” 十三称是孟白云弟弟,这样也好掩护下孟白云身份。 孟白云直到十三是怕招惹危险。 孟白云轻生安慰了她一句:“这种事情,朝廷要是知道了,少不得会照顾赔偿你们的,毕竟这是朝廷监管不力,在长安城外不远处出了这档子事情,你们先修养着,看看朝廷态度,皇上是个明君,会体桖你们的。” 妇人像是升起了希望:“真的?” “真的。” 孟白云笑笑。 妇人扑倒窗口对着外面那个商人头喊道:“大头,这位夫人说,咱们这种情况,朝廷若是直到了,兴许会补偿我们。” 商人头却没这么乐观:“这也能要到补偿,那朝廷岂不忙死了,如今这山匪横行,打劫的又不是咱们一家两家,况且往年也从没听过这种事管衙门能给补偿,抓到了山贼,缴了钱出来还了算是好的,可就是还了我们那些丢了米钱,那么多人的性命,耽搁行程的费用,兄弟们看病的钱,朝廷也不能管啊。” 妇人的脸色一下又暗了下来。 孟白云瞅着外头,孩子平安无事,大家伙儿松了口气下来后,一个个都是伤兵残将,耷拉着脑袋,一脸的死气沉沉,郁郁不欢。 可见这趟生意,真是做的太糟心了。 他们说是卖药材的,孟白云看向那商人头:“听这位姐姐说,大哥你们是卖药材的,这药材全卖光了?” “卖光了。” “来年的呢?” 大汉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又笑了,以为孟白云是妇道人家一点都不懂生意之道。 “什么来年的,来年的还没种出来呢,影子都不见,怎么卖啊。” 孟白云笑道:“这样,大哥,我知道你们现在短银子,我呢家里正好要办个大的医馆,我刚刚闻了你自家的金疮药,都是极好的成分,我信得过你的药材,往后十年,你们出的药材有多少我都收了,我先把来年的预定了,你到时候谁也别卖,来了长安城,你就找我,回头进城,你跟我到家里,我把定金先给你。” 大汉一听,蒙圈了。 半晌才直到,人家这是帮他们呢。 顿是感激不尽:“哪里能这样,我们那地方,虫灾旱灾不定,一年收成好,未必来年收成也好,哪能要了您来年的定金,到时候若是一钱一两收成都没有,可不是让您白丢银子了。” “那不还有后年吗?” “您这太信的过我们了,您就不怕我们拿了钱不给您送药了?” 孟白云笑道:“那我就当花钱买教训,防着以后再看人看走眼。” 大汉听的内心里是万分感激。 ... 第四百六十六章 漏网之鱼 他们如今也是真缺钱,孟白云这伸手之援,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助他度过难关啊。 他也不是个墨迹人,当下给孟白云拱手,一脸正气和感恩:“夫人有心相助,我铁某人也实在困难,只能厚脸皮先受了夫人您的恩惠,铁某人再次发誓,往后别说十年,便是二十年三十年,您若是用得上我们的药材,我每年这个时候,准时送到,一辈子不给您涨一文银子,子子孙孙,世世代代,皆都如此。” 那些丧气着脸没精打采的人,也都一个个激动起来,走过来对着孟白云作揖:“夫人,我们铁真族,世世代代都经铭记夫人您的恩德。” 哎呦这搞的隆重的,孟白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忙道:“别介,我受不来这套,各位都是爽快人,今日相见便是缘分,这样,正午了,受伤的兄弟还有这孩子都要赶紧送进城去找个医馆,我们赶紧起程吧。” “好,都听夫人的。” 孟白云也不换马车了,和那妇人坐在这乘小马车里,照顾着孩子。 孩子舅舅说要埋了他姐姐再进城,孟白云知道撇下他姐姐死在荒野实在是残忍,于是让人给留了一匹马,给他写了个地址,让他进城后来见。 这场劫难,孟白云当了一回救世主。 唯一可惜,没能救了这孩子的母亲。 想起来,就觉着那些山贼可恨,钟宁不可能不管的,如今山匪到处横行,前一阵蓝衣住回家里的时候,龙傲寒就奉命出去剿灭了一批。 倒好,来了一批更大胆的,天子眼皮底下的抢打杀,而且摆明了连天皇老子都敢劫持。 估摸着是活腻歪了。 要是孟白云把对方劫持了自己并且认为自己是公主,想和皇室敲笔钱这件事告诉钟宁,钟宁就是把地皮给掘秃噜了,也得把那群混帐找出来。 孟白云就等着去看午门外集体斩首大戏了。 * 一行车马进了长安城,伤员们都安置到保安堂。 而那些没受伤的,也找了客栈先安顿了下来。 孟白云如今家里头乱着,也不好请这些人到家里来拜访,于是约定两日内,就会到客栈来和他们洽谈来年药材预订的事情。 孩子她带回了龙府。 十三送她进了龙府,才离去。 看到孟白云身上沾了血,一身风尘仆仆,还怀抱着一个小猫一样的孩子,门房不免吃了一惊。 “夫人,您,您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 “这孩子是?” “对了,给我找个乳娘来,赶紧的,送到桐院来。” 门房赶紧的答应:“是,是。” 孟白云又加了一句:“找个有奶的就成,府上看看哪家媳妇有奶,带过来就可以,快些。” “是,是,夫人。” 门房奔着去办事,一点都不敢耽搁。 瞅着拿孩子,不像是足月,手脚也不动,闭着眼睛也不晓得是怎么的了。 孟白云抱着孩子回到了桐院。 柳青柳蓝正在院子里说笑,看到她穿着一身血污的裙子抱个孩子进来,都是一惊,赶紧跑来上来。 “夫人,怎么了?这孩子怎么回事?难道夫人?” 说话间看向孟白云的肚子,还是个圆肚皮啊,显然孩子不是她家夫人的。 屋外头起了风,孟白云半弯下上半身,给孩子挡了点风:“进来说。” 两个丫鬟分别随在孟白云左右。 孟白云进了屋,下巴朝着衣柜方向一努:“里头最底下,有我给肚子里的小姐做小褥子,拿出来,赶紧去打盆水,别太热,比我平常洗澡的水凉一些就行。” “是夫人。” 两个丫鬟各自忙活,一个找了褥子出来,一个去打水。 水很快送进来,孩子这会儿还经不住折腾,不过身上黏着血水和羊水,得赶紧洗干净一些。 给新生儿洗澡,以前医院里是有专门护士做的,不过孟白云做这一行,自然也不陌生。 熟稔的给孩子洗了澡,那小褥子给他一包裹,孩子终于哭出了一路来的第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到来这个世界的后知后觉。 不过啼哭了,就松了孟白云的心。 这孩子,多半是能活下来了。 柳青一直跟着忙活,见孟白云神色严峻也不敢多问一句。 这会儿看孟白云眉头舒展开来,她才又问道:“夫人,这孩子怎么回事?” “我路上救的,好容易才保住了性命,柳青,你去看看乳娘来了没,柳蓝,你去门房吩咐,如果有个人年轻男子来寻我,就带他进来。” “是,夫人。” 两丫鬟又出去了,孟白云脱掉脏污了的外套,轻柔的抱起孩子,小小的孩子,哭声渐渐平息,小嘴红嘟嘟的,甚是可爱。 是个带把儿的,浑身皱巴巴小老头似的,不过小鼻梁很挺挺翘,鼻头也不大,看得出五官轮廓,是个长的不赖的小帅哥。 可能是饿了,孟白云伸手过去嘴唇逗他,他就本能似张开嘴嗦了一下孟白云的手指,孟白云脸上满是母性的慈柔,柔声轻哄着孩子:“别着急,一会儿乳娘就来了,你啊遇到我也是命大,既是活下来了,就一定要活的好好的,呵呵,小不点,皱巴巴小丑丑。” “白云。” 门帘被撩起,龙傲寒打外头进来。 孩子像是受了惊,哇哇又哭开了,孟白云不免嗔了龙傲寒一句:“干嘛这么大声。” 龙傲寒显然已经知道了孟白云带了个孩子回来,看着孩子他也不自主的放低了声音:“怎么回事,门房说你身上都是血,抱着个孩子回来了。” “我们遇了埋伏,不过我们没有什么损失,翁君生把十三借给了我,他武功高强,那些人都死在他手里了,但是另外有个商队,早我们一炷香的时间路过那地段,被另一拨山贼打劫了,死伤不少,这孩子的母亲就被打死了,孩子是我趁着他母亲一息尚存取出来的,他也是命大,才六个月,你看,都没你一个手掌大。” 龙傲寒眉头深锁:“是在翁君生遇袭那条路上吗?” “我不知掉他具体是哪里遇到埋伏的,不过路就是那条路上,这些山贼真是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的,就在那条路上打杀抢劫,手段极其恶劣,连老幼妇孺都不放过。不过奇怪,难道是你下山的早,这些人怎么没对你动手。” “我一路回来,已然感觉到有一段不对劲,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的视力听力都有所退化,他不敢确定是否是自己错觉。 不过他没说,只是道:“我心系母亲,就没下马勘察。” “这么说来,这些人可能认识你。” “怎么说?” “你威名在外,谁敢轻易惹你。你是我,他们知道是你的夫人后,也对我客气了几分。” “认得我?” “肯定是认识你,才没敢轻举妄动。别的不说,我的马车遇到埋伏,那埋伏我的人一开始以为我是从上林围场回来的公主,他们连劫持公主的贼心都有,何况是别人。如果不是认得你,早把你劫了,你可是单身一人而已。” 龙傲寒想了想,忽然的意识到什么:“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可还记得之前江北一带盗匪横行,皇上派我去清缴之事?” 孟白云当然记得,且不说这是不久前的事情,便是因为龙傲寒出行老太太才有机会帮她可劲折腾了一番蓝衣,她也必须记得这件事。 “怎么了?”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群盗匪不该那么容易就被浇灭,他们甚至有闯进戒备森严的州府的能力,还接连诛杀了皇上派去多为大人,实力定是不俗,不该那么容易收拾干净。” 孟白云听龙傲寒这么说,便道:“你怀疑,这次的山贼还是江北那群?” “多半是,如今并非乱世,长安城周围更是多年不曾出现过如此穷凶极恶的盗匪,你说老幼妇孺皆不放过,而且专门挑选皇亲贵胄下手,这些手段,都和那群盗匪相差无几。” 孟白云想到了什么,忙道:“埋伏我的,是个狗奴,就是训狗的,训练了一大批狼狗,要没有十三,我根本也对不付不了那么多狗。” 这些,龙傲寒几乎确定了。 “果真是那批人,当日江北清缴之日,我就觉得顺利过了头,只是当时确实也杀了不少人,而且也捣毁了他们老巢,在深山里围围追搜捕了几日,以为没杀光也留不下几个活口了,看来逃出来的人不少。” “恩,确实不少,十三杀了两拨,不过我觉得今天他们肯定没倾囊出动,这件事,得让官府赶紧处理,不然那条路上,指不定还会出什么血案。” “此事,若是官府出面,怕是依旧没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当日那样的搜捕围追,他们都还能逃出不少人,可见这些人,逃跑能力非同一般,多半是对大山十分熟悉和适应,我们的士兵一进山,作战能力就会下降,也给了他们空子逃跑。” 也是,上次能从龙傲寒手里逃跑,这次如果派兵围剿,难不保还能再逃一次。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六十七章 男主外女主内 她在穆家寨生活了几年,深知山匪特性。 藏于深山,一般选择背靠悬崖,浓密丛林深处的高地安营扎寨。 这种地势,不会腹背受敌,前面的密林就是掩护,高地更是容易不知陷阱,易守难攻。 而且一点,长期身后在山上的人,早就和大山融为一体,习惯山林的一切变化,无论是逃跑,隐匿,伪装,亦或者是进攻,都十分擅长。 就像是长期生活在海边的人,摸透了大海的习性,潜个水都不需要带防具一样。 “我倒是有一个法子,有可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是说,穆家寨的兄弟们?” 夫妻两是想到了一块,不过的有些话要说在前头:“这算是给朝廷办事吧?” “算。” “那有钱吗?” 龙傲寒之前的严峻,此刻化成了一片宠溺温柔:“有你给他们撑腰,皇上不敢不给。” 想钟宁也没那么没良心,这可是替他的太平盛世锄草。 “成,给钱就行,我们的织染坊,豆腐坊,还有各种作坊,都等着建设呢,对了,和你商量个事情,虽说是商量,其实我也已经拿了主意,只是还是要和你说一下,以示尊重吗。” “什么事?” 孟白云于是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和她要收购人家的来年的药材实则是为了帮助人家度过眼下难关的事情告诉了龙傲寒。 龙傲寒自然是支持的,甚至为孟白云感到骄傲。 “这件事,我去办,你身怀有孕,就在家里歇着。” 说到歇着,孟白云才惭愧的想起了她的老婆婆。 “光顾着说我的事,娘呢,娘怎么样,还好吗?” 龙傲寒的脸色一片阴沉,孟白云就知道不好。 正好柳青回来了,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将军,夫人。” 那女人也赶紧福身,给两人请安:“将军,夫人。” “你有奶是吗?” 孟白云问的不避讳,女人却脸红了,毕竟有男人在。 龙傲寒也微微尴尬:“我去外头等你,一起去看看娘。” 孟白云把孩子放到了年轻女人怀中,叮嘱了柳青:“孩子你和柳蓝,还有这位夫人帮我看好了,我去看看老夫人,傲寒,一起出去。” 刚出去,就听到年轻女人轻喊了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小啊,没足月吧,哎呀好可怜,饿坏了吧,姑娘,劳烦您关下门,我给孩子喂奶了。” 孟白云见龙傲寒脚步加快,追了上去,奚落了一句:“你害羞什么,这不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又没叫你瞅着。” 龙傲寒直到孟白云调皮惯了,轻笑:“若是你,我便是瞅着,也不害羞。” 这回换孟白云脸红了:“才不给你瞅,瞅馋了怎么办的,可没那么多喂你。” 好了,又换龙傲寒脸红。 “多大人了,这是在外面呢。” 孟白云吐吐舌头,一脸皮样,收敛了一点神色,她还是真的挺担心她老婆婆的,刚刚龙傲寒刚要答她,乳娘就到了。 这会儿她不免又问了一遍:“娘严重不?” “恩,伤的不轻,我回来半天了,只中间醒来了一会儿,又昏过去了。” 靠! 袁清夷这混帐东西,怎么不在青楼染上个花柳病死了算了。 年纪一把了,半世蹉跎在了赌场上,好容易没得赌了,这好,流连青楼,连去劝说的亲姐姐都敢推下楼。 “你打算怎么办?” “那家青楼,我必是要砸个粉碎。至于推我娘下楼的那个人,哪只手推的,我就卸了她那只手。” “那你那贱人舅舅呢?” 以前当着龙傲寒和她婆婆的面,她还对袁清夷存着几分尊敬,不过现在她是装都不想装一下。 龙傲寒冷着声音:“外祖大约是怕我处置他,人藏了起来。” “外祖老糊涂了吗?不过到底是儿子,郝姨呢?” “我不知道。” “肯定也不好过,你的人渣舅舅啊,活着都是浪费空气,这事外祖护着,我也跟他没完。”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他感激她,如此护着他娘。 * 到了老太太院里,水轩正端着脸盆出来。 孟白云看到脸盆里水泛着一点红色,眉头就皱了起来。 水轩也赶紧的过来,脸色有些严峻:“将军,老太太方才醒了一小会儿,吐了一口血,可如何是好啊。” 龙傲寒一听,疾步往屋内走。 孟白云忙和水轩吩咐一声:“快去请鬼谷来。” 忽然又想起来,鬼谷人在山林围场呢。 罢了,她去看看吧。 “不用去了,我忘了他不在,你去忙。” 说完,赶紧跟着进屋。 屋内开着一扇窗透气,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味。 往里走,过扇隔门,就是老太太的屋子,老太太昏睡着,不过枕头边上落了一点血迹,想来是吐血的时候,水轩接不来及,落下的。 龙傲寒几乎是半跪在床边,神色凝重又透着一抹疼痛。 孟白云前一阵也算是得了蝶谷前辈关门教导,医术本就不俗,如今更是精进不少,于是,安抚一般的拍了下龙傲寒的肩膀。 “你被着急,我先给娘看看。” 龙傲寒让出了地方,孟白云挺着肚子吃力蹲了下去,和龙傲寒一眼,保持个半跪的姿势。 龙傲寒看她辛苦,过来搀了一下,孟白云摆摆手。 “别拉我的手,这样我探不准,我没事。” “我去给你拿椅子。” “不用,你在边上就行。” 说完,搭上了老太太的脉。 龙傲寒一直神色紧张严峻,一会儿看看老太太,一会又担忧的看着孟白云。 他这人平素里虽看着情感也不太外泄,很是冷情的模样。 实则孟白云直到,他是个十足十的大孝子。 听了脉,孟白云一颗心也算松了下来。 收回了手,抬头看着龙傲寒。 “你放心,娘虽然这一跤跌不轻,不过也并没有伤及内脏,吐了血,是气急攻心,化火犯肺,肺失肃降引起的,加之这一阵子,娘一直为了郝姨的事情操持劳累,伤了心神,陈气郁积的缘故,我开个败火养肺的方子,你让水轩去抓药,给娘煎服了,再吩咐下去,别再提起那混蛋舅舅的事情,免得她老人家又动了肝火,犯了肺气。” 龙傲寒伸手,把孟白云搀了起来。 “娘头上是伤,不会有事吧?” 孟白云看着缠绕着纱布,道:“我还没看过那伤口,不过我这看了一下,伤口处理的也不好,一会儿我重新处理过,还有,娘这次伤到的是后脑,可轻可重,以娘这年纪和摔断那些肋骨来看,定是偏重的。” “那怎么办?” “娘不是醒来过一回,可有说头疼,头晕,恶心?” “说了,还记不得一些事情,认水轩还认了一会人才想起来。” “你别担心,都是脑震荡的正常反应。” “脑震荡?” “就是脑袋受到外力的强力刺激下,出现头晕头疼恶心逆行性遗忘之类的症状,不过修养能好,就怕脑中有淤血,我会另外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和降火安神药一并给娘服下,你帮我研墨。” 龙傲寒跟着孟白云走到书桌边上。 他研墨,她展开了一张宣旨,写了两个方子。 “伤口我另外会处理,得踢掉一些头发,娘爱美,也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 龙傲寒道:“她不会的,知道你是为她好。” “你说你这舅舅,罢了罢了,免得娘听得到犯气,药方开好了,你让水轩去抓药。” “白云,家里有你,我便是……” 说到一半,龙傲寒没说下去。 孟白云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想说你便是死了也安心了,你想当甩手掌柜,把楞大一个家都丢给我,门都没有。” 龙傲寒直到惹了她难过,忙陪了笑脸:“你如今的医术,我信你能治好我,我以后再不说那样的话了。” 算他讨饶及时。 孟白云也不想和他在老太太床跟前说这件事,免得老太太没睡沉,听到了更糟心。 “好了,赶紧去让水轩抓药,再叫两个丫头进来帮衬我,我要给娘重新清理下头上的伤口。” “恩。” “你也不用守着娘了,娘这里有我,你赶紧的把飞鸿带回来,不能由那小子胡闹了,娘见着了他,这病也能好利索些。还有山匪的事情,你和二叔一起去一趟牧家村,和虎子他们商量个法子出来,他们这群人,你别看是乡野莽夫,对付这些穷凶极恶的土匪,你可未必有他们经验丰富。” “这点我信。”龙傲寒轻笑一声。 孟白云刚刚心里那点不舒服,也渐渐舒缓开:“算你有些自知之明,金州那地界,乱成一锅粥,多的时候,十多帮山匪,最后多半都被穆家寨制服了,你多听他们的,争取把那些山匪都给擒住,不然皇上就是下山,也不安全,这群人,都是要钱不要命,天皇老子都敢动的主儿。” 龙傲寒点点头:“我知道,娘这就交给你,我出去,顺道让管家去吧你说的那件事办妥。” “你说收购药材的事情?” “恩。” “也行,这事不大,让管家去做就行,和管家说清楚,若是对方要签什么合约,一定要注明每年收购,按照每年的市场价,可不能贪人家的便宜,也挺可怜的,这回出来死了不少人呢。” “我知道了,指点一声,胡管家是个聪明人,知道你的好心,会半的体面的。” “恩,你去吧。” “你也别累着。” 孟白云笑道:“我就是肚子里装了一团肉,其余好着呢,放心,我自己有数。” 此生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亏这个家里有白云,龙傲寒才能安心应对外头的事情。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六十八章 混账玩意 这两日,孟白云可算是做了一回二十四孝好儿媳。 对她老婆婆,她照顾的可谓是无微不至。 切脉,每日的用药,伤口的清洗换药,她无一不是自己亲自动手。 好在,这份心用下去,老太太的病也颇有成效。 不过这身体的病是好了起来,心里的病可是难以痊愈了。 于是,孟白云不得不搬出老本行,给老太太做心理疏通。 其实,老太太就是个操心命,若是做个甩手掌柜,顾好自个儿,凡事都别去多操心,也就不会遭今儿这份罪。 关于袁清夷那个不成器的人渣子,老太太问起过,孟白云也没告诉她老太爷挡着不让处置这件事,免得给她老婆婆气上加气,病好的更慢。 事实上,龙傲寒真想治了袁清夷,便是老太爷护犊子不让龙傲寒惩戒他,龙傲寒也有的是法子。 这一日早上,孟白云正在梳妆,龙傲寒穿好衣,过来叮嘱了她一句:“白云,我一会儿要去一趟牧家村,袁府如果派人来,你吩咐下去,不许放人进来,就说你和娘身子抱恙,我不在家,避不见客。” 听他这么说,孟白云心里就有了几分数。 从镜子里,看了龙傲寒一眼,她笑问道:“你是要把你那人渣舅舅给治了?” “此事不算事经我的手,不过外祖必来相求。袁清夷早前看上的一个窑姐儿死了,枕边上发现了袁清夷送给她的一个香囊,里头放着剧毒之物,官府一早上肯定会去袁府拿人。” 孟白云梳头的手听了一下,随后又笑道:“你这招高明,这回是大理寺要拿人,还是杀人的死罪,外祖就是想要拦,也拦不住。” “若不是看在外祖的份上,早两天我就该办了他。” “这回,可别放他出来了,好赖是你的亲舅舅,这性命是要不了他的,但是放他出来也是个祸害,让他吃一辈子牢饭最好。” 龙傲寒却比孟白云要狠心一些:“留在长安城,外祖总是要来求我的,就算是娘,念在亲姐弟的份上,最终也会和我开这个口。” “那你想怎么样?” “再给他弄点罪行出来,治他于死地。” 孟白云微微有些诧异,还说亲娘舅龙傲寒真能下得去手。 但没听的龙傲寒继续道:“到时候,再出面求皇上,给他轻判,发配了边疆。” 孟白云算是听明白了,笑而不语。 龙傲寒当真是鸡贼啊,哦不,这词儿怎么好往她男人身上用,应该说是贼拉聪明,满脑袋闪着智慧的小星星。 给袁清夷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元老将军到时候只怕是感恩戴德,哪里还能再和龙傲寒开口,提更多的请求。 而龙傲寒,也不至于真的看着袁清夷去死去。 孟白云此刻算是明白,龙傲寒这个人吧,杀伐果决着几个字,他也不是处处都用的流畅。 至少在血脉亲情这件事上,他也还是一个凡人,骨子里存着一种切不断的慈悲。 孟白云梳妆完毕,想到了飞鸿的事情。 “飞鸿那孩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弄回来。” 龙傲寒眉头几不可见一紧:“过几天。” “是他不肯回家?” 龙傲寒摇头:“不是。” “那,是他出了什么事?” 孟白云一下紧张起来。 龙傲寒忙道:“没出什么事,只是他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我也不好打断他,不然他前头的辛苦都白费了。” 孟白云想到了之前龙傲寒说的。 “什么大事,和翰林院的林大人有关吗?” “恩。” “林大人,该不会和日月岛有所牵扯吧?” 龙傲寒道:“此事比你能想到的还复杂,过一阵,我会细细和你说,对了,那铁真族的人,今日已经启程回去了。” 之前胡管家去说了预订来年药材的事情,也预付了对方定金,并且签了一张往后十年的供货协议。 胡管家回来都和孟白云说了,孟白云也没自己去看过。 龙傲寒一说,孟白云就有些意外:“走了?这么快?那批受伤的人,其中几个可伤的不轻啊,如此上路,只怕是经不住。” “怎么,你是怕他们骗了你,钱到手了就赶紧跑了?” 孟白云轻笑一声:“我怕这做什么,我当时就和他们说了,如果他们是骗了我的钱就走了,我也只当花钱买了个教训,让自己知道不要随便当好人。钱不是问题,我就是担心他们的人。” 龙傲寒笑道:“你放心,受伤那些人,还在长安城里修养,走的是其中一拨,长安城里吃住用行都要花钱,何况他们还要省钱回去买草药种子,重新播种,还的买粮食一并运回去,所以能省些银钱就省一些。” 孟白云理解。 天子脚下,外头一挂铜钱,这里只能顶半挂用,那么一大拨人,还有牲口,还有伤员的吃喝用度,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他们决定身体好的先回去,也是良策。 “也好,先回去一批,不然家里那边人等着也着急了。” “对了,那个六月,他的舅舅还没来找他?” 六月,是府上对那个早产儿的称呼。 孩子没名字,毕竟不是人家爹妈,大家直到他早产,不足七月,就都六月六月的喊他。 孟白云也奇怪,这眼瞅着也过去三天了,怎么孩子的舅舅还没来接孩子。 “不知道,昨天让胡管家派人去城外生六月的地方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搞不好是觉得孩子是累赘,养不起跑了吧。” “真要这样,就雇个乳娘,孩子咱们养起来也一样,正好能给你腹中的孩子做个伴。” 孟白云也这么想的。 多一张嘴巴,对龙府来说,也没什么负担。 不过总觉得孩子的舅舅不是那种撇下孩子不管的人。 再等一阵吧。 “孩子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你和牧家村的大家伙儿商量出了什么对策没?” “差不多有了个成形的方案,不出什么意外,明日我们就会行动。” “你可提醒大伙儿,那是些穷凶极恶手段凶残的家伙,让大家警醒点,别出什么意外。” “自然。” 孟白云只恨自个儿带着一个球,不然这件事她必须得参与一把。 不过论起实战经验,她也不足。 她上穆家寨之前,人家可是山横横,早就收服了周边大大小小不少寨子了。 她的到来,只是改编了穆家寨打砸抢掠的生存模式,可没改编人家骨子里的野性和善战。 想着,又放心下来。 “你赶紧走吧,今天怪热,天马上就转暖了。” “恩,已经很暖了,中午还有点晒,你没事中午就不要出来。” “我知道,你就别管我了,忙去吧。” 送了龙傲寒出院子,刚一坐下管家就送了信来。 信上也没署名,不过说是给龙傲寒的。 孟白云是个“品德高尚”的人,所以,拆开来看看又怕啥,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情能瞒着她了。 不过,刚要拆,想了想,还是收回了手,算了,等他回来看了再问呗,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情瞒她,还能不告诉她。 这样贸然拆了,反倒有点丢人。 信放到了龙傲寒书桌上,孟白云去了梧院。 刚一进去,就听见老太太在发脾气。 地上的陶瓷撒了一地碎片,水轩一个劲的在安抚。 “老夫人,夫人说了,您不能动气,老夫人,您可别生气了。” “怎么回事?” 孟白云近前。 水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夫人,您快来劝劝吧,老夫人可给气坏了。” “娘,怎么了怎么了?谁惹了您了?” 老太太涨红着脸,嘴唇却有些发白:“居然要钱要到我龙府来了,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孟白云一脸懵圈。 照理说袁清夷再混这个时候也不该来要钱啊。 水轩忙解释:“夫人,早晨来了个人,是以前后院打扫的,说是来看看老东家,门房也没多想,让人进来了,结果这人现在是在恒源当当差呢,说是舅老爷在他当铺典当的一个墨绿瓷瓶,是个假的,去袁府说道,也没人搭理,就来找老夫人,您说这人混不混,愣是把老夫人气成这样。” 果然还是和袁清夷那渣渣有关。 孟白云忙给老太太顺心口:“娘,您犯不着,赶出去就是了,何必生那么大的气。” “我怎能不生气,那只花瓶,早年他就偷出去当了一次,我气极了,因为那是你外祖母最喜欢的花瓶,无奈给了他几千两银子去赎回来,谁曾想,他竟然赎回来给假的,后面还拿着假的去蒙混人家,人家要钱到我府上,我能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 老太太捶打着床板,眼圈通红了一片。 孟白云真有些心疼。 “娘,您气不过的也不是那点银子,我知道,您是想到了外祖母,您心里难受,您是可惜那花瓶呢,这样,娘,给我两日,我想法子给您把外祖母原来那个花瓶找回来。” 孟白云“对症下药”,老太太果然气顺了很多。 不过知道难找,所以也只领了她这份心意:“算了,这些年了,定是找不回来了,难为你这份孝心,好孩子。”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六十九章 嚣张跋扈 孟白云扶着她躺下,对水轩吩咐:“早上药还没喝吧。” “老夫人早膳都不肯吃,您说了,那药不能空腹喝。” “去厨房拿了早膳来先。”转回头看着老夫人,“娘,那花瓶,我一定想法子找,找不到再说,若是能找到了,那最好了。您先吃了早膳,喝了药,睡会儿,您看您这身子刚养好一些,傲寒近日忙,把您整个托付给我,若是看到您病加重了,回来该怪我了。” 老太太握住孟白云的手,叹了口气:“以前娘总是看你左右不顺眼,如今想着,我们龙家能娶到你,何尝不是一种福气,这快入夏了,龙府有一片樱桃园子,到时候你摘些樱桃去,给你娘送去,你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吧?” “是有一阵子了,那我先替我娘谢谢娘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 “娘,您坐起来一些,我给您支小桌子,先吃了早饭,喝了药,乖乖听话。” 老太太一听这句乖乖听话,微微一愣之后,终于笑了。 算是把老太太的肝火压住了,不过病灶还在,就是那个花瓶,能找到,她才能彻底的舒心。 找不找的到,都得随缘,不过找,孟白云是一定会用心去找的。 * 安抚了老夫人吃了早膳服了药,伺候了她睡下,孟白云也没耽搁,去给老太太寻那墨绿瓷瓶。 出门之前,自不忘吩咐了门房和胡管家,袁府若是差了人来,就给推了不见,更不许带去见老夫人。 胡管家办事孟白云放心,所以出门也没再惦记这件事。 她按照水轩说的,找到了恒源当。 里头的伙计瞧见她,认得,赶紧迎出来。 “哎呦是龙夫人啊。” 孟白云长袖一拂,坐下:“今儿早上,贵当是不是派人去过我家里边?” 一问,对方脸色微变,顿是弯底了腰。 “哎呦龙夫人,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个老何真是自作主张,不识好歹,邀功心切,这可不是我们东家授意的,是他自个儿跑去的,听说给老夫人气着了,我们东家正寻思着,到府上给老夫人赔个不是呢。您说,别说这花瓶不是龙府出来的,就算是龙府出来的,这能看上我们恒源当,也是我们的三生有幸不是。” 这人唧唧歪歪一堆,孟白云着实瞧不上他那副嘴边。 若是没他们掌柜的授意的,老何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老东家那要钱。 老何这人孟白云出来前和府上人了解了下,是个实诚人,为东家做事尽心尽力,离开龙府另谋差事,是先前得了病,不要意思占着差事,所以辞工了。 这种人,处处算是为东家着想,如果不是恒源当的掌柜的给他出的主意让他袁府要不到钱就去龙府要,他哪里可能自作主张,龙府再不济都是他老东家不是。 这种推脱责任的话,孟白云是半个字也不想听。 她今儿也不是为了追究这责任来的,她没那多的功夫。 摊开手,她斜眼儿几分冷傲的看着那伙计:“拿来。” 伙计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忙是谄笑道:“您稍等,您稍等。” 进去,不多会儿,带了一摞盒子出来,放到孟白云边上的桌子上:“这掌柜的刚出门了,赔不是的礼物啊,是早就预备下的,既然您亲自来了,您给带回去,回头我们掌柜的还会到府上去亲自道歉。” 孟白云眉头皱了起来:“什么破玩意,我让你把那只墨绿瓷瓶拿来。” 伙计又是一愣,忙道:“您看,您看,您还生气呢吧,那瓶子啊,回来就叫我们掌柜的给砸了,这桩买卖啊,就不当存在,那些银钱,当是我们掌柜的孝敬袁大爷的。” “砸了?” 孟白云站起身,一道凌冽的目光,扫的伙计不知所措。 “不,不能砸吗?” “这真真假假,光是你们说了算,呵,好一个奸商啊,说那瓶子是假的,好赖也得我过了眼再说。” “这,这肯定是假的,这个不会错。” “假的?”孟白云一声冷笑,“你这恒源当也开了有些年头了,柜面上的伙计个个都练就的是一双火眼金睛,收的时候怎就没看出来是假的,如今倒拿着瓶子到龙府来撒野,我看,分明是想讹了我们的瓶子,再讹我们一笔银子。” “这,这哪里敢啊!” 小伙计没想到龙府的少夫人这样厉害,一下被怼出一脑门子的汗水。 孟白云冷哼一声:“哪里就不敢了,早前就听说过你们掌柜的是玩古董出生的,那墨绿瓶子少说也是件宝贝,经手这么个宝贝,你们私自也是做不了主的,掌柜的不可能没看过,就算是掌柜的没看过,也有别的老人看过,你们既然给了当票,就说明当时给你们的瓶子是真的。” “哎呦我的龙夫人哎,给您说句实话吧,那瓶子是个仿真的,做工材质都十分逼真,袁大爷先前又来当过那么多真货,我们真是没多想细看,就收了。” 孟白云一抬手:“甭和我说这个,你说瓶子是假的,总要给我看上一眼,如今倒好,给砸了,若不是做贼的心虚了,就是先过来个死无对证,坏肠子一堆,还要我给你数数清楚吗?” 伙计这会儿是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那满脑门汗水,都要给头发都浸湿了。 当初以为是去龙府讨钱把人惹恼了来说理,心想着人家龙府的人是惹不起的,这门买卖就当他们吃亏得了,所以才说砸了,让对方看到他们想息事宁人的诚心。 哪里想到,竟是落下这样的口实,他慌了急忙道:“没砸,没砸呢,我刚才就是怕您以为我们要拿那个假瓶子做文章,才说砸了的。” “好啊。”孟白云猛敲了一下桌子,震的上头的茶杯哐当作响,“刚说砸了,现在又说没砸,感情你们玩的是这一出啊,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家老夫人是皇上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我家将军更是不用说,朝野之上,人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没想到我堂堂龙府,今日要被你们这小小当铺耍着玩。” “夫人嘞,我们哪里敢啊。” “我算是明白了,你恒源当背后是有大靠山的,贪我们一个真瓶子,还想拿假瓶子来讹钱,见我们不高兴了,又假惺惺说瓶子砸了,好来个息事宁人,顺带让我们觉得是我们欠了你们一个人情,念你们的好。实则这计谋当真是高明啊,若我真的落了你这套,那真瓶子,可不就是归你们了。现在我没落你圈套,你觉得不好收场了,才赶紧说出没砸,然后呢?是要拿那个假瓶子给我看,让我相信你们收到的真是个假瓶子,让我想闹都没理闹是不?” “不不不,夫人,不,掌柜的,您别躲着了,掌柜的。” 伙计这会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过孟白云了。 只能冲着里屋喊。 孟白云冷笑一声:“身为掌柜的,躲躲闪闪,拿个伙计来打发我,可不就是做贼心虚。” 一个六十多的老男人一张愁苦的脸,从里屋走了出来。 走到孟白云跟前,就连喊了三个冤枉:“夫人,冤枉,冤枉,冤枉啊。” 重要的事情不用说三遍。 孟白云知道他们冤枉,她现在纯属“嚣张跋扈”“无理取闹”。 至于目的呢,自然是为那墨绿瓷瓶子。 “掌柜的,冤枉不冤枉的,您别和我喊,瓶子是从我舅舅手里进的你们恒源祥,你们恒源祥既然是按照正品的价钱收了,就得还我一个真瓶子。当票上,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老何早晨去我家里一通闹腾,老太太前一阵子大病初愈,今儿又给气的卧床不起,非说你们当铺欺人太胜,敲诈到她一个老太太头上,说那墨绿花瓶是她老人家的娘生前的最爱,给她不成器的弟弟当了,她心里已经够难受了,还碰上你们这群敲诈勒索的。不过我们老太太也是个慈悲人,两天之内,你们把花瓶送到龙府,当票上典当的数目,我们出双份的价钱赎回。” 掌柜的一听,一脸愁苦。 这可真正真正是把自己逼到了绝路啊。 早知道就咬咬牙,吃下这个暗亏。 就是一时没忍住,舍不得那几欠两银子,跑了几次袁府门都进不去,想到了龙府和袁府的关系,想着龙家是要脸面的人,弟弟典当假货这种事情,龙老太太一定会暗自压下来,哪里想到,哪里想到。 哎。 现在,可是要亏大喽,保不齐,这店铺都开不下去了。 “怎么,掌柜的,您是觉得我们龙家,我家五品诰命夫人的老太太说的话不顶用,要让龙将军亲自和你把今儿的话再说一遍?” “不不不。”掌柜的只差要跪下了,“两天,两天未免太少了,这找不找得到……哦,我是说仓库东西太多,翻找出来要些时间。” 可不敢再说东西不在手里,人家恼羞成怒,兴许一把火烧了他这当铺子。 “就两天。” 孟白云起身。 瞅了一眼桌子上那一堆礼品:“带了那墨绿瓷瓶,掌柜的再提上这些来给我家老太太请罪,不然她老人家看到只会生烦,若是病又加重了,您这百年老号恒源当,我看是要开到头了。” “是是,不敢叨扰,不敢叨扰。” “那掌柜的,您就抓紧着,张罗人去把东西翻出来吧。” “是是,龙夫人,您慢走,慢走。” “留步吧。” 孟白云一声轻蔑淡笑,颇为趾高气昂。 今儿这恶人做的算是过瘾,把对方逼的无路可退。 也是他们自找的,和袁府的账目非要算到龙府来。 两天时间,对孟白云来说是不可能找到的到那个墨绿瓷瓶的,不过恒源当就未必了。 开了这么多年典当行,分行遍布了整个长安城,当年袁清夷典当出去的正品,他们四通八达的典当行内部脉络,要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找不找得到,得另算,反正孟白云总是要给老太太尽这份心的。 ... 第四百七十章 跪地相求 孟白云回到了龙府,就听到胡管家在训斥门房。 看到孟白云,胡管家一脸的请罪,门房也是低垂着一颗脑袋。 孟白云眉心瞬间紧皱:“怎么回事?” “夫人,刚刚袁府姨奶奶来了。” “郝姨?” “这小四儿不懂事,我吩咐过了袁府来了什么人,都不能放进去,他愣是没听明白,把人给放了进去。” “混帐东西。” 老太太今儿早上才受了一顿气,前几日养好的伤也加重了一些,要是知道袁清夷因为毒害了妓女罪被抓了,可不得活活气死。 当即推开了胡管家,大步往里去。 胡管家追在身后:“夫人,是奴才办事不利。” “别跟着我,我回头自回处置你。” 胡管家忙停下了脚步:“是,是,奴才该死。” 孟白云这会儿满心记挂着老太太,等到到了桐院,看到水轩泡了一壶茶端着进屋,赶紧上前:“水轩,郝姨来了是吗?” “是啊,陪着老妇人说话呢。” “茶拿来,我送进去就是,你去忙。” “是,夫人。” 接了托盘,进到屋内,里屋的说话声传来出来。 “清梦,你真不用叫水轩去泡茶,我就来求你给事儿,说完我就走。” “事,什么事?是不是袁府出了什么事?” “是啊,今儿早上……” “郝姨,哎呀您来了啊!”孟白云是踩着郝姨的好半截话进去的,拔高了嗓门,生生把郝姨的半截子话堵在了嗓子里,放下茶杯,她看向床上老太太,“娘,您气色好了一些,早上可当真吓坏了我。” 郝姨忙道:“早上怎么了?” 孟白云放下托盘,送了一杯茶到郝姨手里,叹了一口气:“别提了,提了还糟了您的心,反正是些不好的事情,气的娘,好容易养了一阵子养的利索一些的身子,又差点没吐血晕过期,吓的我不轻。郝姨您来了,和娘聊聊天她也好解个闷,真好,不然就在家里住上几日,我娘现在的身子啊,伤的太重了,也受不得太大的刺激,尤其是不能受气,终日都要躺在床上,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及您做姐妹和娘能说到一块去。” 郝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一个中年婆子,心思不深,完全没听出来孟白云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不过老太太确实受不的气,孟白云也没说假的。 郝姨之前的话,是没好意思再说了。 关切的看着龙老太太,她放下茶杯握住了她的手:“清梦,你好好养着身体,我住是没法住下的,但是我尽量常常来看看你。” 老太太倒还记得郝姨有所求这件事。 “对了。你刚刚让我帮你什么事?” “倒没什么,白云一进来,打了茬儿我竟也忘记了,哈哈,对了,想起来了,就是我想问问你,咱爹喜欢吃什么,我做了袁家的儿媳妇了,总想着尽一份孝心,别的我也不在行,就厨房里的事情我还能做些,想给他老人家做几个他爱吃的。” “爹喜欢吃什么,我还真是不知道,年轻时候口味和现在不大一样,我小时候,我爹爱吃鱼,可是前几年听说他老人家喜欢吃八宝鸭,不晓得这几年爱吃什么,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好呢,虽然为清夷的事情气的不轻,可是宽慰了几句,清夷这几日态度也算好,他老人家这气也消了不少。” “那个小混帐呢?” 郝姨嘴角动了动,又把话压了回去,笑道:“日日闭门思过,这次闯了大祸了,连门都不敢出一步。” 老太太叹了口气:“爹终归是护着他的,他就是把我害成了这样,爹也舍不得伤他。” “清梦。” “你放心,我不是要惩罚他的意思,没有成家立业之前,我定时要剥他一层皮不可,可是如今他有了你了,我也不愿意见到你不好,为了你,为了爹,我只希望这件事,能让他有所长进,以后再也别胡闹了。” “会的,会的。” 郝姨眼眸中藏满了心事,也就是屋里光线黯,老太太又病歪歪没啥力气精神,不然以老太太的精明,肯定看出来她藏着话没说。 孟白云就是怕老太太察觉到,笑道:“郝姨,说起您的厨艺,我还真有些馋了,您既然来了,可不可以教我做做你上次做的那个梅花糕怎么做的,您看,我肚子里那个都在流口水了。” 老太太也着实累了,害怕招呼不周,一听有孟白云帮忙招待,也便笑道:“怀孕了总是这样,一阵阵,忽然就想吃什么,兰彩,你受累,我这里病气太重,你就和白云去吧。” “诶,那好,你好好休息。” 自房间出来,郝姨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孟白云走在前面她跟左后侧不远,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前,食指互相勾着,满腹心事,几次都想开口叫住孟白云,可有些话真不知道怎么说。 没想到,最后还是孟白云先开了口。 厨房路上有一处僻静院落,孟白云靠着一块假山站住了脚,转过身,脸色微冷:“郝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你,你看出来了?” “娘屋子里就看出来了,我若是猜的没错,郝姨是为了袁清夷的事情来的吧?” 孟白云这会儿,是连尊称都不想用了。 郝兰彩自然明白,孟白云是多瞧不上袁清夷这个人。 可是,现在无论如何,老的她不敢求,怕气着,就只能求求小的。 “白云,我知道你舅舅这次过份了,他自己也知道错了。” “郝姨你不用和我说这些,他若是真知道错了,就不会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外祖和您的身后了。” 在身为晚辈的孟白云跟前,郝姨都觉得羞愧,这种羞愧都是袁清夷给她造成的。 她的男人不成器,害的人家母亲差点丧了命,她今儿真的说什么都不能来求这个事情,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袁清夷蹲了班房,何况是杀人的死罪。 于是乎,双膝一软,豁了出去,噗通给孟白云下了跪。 “郝姨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孟白云弯下腰去搀扶。 郝姨忙道:“你别扶我,我这一跪,算是求你了,白云,我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会来龙府,我也知道没这个脸皮再来给你舅舅求情。” “他又惹什么祸了?” 孟白云这自然是明知故问。 郝姨眼泪扑簌落下。 “畅春园一姑娘早上被发现死在了房里,仵作去验尸了,查明她是中毒而死,而毒源就是她枕头底下压着的一个香囊,香囊正是你舅舅当着老鸨的面送给她的,可是你舅舅送的那个是没有毒的啊。” “郝姨怎能担保舅舅送的那个就没有毒。” 郝姨一句被说的接不下去,这种事,确实她是担保不了的。 她也没争辩,只是道:“如今你舅舅被大理寺抓了去,你外祖在家里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托了许多的关系,愣是一眼也瞧不到你舅舅,而且这案件如今进展如何了也打听不到半分,你外祖都快急病了,白云,这件事无论如何,你和傲寒一定要出手帮帮。” 孟白云冷哼一声:“这种事情郝姨让我们怎么帮,借着傲寒的势力,把人给弄出来,那怕是我们龙府门口,都能给糊满鸡蛋狗屎,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何况傲寒只是个将军,袁清夷也不过就是傲寒的舅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孟白云没给郝姨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还是郝姨坚信袁清夷是冤枉的,让傲寒出面,请大理寺清查此事,不要做成冤假错案,那郝姨你又何必要来求傲寒呢,难道郝姨以为,傲寒出了面,真的就能成假的,假的就能成真的,还是郝姨你根本觉得,这件事就是傲寒做的鬼?” “不不不。” 郝兰彩慌了。 孟白云也不想咄咄逼人,毕竟郝姨是个可怜人:“郝姨你请起吧,这件事傲寒回来我会告诉他,大理寺办案你也只管放心,袁清夷要真是冤枉的,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孟白云的态度已然明了,这件事我们龙府不会插手,和你们一起坐等结果。 郝兰彩知道再求也无用了。 站起身,哭着抹了一把眼泪:“他若是出事了,我也是活不了了,我连着克死了几个丈夫,若他再一死,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祸害了。” 这话,听着有卖可怜,又颇有些威胁的意思。 孟白云语气还是挺冷淡:“郝姨还是先别说死不死这种不吉利的话吧,大理寺出来了结果再说。” 知道孟白云是对袁清夷厌弃至极了,也晓得如果傲寒之前就找过袁清夷麻烦是袁老将军给挡了回去,如今真能为这件事出点力的就是袁清梦,她龙将军母亲,五品诰命的身份,可比她家老爷子一个过气老将的身份好用多了。 可她那身体,刚刚屋里挺猛白云说了她不能受气,郝兰彩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必是要把她气的不轻,可是不说出来,清夷那边又怎么办? 袁府上下打点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打听不到,银钱都撒了一堆了,这真是已经要把人给急死了。 可怎么办好?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一章 毒 孟白云从郝姨的眼眸中读出一个信息,她在纠结。 纠结着要不要拼一拼去她家老太太跟前求一求。 孟白云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 “郝姨,这件事,大理寺结果出来了咱们再说,您最好不要告诉我娘,早晨时候,就是因为舅舅典当了一个假花瓶给恒源当,恒源当去袁府说理被外祖挡了出来拒不承认,他们来了龙府闹腾,给我娘气的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您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件事,您怕是会直接要了她性命,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到时候傲寒的孝顺性子,大理寺那边查出来是黑是白,他是拼尽全力都要弄成黑的,我希望您心里清楚,这件事,我们不插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您们自求多福。” 这话意思明显了,你要是让我娘知道了这是,这就是个冤假错案,我都能让它坐的实实的。 郝兰彩心里清楚,龙府没有落井下石,真的是仁慈之至了。 这边求助是无望了,袁清梦那里,她本还存着一点点的希望,现在是一点都不敢去打扰了。 红着眼圈,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回去了,你照顾好你娘。” “恩,您慢走。” 看着郝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离去,想来回去她也会如实禀报了袁老将军,袁老将军为了个逆子,总不能真的活活气死自己的闺女,若他老人家还没糊涂掉,这件事想来他是不会再来求龙府了。 还好回来的够及时,不然真让老太太知道了这事儿,肯定要气出个好歹。 孟白云又去梧院走了一趟,老太太睡下了。 她没有离开,拿了一本书,走到窗前坐下,看着守着老太太。 老太太屋子里,着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书,都是些佛经,孟白云看的一知半解。 看完一卷,不免哈欠连连。 水轩送水进来,见状轻声道:“夫人若是困了,就先回去吧,这里有奴婢伺候着。” 孟白云站起身:“我到外面去,你给我搬一把躺椅来,我歇会儿,娘醒了记得叫我。” “是,夫人。” 水轩领命搬了一把玫瑰躺椅到外间,有拖了一扇丝绸屏风,给孟白云挡了个小房间出来。 孟白云躺下,外屋亮堂堂的,倒是睡不着了,于是拉了水轩来聊天。 “水轩,往后再有人来找老夫人,就算门房那边放了进来,你这里也拦一下,先来禀报了我再说,我若是不再,可以去请示胡管家,有些不能见的人,我一般早和胡管家打了招呼的。” 水轩想到了郝兰彩。 她之前对这个人就有些怀疑。 “夫人是说,袁家的姨奶奶?” “也不专指他,就是所有人,尤其是袁府的人。老太太养病期间,受不的气,也不能太过兴奋或者伤心,总之,要静养。” “奴婢知道了,夫人,奴婢先前说的关于袁府姨***事情,您就相信奴婢,她这人真的有问题,奴婢亲眼所见,她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从袁府的墙头飞了出去。” “这件事,我会留神。” 水轩上次说的时候,孟白云确实留了点神,不错这次,纯粹就应付下这丫头。 她观察郝姨很久了,如果不是天生的影后,那么的水轩口中飞檐走壁偷摸鬼祟的人和孟白云眼中可怜楚楚,老实敦厚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 “夫人,您是不是不相信奴婢的话。” 水轩还真是个聪明丫鬟,居然听出来孟白云的话中有应付之意。 “不是信不过你,只是她父亲是个参将,她打小有些功夫底子也正常。至于你说的鬼鬼祟祟,翻墙头什么的,我想她可能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袁家和龙家的事情,相反你也看到了,她活的也不容易,我并不觉得,她是个坏人,进袁府是有目的的潜伏。” 孟白云这番话很诚恳,水轩也明白,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夫人,奴婢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城中出了那剥皮换脸的事情,奴婢想来就有点心有余悸。” “你放心吧,那个人,已经伏法了,以后再也不会出这种事。” 水轩点点头:“那夫人您歇着吧,奴婢出去了,不打扰您了。” “恩。” 水轩出去,孟白云透过纱制的屏风看她的背影,小丫头心思细腻,为人聪明,说话形式又很会拿捏分寸,听说是打小跟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训练丫头可真是有一套的。 赶明儿要把苏儿送过来,让老太调教调教。 想到苏儿,就惦念起炎泓懿,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死肯定是死不掉,就是不知道他醒了没有。 * 几百里开外,上林围场。 苏儿打了个盹儿的功夫,药炉里就药就噗噗的往外冒。 三水从外头进来,一闻到一股子炭火被浇灭的炭味儿,就卷起袖子冲上来,一面埋怨:“笨苏儿,就走开了一会儿,让你帮忙看一下,你就给我弄成这样,要是让我师傅看到了,非要罚我抄一百遍黄帝内经不可。” 苏儿一脸的不服气:“我怎么也虚长你七八岁,再说也是你要我帮忙的,你明明知道我昨儿夜里没睡好,困的很,来厨房只是来找口吃的要回去补眠,你还让这么困的我给你看炉子,出了事你师傅不罚你难道还罚我。” “好了好了,我的苏姐姐,真是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您走吧,我这里自己来收拾。” 苏儿内心里,稍微升腾起一点点愧疚:“你仔细别烫着。” “烫不着,我早就习惯了,打小就帮师傅煎药,再烫的药罐子我也能徒手给端上会儿。苏姐姐,昨天晚上,没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那房里的人,发了两次热症,一晚上我都在打水换水,换水打水。” “我师傅也是一宿没回来,师祖爷爷也起来了一次,那个人的病,如此的反复,要不是我师傅和师祖爷爷在,他这条命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嘘!别说这个,皇上对那人重视的人,要是听到一位我们咒他呢。” 三水忙压低了声音:“苏姐姐,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苏儿摇头:“我还想知道呢,你师傅肯定知道,没告诉你?” “师傅没说,我也没敢问啊,我师傅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要是问了他不高兴的事情,他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苏儿倒是想象不到鬼谷板着脸是个什么样子。 不免笑道:“肯定是你问的问题着实不该,好了,我去睡了,今天夜里不知道他能不能好些,需不需要再忙,趁着能睡会儿,就睡会儿。” “我是想不明白了,山上还有不少太监奴才留着,皇上这么就让你过去伺候呢。” “别问我,我也想知道,可怜的我。” 抬起头,打了个哈欠,苏儿懒散散的往外走。 走到门槛,回头看了三水一眼:“你帮我从你师傅那要点薄荷油,我怕晚上我要当差撑不住睡着,差点清凉油可以清醒清醒。” “恩,我回头要了,给你放到房门口去。” “别放门口,放到那个南瓜篷上。” “知道了。” 苏儿走了,三水收拾好了噗出的药,调了一下炉挡片,把火调小了,尽忠职守的守着炉子,半盏茶多的功夫,手放在气孔边上,熏了一手掌的蒸汽,放到鼻子边上闻闻,他点了下小脑袋瓜。 “好了。” 拿了一个白玉瓷碗,拿着药罐手柄,小心的把里头的中药逼到碗里,不多不少,刚刚一碗。 把白玉瓷碗放到了托盘里,又放了个小碟子,里头是几颗蜜饯,甜嘴祛苦用的。 端着药碗,稳稳当当的朝着东亭阁去,一路走,一路还在那个浑身是伤,得皇上衣不解带亲自日夜伺候的男人到底是谁。 不过,想破脑袋他也是想不出来的,送了药到门口,就看到他师傅和一个太医再聊天。 师傅眉心神色沉重,太医也是神色严峻,让三水意识到情况不大好。 不远处,翁右相也来了,加入了两人,脸色也一点点变得不好看。 三水半低了头,端着托盘恭谨的过去:“师傅,药好了。” 鬼谷点点头,接过了托盘:“我送药进去,翁右相,李太医,劳烦两位去请我师傅过来一趟。” “我去吧。” 翁君生接下任务。 李太医则道:“我再去翻翻医书。” 两人走了,三水跟在鬼谷身后。 给鬼谷敲了门。 “进来。” 门内有人应声,是皇上的声音。 这间屋,平常没有太医和奴才在的时候,往往只有皇上一人。 许多天了,他几乎是和那个病人吃喝用度到了一起,形影不离,衣不解带。 三水推开了门,很懂规矩,没进去。 鬼谷一进门,三水就从外面关上了门。 鬼谷端着药,走到床边,床上的人脸色看上去还好,只是依旧昏迷着,因为高烧刚刚退去而呈现红色的脸颊,看上去很有气色,只是却只是假象。 他的内伤太重,加上连着发了几次高烧,虽然用了最好的药材,可是这几次用药后,赫然发现他体内居然还有毒。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二章 深沉 这种毒,也不算毒,算是一种蛊。 可不同于巫蛊,这种蛊毒,不是人为种下的,类似瘟疫,是自己染上的。 初时候是为了巡抚野兽或者性子刚烈马匹或者猫狗而下的一种蛊,能让这些动物性子温顺,安静下来。 不过这种蛊毒,用在动物身上有镇定的作用,但后来才发现,这种蛊毒一旦融入动物体内,一旦被跳蚤等吸食了,再由跳蚤传播到人身上,就会蛰居在人体内,运气好的,一辈子也不会发作,运气不好的,就会突然发作,高烧不退,五脏六腑极具衰竭,直至死亡。 炎泓懿显然属于运气不好的一类。 自然这病并不是无药可医,至少他和他师傅都碰到过很多这种案例,也治愈过不少,可关键在于三王爷如今内伤外伤都太重了,加上这种蛊毒忽然发作,药如果再下的重一些,极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这件事,李太医也看出来了,他们都还没呈报皇上呢。 皇上这几天的态度就已经很明显,炎泓懿对他是极为重要的。 李太医并不知道床上的人是谁,还可以猜测可能这个人是对皇上有什么恩情,皇上才如此照顾。 鬼谷是知道这人是南楚的三王爷,所以皇上这样衣不解带的伺候,有时候一些细小到甚至亲昵和疼惜的动作,鬼谷心里暗自明白,皇上和三王爷之间,恐怕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然只是因为对方是南楚三王爷,死了就不大好和南楚交代,皇上不遗余力的投入人力财力治他是应该,这样贴心伺候可就不正常了。 南楚盛行男风,尤其是这三王爷,好男色那可是全天下人尽皆知。 如今只怕这风,也是吹到了他们皇上的身上。 端着药走到了床前,鬼谷打算等他师傅看过了之后,再和皇上禀报炎泓懿的真实病情。 “皇上,三王爷该喝药了。” “恩,朕来。” 钟宁很是熟稔的抱起了昏迷不醒的炎泓懿,在他下巴垫了一块干净的手帕,然后从鬼谷手里接过了勺子。 鬼谷端着药碗,钟宁舀了一勺子,吹了吹,放到嘴边试了下温度,才送到炎泓懿嘴边。 喂药的时候,一般也就钟宁一人伺候着。 所以这样异乎寻常的亲昵和不避嫌,也就钟宁一人看得到。 也还好就他看得到,不然叫外人看到了,谁都会想歪。 “他的身体又有一些发烫了,这高烧不是压住了吗?” 钟宁问话间,眉目紧缩,显的有些烦躁和不安。 “是压住了,只是这高烧恐不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所有有些反复。” 钟宁猛抬起了头:“你说什么?不是伤口引起的,难道是还有别的病。” 他问了,鬼谷也等不到他师傅过来再答了。 于是如实作答:“三王爷的高烧,是一种蛊,民间又叫跳蚤蛊,因为他是由跳蚤来传播的,这种蛊毒,一般蛰伏在人体内,不一定会发作,只是三王爷如今身体虚弱,这种毒便趁虚而入,三王爷高烧如此反复,也是因为这种蛊毒。” “蛊毒,那请苗疆巫师过来拔毒啊。” 钟宁的声调提高了几分,显然着急。 鬼谷摇头:“皇上,这蛊毒,苗疆巫师是拔不掉的,因为跳蚤并非蛊毒寄主,它只是从寄主身上吸食了带毒的血液,传播到人的体内,语气说是蛊,其实和霍乱,瘟疫一样,是一种病,只是不会传染而已。” “能治不能治?” 钟宁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鬼谷犹豫了一下。 炎泓懿如今伤势,他真不敢大言不惭的说能。 可是不能,看皇上此刻的脸色,只怕下一句就要爆发了。 一切等他师傅过来吧。 “皇上,等我师傅过来,切了脉,就能给您答案。” “蝶谷仙呢?” “皇上,老朽来了。” 门推开,蝶谷仙两颊通红,显然喝了酒。 他是很少喝酒的,鬼谷忽然想到,自己当真不孝,今儿是他师母的忌日,他都忘记了。 蝶谷仙虽说喝了不少,人也有些七倒八歪,可脑袋还是清醒的。 来的路上,已经听翁君生说了大概了,一进来,他就拂开了鬼谷:“徒儿,若真是那病,这药吃了也白吃,来,让为师给他诊诊脉。” 所有眼睛都放在了蝶谷仙身上。 钟宁多么希望鬼谷的话是误诊。 只是,蝶谷仙越来越凝重的表情,摧毁了钟宁的希望。 他心口忽然抽的发疼。 鬼谷不说有没有得救,以鬼谷的医术都不说有没有的救,钟宁心里明白,怕是希望渺茫了。 果然。 蝶谷仙可不怕什么株连之罪,直言不讳:“皇上,老朽无能为力,回天乏术了。” 钟宁僵在了那。 “蝶谷仙,你可诊清楚了。” 他说话的声音,变得那么的小心翼翼。 蝶谷仙摇着头,一脸惋惜:“华佗再世,无力回天,皇上,准备后事吧。” 说完,转过身,摇摇摆摆离开了房间。 鬼谷忙去追随师傅的脚步,怕他老人家摔跤。 却被钟宁叫住,但见他双眸失神,宛若被抽离的了魂魄:“鬼谷,你和朕说,为何无救。” 师傅就留下那么几个字,鬼谷只得替师傅解释:“皇上,此病本就十分凶险,度不度的了劫,医者三分,病者七分,三王爷如今的身子,就是一分力也使不上的。” “那不是还有医者的三分吗?”钟宁又拔高了嗓子,眼圈火红。 鬼谷倒是不卑不亢,不惊不惧:“这种毒,其致人死命,不是发高烧而已,而是衰竭人五脏六腑,三王爷的五脏六腑,本就受了重创,哪里还经得起这种毒的毒性。我这里有治这种病的也药方,方子的效用就是侵入脏腑杀毒,可是这药怕是一贴下去,三王爷直接就没了性命。” “朕不管。”钟宁终于爆发了,皇帝的任性一面,他表演的可谓淋漓尽致,“无论如何,付出任何代价,你们都要给朕治好他。” 眼瞅着皇帝理智渐失,翁君生忙上前劝。 “皇上,若是能有法子,鬼谷和蝶谷前辈不会见死不救的。” “朕不管。” 不管不管,你不管还能怎么的。 翁君生一个劲的给鬼谷使颜色,让他先出去,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发起狂来,说出一些治不好他你们都得死的蠢话来。 鬼谷却岿然不动,不是每明白翁君生的意思,只是皇帝此刻的痛苦,让他心生怜悯。 就像是即将失去伴侣的孤狼,每一声嘶吼都带着绝望。 “皇上,三王爷时日无多了,这是一续命丹,是那日我服用了天香豆蔻之后,趁着药性融入血液还没完全化开的时候,放的血调配的,有天香豆蔻的部分药性,拢共二十颗,能还三王爷二十日生龙活虎的健康,之后,皇上,我和我师傅,真的无能为力。” 放下瓶子,鬼谷才离开。 翁君生可真怕殃及池鱼啊,钟宁能看出来的东西他翁君生那双贼拉奸的眼睛能看不出来。 显然的炎泓懿和他们那皇帝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那种丧偶一般的痛楚表情,哎呦妈让人慎得慌,深怕自己的脑袋被他拿来发泄悲恸。 于是也麻溜的跟了出来。 带上门的时候,微微一怔。 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钟宁痴痴的看着那药瓶,眼角低落了一滴泪水。 他们至高无上的皇帝老爷,哭了。 为了一个男人,哭了。 翁君生有那么一刹那,忽然想起了生命中出现过的某个人。 只是也只是一刹那,他很快带上了门,逃命去也。 房间里。 钟宁抱着怀中那沉重的身体,眼泪滑落,掉在那张因为高烧而红的润泽的脸上。 不能了吗? 真的不能了吗? “泓懿,朕真的连个补偿你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怀中的人,微微动了下睫毛。 忽然,嘴角勾起了一个坏坏的笑容,伸手握住了那紧抱着自己的手。 钟宁微微一怔,却再也不想掩藏自己的愧疚以及,那份迟于承认的,动心。 “不要离开我。” “别哭了,傻瓜,你堂堂一个皇帝,也不嫌丢脸。” 那只手,略微有些苍白,却很漂亮,身后替他擦去眼泪。 手腕上一圈老茧,是久戴了沉重的锁链的缘故。 钟宁每天晚上摩挲着这圈老茧,都在想他在晋王府地牢里的时候,只能被毫无尊严的挂在墙上的情景,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自责。 就如同此刻。 他痛苦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拽住。 “别离开我,我愿意舍弃一切,只要你陪着我。” 他握住了他的手,放在掌心亲吻,一寸寸的,珍惜的,后悔的。 “喂我吃药吧。”看向那瓶鬼谷留下的药,他都听到了,“我不想最后的日子,也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我一直有个梦想,希望有一天,能够八抬大轿的把你娶进门,做我的三王妃。” 钟宁眼泪落的更急。 若是以前的他,定是要劈掌过去,觉得这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可是,他却明白,炎泓懿对他的爱,是何等的深沉。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三章 装土匪 “你怎么哭的更凶了,我知道你不愿意,你堂堂一个男人,还是北梁的皇上,受万民……” “我愿意。” 炎泓懿怔忡了。 半晌轻笑了起来:“那我也不愿意,回到南楚就要几天了,办婚宴还有几天,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我们去周游世界吧,走到哪里,算哪里。” “你想怎样,我都依你。” 炎泓懿嘴角又勾起了坏坏的笑:“我想那样,你也依。” 钟宁脸色顿然一片绯红,少卿竟和个姑娘家一样羞赧的点了下头:“恩。” 要命了,虽然感觉身体都要散架病的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因为他这娇滴滴的一声恩,再配上那张比女人还精致漂亮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脸,炎泓懿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往下半身灌去。 活了一辈子,临死了,才知道有那么一种人,你就是爬进棺材里了,也会被他一颦一笑勾搭的,非得踹飞了牛头马面,出来干上一发再走。 要不是怕轻举妄动真进了棺材,炎泓懿这会儿非要把他压身下,给抽干了不可。 来“日”方长,接下去不还有二十天呢吗,周游世界的同时,他一定要把他吃个够够的,黄泉路上,也不至于“饿得慌”。 * 长安城内,孟白云收到鬼谷的消息,已经是一天半后了。 彼时,恒源当的掌柜的正在正厅等她,她前脚跨出桐院,后脚丫鬟就送了信来,打开一看,奶奶个熊,炎泓懿居然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钟宁。 这两个人搞什么鬼,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势必造成天下大乱。 孟白云赶紧写了一封信,让丫鬟送去,信中内容简单,就是让鬼谷不要张扬消息。 丫鬟拿着信要走,她又喊住了丫鬟。 “算了,不用送了。” 想来,即便是不叮咛,这种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也不会传播出去的。 而且有些事情,还是等龙傲寒回来再做商量。 她先去前厅,会会那个恒源当的掌柜的。 到了前厅,下首位置上,坐着的正是恒源当的掌柜的,另外还带了一个随从,瞅着眼熟。 那随从看到孟白云,就出来行了个跪礼:“少夫人,奴才上次糊涂,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奴才是特地来请罪的。” 原来就是拿着个假花瓶来问老太太要钱那人。 之前在龙府是当过差的,难怪孟白云说看了眼熟。 “请罪先搁会儿,掌柜的,两日期限已到,你翻箱倒柜的,可是给我把花瓶翻出来了?” 权贵之家得罪不起,这点掌柜的先头就已经吃了苦头。 忙恭恭敬敬的从桌子上拿起个匣子:“在这呢,少夫人看看。” 孟白云对柳青使了下颜色,柳青上前接了匣子过来,放到大桌上,打开。 里头是青底墨绿釉下彩的花瓶,如果有点密集恐惧症,看这花瓶真能给看汗毛倒数。 以为她家老太太稀罕,老太太的娘亲当个宝贝的是个什么养眼的漂亮花瓶。 搞半天,就一个没有艺术感可言,青瓷下烧满了蚂蚁一样墨绿点点的瓷瓶子。 孟白云都有点怀疑,这掌柜的是不是糊弄自己呢。 于是淡淡吩咐:“你们先在这里候着,花瓶我要让我娘看了才知道是不是真的,保不齐你们又拿个假的来糊弄我。” “这……”掌柜显然有气,可不,白白给人讹了一花瓶,一破假货坑了他一真瓶子,到头来还要被人怀疑真假。 可谅是他有天大的胆子,这口气也只能吞到肚子里,陪着一脸小心:“我们哪里敢糊弄您啊。” “等着,柳青,上茶,今年茶园新供的清明茶,给两位尝尝。” “是,夫人。” 两人听孟白云倒是招待周到,虽然做了一趟折本生意,憋着一肚子委屈和气恼,也要感恩戴德。 “多谢夫人。” 孟白云抱着花瓶朝着梧院去。 花瓶她没见过,真假她也难辨。 虽然恒源当掌柜的有一万个胆子也不能给她弄个假的来,反正还是让她婆婆看过了才好。 如果是假的,就说自己买了个赝品来,让她婆婆看个念想,她婆婆老人家不也得念她这份孝心。 是真的,那就最好了。 早前她可是在老人家面前夸下海口,两日的功夫,必定找到真的,如今拿了真的去,也算不食言,老人也肯定高兴。 花瓶送到老太太跟前,还带着一个木匣子。 老太太还有点诧异:“这是什么?” “娘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老太太打开一看,顿然震惊了。 孟白云也微微吃惊。 刚刚看就觉得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了。 现在才知道这花瓶的奥妙之处。 里面的墨绿色点点,在老太太有点黑洞洞的房间里,居然是荧光的,如果是天色全暗透了,肯定就和夜空中的星子一样漂亮璀璨。 古代的工艺,能做出这种花瓶,着实厉害,也确实值了那点钱了。 老太太捧着花瓶,爱不释手:“这是哪里来?” “娘喜欢吗?” “喜欢,喜欢,窗都打开,我看看,我要仔细看看。” 孟白云明白,她还没开口让老太太验真假呢,老太太比她都着急。 于是和水轩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屋内顿然亮堂了不少。 老太太就着亮光一寸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通花瓶,在看到瓶底的时候,眼泪珠子一下掉了下来。 哎呀别哭啊。 不过看来是真的了。 “这是我娘的花瓶,这里一小道口子,不仔细看绝对发现不了,是当年我娘的金戒指不小心划的,她还心疼了好一会儿,我爹让能工巧匠做了点打磨,划痕就小到了几乎看不到,可是和当年的一模一样。而且,我娘珍爱这个花瓶,经常抚摸,我甚至能感觉到,上面我娘的体温。” 额,这太夸张了点吧。 不过人家感受的是个情怀。 孟白云看老太太哭那样,也有些动容。 “娘,花瓶我给你寻回来了,你看看放哪里好。” “让我先抱会儿。” “诶,娘拿您先抱着,水轩你伺候着,娘我前厅还有点事,我去去就来。” 老太太拉住了孟白云的手,抬头,满目感激:“白云,谢谢你。” 孟白云不邀功,落落大方。 “您看,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只要您赶紧养好身子。水轩,照顾着。” “是,夫人。” 回到前厅,茶已经上了,掌柜的两人却也没敢动。 看到孟白云,忙站起身,有些紧张:“夫人,如何?” “真的,多少钱。” 掌柜的一怔。 孟白云道:“你找回这只花瓶,想来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我不能坑了你的,多少钱,你只管说。” 掌柜的糊涂了。 孟白云知道他肯定让自己弄蒙圈了,于是笑道:“我之前吓唬你呢,我要不用身份压你吓唬你,而是承认花瓶是假的,理亏的就是我。一旦理亏了,再好言求你动用你们当铺内部的路子,帮我找到真的花瓶,那你恐怕是不可能这么尽心尽力了。” 掌柜终于明白了。 这两天来,压在心里的一块愁云也顿然散开了一半。 “夫人您可真是,真是差点急死了小人,若是找不到了,小人真怕您烧了小人的铺子。” “我又不是土匪,我就装装土匪。” “看小的,话都不会说,夫人您这么可能烧小人铺子,您就吓唬吓唬小人而已。” “也不全是,你要找不到,还敢弄个假的来糊弄我,我可就真烧了。” 掌柜的暗自庆幸,还好竭尽全力把真的找到了。 说实话,这也是一个时辰前,他才从泰和布行高价买来的,在这一个时辰之前,他脑子里也一直盘算着,去哪里弄个高仿的来糊弄糊弄先。 还好没这么做,或者说,还好找到了。 “夫人,小人谢谢您的体谅,小人是绝计不敢坑蒙夫人的,这钱的事情,小人也不敢蒙您坑您,但是这花瓶着实金贵,袁大爷原先当给了泰和当,说的是一年的当期,过期了当票就不做数了。泰和当给他留了两年,他也没去赎回的意思,泰和当就把瓶子卖给了一个过路的经商人,巧也巧,那人的女儿嫁了咱们长安城泰和布行的大少爷,花瓶做了随嫁。泰和布行是出了名的精明,加之这东西除了本身价值还是人家的随嫁物品,所以价钱叫的挺高,小人花了不少银子,比花瓶本来的价钱高出不少,不过,夫人您给小人一个花瓶的市场价就行了。” 也是个小老奸,真有这个诚意市场价给孟白云,就不需要前面叽里呱啦的一堆了。 “不过”两字虽然说是个转折,说到底就是在赌孟白云的人品。 人品好,就不让你做亏本买卖,受话算话,多少你买来的我多少买你的。 人品一般般,给你个市场价,至少不让你亏到姥姥家。 孟白云显然属于。 没有人品的。 “你买的是多少的价钱呢,我就给你多少价,我刚刚就说了,一分钱也不少你的。” 掌柜的心里暗喜。 但听得孟白云也送了他一个“不过”。 “不过,这事您还没给我办完,我这钱可还不能给你。” “没,没办完?” “对,就是没办完。” 掌柜的脸上的愁容刚散去又上来的。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七十四章 往死里整 这小姑奶奶太能玩了,赖账倒算了,可被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但听得孟白云道:“袁家大爷的事情听说了吧?” “听说了,和一个勾栏里的窑姐的死牵扯上了关系,现在押在大牢里呢。” “你看,这花瓶的事情呢都是因他而起,如果不是他当个假花瓶,你们也不会来龙府退货要钱,气着我家老太太。” “是是是,这事真是我们做的不对,夫人要打要罚随意。” “我都说了我不是土匪,我打你罚你做什么,掌柜的,你这恒源当开了也有年头,算是长安城的老字号了吧?” “不敢当不敢当。” “到你恒源当当东西,当了假货,怎么算?” “其实就这次,以前也没收到过,所以……” “所以你也不知道怎么办,如果这次袁府认了,你们也就息事宁人,袁府不认,和我上次一样一口咬定你们既然收了就是真的,而且你们肯定是私藏了真的想用假的来骗钱谋财,反倒于你们不利。” 掌柜的还是有点不明白孟白云要做什么。 不过经商多年,大概清楚,好像是要治治那袁大爷。 掌柜的是听说了,龙老夫人这次受伤,都是袁大爷的错。 可那袁府也是得罪不起,他心里发愁。 孟白云却早连进路退路都给他想好了,不再绕弯子打哑谜的,对他勾勾手指,在他耳边一通耳语,罢了,笑颜如花道:“这事儿办妥了,再来问我要钱,到时候,保管我这里的钱你能拿个一分不少,那假花瓶,你也能还回去,拿回你那白白被坑了的一千两。” 掌柜看着孟白云,眼里都是不可思议。 这孟府的野小姐,以前就知道疯疯癫癫追着秦王玩,给整个长安城笑话了多少年,现在都有人在背地里说这是揶揄挤兑她,可没想到,当年的疯丫头,不过做了四年龙夫人,这修为段数,掌柜的都要自叹弗如了。 这龙夫人,这般落井下石收拾袁大爷,真的好吗? 好不好,都是人家家务事,他一切为了钱,为了以后的安生日子,这件事,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从龙府出来,就遇到了龙傲寒。 掌柜的赶紧给龙傲寒请了安,龙傲寒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大步往里走,有些行色匆匆。 孟白云送走了恒源当掌柜,去了老太太那,老太太正在使唤水轩和两个丫头搬一个造型别致的摆架,孟白云进去,她老人家特别高兴。 “白云你看,我让胡管家从库房里拿了这张摆架出来,这架子是整一块的胡桃树根做的,原先你公公还活着的时候,是放在他书房里的,他当书架用,虽说放不了几本书,可是造型古朴典雅,看着也赏心悦目,后来他书房做过一次改动,这架子也就闲置房到了库房,我刚想起来,这架子放花瓶最好,后面有天然的树根枝蔓为依托,也不怕掉下去,前头看,又颇为古典雅致,你觉得呢?” “娘……” “夫人。” 孟白云刚要说娘喜欢怎么都好。 外面就传来了柳青的声音,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她于是对老太太抱歉笑笑:“娘,柳青找我,想来有事。” 老太太一脸慈祥:“你去吧。” 孟白云出了房间,柳青就等在客厅里。 看到孟白云,忙道:“夫人,将军回来了,让奴婢来请您回去。” “他回来了?这个点儿?” 往常出去,都要快到下午才回来,今天回来的还真早。 而且回来没过来看娘而是找她,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孟白云心里一紧。 龙傲寒最近一直在忙牧家村对付土匪的事情,可别是今日行动了,然后失败了。 她忙紧了脚步,回到院子。 一进去,想到了皇上和炎泓懿双双私奔的事情,提醒自己要和龙傲寒说一说。 没想到,他竟知道了,也是为了这件事,着急叫她回去。 “白云,皇上和炎泓懿失踪了。” “你知道了?” “恩,我也只不久前知道的,我为了勘察地形,去那条路上跑了一趟,想着顺道去看看炎泓懿,结果到了上林围场才知道这件事,鬼谷说,他派人送了信来,想来你也知道了。” “恩,到底怎么回事,鬼谷心里没详说,他们两人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见了?” “皇上留了信,说是要暂时离开一月,至于炎泓懿,应该是和皇上一起离开的。” “他病好了?” 龙傲寒忽然沉默了一下。 孟白云有种不详的感觉:“怎么了?” “他伤势太重,加上身中奇毒,已经无药可医,只是靠着鬼谷给续命丹,还能再活二十日。” “什么!”孟白云怔忡在了原地,脸色瞬间苍白,“怎么会中毒,不是就受了点外伤和内伤吗?蝶谷前辈呢,也治不好?” 龙傲寒没想到孟白云反应会这么大,他一直以为孟白云还不知道炎泓懿是她的亲哥,只是对炎泓懿有一份朋友之谊和同情,所以对炎泓懿才会特别关注。 现下看来,他倒是要重新审度这层关系。 “白云,你很难过吗?” “我?”孟白云此刻的伤心,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怕龙傲寒想歪,可现在也不是告诉他自己身份的时机,她于是叹口气道,“只是觉得他太惨了,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 她适时岔开了话题,龙傲寒也没再深究她和炎泓懿的关系了,怕得到一个天雷滚滚的答案。 比如两人曾经相爱过,他们两可是亲兄妹啊。 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皇上任性出走,此事一旦声张出去,长安城中,必定大乱。 龙傲寒浓眉紧锁:“已经封锁了所有消息,只说皇上在上林围场染了风寒,不宜迁动,要在上林围场修养几日,朝中之事,都交由左右丞相和我一并处理。” “就是说,他这么任性一走,你处理完山贼的事情,还得给他处理国家大事。”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不乐意。 可是他也知道孟白云是深明大义的人。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这个钟宁,真他妈够够的了。”孟白云很久都没爆粗口了,这会儿真没忍住,“给炎泓懿祸害成那样,现在又来祸害你,我们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你的病不能再操持劳累,山贼这件事处理完后,我是想着你在家好生静养,我给你研制解药,这下好,他当个甩手掌柜,让你为他操持劳累,神烦这种人,早不知道珍惜,现在人家剩下二十天活头了,他还想怎么的补偿了?” 龙傲寒知道孟白云心里有气。 他轻声安慰:“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皇上才刚刚重掌政权,又才摆平日月岛之乱,如今朝堂内外,都还没有真正的安稳下来,你放心,我只是帮他处理简单的政事,其余的都会交给左右丞相。” “哎,我还能说不吗?好在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平常的政务,你多推给翁君生那个闲人,别让他闲着。” “我知道,你别担心。” 她能不担心吗? 他的身体。 事情真是一茬接一茬不得歇。 好在他最近身体都没有出现什么异样。 孟白云根本不知道,龙傲寒根本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看着龙傲寒的白发,为了不让老太太担心,已经都染黑了,不过还是叫人心疼。 她轻叹了口气:“你啊你,天生劳碌命,上辈子可能是头牛。” 龙傲寒轻笑:“那你呢?” “我,说出来你不相信,我上辈子是个大夫。” “我信。” 孟白云嘴角终于有了点点笑意:“说什么你都信,好了,上辈子的事情就不说了,只要这辈子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 煽情话,也分场合。 这种场合,就有些催泪。 她虽然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日子,可真怕…… 不会的。 摇摇头告诉自己,他最多就是疯了,但是不会死的,他自己说过,蝶谷前辈也应征了这说法。 就是疯了,她也不会离开他,他也是她的。 那双手,在她眼圈开始变红前就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发心:“好,我们永远在一起。” 殊不知,那孟白云看不到的一张脸上,是怎么的失落和无奈。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永远只剩下不到两月了。 孟白云伸手也保住了他的腰肢,想着气氛不能总这样弥漫着催泪烟雾,不然她可能真要哭了。 于是故作轻松:“袁清夷那边,我给他整了个大事,按照你的计划,这条罪虽然不至让他到死地,但是也足够他在如今的罪名上,罪加一等了。” “我也给他整了一出好戏。” 孟白云从龙傲寒怀中抬起脑袋,一脸坏笑:“说说。” “此事说来已经有些年头了,那时候我外祖看他终日不务正业,和一群狐朋狗友出入赌场,嗜赌成性,为了让他收心,托关系给他在礼部谋了个差事,那年祭天大典,礼部负责采办文武百官祭天所用的一切服制,他就是当年采办的其中一人,八万两采办费,他克扣了其中两万,中饱私囊,这件事当年未被揭发出来,都是因为我外祖一力压制了下去,不过不代表,这件事就已经沉入岁月的河流,早几天我让礼部清查当年的账目,就发现了这个漏洞,贪污在我朝乃大忌,这事足够让他不能翻身。” “传说中的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中饱私囊,贪污受贿,啧啧,加上我这里的以势压人,欺行霸市,呵呵,这回治不死他,他喘口气也都够呛。” “你也说说。” 孟白云眨巴了下眼睛,几分顽皮:“我这事呢,先卖个关子,最多不出明日一早,你就肯定知道了。” “呵,好,那我静候。” 夫妻两在对付袁清夷这件事上,真可谓默契十足,你踹一脚,我就来一拳。 明儿一早,袁家可就又要派人来龙府喽! ... 第四百七十四章 翌日一早,府衙就收到了一纸状书,告的是谁,告的是最近正命案产生的袁府那个污名远扬的袁大爷。 状纸是长安城里的百年老当恒源当送上去的。 告的是袁大爷拿个家花瓶以权压人,从恒源当抢取了一千两银子,回头却又赖的彻底这件事。 证据,自然也有,就是那日的袁清夷亲笔签名的当票。 而人证,除了恒源当的伙计之外,还有泰和当和泰和布行的大少爷大夫人,以及大夫人娘家父亲。 袁清夷现在是案底深厚,劣迹斑斑,而且龙傲寒早已经私下里打点过,关于袁清夷的事情,只要证据确凿,并非捏造,不得徇私。 府衙老爷心里明白着,最近袁清夷一下子摊上那么多倒霉事,是龙将军纯心要和他过不去,所以办事自然十分的“公正严明”。 当下,就让人去大理寺提了袁清夷出来。 这以权制人,恃强凌弱的勾当,本来就为老百姓所不耻,加上袁清夷这人现在就是长安城里的大笑话,所以下午开堂公审,外头去看热闹的人,黑压压的围的是里三圈外三圈。 这件事,袁老将军自然也是到场了,当然他老人家身份尊贵,自然是赐了堂座的,郝兰彩作为妇道人家,则是站在了他的身后的。 府衙老爷一上来,就给袁老将军行了个大礼。 袁老将军也起身回了个礼貌。 一番官场上的客套,府衙老爷惊堂木一拍,原告恒源当掌柜许密就跪在了堂下,开始申述。 “梅大人,小人并非要落井下石,实在是这袁府欺人太甚啊。三个月前,袁家大爷袁清夷拿了个繁星翠绿广口窄颈大肚瓷瓶来,说是要典当,他之前也在小人当铺里典当了不少物件,小人不疑有他,他开出了一千两的价钱,小人也欣然答应,可是就在要收瓶子的时候,小人柜面上的老师傅却一眼看出他拿来的瓶子是假的,充其量值不了三十两银子。小人,小人一个生意人,要糊口吃饭,哪里能收,就委婉的表示了瓶子是假的不能收。” “可哪里想到,袁大爷发了脾气,拿了老将军出来压小人,说小人若是不收,就要把小人的当铺一把火烧了,骂骂咧咧威胁了一堆,小人着实怕他,所谓民不与官斗,便想着退而求其次,以私人的名义说借他一千两银子,他却不依,非要说典了瓶子,说袁老将军并不知道这是假的,以后他不来赎,老将军顾念这是亡妻心爱旧物,也一定会来赎。” “他还威胁小人,说之前来典当的金银玉器,都是瞒着老将军偷出来的,如果我不给他典了这假瓶子,就告诉老将军那些东西我是明知道他是偷出来的还收,那小人岂不是成了销赃的,小人一时害怕,想着罢了就当折了一千银子,就给他当了,可谁曾想到……” 许密说着眼圈都红了,一脸恨恨:“谁想到,袁府竟然是打的这个算盘。怪我,怪我不甘心,一开始如果就打定主意这笔钱是打了水漂后来也就不会被讹了,事情要说几日前,我舍不下这一千两,想着兴许老将军真的不知掉这是假的,肯一千两赎回去,我利息也一分不要了,所以抱着侥幸让伙计去袁府走了一遭,哪里想到被袁老将军哄了出来,伙计不懂事,又找到了龙府,可更没想到,龙府的少夫人竟说花瓶既然我们当日收了,那就是当正品收的,如今还个假的回来算怎么回事,非要小人还个真的回去,小人真是,真是……” “真有此事?” 府衙显然也没预料到,状纸上没写的龙夫人那段,许掌柜现在居然忽然加了这么一段。 得罪龙府,他可不敢,一下有些无措。 人群中,冷冷传来一个声音:“是我说的,梅大人,他所言非虚。” 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什么时候来的,谁也不曾注意。 或许谁也不曾注意,她就是龙府夫人。 纷纷给让出了道,有人低头交头接耳,纷纷侧目。 孟白云一脸坦荡:“我可没有要讹诈你的意思,许掌柜,我昨日好好跟你说别闹大事情,让我再考虑考虑,我也就随口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故意落井下石,如今我们谁也见不着我舅舅,他在大理寺关着呢,这件事要问了他再说,保不齐你趁火打劫,因为现在我舅舅身上背着命案,可不能再有任何污点,所以你趁机以真做假来讹钱,我气头上的话,你还当了真,居然来见了官,我的丫鬟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府衙老爷松了口气:“可不,龙夫人怎么会讹你,这件事,怕是有误会。” 孟白云走到袁老将军跟前:“外祖,您是不知道,他让人去龙府闹,我娘病的厉害,好容易养了几分回来,结果叫他一闹,差点没断气,郝姨是见过我娘了,也知道我说的事情,我是气不过,也想赶走他,让他别来龙府闹了,别招我娘心烦,才说的那些话,没想到他竟然闹到这里来。” 孟白云一脸无奈和委屈,心机都藏在了心脏缝隙里,愣是谁都窥看不到半分,只看出她的孝心和被骚扰的不厌其烦下的无可奈何。 许密梗着脖子,也是一脸的委屈:“我闹气了老太太,是我不对,可我哪里想过,一千两要不到便算了,你们一家不理不睬将我们恶劣的赶走,一家竟然还这种态度,我虽是个平头百姓,却也是有骄傲尊严的,你们如此不仁,我又何必和你们义,不得了就是赔进去性命,也要叫人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冤屈。” 孟白云立刻转过身:“你这话叫什么意思,以为我外祖坐在这里,就是来给梅大人施压,是来颠倒黑白,是来仗势欺人,官官相护,徇私舞弊的?光说你们讲我娘气成这样,今儿我还真要个说法了,不然我就不走了。” “我没这意思。”许密赶紧磕头,“梅大人,小人真没这意思。” 梅大人一脸的尴尬,这案子审的,这龙夫人唱的是哪出啊,龙将军不是叮咛过了依法办事吗,他都懂啊。 看向袁老将军,竟也是尴尬一脸。 忽然明白了,心里头不觉直叹:高明高明,如此一来,是彻底的断了袁老将军动过的哪怕是丢丢徇私舞弊的心思。 上堂前,真怕老将军中途来个头疼脑热,中断公审,然后私底下对他施压。 他两边都不好得罪,可真是要做三夹板,左右为难了。 可龙夫人一来,这一番义正言辞,麻烦迎刃而解。 老将军怕是半途要装病中断公审,龙夫人说她不走了,老将军装病抬下去,这案子不得继续审,没老将军坐镇,他还能更公正点呢。 心里好一把轻松,清了清嗓子,客气中带了点官腔:“来人,给龙夫人赐座,龙夫人,本官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外头看热闹的人一听,都嗤笑开了,这可不是要官官相护了吗? 可是后来的事情,可就大跌他们的眼镜了。 堂审过半,就押了从大理寺提出来的被告袁清夷。 袁老将军和郝姨一看到袁清夷,明显激动的身子抖了抖,郝姨更是控制不住要出去,到底是袁老将军沉着,把她拦住摇了摇头。 袁清夷看到他们,也是激动想挣扎开押送,没出息的哭喊起来:“爹,我是冤枉的,白云,傲寒呢,告诉傲寒,我是冤枉的,我真是冤枉的,那香囊真的没有毒,真的没有。” “混帐东西,肃静。” 老爷子一声吼,还颇有威严,袁清夷挂着一脸泪珠,不过却不敢再挣扎哭喊了。 他今日被提出来,只以为是为了香囊致人死亡的事情,直到看到堂下跪着许密,才愣了半天,还傻乎乎的问了一句:“许掌柜的,你又是犯了什么事?” 许密神色激动:“袁大爷,你可是害惨了我。” 袁清夷一脸不解:“害,害惨了,从何说起。” “啪!”惊堂木一响,什么堂下何人也不废话了,人家老爹在呢,梅大人直接切入正题,“袁清夷,有人告你用假瓶子讹一千两银子,可有此事。” 袁清夷一怔,旋即红了脸,一句争辩也没有。 半晌才争辩了一句:“那,那也不算真的太假,是他们自己没看出来。” 这无非就是承认了,袁老将军差点厥过去,郝姨也差点哭了,门外的吃瓜群众则一阵暗自叫好。 孟白云露出一些吃惊之色:“这么说,还真是假瓶子,罢了罢了,许掌柜,昨日当我话中,我也没恶意,只是你将袁府的事情扰到我龙府来,还伤我娘的身体,我才这样说的。” 看来,这龙夫人还是本着孝顺,挺明事理的,而不是来官官相护的。 许密也挺见好就收:“龙夫人,若非袁府欺人太甚,避而不见,我心里咽不下气,也不会去叨扰老太太,气到了老太太,我改日一定登门谢罪。” “罢了,舅舅,你怎这么糊涂呢,怎么能……对不起梅大人,您审,您审。”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六章 夫妻合璧天下无敌 适时把公堂主权还给了一路都被牵着鼻子走的梅大人,梅大人自然是审的用心。 “袁清夷,如此说来,你是承认了用假花瓶典当了一千两的事情了。” “是,是有,可是他自己没看清,兴许,兴许就是真的,我也没看清,就随手从家里拿了一个瓶子,我家里真瓶子和仿品都有收藏,他真收了,几个柜台上的人也看过,都是老人,没看出东西,保不齐就是真的,我兴许就是拿了个真的给他。”他支支吾吾,并不知道情形,只知道这件事弄到模棱两可,他爹就有法子。 没想到,这一招,正中孟白云下怀。 许密也很懂得察言观色,当下大喊:“大人,大人,若不是他那样说,我是不会收的,我柜面上的老人你随便叫一个来,随便找一堆瓷器来,他们能把年份都说的清清楚楚,怎能收一个假的啊。” 袁清夷还要狡辩:“那,那当时也看过啊,当票你自己开的,白纸黑字的,你可不是用个假的,讹了我的真的,还要倒打我一耙,这可要不得啊,许掌柜。” 他说这话,语气和眼神都是闪躲的,但是又带着几分自以为聪明的鄙夷。 大家嘘声一片, 袁老将军已经捂住了心口,皱紧了眉头,一副此而没救了的表情。 他儿子老早就没救了,说白了都是他惯的。 孟白云今儿就让他看看,一味袒护这种东西,到头来是个什么结果。 “舅舅,您别再说了。” 孟白云假装很难堪尴尬的对袁清夷使了个眼色。 袁清夷却一脸蒙圈:“我,我干嘛不说,他,他讹我啊。” “我讹你,我讹你,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大人,我有证据。” 梅大人惊堂木一拍:“来人,呈上证据。” 很快,一个衙役拿着一个瓶子上来。 袁清夷看了一眼,格外心虚。 “袁清夷,抬头看看,这可是你那日当的瓶子。” “我哪里知道是不是被掉包了,我又不懂,不过我家那瓶子,下面有一条十分细微的刮痕,是我娘的戒指不小心刮到的,这个没有,就不是我去典当的那个。” 许密做吃一副愤怒的样子:“那请问袁大爷,您三年前在泰和当典当那个,又是什么?” 这下,袁清夷坐不住了。 说话也更是没底气:“我,我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不行吗?” 撒谎到了这程度,垂死挣扎的模样,袁老将军是再也坐不住了。 “丢人,丢人,丢人啊!” 说完起身,从后堂离去,郝兰彩赶紧追上去:“爹,爹。” 袁清夷终于察觉出异样,有些慌了,看向孟白云:“怎么,怎么回事?” 孟白云故作心痛,坐在椅子上直摇头:“舅舅,别闹了,你可真是要气死外祖了,梅大人,您继续吧,我这喘口气,我外祖是听不下去了,我也得听听完,毕竟这是和我们龙府也有干系。” 说完,做出一副吃力的模样,好像是痛心疾首似的。 梅大人赶紧正襟危坐,加快速度,虽然知道孟白云是装的,可是也真怕人家一个孕妇出什么事。 所以下半截,速度贼拉快。 证据一个个的呈上。 泰和当的掌柜的,泰和当掌柜的兄弟泰和布行的大少爷,大少夫人,还有少夫人娘子父亲,一一出来作证。 证明原先的正品,三年前就被烂赌鬼袁清夷当给了泰和当,最后当期过了也去赎,泰和当给留了一年,第三年后被一个过路商人买走,没想到这商人的女儿最后嫁给了泰和当掌柜兄弟的儿子,也就是泰和布行的大少爷,那只花瓶也做了随嫁。 真的花瓶也呈送了上来,就是和袁清夷说的,下面有一道既不可见的小伤痕。 这下,一目了然,袁清夷可就哑口无言了。 可怜他到现在都只以为自己被告的是以假乱真,讹人银钱,还过来给孟白云求救,求的挺理直气壮的。 “好吧,那,算假的,可他们自己也没仔细看,能怪谁,外甥媳妇,你帮我给一千两银子,最多加些利息,往后我还给你,这一破瓶子,真不知掉有什么好折腾。” 孟白云更是“痛心疾首”了。 “舅舅,你怎么,哎!” 这一声叹息,吃瓜群众跟着叹息。 孟白云坐到这里也就坐够了。 站起身,直叹息:“我是听不下去了,许掌柜,这事儿您也不用来我府上和我婆婆道歉了,舅舅啊,您为何到现在都不曾问一句,我婆婆如何了?” 大家都摇头叹息,对着袁清夷的后背指指点点。 袁清夷如有芒刺在背,刚刚也是蒙了,一上来就是一场新官司,他并非真的完全不关心他姐。 他姐姐为了他被青楼女子推下楼的时候,他也懊悔不已,还打的那个女人满脸是血呢。 后来他也想去看看他姐姐,只是不敢,怕傲寒杀了他。 再后来,他就沾染上了任命官司,进了大牢。 有些事情,真不是他没想到,是他来不及想。 “我,我姐怎么样了?” “哎,我娘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啊,她很好,只是差点给气死,给你犯下的这些孽气死,梅大人,此时您接着审吧,我走了,我是不想多听一句了。” 人都走了,而且走的时候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也没和梅大人施压半句,就说了一句“您接着审”,吃瓜群总倒是没散开,看的津津有味,等着看梅大人接着怎么审。 梅大人是不负众望啊,最后在袁清夷强烈抗议之中,定下他三条大罪。 其一、他以势制人,仗着将军之子的身份,欺压百姓。 其二、他讹人钱财,以假花瓶讹诈一千两银,还口出狂言。 其三、他藐视公堂,殴打朝廷命官。 最后一条罪,纯粹是梅大人为了讨好龙傲寒加上的。 所谓藐视公堂殴打朝廷命官,袁清夷确实也犯了,是梅大人给他机会犯的,惊堂木砸了脑袋,又给扇了两嘴巴子,梅大人才使眼色,让人给他拉住了。 这点伤,虽然小伤,可以梅大人却来了个受惊过度,卧床不起,这第三条罪,也就彻底坐实,不轻了。 加之吃瓜群众,以讹传讹,到了最后袁老将军耳朵里头,这一砸两巴掌,变成了拳打脚踢,口吐鲜血,几个人都拉不住,打的奄奄一息。 群众口水的力量,有时候真是比浓墨重彩更具有渲染力,尤其是吃瓜群众。 这袁清夷,是倒霉到透透的,这厢三条罪名,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可对于还摊着人命官司的他来说,着实不是好事,可为是三斤重的罪,在这节骨眼上,生生增到了三十斤的分量。 没几日,他身上又落了一个三十斤,当年他在礼部的时候的贪污案子,被一个和袁老将军有过节的官员翻了出来,这一计落井下石可不光明,但是吃瓜群众表示:翻的好,翻的秒,翻的呱呱叫。 贪污可是重罪,何况是皇上掌权之初,这种事更是会被当作典例来处理,让广大吃瓜,哦不,广大文武百官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今儿贪的,你盖的再严实,明儿也有人给你翻出老底来。 孟白云那一招,最多就是让袁老将军无从插手,对这个逆子心灰意冷,丢尽老脸连门都不敢出,更别说和之前一样积极活动救袁清夷。 龙傲寒这一招才叫狠,给朝野上下树了个标杆,让人知道,贪污这种东西,藏住了是侥幸,但是最好不要抱着侥幸过一辈子,因为幸运女神不是时时罩着你。 当然,无论是孟白云这一招还是龙傲寒这一招,最为精妙之处异曲同工:那就是假人之手,关我鸟事。 这两件事,谁都想不到是他们夫妻策划的。 袁老将军更想不到,第一件事龙府还是受害者呢,第二件事就更别说了,是他自己早年结下的良子,人家落井下石也是他自己没经营好人际关系。 如今,四条罪名,其中贪污是重罪,压在袁清夷身上,不死也要关一辈子。 他是日日的愁,夜夜的苦。 只有袁清夷的杀人罪还没定论,事情还有转机,可是他是等不到转机之时了。 几乎是贪污罪被定下的那天,他就亲登了龙府。 龙傲寒和孟白云,正等着老爷子呢。 孟白云把书房让给了龙傲寒和老爷子,自己退了出去,柳蓝在院子里转悠,孟白云看她闲着无事,就吩咐了一声:“柳蓝,你去给我到五福斋买点莲藕糕,水晶糕,马蹄糕来,给老夫人送去,记着要最新出炉的。” “是,夫人。” 柳蓝往外走的时候,柳青正好进来,端着茶。 孟白云摆摆手:“不用送进去了,里头谈事情呢。” “是,夫人。” “对了,柳蓝刚出去不久,你追上去,跟她说一下,加个萝卜芙蓉糕,我想吃这个了。” “是,夫人。” 柳青出去,孟白云在院子里等,心情那叫个舒畅。 如此小半个时辰,屋内有了动静,孟白云以为要出来了,但听得一声哭声,颇为苍凉:“傲寒,当外祖求你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七章 高兴和欢喜 孟白云一阵唏嘘。 生子如袁清夷,真是晦气啊。 等的无聊,柳青去追个人,居然要这么久,她不免往院子外面走了走,就看到柳青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盒子。 “夫人,您要。” “你一起去买了,我就说怎么半天,老夫人那的送去了?” 孟白云打开盒子,真香啊,五福斋的糕点,就是牛。 她捏了一块,也没什么架子,把盒子往柳青跟前一递:“吃。” 柳青伺候了她一阵,已经习惯了她这样没什么架子的样子,但是还是不敢吃的,忙道:“奴婢不吃了,夫人您说什么给老夫人送去了?” “我不是让你追柳蓝,加个芙蓉萝卜糕吗?芙蓉萝卜糕是我自己要吃的,我让她买的,是送老夫人那的,你别客气,吃啊。” 柳青推不过,要了一块,心里对孟白云更亲厚了一些。 不过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奴婢没追上,奴婢一路到五福斋都没看到她影子,以为是走慢了她买回来了,就自己给夫人买了夫人加的,知道您喜欢吃这个。” “嗯?难道去老夫人那了,你去看看呗。——算了,不用去了,她如果去老夫人那,送了东西就会回来。” 柳青点点头:“嗯。” “你忙去。” “是,夫人。” 虽然孟白云说不用去了,可柳青也没什么要忙的,闲着就去门房问了问柳蓝回来没,一问没有,倒是好奇了。 怕孟白云那没人伺候,她还是回了桐院,进去见孟白云坐在秋千架上吃芙蓉萝卜糕,不免告诉了她一声:“夫人,奴婢去了门房,问了一下,柳蓝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可能是自己要去买什么东西,耽搁了。” “兴许吧,夫人,快午膳了,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老太爷不会在这吃的,他没胃口,你也不会去看望老夫人,你就按照平时的准备,弄点将军喜欢的就行。” “行,那奴婢去厨房吩咐一声。” 孟白云点点头。 柳青走后,她依旧在秋千上吃芙蓉糕。 不过听到门内动静后,赶紧的和偷吃的小孩一样,团起盒子塞到了袖子里,然后几下抹干净了嘴巴,努力把一大团嘴里的给咽下去。 要是让她外祖看到她这会儿还乐呵着吃东西荡秋千,还不定怎么想她。 门开的时候,她脸上的轻松已经变成了沉重之色。 上前看着龙傲寒,低声道:“怎么样了?” 随后看到老爷子出来,她脸色更加的沉重:“外祖。” 老爷子像是顷刻间老了十岁一样,当然就是那么一个形容,可确实看上去憔悴多了,听孟白云喊他,苦涩笑了笑,点了点头:“白云,外祖先走了。” “外祖不吃饭?” “不了,回去再吃。” 她也没准备,知道他老人家吃不下,回去也不定吃的下。 “那傲寒,你送送外祖。” “嗯。” 龙傲寒送了老爷子出去,不会儿回来。 孟白云就又是坐在秋千上吃萝卜糕,看到他一脸笑嘻嘻:“怎么样?目的达成。”龙傲寒眼中满是温柔:“满嘴萝卜糕香气,以为谁闻不到似的。” 孟白云大窘。 “额,我无聊吗,嗑瓜子等咔嚓咔嚓有声音,忽然好想吃萝卜糕。” 她带着一点点小撒娇,龙傲寒心里软软的,低下头,亲吻她嘴角沾的一点点萝卜糕。 孟白云嘻嘻笑着奉上手里剩下的:“谈这么久,饿了吧?” “进来吧,出日头了。” 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接过了她的萝卜糕,已经吃的见底了,她还要不要吃午饭了。 进到屋内,孟白云又问了一句:“你吃不吃,不吃我吃掉了,冷了就不好吃了。” 龙傲寒怕她吃太多糯米不消食,拿了往自己嘴里送:“我吃,是有点饿了。” 看他吃,才真叫馋。 优雅,薄唇又性感,咀嚼的时候,腮帮子都带着一股子诱人的劲。 孟白云觉得自己像个色胚子。 忙撇开目光说正话,神色也稍微严肃了你,甚至带着一点点真心的伤感:“外祖真可怜,我听到他哭了。” 龙傲寒放下了半块萝卜糕,神色也沉了一下,不过很快舒展开:“如此对他也好,我一开始假装生气,不愿出手,将他老人家逼上绝路,再给他老人家一条退路,他也就不会求那么多。” “我懂,只是觉着可怜,觉着我们算计了他。” “以后多孝顺孝顺,弥补回来便是,我打算,以后接他和郝姨来龙府,一起住。” 也好,热闹,而且那个家,也早家不成家了。 “行,我同意。” 龙傲寒看着孟白云,眼中满是温柔,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想把所有能给她的温暖都带到她身边,如此,他离开的时候,她才不至于孤单。 他的家人,然后,还有她的家人。 “明日我就和牧家村的兄弟上山剿匪了,此事完成了,我们去孟家看看娘吧。” 孟白云是挺想她娘的,她婆婆也让她回去看看,不用总守在她床边,还让她摘点家里自己果园的樱桃回去。 她点点头:“行,袁清夷的事情,什么时候落实?” “这件事,皇上不在,我和左右相商量处置,其实也无非是听我的,今晚就会结了杀人案,定个流放罪,剩下的,翁君生会帮我搞定,左相知道这件事里有我的私心,不会来插手。” “赶紧流放。” “最多三日之内,必定启程。” 孟白云得意笑道:“这祸害一走,娘和外祖和郝姨,都有太平日子过,我们也算是为家除害了,你听,我肚子里的娃都手舞足蹈庆祝呢。” 孩子正好踢肚子,老二安分,她觉着多半是个丫头,可是有时候胎动起来又很活泼,像个小子。 龙傲寒贴上她的肚子,感受着孩子的小小身躯,隔着肚皮和衣裳,有力的敲打在他的脸上,眼中为温柔和慈祥,连通不舍和伤感,一并爆发。 索性孟白云看不到。 她轻柔的抚摸着他的长发,一手撑住腰:“它今儿特别高兴,嘻嘻,我决定了,它的小名就叫高兴,怎么样?” 老大叫哈哈,老二叫高兴。 小名一听就是亲兄弟。 龙傲寒笑道:“如果是姑娘,就叫欢喜吧。” “也行,欢喜也一样,又踢了,哎呦小不点,再有两月就出来了,闹腾啥牙,你摸摸,是打拳呢,还是踢腿呢,飞鸿是虎子带着玩的,竟学了一身过目不忘,胡扯瞎编的本事,这个出来,你亲自教她武功,如何?” 龙傲寒的沉默,让孟白云以为他听的入神。 娇嗔的推了一下:“跟你说话呢。” 龙傲寒一怔,缓过神来,笑的苦涩,抬头,那笑容却变得极为温柔宠溺:“好。” “嘻嘻,话说那个小六月,再没人来领,咱就带大吧,给欢喜做个伴也好,对不?” 路上遇到的早产妇,人家弟弟也不来带孩子,孟白云一开始给人找的是个临时乳母,结果一看也没法,现在索性雇了个乳娘带着。 这孩子,保不齐人家是不要了,和她也算有缘,养就养着,她不差这一张嘴吃饭。龙傲寒对那孩子也很温柔,他对下属素来不苟言笑,甚至可以说有点让人敬畏害怕,可是对待孩子,骨子里生出来的一股温柔劲,粗枝大叶的孟白云,有时候都自叹弗如。 “好,等以后,把何西,何梦,小宗,都接来,孩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你也热闹。” “热闹,我得头疼死。”孟白云想到那场面,一群性格奇形怪状的孩子在一起,就忍俊不禁,“女孩子太少,不够抢,一定要生个女娃出来,这也太少,要催虎子他们赶紧成亲,生个女娃出来平衡。” 龙傲寒也似乎对那样的景象充满了憧憬,可惜他看不到了。 他满目温柔的握住了孟白云的手:“如果生的是女孩子,就叫龙飞絮吧。” 他们其实无数次商量过孩子叫什么。 不过唯独这个,她真的一听就觉得顺耳。 当时飞鸿的名字是萧孤风起的,小命是虎子起的。 飞鸿,哈哈。 她就是生娃生的没力气的了无法辩驳,不然打死不叫这两大小名。 到底是有亲爹的娃娃好啊,飞絮,欢喜。 真好听。 “那如果还是个带把的呢?” “那就叫龙飞夏吧,他出生,该是夏天了。” 飞夏,也不错,虽然比起女儿的那个飞絮,听起来有点取的太随便了。 “行,飞絮,飞夏,欢喜,高兴,这一双大小名,都准备好了,那个不靠谱的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哎,我倒愿意他别回来了,这样至少我知道,炎泓懿是活着的。” “你对炎泓懿?” 龙傲寒的话,没问出口。 孟白云倒听出了一丝丝的酸意,笑道:“我如果说,我当他是亲哥哥,你信吗?”龙傲寒一怔,在分辨她话的真实性。 他不由试探了一下:“当年,南楚先帝炎厥也曾经爱慕过你母亲,你有没有想过?”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八章 撩的后果 孟白云却忙岔开话题,生怕龙傲寒察觉她的身世:“你别胡扯八道,搞的我娘和每个爱慕者都有染似的,我不高兴哦。” 她以不悦来掩盖心里的秘密。 龙傲寒轻笑一声,心里的疑惑也散去。 他知道,她是个重情义的人,也就只是真的把炎泓懿当作要好的兄长罢了吧。 反正,他是知道炎泓懿的性向和所爱,也知道孟白云的所爱的不是吗? “对不起,我让你不高兴了。” “所以,有惩罚。” 他轻笑,几分纵容:“你说。” 孟白云也就是一时说说,歪着脑袋没想到怎么惩罚,于是道:“我想到了再说。” “好,随时欢迎,即便是要蹂躏我的身体,我也愿意。” 孟白云臊红了脸,身子却滚烫起来。 撩她干嘛,她一个孕妇,心如止水的,非要丢个石头下来,搅的她一江春水各种荡漾。 惩罚也竟然一下想到了,没仔细组织一下,脱口而出:“今儿晚上,给老娘伺候爽了,把老娘这八个月来憋着的,都给老娘爽出来,就算是惩罚了。” 龙傲寒怔忡了片刻,随后喉头颤动了起来。 孟白云这回是给自己臊了个大红脸。 靠,她都两孩子的娘了,她要不要脸的啊。 不过,她向来大胆,你撩我,我回撩你,一只玉手,调戏的勾起了龙傲寒的下巴:“怎样,有钱的哦。” 典型的威逼利诱。 下一刻,却被龙傲寒附在耳边的一句话,给羞到身体都微微颤动。 “我比你忍的更辛苦,我满足你这八个月的,你把这些年所有欠我的,都还我,我要你,用嘴。” 没法活了,龙傲寒变坏了。 * 夜里的桐院,暖的连院子里的合欢花都一夜盛开。 早晨醒来的孟白云,脸根脚趾头都不想动。 软,身子发软。 他折腾了一宿,虽然极力顾忌她,但是理智被**吞没的时候,她几乎要被他拆吃入腹,连嘶喊声都被他霸道的吞入口中,又不知道一次次的,然他满足了多少回。 亏得他,真是铁打的身体,早上竟早早起了。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除了满身深深浅浅的吻痕,酸涩的嘴巴和胳膊和双腿,就只有满屋子留下的,一股纵欲过火淡淡火热和淫米的味道。 她们很久没有这么疯狂了。 怀孕之后,蓝衣的事情差一点让两人的感情走向崩裂,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有隔阂,而正月之后,皇上遇刺,她殊死搏斗,大伤元气,身体一直处于半恢复状态,他即便忍受的辛苦,也不会动她,都是自己解决。 昨儿夜里的癫狂,让孟白云意识到,他对自己的渴望,当然也清楚的明白,自己对他的渴望,不亚于他。 从身体到心灵,他们彼此吸引,如同磁极两端。 她似乎能够彻底的忘记蓝衣那件事留下的阴影,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爱是何等的炽烈好火热,以至于昨天他无需恳求,她就愿意帮他做那些这辈子她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与其说是疯狂的信爱让她意识到火热的爱情。 不如说,是她们两个一直守的太紧,骨子里都存着一种传统,昨日是彻底的释放,浓烈而奔放,昨夜的他们,才是彼此最真的形态。 他们之间。 一开始爱的温文尔雅,彼此欣赏,彼此爱慕,就像是两个学者,虽然内心里浓烈澎湃,可是谁也不曾将这份澎湃表现出惊涛骇浪的形式。 之后,爱和恨交融切换,她一度都让恨占据了上峰,以至于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本能的想逃,即便后来重新在一起,以前的阴影也没有全部抹去,带着一份提防和小心翼翼,打开心扉的过程缓慢而警惕。 终于,她愿意重新爱他,放开以前的一切,结果来了个蓝衣。 横亘在他们中间,卑劣的制造各种裂痕,他们差点走向形同陌路,之后即便重新靠拢,那些细细密密的裂痕却没有法子完全愈合,她总是介意着,总是怀疑着。 直到昨天,她忽然觉得爱如潮水,误会,裂痕,过往,以后,种种种种,她似乎都可以不计较了。 当然,也可能似乎她被欢爱冲昏了头,她还没太清醒。 可以确定的一点,昨儿夜里那样,挺爽的。 狂放不羁的龙傲寒,特有魅力。 翻了个身,都酸疼的她嗷嗷叫。 柳青在门外敲门,以为出了什么事:“夫人,您怎么了?” 看看自己脖子,龙傲寒这个冤孽啊,大夏天的难道要她穿高领吗? 拉了拉被子,赖床算了。 “柳青,你进来。” 柳青推门进来,就看到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只剩下眼睛的孟白云。 “夫,夫人。” 柳青你一张大红脸,孟白云就知道一个院儿,昨夜他们折腾出那么大的动静,柳青肯定都听到了。 不觉有些难为情。 “给我弄块热毛巾来。” “是,夫人。” “和老夫人说,我今儿不过去了,有点事。” “老夫人若是问什么事呢?” “啧,就说你不知道就成了,老夫人哪和你这么多问题。” 柳青红着脸:“是,夫人。” 退到门口,孟白云又叫住了她:“柳蓝呢,昨儿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孟白云都和龙傲寒粘腻着,都不知道柳蓝啥时候回来的。 柳青道:“午后才回来,果真是去买了一点自己的小东西。” “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夫人。” 孟白云放下了被子,看着自己的身子发愁。 龙傲寒故意的吧,昨天他在她脖子后面猛啜,还有耳根后面,还有脖颈前面。 这些痕迹一时半会儿都消不掉。 不,不是一时半会儿,而是一天两天,总不能特么的让她躺几天吧。 柳青出去不多会儿回来。 敲门进来。 孟白云拉高了被子,柳青打了热水拧了帕子给孟白云,孟白云手酸。 昨儿这手也没少出力。 可实在不想让柳青看到自己身上的斑斑吻痕,于是挥手打发:“你出去,我自己来。” 柳青赶忙退了出去,顺带带上了门。 孟白云吃力的坐起身,真特么酸啊。 有时候,你爽的时候,就该想想接下来你得有多惨。 可惜爽的时候,往往想到的时候,管他以后有多惨。 拧了帕子,敷在脖子上,热气熏的她有些犯困。 昨天根本也没睡好。 昏昏沉沉的,又听到院子里走动的声音,又醒了。 怕自己这样搭个帕子在脖子上,睡着了帕子凉了着凉,于是撑着精神,又拧了一次,敷了一次。 如此几次后,水凉了,她觉得,也无济于事了,还不如睡会儿,补觉。 于是躺下,一觉呼噜到了中午。 柳青来敲门也没给她敲醒,还是她自己尿急憋醒的。 醒来柳青像是听到动静了,又来敲门:“夫人,您还好吗?” “挺好,嘶……” 她这叫挺好才怪。 哎呦妈呀,腰酸。 爬了一次珠穆朗玛峰那么酸。 缓了好一会儿倒是缓了过来,于是下床,找了衣服穿。 高领是吃不消穿,怕热死,于是选择了劈头散发,脖子前面的也不管了,欲盖弥彰谁不知道似的,她又没脸出这个院子,就这么的吧。 尿了尿,她饿了。 招呼了柳青进来,进来的是柳蓝。 说柳青去拿饭了。 倒是知道她饿了。 柳蓝也是脸红红,不大敢看她。 弄的她特不自在。 只让她拎出去恭桶,也没让她在跟前伺候。 下午,孟白云身上还是酸软。 屋内走了几圈倒是舒缓了一些,结果睡了午觉起来,又差点叫哎呦吗。 索性就走动着,还舒服些,又拿了本书,看着转移心思。 不然满脑子就想着昨儿晚上的旖旎,她人格跟分裂了似的,既觉得身上酸软的可怕,又觉得浑身烧的滚烫。 看书精心,喝茶败欲,一个下午,耗着耗着天也就擦了黑。 掌灯时分,龙傲寒让人送了口信,说是要晚些回来。 没多余的话,大约是怕她担心。 她其实不担心。 不仅仅是因为她相信龙傲寒的实力,还因为龙傲寒带着的是穆家寨的兄弟们。 这种对付山匪的事情,穆家寨早就驾轻就熟。 果不其然,后半夜,龙傲寒凯旋了。 那群山匪,果然是之前他没剿干净,仗着对山形地势的了解,躲进山中逃避了围剿的。 这次他们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想利用瘴气,野兽,毒液这些大自然里的东西来对付穆家寨,切,他们还嫩了点。 龙傲寒的指挥部署,对山形地势的勘测,加上穆家寨人对那些小伎俩熟稔的应付能力,这群残忍的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的混蛋,终于被一网打尽。 那条路上,至此太平。 穆家寨毫无伤亡。 这一切,都在孟白云预料中,又比她预料之中的要更多收获。 原来,那个孕妇的弟弟埋葬了姐姐,想着姐姐死了,自己又没见过姐夫,和姐夫相认要信物,就回去捡信物,结果又被山匪抓了回去做苦力。 这下人解救回来了,小六月也可以人归他舅舅了。 虽然孟白云想起来还真有那么点遗憾和舍不得,不过以后家里的“幼儿园”,男女比例倒是又平衡了点。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七十九章 死期提前 龙傲寒带了那个人回来,后半夜了,孟白云让他先歇下。 翌日清晨,孟白云带他去看了小六月,他感恩戴德,对孟白云跪拜涕零。 这些,孟白云都不需要。 她笑着搀扶起了那人:“好好照顾孩子,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还是和原来一样,去找我姐夫。” “也好,我让人送你一程吧。” “不必了,夫人,您和将军已经帮我们很多,我身上还有些银钱,够我们雇车去到我姐夫那了,以前想着省钱,舍不得雇车,最后搭乘了人家的车,才会……我自然不是怪罪铁大哥,只是……兴许是命中注定吧,我姐姐有此一劫,这次不敢省钱了。” 想来他身上的盘缠也不多,不然上一回也不至于拖着一个孕妇打算徒步去投奔亲人。 孟白云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钱你先拿着吧。” 那人忙是推辞。 “夫人,不可不可,哪里还能要夫人的钱啊。” 孟白云笑道:“也不是给你的,我和小六月算是有缘,这钱,当是我给小六月的满月礼钱,你拿着吧,路上雇个乳娘,你一个大男人是没法照顾好小六月的。” 这话是真的。 男人本来还犯愁这一路上怎么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毛孩子,现在这一百两银子,无疑是解了燃眉之急。 他不再推辞,但是更加的感激涕零:“夫人恩情,没齿难忘,等到找到了姐夫,一定来报答夫人恩情。” “呵呵,以后再说吧,带孩子上路吧,一路平安。” * 送走了小六月,心里有那么片刻空落落的。 这孩子,是她从鬼门关救回来的,以为没人要了,本打算当自己儿子养大的。 养了这些日子,也有了感情。 龙傲寒看出她心情低落,柔声安慰:“不是要了地址,等以后,我们边走边玩,可以去找小六月。” 孟白云摇摇头:“算了,去了更舍不得,你今天没事吗?” “没事了,今天我在家休息。” 说完来拉孟白云的手,却拉了个空。 因为眼前黑了一阵,虽然是瞬间的,但是龙傲寒知道,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孟白云并无察觉,以为是自己刚刚侧了下身他才拉空的,主动把手松紧了他的手心:“走,回屋,为了收拾那帮山贼,你忙了一天了,你睡一觉,醒来后我们去陪娘坐坐,晚上出去走走。” “嗯。” 回了屋,龙傲寒总是有些奇怪,向来谨慎的人,居然还撞到了桌子角。 孟白云想,他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让柳青进来伺候了龙傲寒洗漱,他上床就睡着了,孟白云合衣陪着他躺了会儿,并无睡意,但是也不想离开。 握着他的手,听着他在耳畔响起沉稳有力的呼吸,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伸手,轻轻触摸他的剑眉,睡梦中的他,微微皱了下眉头。 她轻笑,怕打扰了他,收回了手,只是目光落到他眼皮山,这双眼睛,是她所贪恋的。 她要这双眼睛里,一辈子都只装下她的影子。 那双眼睛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竟微微长了开来,然后,烟波中流露出了一点异样的光芒,像是诧异,但是很快归于平静,变得温柔。 “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有点口渴。” “我去给你倒水。” 孟白云起床,回转身,龙傲寒已经睡着了。 她无奈轻笑,不敢再吵他,给他拉了拉被子。 她不知道,刚刚近在咫尺的她,在龙傲寒的眼中,只是一道的漆黑的光影。 他的病,竟比他预想的,发作的还快。 他还有几天? 三天?五天?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 孟白云守着龙傲寒睡觉,手里拿着一本医书。 她最近得空都会看看书,看看有什么治愈龙傲寒的办法。 一个小本子,一只自制的鹅毛笔,记录下了所有她觉得可用的药方。 她决定,明天就让柳青去帮她采办这些药材,然后她开始着手研制药材。 看的眼睛发酸,龙傲寒已经醒来。 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初时候眼前的昏沉,让他适应了好一会儿。 现在又能看得清一些了。 昨夜,为了剿匪,他又一次用了内力。 他知道,他的病会恶化的这么快,全和这有关。 他不敢告诉孟白云,不,是根本不能。 他的内心早就对死亡做好了准备,可是此刻的恐慌却是他活了二十几年都不曾有过的。 之前就想过,如果他要死了,要怎么和她告别。 他是个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打算的人。 唯独这件事,他一拖再拖,不知道如何打算。 可现在,他不再拥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能活的,比炎泓懿还要少。 或许,明日他就会死去,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必须丢下她一个人生活这件事。 可是他却根本不敢正视。 他要死了。 漫漫人生路,他无法再陪着她走下去了。 可是,这最后一程,他也想尽力的,让她快乐。 “白云。” 孟白云听到喊声,回转头去:“醒了?” 放下书,揉揉脖子,走到床边:“怎么不多睡会儿。” 龙傲寒坐起身,将她的手放进掌心:“什么时辰了?” “午时,你饿了吗?” 龙傲寒摇头:“不饿,你呢?” “我吃了糕点,也没什么胃口。我还是让人给你送点吃的吧,还是你再睡会儿?” “去看看娘吧。” 孟白云点点头:“也好,娘那边不知道吃过没,我们可以和她一起去吃。” “不是,出城去看看你娘。” 孟白云微微一愣:“今天,现在去?” “嗯。 ” “会不会有点晚啊,我怕晚上回不来啊,而且还要去摘樱桃,娘说了,下次去看望我娘的时候,带点樱桃去。” “早上应该有摘下的,厨房里去问问。” “嗯,行,那我让柳青去问问。” 樱桃果然有,龙府自己在府外头有一片樱桃院子,每日都会去摘一些新鲜的殷桃,今儿早上摘了不少,是要做樱桃浆吃,孟白云拿了两大篮子,又拿上了一点银票。 马车已经备下,两人拿上樱桃,车马徐徐往城外去。 到了城外孟府,看到她和龙傲寒一起来,府上十分高兴。 她听说上次她留下的那几道菜式,老太太翻来覆去的吃,十分喜欢。 吃了下午点心,龙傲寒说有些犯困,就去了房间睡觉,孟白云和她娘聊了几句,她娘自然问起了孟云朵的事情,孟白云敷衍了过去,却觉得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傍晚时分,西边的云霞一片红艳,火烧云看上去蔚为壮观又带着一点莫名的悲壮。 孟白云和孟世军妾出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云霞,龙傲寒的房门开了。 两个孩子似乎有些怕他,毕竟没有一个男主子的孟府,出现了龙傲寒这么一个高大威严的男人,孩子心底里自然存着几分惧怕。 孟白云上前:“这会儿睡够了?” “嗯,白云,今天你在家里过夜吧,我先回去,想到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好,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孟白云笑道:“一起回去不就行了,我也不过夜了。” 龙傲寒却很执着,看着孟白云的眼睛,好像有些飘忽,并不是凝聚在她身上的感觉:“我有急事,要快马加鞭的回去,我怕你受不住颠簸,而且娘也挺想你的。” 他这么一说,孟白云倒也觉得是,只是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和怪异的感觉在延绵。 “这……好吧,你要是忙,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是。” 龙傲寒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让孟白云嘴角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很是甜美:“干嘛啊,还有人在呢,摸我脸干嘛。” 龙傲寒的指尖,有些近乎贪婪却又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孟白云的脸颊,最后笑道:“我走了。” “嗯,那我陪陪娘,你路上小心。” 孟白云送了龙傲寒出去,过门槛的时候,他还停了一下,孟白云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怎么了?” “没事!” 他低下头看门槛,似乎有些专注,然后高高抬起脚,像是怕门槛绊着他似的,脚抬的微高,看上去颇有些小心翼翼。 孟白云不觉轻笑:“干嘛抬这么高,我家门槛可没这么高。” 龙傲寒笑笑,垮出了另一只脚,上了马车,他对车夫吩咐:“回去,快些。” “是,将军。” 马车很快扬尘而去,孟白云和龙傲寒挥手,他竟然没看到似的,也没回应她一下。 她不由嘀咕了一句:“什么紧要事情,跑的那么着急。” 无论什么事,龙傲寒出马,总是能解决妥当的。 孟白云回过头,方才和她一起欣赏晚霞的孩子已经在院子里捣泥巴玩了。 孟白云抬头一看,日落了,晚霞也被夜色所掩盖,这一日,快要结束了。 明天日升,就又是新的一日。 她却不知道,她的生活,即将引来彻头彻尾的大变故。 这变故,汹涌而至,她甚至来不及做任何思想准备。 这变故,伴着日升而来,自亲情而始,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 第四百八十章 孟云朵现世,母女情破碎 早晨醒来,在孟府小院,隐隐约约听到门口说话的声音,却也没听太真切。 直到晴姨娘来敲门,孟白云挂了件外套出去,晴姨娘看着孟白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孟白云拉了拉外套:“晴姨娘,你有什么话直说吧。” “白云,方才来了一个人,说是知道云朵的下落,你娘要来问问你,那人说若是你知道了,你娘就见不成云朵了。” 孟白云猛然一怔。 晴姨娘看情况,带着几分担心又几分八卦:“白云,你不是说云朵不在长安城吗?到底,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紫鹃极力要拦着你娘,后来看你娘出去了,着急追出去,是不是,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娘,瞒着大家?” 孟白云已经听不了那么多了,推开晴姨娘,也来不及回屋穿戴整齐,就往外走。 走了一半,回头匆匆吩咐:“晴姨娘,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孟府就有马车,就是不是养着的,而是租赁的,需要用的时候才叫来。 晴姨娘派人去叫,很快马车来了,孟白云上了车,报了个地址,马车往她所说的地址奔去。 一路上,孟白云心里乱极了。 孟云朵这件事,若是让她娘知道了,那可就…… 她不敢多想,等到马车终于到了龙府别苑,大门紧闭,她推门而入,门内一片狼藉,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好好一座别苑,愣生生给那脏男人弄成了垃圾窝。 直奔着后院,路上看到喝的醉醺醺睡在廊檐下的男人,她也顾不上弄醒他,直奔后院。 殊不知,门口送她来的马车,已经离去,而她聪明一世,竟比不上她娘,连通晴姨娘的支支吾吾,她都没敲出来半分异样。 关心则乱。 而她,显然是太关心了。 柳莺莺其实早就怀疑孟白云在孟云朵这件事上有事情瞒着她,只是始终也不愿意去怀疑孟白云。 孟世军死后,孟云朵就失踪了。 孟白云说,孟云朵是因为接受不了孟世军的死,所以不想面对孟家人,才不肯回家。 之后,孟白云又说,孟云朵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只是孟白云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她未来婆婆危在旦夕,所以来不及回家就去婆家奔丧了。 再之后,孟白云说孟云朵留在婆家完了婚事,打算过一阵再回来。 之后的之后,孟白云说孟云朵身怀有孕,身子不变,所以归期还要推一推。 柳莺莺不是傻瓜,她早就感觉到了孟白云是在骗她,只是她心里有着害怕的东西,她怕孟云朵其实受不了孟世军的死也跟着去了,孟白云是怕她伤心无法接受才瞒着她。 所以,即便知道孟白云是在骗她,她也心里存着一些自我安慰,觉得孟云朵还活着,按着孟白云所言的方式活的幸福快乐。 说白了,她只是害怕戳穿了,就要接受孟云朵死亡的消息,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然而,在孟白云回来前几天,一封匿名书信送到她手里,信中寥寥几字,写了孟云朵还活着,就在长安城,紫鹃当时也一起看到了信,神色变得极为慌张。 聪明如柳莺莺,直觉紫鹃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没问。 她想到如今的孟府,府中的人,还有几个不是孟白云的人。 她更想到,孟白云每次来的时候,都要拉着紫鹃背着她说会儿话,紫鹃每次和孟白云聊完表情都很怪异。 柳莺莺似乎明白,紫鹃和孟白云一起,瞒着她孟云朵的事情,而孟云朵,显然没死,只是过的必定不好。 她不知道这个不好是怎么不好,能让孟白云瞒着自己的不好,肯定真的是十分不好。 只要人没死,怎么不好她都不介意,云朵是受伤了,是疯了,是瘫了,她都想接回来。 她心里很清楚,孟白云竭力要瞒着她的,她不用点办法,估计是问不出来的,而紫鹃显然是和白云一头的,她问紫鹃,无疑是打草惊蛇,让白云察觉到什么,找出什么新的东西来搪塞她,让她更见不到云朵。 所以,她想了这样的法子。 在紫鹃面前没将那书信当回事,还笑说是哪个要来讹点银子,当即当作垃圾丢掉了,稳住了紫鹃。 之后,等到白云来的这天,捏造出了一个没有的人,让晴姨娘传话,假装那捏造的人将她骗出府去寻找云朵,又提前关住了紫鹃,不让她给白云传话,之后藏在屋内,看着白云雇车出去。 那车马记下了地址,转而就来拉走了她。 孟白云断然没想到,她娘一世温柔沉静,却竟也有这样的心机。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她娘会和她耍心机。 她站在孟云朵房间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的时候,还以为她娘果然发现了孟云朵,接走了孟云朵。 回到走廊上一脚踹醒了脏男人,男人吃痛,骂骂咧咧的起来,看到孟白云的刹那又忙弯下腰,卑躬屈膝。 “夫人,您来了。” “她呢?” “她?哦哦,她啊,夫人有所不知,那个房间里先前进了几条毒蛇,不知道哪里来的,我怕她死了,夫人您不是不让她死吗,所以给她换了个房间,不过夫人放心,我丝毫没有怜惜她,只是换了个房间而已。” 生怕孟白云以为他“善待”了孟云朵,男人赶紧解释。 孟白云松了口气,却转而眉头皱的更紧:“你说,房间里忽然多了几条毒蛇?” 男人点头,怕孟白云不信似的:“现在保不齐还有呢,夫人可以和小人一起去看看。” 孟白云猛然伸手拦住了他。 “不用,你现在,赶紧把她带去别的地方,从后门出去,去哪里随便,速度。” 男人不明所以:“夫,夫人,您,您这该不是要出尔反尔,不养小人了吧,小人就是给她换了个房间而已,您要是不养小人了,也可以,这婆娘小人可不带走,以前那样还可以带走,卖进窑子能赚几个银子,现在这样的,人不人鬼不鬼,我还得给她口吃的,亏本买卖,我可不干。” 男人一脸地痞无赖的样子。 孟白云心里却巨大的不安,随手甩了一张银票:“暂时带走,往东走,城东破庙等我,我稍候会去接你,如果我不去,你大可以将她活埋了,钱还是你的。” 男人看着数额不菲的银票,顿然眉开眼笑,点头哈腰:“是是,夫人,小人这就去。” 孟白云匆匆回到前门,马车不见了,正印证了她心里的不安。 其实,几乎是赶来没见到她娘,又听到男人说原先的房间忽然出现毒蛇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后瞬间想到了晴姨娘支支吾吾的态度,她一下明白了。 她找了道,至于是谁的道,她想,她或许猜到了一二分。 事实证明,她猜的也没错。 在她准备离去的时候,远远而来的马车,正是送她来到马车,只是走了一个来回,马车里向来想在,是驮着人的。 她镇定了片刻,迎向马车。 马车一停下,她娘就在晴姨娘的搀扶下下了车。 晴姨娘甚至不敢看孟白云,眼中充满了惧怕和闪烁,也有一种浓浓的讨饶的姿态,仿佛在说,这都是你娘安排的,我真的不知道。 孟白云看向她娘,柳莺莺的脸色略略有些苍白,甚至看得出嘴唇也在微微颤抖。 事实上,从孟白云神色匆忙叫车出去的那刻,她的心里就纠成了一团。 她可以万分肯定,孟云朵就在长安城。 而且肯定这个之余,她还可以肯定孟白云把孟云朵藏起来还编造出孟云朵过的充实而幸福的故事给她听,必是为了掩盖某些不幸和悲惨的事实。 她的小女儿,她的云朵,必定是过的十分不如意。 是孟世军的死,给她造成了太大的伤害了吗? 她是一蹶不振卧床不起了,还是疯了? 柳莺莺心里有一万种猜想,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恳求:“白云,娘知道云朵就在屋里,她过的不好是不是,你让娘看看她吧。” 孟白云眉头一紧。 “娘。” “白云,你让娘见见她,疯了残了,你都让娘看看她,让娘看看她。” 看看,看看疯掉的可能是你了,我的亲娘。 还好已经让脏男人把孟云朵转移了,之后的事情就之后说吧,这会儿先能蒙混过去再说。 “娘,我们回去再说,我答应你,过两天,我一定把云朵带回家。” “我不要过两天。”柳莺莺的语气坚定,身子带着几分脾气,推开晴姨娘的搀扶,朝着孟白云走,“我现在就要见云朵。” “娘!”孟白云来拦,她在想办法,真让她娘进去了还了得,这里头根本就是个垃圾窝,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肚子,对,她有一个肚子。 她忽然皱起了眉头,手往肚子上捂:“哎……” 哎呦的后半个字还没说出口,但见她娘看着她的方向,脸色惨白,身子不住的往后坠去,晴姨娘也像是见了鬼似的,瞠目结舌。 孟白云可不会以为是自己这还没装成的肚子疼惹了两人变成这样,而背后的脚步声又明显的叫人根本没法忽略。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身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那。 第四百八十一章 命运逆转 身后,孟云朵形容枯槁宛若一具骷髅白骨,在脏男人的搀扶下,用一种近乎怨毒又得意的目光看着她。 和这种目光一起汇聚到孟白云身上的,是另一种震惊,复杂,不敢置信的目光。 两种目光,从两边而来,交汇在她的身上,她有一种覆灭的感觉。 几乎是本能的,她要赶在孟云朵开口前,断了她开口的机会。 那样,她还能解释。 可是,当着她娘面杀了孟云朵。 她又能解释什么? 她一双眼,死死看向脏男人,明明说了让他从后门带走孟云朵的,为什么? 男人似乎不敢看她,她忽然明白了,这一次,她被算计的彻底。 显然算计她的,不是眼前的男人,也不是孟云朵,她娘的算计也只能是小小一部分,真正算计她的人,藏在身后。 是那个放了毒蛇进孟云朵房间的人。 放毒蛇的目的,就是让脏男人转移孟云朵,让她一开始扑个空,然后浪费一点时间寻找孟云朵的下落。 而这点浪费的时间,正好够她娘的小心机得到发挥,那辆马车一个来回,这点时间够了。 她着了道,其实从知道孟云朵的房间进了毒蛇开始她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唯独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安排到了这地步。 竟然截断了脏男人的去路,逼他压着孟云朵出现在了她娘跟前。 如今,一切,无可挽回。 她之前所有的谎言轰然倒塌。 她娘几乎是在短暂的怔忡后,就朝着孟云朵飞奔了去。 “云朵,娘的云朵。” 那厢母女情深。 这边孟白云却清楚的听到,自己和柳莺莺母女关系碎裂的声音。 虽然她是穿越而来,但是因为是用了人家的身体和记忆,所以她始终将柳莺莺当作自己的亲娘。 现在想来,一开始就不该用这样深的感情,差不多意思意思的孝顺下就行了,毕竟是别人的娘,这样现在也不会将自己至于这样无法进退的地步。 无法进退,更是浑身僵硬。 柳莺莺抱着孟云朵到她面前死死看着她的时候,她动了动嘴皮子,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柳莺莺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那眼睛,如同利刃,一刀刀,割碎她的心。 “娘……” 她开口呼喊,声线颤抖。 柳莺莺的声音也是颤抖的,脸色是苍白的,可以看得出她是何其的忍受,才没有对孟白云歇斯底里。 “你到底对云朵做了什么?” 她没有开口,那个脏男人忽然跪了下来,吐字如同吐豆子一样,像是惧怕着什么,说的飞快:“夫人,龙夫人给了小人一笔钱,让小人虐待小姐,从身体,到心灵,小人耽于龙将军的威严,不得不从。” 孟白云就看到柳莺莺的身体猛然往后堕去。 她下意识去搀扶,迎面却是一个重重的巴掌,她娘从没打过她,这是第一次。 这一巴掌,于一个女人的力气来说,并不算痛。 可真正痛到无以复加的,是心理。 孟云朵药性未过去,只能勉强在她娘搀扶下站稳,但是喉咙里已经能发出不屑和怨毒的冷笑。 “哼!” 这声冷笑,激起了孟白云心底的杀意。 柳莺莺似乎感觉到了这阵杀意,下意识的将孟云朵护在身后,死死看着孟白云,冷冷的,近乎含恨的开口:“事到如今,你是想杀了云朵吗?你若是要杀了云朵,你先杀了我。” 孟白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情况再糟,也不至于糟糕到天塌下来。 她看向柳莺莺,神色已经有些冷了。 大不了,这娘不要了,这娘家不要了。 还能怎么,还能比这更糟糕,反正本来也不是她的亲娘,她的孝道也敬够了。 这些话,无疑是自我安慰而已。 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此刻内心里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娘,有些事情,你想知道,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那个家,我们高攀不起你龙府,我们配不上住你龙夫人给我们安排的家,妹妹。” 晴姨娘忙道:“是,是,姐姐。” “回去告诉所有人,即刻搬离那个家,除了紫鹃,其余人想一起走就随着我们一起走,不想一起走的,随便留下。” “紫鹃她……” “她的人,让她带走。”恨恨看了一眼孟白云,柳莺莺纵然此刻有多恨,教养和心里头最后一点对孟白云的感情,让她狠不下心来痛骂孟白云一顿。 她心里纵然恨,其实也明白的恨,孟白云是不会无缘无故对孟云朵这样的。 可是,她不想知道了。 她老了,她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了。 她只当从来没有过孟白云这个女儿。 孟白云看着柳莺莺带着孟云朵上了马车,晴姨娘有些为难又有些害怕的看了孟白云一眼,然后,那辆马车消失在了她跟前。 她彻底爆发和崩溃了。 转过身,冲到门口,对着那脏男人一掌劈下去,内心里有太多东西无处发泄。 她小心翼翼维护着的亲情,竟然一夕之间,破碎到连渣渣都找不到了。 她娘不要她了。 她再也没有娘了。 “龙夫人饶命。” 男人一声惨叫,最后一个命字,卡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孟白云是动了大气。 此刻腹部一阵阵的痛楚抽搐。 她几乎痛的蜷缩成了一团。 远去的马车上,晴姨娘不知道是不是觉得骗了孟白云良心不安,揭开窗帘看到她这样,不由惊叫了一声:“呀,白云这是怎么了,姐姐,白云怕是动了胎气了,这里前无人后无村的,我们不管管她吗?” 但见柳莺莺一瞬的犹豫。 怀里的孟云朵,吃力的拉了拉柳莺莺的衣服,脸上露出害怕和痛苦的表情。 柳莺莺抱着怀中瘦骨嶙峋的人,狠了狠心,用一种故意让孟白云听到的语气大声呵斥:“她的死活,和我们无关。” 孟白云听到了。 这一刻她甚至有点恨自己为何要如此的耳聪目明。 那句话,隔着马车,却顺着风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娘说,她的死活,和她们再也无关。 腹部痛的更加厉害。 她想到孟云朵那种得意又怨毒的目光,她不能死在这里,白白叫孟云朵看了笑话去。 用了调息法,努力缓解疼痛。 下身有些粘稠,已经不是单单的动了胎气那么简单了。 早产。 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 在这里,以她现在的状况,痛楚随时都能将她逼晕过去,何况那个算计她的人恐怕还在附近,她要先离开。 凝了内力,上次为了保护皇帝,她差点赔上这个孩子。 这次则是为了这个孩子,她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她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内力,才踩着屋檐,朝着官道方向飞去。 运气如果不错,遇到过路的马车,送她回城,那她这条命,或许还能折腾一番。 运气不好,没有遇到过路人,她和孩子的命运,就只能交给天了。 孟白云的运气,显然属于前者。 她遇到了一辆马车,将她送回了龙府。 几乎是进了龙府,她就昏厥过去。 漫长的黑暗无边无际。 她像是听到有人在哭泣。 可是辨不大清楚。 身体撕裂一样的疼痛,甚至浑身的骨头都疼。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去睁不开。 周遭的一切都是一个迷迷糊糊的幻影,一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是龙傲寒的手吗? 她想回握住他,可是却没有半分力气。 黑暗沉沉浮浮。 她跟着沉沉浮浮。 这样的沉沉浮浮,没有边际,像是荒废的狂野,走不到头。 这样沉沉浮浮了几天,就是一片的苍白,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手术室,同事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白色的大褂和白色手术灯照的她头昏眼花。 她伸出手,那片苍白就变得刺目,刺的她双眼生疼,一下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刹那,头顶是熟悉水波纹帐子,边上是正在打瞌睡的苏儿,好像瘦了一些,她恍恍惚惚的伸出手,手臂却无法动弹一样。 苏儿惊醒了,十分欢喜:“夫人。” 原来,没穿越回去。 那个苍白的冗长的梦,和梦里虚幻不真实的手术场景,让她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 吓死她了。 动了动,真是浑身都僵。 她睡了多久了? “苏儿,我的孩子呢?” 第一件事,自然是孩子。 苏儿像是有些支支吾吾。 半晌才道:“夫人,您觉得怎么样,我去叫鬼谷进来。” 孟白云在苏儿的支支吾吾中感到了恐慌和不安:“孩子呢?” 她加重了声音。 苏儿又是一阵支支吾吾。 孟白云恼了:“我问你孩子呢?” 动作有点大,不觉腹部一阵刺痛。 苏儿才忙慌张的压住她的身体:“夫人,是个死胎,生下来就没气了。” 孟白云如遭雷击。 死,死胎! 她的孩子,是个死胎。 “将,将军呢?” 她自责,无助,痛苦,难受,此刻想看到他的脸,想在他怀中痛哭一场,是她没保护好孩子。 苏儿的表情又变得支支吾吾。 这让孟白云再一次如遭雷击:“将军呢?” 她几乎癫狂的从床上撑起来,两只脚没什么知觉,手的知觉也只有一点点,勉强只够她撑起身子。 苏儿忙抱住她:“夫人,您别激动。” 关于孩子,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结果后来来个死胎。 那龙傲寒呢,也死了吗? 不可以,不可以。 苏儿安抚着孟白云:“夫人,将军不见了,夫人您出事那天将军就不见了,谁也不知道将军去了哪里。” “我出事那天,我,我昏迷了几天?” “足足三月了。” 三个月。 孟白云跌回了床上。 龙傲寒,失踪了。 在她昏迷那天就失踪了。 他去哪里了? 他死了? 他活着? 不,他不会死的,他答应过她不会死的。 孟白云痛苦的要坐起身,却几次都是徒劳。 苏儿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夫人,您受伤过重,鬼谷先生说您的下肢已经不能动了,夫人,您别这样,您冷静点。” 操他妈的。 她是做了什么孽了。 还是上天有什么怪癖,喜欢把所有的厄运积攒起来,然后一次性一股脑儿的倒给她。 他妈的上天是想看她承受不住彻底崩溃的样子吗? 那么他赢了。 孩子死了,龙傲寒生死不明,她娘不要她也见死不救了,她残了……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苏儿!”她像是游魂一般目光中没有什么焦距,“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儿一下哭了出来,她也希望,这是孟白云在做梦而已。 第四百八十二章 如你所愿 一场昏迷,足足三月。 醒来后,上天似乎把所有的灾难都倾倒在了她的身上。 她一夕之间。 一无所有。 母亲,丈夫,孩子,双腿。 之后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孟白云都只是躺着,一蹶不振,生活对她来说,好像失去了色彩,亦或者说,她根本活的了无生趣。 唯一支撑着她喘着口气的,是龙傲寒的下落。 太巧合了,所有的一切都太巧了,尤其是鬼谷告诉她,她的双腿之所有会残废,并不是因为久躺产生的麻痹,而是因为当日她被送回龙府的时候,双腿膝盖骨都被钉入了钉子。 一开始,大家都忙着保住她和孩子的性命,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痕迹,把脉也没内伤迹象,所有谁都不曾想到她的双膝会被钉入两枚钉子。 直到有一日苏儿给昏睡中的她按摩双腿,发现膝盖上异样的红肿,告诉了鬼谷,鬼谷才发现她膝盖上被钉入钉子。 而鬼谷一直自责的,便是发现的这么晚,以至于她膝盖整个坏死,导致她膝盖以下,都失去了知觉,成了残废。 孟白云一点都不怪鬼谷。 她反倒因为鬼谷的话,存了活下去的信心。 不会那么巧合,同一天,孟云朵的事情曝光,龙傲寒不吭一声就失踪,她的双腿被废。 她分明记得,她最后的意识,是上了一辆马车,所有,马车送她回龙府的路上,肯定有人对她动了手。 有人,给她织了一张巨大的吞噬的网。 目的不详,但是多半是想让她生不如死。 如此向来,龙傲寒的失踪,定和那个织网的人脱不了干系。 孟白云绝对不相信,龙傲寒会这样无声无息的离开她,前一日,她们还十分恩爱,他还说回长安城处理完事情,一早就来接她。 他不会食言的,更不舍得让她伤心。 他答应过,即便最后疯了,要被五花大绑关在笼子里毫无尊严的活着,只要她还要他,他便不会离开。 纵然他后悔了,他不想过那样毫无尊严的日子,他不相信她能研制出解药,他也断然不会,用这种方式和她告别。 太仓促了,即便他用心苟活于世,他也会给她一段美好的时光,用剩下的日子,陪她走一段最美的旅程。 这样不负责任的消失,不是龙傲寒做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孟白云几乎笃定,龙傲寒的消失,也和那个织网的人有关。 她便是笃定这点,她才有了一点点活的气息。 她要找到他,无论死活。 那个织网的人,目的无非是让她生不如死,不然有时间钉两根钉子到她膝盖,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它让她活着,就是为了让她痛苦,愧疚,自责,然后一点点的崩溃,生而无望,死亦不甘。 那么,它其实是做到了。 醒来后的头半年,孟白云无时无刻不被痛苦自责愧疚无望的情绪环绕着,精神状态十分糟糕,几度都濒临了崩溃边缘。 而她内心却是被不甘所萦绕,这也是支撑她拖着残碎的身体活下去的理由。 既然给了她不甘这份感情,她就一定会查出是谁在背后,如此恶毒的折磨她。 次年开春的时候,孟白云和外头杨柳树上的嫩芽一样,终于活了过来。 自然,这是在外人看来。 她的内心,却死寂阴郁,甚至近乎于一种癫狂。 她要找到那个人,她要将那个人,撕成碎片。 就是这种癫狂,让她回归到了这个世界。 最高兴的莫过于龙飞鸿了。 他是在孟白云昏睡的三个月间回到龙府的。 或者说是在孟白云出事后的第三天就回来了。 孟白云昏睡了三个月,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至少有两个月,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包括龙飞鸿。 每日,都有很多人来开导她,劝慰她。 只有小小的飞鸿,每天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窗前,不说话,不笑,不哭,不闹,拿着本书,有时候只是拿着,目光却温柔而担忧的看着她,有时候则也会认真的看会儿书,但是,并不打扰她自我封闭的安静世界。 那两个月,苏儿的眼睛几乎一直是肿着的,看着懂事到让人心疼的龙飞鸿,她哭,看着自我封闭沉默不语的孟白云,她哭。 看着孟白云的双腿,她哭。 想到皇上派出去的人到处也找不到将军,她哭。 老夫人忧心成疾,旧疾不愈,心伤加重,她哭。 然后,在苏儿快要哭瞎,在龙飞鸿快要变成哑巴的时候,孟白云终于开口了。 那时候刚刚进了秋天。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枫叶红了,飞鸿,你想进宫吗?” 从那天起,孟白云一天也能说几句话,只是不过,可这样就已经够大家欣慰的了。 到了这年开春,她就愿意下床了。 院子里又拨了两个中年男人过来,做了一张前后双人抬的椅子,苏儿亲自缝了个软垫,怕孟白云久坐难受。 龙飞鸿还没进宫,他娘问他要不要当皇帝,想不想进宫。 他觉得,他还没考虑好。 或者说,他还想多陪陪他娘,虽然他娘看上去,似乎好了很多。 可是小小的他看着她娘清癯的身影和眼中偶尔透出来的阴郁就明白,他娘只是把心里的伤掩了起来,那些伤口,怕是正在化脓出血,因为他时时觉得,他娘身上总是迸出一股有形无形的杀气,这是他从未在他娘身上见过的。 感觉到这股杀气的,还有鬼谷。 春日午后暖洋洋的窗口,孟白云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她瘦了很多,因为怀孕增肥的那点体重,早就成倍的瘦了回去,甚至比当年她从金州刚回到长安城的时候,还瘦。 苏儿的话说,瘦的都能被风吹走。 如今,趴在窗台上她,有些慵懒,但是阳光却暖不了她身边冰冷的蕴着冷冷杀意的空气。 鬼谷很想和她谈谈心,却知道那也得白云肯。 她没和任何人说她狼狈回来那日的事情,她似乎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当然,鬼谷也对她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他的秘密,如今还不能说。 只是孟白云的秘密,他很想知道。 或者说,他想和她分担。 “过几日,翁君生新居落成,给你送了请贴吧,你去吗?” “都有谁会去?” 鬼谷本是没多想,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可听她的意思,倒是有点想去的苗头。 鬼谷很是欣喜,她愿意出去走走,那甚好:“我也不知道,不过大约都是些达官显贵和他商场上的伙伴。” “我不去了。” 鬼谷倒是不太意外,这才是她会给的答案。 他走上前,在她边上站定,看着外头已经吐蕊的杏花:“白云,你不能一辈子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早就想说这句话了。 没想到孟白云头也不回,淡淡道:“我没打算一辈子不出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想做什么?” “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鬼谷有些失落,如果是三哥,她肯定什么都愿意告诉三哥。 而他,用尽全力,也似乎窥看不到她内心一二分。 可是心里也不难过,她本来就属于三哥。 知道这个话题上,她不会多说一分,问多了,她就会用沉默代替回答,一整日都不愿再多说一句话。 这个话题,显然触了她的敏感。 鬼谷为了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很知趣的转移了话题:“飞鸿若是入宫,我就让三水去考太医院,以后在宫里,也好照应一下飞鸿,他怎么说?” 如今的孟白云,唯独对龙飞鸿的事情,还愿意多说一两句。 孟白云目光像是没什么焦距,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想什么。 身周的空气有点冷,倒是和龙傲寒有点相似起来,总是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 只是龙傲寒的是威严,她的则是阴沉。 说到飞鸿,这股阴沉的气息才算是散去了一些,目光也跟着柔和了起来:“他似乎不大愿意。” “他大约是不舍得离开你。” “下个月,就让他进宫吧,他终究是要进宫的。” 鬼谷声音低了一点,似乎带着一点点的不忍心:“若非你的事情,皇上恐怕早就抛下这江山了,飞鸿还这么小,就要承此大任,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怕是以后坐上那个位置,也会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非议,尤其是那几个王爷。” “这是飞鸿自己要面对的,我帮不了他。” 鬼谷看着孟白云如今清冷的模样,以前的她似乎没了踪影。 以前的她,外冷内热,有时候外面也很热,对自己的身边的人事物极为看重和热心。 可现在的孟白云,似乎执着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冷漠而麻木似的。 即便是飞鸿的事情。 她当日醒来,皇上就来看望她,并且表达了自己希望马上退位把位置给飞鸿的意思。 她冷冷看了一眼,事不关己。 皇上见状,知道她遭受打击太大,所以决定等她稍微好点再说此事。 之后皇上三五次来看望过孟白云,一次次提起这件事。 孟白云的态度不过是从事不关己,渐渐变成了随便你们,再变成了随便飞鸿。 鬼谷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还是坏。 想想,这能算什么好。 她是摆脱了操心命,可她的冷漠,却让人无法靠近。 鬼谷不知道,在孟白云此刻的世界里,除了找到龙傲寒,其余的事情,她都不关心。 她每日大量沉默的时间里,近乎狂热又执着的在分析所有身边的人事物,看看谁才是那个最有可能带走龙傲寒的人。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别的了,包括飞鸿,那孩子以后的路,靠她铺,那么那个位置,一开始他就不要去碰。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八十三章 罗刹白云 飞鸿是在四月见底的时候,真正进宫的。 钟宁已经将耐心耗尽,那个位置,这座江山,他早就不想要了。 他唯独想要的,是那个人。 一年前,他从外面“浪”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当个甩手掌柜,册封龙傲寒为外姓王爷,然后顺理成章的将皇位送给龙飞鸿,封龙傲寒为摄政王,翁君生,慕容左相等为辅政大臣。 可是他没想到,他出去短短一个月功夫,长安城里的一切都变了。 或者说,他想当个甩手掌柜这件事,变得没那么容易了。 龙傲寒不知所踪,孟白云生死不明。 这个时候,他再咱们迫切的想要放下这座江山,去和那个人过浪迹天涯的日子,也不可能真的这么不负责任。 于是,他就忍着,等着。 他派出了大量的人去寻找龙傲寒,自然,陌笙箫那边也没有歇着,派出了大量江湖势力寻找龙傲寒。 可都没找到龙傲寒零星半点的消息,他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样过了两个月,钟宁忽然意识到龙傲寒的失踪或许和他的病有关,赶紧找了蝶谷仙来问,一问之下才知道,龙傲寒的病最近发作了一次,这一次将他的时间缩短到了只剩下短短不到一月。 钟宁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其实心底里却痛苦的无以复加。 他想,龙傲寒恐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那么爱孟白云,怎舍得死在孟白云跟前,肯定是偷偷找了个地方,了断了残生。 这个意识,陌笙箫也感应到之后,两人都痛苦了很长一段。 也是那一段,让钟宁继续忍耐着这个位置,忍耐着皇位的束缚,和爱人的短暂别理。 因为比起孟白云和龙傲寒的生离死别,他和他的爱人因为身份的束缚所造成短暂的分离,真的不算什么了。 如此忍着这个皇位,到了入秋,孟白云醒转过来,他亲自去看望,顺口提了一下让龙飞鸿继位的事情,没想到孟白云和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好像和外界彻底的断了关系,让她看到了当年的因为抑郁成疾变成木僵人的宣诗。 他这让出皇位的事情,孟白云没反应,置若罔闻,龙傲寒不在,龙老夫人又病的卧榻不起,他没个商量的人,只能一再耽搁下。 好在孟白云终于慢慢的好转起来,之后他隔一阵就去看望孟白云,倒也不着急提退位这件事,只是觉得孟白云可怜,单纯的去看望看望她。 之后孟白云的状况更好一点的时候,他又提了退位这件事,孟白云的态度很淡,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不过他倒是从龙老夫人那得知,孟白云没生病前,倒是对于飞鸿继位这件事,一直持着一种默许态度。 钟宁不着急,因为他不忍心。 他是为了他自己的逍遥生活,放弃这个位置的。 但是他清楚,孟白云现在只剩下龙飞鸿了,他不能自私的为了自己的快乐,将唯一的飞鸿从孟白云身边夺走,送进深宫。 而且他也清楚,仓促退位,对飞鸿也是十分不利,他登基之后所受到的重重障碍和反抗,龙傲寒在还能帮他挡,可如今龙傲寒不在,他这个大伯怎能让他一个孩子独自面对。 他已经决定,培养龙飞鸿三年,再离开长安城。 只是他久久等不到龙飞鸿进宫,这三年,也只能一拖再拖。 好在,这一年,他等到了。 龙飞鸿是在四月进宫的。 以钟宁养子的身份,封翼王。 收养典礼,声势浩大。 礼部准备了足足三天。 盛宴摆了五天午夜。 盛宴方停,一道圣旨,太子东宫开始动工休憩,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龙将军之子,怕是以后要继承大统。 几个王爷暗地里纷纷不平,各种流言随之四起。 难听的,说是钟宁早年昏庸无度,留恋烟花之地,得了难言之症,所以没了身为一个男人的雄威,也断了子孙命,才会收养了龙飞鸿,做自己的儿子,继承自己的位置。 还有更难听的,说龙飞鸿实则是钟宁和孟白云的儿子,龙傲寒是个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最最难听的,莫过于说龙傲寒失踪,是钟宁和孟白云联手谋害,为的就是让他消失人间,好让龙飞鸿名正言顺的以养子是身份进宫,继承大统。 无论这些声音都有多难听,最后都乖乖闭了嘴。 从一开始的风声四起,没出一个月,就没人敢再议论半句。 这种风言风语,要压下来很容易,钟宁毕竟还没退位呢,他还在皇帝的位置上坐着,这种话,敢说的人,脑袋自然是别再裤腰带上。 钟宁摘掉几个脑袋,自然说的人就少了。 不过,这件事还真不是钟宁压下来的。 或者说,有人比钟宁快了一步。 这人,就是孟白云。 在龙飞鸿进宫之初,孟白云就知道了那几个王爷会各种不爽暗中使绊对付龙飞鸿。 她不会管。 如在龙飞鸿进宫那天她对龙飞鸿说的那样,你要是这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那么你就回家吧。 他们要如何对付飞鸿,都是飞鸿的迟早要面对的,他的政治道路上,以后甚至会遇到比这个大的风浪和更加扎人的荆棘,孟白云不会出手,她也帮不了。 但是,他们说龙傲寒死了,不可原谅。 龙傲寒怎么可能死了,他没死,他绝对不可能死了。 他们这些人,说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他死了,他们自己找的,他们自己惹她的,不怪她,心狠手辣。 四月见底的时候,几个王府相继出了命案。 几个嫡出的世子,都死于非命,死状千奇百怪,但是无一例外的,死的时候,嘴巴上都被人缝了一条线。 这件事,根本无人敢声张,谁都以为是皇上做的。 当年的皇上,不过是太后手里的傀儡玩偶,他们一个个落井下石,从没善待过他。 如今的皇上,待他们并不薄,他们渐渐得意忘形。 如今,几个年长些嫡出世子的死让他们脖颈上如悬着一把冰刀。 那缝住的嘴巴显然是在警告他们,闭上嘴,不要忘记了,兄弟归兄弟,当然能让晋王死的那么惨,也就能让你们死的那么惨,帝王家,从来没有什么亲情。 这些得意忘形的王爷们,因为儿子的死状,想到了当年自己对皇上落井下石,想到了晋王和身体分家的脑袋,终于心生畏惧,战战兢兢。 对皇位的渴望,远远不及性命。 他们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他们为钟宁屁股底下那把龙椅做了多大的“贡献”,当年,是他们和太后一起,在他的椅子底下放满了“钉子”,羞辱他,折磨他。 而龙傲寒,却是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将那些“钉子”一根根拔干净的人。 于皇上而言,龙傲寒是生命一般重的兄弟,他们只是一群因为血脉关系勉强留下的狗。 杀他们,钟宁可以毫无理由。 他们放出的那些谣言,自以为能扰乱民心所向,却没想到白白送了儿子们的性命。 如此的愚蠢,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后,再也不敢犯了。 钟宁来看孟白云的时候,将丫鬟们都打发了出去。 窗外的花都谢了,不过绿叶苍苍,却很是生机勃勃。 孟白云坐在轮椅上,表情没什么波动。 即便是钟宁问她,那些事是不是她做的时候。 她也只是头也不回的,淡淡应了一声:“嗯。” 钟宁一怔。 她真是变了。 她以前的狠劲,只是一种护犊精神,谁招惹她,她就收拾谁。 至于这个收拾的力度,她也存着一种妇人与生俱来的心慈手软,并不会往死路里逼。 可是如今,她的狠,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彻底的冰寒,四月的阳光,都暖不了她周边的空气。 “其实,你不需要动手的。” 钟宁莫名的欣赏她的狠,忽然意识到,或许用不了三年,没有了龙傲寒,却还有孟白云。 飞鸿有个猛虎一样的父亲,也有个猎豹一样的母亲。 这条帝王之路上,自己根本不用陪他成长三年,有孟白云足够。 只是孟白云接下去的话,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你动手,最多是威吓,你不会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死手,杀几张嘴巴,只能让他们暂时闭嘴,嘴巴是杀不完的,因为嘴巴后面那张最大的嘴巴,你不会动。我会,飞鸿进宫,他们说什么都可以,这是你和飞鸿要去解决的事情,但是,他们竟然敢说傲寒死了。” 她说着,脸上有种近乎癫狂的阴狠。 钟宁始终没敢和她说傲寒的病当时其实只剩下不到一个月这件事。 因为鬼谷叮嘱过,她现在活着,全凭着对龙傲寒的执念。 钟宁终于明白,龙傲寒对孟白云是有多么重要。 她如今地狱落差一样的冰寒和冷酷,全是因为她深爱着那个男人。 如果告诉她傲寒没活路了不想死在她面前爱悄然离去这件事,怕是她会彻底的崩溃。 钟宁没这么残忍,而且骨子里,他也愿意相信,有奇迹的存在。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八十四章 中元灯会 或者说,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一丝愿想,都希望龙傲寒还活着。 钟宁看向孟白云,真不知道如果以后漫长的岁月里龙傲寒真的不再出现,她要怎么办? 失去爱人的痛楚,无论是死别,亦或者是生离,都是让人无法忍受的。 这点,钟宁深有体会。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差点失去了炎泓懿。 他现在想起来还后怕的不行。 那种心脏生生被剜走一大块的感觉,那种每一口呼吸都是痛的感觉,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钟宁看着孟白云,心里某个地方,微微的有些疼。 心疼这个女人。 他能做的,却甚少,除了瞒着她龙傲寒从上林围场回来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性命这件事,,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他还有一件事能为她做的,就是守护好她的儿子。 是他把龙飞鸿推到了那个位置,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前路荆棘密布也好,前路波涛汹涌也好,他都会替龙飞鸿铲平的。 * 五月见底的时候,龙老夫人病重。 孟白云写信给了蝶谷仙,老前辈重新出山,为了调理龙老夫人的身体,住进了龙府。 几乎是蝶谷仙住进龙府的当月,鬼谷把山水送进了宫,而巫寻也把百里宗送去兵部下设的武学馆。 无论是钟宁,还是龙傲寒曾经的兄弟,还是梦白云的亲信,都开始一步步的替龙飞鸿培养亲信和臂膀。 孟白云自龙飞鸿进宫起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他进了太学馆,很忙。 孟白云把苏儿送进了宫,照顾飞鸿的饮食起居。 苏儿偶尔回来,会告诉孟白云关于龙飞鸿的事情。 孟白云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个孩子,也似乎和她一样,一年的功夫,变了一个人。 他以前,是个性子老成但是骨子里孩子气的小孩,聪明,睿智,但是也很冲动,脾气并不好,说话能呛死人,而且对任何不感兴趣的事物都表现的嗤之以鼻。 但是现在,他每天三更就要起床,先是和百里宗一起在武学官练拳,然后就要前往太学馆。 太学馆历朝历代,是皇子王孙们学习的地方。 如今,这个地方专属于龙飞鸿,只有他一个学生。 钟宁对他的培养,可谓不遗余力。 太傅请的是翰林院大学时林峰,少傅则是翁君生。 翁君生虽是个商人,但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尤其是他多年经商,在教学上比起古板的林峰,更多了几分灵性。 飞鸿每天上午跟着林峰学,下午就是跟着翁君生学。 跟林峰学的是治国之道,跟翁君生学的是治商之道。 他小小年纪,也会疲累。 苏儿说,有一次飞鸿在课堂上睡着了,太傅看着他的黑眼圈,不忍心还生了心疼,不忍心叫醒,没想到飞鸿自己醒来后,却自责懊恼的不行,一声不吭的在太学殿外面跪了半天。 直到太傅没法去请了皇上来,皇上好说歹说的劝,他才终于肯起来。 孟白云听苏儿说这些的时候,内心里是有所波动的。 但是更多的,是欣慰。 这孩子,以前无非是老成在在,如今,却是真正的长大了。 如果龙傲寒知道,肯定也和她一样,很欣慰。 只是,他在哪里? 孟白云已经不能忍了。 这一年,她一直让自己看上去好好的,无非是在等那个想看她生不如死的人再次出手。 那人既然要折磨她,怎可能轻易罢手。 她装作平静度日,若无其事,只是想制造一副我过的很好,你打不垮我的假象给对方看,以逼迫对方再度出手。 可是,没有。 她等了这么久,始终没有等到对方动手。 她没有太多耐心了。 如今,老夫人交给了蝶谷仙,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照料老夫人。 龙飞鸿那边,她也完全用不着担心,那个孩子能做的,比她能想到的更好。 她,该去找龙傲寒了。 * 七月十五,中元佳节。 也是传统灯会。 吃了晚饭,孟白云叫住了柳青。 苏儿进宫后,柳青现在贴身伺候孟白云的饮食起居。 端着碗走到门口,听到孟白云喊她,她站住了脚跟。 “夫人,还有事吗。” “有,一会儿给我换件衣裳,我想出去走走。” 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脸的兴奋:“好好,夫人您稍等,我去把饭碗送到厨房就回来。” 几乎是用跑的把饭碗送回了厨房,回来孟白云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神色也是淡淡。 柳青这一年,也早习惯了。 这样的孟白云,总有几分活着的气息。 去年她刚醒来的那几个月,那完全就是一个活死人。 现在,她家夫人是越来越开朗了,虽然没法和以前比,但是至少不用提心吊胆的伺候了。 如今,竟然愿意出去走走。 真是天大的欢喜。 要知道,她家夫人有多久没出去过了。 多久,多久? 似乎从去年出事后,就一直没出过门。 柳青特别高兴,给孟白云挑衣服的时候,都捡着比较靓丽的色彩。 只是,衣服都偏大了。 夫人瘦了,瘦的可怜,清癯的身形,一阵风都能吹走。 老夫人也派人来给夫人做个衣裳,但是被夫人打发走了,如今身上穿的,都是去成衣店现买的,没多好看,而且多偏了暗色,死气沉沉的感觉。 今天是中元佳节,孟白云破天荒的想出去走走,柳青想给她穿的漂亮喜庆点。 翻箱倒柜,都是以前的衣服,只能勉强从以前的衣服里,选一件漂亮喜庆的,只能腰带系紧一点了。 孟白云侧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床上已经堆满了衣服,柳青还没拿定主意。 孟白云回转头,并不着急。 她想出去走走,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这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节日里,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那个人之所以没有再对她下手,或许是因为龙府戒备森严她进不来。 那么,她出去,在人多的地方,在热闹之处,在可以随便下手的地方,主动送上门。 她是存着这种念头的。 只是,等柳青忽然欢喜的拿着一件衣服跑到她面前询问如何的时候,她怔住了。 心,猛然痛了一下。 “夫人,夫人?” 柳青拿着手里的衣服,这件衣服很漂亮,喜庆却又不失贵气,符合她们夫人的身份,里面是毛里的,但是仔细一看,毛里是可以拆的,拆开,外面就是一件夏衣了。 这个时节就能穿。 只是夫人看着这件事衣服,怎么是这个表情。 弄的柳青心里慌慌的,以为她拿的这件孟白云不喜欢。 “夫人,要不要,奴婢去换一件?” “就这吧。” 去年冬天的时候,她亲自设计了两件衣服,一件男款,一件女款。 男款的是铁锈红的底,上面用黑银双色做了拼接,又用黑银双线绣了大片的团花。 女的这款,这是用银为底色,铁锈红做了绣线,绣了缠枝桃花纹,袖口,领口,也是做了红黑色的拼接。 两件衣服,是情侣款。 她为了夏天也能穿,特地做了能卸掉的毛里子。 这件衣服,她和龙傲寒只穿过一次,年初一,皇上宴请群臣。 她们夫妻穿着这一身亮相,成了全场的焦点。 穿着这件衣服,如果那个想要她好看的人见过这件衣服,那么茫茫人海中,就能一眼看到她。 她要的,就是对方一眼看到她。 柳青直觉夫人愿意穿这件衣服,好像不是因为喜欢,好像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可是,又说不上来。 不过,夫人愿意穿就好。 “奴婢伺候夫人换上。” 给孟白云换衣服,一开始是件辛苦事,因为孟白云双腿瘫了,穿衣服的时候,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柳青身上。 不过现在,柳青也习惯了。 麻溜的给孟白云换上了衣服,正好水轩过来。 她很是高兴:“水轩姐姐,您梳头最好了,夫人今天要出去逛逛,您给夫人梳个头吧。” 水轩来,也正是因为这。 柳青送碗筷回厨房的时候,和厨房里的人说了这件事。 水轩之后去,厨房的人自然告诉了水轩。 水轩也很是意外。 意外之余,和柳青一样,便是欣慰和高兴。 夫人愿意出去走走了,再好不过了。 水轩自然很乐意给孟白云梳妆。 和柳青两人搀扶了孟白云到梳妆台前。 水轩存着几分小心:“夫人,时间尚早,天色将将擦黑中元灯会要黑透了天才最热闹,奴婢给您上个妆吧。” 孟白云没拒绝,淡淡点了点头。 她此番兴致,真是让柳青水轩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于是,两人忙活开来。 水轩梳妆的本事在龙府是首屈一指。 加之孟白云自身的底子,虽然瘦削苍白,但是却莫名多了一种病态的美。 上了妆,水轩和柳青都惊艳了。 等到盘好了头,两人忍不住赞叹。 “夫人,你就好比那芙蓉,含苞待放,盛放,凋零,无论何种形态,都别有风情,美不胜收。” 水轩嗔了一句:“什么**喻,什么凋零不凋零的,夫人是正当好年华,如桃李盛放,灼灼其华。” 柳青忙笑道:“还是水轩姐姐有学问,夫人,您真的好美啊。”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八十五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美? 女为悦己者容,她的美,只属于龙傲寒。 “卸了。” 她忽然一句。 如同冷水,将水轩和柳青的热情全部都浇熄了。 只是,如今孟白云的性情,也早是她们送不能掌控的。 她说卸了,那就卸了吧。 她若是不高兴了,终日终日的都不会再说一句话,所以,不要惹了她不高兴才好。 于是,忙活了半天的精致妆容,有卸了干净。 只是,即便如此,换上了华服,盘了一个风流别致的发髻,孟白云苍白的皮肤和红润的嘴唇,都存着一种病娇的美艳。 或者说,刚刚上妆她是灼灼其华,如今的她则是出水芙蓉,纤柔清丽。 淡妆浓抹总相宜,说的大约就是他们夫人。 “夫人,现在走吗。” 怕孟白云连出去逛的兴致也失去了,水轩小心翼翼的问。 孟白云点点头,水轩松了口气。 真是,夫人出去一趟,真的比皇上出来微服私访,都牵动人心。 简单的抬椅,送到了门口。 水轩没跟着去,而是送了孟白云的轿子到门口。 门外偶尔走过几个人,这是官宅区,自然有不少人曾经是见过孟白云的。 龙府和孟白云身上发生的事情他们也略有耳闻,也知道这位龙夫人已经很久没出来走动了。 今次见到,不免吃惊。 反应过来,也不敢贸然上来热络的打招呼,谁知道人家心情恢复了没有。 于是,一个个持着观望态度,都是对孟白云颔首微笑以示礼貌。 孟白云神色淡淡的,存着几分高傲冷漠。 这让那些对他打招呼的人,不眠有些尴尬。 不过心里却对她存着宽容,龙夫人,看来是真的受刺激大了,原先挺热情一个人,哎。 轿子徐徐朝着城中心去。 孟白云吩咐一句:“去最热闹的地方。” 柳青有些搞不懂孟白云了。 她伺候孟白云这些日子,觉得以前的孟白云就不喜欢热闹,后来一场变故后,孟白云更是变得清冷孤寂。 怎么今天,要往人堆里钻。 难道,是一颗心冰冷沉寂了太久,想要在人堆里,沾点热气。 无论如何,这挺好的。 于是柳青吩咐了两个抬轿的往最热闹百丈巷去。 中元灯会,是北梁除了上元灯会外,最热闹的一个灯会。 中元节,鬼门打开,万鬼出行。 这一日,白日里要祭祖,上坟,到了晚上,则是要点荷花灯为亡者照亮回家之路。 比起上元灯会的节庆意义,中元灯会更像是一种缅怀。 少了上元灯会琳琅满目形态各异的彩灯和歌舞,也没有上元灯会猜灯谜游画舫等活动,不过多了放荷花灯。 整个河面上,到处都是荷花灯,路边三五步一个摊位,卖的都是各色的荷花灯。 到了人最多的河埠头,孟白云让轿子停了下来。 柳青看了一眼下面排场长龙的放灯队伍,以为孟白云也要放灯,讨巧似的问道:“夫人,您想放灯吗?奴婢去给您买,您喜欢什么样的?” 孟白云忽然冷冷看了她一眼:“我为谁放?” 柳青一怔,随机脸色微微泛白。 夫人会不会以为,她是指着让夫人给将军放一盏。 天地为鉴,她没这个意思,荷花灯是指引亡魂祭奠逝去的亲人不错,可是她没有指代将军,死去的亲人,祖祖先先不都算是? 她忙道:“夫人,给老将军,给老将军放。” 说完,心都还在跳,就好像孟白云那个冷眼,是一把悬在脑袋上的尖刀似的。 夫人太敏感了,弄的她也跟着很心慌。 孟白云的眼神又恢复了淡漠。 “去买吧,所有荷花灯,都给我买来,你们三个一起去。” “可是夫人。” 柳青想说您跟前不能没人伺候。 话到嘴边接收到孟白云淡漠的目光,她不敢说了。 夫人现在脾气变得很冷傲,一个眼神的交汇有时候都让人如芒刺在背,她可不敢多说什么。 看看周围,人来人往,真是不大安全,如果喷着了夫人怎么办? 何况这里前面就是台阶,如果有人过来踹了夫人的椅子,不能说踹,就是不小心推搡了一把,夫人都有可能掉下去。 于是,吩咐一句:“你们两把夫人的椅子抬那棵树下。” 没想到孟白云制止了:“别管我,去买。” 简单五个字,让人压力很大。 柳青可不敢忤逆孟白云。 于是只能和身边一个摊位主叮咛了几句,给了一点钱让他带一眼照看着孟白云,才和两个轿夫去买荷花灯。 走了,如今只剩下她孤单一个人。 来迫害她吧。 从高高的阶梯上推下去,只需要用点内力,就能看到她狼狈的滚下阶梯,一头扎进水里。 这么多人,她死不了,肯定会被救起,但是却足够她丢尽了脸面。 生不如死,不就是对方的目的。 来啊。 孟白云等着,长袖下的手,紧紧握着椅子。 因为害怕。 笑话,她连死都不怕。 那是因为紧张,期待,兴奋。 她要抓到那个人,她要找到龙傲寒。 身后,椅子忽然被往前推了一把。 她的眼睛都亮了。 她随时等着转过身,扼断对方的脖子。 椅子又往前去了半分,摇摇欲坠间,一双温暖的大手,猛然拉住了她的覆手,正好,覆在她的手上。 并非故意,只是太着急紧张了。 看到轿子平稳下来,那人才松了口气:“呼,还好我看到你,过来想和你说说话,喂,你们这些小破孩,再挤,我把你们都丢水里去。” “是你?” 眼前的人,无疑让孟白云有些意外。 可是也没太意外。 她早就知道,他也在长安城中,即便不在长安城里,也肯定不会离长安城太远。 “见到你哥,怎么也不热情点,也怪我,早该去看你的,但是我近不了龙府周围,咱们那位哥哥不知道怎么的知道我在长安城游荡,到处安插了人,等着逮我回去。龙府周围更是都是他的人。你不出来,我便进不去。” 比起一年前内外都是伤,生死一线,如今的炎泓懿,已经恢复了十成十了。 她醒来后不久,钟宁就来看过她,说了炎泓懿的事情,只是当时她对外界近乎存着一种排斥态度,也没听到钟宁说的什么,只是听到了炎泓懿还活着这个讯息。 这就够了。 到如今,她也不记得钟宁说了什么。 炎泓懿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直看着我干嘛,被你看的我都要脸红了,要知道,好久没有姑娘这么盯着我看了,何况是这么美丽的姑娘。” 身边一个人,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了一眼过来,然后微微吃惊,目光移到了炎泓懿覆着孟白云小手的大手上,眼神有些闪躲,避开了。 孟白云越过炎泓懿肩头看了一眼那人,是个熟人,但是也不太熟,龙家的族里的亲戚,过年时候来龙府拜年时候见过,是个什么辈分,孟白云都不记得了。 那场大病后,她很多事情都不愿意去记得太详细,只是关于龙傲寒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不过,炎泓懿,她自然是不会忘记了。 她的哥哥,血脉相连,还活着,真好。 她动了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真心的,有些美好到让炎泓懿怔忡的微笑。 听钟宁说过,她的笑都透着冷。 如今一看,也不竟然。 血脉相连的好处就是,有个妹妹,对谁都冷,但是对你,笑容的温暖如春。 炎泓懿颇为感动,也有几分得意,可以到钟宁跟前得瑟得瑟了。 当然,他还没告诉钟宁他和孟白云的关系。 只是想着,让钟宁吃吃醋。 想到钟宁到时候气的不肯搭理他的样子,他心里就痒痒。 不过,看到孟白云,这份痒痒就被心疼和担忧所替代。 “怎么一个人在这?” “丫鬟们买荷花灯去了。” “我在前面茶楼要了包间,本来是为了等某人,看来某人是不会来了,过抱你过去。” “嗯,我们许久未见了。” 炎泓懿轻笑,随手从身后一个摊位摘了一个面具,丢了几个铜板,然后把面具戴到孟白云脸上,随后弯腰抱起了她。 他的怀抱宽广而温暖,心脏强而有力,结结实实的活着,真好。 “你好歹也是个长安城风云人物,给你戴个面具避避嫌,抱住了,走了。” 人太多,他怕挤伤了孟白云,所以是运功飞回茶楼的。 茶馆二楼,雅间。 能在这种地方这种日子定到这样的房间,想来他是花了不少心思。 房间显然也不知过,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粉色”,小粉色中又透着一点点“小暴力”。 小粉色小暴力一结合,莫名的**,是他的风格。 “皇上不来了?” “忙忙忙,他多忙啊。” 语气像个怨夫。 孟白云会心一笑:“他为了飞鸿,很是费心。” 炎泓懿把孟白云放在了地上,自己也席地而坐,姿态慵懒的往后倒去,双肘撑着席,撑着上半身,嗤笑一声:“飞鸿需要他费什么心,那满后宫的妃嫔才需要他费心,今儿中元节,他要和他妃嫔们一起过,得了,还好我也有妹子相陪,可不比他惬意?”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八十六章 奔着谁来的 孟白云轻笑:“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你却不是了。”炎泓懿脸上轻浮之色收敛了起来,带上了一层心疼,“你还好吗?” “我很好。” “我希望你好。” “我知道。” 像是知道,话题继续下去,会徒惹了孟白云伤怀,炎泓懿很识趣的扯开话题,又恢复了痞色,笑道:“如果飞鸿不是我的亲外甥,我早就把钟宁抓走了,这破江山,爱怎么怎么滴,他心里眼里就只能我一个,你说飞鸿那小子,要几年才能独当一面,我觉得我搞不好等不住了,趁个月黑风高夜,就把钟宁掳走了。” “飞鸿很努力。” “我想过了,我把钟宁一掳走,我就跟皇兄摊牌,说你是我们的亲妹子,飞鸿是我们南楚公主的儿子,是皇兄的亲外甥,这样那群王爷如何的气急败坏上串下跳想对飞鸿不利,皇兄在,也不会让飞鸿被欺负了去。” 这个,孟白云也想过。 飞鸿刚进宫那阵,王爷们躁动的最厉害那阵。 不过,她相信飞鸿的能力,不需要假以人手,也能将那把椅子坐的稳稳当当。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和皇上有什么打算?去年,是怎么回事?” 炎泓懿似乎有些意外:“你不知道?钟宁没告诉你?” “他说的时候,我状态不好,除了听清了你还活着,也没听清楚别的。” 炎泓懿眼中的神色又变得极为疼惜和怜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蝶谷仙那个老不死的,和钟宁开了个玩笑。我体内的毒,内伤,外伤,他这老不死都能解,可为了吓唬钟宁,就说没救了。鬼谷是真的没这能力,听他师傅这么一说,以为我没救了,给我了什么续命丸,说保我二十天性命。他是真傻,不知道那续命丸已经被他师傅掉包了,是治我那毒和内伤的良药,二十粒吃完,病也就好了。” 孟白云想起来了,钟宁当时说的时候,确实说了什么药被换了。 原来如此。 没想到蝶谷老前辈,还这么顽皮。 炎泓懿又往后瘫去,调整了一下姿势,勾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笑道:“不过这老不死的,我还真要谢谢他,如果不是他,钟宁又怎能这么快就对我死心塌地,你是不知道,那二十天,他有多爱我,尤其是在床上……” 孟白云老脸一红。 炎泓懿也意识到话题走偏,咳嗽了一声。 半天,干笑着吐了五个字:“呵呵,你懂的。” 好吧,她确实懂。 蝶骨老前辈的用意,她也懂。 想来,炎泓懿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蝶骨老前辈老不死的,可是心里对蝶骨老前辈,y应该也是存着满满的感激和敬意的。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柳青的声音在喊“夫人”。 孟白云喝了一口茶,淡淡道:“我的人寻来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炎泓懿却不想一个人孤单单的过中元节,更不想这么快和孟白云分离。 于是道:“我出去打发,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许久没见,一会儿换个场地,去喝两盅。” 他出去打发,以什么身份。 真是个兴致来了什么都不管了的人。 孟白云笑道:“算了,让她们跟着吧,不然她们也不放心,传到龙府去,我婆婆怕是要担心的。” 炎泓懿知道自己考虑欠失,于是道:“好吧。” 柳青就听摆摊的老翁说孟白云被一个男人抱到了这座茶馆,可具体是哪个房间并不知道。 心下着急,担心孟白云出事,就只能一个个房间的问。 伙计自是拦着的,因为二楼雅间的,可都是尊贵的客人。 柳青正束手无策,心急如焚间,一扇门开了。 出来一个男的,搀扶着孟白云。 她忙推开伙计:“夫人。” 说着,警惕的看了一眼那男的。 孟白云给她介绍:“我和将军一个要好的朋友,刚刚见到,和他喝了几杯茶。” 看柳青手臂上挂满了荷花灯,她淡淡道:“你去放灯吧,替我也放一盏,给已故去的老将军。放完后,到吉祥酒楼来找接我。” 柳青听孟白云语气淡而平静,也不像是被人掳走的样子。 看那个人,生的俊美高大,但是面色和善,也就不做多想。 “好,夫人,那奴婢一会儿放了灯就去伺候您。” 孟白云在炎泓懿的搀扶,亦或者是半抱下,从茶楼转到酒楼。 这个时辰,这条繁街,自然是人满为患。 但是,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炎泓懿一张大票子砸下去,掌柜的进了其中一个包间,说了几句什么,里面的人就意兴阑珊的走了出来,还和掌柜的抱怨了什么,掌柜的陪着笑,说是今天的酒席全免费。 那几个人走过孟白云和炎泓懿身边,还听到他们说好好的房间,怎么会忽然进来几条毒蛇。 掌柜的手段,可真不一般。 当然,等孟白云她们进去的时候,蛇已经被清理了出去。 屋内刚刚设过宴席,满是酒菜香气。 掌柜的让伙计焚了一盏香,又亲自温了一壶上好的黄酒,再送了几个小点心,呈送了菜单上来。 炎泓懿看了一眼,大手随便一点。 掌柜的一看,怎么就点了几个便宜菜,这菜单可是上宾单,谁专门给有钱人制定的。 这位爷刚才出手那般阔绰,只为了要一个包间,这会儿倒是穷了。 十多个佳肴,光是要了四个便宜的。 但听得炎泓懿道:“这些都不要,其余全上。” 掌柜的顿然堆起了一张殷勤脸:“好嘞好嘞,公子稍候。” 下去的时候,打量了孟白云一眼。 这姑娘生的极美,就是腿脚不大好,不过就是腿脚不便,加上脸上微微有些变态的苍白,身形瘦削清癯,才多了一份楚楚可怜的美。 只是,姑娘的气质却并不柔弱,甚至有些清冷。 能让眼前的男人为她一掷千金,她也算不简单。 掌柜的不由多打量了几分,却的陡然接收到一道阴冷的目光,忙吃惊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姑娘的眼神,太犀利,生好像看着一个要暗杀她的仇人似的。 被盯了这么一眼,心跳都乱了。 还好是见多了世面的,忙笑着退了出来,走到门外,就看到一个男人在探头探脑,生的也是好模样,穿着体面,掌柜几分客气:“公子这是找人呢,还是吃饭,如果是吃饭,实在是抱歉,公子,这楼上满了。” 那人很来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掌柜的看到那面额就想笑,十两银子,这最小面额的银票,这是要什么,想要这房间还是要那冷美人,他可真是“阔绰”了。 但听得对方带着一种低沉却八卦的语气道:“一张银票,一个问题,你可愿意。” 呦,回个问题就十两,这就是真阔绰了。 掌柜的忙收起了之前脸上隐隐露出的不屑一顾,道:“公子只管问。” “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来酒楼能做什么,想做什么客栈到处都是,这客人真是问的好笑。 于是道:“点了酒菜,在等着。” 又是十两银子:“你可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这十两,可就太好赚了,只是摇了摇头,就到了。 那人皱了下眉,随后听到屋内动静,又贴着耳朵上去。 掌柜的忙挡住:“公子,这边是我们客栈的雅间,您这么做,委实不大妥当吧,这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公子也是体面人,也给我们小店留几分体面吧。” 这样贴着人家房门偷听,委实也不文雅。 那人有些尴尬,不过掌柜的心里头那只聚财盆可是蠢蠢欲动着,于是指着隔壁房间:“公子与其站在廊下,不如找个房间,这隔壁的房间呢,公子要,我进去和里头的人说说,让给您。只是这价钱吗……” 以为能再遇到个大财主,没想到对方显出囊肿羞涩的样子。 “多少钱?” 一问这话,就探到了对方的底。 但是掌柜的还想碰下运气,伸出一个手。 对方一下就怔住了,然后找了个借口就说走了。 掌柜嗤了一声,不过还是满意的看了看手里的二十两银子:“小虾也是虾,里头这只大虾伺候好了就成。” 屋内,孟白云拿着酒杯的手几度紧了紧。 炎泓懿则是站起了身,走到了门边,开了一条缝:“要我追上去吗?” “不用,有人追上去了。” “有人追上去了?”炎泓懿显然有些吃惊,然后道,“这人打听咱们屋内的情况,不知是对你还对我。” 孟白云道:“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我都要看看,背后是谁指使着他。” 炎泓懿被她的表情怔到,想到她所经历的,也就明白,她被人迫害致此,向来不甘心,一直想要找出幕后的人。 他没说什么,重新做回来:“如果是奔着你来的,不知道会是谁。如果是奔着我来的,倒也不用费太多心思,多半就是咱们那位兄长。” 说到楚帝,炎泓懿显出十分的无奈。 孟白云此刻的内心里有些紊乱,如果真是奔着她来的,会是谁? 忽然兴奋起来,狂热的兴奋。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八十七章 皇太弟 牡丹回来的时候,酒菜也刚上来。 牡丹是陌笙箫送给炎泓懿的影卫,龙傲寒无故失踪后,她如今归属于孟白云。 陌笙箫坐下春夏秋冬四大高手,以牡丹的轻功见长。 而武功,则以芙蓉为首。 如今,牡丹芙蓉都归属于孟白云。 上次“封口”案,都是她们两人的杰作。 孟白云心里的期待和兴奋,在听到牡丹的汇报后,熄灭了。 炎泓懿看着牡丹在孟白云耳边嘀咕几句,然后孟白云的神色黯淡下去,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看到牡丹告退下去,他开口问道:“怎么样?” 孟白云喝了一口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龙家的一个族亲而已。” 炎泓懿明白了:“看来是一位你给龙傲寒戴了绿帽子。” 孟白云沉默着,空气中流淌着一些浮躁的因子。 炎泓懿觉得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不免劝慰道:“你是否着急寻出害你的人,如果你当真不确定是谁,你把所有可能名单都给我,我大不了帮你杀个干净,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替你报仇。” 孟白云烦躁的心里因为炎泓懿的话温暖了几分。 情绪也平稳了下来。 有些事情,炎泓懿未必懂。 孟白云并不是要找到那个人杀了那个人那么简单,她一切,都只是为了找到龙傲寒。 于是道:“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倒是你,和皇上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认真想想,两个身份显赫的人,即便是要找一处山林隐居都不一定能掩人耳目,不过,他们两人的性子,也不是居于山林性子。 笑道:“浪迹天涯去,玩累了,就找个地方住下来。” “你打算一辈子不回南楚了?” “怎么可能,我母后还活着,我怎能如此不孝,皇兄也不会允许的。” 这倒是。 孟白云想到了她和龙傲寒,曾近的梦想也是浪迹天涯,可如今…… 天涯在那,她在这,龙傲寒在哪里? 不免惆怅,仰头喝了一大杯。 又不想把这种情绪传染给炎泓懿,于是故作轻松的让他给她说说南楚的事情。 炎泓懿说了很多。 南楚的恢宏豪华的宫殿。 后宫里几个风云人物。 还有楚地。 南楚民风彪悍,而且思想开放,盛行男风,到了如今的楚帝,这种风气更是行遍了大街小巷。 就是当今楚帝,也豢养了不少男宠,其中南楚大名鼎鼎的莫家兄弟中的莫子妙,就是楚帝的枕边人,而且恩宠不亚于楚帝的皇后。 而莫子妙的兄弟莫子言,孟白云是知道的,曾经是炎泓懿的帐中人。 莫子妙是个擅妒之人,孟白云是亲眼目睹过他因为妒忌,处死了伺候过炎泓懿的女人的手段。 如今和炎泓懿推背交盏,话题打开,孟白云才知道,这莫子妙的妒忌之心,比起莫子言真是有过之无不及。 善妒到什么程度,善妒好如今楚帝的后宫他独霸专宠。 不过和莫子言炎泓懿这对不同,炎泓懿根本没把莫子言当回事,最多当个床伴,莫子言的善妒,甚至会招致炎泓懿的厌恶。 可莫子妙的善妒,会有一个男人无限的纵容他,就算太后明确的表示了他是男色祸国,让楚帝离他远远的,规劝楚帝在后宫之中雨露均沾。 但楚帝就是不听啊,后宫也万千佳丽,独独宠他一人。 所以,可想而知,楚帝的后宫,佳人虽多,子嗣真没几个。 炎泓懿说到这个问题就多喝了几杯,也露出了几分愁容:“皇兄子嗣单薄,唯独皇后,贵妃和钱妃为他诞下了三个儿子,钱妃的儿子,天生眼盲耳聋,贵妃的儿子倒是聪明,可是年前忽然得了重病,没留住死了,唯独剩下皇后之子,身子骨也不硬朗,前一阵我的人来报,说是开春后,那孩子就病的没起过床,皇兄如今着急召我回宫,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什么事?” 炎泓懿又喝了一杯,苦笑一声:“皇太弟,他要册我为皇太弟。” 孟白云倒是一怔:“楚帝——我是说皇兄虽然子嗣单薄,皇嫡子身体抱恙,总不至于没了生育能力,他还那么年轻。” 炎泓懿道:“有些事,我同你说也无妨,皇兄的身子一向不大好,那三个孩子之后,他也不是没和妃子行房过,可是一直没有动静,太医调理过了,始终不能再有孩子。” “立你为皇太弟,你难道能有孩子,或者说钟宁难道会允许。” “所以我一直避着皇兄派来的人,若然真的回去了,只怕我也难逃传宗接代的命运,要广布雨水,为了所谓的后继有人,我怕钟宁是受不了的。” 这帝王之位,人人趋之若鹜,可说到底,你得到的越多,你背负的越多,孟白云忽然想到了飞鸿。 炎泓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你是否在想,终有一日,飞鸿也会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为了所谓的责任。” “嗯。” “这条路,都是这样,你若是舍不得,如今还来得及,钟宁只是不甘心将天下交给那些曾经对他冷嘲热讽,落井下石的人,但若你不愿意,他也会从那些人的儿子中,过继一个来。” “算了。”孟白云仰头喝了一杯酒,喝的很猛,神色有些淡然,“进宫这件事,并不是我替飞鸿决定的,是那个孩子自己愿意的,他既然下了这个决心,往后如何,他也自能应对。” 炎泓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觉得沉重。 江山,爱情,自由,责任,这些东西,从来都是矛盾的。 你舍,才有得。 你若是想得,你也必须舍。 他大笑一声,喝干一杯酒,颇有几分洒脱:“可不,喝酒,和你说说我和皇兄小时候有趣的事情吧。” 于是,话题转了,炎泓懿和孟白云说起他儿时的趣事,倒是逗的孟白云几次都笑出了声。 和他在一起,心情总能轻松一些。 不觉喝多了,喝到夜深,是该回去了。 轿撵上,孟白云撑着额头微熏。 晚风拂面,带着一丝暖意。 街边已经渐次冷情下来,柳青故意让轿夫选了河岸边走。 河面上都是荷花灯,星星点点,在微醉的孟白云的眼中,一盏盏烛光有些晕染,很美,又有些清冷。 “夫人,您冷吗?” 柳青关切问道。 孟白云摇摇头:“不冷,什么时辰了?” “这都快子时了。” 这么晚了。 孟白云淡淡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会儿宵禁没?” 柳青一怔:“夫人这是还要出城吗?今日节庆,不宵禁的,不过已经很晚了,夫人若是要出城,咱们明天再去吧。” “不,今天去。” 她的语气微醉中,带着几分森森的冷意。 柳青有点慌了,夫人这忽然是怎么了? 刚刚好像看上去还挺正常的,怎么突然说一出事一出。 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可是听夫人的语气,叫人不敢忤逆。 “那,夫人想去哪里?” “出城便是,一路走,去孟府。” 柳青皱了下眉头:“孟府?是您的娘家吗?” “嗯。” 想去娘家走走,这本来也没什么。 可是柳青是知道的,孟白云的娘家和孟白云关系已经恶断了。 至于什么原因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去年孟白云昏迷不醒的被送回来之前就是去了孟府。 后来她家老太太派人去孟府通知,说孟白云难产昏迷这件事,孟府居然闭门不见,还表现的漠不关心。 之后老太太再派人去的时候,她们大车小车正在搬家,说是孟白云给买的宅邸,她们一天都不会再住。 这可把老夫人气了半天,联想到孟白云难产这件事,觉得肯定和孟家有关系,觉得孟白云肯定是在孟家受了什么刺激,要去寻人家的事,可是到处也没找到他们。 如今那座农家小院早就搬空了,哪里还有什么孟府。 夫人是醉糊涂了吧。 柳青于是大着胆子劝道:“夫人,天色黑了,您若是记挂您母家,天亮之后,让府上人到附近的城镇去寻一寻,你母家已经不住在那个地方了。” 孟白云像是清醒了一点,坐起身子,不过很快又面色冷然的撑住了额头,闭上了眼睛。 “搬了,搬了,哼,倒是跑的快。” 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 夫人醒来后知道孟府搬走杳无音讯的事情,愣是一个字也没多说。 今天是这么久以来,她头一回说起孟府。 居然说的是一个跑字。 柳青是没苏儿那么少根筋,不敢多问的。 只是伺候的时候,更存了几分小心。 轿子最后回了龙府。 伺候了孟白云睡下,柳青关门出来,柳蓝在院子里,像是在等她。 她比较粗笨,所以做的是粗实活计,多半时候,近身伺候的都是柳青。 看到柳青,她上前来,压低声音:“夫人睡下了。” 柳青点点头,拉了她到院子里:“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们呢,夫人今天怎么愿意出去了?” “谁知道,还遇到了一个熟人,吃了几盏酒,大抵是吃醉了,路上忽然说要去孟府看看,吓的我。”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八十八章 八爷 “孟府?哪个孟府?” 柳蓝露出一脸惊讶。 柳青压低了声音:“嘘,低点儿声儿,还能是哪个孟府,就是那个没良心的孟府呗。” 说完看了一眼屋内,神色颇有些同情。 柳蓝也跟着看向屋内,声音已经压了下来:“夫人难道是想念孟家夫人了?” “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老夫人问了夫人也不肯说。这种事情,我们做下人的还是少议论,终归当年发生的事情,给夫人留下的创伤太深,走吧,我们回去睡觉吧。” “哦,那回吧。” 屋内,夜凉如水。 月色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是清冷的华光。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孟白云睁开眼看着帐子顶的眼睛则是越来越潮湿。 孟府,当年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孟云朵的事情被她娘发现了。 然后,厄运就像是断线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的落到了她的身上。 这些年,孟府搬迁,不知所踪,不然,她一定要逮住孟云朵问问,到底是谁,是谁把孟云朵救出来的。 被褥下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胃部有些难受,她真的喝了不少。 可是神志却益发的清明。 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等着对方再一次出手。 她要主动出击才行。 与其什么都做不了,如此守株待兔,倒不如如炎泓懿所言,无论是谁,只要脑子中有那么个构想,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首当其冲,毋庸置疑,就是蓝衣。 蓝衣有多恨她,怕是除了林宛如,无人出其右了。 几乎是天刚亮,孟白云就起了。 梳洗完毕,让柳青准备了马车。 柳青有些意外。 夫人昨日才出去过,今日又要出去。 自然,这是好的。 夫人愿意出去走走,这心底的郁结,也总会慢慢的解开。 柳青让人准备了马车,同时孟白云常用的轿撵也随在左右,以备她下车时候要用。 这两条腿,鬼谷已经尽力在治了,只是骨头坏死,毫无起色。 孟白云以前待在那一方小院中守株待兔,没觉得如何,如今出来,才发现太过招摇,既是决定主动出击,地雷式排查,她就要与自己行些方便,因为免不了是要外出的。 车子穿过半个长安城,最后到了城南庄园。 那里曾有个地下庄园,是蓝衣见不得光的那些年住过的地方。 只是,孟白云和人进去才发现,此处早就人去楼空,院子里几近荒芜,长了杂草,显见的人搬走已经很久了。 而那座地下庄园,自然也空无一人了。 蓝衣居然搬走了,这让孟白云更是起疑。 孟家找不到了,蓝衣找不到了。 可她要真想找,这世上,岂有她找不到的东西。 马车回程,却不是往龙府的方向去,而是去向城内最大的赌坊。 马车停在赌坊外面,很多人看到被人抬着的一个漂亮女人进了赌坊,都觉稀奇。 女人来赌坊就已经很稀奇了,何况这女人好像还是个瘸子。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孟白云进去后,有个伙计迎上来:“这位小姐可不是走错地方了?” 小伙计上下打量着孟白云,眼神一看就不是善类,是久久混迹于这种鱼龙混杂之地,练就的老练和轻浮。 孟白云神色淡漠:“我要见你们当家的。” 小伙计笑了:“呦,小姐这是来豪赌呢,还是有什么私事?我们当家的可不轻易出马,出马就是这个数起的赌注,才能让他亲自出来陪您赌上一把。” 小伙计比了一个巴掌。 当然,这可不是五两,五十两,五百两的数目。 这是五万起步。 他收了手掌,接着道:“若是私事呢,我们当家的也没这功夫,你可以和我说,我得空了帮您转达。” 对方显然是一副有钱玩钱,没钱滚蛋的态度。 孟白云也不恼,对小伙计勾了一下手指。 她生的倾城绝世,这一勾更是挠的人心里痒痒,小伙计不由的俯下身去,凑了耳朵上前:“您说。” “告诉他,我叫孟白云。” 小伙计显然一怔,吃惊的上下打量着孟白云,看到孟白云的一双腿,有些疑惑,龙府的少夫人,怎么成了个瘸子。 倒是听说她病了一场之后门也不出,怎是病成了这副模样。 她亲自前来,点名要找他们当家的,又是为何。 无论为何,帮主是吩咐过的,龙府的人找上门来,无论是谁,一律不得耽误,立马通传。 小伙计引了梦白云进了里半间,虽然还听得到外头赌徒的喧闹声,不过相对环境安静了多了。 “夫人稍候,我这就去请我们当家的。” 小伙计进去,柳青环顾左右,始终有些担心,不得不小声提醒孟白云:“夫人,这可是青龙帮的地头。” “我知道,你们出去等我。” “可是夫人。” “不用担心,出去吧。” 她声调很冷,柳青也不敢忤逆。 就只能和两个抬轿的人一起出去。 孟白云等了没多久,屋子里头出来一个人,像是刚睡醒,打着哈欠,看到孟白云的那刻,眼神中透出几分精光,近乎贪婪和邪恶。 “早听闻龙夫人姿色过人,美绝天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说着,凑过来,双手放在了孟白云轿子把手上,闭上眼睛状似享受的呼吸一口:“香,啧啧,真是香啊。” 早年的时候,孟白云就和青龙帮的人打过交道。 那时候是因为龙傲雪被晋王和晋王的妾侍欺负,孟白云自己不好出面,就雇了青龙帮的人收拾了那双贱人一顿。 那时候,她见到的是青龙帮九爷,人虽也说好色不过也豪气,不过当时咳症就很重了,这些年,这位和孟白云有过一面之缘,让孟白云还有几分欣赏的九爷早就见了阎王。 他手里的几个赌场,也都过到了眼前这位八爷手里。 当时见九爷的时候,和这八爷也是差点撞见过,九爷催着她走,说是若是让这老八看到了她,她可就走不成了。 九爷还说过,这八爷若是约见美人托事,不先把人睡一回,是不可能给人办事情。 孟白云没想到,这个场子当家的,也是那位“淫八爷”。 他的鼻子此刻几乎要凑到她的脸上,孟白云嫌恶的避开头,他邪笑一声,扣住了她的下巴。 “啧啧,美则美已,却是个残废,性子也过于清冷,常人见了我八爷,不是羞羞答答欲拒还迎,就是吓破了胆儿哭哭啼啼,你这反应,着实无趣的很。” 说完松开了手,在孟白云跟前不远处的椅子坐下,又打了个哈欠,二郎腿一翘,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吧,见我何事。” “找个人,价钱你们开。” “呵,青龙帮,收人钱财,替人办事,那是几年前的规矩了,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现今只想做个老实商人,那种收钱买命的勾当,我们早就洗手不干了。” “泼上去的墨,或许能洗干净,扎进肉里的墨,除非是剥了皮,否则总是黑的。” 八爷又是一个哈欠,吊儿郎当开口:“黑如何,白如何?洗干净如何,洗不干净如何?龙夫人,你可搞搞清楚,就是洗不干净,我们也没想再把自己染的更黑一点。现在是太平年代,我们想吃口安稳饭呢。” “废话少说,伙计听了我的名字就帮我进去通传,你们青龙帮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求见了?我要找的人,你们帮我找到,你们想要得到的东西,我也会帮忙。” 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陡然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看了孟白云一会儿,大笑了起来。 他长的高瘦,皮肤微红泛黑,眼圈乌黑,显然是纵欲过度的结果,不过此刻,一双眼睛因为大笑而微微弯着,倒是很有神采的样子。 “我喜欢笨女人,因为太聪明的女人,总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瓜。还想摆一副不爱搭理你的态度,没想到你早就看穿,我是多么迫不及待的等着你的到来。” 他不在吊儿郎当哈欠连篇,而是切入正题:“人,可以帮你找,不过一年前,龙将军不肯说出的藏宝图秘密,你可必须知道。” 一年前,袁清夷和郝姨大婚,龙傲寒送了礼就是一枚戒指,当时龙傲寒送袁清夷那枚戒指,就是为了通过袁清夷好赌的手,送进赌场,动到青龙帮跟前。 这枚戒指,曾传言得之得天下,里头藏着一张藏宝图。 后来戒指落入青龙帮帮主手中,只是之后失窃,下落不明。 其实戒指在皇上和龙傲寒手里,两人为了弄清楚某些事情,故意通过袁清夷把戒指流回青龙帮手里。 不过,龙傲寒只和青龙帮过了一次招,没见着人家帮主,此事随着龙傲寒的失踪,不了了之了。 孟白云今日来,便是知道,青龙帮怎会任由这件事不了了之,他们肯定在等,等着有一个人,能够解开戒指里的藏宝图。 他们等不到龙傲寒,便将希望放到了龙傲寒身边的人身上,孟白云,自是其中之一。 那群傻瓜,至此都不知道戒指的传说是假的,戒指里根本没什么藏宝图,一切都是先帝为了试探青龙帮是否有造反之心,放出的虚晃一招。 如今,这虚晃一招,也正好能为孟白云所用。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四百八十九章 内功卓绝 如今这群傻瓜,还是对这个戒指存在着一种近乎执着的狂热追求,所以才会如此候着孟白云。 八爷那一句“人帮你找,藏宝图的秘密你可必须知道”,显然是要先确认过孟白云对那藏宝图有所知道,才肯出手的。 孟白云自然,对那藏宝图一无所知。 本来,就是假的。 先帝做出那么个戒指,放出那些假惺惺的风声,只为了试探青龙帮是否有谋逆之心。 虽然不知道先帝为什么不直接掐灭了当年才刚刚处于崛起阶段的青龙帮,而是要用戒指试探对方的异心。 不过事实证明,青龙帮,即便没有造反之心,对戒指所影射出的财富,还是十分的觊觎的。 龙傲寒之前设下局,深入青龙帮,就是为了弄清楚青龙帮的创始人是谁,何以能让先帝如此宽容,没有直接对当年还是流寇一般纯在的青龙帮不下死手反而费劲心思试探。 如今,他没弄明白的,孟白云会帮他。 藏宝图,戒指里面没有,皇宫里面却是有的。 她神色淡然的坐在那,只是浅浅的看了那八爷一眼,语气有些凉:“我既来了,自然不会让贵帮失望,只是,一个人就想换来一整张藏宝图,我这生意做的未免太亏,往后我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岂还会出手相助?” 八爷坐直了身体,笑着摇头看向孟白云:“女人,越聪明,当真是越无趣,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在这里稍候,既然这生意你是诚意要和我们做,我去请三爷来。” 青龙帮的三爷? 孟白云虽然没听过这号人物,但是作为一个在长安城中土生土长的人,她自然是知道,青龙帮中,有所谓的三六九之分。 三,既以三爷为末,以帮主为首的上位主使。 六,则是以六爷为末,以四爷为首的中位主派使。 眼前的八爷,以及孟白云曾经打过交道如今已经病逝了的九爷,以及那位听说性格残暴的七爷,同属于下位主使。 直接请来了上位主使中的三爷,看来青龙帮对那批宝藏真的是十分的感兴趣。 她没来错。 这次,她被迎进了赌坊后院。 远离了前面的喧哗热闹,后院如同一般富贵人家的后院一样,亭台楼舍,富丽堂皇,绿树掩映,红花招摇。 孟白云的轿子,是八爷叫了两个丫头来抬的。 路上,这位八爷还打量了一下孟白云的双腿,轻笑了一声,笑声中透着一点遗憾。 其实,便是任何人,看到孟白云的双腿,都会新生怜悯和遗憾。 只是这位八爷的遗憾之中,似乎有带着几分琢磨。 半晌,他像是终于忍不住:“你这腿是怎么废的?” 这一年多来,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少会用人对孟白云用“废”这个字眼。 实在是这个字眼从某种程度上,如同一把利刃,太为伤人。 甚至,大家都对她的腿伤讳莫如深,就像是那是个提起就会渗出血液来的伤口,所有人尽量的避开它,避开对孟白云造成伤害。 到最后,就是连鬼谷也不提起她腿的事情了。 孟白云其实根本不在意了。 听到八爷问她,她也只是淡淡道:“骨头坏死。” 以为她不会愿意说,倒是意外她肯回答。 眼前这位好色的八爷,虽然对孟白云这种聪明的女人提不起兴趣,可是兴许是和女人在一起待得久了,尤其是那些愚蠢的女人,所以性子里存了几分八卦。 “骨头坏死,你可真是病的不轻啊,当时六爷的小厮送你回龙府的时候,只说你难产了,没想到两条腿还废了。” 孟白云猛然一怔的。 八爷知道她意外什么,笑道:“不要以为青龙帮都是穷凶极恶之流,如我们六爷,那可真正是个大善人,我们这赌场里多少管不住自己的赌徒,最后输到卖儿卖女,这些孩子,我们六爷能买的都买了回来,就怕他们被卖进青楼妓院,命运悲惨。” 孟白云沉默着,八爷提起这位六爷,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也不介意她的反应,自顾自继续道:“我们六爷的家训,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啧啧,文绉绉的一颗菩萨心肠,若不是为了报我们帮主的救命之恩,大约和我们这种人是搭不上边的。”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转了话题:“你那天是怎么了?六爷府上的家眷在官道上遇到你,你说了个龙府之后就昏迷了,还好长安城中龙府不多,这身怀有孕的更是只有你们那个龙府。那些奴才把你送了回去,你之后都经历了什么,或者你之前经历了什么?听说你孩子没了,你家龙将军也失踪了,该不是他是那么肤浅的男人,知道孩子死了,就连同你也不要了吧。” 眼瞅着孟白云的神色益发阴沉,这位八爷一点都无所谓的样子,继续道:“不过我想龙将军这样的民族英雄是没那么肤浅的,该不会又是皇上设下的局吧,当年为了拜倒太后,他可是让龙将军以竹蕴的身份,带了好一阵子面具呢。” 孟白云的心口,有些黑色的血液在翻腾。 这些黑色的血液带着浓重的戾气,甚至灼疼她心脏。 她抬起头,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阴沉:“我不见三爷,藏宝图的事情,想知道就让六爷来见我。” 见三爷那是她多大的面孔啊。 怎么的突然? 八爷明白了:“你是想谢恩?那可不必了,我们六爷不在长安城。” 孟白云掌中一股内力凝聚,两个抬轿子的丫鬟触不及防,轿子就摔在了地上,力道知道,甚至震的对方虎口生疼,下意识的进入防范状态,要袭向她。 连通八爷也以为她要闹事,皱了眉,退出几步。 “孟白云,这是怎么的?” 孟白云掌中内力凝聚,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即便没了双腿,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这一年,她不能习武,长久的时间和内心压抑翻腾着仇恨,只能靠打坐来一遍遍的压制和消化。 她的内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运功间,人已经到了一颗高树上,坐在树干上,双腿不能找力,她能运功飞起,却像是无足鸟一样无法降落,只能用这种姿势活着跪姿。 她是断然不会用跪姿的,如今,她坐在树干上,在绿叶的掩映下,竟然让八爷晃了眼,阳光给她蒙着一层金辉,看不出她阴沉冷寂的表情,只让人觉得,那是一个顽皮的少女,晃着双腿在树上打秋千呢。 他的语气,又不由的变得暧昧邪肆:“啧啧,美人儿,你这样坐着,裙底风光可是叫我看的一清二楚。” 孟白云目光一阴沉,却无意和他多做纠缠。 “让六爷来见我,不然,藏宝图的事情,免谈。” 说完,手中借力,股下也是发力,从树干上飞向了大街上。 找了一处阶梯落下,坐在阶梯上的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有人路过,纷纷看向她,觉得这么一个大姑娘怎么这么顽皮,还坐在阶梯上。 有个孩子拿着糖葫芦倒退着跑,跑到她边上的时候没留神,绊倒摔进了她怀中。 她莫名烦躁,一把推开了那孩子。 孩子哇的大哭,引来了孩子的母亲。 孩子奶声奶气的指着她控诉,孩子母亲开始当街指责她欺负一个孩子,不要脸之类的。 女人尖酸刻薄的骂声,反倒让孟白云沸腾的心虚冷静了下来。 只是,她的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这让那个叫骂的女人益发来气,活着说是得寸进尺。 柳青远远看到对面阶梯上一个女人在被另一个胖女人指手画脚的责骂,仔细一看那坐在的女人可不是她家夫人的衣着打扮。 她往屋内看了一眼,又疑惑的看了一眼屋外,忍不住走了几步上前。 那个被骂的女人边上,围了很多个看热闹的。 柳青的视线被挡住,正迟疑要不要近前去看看,那个人群中陡然发出一阵惊叹,亦或者说是惊叫,一种类似于惊恐的尖叫声。 然后,人群散开,就看到那个叫骂的胖夫人摔倒在地上,和她们夫人衣着相似的女人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冷冷看着那个女人。 那张脸,可不就是她们夫人。 怎么出来的,怎么去那了。 柳青赶紧招呼轿夫,三人跑向孟白云。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散的很开,亲眼看到那个女人只是轻轻动了动手就把叫骂的妇人打飞,谁还敢靠近。 而且,这个女人的眼神太可怕了,死寂的,没有温度的,即便如今是七月,天气最热的时候,她周身就像是凉透了的冰窟窿一样,叫人不敢靠近。 之后柳青扑了过去:“夫人,您怎么了?” “回去吧。” 淡淡一声,没什么情绪似的。 柳青看了一眼周围:“您的轿子呢?” “没了。” 柳青忙回身吩咐轿夫:“快去寻一辆马车来,夫人要回府。” 说完,看向地上不远处嗷嗷叫痛的妇人。 她不由的同情。 招惹谁不好,招惹她们夫人。 夫人现在的脾气,阴晴不定,当然多数时候是阴沉的,谁不都是小心伺候着。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九十章 孟白云的逆鳞 马车很快来了,看到被人抱上马车的孟白云,大家明白了,这女人是个残废啊。 只是,谁也不敢当场议论,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胖妇人。 就连胖妇人,也是不敢再多看孟白云一眼,嗷嗷叫着,看样子是着实痛的不行。 柳青只怕夫人名声坏了,临上车前丢给了胖夫人一个银元,冷声道:“辱骂我们夫人,其罪当诛,给你这点教训,让你知道做人厚道点,别别人不还嘴,就意味着世界能让你横着走,竖着骂。拿着银子,我们夫人不欠你的,今日这顿你自己讨的。” 围观的人其实也都见着了刚刚是怎么回事,确实是这胖妇得理不饶人,嘴巴不干净。 不过那个夫人出手着实重。 但是,这锭银元,便是挨个两三掌,吐个七八升血,也都值当了。 甚至有人开始妒忌妇人,啧啧,一张碎嘴,骂人家个狗血淋头,人家不吭气就得了,还偏不饶人,这一掌合该受的,结果却还白白得了这么大一个元宝,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一路回去,孟白云始终没有言语半句,柳青如坐针毡,始终小心翼翼。 终于回到了桐院,孟白云把门一关,柳青看不到孟白云那冰冷的面孔,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给那泼妇钱,这件事,夫人是不是不高兴。 孟白云没有不高兴,她根本不在意。 关起房门,她脑中都是青龙帮八爷的话。 去年,她撑至官道,搭上马车才昏迷过去,本来以为,那台马车也是那个背后要折磨她的人有心安排。 即便不是那人有心安排,马车上的人也肯定受它胁迫,眼睁睁的看着他将两枚银针打入孟白云膝盖骨。 这一年多,她不是没找过送她回来的人,只是人海茫茫,当时场面又混乱,对方没留下只言片语,寻找他,谈何容易。 谈何容易的事情,如今却变得极为容易。 原来,那人竟是青龙帮六爷。 孟白云内心里从兴奋激动,到现在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这种冷静只是为了把内心里的兴奋和激动压制下去,以免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没查清楚就陷入癫狂状态。 她太想念龙傲寒了。 每一个能够靠近他一步东西,都能让她轻易疯狂。 她在极力压制着这股疯狂。 翌日一早,孟白云早早就起了,新的轿子已经给她做好,她却只是看了一眼,让柳青去请了巫寻。 巫寻下朝一回来,得知孟白云派人来寻过他,直接就来了龙府。 如今,他已经官拜正二品兵部尚书,仕途一片光明,也证明了孟白云当日的猜测,他天生就不适合当土匪,适合入仕为官。 他现在,对孟白云依旧是存折一分特殊的感情的,所以面对百里千星益渐明显的爱慕之心,他始终表现的态度晦暗不明。 其实,如果龙傲寒没失踪,他兴许也就彻底死心了。 几年的相处下来,对于百里千星他也真的生出几分男女之情来。 可是,初恋总是美好的。 求人不得的也总是美好的。 孟白云,正是他求人不得的初恋,所以即便知道百里千星的心意,他也想等等看,等到孟白云对龙傲寒彻底死心那天,看自己有没有可能乘隙而入。 当然,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太过卑鄙,一面拖着千星,一面等着孟白云。 孟白云病后,他时常来看望她,不过孟白云主动找他,这是第一次。 他不免有些心神荡漾,她愿意主动见他,这便是说,他的守望或许有盼到花开的时候。 然而,到了之后,才知道孟白云主动找他,并非是要和他闲聊叙旧,而是有事想托。 即便如此,他也是高兴的。 她要用人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鬼谷而是他,这就足够让他欢喜一阵。 孟白云将自己昨天关门之后设计好的一张轮椅图纸送到了巫寻面前。 对于这位叔辈的男人,她更多的是存着一份亲人般的依赖。 他擅长机簧之数,而她也再也不能做个真正的残废。 很多事情,都等着她去做。 昨天那种无足鸟一样无出降落只能坐在街头阶梯上的日子,她不想再过。 巫寻看着她设计的一把可行动椅子,不免得暗暗吃惊。 知道自动风扇是出自她之手的是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机簧之术上,有不同寻常的造诣。 只是这些年她也没再涉足此行。 没想到再设计出一样东西,竟是如此的让人叹为观止。 “这椅子真是精妙绝伦,既是不需要附以他人之力,就能随你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且两边扶手,你又慧心聪颖的设计了两道机关,既可以防身,又在遇到门槛之类的过不去的地方的时候,让你可以顺利接住左边金丝线暗匣里头的金丝线,借力抬高椅子。妙,实在是妙。” “这是椅子,过一阵还要麻烦你帮我做两条假腿。” 巫寻心里高兴,她终于愿意站起来,脸色也似乎呈现出一种比上次看到更为健康的红色和活力。 他不知道,这种活力,皆因为茫茫然无头绪的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点理清的希望。 巫寻很乐意为孟白云做椅子,也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假腿之事,你若是设计好了图纸,只管叫我来拿,我一定帮你做两条最灵便的,这椅子,左右椅被上,我觉得还可以做点改进,椅子底下,也可做点防范机关。你如今身子不便,若是遇人偷袭,我怕你吃亏。” 孟白云点点头:“你看怎么改进,都随你,我相信你。” 巫寻都三十多的人了,脸色一红。 官拜了正二品兵部尚书,可在孟白云面前,似乎还是当年穆家寨那个腼腆的汉子。 孟白云何尝不清楚他对自己的感情。 即便她故意忽略掉巫寻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深情,也无法忽略掉前一阵子,百里千星来看她的时候,心情低落间没忍住直白的表达出的对她的嫉妒。 那日几乎不欢而散。 并不是因为百里千星表露出了妒忌之情,而是因为百里千星说了一句触及孟白云逆鳞的话。 百里千星得不到巫寻的回应,心里懊丧,可她并不恨孟白云。 妒忌这种情感,在她身上,没有和恨捆绑在一起,而是和同情捆绑在了一起。 她同情孟白云,不肯再为任何人打开心扉,形容瘦削,越渐清冷的孟白云。 她也同情巫寻。 百里千星虽不是江湖儿女,可大小自立,女扮男装在客栈跑堂长大,骨子里存着一种豁达和大气,虽然爱财如命,但是她爱起一个人来,也如命。 她实在可怜巫寻,那天没忍住,告诉孟白云巫寻深深爱着她,让孟白云放下龙傲寒,试着给巫寻一个机会。 话到此处,孟白云只是神色淡淡,回了个:“我此生,都是龙傲寒的人。” 百里千星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脱口而出“龙傲寒搞不好已经死了,你到底在等什么”。 就是这一句,从来把她当作妹妹看的孟白云冷了脸,下了逐客令。 百里千星也知道自己失言,想要道歉,孟白云没给她机会,让柳青送客,态度冷然,似乎她多说一个字,她都会说出个刻薄冷血的“滚”字来。 对于此事,百里千星真是后悔莫及。 她觉得自己伤害了孟白云,也伤害了她们的姐妹情。 她找唐印说了这件事,希望比她成熟稳重的唐印能给她想个求和道歉的办法。 结果唐印只是皱着眉摇摇头,丢了一句话:“你何苦要触她逆鳞,你难道不知道,早前那几个碎嘴的王爷,怎么说飞鸿名不正言不顺,说她和皇上有染飞鸿其实是皇上的孩子她都置若罔闻,唯独他们说皇上和她合谋害死了龙傲寒,她勃然大怒,你当真以为,那几个王府的嫡长子是皇上为震摄那几位王爷下的手?” 百里千星听罢了好久没缓过来。 忽然觉得后脊梁骨阵阵生寒。 唐印也不忍心吓坏她,轻叹了一口气:“她不会杀了你,只是你再也别提了,被人说,她能下死手泄愤,你提,她不忍杀你,就只能自己憋着疼痛,她如今,看似冷漠,却远不及以前坚强了。” 百里千星一下就哭了。 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天大的错事。 今天孟白云派人来府上请巫寻,她多想跟着来却没这脸皮,不过还是托巫寻送来了她亲手做的一点糕点和一封写满了对不起的信。 巫寻糕点进屋时候就给了孟白云,信是临走的时候给孟白云的。 “千星近日好像总是心神不宁,托我送这封信给你,我看她总有些紧张,那日她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巫寻只怕百里千星傻乎乎的替他求爱,这种事,百里千星那傻丫头真的做得出来。 而这种事,只会让他在孟白云面前无法自处。 他不求速成,他求个细水长流,她能慢慢的看到他。 急功近利,他不擅长,也怕孟白云不自在。 孟白云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说起了关于你的事情,她有些神伤,而我只顾着自己,没安慰她,她大抵以为,我不在意她了,你回去告诉她,得空让她过来,带上何西何梦,我许久没见到那两孩子了。” 巫寻一听如此,脸一下陷入一种奇异的尴尬。 之如他不愿意百里千星给自己拉红线一样,他也不愿意孟白云撮合自己和百里千星。 好在孟白云只是说了这一句,就神色淡然下去,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意。 她的心伤太重,何日才能痊愈,何日,他才能靠近她的心近一步?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四百九十一章 六爷的善心 几乎是得到巫寻的传话,百里千星就欢喜坏了,心中沉甸甸压着的自责和不安,也乌云般散去。 翌日天色蒙蒙亮她就起了。 扎进厨房里,做了几样拿手的早点,知道龙府不缺吃喝,但是总想做点什么,让孟白云知道她的歉意。 昨晚早餐,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让乳娘把何西何梦叫起,三人一行,朝着龙府去。 两座府邸都在官宅区,离的不远,马车过去,慢吞吞的走,也不过是小半盏茶的时间。 百里千星怕早餐冷了,催了下车,到的更快,几乎才和何西何梦交代了要乖巧听话,就到了。 下了车,往桐院去,只是院门口,就被柳青拦了下来。 “千星姑娘,夫人有客。 能让柳青到院门口来守着拦人,是来了谁? 无论是谁,百里千星都很有分寸。 “那,我们先等等,这早膳,大姐怕也是不得空吃的,柳青姑娘,你吃过了吗?” 柳青忙道:“不用不用,三位先到偏房等吧,这早膳,是千星姑娘特地拿来的,夫人肯定高兴,我叫厨房拿去热着。” 百里千星的肚子在这时候咕噜打了鼓。 她,还没吃呢。 柳青微微尴尬:“千星姑娘是来和夫人一起用早膳的啊,夫人已经吃过了,这样,千星姑娘带着孩子们吃吧,夫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别饿着了。” 提篮里的东西,冷了再热也不好吃了,反正只要大姐肯原谅她,以后她天天都可以送早膳来给大姐吃。 于是,熟门熟路,也不用柳青带路,自己指了指院子外的一座亭子。 “你不用招呼我了,我带孩子们去那吃,早晨空气好,也凉快,吃了我们等会儿大姐,等到日出,她若是还不得空,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行,那我就不招呼小姐了,夫人叫我看着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呢。” 百里千星不由存了几分好奇:“谁来了?” 说着,还朝着院子里探了一下头,却被何西拉了拉衣袖,老神在在的教育起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孟姨既然让柳青守着,不让人进去,我们何必去打听。” 这小夫子,师从林家大公子,小小年纪还教训起人,都不知道给人留几分情面。 好在百里千星大大咧咧惯了,一个指头点在了百里千星脑袋上:“这叫关心,懂不?走,吃早饭去了。” 何梦落了一步,是故意落下的。 神色间有些淡淡的失落,但是那属于小孩子的失落,看上去又有点可爱。 百里千星回头见她走的慢,还不时看一下院门那,催了一句:“何梦你看什么呢?” “她是想我们苏儿姨母了,也想念飞鸿。”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何梦小脸浮现了一抹可爱的绯红。 百里千星不由的打趣了一句:“呦,小少女,也知道思春了。” 好在,何梦压根听不懂。 不然这会儿脸不知道要红成什么样。 就是何西也不懂,追着百里千星问。 百里千星不鸟这小破孩,这些事情,他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什么少女思春,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到时候都用不了她教。 提着食盒带着两个孩子径自进了凉亭,布好饭菜她心情看得出很好。 巫寻传到孟白云的话,说是孟白云邀请她到龙府来玩的时候,她就一夜辗转兴奋难免。 所以也没着人来通传一声径自就来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大姐。 大姐这是在招待谁呢,还这么神神秘秘的。 一墙之隔,院内正屋。 门扉紧闭。 屋内,一个男人,四十多岁,气质文弱,身形瘦削,浑身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息。 他天生一张笑脸,嘴角弯弯,自然形成一股子亲切近人的气质。 他已经做了自我介绍了,就是孟白云要找的青龙帮六爷。 声音和气质一样,温柔,书卷。 相对于他的天生笑脸和温柔气息,眼前的孟白云,显的太冷。 如果不是眼中压抑着的跳跃着的某种强烈的情愫,几乎让人以为,这个女人就是一个冰雕的美人儿,无喜无怒无感情。 “六爷,藏宝图之事,我愿意倾力相助,但是在此之前,我想问六爷一件事。” 对方显然知道她要问什么。 手中一柄玉扇,更显温文,扇子的轻轻打在了手掌上,一下下的,他笑道:“我猜,你是想问那天我的人把你送回来这件事吧。” “正是,我只想问六爷,我的腿至此地步,你可知原因。” 对方依旧是笑,可是眼中的温度却冷下去了几分。 “怎么,总不是龙夫人以为,那天回来的路上,我的人对你的腿动了手脚?” 她就是这个意思。 她根本不想跟他拐弯抹角。 眼前的男人虽然一直是一张笑脸,但是他身上透着一股智者的气息。 和这样的男人拐弯抹角,浪费彼此时间而已。 “只是求证,你只需答我是或者不是。” 对方也很干脆:“不是。” 简单两字,孟白云明白了。 “我信你。” 对方眼中那冷了下去的温度,在微微怔忡之后,又转暖了。 他生平最讨厌两件事,被误会,被束缚。 困在青龙帮,实非他所愿。 他生平愿望,就是开个善恩堂,广布善德。 可是偏生青龙帮帮助于他有恩,所以他才入了青龙帮,但是拒绝了二爷的封赐,做了一个六爷。 这六爷因为地位不高不低,大事有上头一二三做主,小事有下面七**经营,那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其他两位四五为了邀功,根本不用他出手就会搞定。 所以,很是闲散。 帮主也知道他性子,从来不强求他,除了帮众必要的例会,也从不会要求他必须困身在青龙帮总舵中,寸步不离。 可,无论如何,即便困不住脚步,也被道义恩德所束,生也脱不掉青龙帮六爷的名号了。 他为了尽量显的和青龙帮不同,平日从不轻易露面,青龙帮中的人鲜少有认识他的,他也和自己最初的冤枉一样,广布善德,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让他内心平和一些,可他,有那菩萨的慈悲,却也是生了一副修罗的狭隘。 善举不求回报,但若是善举被误会,他可不高兴。 之前,孟白云轻而易举的惹了他不高兴。 但是“我信你”三个字,却又轻而易举的,拂去了这份不悦。 说到底,或许如帮主所言,他就是孩子心性而已,像个孩子一样生气,像个孩子一样开心。 所以,他笑容又灿然起来,嘴角弯弯,文弱之中,带着一分不符合他年纪稚气。 孟白云倒也是被他笑的一怔。 这样的人,如何也不能和让人闻风丧胆,望而生畏的青龙帮联系在一起。 对这样的男人,起了一点点的好感。 这个男人,也给她满脑子中凌乱没有头绪的猜想,理出了一条无比清明的道路。 她的腿,是在回龙府后才伤的。 六爷的目光,也因为腿的话题落到她的双膝上。 “我看你,好像是下半截不能动弹了,外界只传龙将军失踪,你难产死胎,但是没说你腿的事情,你今日这样问我,看来这条腿,是人为害的。” 孟白云并不隐瞒:“当日,我早产临盆在即,撑着最后的意识到官道上,拦下你手下马车,只说了送我回龙府就昏厥了,昏迷三月,醒来之时候,双腿膝盖骨,完全坏死。我的大夫告诉我,我的双膝被人钉入了两枚银针,他也是在丫鬟禀报我膝盖红肿异常的时候才发现的,发现之事,尽力挽救,可是也没保住这双腿。” 六爷又打量了孟白云的腿:“两枚银针就能让你的骨头坏死,你的大夫没多说什么吗?” “说了,是以内力打入的,卡在骨头缝里,打入时候,整根针几乎切断了骨头连接处筋骨,加之我昏迷不醒,丫鬟也是许久后发现异样,所以无可挽回了。” 六爷露出几分同情之色,不过因为天生笑脸,那份同情,和别人那种赤果果同情的目光比,没那么让人厌恶。 “我的人,同你近日无仇往日无冤,所以如果你确定你昏迷前没有遭到这样的袭击,恐怕,你要从你府上人着手调查了,亦或者,那些来看过你的人。” “我知道,无需你提醒。” 她的态度冷冷的。 六爷讨了个没趣,不过这回没生气。 他反倒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孟白云的膝盖。 没有知觉,不代表没有眼睛。 孟白云顿然皱了眉,出掌迅速,对方却接的十分轻松。 她没用尽全力,毕竟以后还要和青龙帮打交道。 可是也是用了五分力,寻常人,早就毙命,就算是武功深厚的人,如此近距离的突然袭击,也必躲的狼狈。 可是六爷却接的如此轻松。 孟白云终于有些明白,他这样一个外表文弱心底善良的人,到底是怎么能够在青龙帮占有一席之地了。 他另一只手,依旧在孟白云膝盖上圆润的打着圈,但是眼中一片澄明,没有半分色心。 摸了再两个圈,他松开了。 “坏死了。” “我知道。” “但是你的小腿也开始萎缩了,我刚给你传输了一点内力,打通了你小腿的筋络血脉,能保你十年之内,小腿血脉畅通无阻。” 原来如此。 他竟善心到如此。 第四百九十二章 自私 孟白云其实自己也知道,这样长久下去,就算到时候有神医治好她的膝盖,她也未必能再站起来。 长久没使用的小腿,再过了两三年,就会彻底成为一摊枯骨死肉,那银针坏死的不只是她两个髌骨,还有血脉和筋络,虽然鬼谷竭尽全力了,可也只是能延缓而已。 而如今,这人只是记下,却让她那堆枯骨死肉,暂时还能以腿的形式陪着她“走”一阵。 他很自然的做完这些,站起身:“我听老八说,你轻功不弱,这个送给你吧。” 他掏出了一本书。 孟白云诧异,是一本江湖中人人争抢的内功心法秘籍。 比龙府的轻功聂云步更胜一筹的轻功。 “为什么?” 孟白云问,对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我看你有点惨。” 惨,呵呵。 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她想哈哈大笑,发自内心的,觉得想笑。 这人,可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青龙帮,果然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 * 六爷走后,柳青就进来报百里千星带着孩子来了。 孟白云让柳青去请了她们进来。 百里千星初初看到孟白云,眼神还有些低垂,眼中竟是不自然。 孟白云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指着梳妆台,开口:“千星,我这发髻梳的太紧了,你帮我松开了,梳个简单的垂辫吧。” 百里千星自是愿意,忙招呼来柳青,两人搀扶着孟白云到了梳妆台前。 孟白云打发了柳青去厨房拿小孩子爱吃的糕点糖果,百里千星站在她身后,小心的拆解着她的头发,生怕弄疼她似的。 “大姐,你头发真好,和缎子一样。” 解开了发髻,轻轻梳理着孟白云的头发,手中柔软的触觉,眼中瀑布一样的柔顺,让她不由赞叹。 孟白云只是轻轻一笑,伸手招呼了一直看着龙傲寒那排书架的何西。 “何西今日不用去上课吗?” 她问的是百里千星。 百里千星脸微微一红:“我没让他去。” 因为大姐说了带何西何梦一道来,她迫不及待的就想见到大姐,想表达自己的歉疚,所以没让何西去上课,直接带过来了。 孟白云倒也不是太在意的样子。 林家是有问题的,这点龙傲寒早前就告诉过他。 只是后来龙傲寒失踪,她昏迷三月醒来后又自我封闭了长达多半年,很多事情都不甚在意,对于林家的事情,她也并不放在心上了。 这也是明知道林家背景不清白,内里有问题,她也没阻止何西继续和林大公子学习的原因。 不过,何西大了,有些东西,他都渐渐开始懂了。 牵绊,感情,恩义,他虽然不及飞鸿少年老成,却也是个聪明孩子,孟白云不想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将他置身于恩义孝道手足之情之间,痛苦挣扎。 于是,看着何西,她嘴角露出温和的笑意:“何西,你刚刚看着书架,是喜欢什么书吗?” 何西摇摇头:“我只是在找,可否有我看过的,发现尽然一本没有。” “那是兵法布阵,你老师自然不懂的,你想学吗?除了老师教给你的四书五经之外,你还想学别的更深奥,更有趣的东西吗?” 何西显然的兴致勃勃:“想啊,老师总说,天下学问,各门各路,各家各派,异彩纷呈,各自不同,融百家之长,方能真正成为一代学豪。” “你的老师说的没错,何西,过几天,孟姨送你去一个更有学问的老师身边,你这几天回去,和你老师好好道个别吧。” 何西没想到,要学更多东西,是要和现在的老师道别的,一时有些不舍。 百里千星看他这样,不由的说了一句:“大姐,他这么点人,能学多少,不如先让他从林大公子那学多一些,再换老师呗。” 孟白云脸色淡了淡,没回应百里千星的话,只是看向何西,说是商量,不如说是诱惑:“飞鸿也在那个更好的老师那学习,你告别的林老师,就可以和飞鸿做同窗了。” 一提到飞鸿,何西果然眼睛一亮,连在一边玩耍的何梦,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欢喜的跑过来:“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好,一起进宫吧,和飞鸿在一起。” 何西这下不犹豫了。 比起和林老师的师徒恩情,小小年纪的他,自然更珍惜和飞鸿的兄弟之情。 他很想念飞鸿,而且小宗也在飞鸿身边,如果进宫了,就能天天见到他们了。 何况,何梦也一起去呢,他们四个,就可以重新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于是,连连点头:“那好,我明天就去和老师道别。” 孟白云看向百里千星,百里千星之前是怕何西舍不得林老师才有此一言,如今见何西见飞鸿心切的这份欢快,她也被感染一样,想到了自己以前的小伙伴们,竟然生了妒忌。 “真好,能和小伙伴们在一起,大姐,皇宫是什么样子的?我以后想念这些孩子们了,大姐能带我去看看吗?” 孟白云淡淡一笑:“以后再说。” 百里千星总觉得孟白云虽然不排斥她,不生她的气,还主动让她梳头化解她一开始进来的尴尬和不知所措,可是她心里,似乎对她生了生分。 因为这个认知,她有些丧气。 孟白云似乎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亦或者,百里千星根本也是个不懂隐藏的人,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不答应她进宫的事情,是因为孟白云不打算去。 飞鸿如今很是辛苦,她不想看到那样的飞鸿,也不想让飞鸿看到如今阴郁的她。 他们母子,都是洪涛中前行的小舟,他的路不好走,她的路也艰难,捆绑在一起,反倒有帆船的危险,因为人的心里,一旦开始有了顾念和弱点,就再也难以如铜墙铁壁般生冷和坚强。 孟白云怕看到飞鸿自己心软了。 也怕飞鸿看到自己,那孩子满腹委屈,再也无法隐忍。 他是未来的王,他注定要睥睨众生。 那条路上的孤单,他要学会自己一个人,慢慢习惯。 * 何西是在那日后的第三日进宫的。 孟白云并没有去送他。 宫里来了两个太监,都是钟宁安排好的,何梦没能进宫,那样年纪大小丫头,进宫只有两个身份,一个就是宫女,另一个就是养女。 钟宁刚认了龙傲寒为义子,他不想再弄个义女,而且他始终觉得那两个孩子将来有些瓜葛,如果冠上了兄妹之称,寻常人家还好,总归没有血缘,皇室之中,制度严谨,是断断不会允许他们在一起的。 所以,何梦没能进宫。 小宫女的日子,可不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能够受得了的。 为此,何梦哭了一天。 傍晚时候,巫寻给孟白云送了孟白云定做的轮椅来,说着就说起何梦,孟白云只是淡淡笑笑,巫寻那样木讷腼腆的人,倒是开了句玩笑:“我觉得那丫头,保不齐以后真要给你做儿媳妇。” 孟白云试着轮椅,巫寻真是机簧之术上的能人天才。 “这金线真结实。——小梦现在还哭吗?” “不哭了。这金丝线,是我从兵部仓库申领的,知道是你要用,我呈报上去的时候,皇上直接就批了。这叫做千斤丝,顾名思义,能承千斤之重,而且柔韧有余,适合你缠绕勾取东西。” 孟白云很满意,试了试另一边的机关,看到就轻笑了一声:“这里藏着的小弓弩,是出自小宗之手吧。” 巫寻有些意外:“你竟然看出来了,那孩子,青出于蓝胜于蓝,尤其对弓弩,研究的十分透出,你这把手前面有个插板,插板拉下,即使个蜂窝箭孔,但是里面装的不是箭矢而是钢珠,因为箭矢太大,装不了多少,钢珠则不同,可以连环发射,左手把手里面都是钢珠,你仔细闻闻,看看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孟白云没真去闻,而是笑道:“闻到了,火药,就是之前闻到火药的味道,知道里面装的是火药钢珠,才知道是小宗的杰作,我听说,他最近正在潜心研制火药钢珠。” “是啊,这是他反复试验过的,十分安全,只有催动机关,发射出去,那强大的发射力才有可能引爆钢珠,这孩子怕你轮椅上不方便,钢珠被敌人避开,如果是火药钢珠,那杀伤力就大了,要避开也不容易了,正面迎上,非炸个血肉模糊。” “我很喜欢,那孩子也很刻苦。” 巫寻道:“他知道自己的职责。” 这话让孟白云神色低落了一瞬,抬头看向巫寻:“巫寻,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自私。” 送飞鸿进宫。 送小宗进宫替飞鸿的未来安排好第一护卫。 送何西进宫,也无非是为了帮飞鸿扶植心腹。 巫寻却道:“小宗可非池中之物,你这是给他开辟了一片一展拳脚报复的土地,他未来只怕会感激你。” “呵,感激不用,只愿他一世平安顺遂。” “会的,你所有的愿望,都会成真的。” 那么,让龙傲寒回来的愿望,也会成真吗? 她淡淡一笑,会的,至少,已经有头绪了不是? 眼底深处,一种冰寒彻骨的冷意在蔓延,也就巫寻是个二愣子,又忙着给她介绍轮椅的其它功效,丝毫未觉。 第四百九十三章 试探开始 有了轮椅,孟白云的行动就方便了许多。 她似乎心情也难得开朗,自己转着轮椅到院子里走了一圈。 几个小丫鬟一开始还战战兢兢的不太敢靠近她,只是实在又对她身下的椅子觉得稀奇,便偷眼躲着看。 到后来,厨房的喜儿先出来和孟白云搭了一句话,孟白云和颜悦色的和喜儿聊了会儿,大家才都觉得以前的夫人回来了,纷纷围上来对着孟白云身下的轮椅,近距离的观摩。 到最后,鬼谷来了,大家才散开。 孟白云让鬼谷推着自己回桐院,路上,闲聊起来。 “前几日,碰到个高人,给我膝盖输了点内力,我最近觉得小腿好像有了点力。” 鬼谷微微一怔,不该啊。 如果这样就能让孟白云的腿恢复知觉,他早就找内力深厚的高手这么做了。 不过,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孟白云的小腿,他露出几分惊色:“这……” 孟白云笑着接了他的话:“他还送了我一本武功秘籍,我若是照着练,这条腿,多半不会再影响我以后的生活了。” “是谁?他给你的是什么?” “你过来。” 孟白云对着他招招手,他附身过去。 孟白云低声说了些什么,鬼谷脸上的表情惊了三惊。 最后,露出一抹喜色:“这样甚好,以后你也能保护你自己了。” 孟白云笑笑,前面不远,柳青正走来,她招呼了一声:“柳青,过来。” 柳青近前,孟白云对她吩咐:“今天我要留鬼谷先生吃饭,你去吩咐厨房,准备几个好菜,再送一壶酒来。” 柳青已经多久没看到孟白云这么高兴了。 答应的欢快。 没走远,听到鬼谷和孟白云说什么腿好了的事情,她下意识的看向孟白云的腿,眉头一皱,是说那两条腿吗?鬼谷先生是能给治好? 想着走到了厨房,吩咐多准备几个菜,便往回走。 走到半道,遇到柳蓝也往厨房去,不由喊住了她:“柳蓝,你做什么?” “夫人让我去沏一壶茶来。” “哦,是招待鬼谷先生的吧,夫人今天心情看上去很好不是吗?” 柳蓝笑着点点头:“可能是终于能够自由行动,不用假人之手,所以高兴吧。” 柳青点点头,又道:“我觉着,可能夫人高兴,也是因为她的腿有救了。” 柳蓝显出几分惊讶:“怎么会,不是骨头都坏死了吗?” 边上,喜儿正出来,见到两人聊天,她和两人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匆匆走了。 柳青拍了拍柳蓝的肩膀:“你去厨房吧,我去夫人屋里伺候了,毕竟鬼谷先生是个男的,没个丫鬟跟前伺候着,于夫人名声不好。” “行,那你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嗯。” 两人错开身,给彼此让了一条走路,然后朝着不同方向去。 桐院。 巫寻刚给孟白云号了脉。 当年生产落下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 原先那个调理的方子,药不必要用的那么猛了,他开了一个新药方。 开好后,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开了春之后,你的身子好的很快,吃了这副药,下次就不需要再给你开药了。” 孟白云收下了方子,放到袖口里:“一会儿让柳青去抓药,你坐吧。” 鬼谷却没坐下,而是道:“我先去老太太那看看,一会儿再过来。” “也好。” 柳青正回来,送了鬼谷出去,回屋子看到孟白云就拿了一张药方给她:“你去找胡管家,吩咐下去,让府上的人去长安城所有药房问问,看有没有药方上最后一味药。” 柳青看了一眼,是个她没有听过的药材名,可是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生骨草。 这名字,实在是太浅显易懂了。 她似乎明白了,刚刚她没听错,孟白云的脚确实有救了。 于是,按耐不住的欣喜:“夫人,这生骨草,是不是可以让夫人的膑骨重新长好的?” 孟白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催促:“去便是,鬼谷先生说了,此味药十分的难寻,是一位偏方民间药,如果药房问不到,咱们府上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逐个问一问,可否有谁听过这位药材。” “诶,夫人。”柳青应的轻快。 夫人的脚有救了,竟然真的有救了。 不出几个时辰,整个龙府都在寻生骨草这位药材,柳青怕空欢喜一场,也没告诉胡管家这味药材的真正作用,只说是鬼谷大夫开的药方,错不了。 鬼谷神医,在长安城中那可是知名顶顶,他开的药方,自是不会错。 纵然访遍了整个长安城的药房,到最后也没找到这药材,大家也都坚信,这味药材绝对是存在的,只是太过稀少和珍贵。 晚上的时候,鬼谷留下来吃了晚饭,柳青站在边上伺候着,一个下午了,也没人送药过来,看来是极难找了。 不过她不好告诉夫人,怕夫人失望,再找找,总能找到的。 到了吃了饭鬼谷走了,胡管家也没来汇报,柳青不说,孟白云自己也有了察觉:“你是不是没和胡管家说生骨草的事情?” 柳青忙道:“没有,奴婢说了。” “算了,估计是极为难寻,还好鬼谷那边有一颗,如果我们这里真的找不到,他也会把他的给我的。那颗药,长的跟人的骨节一样,一直放在他药方的左边第二个暗格里,我以前见到还以为是一堆白骨,完全没想到,那是药。” 柳青有些疑惑:“既然鬼谷先生有那药,为何不早点拿出来给夫人。” “我身体底子太差,那药药性太为刚烈,尤其和这阵子我进补的人参灵芝等药性相克,不能随便乱用,鬼谷是等我身子调理好了,才告诉我这个。” “那先生也该早点说,害的奴婢们以为,夫人您的腿。” 柳青说着,眼角垂落下去,看上去有些不忍心。 孟白云拍了拍自己的腿:“你摸摸,是不是结实了很多。” 柳青蹲下身:“还真是。” “多亏了鬼谷的调理,再加上昨日来的高人帮我治疗了一番,我这条腿算是有救了,等我腿好了,我想,我可能要去一趟南楚。” “夫人去南楚做什么。” “去看看南楚的江山风貌啊,我想明白了,只要给我个健康的身体,什么我都可以不管了,这大好河山,我还没看够呢。” 柳青似乎有些意外,柳蓝正好进来,也听到了孟白云的话,把柳青想问而不大敢问出口的话问出来了口:“夫人,不等将军了?” “等,只是,不会再这样萎靡不振的等他了,我想他肯定也希望我快乐开心。” 柳青莫名有些感动。 夫人想通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夫人性子本来就是豁达的,这一年多差点都快换了个人了,还好本质里,夫人还是那个豁达开朗的夫人。 柳蓝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夫人一走,老夫人肯定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孟白云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看向柳青柳蓝:“老夫人以后,就靠你们照顾了。” 她这是去意已决啊。 孟白云神色变得暗淡,空气中染了几分悲伤:“我其实心里清楚,将军这样一言不发的走了,未必还会再回来,我想,他会不会本来只是要出去办事,结果发现我把孩子弄丢了,生我的气,才不回来,所以,我走的话,或许他就愿意回家了,总之,我腿好了之后,就会离开一阵。” “夫人,让奴婢跟着你吧。” 柳青轻声道,带着同情。 柳蓝倒是什么都没再说,给孟白云整理床铺去了。 隔日,孟白云让胡管家去了一趟烟翠庄,说昨日药方上的药抓不齐全,孟白云让他来拿。 鬼谷也没说什么,直接抓好了几包药,送到了胡管家手里。 胡管家回来后,直接送了药到桐院。 孟白云打发了他出去,打开那几包药。 没有什么白骨一样的生骨草,鬼谷开的药方,都是最简单的温补药。 但是,等孟白云打开抽屉,很快,几块骨头一样的东西被丢了进去。 重新包好,她叫来了柳青柳蓝。 吩咐了一声,这些药材千万不能和人参灵芝等大补之药混合在一起煎服,尤其不能和老夫人的药材一起煎,老妇人的都是重补之药,如果一起煎,她虽不至于吃死,但是这两条腿绝对是回天乏术了,而且会因为药性,痛不欲生。 两人连连点头,拿着药材出去了。 孟白云都目光落到了柳蓝身上。 又从柳蓝身上,落到了柳青身上。 桐院,她缠绵病榻昏迷不醒的那三个月,伺候过她的人很多,但是能近身伺候,贴身服侍也就那几个。 而日日给她按摩,舒缓的,更是屈指可数。 苏儿是一个,孟白云即便相信全世界都背叛她,她也不信苏儿会背叛她。 剩下的,就是柳青,柳蓝,还有厨房里曾经她救过一命的喜儿。 这些人,她统统信不过。 试探柳青柳蓝的,是两包药材。 而喜儿那里的试探,其实从昨天就开始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下药 昨日,她给喜儿送了一封信,说是她因为双腿残疾,被困于龙府哪里也去不得,她其实早就想离开了,待在这里会让她不停的想起自己的悲惨经历,然后日复日益,痛苦之上叠加痛苦,总有一日会疯掉。 她一直策划着离开,那把轮椅就是为了离开而制。 可是,因为老夫人,因为龙飞鸿,她不能安心离去,更不忍让他们祖孙承受她不负责任离家出走的所带来的伤痛。 所以,她和鬼谷串通好,从鬼谷那要了一些忘忧草,想法子让老夫人吃了,老夫人就会忘了所有人事物,能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至于飞鸿那里,则是胡诌出了一种生骨草的东西,假装能治好她的腿,到时候就骗骗飞鸿,说她要出趟远门,找他爹,也肯定比无声无息的消失的让人能够接受。 她信里诚恳的请求了喜儿,到时候水轩给老夫人煎药的时候,把信里夹的那颗草放到老夫人的药里。 她反复说明,那就是忘忧草,绝对无毒无害,说喜儿若是害怕不信可以去药房问,但凡有些资历的老大夫都是认识那棵草的。 到时候,丢到药罐子里,悄无声息的,不要让水轩发现。 而她也会送信进宫,然后趁着后半夜,从后门离开龙府,她还写了几句让喜儿勿要担忧,鬼谷会一路不离不弃,伴她同行。 这封信,收尾那一段,虽然寥寥几句,但是任傻子也看得出来,她是在放大她和鬼谷之间的猫腻。 整封信有点脑子的人都看明白了,孟白云这是要丢下一切,不管婆婆和儿子,和鬼谷私奔,但是因为还存着一丢丢良心,怕把老太太气死了自己受千夫所指,所以要给老太太下药,让老太太忘记一切。 忘记一切,多么自私啊。 忘掉一切,就是将军回来了,老太太也不记得了。 老太太那么多年的人生,都将成为一片空白。 孟白云不知道喜儿收到这封信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想,应该不会太美好。 确实,不美好,喜儿昨天夸孟白云的轮椅做的好看,夸着夸着,孟白云忽然暗暗塞给她一封信。 她回到厨房拆开看了之后,半晌都没缓过神,她决计没想到,夫人会这么自私,是这么见异思迁的女人。 她觉得,孟白云肯定是和她开玩笑的呢。 夫人她以前就很爱开玩笑的,只是病了之后,性子变得阴郁沉闷了而已。 但是今天,她得了新轮椅,以后再也不用靠别人就能自如出门,所以一时高兴和自己开了个玩笑。 对,就是开玩笑。 但是,从厨房出来,就听到了夫人贴身的奴婢柳青柳蓝在说夫人的退有救了,鬼谷先生找到了方子。 那一刻,喜儿形容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忽然很低落,也有些慌张。 死死捏着信,匆匆忙忙就从两人身边走过了。 回到丫鬟房,她借口生病,下午没去厨房。 到了半下午刘大姐来敲门,说胡管家把所有人叫到了大厅有事要问,她才知道,夫人没和她开玩笑。 因为胡管家召集大家,竟是为了寻生骨草。 夫人信里,她为了和鬼谷先生私奔,胡诌能够治愈自己的一种不存在的草药,这样的胡诌,只是为了欺骗宫里的小少爷。 小少爷孝顺,怕是会因为夫人的病有救了而欢喜不已,虽然不舍,肯定也接受夫人身体好了之后出去寻找将军这个事实。 他怎么会知道,夫人这是要和情人私奔,给自己的儿子吃的一颗包裹着安心糖衣的自私苦丸。 喜儿后半个下午,又告了病假,那封信被放在被窝里,捏了又捏,捏了又捏。 夫人的救命之恩,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在厨房烧炭取暖,如果不是夫人她只怕早就做了被自己亲手闷死的冤死鬼。 她在洗衣房被人偷袭,丢到水池里差点闷死,如果不是夫人,她也早就死了。 夫人救过她两次,一直不求报答,这次主动求她。 她。 她。 她怎能不依。 虽然觉得夫人自私的很,但是想想换做她,又怎么能忍受以后十载,二十载,三四十载,望不到边的岁月,一个人孤独残疾老去。 将军未必还能再回来了,不然不会夫人和老夫人病成这样都不露面。 其实,夫人恐怕和她一样的想法,将军可能已经死了。 鬼谷先生对夫人有情,是下人都看的出来的。 夫人毕竟年轻,夫人…… 夫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帮。 可,夫人的自私,到底让她害怕,她怕夫人自私到心狠手辣,所以那株药草,她确实出去问了一遍,大半个长安城的药方都不认识,但是也遇到了认识的一个老大夫,啧啧称奇,说是这忘忧草都快绝迹了,还想问她买。 她揣着药材从医馆出来,心情莫名的沉重。 是毒药,她难过。 真的是忘忧草,她也难过。 想到老夫人年纪一把,缠绵病榻,活到最后,就连记忆都没了,成了一个脑中一片空白的病人。 哎,真是惨。 但是,这忙她一定要帮的。 毕竟她也不能看着夫人一辈子待在龙府,待到疯掉。 于是,翌日清晨,厨房,两个炉子,炖着夫人和老夫人的药。 喜儿一直看着老夫人的炉子,顺道,不停给水轩送水。 天气太热了,生了炉子更是让人满头大汗。 喜儿特地给她倒的山泉水,甘甜解渴,水轩管着炉子也着实无聊,手边放着一碗解渴解暑的谁,也就不停的喝。 喝到最后,肚子里都沉甸甸的,膀胱也沉甸甸的,不由皱了眉头:“哎呦,喜儿,你过来,给我看着炉子,我要去上个茅厕。” 喜儿点点头,却紧张的满头大汗。 可是因为天气热,厨房又热,水轩丝毫没察觉到异样。 只是寻常补药,水轩忙起来的时候偶尔也会让厨房里别的人帮忙,所以更是不疑有他。 她半夹着腿,看来尿意来的汹涌。 对面炉子,是柳青在煎药,隔着很近,喜儿还是有点紧张。 莫名的,她觉得对面的柳青也很紧张,不住的看向她那。 这下,她做贼心虚的,更紧张了。 竟然到最后水轩回来,手心中都快汗湿了的药,都没有法子丢进去。 下午,还有一次,她等着。 下午的时候,换做了柳蓝煎药。 喜儿这回,除了给水轩送殷勤,也开始给柳蓝不停的满上水。 终于,她运气不错,等到了两人都出去上了茅厕。 她几乎是迅速的把手里的药草丢进了老夫人的药罐子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顾着两个炉子。 等着那两人回来之后,她又退回了原位,因为投药的兴奋和紧张,她都快出了一身汗,于是深呼吸一口,怕别看出端倪,找了个借口去外面透透风,就出来了。 一出来,她紧张的无所适从,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顶顶坏的事情,于是躲进了房间,忏悔去了。 * 是夜,孟白云刚喝完药,就笑了。 果然,味道变了。 中午的没变,晚上的变了。 牡丹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她的轻功极高,内功心法修炼的有到了一定境界,即便是孟白云,除非她现身,也一般不知道她是否就在身边。 “夫人。” “是她了。” 牡丹点点头:“其实夫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夫人开始怀疑是身边人在对付你的时候,奴婢就大致将您近身的几个人试探观察了一阵,这个柳蓝,看似粗手粗脚像个傻大姐,绝对是有武功的。” “真正的高手,藏的很深,你小用计量,不过是安排了几个不知餍足,围着要钱的乞丐就试探出了她有功夫,可见她武功虽高深,但是不够沉稳,我不亲自试探,无法确定对方怎么会派这样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在我身边。” “那是因为对方认定,你绝对不会怀疑身边的人。” 绝对不会怀疑身边的人? 如果如苏儿所说,是谁给的那幕后的人这样的自信。 “难道是因为苏儿吗?” 她自言自语一句,牡丹并不懂:“夫人什么意思?” 当年,因为苏儿和秦王私下来往的事情,穆家寨被曝光,随后,差点整个穆家寨落入了秦王手中,而她若不是抓住了苏儿帮秦王送信给自己,又怎会知道穆家寨这个地方,是从苏儿口中曝光给秦王的。 背后那只大蜘蛛难道是从这件事中,明白她对身边的人,存着怎样一种与生俱来的信任吗? 她如果知道苏儿的事情,孟白云忽然后脊梁骨一冷。 “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这件事,不需要伸张,我会病一阵,到时候这两个丫鬟我都会借机换掉,你把这送到喜儿那去。” 孟白云递给了牡丹一封信。 然后,又拿出一封信:“这封信,送到牧家村去,告诉他们,我不需要。” 厚厚一沓,不用说牡丹也知道,是银票。 去年,穆家寨被迫迁到长安城外,开辟了荒村,隐姓埋名,村子取名牧家村,所有穆家寨的人都在牧家村安居下来,孟白云和龙傲寒帮衬他们重建家园,修建了织染坊,私塾,豆腐坊,养殖所,打铁铺,成衣店等等商铺,如今的牧家村,早是远几百里的富豪村。 第四百九十五章 傻忠的喜儿 大家勤劳踏实,又能干热情,加上孟白云问翁君生要了几个经营能手过去帮衬,短短一年多功夫,穆家寨从最初的丰衣足食,到现在的富有盈余,家家富庶,人人土豪。 他们还和以前过集体制生活一样,收入什么的都会呈送到孟白云这里来,只是孟白云每次都会给退回去,她不需要钱,她曾经梦想开个住院看病吃饭古现代化的医馆,可是龙傲寒失踪后,所有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就连梦想,也变得毫无意义。 她不知道,那些钱即便是退回去,胖婶也都帮忙收着,在穆家寨众人的心里,即便寨主背叛了大家,但是大小姐永远是大小姐。 大家所得所收,都是属于大小姐的。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团结的商业王国,孟白云是他们的领袖,他们始终将她奉为至尊无上的国王,他们始终坚信,只有孟白云,才能够也才有权替他们支配那些财富。 即便她不要,大家也都委托胖婶,替她存着。 这笔钱,到最后,其实没为孟白云派上太大的用场,但是,却足够帮飞鸿,度过了帝王之路上,第一个遇到的难关。 * 孟白云吃了药,就病了。 她将柳青柳蓝叫进屋内,咳嗽着,红着脸,愤怒的训斥了一顿。 柳青柳蓝一脸委屈,眼圈红红,一直辩解说真的没有把药搞混。 说着活着,柳蓝忽然提到了喜儿。 说是喜儿在煎药那天一直很奇怪,这么一说,柳青也符合。 “夫人,那丫头一直给水轩送水,一直送一直送,最后水轩支出去之后,奴婢因为担心那边药炉的气儿混到夫人的药里,所以不由的多看了老夫人的药炉几眼,喜儿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奴婢当时没觉着什么,想着她可能就是天性胆小,怕没看好老夫人等药,被责骂,还安慰了她几句。” “夫人,柳青这样说,奴婢也有话手,下午的时候,您让柳青去帮您买五芳斋的糕点,奴婢去熬药的,喜儿不仅仅给水轩送水,也不停给奴婢送水,不多会儿奴婢就和水轩一起起了便意,便让她顾看着两个炉子,一起结伴去茅房。回来时候,喜儿满头大汗,看到我们眼神不停的闪躲,水轩还问她是不是穿太多热的慌,她特别慌张,都不敢看水轩的眼睛,不停的点头后就说要出去散散热,出去就没再回来。” “这么说,是喜儿要害本夫人了?” “夫人。”柳青道,“奴婢不敢断言,不如叫那丫头来问问,她这人胆子小,如果真的做了亏心事,夫人一追问,她立马就能露馅的。” “好,那便叫来。” 柳蓝起身:“夫人我去。” 孟白云却冷笑一声,笑的柳蓝脊背一阵发冷,但听得孟白云冷声道:“你去,若真是你要害本夫人,又知道喜儿胆子小,路上一顿威胁她,她只怕到时候就是什么都没做,也怕你的报复,只能生认了。” 柳蓝心里一惊,脸上倒掩饰的很好,委屈的样子:“夫人,奴婢断不敢害您,更没有什么本事可以威胁喜儿啊。” 孟白云的目光依旧冷,但是随后咳嗽起来,那丝冷意,还不等柳蓝会出什么味道来,已经因为咳嗽喘不上气而变得有些狼狈。 柳青赶紧上前给她顺气,却被她粗暴的推开:“滚开,也保不齐是你,别碰本夫人。” 原来,夫人是一竿子打死,谁都不信。 某人,暗暗松了口气。 孟白云喊了几声来人呢,院子外面不远处路过个丫鬟,赶紧跑进来,听到孟白云要传喜儿过来,忙应了声跑着去了。 不多会儿,喜儿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水轩。 “夫人,不好了,老夫人像是病糊涂了。” 孟白云忙直起身子:“水轩你说什么?” 喜儿噗通跪倒在了地上,颤颤巍巍,脸色发白。 水轩看了周围觉得气氛怪异,可也顾不上问,忙道:“老夫人一觉醒来,便什么都认不得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请鬼谷大夫了没? “去请了。” “我去看看,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孟白云要下床,却皱着眉痛苦的倒回了床上。 水轩一看才发现她家夫人情况也不对,这才问上一句:“夫人怎么了?” “这些贱蹄子,有意要害我,喜儿,你进来水轩说老夫人不好了,你就自发的跪下了,本夫人对你不薄吧,你老实说,是不是你要害老夫人,害本夫人。” 喜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的夫人,奴婢,奴婢……” “说!” 孟白云疾言厉色,喜儿吓的差点趴下,当即嚎啕大哭:“是奴婢,夫人饶命。” 这下,屋内其余三人都露出了惊色。 只有一个人的惊色之中,带着一份暗藏的得意。 她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早被人尽收眼底。 孟白云自然是勃然大怒,牵起一阵咳嗽,水轩忙绕过跪了一地的丫鬟上来替她顺气:“夫人,夫人,怎么回事?” “你让喜儿自己说来听听。” 喜儿因为害怕,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却煞白,眼泪不停的落下,颤颤巍巍,泣不成声的招供了:“夫人,我前几天收到一封信,让我给老夫人下药,不然就杀了我,我不知道的是谁,可是我不想死,我去药房看过,那个药没什么大坏处,反倒可以让老夫人忘记了悲伤,我就下了,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夫人饶命,饶命。” 她痛哭流涕,脸上却是视死如归的坚定,小丫头,真是的,还好眼泪鼻涕糊的满脸是,也看不出她是带着何种感情在这里招供的。 昨夜让牡丹送去的信,信里寥寥几句,说了下她意欲给老夫人下药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走漏了风声,到时候如果被人知道了她肯定要被浸猪笼的,所有求喜儿帮她抗下所有罪。 信里还特地说了,她为了避免嫌疑,装病不起,但是这病喜儿不用承担,只管矢口否认,因为她为了洗清和鬼谷嫌疑,会把这病嫁祸到鬼谷身上。 这傻丫头,真是耿直,孟白云没看错她。 她是这么一面想着夫人是个可怕自私至极的女人,一面又豁出去的维护她的? 其实,从牡丹来报,喜儿拿着药材跑了整个长安城询问药材的性能的时候,她就知道,喜儿是和好孩子。 善良,淳朴,不想伤害任何人,更对孟白云的恩情,念念不忘。 第二次送去的那封信,她一定还会照办的。 所以,今日,她痛哭流涕,是来慷慨赴义,救孟白云于嫌疑之中的。 她又怎能真舍得。 即便如今被人算计的,她的心性早不似以前温柔热情,但是,就是因为被人算计,就是知道身边真诚的人中,夹杂着一支支毒箭,所以找到一个真正的真心对自己的人,她才觉得更加弥足珍贵。 何况这人,傻气,善良,淳朴的让人喜欢。 但是,她为了赶走那个放在自己身边的暗哨,也免不了要吓她一吓。 “给老夫人下药,你好大的胆子。本夫人的药,是否也是你换的。” 喜儿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会不会,是鬼谷大夫的药方错了。” 她为了帮孟白云嫁祸给鬼谷,还提了这么一句。 孟白云却道:“真不是你?” 喜儿坚定的摇头,信里说了,这要嫁祸给鬼谷,才能洗脱夫人和鬼谷的暧昧之情,她一定要帮夫人,一定,于是无比肯定的摇头:“不是。” 柳蓝反倒咄咄逼人:“你承认一项有是死,两项也是死,你以为你毒害老夫人,还有活路吗?还不如乖乖承认了,你昨日那样拼命给我和水轩姐姐喂水,支开了我们,就是为了给老夫人和夫人下药不是?” “正如柳蓝你说的,我左右不过是个死,但是不是我做的,我绝对不承认。” 柳蓝似乎咬了要把脏水往喜儿身上泼:“还说不是你,夫人,绝对就是她。” 水轩想到昨天,也说了一句:“原来如此,难怪要给我们拼命喂水。” 喜儿不跌摇头:“不是就不是,夫人的药我根本没动。” 那架势,梗着脖子,倒是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自然,孟白云是“信”的。 “如果真是要给两人都下药,上午怎么就不给柳青也送水。” 水轩也觉得蹊跷:“是啊,上午只给我送的水,难道,真的是只向支开我,给老夫人下药?但是因为老夫人的药炉和夫人的药炉太近了,柳青还在,她不好下手,所以才选了下午,支开了我们两人。” “水轩姐姐,她既然对老夫人起了歹意,或许是原本不想害夫人,却觉得一不做二不休,把夫人也给害死算了呢?” 柳蓝无疑有些咄咄逼人,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将自己曝光的有多明显。 孟白云冷喝了一声:“好了,容我来问。” “水轩,老夫人失忆了是不是?” “是啊夫人。” “喜儿,你可知道你给老夫人下的是什么药,那写信让你送药的人,你可知道是谁,书信现在何在?” 第四百九十六章 露馅的柳蓝 喜儿吸了吸鼻子:“是忘忧草,那封信里说是为了让老夫人忘记忧愁的,信奴婢都烧了。” “忘忧草,鬼谷的忘忧草,如此说来,不是毒药,喜儿,你是否知道那不是毒药?” 她是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但听得孟白云道:“你照实说。” 照实,下药确实是下药了,可是好像可以不死的样子,因为夫人只要她承认下药而已。 于是道:“是,奴婢知道那不是毒药,因为奴婢去城里所有大药房都问过了。” “忘忧草,那可是十分珍贵的药材,如果你去问过了,那些掌柜的认得出这药材的,肯定都记得你。” “嗯,当时天医堂的掌柜,还要问奴婢买,奴婢没肯。” “如此说来,你只是对老夫人用了忘忧草,忘忧草,忘忧草,无毒无害,让人忘记了所有忧愁,对老夫人的病,倒是百利无一害,老夫人如今病重,就是因为忧思过度。看来给你写信的人,是关心着老夫人的人啊。” 这剧情是怎么个演法。 喜儿虽然不知道,却心里感激,夫人虽然让她认下药的罪,却并没要丢着她不管,夫人这是在帮她开脱。 果然,孟白云悠悠的说了一句:“兴许,是你们将军也说不定。” 柳蓝此刻,脸色有些不大对了。 想都推到喜儿身上,没想到老夫人只是服用了忘忧草。 对老夫人来说,忘忧草确实是个好东西。 不然她老人家继续这样忧思过度,五脏六腑都要伤了。 倒不如让她忘记个干净。 孟白云犀利的眼神,果然从喜儿身上绕回来了:“柳青柳蓝,喜儿被人要挟下药,都要满京城去询问那药材是否有毒,可见她心底是善良的,本夫人对她又曾有几次救命之恩,她不会害老夫人,更不会害本夫人,你们还不招,非要本夫人用刑吗?” 柳青脸色煞白,委屈坏了:“夫人,您怎么就信不过奴婢呢?” 这一声,都是委屈。 柳蓝也是假惺惺做了委屈态:“奴婢虽不及苏儿姑娘伺候夫人时间长,也不及柳青贴身伺候夫人,可是奴婢痛夫人近日无仇往日无冤的,夫人也没刻薄了奴婢,奴婢怎会要谋害您啊,定然是,定然是……” “闭嘴,你还想推给谁,水轩,叫胡管家来。” “是,夫人。” 很快,胡管家来了。 柳青柳蓝都知道胡管家来意味着什么。 果然,但听得梦白云道:“胡管家,这三个丫鬟,一个对老夫人下药,两个其中一人对本夫人下药,都给我送了府衙,这个我审过了不必再审,这两人,不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就给本夫人关到死。” “是,夫人。” 胡管家很快家了家丁来,柳青柳蓝那个哭天抢地,也无济于事。 倒是喜儿,战战兢兢哭哭啼啼的被拖走,倒是没那么多愁容,只是没进过府衙,心底里害怕而已。 她知道,自己是不用死了,这就好,留一条命在,怎么都是好的。 * 鬼谷来了,老太太的忘忧草自然就有的解了。 孟白云过去看老太太,鬼谷看了她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孟白云挥挥手,让水轩去泡茶,径自在鬼谷的对面坐下。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会有忘忧草。” “嗯。” “我让牡丹从你药房里拿的。” 鬼谷一怔,神色间的疑惑却好像还没解开。 这疑惑是什么,孟白云也知道。 “你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我要对老太太用药?” “嗯。” “因为我要捕一只小蜘蛛。” “小蜘蛛?” 鬼谷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孟白云却没再往深了说,只是道:“我身边有人要害我,我设了个计谋,把那人引了出来。” “谁要害你?” “柳蓝。” 鬼谷的表情显然很震惊:“她?” “我的双腿就是她废的。”对鬼谷,她不需要有什么隐瞒。 鬼谷是如同飞鸿,苏儿,巫寻等人的存在,就算是全世界都背叛她,她相信他也永远不会背叛他。 有些事情,她不会和他说太多,却也不会再瞒着他。 毕竟以后,她有许多的地方,或许都要他帮忙。 比如这件事,如果不是安排的紧,她可以早早的和鬼谷说明白了,那所谓的生骨草,也就真的能变成两人一起胡诌出来的了。 而现在,鬼谷对此一无所知。 孟白云派胡管家是去拿的药,又关起门来加进去的几截骨头,才把柳青柳蓝给骗了过去,可如果鬼谷知道,他会帮她都做好,甚至那所谓的生骨草,他能做的比她做的更精致,更瞒天过海。 孟白云看着震惊无法反应的鬼谷,倒显得淡定多了。 “我找到了当日送我回龙府的人,是一个绝对不可能害我的人,那两枚银针,你说了死卡到我膝盖骨缝里,这个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针推送进我的膝盖骨,可见她是能接触到我的身体的,而我昏迷期间,照顾我,并且替我按摩过的,就那么几个人,我略施小计,果然引了出来,就是柳蓝。” “她在哪里,我非要杀了她。” 鬼谷的情绪激动起来,脸色长的通红。 孟白云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显得比他平静许多。 残疾,她根本不在意。 只要能顺藤摸瓜,找到龙傲寒。 “你不用管,柳蓝背后必还有人,我没有打草惊动蛇。” “那你还留着她?多危险啊。” “人我已经支开了,此时你只当不知,剩下一切由我自己解决,不过你要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只管说。” “如今府邸上下,都知道我的腿有救了,知道你那边有一味生骨粉的药材没能够让我重新站起来,你只要配合我,假装你真的有这种能够治愈我的药材就好。” “生骨粉,这,是什么?” 孟白云于是把自己之前设计柳蓝的事情简单告诉了鬼谷。 末了,淡淡道:“柳蓝身后的人,既是要废我双腿,功成之后又继续让柳蓝留在我身边伺候,可见是不想我这条腿好起来的,我想看看,一旦知道我的腿要好了,她还沉不沉得住气。” 鬼谷犹豫了:“这,这太危险。” “不危险,牡丹在我身边,我也会想办法让芙蓉进龙府,到我院里伺候,你还不知道她们两的功夫。” “可是。”鬼谷看着孟白云清冷的目光,忽然明白自己如今,根本是无法左右她的决定的,他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全力协助她了。 于是,没再说,只是道:“我知道了。” “谁在外面吗?” 老太太吃了忘忧草,忘却了前尘往事,痛苦快乐,如今是个空白的人儿,等着鬼谷回去拿了忘忧草的解药,才能记起所有。 如今,她连孟白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孟白云起身推门进了内室,鬼谷在身后跟着。 老太太乍一看到两人,怔了怔,随后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是你啊,鬼谷大夫,这位是?” “我……” “哦,我知道了,是你的夫人吧,真美啊。” 鬼谷脸色一红,孟白云的脸色却很平静,毫无波澜。 “娘,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我是您的儿媳妇。” 老太太似乎很费劲的想了想,愣也是没想起来,反倒咳嗽了起来。 龙傲寒失踪,孟白云孩子死胎,孟白云残废,飞鸿进宫,短短一年之间,就将她折磨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太太。 她说句话都要喘气。 孟白云是从床上下来了,她却越来越病重,缠绵病榻不起。 因为咳嗽,她病态苍白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难得的透红。 孟白云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着,一面安慰:“娘您病久了,吃的药有些副作用,就把我们都给忘记了,娘不用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空白的记忆,让人恐慌。 可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柔声的安慰着,那种一无所知的急躁也平静下来。 这个下午,孟白云都在老太太房间里,和老太太讲以前的事情。 关于她的娘家父亲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她还有个弟弟,弟媳妇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她的丈夫曾是国之栋梁,战死沙场,万民敬仰。 他的儿子子承父业,是举国上下无不歌颂的龙大将军,而她母以子荣,子显母贵,也被奉为了五品诰命夫人。 她还有一个孙子,现在在宫里,皇上有意要栽培他,他以后也会和他的父亲和爷爷一样成为一代人物。 孟白云说了许多,唯独不提,袁老将军护子,袁清夷混蛋,郝姨的心酸,龙傲寒失踪,飞鸿的辛苦,二胎的死胎,她的残废。 说到她的脚的时候,她只是轻描淡写说从树上摔下来伤着了,要静养上一年才能恢复。 鬼谷在边上听着,她捡的都是美好的事物,他却听的心里发疼。 纵然千疮百孔,她也没让老太太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 她给老太太创造了一个近乎美好的人生,老太太脸上的骄傲和笑意,可以看出她老人家对于自己不凡的一世有多么的高兴。 第四百九十七章 忘记了也好 不过,后来说着说着,老太太问了一句她怎么没见到龙傲寒。 只见孟白云脸上的表情暗淡了一瞬,强掩的悲伤,此刻似乎从心口裂开一条缝隙,就要出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着一丝丝嘶哑的声音:“清梦,我来看你了,你说傲寒啊,傲寒是个大将军,自然要保家卫国,如今正在前线戍守呢。你的儿子,真是优秀的让我妒忌啊。” 是郝姨。 她什么时候来的。 孟白云是感觉到外面有动静,却以为是水轩,没想到是郝姨。 孟白云忙给老太太介绍:“娘,这就是我说的您最好的朋友,舅舅的侧室。” 老太太有些懵懂,但见大家对她都是一脸的亲切和温柔,下意识的坐起身,招呼了一声:“是,兰彩是吗?” 郝姨的鼻音特别重,眼眶也看得出红着,所以不敢靠的太近,故作开朗大笑道:“进来时候,丫鬟说你病糊涂了,把人都忘了,我看不然,不是把我记着吗?”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听白云,哦就是我儿媳妇说的。” 老太太自己忘记了一切,生怕别人也不认识孟白云,急着介绍,忽然又想到被人都是熟知彼此的,有些不好意思。 孟白云起身,给郝姨拉了一张椅子:“郝姨您来了,外公可好?” “好,好。” 毕竟是父亲,老太太的眼神中也带着关切,虽然都不记得了。 “娘,外公身体很好,赶明你病好了,去看他,他看到你一定高兴。” 老太太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像是觉得自己不说什么有些别扭似乎的,问道:“那,清夷呢,好吗?” 空气里一瞬的静谧,随后传来郝姨爽朗的笑声:“清梦你果然是病糊涂了,他出院门了,前一阵子惹了爹不高兴,骂了一顿,就说要出去创一番事业给爹瞧瞧,去了大西北。” “怎么去那种地方,多苦寒啊。”老太太心里不由的有些心疼。 这反应,让她觉得孟白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其实纵然脑中一片空白,对孟白云,对郝兰彩,她都是莫名的亲切。 孟白云怕老太太的话触动郝姨那根脆弱敏感的神经,于是接茬:“娘,男儿志在四方吗,舅舅出去闯一闯也是好的,您今日坐了太久了,躺会儿吧。” “咳咳咳。”老太太也确实乏了。 躺下,孟白云替她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和鬼谷郝兰彩三人退了出来,退到外面,她脸上温柔的笑意就散去了,看不出什么表情,鬼谷却近身的感觉得到她身上浓郁的悲伤气息。 同样悲伤的还有郝姨,只是不同于孟白云的隐忍,她的眼泪是断线珍珠一样的落下。 “怎么会这样,我来就听说了,丫鬟怎么会这么坏,还是真是飞鸿托人送来等药,想让他娘忘记了一切痛苦。” “嘘,郝姨,外面说话吧。” 三人出了屋子,水轩在院子里伺候着,孟白云招呼她进去,并且再三叮咛,除了舅老爷的事情一概一问三不知,其余事情老太太问起,只能说好的,问起将军,就说在打仗,能不回就不回。 水轩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 只是好奇,不是说吃了鬼谷大夫的药就能好吗,夫人还故意避祸捡喜的给老夫人讲以前的事情,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老夫人暂时开心开心? 梧院外,水轩好奇的,也是郝姨好奇的。 “我听水轩丫头说了喜儿的事情,鬼谷先生既然能治好你婆婆,你怎么还要给她说这些好听的?” 鬼谷却早就明白了。 “你是不是,不打算让老夫人吃解药了。” 知她者,莫若鬼谷。 孟白云点点头。 郝姨一瞬的震惊后,擦干了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幽幽道:“如此也好,她本是被清夷气病,后来眼见着病要好,家里却……她这全然就是心病,忘了也好,只记些好的。” “郝姨,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孟白云神色依旧淡淡。 比起以前那个热情活泼的孟白云,如今的她太冷,甚至冷到生硬。 郝姨前来所想说的事情,也再也不好意思开口了,于是认命似的摇摇头:“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娘。” “我这里不方便,郝姨既是没事,恕不远送。” 郝姨觉得和孟白云在一起,浑身的不自在,似乎她那双冰冷的眼睛,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将她拒之千里。 孟白云出事后,她来张望过几次,头几次的时候,她刚刚昏睡醒来,即便是对皇上也是视若无睹,眼中似乎只剩下自己的世界。 后面开春听说她好像好起来了,她又一直不得空来,如今看到,虽然人是比躺着自暴自弃的时候要好很多,可是,却也冷的叫人再也找不到以前的孟白云半分影子。 她那双冷漆的眼睛,能把人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里。 当然,郝兰彩看到袁清梦这样子,再多的话也不会再说了。 孟白云冷冷说要送客,郝兰彩只能神色低落的离去。 孟白云看也没看她远去的背影一眼,曾经是多么同情这个女人,如今也不同情了。 有些路,真的是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下去。 譬如飞鸿的。 譬如郝姨的。 譬如她自己的。 可有些路,如果不用走的那么辛苦,又何必呢? 她看向鬼谷:“我打算把老太太送到一个清净的地方修养。” “哪里?” “你师傅那里。” 鬼谷吃惊于孟白云的想法,不过倒也赞同:“师傅的草庐,在风景秀丽的骊山,那里四季如春,鸟语花香,而且四处偏饶温泉,老太太如今既是记忆全失了,去那里修养一阵,放松心境,再加上师傅的药调理,想来会好的很快。” “那这件事,拜托你了。” 鬼谷义不容辞。 “你只管放心,我明日就送信给师傅,早两三日,晚也就四五日,师傅就会传来回信,我想他不会拒绝的,毕竟你是他私认为的爱徒,他对三哥也颇为重视,你们两人的母亲,他一定会尽心照顾的。” “嗯,走吧,去桐院,帮我诊脉,明日起,生骨粉的事情,就靠你了。” “我知道,只是你的腿,如果真的毫无起色,又怎么能……” “不会的。” 她已经打断了他。 鬼谷会意,这座宅子,既然能混进来一个柳蓝,保不齐还会混进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些话,隔墙有耳,何况这里连一堵墙都没有。 * 接下来几日,孟白云的药,一应都是由鬼谷亲自煎熬,不假以人手。 他每日早晨来,晚上走。 厨房的小丫头见过,每次的药材里,都有阴森森的人骨一样的药材。 大家传开了,说这就是生骨粉。 大家都说,夫人的腿有救了。 而孟白云,起色确实一天比一天好,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连带着心情都似乎一天比一天好。 柳青柳蓝押在府衙,胡管家给她送了一个新的丫鬟过来,叫个夏荷。 这个夏荷虽然有些年纪了,不过有些功夫,孟白云特地顶住胡管家,要找个面向老实,背景清白,有点功夫的丫鬟来。 有些功夫,龙府可从来没招过这样的丫鬟,胡管家正发愁的,就看到了街上卖身葬父的夏荷,说是杂耍班子里出来的,有些拿手功夫。 胡管家一看,这丫头相貌周正,模样老实,打听了左右街坊,都说她们父女外地来的,在这条街上卖艺几年了,都是老实人。 如此一来,背景清白。 得嘞,就是这个人了。 夏荷送到桐院,胡管家还有些担心,怕夏荷粗手粗脚,使唤起来不称心,为此,还几次派了身边的小跑腿过来看看。 不过,桐院很平静,夏荷丫鬟虽然是个武女出生,伺候起人来也有些生疏,不过力气是当真大,以前两个人才能把夫人从床上搀扶下来,换衣服更是费事,夫人各种行动也因为丫鬟力气太小,男人不好近身而变得麻烦。 但是这夏荷丫鬟,却一个顶两男的,力气大,抱着夫人上下床,毫不费劲。 夫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派去的小跑腿回来说了一下夏荷伺候夫人的景象,胡管家就松了一口气。 上次的柳青柳蓝就是他送到桐院的,哪里想到竟然闹事闹到了府衙去。 这次他可不敢再大意,送了一些不干净的人到夫人身边。 夏荷伺候孟白云的第三天,巫寻来了。 看了一眼夏荷,微微一笑。 夏荷报以微微一笑:“巫大人。” “你要照顾好白云啊。” 夏荷道:“誓死保护夫人。” 孟白云挥挥手,淡淡道:“夏荷,你出去吧,注意着周围。” 夏荷出去,到小厨房去烧水泡茶。 夏荷来后,因为力气大,搬柴火烧水样样在行,所以现在院子里的饮水喝茶,都不去大厨房了。 小厨房的门开着,她看似悠闲的在烧水,其实眼睛却听着周围的一切。 除了牡丹的气息,没有别的了。 看来,柳蓝的事情,真的让对方短时间都没敢轻举妄动了。 第四百九十八章 爱是甜蜜的 屋内,孟白云摊开了一张图纸:“这就是我设计的义腿,你看看,可能实现?” 一张图纸,机簧精妙,关节分明的画着一条木头套腿。 巫寻看的大为惊叹,不觉赞道:“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你何必谦虚,你曾经做过的一只掏树洞的铁手,也不必这个差。” “但是那只手单单只是保护作用,有些可以弯曲的关节而已,套住铁手的里面自己的手,是能活动的,你的不同,里面自己的腿,是不能动的,一切全要靠你大腿的发力,牵动这两条腿,操控这两条腿。” 溢美之词,对于木讷腼腆的巫寻来说,即便在官场上打滚了两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红着一张脸,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太厉害了。” 再厉害,孟白云也知道这两条假腿是不完美的,首先,如巫寻说的,她自己的两条腿还在,这样设计出来的假腿,必须要做一个比自己的腿围大一倍的筒形,即便下身穿的是裙子,也肯定会突兀的显的很粗壮。 可是,如果只是夹板不是腿套,则怕是无力支撑她的身体。 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这方面,巫寻是个惊人的天才。 商量了一个多时辰,图图改改,巫寻竟然也学会了用孟白云的自制铅笔,自然免不了又是大户一顿这发明简单而了不起。 最终的图纸,已经近乎理想状态了。 剩下还有一点点可以改进的,孟白云想巫寻也会帮她搞定的。 她只要等着这条腿好起来就是。 巫寻把图纸收好,孟白云把原来的那张擦了个火捻子烧光。 正事谈完,夏荷也“打完盹儿”,送了茶进来。 送完茶,夏荷就去院子里忙活了。 品着茶,今年新春上好的毛尖儿。 巫寻原本就有些风雅,只是性子腼腆,所以看不出他风雅的那一面。 如今在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身边都是场面上的人,自然将那份风雅都激了出来,饮茶这种事情,也从小有研究,到了大有所成。 他喝了一口,就准确无误的说出了这毛尖的产地和采摘月份。 孟白云似乎近日来,一直是很悠闲的转台,脸上笑容也在门开了之后,多了起来。 “不错,是飞鸿让人从宫里送出来的,你要是喜欢,拿去吧。我这里喝了也是糟蹋,我不懂茶。” 巫寻笑道:“你道我连产地月份都说的这么清楚,真是因为十分懂得啊,虽然我知道这是什么月份采摘的,但是毛尖产地,都在相同一代,我岂能真的猜的一分不差,是我那里也有,小宗送出来的。” “呵呵,那我这就是两份,怕你这个师傅吃醋,未曾告诉你,除了飞鸿的,小宗也给了我一份。” “大约是皇上赏赐了飞鸿,飞鸿分给了小宗,小宗又将他那一份一分为二,孝顺了你我。” “孩子们,都长大了。” 孟白云一声感慨,鬼谷也颇有感触。 并非单纯的感触孩子们长大了,而是他每日早起对着镜子,看到了自己眼角的周围和头发上已经冒出来第一根白头发,所以有感。 他已经三十多了快四十了,她却还是那么漂亮。 恍惚想起,初见面,在穆家寨中,她站在溪水边,他从对岸摘果子回来,不拘小节的用长袍兜了一兜子,嘴里还塞着一个啃, 她回转身,他就以为看到了仙女儿,失了神,兜子里的果子,都掉到了水中,她隔着岸,嗤嗤的笑他。 明眸皓齿,面如脂玉,无风无花,他心里却软软暖暖,沁进了一阵花香。 他恍惚有些失神。 看着孟白云。 孟白云拿起了茶杯浅酌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窘红,奔四的人了,却还是动不动就在孟白云的面前红脸。 腼腆木讷,也如当年。 “巫寻,七月了,天气热,我把自动风扇的远离和图纸给你,你给千星做一个吧,她怕热。” 提到百里千星,巫寻的神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纠结的,犹豫的神色。 孟白云又喝了一口茶:“你知道炎泓懿吗?” “怎么能不知,他曾掳走过你,我们也曾经设计要绑架他,那时候,穆家寨真穷啊,穷的都快活不下去了,大家都做好了啃树皮,挖草根过冬的日子。走投无路之际,也想过却打劫楚国的三王爷,换点口粮,真有点亡命之徒的感觉。你十分不同意,但是谁也不把你的话当回事,我们就是没听你的,最后差点命都没保住,最后还是你,把大家救了回来,自己却落如了三王爷之手。” “呵,是啊,真是一段奇妙的缘分。” 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是当年那件躁进的蠢事,还是和炎泓懿。 巫寻心里有些发酸。 但听得孟白云低声笑道:“那个人,他软禁我那阵子,你猜是为了做什么?” 这件事,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甚至恐怕穆家寨很多人都以为,她当时被掳走之后,肯定已经是炎泓懿的女人了,只是,大家都是江湖儿女,重情重义,知道她是为何会落入炎泓懿的手,所以无论是心理怎么想她和炎泓懿关系的人,都对她是敬重非常,并且绝口不提此事。 孟白云也没说。 今日提起,已是出乎巫寻意料了,因为这件事真是过去很久了。 他有点不想猜。 “这,我不知道。” “他好男色你应该知道,他掳我走,不为了贪图我的美色,不为了给穆家寨一个难堪,只是为了以的美色,去试探一个男人的性取向。” “性取向?” “简单来说,就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巫寻显然有些吃惊。 “他,他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他爱那个人,那个男人若是不喜欢美人,他就会认定那个男人不喜欢女人,义无反顾的追求那个男人。” “呵,真是他的风格,单单凭借一个女人,就想测试出一个男人的性……取向是吧?” 梦白云点点头,表示他新词用的对。 他继续道:“你虽则美丽,能让三千英豪折腰,可是保不齐那男人家有妻儿,是个痴情种子呢?他难道没想过这种可能吗?” “他没,他爱的痴,爱的癫,爱的不顾一切,爱的就算是用没人试探对方的性取向,也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将那个人占为己有,就算那个男人被我引上钩,他也会改变主意,努力把那个男人掰弯——就是,扭曲那个男人的性取向。” “然后呢?” 巫寻忽然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 孟白云笑道:“他们修成正果了,因为,那个人,也恰恰是喜欢他的,只是那个人之前有太多的束缚,有太多的放不下,有太多的不甘心,所以一直都无法面对这份感情,犹豫徘徊,直到差点要失去炎泓懿,那个人才终于明白,炎泓懿炽烈的爱情,才是自己的归宿和终点。” 巫寻似乎明白了什么。 虽然他不想明白。 孟白云一直不和他提感情的事情。 他心里总存着一份看不到的期望,觉得史上最长情的就是守护和陪伴。 人生漫漫,他愿意一人终老,陪着她,一路在不远的地方,一起走下去。 可是孟白云的故事,却恍若一计重锤,砸在了心上。 “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总在躁动,被偏爱着,却有恃无恐。” 曾经喜欢的歌,本只是喜欢那个旋律,如今才发现,多么深刻的一句话,竟满是哲理。 “巫寻,千星是个好姑娘,你的眼中,对她充满怜惜,疼爱,爱护,甚至宠溺,我就是你的束缚,是你的放不下,是你的不甘心。”她第一次如此赤果果的谈论他对她的感情。 她很坦然,他却红了脸。 她轻笑:“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难过,你不会绝望,时间总会治愈你,我只是你的一个幻梦,你想触碰而触碰不得的幻梦。” “如果她死了,你会发现,生一日,每一口呼吸,都是凌迟的刀,你或许也会被时间治愈,但是你的心,再也不可能跳了,不会为任何一个姑娘,那样剧烈的跳动。” “你只是自己不察觉,你只是,太执着于我,你只是,没有和我拥抱过,你过来。” 巫寻怔住了。 孟白云吃力的要支撑起身体,他才忙上前,有些手足无措:“不,不用这样,我明白你的意思。” 孟白云却长开了双手,笑容坦然。 巫寻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那个较小的,他梦寐以求的女人,拥入了怀中。 心跳如擂鼓,却都是羞涩。 脸红透了,他真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加速。 松开了这个拥抱,孟白云看着呼吸不稳的巫寻:“甜蜜吗?” 他愣住了。 然后,似乎,恍然大悟。 “紧张,激动,害羞,唯独你的心里,没有甜蜜,对吗?就像你新居落成,看到龙傲寒送你的几张羊皮图纸的感情,有什么不同吗?” 除了心情起伏的激烈程度,似乎,真的没什么不同。 孟白云看着鬼谷的表情,笑了:“回去,试试和千星拥抱吧,你就会明白,真正的爱,一个拥抱,那便是一罐蜜,撒入了心间,甜到呼吸都是带着蜜意的。” 就好像,她和龙傲寒,第一次的拥抱。 第四百九十九章 渐渐浮出水面 七月见了底,八月初的时候,蝶谷前辈那回了信,意思是的他刚云游回来,才看到信件,回的晚了一些,接下去一阵,他都在骊山草庐,只管把龙家老太太送过去。 孟白云于是给老太太打点好了行李,让水轩陪着老太太,一起动身去了骊山。 路途遥远,孟白云让牡丹一路护送,至于她这边,芙蓉以夏荷的身份待在她的身边,她足够安全。 她的假腿,巫寻已经做好了,每天她都会撑上一会儿。 因为不熟练,那些假关节又比不上真的关节,用起来自然有些生疏。 这倒让她显的真的像是双腿久病初愈,慢慢恢复的样子。 踩着假肢在院子里练习走路,渐渐,能接住大腿的力量控制假腿了,走路也稳了。 穿着长长的裙子,谁也看不出,她的小腿上绑着两条假腿,只以为神医鬼谷的药真的起了奇效,夫人这病是要好转了。 而孟白云一直等着的,那个沉不住气的人,也终于露面了。 那是八月初五的早上,孟白云刚吃完早膳,就听到外面有一阵轻微的动静。 那动静极小,若不是习武耳聪目明,她也未必听得到。 而能进她院子的人,多半都是府上人,谁也不会有这么轻巧的步子和刻意隐藏的呼吸。 伺候在旁的芙蓉显然也感觉到了,动了动身形。 孟白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你去请一下胡管家,我有事找他。” 说完,一个眼神交流,芙蓉已经会意。 “是,夫人。” 芙蓉一走,那股隐匿在空气中的气息就靠近了几分。 几乎是芙蓉以踏出院子,两枚淬毒的银针,刺破了窗户,直直打入了孟白云的双膝盖。 她气定神闲,继续看书喝茶。 恍若不曾感觉到那两枚银针。 像是意外于她的迟钝,也像是不自信是否真的把针给她打进膝盖了,又是两枚银针飞入。 孟白云正好放下了书,手中绵力一化,那两枚银针就着了地面。 抬起头,她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兴奋。 来了。 对方虽然依旧藏在暗处,但是方位却早就曝光了。 孟白云按下轮椅机簧,就见到极细的一条金丝线,朝着房子坐下的一颗大榕树上打去。 树叶茂盛,可格挡不住她手中的金丝线。 树上很快闪下一个人,仓促避开她的金丝线。 那是张陌生的面孔,内力深厚,如果不是她膝盖上套着薄炼铁著成的膑盖,第一次发射的两枚银针,早就扎入骨髓之中。 和孟白云一罩面,那人虽是意外,却并没露出惊慌之色。 像是以为凭孟白云一人,凭她那两条还没站稳的脚,是不可能对付的了自己的。 她却不知道,还有个芙蓉,一等一的高手。 芙蓉根本没走远,只是武功高强,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树上的人竟然毫无察觉,看她吃了院子,以为她走了。 没想到几乎是她刚鄙视了孟白云一番的时候,劲风就从背后打了过来,直击后背心骨。 这一掌触不及防且发力十分猛,她竟是没躲开,生受住了,吐了一大口血。 而前方的孟白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金线收回又借着内力发出,缠绕上了她的手臂。 她刚要挣扎,就觉得手腕上一阵刺痛,竟然是金线割破了衣服,嵌入了她的皮肤,鲜血顺着丝线滑落,似乎是被卡住了某个穴位,手疼到发麻。 同时,芙蓉也上前,一把控制住了她。 “夫人,抓住了。” “点了穴,拖进来。” “是。” 芙蓉点了对方的穴位,把对方推了进去。 那是个女人,生的不倾国不倾城,却自有一股韵味。 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束身裙,束着冠发,配上此刻脸上无惧不羁的表情,还真有些侠女风范。 只是,手段太过阴毒。 那两枚银针,即便是她的腿真的好了,也足以让她瞬间又变成残废。 如今,那人不甘的被卸掉了脚踝骨,被迫跪在孟白云跟前,孟白云一双眼睛中,有些嗜血的光芒。 低头,一把扣住对方的下巴:“不认识。” 那人似乎不以为意,很是慷慨就义的表情:“要杀就杀,我栽倒你手里,算我倒霉,不过我死之前,想问一个问题,我第一次的银针,不见你化解,为何你毫无反应。” “你想知道,那就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连听都没听,怎么知道你不会说。” 她笑道,笑容里带着几分让人压抑的诡谲,这让跪着的女人很不舒服。 “好,那我听听。” 她没再去看孟白云的眼睛。 孟白云敲打着左边的轮椅把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腿不放,其实可以废了我的手不是?” “废哪里都一样,只要让你痛苦,废掉你的腿,让你的希望变成绝望,岂不是更有趣。” 孟白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道:“这答案,我喜欢。” 她这样子的让对方摸不着头脑。 孟白云随后笑容更为温和:“我问完了,你问我的,呵呵,可以去问问阎王,芙蓉。” 芙蓉会意。 孟白云如今让她杀人,她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前一阵子杀了那么多王爷世子,她就知道孟白云变了。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孟白云。 狠一点,少一点天真,有什么不好。 一掌心劈下,听到对方天灵盖碎掉的声音,孟白云嘴角一抹冷漠嗜血的笑容,看着眼前缓缓倒下的女人,丢了一把匕首给芙蓉:“这张脸,完整的剥下来,人,处理干净。” “是,夫人。” 孟白云摇着轮椅进了房,撩起了裙子。 裙子下,是两条生冷僵硬的木头炼铁铸成的腿。 而裙子上,两枚没扎进去的银针,摇摇晃晃的挂着。 她拿了手帕捏下一枚,放到鼻子间嗅了嗅。 !over 第五百章 他有那么过分吗? 变装完毕,她打开窗户,接住内力托着窗沿翻窗而出,足下发力,虽然腾空上了屋檐,然后,悄无声息的小时在了龙府。 足下虽然有些踩的艰难,不过靠着内力维持,也支撑柱了身形。 转了几个弯,她的身影莫入了府衙地牢之中,悄无声息拍晕了一个的牢监,换上了对方的衣服。 路上几个怀疑她身份的牢监,都被她打晕。 最后一个人,她是当着柳蓝的面打晕的,用一枚极为细腻的银针,扎入了对方的胳膊。 柳蓝柳青和喜儿,都是关在挨着的牢房。 喜儿和柳青见到牢监倒下的时候,都惊叫出声,只有柳蓝眼中闪出异样的光芒。 又是两枚银针,柳青和喜儿也倒下了。 “给你,孟白云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压低声音,因为极低,又刻意隐藏了原声,对方似乎也没听出来异样。 只是在看到那个滚落的瓶子的时候,脸色苍白了一下:“这是让我死?” “嗯。” 柳蓝捡起瓶子:“是你的意思,还是主人的意思。” “你说呢?” 柳蓝和孟白云见过的柳蓝完全不同了,她似乎很洒脱,笑着捡起瓶子,仰头喝尽,自有一股风情。 喝完后,她痛苦的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息。 “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带。” “告诉主人,她的抚养之恩,我无以为报,孟白云是这么起疑的我并不清楚,但是我也感觉到了,那生骨草,我偷偷的藏了一截,还没来得及交给主人,就被孟白云送来了这里,你拿着。” 她从头发里摸出一截骨头一样的东西,居然藏在这里,还真能藏。 孟白云伸出手,她没有能把生骨草送到孟白云手中,却剧烈一阵咳嗽,大气也喘不上来,十分的痛苦。 牢外的人很淡定。 柳蓝却猛然抬起头来:“你是谁?” “怎么猜到我不是她的?” 孟白云没有摘下那张假脸,却露出了自己的原声。 柳蓝卡着喉咙十分痛苦,看着孟白云的腿:“她的脚很小,而且因为大拇指外翻,鞋子都是定做的,而且,你长袍下的裤腿露了出来,她的腿没这么粗。” 即便到了此刻,她也是用“她”来称呼那个被孟白云杀了的人。 如果她们有组织,真是个了不起的组织,竟然能够把人训练到这种地步。 “她让我知道,你的主人恨我入骨,一辈子都以折磨我为乐趣。你让我知道,你的主人年纪不小,至少能让你用处养育之恩四个字,可见她也是我们父母辈的人。” 柳蓝脸色苍白,因为痛苦,咳嗽不停。 孟白云淡淡一句:“你们对她可真是忠心,如果不是用了这计,我怕是什么都问不到,龙傲寒是否在她手里,当然你未必肯回答我。” 柳蓝笑了,边笑边咳嗽:“他还活着,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永远也不是回到你身边。” 说完,猛然咳嗽出一大口血,仰面倒下,死了。 孟白云的拳头,死死的捏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潜入掌心,脸色阴郁。 内心里有一股猛烈狂躁的火焰没有发泄的出口,她忽然很想进去撕碎柳蓝的尸体,到底是忍住了,只是却将自己的掌心,生生抠出血来。 柳蓝的尸体横陈在了牢中,孟白云最后淡漠的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地牢。 翌日一早,府衙就送了一张认罪书过来,说是丫鬟柳蓝经不住严刑拷打,招供了,因为谋害朝廷命官夫人,她自知罪孽不清,所以在地牢里,用腰带挂在窗户上,自尽了。 多么矛盾的说法啊。 既是怕死才招供的,居然最后畏罪自杀了。 不过,死一个丫鬟,经不起半点波澜。 柳蓝死了,柳青自然就释放了,只是再也回不来龙府,而且不知为何,疯疯癫癫,逢人就说地牢里有鬼,一个脸上带花的鬼压住了柳蓝,柳蓝被压的动弹不得,最后还被对方掐死了。 几乎是同时,长安城里出了个脸上带花的彩花大盗的事情穿的沸沸扬扬。 听说这彩花大盗,口味极重,专门挑一些奇怪的地方挑戏女子,有去扫墓祭奠丈夫的妇人,在丈夫墓碑前被羞辱。有养牛的女子,在满是牛粪的牛棚里失了身。也有附近几个府衙的地牢,被鞭笞的遍体磷的罪女被强抱了。 总之,这个彩花盗,整个就是个变态。 萧虎摘下脸上面粉团子做的花,又洗干净一脸的黑色泥巴,往床上一躺,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 主要是心累。 他萧虎不算是什么君子正人,可特么的也不至于沦落成流亡民啊。 唐印倒了一杯水过来,办趴在他的身边,萧虎顺势搂住她,水撒了两人一身,还好不热,却也遭了唐印一顿骂。 萧虎宝宝委屈的脸上,顿然多又多了四个字,连起来就是:宝宝委屈,你还骂我。 唐印顿时心软下来,心里其实也不大舒服。 “白云真是,病了一遭之后,性子都变了,前一阵子,去义庄弄了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洗干净弄清爽,让个丫头卖身葬父,让牧家村大家伙儿装那丫头的邻居,证明那丫头在这条街上卖艺多年,身家清白。 结果到头来,只是为了让那丫头进龙府,做她的贴身丫鬟,她何必这么麻烦呢,是不是病傻了,这么简单的事情,要绕来绕去搞,弄的人跟着受累。” 萧虎宝宝不高兴了。 “你别这么说她,她做什么肯定有打算的。” 萧虎不高兴,唐印更不高兴,每次萧虎护着白云的时候,她心里就酸溜溜的。 大约是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所以才会如此。 可若真是亲兄妹,她也就没那么气了。 “打算打算,好,那件事就算是她有什么打算,也没劳了大家多少力气,帮她就是了,可是这次,她是不是过分了点,让你扮什么?你心里知道外头怎么说你的吗?” “那不是变装了出去,再说放出去的风也都是些谣言而已,根本不是实的,我只是出去露个面,吓唬吓唬人而已。”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扮什么不好,让你扮个这个,这种事,随便找个人做不就行了。” “这可不能随便,她肯定在谋算什么,哪里能让不知根知底的外人掺和进来。” “随意就专坑自己人,坑你这个没头没脑的。” 萧虎一看唐印说的越来越气,知道她的脾气,也知道她就是不高兴自己的男人在外头成了个变态。 不想和她争论这问题,免得惹恼了她,她去找白云说理。 上次见到白云,白云穿着一身男装就来了,整个人气氛压抑,低沉,他就觉得她必定是经历了什么,受了刺激。 所以等孟白云说出让他扮演彩花大盗的时候,他几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只要她能开心一点。 可是唐印不愿意,萧虎不是不懂事的男人,知道平衡妹妹和爱人之间的关系,何况两人本来关系就不错,只是唐印心疼他而已。 于是一把抱住了唐印,凑过去香了一口。 “我怎么就没头没脑了,没头没脑哪里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啊。” 唐印脸色顿然羞红。 这一套,果然奏效。 但见唐印小女儿的捶打了一下萧虎的胸口,娇嗔一句:“别闹,说正事呢。” “没闹,你说的你的,我听着呢。” 说着,一下下往唐印嘴唇上亲,压根是不给人开口的机会。 唐印也是瞬间就被激发了情谷欠,忍不住的申银了一声。 萧虎的手,开始隔着衣服,揉捏她的身体。 她一开始还阻挡一下,但是很快整个人就软成了一滩泥。 萧虎本来是想转移她的心思的,如今怀中软香的身体散发着一股致命诱人的气息,他是真的动了情,动了欲,眼中一片邪红,大掌拉起了唐印的裙子。伸手就要去剥她中裤。 几乎是他的手拉上她裤头的那一刻,唐印如遭雷击,醒了。 慌乱的推开他,脸色惨白中带着一点兴余的羞红。 又是这样,明明两人都这么亲密了,牧家村的人,从穆家寨开始,对于男女之情这件事上就极为开放。 当然的这开放并不是乱来,不然大家也不能这样友好相处了。 这开放,是说男女之间,没什么新婚之夜破瓜时之类的束缚。 爱上了,就不顾一起的在一起,身体和心灵,都属于对方,大家不会约束自己的感情,**,遵从自己的内心。 可为什么唐印在穆家寨待了这么多年,还这么保守。 看着唐印好像受惊的样子,再看看她湿润的眼眶,萧虎一面懊恼自己的冲动,一面可惜自己又没吃着。 但是,前者感情居多。 他虽然也急不可耐的想将她占为己有,但他也尊重她的矜持。 只求着赶紧娶她为妻,可是求婚也不是没求过,她不答应。 萧虎真想去问问孟白云,怎么才能让唐印嫁给自己,他觉得,孟白云那么聪明肯定有法子,唐印虽然也有时抱怨孟白云,可也是把孟白云当师傅和姐妹一样的亲近着。 挠挠头,他想开口道歉,唐印却先飞快的开了口:“对不起。” 说完好像是哭了,他一慌,唐印却已经跑了。 这…… 挠挠头。 他,他有那么过分吗? 第五百零一章 唐印出走 萧虎是丧着脸来找孟白云的。 通传什么的太麻烦,于是他直接翻了墙,差点和芙蓉打了起来。 还好他露了脸芙蓉就看出来他是谁,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萧公子,就让他进院子了。 孟白云正在看书,萧虎进来径自坐下,一脸颓色。 孟白云从书中抬起头,只是淡淡看了萧虎一眼,继续看书。 萧虎一怔,她怎么不搭理他,好赖他也是他哥哥啊! 于是,更觉得自己做人失败,沉沉叹息一口。 “哎。” 孟白云这回终于有反应了,放下书:“如果是你为了唐印的事情来找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萧虎觉得孟白云真是神了。 虽然她这么说,他还是把全副希望寄托到了孟白云身上。 “白云,你别话说的这么绝对,这件事还真的只有你能帮了。” “……” 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然后就看到孟白云抬起手,继续看书。 萧虎也不在意了,知道孟白云肯定在听。 亦或者他此刻的内心非常苦闷,其实也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述一下。 于是自顾自道:“她不让我碰她,好的时候还能亲上一亲,可是一旦我想进一步,她就生气了,也不算生气,总之就是不太高兴,好像对我的行为很不满意。” “我想她可能是个矜持姑娘,没有实在名分之前她不想和我做那种事,可我也诚心诚意的求过婚了,她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总是支支吾吾,一脸为难的。” “我想了想,既不愿意嫁给我,又不愿意让我碰,她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或者说,她是不是另有所爱。” “或者说,她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亦或者说,她是不是有什么病,不能让我知道?” 最后一句,孟白云握着书本的手微微一颤。 不过依旧不动声色。 萧虎也是个粗人,丝毫不察,自顾自喋喋不休:“我虽然是个武夫吧,可是我其实感觉得到她的心在我身上。白云,我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想了解她更多一些,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 “你肯定已经问过唐印自己了不是?” 萧虎又是一脸的苦闷:“是问过,可是她不肯说,好像也不慎介意她自己的过去,一问她有神色就变了,在开心也忽然就变成了不开心。” “那你何苦来为难我?”孟白云放下了书本,“她不告诉你,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若告诉你,她可不就怨上我了。” “这……” “喝点茶吧,金城所致,金石为开,她总会对你敞开心扉的。” 萧虎重重叹息一口:“我就怕这金石一辈子都不开,我总不能守着活光棍吧,我也是个男人啊。” 说到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还咳嗽了几声,来掩饰尴尬:“咳咳,咳咳,你就真不能给我支个招吗?” “她爱你,你爱她,有些事,只要你想,只要你敢。” 孟白云言尽于此,萧虎半懂不懂。 孟白云看他愣头愣脑的,只得一声叹息:“光明磊落这种事情,是大丈夫所为,你就一蛮汉子,有时候,耍耍手段也无不可,等着。” 说着站起身,回房一趟,出来手里多了三个瓶子:“红的,迷药,蓝的,催情,这白的,毒药。” 萧虎看着白云,目瞪口呆,事实上是被第三个给震惊道的。 “迷药,催情药就算了,这毒药,你总不是要我求而不得,应爱生恨,杀了唐印吧?你被开玩笑了,我就是一辈子守着活光棍,我也不会这么对她的。” “不是所有毒药都致命,只是一种可以让你短时间内那玩意没反应的药,说白里,禁yu的,不伤身。” 萧虎一听,手一伸,却是贼嘻嘻的捞向了那瓶蓝的:“这个我看着最好了,我不能真成了采花贼了吧,怎么的也要她心甘情愿,其实,好几次我都差点得手了,她总是存着一份理智,在最后一刻推开我……咳咳,咳咳,我说这,真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介意。”孟白云气定神闲,收回了另外两瓶,顾自己靠着椅子喝茶。 萧虎也是不拘小节的人,何况是个自己的妹子聊,妹子也不是什么黄花闺女开不得荤玩笑,早前在穆家寨,大家说说笑笑之间,可是没什么太大的分寸的。 于是,笑道:“我知道你不介意,就是这龙府吧太庄严,有些话总是不好意思说,好了,你告诉我这药怎么用,可别伤了唐印身体,我回去试试。” “最多一次三颗,一颗使人迷情,但是对定力高强,内功深厚的人来说不起作用,三颗,谁也挡不住,只是不知餍足,你要掂量着你自己行不行。” 萧虎老脸一红,却粗声豪气道:“我怎么不行,我行着呢,大战三天三夜,我也不在话下。” “两颗吧,唐印两颗足矣,太多了,如果不能的得到纾解,也会痛苦。” “知道了,我会掂量着用的,我走了,这要是还不管用,我豁出去了,再问你来要红的。” 迷药,还真是豁出去了。 孟白云丝毫不担心唐印知道了会勃然大怒,事实上,她也不介意。 唐印这个人,心太沉,顾虑的太多。 有时候,就需要人推一把。 其实,孟白云没告诉萧虎,那药丸,会让人在情迷之中,失去理智,如同喝醉的人一样,胡说八道也有可能,坦诚相待也有可能。 而失去理智的唐印,不知道还守不守得住秘密。 这些事,孟白云以前也是绞尽脑汁了的在意。 如今,她变的并不太在意了。 无所谓,她只是给了选择,最后真正做选择的,是萧虎。 而萧虎的选择,在孟白云看来,或许是结果最痛的选择,可却也是最直接和符合萧虎个性的选择。 唐印的秘密,他会知道吗? * 萧虎回到牧家村,因为兴奋,涨红了脸,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出去那种萎靡不振不一样。 只是很快,这兴奋就被震惊所替代。 唐印不见了,与其说不见了,不如说是离开了。 胖婶把一封信交给萧虎,是早上打扫萧虎房间的时候发现的。 胖虎打开信,看着看着,脸上的表情整个都僵硬了。 她,她说什么? 怔怔的看着那封信,如同遭遇了雷击,无法缓神。 半晌之后,胖婶追了一句信中说什么了,他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像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一动不能动。 高大的身形,甚至往后坠了几步,吓的胖婶一声尖叫,忙拉住了他。 这一拉,他似乎清醒了几分,手中的信纸,在掌心一点点的捏紧,到最后,竟是用内力,将纸团化成了碎片。 眼中的痛苦和愤怒,着实把胖婶吓到了。 “这,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唐印说什么了?” “胖婶,让我一个人冷静冷静。” 胖婶看他样子不对劲,哪里敢放他一个人。 “不然,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事,去找白云吧。” “让我一个人,一个人。” 他猛然提高了嗓子,看到胖婶被吓的愣住,又虚弱垂下了脑袋:“对不起,胖婶,让我一个人吧。” 那语气,竟是无限的悲怆。 胖婶知道,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件事让他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于是也不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的安慰了一句:“什么事,再怎么难都会过去的。” 萧虎只是转身,将自己整个颓然的跌进床铺,哄然一声巨响,床板咔嚓的声音,听的胖婶心疼。 这孩子,到底看到了什么。 唐印到底是留了什么。 早上唐印说要出去一趟的时候,脸色似乎也不大好。 怪她大意,从萧虎的表现来看,好像唐印似乎不回来了。 可如果仅仅如此,以萧虎的个性,肯定第一反应就是追出村子,满世界去找。 哪里会这样,失魂落魄,孤零神伤。 萧虎是胖婶看着长大的,当年胖婶是柳莺莺身边的丫鬟,后来萧王和柳莺莺暗中生情,她来往帮来个两人送了很多信。 直到后来,萧王逃亡的路上,柳莺莺身怀有孕不便跟着,就让她跟着,以便日后联系,主仆团聚。 哪里想到,这一逃就是那么多年,期间萧王收养了萧虎,从牙牙学语的小娃娃到如今这么大,可谓都是胖婶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跟半个儿子一样亲。 这孩子,性格和名字一样,虎的不行。 简单说,更是有点二愣子,直心肠,这些年来,所以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却从来不至于和现在这样,如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颓了。 就是萧孤风背叛了穆家寨的时候,萧虎都不曾这样过。 胖婶能不担心吗? 一担心就让人去龙府给孟白云送信。 可是信刚送出她又后悔了,她知道,孟白云这一年多也不好过。 可是,也追不回来了。 信,在萧虎走后不到一个时辰,就送到了龙府。 孟白云拆开信看了一眼,沉默了许久,然后,对芙蓉吩咐了几句什么,芙蓉点点头,出去了。 第五百零二章 休想离开 采花贼之前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官府的注意,而那“采花贼”也似乎不是个嚣张的人,随着官府大动干戈的追捕,销声匿迹了。 其实,不是那采花贼不够嚣张,而是萧虎因为唐印留书离去,彻底消沉了。 要不是胖婶找来了孟白云,他大约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过去。 那是唐印离开第四天后,在床上躺着的萧虎除了必要的起来上个茅厕,茶饭不思,就胖婶强行让人灌了点水,他被呛着了,勉强吞咽了几口。 至于饭,本来也是要熬成稀饭强灌的,可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总不能让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和个废人一样吧。 胖婶思虑再三,让人去请了孟白云。 其实,本来早该去请了,可是送信去的人回来后,胖婶以为孟白云知道萧虎情况不好,肯定会来探望,结果等了一天两天都没等到孟白云,胖婶想孟白云可能也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去麻烦孟白云,实在是她知道,孟白云这年来,也够心烦的了。 孟白云到底还是去请来了,萧虎早上开始就锁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孟白云先是敲了敲门:“是我,虎子,开门。” 里头发出一声闷哼:“走开。” 还有点中气,只是声音嘶哑。 孟白云转身,往外走。 胖婶以为她生气了,怕兄妹关系失和,又怕孟白云彻底不管萧虎了,忙上来打圆场:“白云,他这几天都这脾气,你被搭理他,哦不,你管管他,别和他置气。” 孟白云并没有要走,只是退后了几步,站到了院子中间,但见她轻轻挡开了胖婶,掌中一股劲风。 哐当一声,房门就像是纸片一样被震的四分五裂,上半扇门在空中摇摇摆摆了一阵,哄的砸在了地上,阳光下,激起一阵土灰。 大家目瞪口呆,孟白云却神色冷漠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道:“进去,把他抬出来,弄一桶热水来,把他洗干净,再找几个人,给他房间收拾收拾,通通气。” 她吩咐完,胖婶像是想起了没什么,又和正要上前的人吩咐一句:“床修一修,上次他就那么墩了下去,那床估计是撑不住他再墩一次了。” “好的,大小姐,胖婶,我们这就办。” 胖婶一人的话,大家还要顾念一下萧虎,怕他不乐意。 可是大小姐发话了,就可以直接忽略掉萧虎的个人意见和心情,大家也早就看他这样要死不活烦了,穆家寨的人,可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实在喜欢唐印,追回来不就得了。 于是,大家一哄而上,把反抗吵闹的萧虎从房间里硬是给拖了出来,几个妇人则是麻溜的把他铺盖,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丢了出来。 一阵阵的灰尘,在阳光下乱舞。 萧虎关了自己几天,陡然被阳光照到,本能的抬起了手想遮挡阳光,无奈整个人几乎被一群少年和大汉五花大绑,只能闭上眼睛,抵挡那浓烈的日光。 院子里很快有人抬了巨大的水桶来,热水也很快装满。 男人们剥光了萧虎的衣裳,就留了个底裤,小媳妇们红着脸跑开了,老娘们们笑哈哈在边上看热闹。 萧虎似乎有些臊的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看什么看,没看过啊。” 大家哄笑成一片。 萧虎脸更红,却莫名其妙的跟着笑。 笑了又是悲伤,索性把脑袋整个埋到了水里,眼眶里流出了东西来,滚烫滚烫,比水的温度还要高,流着流着,他悲伤到不能自已,捣住了脸,肩膀哭的一颤一颤。 大家不笑了,男人们拿起丝瓜络,上前给他擦背,轻轻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女人们也自发的离开了,等萧虎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剃干净了邋遢的胡子,孟白云坐在他的面前,屋内大家伙儿在帮做最后的整理。 床已经修好了,凉席和薄被铺好,大家就都过来说了一些安慰话,其实都没到点上,都以为萧虎是因为唐印的离去而悲伤。 但是萧虎也心领了。 嘴角扯了笑意,笑的特别苦。 也就孟白云这个角度,看的清楚。 等大家都出去,孟白云起身去关门。 萧虎看她走的不太利索,拉住了她,自己关上了门:“你早知道了是吗?” 回身的时候,他语气淡淡,但是神色却极苦。 “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 萧虎一怔,随后抱住了头,很痛苦:“我,我不确定我想不想见她。” “你介意?” “我怎能不介意,龙傲寒如果给你左拥右抱,女人一堆,过往不堪,你不介意?” “你都说了是过往不是?” 萧虎还是痛苦,他知道,那些也不是唐印愿意的,信中她虽然只是说了自己充当过红帐女,可是用膝盖想都知道,哪个女人愿意进红帐,伺候那堆粗鲁的老爷们。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和我说说她的事情吧。” “她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兄嫂不喜欢她,把她卖进了女奴市场,她有些姿色,所有被来女奴市场挑选红帐女的军官看上,带进了红帐。之后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她在红帐之中,过了一段不愉快的日子。” “直到后来,你们茫然绑架炎泓懿,却被炎泓懿抓了兄弟,炎泓懿用我换了那些人自由,把我带入军帐,其实他什么都没对我做,因为他对我没兴趣,而且我当时怀着身孕。他甚至好吃好喝的伺候我,还给我指派了两个奴婢,其中一个就是唐印。” “之后,龙傲寒他们打探到我在金州,到金州找我的时候,顺便给楚军军营造了一点麻烦,那件事你也应该知道,楚军军营疏于防范,一半以上的人被迷晕,很多武器粮食都被搬走。我就是趁着这个时候逃出来的,顺便救走了唐印。” “再之后的事情,你统统都知道了不是?” “她,从没跟我说过她家里的事。” 孟白云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我说这些,你更在意的地方,不是她在军帐中的不堪岁月,而是她曾经孤苦的身世,你自己没发现吗?” 萧虎一怔。 孟白云继续道。 “她的从来不说,是因为她害怕看到今天的结果,她怕但凡透露出一点点她的身世,都会被人查到她那段不看岁月。虎子,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你还记得去年有一段时间,她一直想要和你离开长安城,去浪迹天涯吗?” “我记得,我当时还很不能理解,干嘛要去浪迹天涯,我不想离开穆家寨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也不想离开你们。” “现在理解了吗?” 萧虎再迟钝,也明白了,点点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的握了一下:“因为,她怕你告诉我这些,我这些年始终觉得她对你的感情很怪异,既亲近敬重,又防备疏离,原来如此。” “人我已经找到了,她没有武功,当日并没有走多远。” 萧虎身子僵了一下,嘴巴有些干,喉头也有些紧,有句话,似乎记着冲破喉咙,却又像是吃了哑巴药一样,无法顺溜的吐露出口。 孟白云知道,这句话是什么。 她现在好吗? 亦或者,她现在在哪里? 关系,有时候也会变成一件艰难的事情,唐印的过去,就是卡在萧虎喉咙里的一根骨头。 拔出来,或者咽下去消化掉,骨头,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卡在喉咙里的。 她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我没惊动她,只是让人跟着,顺便保护着,这是她这几天的行程,按照这个路线来看,多半是要回金州了。” “回那做什么,虽说两国停战了,可是都有戍军,经年累下的仇怨,小摩擦一直不断,乱的很,她一个女人,还是南楚军队里逃出来的,如果被抓回去……” 他似乎不敢说了。 拽着孟白云给的纸张,手指都像是在颤抖。 不知道是想象到唐印那不堪的几年是如何过的。 还是想象到她再被抓回去会受到怎样的羞辱和痛苦。 “你要她,不要她,都去见见她吧,就算是道别,也不要这样悄无声息的,免得遗憾。”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悄无声息的告别。 龙傲寒曾这样对她做,她会把他找出来,就算不是被抓了,就算是万不得已要离开她,她也要亲口听一声,再见。 然后,死死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休想。 * 萧虎一走,采花贼又出现了。 只是大概是给官府追捕,所以不敢再在长安城作案,而是沿路往西北方向去,一路走,一路作案。 不过,这次作案,口味更重了,专门挑选死人,一些义庄守夜的屡次看到一个脸上带着一朵花的男人翻身进了停棺屋,等到他再出去的时候,守夜进去就会发现总有几具女尸,明显被人动过了。 这样的事情,一直到了八月见底了,才终于彻底的销声匿迹。 不过柳蓝的死,谁都不曾怀疑,是除了采花贼之外的人所为。 而那个被孟白云剥了脸的女人,想必是有人在找她,桐院在那个女人来过之后,已经来过两拨人,分批彻夜监视着孟白云。 而孟白云的腿,在这些人的监视中,一点点,完完全全的行动自如起来。 第五百零三章 附逆大罪 城中,某座繁华的府邸,一个烟衣人跪在地上,如实禀报。 上首玫瑰椅中,一双细长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波斯猫,开口,语气慵懒柔美:“看来,银子已经死了,没必要找了。” 烟衣人抬起头,是个女人,年纪很轻,左边脸上有一条伤疤,显的有些狰狞,不过眼睛很漂亮,只是此刻有些黯淡,似乎对于银子的死,颇为的伤感。 “主人,银子武功不弱,或许……” “没有或许,如你所说,她武功不弱,如果事情顺利肯定已经回来了,事情不顺利,以她对我的忠诚,肯定会选择一条死路的,去账房领一千两银票,送去她老家吧。” 烟衣人眼神中的忧伤更浓,伴随着一股子恨意。 “主子,让我去杀了孟白云吧。” 上首坐着的女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让人生寒的冷笑:“杀了她,你以为银子办不到的事情,你就能办到,不自量力。” “属下知错。” “退下吧,能躲过银子的银针,孟白云身边肯定有高手埋伏,就是不知道是穆家寨的人,还是龙傲寒的人,亦或者是皇上安排的。” “主子,属下去查吧。” 女人抬起纤纤玉手,昏黄的灯光跳跃到了她的脸上,那是一张和手一样嫩白精致的面孔,如果不是眼角细微的皱纹,根本看不出年纪。 如今,那双眼睛显的十分慵懒,如同一只高雅的猫,可是眼眸深处,却透着一股叫人莫名生寒的威严。 但见她摆了摆手:“不必了,无论是谁在保护她,最多只能让她伤不了身,折磨她的法子,多的很,那个叫做苏儿的丫头,是时候处理掉了。” 说处理掉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好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没什么欺负波澜。 烟衣人却明白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抱拳出去:“是,主子。” * 孟白云以为,对方有意要折磨自己,让自己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那肯定会想方设法对她的腿再次下手。 这几天,桐院中暗中监视的两拨人,倒是没任何动静。 孟白云也没去主动搭理,毕竟顺藤摸瓜,她还想靠他们找出幕后的人是谁。 只是,某个早上起来,那些人就不见了。 这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隐隐觉得,似乎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当苏儿以附逆罪被大理寺带走,等到孟白云得到消息的时候,苏儿这罪名几乎已经被判定坐实了。 实在是人证物证,证证具在,加上苏儿本就和秦王有过一阵的交情,她又是个胆子小的,还没上刑逼供呢,听信了所谓的坦白从宽,招供了。 孟白云匆忙赶往大理寺,苏儿锒铛入狱,罪状上,画押签字,都是她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亲手所为。 及至孟白云去看她,她才着急的哭求着孟白云救她。 孟白云一张脸,阴沉的就像是雷雨前的天幕。 “既是不想死,为何要画押签字?” 她的语气,明显带着暴雨的气息。 苏儿太纯了,说白了是太蠢了。 她大约一心以为只要不受皮肉之苦,加之自己也没真做亏心事,先画押招供老老实实的,反正孟白云肯定能救自己。 确实,如孟白云所料,她真就是这么想的。 “夫人,他们要对我上刑了,我害怕。而且,那些东西,都是真的,证据确凿,以前秦王府一个老管家也认识我,直到我经常和秦王见面,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夫人您会救我的对吧,您救救我吧。” “救你,白纸烟字,你画押签字了,就是承认了你的附逆罪,你让我怎么救你?” 苏儿似乎还没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 “夫人,奴婢是画押签字了,可是上面没写是附逆罪啊,只是要奴婢承认和秦王认识,见过几次面,还有一些书信物证,可没写附逆罪啊,如果写了附逆罪,奴婢是断不会画押签字的。” 如果换做以前的孟白云,或许早就气急败坏的上前去拧下苏儿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了。 但是如今的孟白云,却知道暴跳如雷没有半分用处,当务之急,她还是先去了解下整件事。 画押签字的那张纸她看了,但是上面所谓的人证物证她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 冷冷扫了苏儿一眼,带着几分警告:“从现在开始,你若再胡来,我便不再管你。” 苏儿撅起了嘴,委屈坏了。 眼泪眼看着要落下,孟白云却搭理也没搭理她一下,转身负手离去。 苏儿可怜楚楚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心里慌了起来。 自己好像真的,造了极大误会。 她真没附逆,真没有。 事实上到现在位置,她也没觉得秦王是个十恶不赦逆贼,只是一时想不开,做了点傻事而已。 而她,虽然跟着做了一点点傻事,可是只是让夫人差点陷入困境,夫人都没计较了,别人还能管她什么。 她心里住着一个不懂事,浑然不知,这颗脑袋,即将保不住了。 * 大理寺,后厅。 一摞摞的卷宗摆满了整个房间,两个年纪轻的官员正在纪录着东西,另外两个年纪轻的官员,则是有些略显尴尬的坐在孟白云身边,嘴里反复说的,都是“黄大人快来了,您别着急。” 她没有着急,这件事,突发的蹊跷,她从地牢里出来后,就冷静了下来,她在分析。 苏儿和秦王的关系,普天之下知道的人,怕是只有她和秦王那边的人。 钟玉定是恨她这点错不了,毕竟两人最后的关系真的弄到了剑拔弩张,生死仇人的地步。 可是,钟玉的为人,孟白云是知道的。 他若是真的恨透了她,他也不会拿苏儿下手。 因为苏儿对他而言,一直是颗听话棋子,他如果要以苏儿来报复她,那么除非钟玉已经狭隘无耻到了孟白云所陌生的地步了。 她不相信是钟玉。 于情,他不会卑劣至此。 于理,他败北东走,如今肯定在休养生息,如果真有了点精力,他的雄心壮志,也不会允许他把这点精力用于对付苏儿这么个小人物。 关键是,对付苏儿的目的,最终无非是为了让她痛苦。 想到这,孟白云脑子里就浮现了一直坐在网中央的大蜘蛛。 是它,更有可能。 她无聊到,愿意做一切让孟白云不得安生的事情。 等了一炷香的黄大人,拿着一个箱子匆匆进来。 那两个陪着的年轻官员松了口气。 虽说年纪相仿,但是在孟白云跟前,他们莫名的觉得压力太大,这个女人的气场,着实压迫人。 黄大人抱着箱子走到孟白云跟前:“龙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 边说着,边对边上的年轻人使了颜色,年轻人忙打开了箱子,给孟白云递到了跟前。 里面是什么? 两封信。 这就是所谓的证据? 其中一封还是被烧毁了一个角的。 孟白云抽了出来:“这就是物证?” “是的,夫人,这是逆王的亲笔书函,这是苏姑娘替逆王喊冤叫屈,塞进府衙缝隙里的一封信。自己都对过的,苏姑娘自己也承认了。” 孟白云抽出那封烧掉了一个角的信。 熟悉的字迹,是钟玉的。 熟悉的内容,是她曾经看过的。 苏儿偷偷摸摸想要塞进她房间,结果被她抓住,坦白了和秦王私下来往的事情,她当时还发了一顿脾气,让苏儿把这封信处理干净。 苏儿说烧了,结果却…… 想到了苏儿每次看着床板下的藏宝窝慌慌张张的样子,她终于明白里面有什么了。 信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是给谁的,只是诉了想念和想见面的**,苏儿如果咬死不承认,这封信完全可以压下去。 至于第二封,孟白云根本不用看。 她知道,苏儿那时候怎么都不相信秦王会造反,还说秦王是冤枉的,夜半把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去府衙击鼓鸣冤。 后来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真的做了,会给龙府给孟白云带来怎样的麻烦,所以只是把信当作匿名信,塞进了府衙门缝里。 当时孟白云如何都没有想到,这封匿名信竟有朝一日,会成为毁掉苏儿的证据。 她看着那封信,眉头深锁。 黄大人怕她不信似乎的,道:“夫人,这确实是苏姑娘缩写,我们来回比对了很多次笔迹,而且,苏姑娘自己看到信,当场脸色都变了,画押的时候,也没否认。” 孟白云依旧是看着信,一言不发。 黄大人更紧张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冒着一点点的汗。 这个龙夫人,只怕是不好对付啊。 这种附逆罪,皇上不开口,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屈服于任何人的权威的,真怕着龙夫人发飙胡闹。 不过,孟白云并没有给他们制造任何麻烦。 她看完信,塞了回来,站起身,很得体的道别:“打扰了,黄大人,这件事呈报了皇上没?” “早上就是去宫里拿的人,皇上是知道的。”黄大人像是好心似的,提醒了一句,“夫人,皇上对秦王,那是当真恨之入骨,这件事,皇上怕是,不会帮太多的,您放心,如果您找到证据,证明苏姑娘是清白的。夫人,其实物证也不算什么,关键是人证。” 这算是提醒吧。 最快更新无错,请访问请收藏本站最新小说! 第五百零四章 好话坏话 孟白云点了下头:“多谢黄大人了。” “哪里,夫人,您慢走。” 人证,这件事的物证,就是那两封信,人证,说是曾经秦王府的老管家。 那个老管家之所以在秦王造反的时候没有被牵连到,是因为他在朝为官的侄子早就看出秦王的谋逆之心,为了怕他卷入其中,把他接回了老家。 但是这个老管家,也是见过秦王和苏儿的走的很近的其中一个见证人。 只要能够证明秦王和苏儿有频繁来往,这两封信,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就好比在下毒的人指甲缝里找到了毒药,那么这个人碰到过酒杯,毋庸置疑,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她,无论,在她之前,是否还有别的人在这酒杯里下过毒,被毒死的人,是否真是吃了她下的毒而死。 孟白云从大理寺出来,芙蓉在外面等她。 她上了车,脸色阴沉,芙蓉也没问什么。 直到快到龙府,孟白云却忽然说要转道翁府,她才问了一句:“夫人,是不是事情有些棘手?” “她画押签字了。” 芙蓉有些吃惊:“苏儿这么这么傻。” “恩,死蠢,蠢到无药可救,走吧,去翁府。” 芙蓉调转了马头。 马车里,孟白云闭目养神,脸色死寂,毫无波澜。 苏儿这件事,让她清楚都意识到,那只大蜘蛛,无法从她的身体给她造成伤害,开始往她身边织网了。 苏儿是第一个掉入陷阱的人。 其实,不怪苏儿,要怪就怪对方算计的太好了。 这是从多久以前开始算计的? 一年前,两年前? 那封被苏儿私藏着的信,苏儿投递到府衙给秦王喊冤的信,甚至连苏儿胆小怕事怕疼的性格她都全盘掌握在手。 这局棋,在她毫无知觉的时候,对方已经下了一半了。 如今,她若不谨慎落子,只会被困入僵局,片甲不留。 她不想满盘皆输,尤其是现在,她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四十左右,女人。 她如今所得的信息,只有这些。 荷包里,还有一枚银针,她不能明目张胆满长安城的打听这枚银针的出处,但是有一个人,她可以托付。 翁府。 翁君生就是个闲散丞相。 当时给他个右相,一则是拉拢之意,二则是表彰之意,三则就是稍微制衡一下左相手中的权势。 左相膝下无子,但是门生遍布朝野和各州县,其中不乏收养的义子,在皇上夺权的路上,也是功勋卓越。 这些人,不能不赏,不能不封,如此一来,摘清了太后之势,大批的扶植了左相之势,势必让朝中权势失衡。 这个时候,翁君生这个挂名右相,虽说只是挂个名字,可是实权在握,换言之,左相若是当真要作妖,有龙傲寒的兵力和翁君生的财力,皇上的位置也是依旧稳稳当。 其实,于翁君生而言,这个右相的头衔挂着,生意也是越做越大,越做越赚。 孟白云早前还有开一体化医院的梦想的时候,还想和翁君生合作。 她出点子,她管理,五五开入股。 只是现在,这些梦想,都成了过去。 她来找翁君生,关上房门,将手中荷包打开,一枚极细致的银针落了出来。 翁君生看半天才发现桌子上有根银针,还直说太细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孟白云让芙蓉稍微关了点窗,房间强烈的光线微微黯淡下来,这银针就看上去明显了一点。 “你给我看一枚针,是要教我穿针引线做绣花鞋呢,还是说这针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阵,极细,这等工艺,你见多识广,可知道哪家银器店能够做得出来?” “说实话,这么细的针,也没什么大用途,你看,软如鹅毛,这种针,倒更适合做暗器,刺入人的皮肤,只有轻微的痛楚,是暗器,我说都没错吧?” 他果然是有见识的人,孟白云点头:“帮我查一下,这根针出自哪里。” 翁君生本想开个玩笑,说一句那你给多少跑腿费。 结果看孟白云神色冷峻严肃,玩笑话也说不出来了。 以前的孟白云,虽然带着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味道,可是骨子里却住着一个逗货,活泼开朗热心肠。 只是,去年那件事后。 翁君生自觉的跟着严肃起来,难得的一本正经:“好,这件事包我身上,只是你需要给我点时间。” “多久?” “不一定。” “尽快。” “我可以问一句,你查这针为什么,还有,你前一阵去找了青龙帮的人,是吗?” 他居然知道。 孟白云也不否认:“我想知道我娘的下落。” “以后这种事,不需要通过青龙帮,但凡青龙帮做得到的,我也不见得就做不到,只是他们取得情报未必是用什么上得了台面的法子,所以比较快,我这稍微会慢一些而已。” 他既如此说了,孟白云就把寻找孟府的事情一并委托给了他。 事情说完,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就看到十三错愕的看着芙蓉,以为是十三不知道芙蓉现在伺候在自己身边,孟白云还转头问了一句:“要不要聊两句?” 也没什么交情,芙蓉还好奇孟白云干嘛这么问呢。 待看到十三的表情就明白了。 干嘛那么激动的看着她啊。 无非是将军带着面具做竹蕴的那段日子,她以丫鬟的身份伺候过将军,而经常跟着翁大人一起来找将军的十三,也见过她几次,仅此而已,点头之交罢了。 正当芙蓉纳闷间,十三开了口:“主子竟然让第二个女人进了屋子了。” 什么意思? 芙蓉想了想,看了看孟白云和自己,理解成翁君生一次不会让同时让两个女人进屋。 但听得十三挠头笑笑:“挺好,看来看开了,龙夫人,您要走了?我送您。” “不必了,你忙。” 孟白云和十三道别,这次才真的回了龙府。 桐院,院子外面静悄悄,盛夏已经到了最为炎热的时候了。 院子里芙蓉刚浇了一遍地面,暑气却瞬间将地面晕干。 身上冒着汗,手心里却是冷的。 亦或者是因为心是凉的,所以也感觉不到有多热。 关上门,芙蓉给孟白云退掉了假腿,假腿磨合处,已经长了老茧,芙蓉每天都用特质的软膏,给孟白云擦拭那些老茧。 可是软化了,不多久,又会变成厚厚一层茧。 除了她,谁也看不到孟白云是多么的努力。 那双假腿,一开始戴上的时候还会摔跤,现在已经基本能够无障碍行走了。 虽然只是一个从蹒跚学步到莲步款款的过程,可就是这一小步,也是多少汗水和努力和忍耐换来的。 这些,芙蓉都看得到。 但是她看不到的,是孟白云心里的伤口痛苦和忍耐。 换下了假腿,坐在轮椅上,她拿了书来看。 她现在看的多数是龙傲寒以前看过的书。 有些也看不大懂,但是想象着他以前坐在房间里翻看那些书的模样,她的心才能从寒夜的冰冷之中,恢复一点温度。 她其实,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越是接近真相,就越是急躁。 苏儿的事情,更是将她逼上了绝境。 这局棋,她不反击,只能步步输。 可是反击,无从下手,她就像是一个瞎子,连敌人的布局棋局一点都看不清。 看了几页书,芙蓉带上门出去,她就放下了书,死死拽着桌子布。 猛然用力,桌子上的水杯哐当了一声,芙蓉耳力好,马上跑到了门口敲门:“夫人,没事吧。” “芙蓉,去把秦王府那个老管家给我找来。” “夫人,这不好吧,私下见了人证,如果他到时候改了供词,外界不知道会怎么说我们。” “我不管外界怎么说。”孟白云冷喝一声,“让你去你就去。” 芙蓉似乎感觉到屋内的人不大对劲。 冒着风险,推门进去。 果然,孟白云脸色异样通红,眼睛也是邪红,一双手死死拽着桌布,茶杯几乎都要掉出桌子边缘。 她心里一疼。 夫人是把痛苦藏的多深啊,刚刚她出去的时候,还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呢。 “夫人!” “芙蓉,你说他去哪里了?” 她抬头,眼眶是红的。 芙蓉也跟着眼眶一红:“夫人,将军无论在哪里,只要夫人不放弃,将军都会回来的。” 孟白云苦笑一声,推开了芙蓉,整个人颓然的往后一倒:“我有时候告诉自己,那个在背后算计我的人,肯定是她掳走了傲寒,为的就是让我痛不欲生。可是,我真怕我这只是自己在骗自己啊。” 像是说出了一直不敢说出的可怕真相,她的身子陡然紧了紧,语气里的苦涩都要溢出来。 芙蓉上前蹲到她身边:“夫人,不会的,无论将军是被掳走了还是自己走了,肯定都记挂着你,很肯定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 芙蓉被问住了,无非是安慰的一句话,什么时候,她怎能保证。 可是看着孟白云像是黑夜里看到明火一样燃着星星希望的眼睛,她不忍心说不知道三个字,于是道:“或许,今年年前就回来了。” “年前,年前。”孟白云喃喃了一句,眼神中却没有什么光泽,甚是疲累的挥挥手:“你出去吧,我没事。” 芙蓉走到门口,看着那样颓然了无生气的躺着的孟白云,有些话,她可真憋不住了。 可是,憋不住也要憋,谁知道那算是好话,还是坏话呢。 第五百零五章 死罪不好逃 孟白云好歹是控制住了自己濒临崩溃边缘的情绪了。 翌日早晨起来,她就让芙蓉去巫府跑了一趟。 巫寻下早朝就过来了,似乎知道孟白云要问什么,不等孟白云开口,先就苏儿这件事开了口。 “今天早朝上,真是剑拔弩张,白云,苏儿怎么会这么傻,签字画押了呢?” “我就是想问问你,早朝上,有没有提到这个。” “怎么会没有,瑞王他们几个人,就像是只为了报复似的,义正言辞咬死苏儿签字画押这件事,皇上脸色也很难看,我觉得不像是因为瑞王他们几个人招的皇上不高兴,反倒是像是苏儿附逆这件事,触怒了他,你知道,秦王两度造反,太后又多年控制皇上,他对秦王等人,是恨之入骨,苏儿和谁有瓜葛不好,非要和秦王有瓜葛。” 巫寻说完,重重叹了口气,又念了一句苏儿签字画押这件事。 事情所有的症结所在,就是苏儿签字画押。 她不打自招,让整件事变得极为棘手和复杂。 说句不吉利的话,皇上恐怕不是看在龙府的面子上,哪里会管这事儿,早就交给大理寺,法办了苏儿,重责凌迟,轻则也至少得砍头示众。 再说句丧气的话,就算是皇上有心要饶恕苏儿,那几个王爷岂会放过。 如巫寻所说,他们在报复。 怕是皇上越表现出维护苏儿的心,他们的报复就会披着正义的外衣,更为强硬和恶毒。 早些时候,飞鸿进宫,那些王爷心有不甘,放出了一对污蔑诋毁的话,结果家里面或多或少的都出了点事,几个世子死的悲惨,嘴唇还给缝上了,他们到现在都恐怕以为是皇上下的狠手,但是碍于是他们传播谣言,诋毁天子理亏在先,所以也不敢出来嚷嚷。 但是这次不同,苏儿认了罪,人证物证确凿,这件事公开透明,人尽皆知,皇上若是偏帮,他们大可以摇摆着“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的大旗,将皇上的私心打压到无从发挥。 一旦皇上硬要保下苏儿,他们定会更来劲。 他们甚至还眼巴巴的等着皇上处置他们,这次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叫屈,让天下人知道皇上的偏私和不作为。 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孟白云生生给套的动弹不得。 尤其是苏儿乱帮她下了一颗子,她更是看上去有些回天乏术了。 巫寻虽然木讷,但是也只是在男女感情上,事实上,他的聪明才智,却是无人能敌的。 孟白云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白云,瑞王他们咬着苏儿不放,皇上这次即便是不动怒,对此事也是无能为力,我看我们还是要想好营救对策,劫狱如何?” “劫狱,一个小小丫头,娘家只剩下老父老母还有一双小外甥,谁会为了救她,甘犯大险。劫狱,无非是掩耳盗铃,就算自以为可以做到天衣无缝,却也不过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天下人都会知道,此事是龙府所为,我不能让龙家百年的声誉,至此毁于一旦。” “要不,弄个身段样貌差不多的死囚,替换了苏儿,然后花钱上下打点好,将她送走。” “行不通的。” 巫寻不明白,这有什么行不通。 皇上纵容真的生气了,也架不住孟白云,龙飞鸿,翁君生等人私下的恳求,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应付住那些王爷们就行。 但听得孟白云道:“此局,为他人所布设,任何旁门左道,都无解,有一双我们看不到的眼睛,在暗处笑看着我们呢。” 巫寻大为吃惊:“谁?” 孟白云摇头:“我不知道,我早产,龙傲寒出走,我的腿残废了,都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我难过一分,对方就开心一分,苏儿不过就是她用来让我难过的道具罢了。” 巫寻听的发愣。 半晌才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我不知道,但是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巫寻,你和千星要一切小心,她的蛛网,已经开始伸向我身边的人了,你去趟牧家村,告诉大家,最近一切都要小心。” “我知道你了,你只管放心吧。只是我不明白,这个人如果是借由苏儿想让你伤心难过,那何必如此费事?苏儿没有武功,心思又单纯,要对她下手并不难。” 说完,巫寻又像是自己找到了答案:“哦,我明白了,她就是享受这个玩弄你,看你绝望无力,眼睁睁只能见着苏儿去送死过程。” “呵,我不会让她如意的。” 巫寻道:“这件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圜转余地,皇上那吧,总是好说,交给飞鸿即可,你不用进宫。如今棘手的是那几个王爷,这次来不了硬的,人家就站在理字上,吃了亏再也不可能装哑巴,非但不可能装哑巴,肯定还非要把上次的仇算进来,搅弄个天翻地覆呢。” “我知道。” “最多后天,大理寺就会出判文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让芙蓉送信过来。” 送走了巫寻,孟白云捏着椅子,力道之重,甚至能听到椅木头积压咔嚓的声音。 她被逼入了死角了。 巫寻说的对,绝望无力,她如今就是这种感觉。 还有两天,后天中午之前若是没有找到办法,苏儿就要被判刑了。 附逆罪,至少死刑。 死刑便死刑吧,不死刑,也难堵住众位王爷的嘴巴。 只是,她需要时间。 一封信,送进了宫。 这封信是光明正大的送出龙府的,也是光明正大的送到议政殿的。 皇上甚至是光明正大的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拆开的。 孟白云的亲笔手书。 皇上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随后眉头舒展开,露出几分疑惑和诧异。 底下几个正缠着皇上说苏儿这件事的王爷,以为是龙府送信来为那丫头求亲了。 一个个义正言辞,喧闹开了。 “皇上,这种事,可是开不得先河啊。附逆重罪,不判处死刑,难以服众啊。” “是啊皇上,之前您平定秦王叛乱,夺回政权,朝堂之上您论功行赏,论罪处置,那三朝元来江源大人的儿子,因为和秦王过从甚密,您也是处了死刑,老大人一句求情的话也没有,您今日若是因为龙府的几句求情,就放过了那个丫头,恐怕会寒了江大人之辈大义灭情,忠良之辈的心啊。” 闹的最凶的,属端王,比起他两个兄弟还带着一点皇上三思的态度,他直接就是皇上不可。 “皇上,龙将军若是在,怕是不用您动手,自己就会亲手解决了那丫头。皇上,一个丫头而已,龙府如此护着,难道龙府的人,都金贵成这样了吗?臣说句难听的,难道龙府的人杀了人,也因为龙府这个靠山,就可以听之任之,既往不咎吗?” 上次皇上收了龙飞鸿为义子,意见最大的就是他,也是他合计几个兄弟,放出那等不堪的谣言,诋毁中伤皇上,龙家的。 他存着勃勃野心,但是因为母亲身份不够显赫,加上身后没有任何支柱,所以年满十六出宫后,也是和其余兄弟一样,步上了平凡人生。 那个位置,他自以为得不到,也就死了这条心了。 但是某一天,一个毫无钟家血缘的孩子忽然跳出来,以卑贱的血脉,要继承那座他觊觎了一辈子的宝座,他不甘心了。 皇上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原因不自己生个儿子继承大统的,也绝对就这样把钟家的天下,拱手让给了龙家。 他早年跟着太后多多少少给过钟宁一点难堪,钟宁记仇不愿意立他为皇太弟,那没关系,他孩子多优秀,长子几年都满了十五了,文韬武略,才华出众。 钟宁即便不喜欢他大儿子,觉得不好控制,那么他小儿子,才四岁多,和龙飞鸿一个年纪,他也十分乐意过继给钟宁。 可是,他偏偏哪个都不选。 而是选了个外姓人。 这份不甘,在心里发酵的快要冒出酸水了,他找人散散那些不好听的谣言怎么了,他说的也未必是假的,结果没想到钟宁心这么狠,他痛失长子。 为了一个龙家的孩子,钟宁对亲侄子都下的了手。 这次,即便是龙家一个丫鬟,他也一定要让钟宁亲手下令赐死。 他堂堂一个王爷,难道还要让龙家凌驾到他的头上,让一个小小的丫鬟就把他尊贵的世子比下去? 钟宁看着眼前这个面红耳赤的男人,气定神闲的靠在了椅子上:“你自己看看,她怎么和朕求情的。” 瑞王看向小太监,小太监却木愣愣的站着。 这小太监,长的人高马大的,怎么就这么不灵光。 钟宁倒没有责怪的意思,把信往桌子上一丢:“上前来,大家都看看。” 一群王爷围拢了上去。 信被摊开,大家看了几行,就露出了和钟宁刚刚看信时候一样目瞪口呆的表情。 钟宁极是欣赏这些人错愕的样子,就像是刚刚满嘴喷粪,这会儿被塞进去了一个干粪球,噎在嗓子里,整个脸都变了。 精彩。 也只有孟白云,能让他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了。 只是,孟白云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什么意思,至少她给了他一条最好走的路,真处死了苏儿,他也不忍心,他怎么都不信那丫头真是什么逆贼,不过是人傻耳朵软,好骗而已。 第五百零六章 妖娆美人 他想过了,等孟白云来和他说说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一讲,他酌情考虑,给苏儿一个发配边疆之类的罪,无论那群王爷怎么闹,反正这件事最后总会被时间所抚平,这些蚂蚱,闹腾出个火光来,也点不找整片草原。 虽然一开始会很难办,要耗费些时间力气,可是他不有帮手? 回转头看了一下身边蓝布衫的小太监,发现他居然在盯着其中一个王爷半弯着腰翘起的屁屁看,他脸顿然一黑,一下抽回了那张纸:“好了,都看明白了吧,孟白云亲笔手术,没有所谓的求情,而是让朕依法处置,只是她病后就一直没有好好和苏儿说说话过,让朕将刑期往后挪一挪,让她好好的和这位亲如姊妹的丫头道道别,斩监候,诸位可有意见?” 这,这还能有什么意见? 这就好比你打了人家一耳光,兴奋的等着人家反击,你好顺理成章的再抽人家一耳光,结果人家把另外半边脸也送上来了。 斩监候,死刑难逃了,只是和斩立决差了那么几天日子而已。 人家孟白云诚诚恳恳的没有求饶,只是要和丫鬟多处几日,这于情于理,这也让人找不出挑刺的地方啊。 非要人家斩立决,说出去,倒是显得他们几个大男人,太为难一个女人了。 于是,一个个心里莫名不甘,却只能摇摇头,走了。 人一走空,钟宁就对身边使唤:“去把门关上。” 某太监乐颠颠,关门这种事之后发生的是什么,可想而知,还没在议政殿试过呢,他不让,说这是严肃的地方。 严肃个屁股,哦不,他要的就是屁股。 于是,赶紧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某人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朕让你关上门,就是让你出去关上门,你听不懂人话吗?” 一听这语气,某太监马上嬉皮笑脸的扑过去,虎抱住了他的小傲娇:“呦,我就多看了人家屁屁一眼,你就吃醋了。” 小傲娇脸唰一下红了。 却马上又办起了脸:“这么说,你是明知道我会吃醋,还要看?” “不,我是为了让你吃醋,我才看。” 小傲娇觉得解释无法过关,某太监色性太强,他于是,一把推开了某太监:“既然那么喜欢闻醋味儿,好,来人呢。” 某太监刚又要缠上去亲亲抱抱黏黏腻腻,门被推开了,某太监生怕名字深宫中传出“皇上不爱美人爱搅屎”的风闻,赶紧的恢复自己的本职,低眉垂首的站到了一边,不时却坏坏的用眼角搂一眼他家小傲娇。 一本正经生气的时候,桃花眼就泛着一点点红气,真迷人。 所以,他总爱招惹他。 就爱看他为他生气,一双眼水汽氤氲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的邪笑僵再了嘴角。 但听得某小傲娇大手一挥,皇帝架子一端:“去景仁宫,告诉泉嫔,她做的雨荷露很好喝,备一些,朕晚上过去。” 下首的总管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反应过来,一张脸上那欢喜暧昧的神色啊,真让某太监恨的咬牙切齿。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 应的这么欢快,泉嫔难道是你闺女不成,老东西,也没那玩意,怎么闹出个大闺女来,哼! * 苏儿跪在堂中,听着黄大人的宣判,一开始还没那么紧张,只知道今天要判罪了,想着自己也不至于死罪,有龙家罩着呢。 但是,越听到后面,她就越抑制不住的颤抖。 等听到附逆罪,斩监候两个词的时候,她再也招架不住,几乎是跌坐在了地板上。 苏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押回监牢的,只知道伤心和恐惧从每一条血脉和每一个毛孔里溢出。 她几乎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可谓惊天动地,隔壁一个也被判处了死刑囚犯一听,本来已经做好了死的心理准备,这下又怕的筛糠似的颤抖,竟跟着嚎啕起来。 整个大理寺地牢,嚎啕一片,正好一个病死了老囚犯被抬出来,狱卒们还对着尸体开了句玩笑:“看,你死的也热闹,这么多人给你哭灵呢,下辈子投胎做个有钱人吧,年纪一把了,为了几个铜板犯了官司,真是可怜。” 老人被抬了出去,苏儿和那个死囚犯继续哭,像是比赛谁更惨似的,竟是一个哭的比一个还大声,直接把监狱里其余几个人哭毛了。 那些人中,不乏江洋大盗,江湖蛮子,地痞流氓。 于是,整个大理寺,今天很沸腾,狱卒很忙,心很累。 * 连着三天,孟白云都没出门。 最后百里千星沉不住气了,来找了孟白云。 一见到孟白云就像是怕孟白云不知道似的,扯开嗓子道:“大姐,苏儿都给判了斩监候了啊!” 孟白云淡然的点点头。 千星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冷飕飕,因为孟白云的态度:“外头传闻,是您写信给皇上,让皇上依法处置的。” 孟白云还是点头。 百里千星这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大姐,那,那是苏儿啊,一直跟着您的苏儿啊。” “我知道。” “那您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啊,别人说她是犯了附逆罪,可是我不信,连我都不信,您难道相信吗?连刑具都没上就自己招供了,您不觉得这么傻的她,怎么可能做得了那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今天天气不错。” 孟白云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情。 百里千星似乎生气了,眼圈通红:“您真的不管吗?” “和我出去集市上走走吧,我已经很久没出去逛街了。” 百里千星张张嘴,竟是心寒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之前外面说的时候她还不信,觉得肯定是胡扯八道,孟白云一定会尽力营救苏儿,可是现在,她不得不信。 那样淡然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是怕被牵连吗?附逆之罪,就让她望而却步,连最贴心的丫鬟都可以送去死了吗? 百里千星负气的转身:“要去您自己去。” 说完,大步离去。 芙蓉端着茶和她撞了个照面,看到芙蓉手里的茶水,百里千星更是来气,居然还有闲工夫喝茶。 大姐真是变了,变得陌生了,变得冷血了,变得心狠了。 芙蓉看着百里千星气冲冲的走,回到屋内有些无奈和同情的看着孟白云:“那傻丫头,夫人,您喝茶吧,马车已经备下了。” “不用马车,这次就这么出去吧。” “可是夫人的腿。” “不碍事。” “那好吧,夫人。” 孟白云走到了妆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轻笑一声:“倒还有几分姿色。” 这哪里是几分啊。 芙蓉眼中是真心的赞美:“夫人您是天姿国色。” “天姿国色,那么,今天就把我往天姿国色里打扮吧,加点美艳绝伦。” 芙蓉笑道:“奴婢知道了。” 一刻钟后,孟白云出现在集市上的那刻,几乎所有雄性都为止倾倒了。 那是何等美丽的女人,只是那一件百蝶穿花的织锦鸡心领琵琶襟上衣和外逶迤拖地蝴蝶纹马面裙,就将她整个人衬的好似天仙下凡。 那个精致的妆容,更是无可挑剔,肤如凝脂,双颊粉嫩的,红唇诱人,额间点了一朵梅花纹,明媚妖娆,艳比花娇。 浓密柔润的秀发,挽了个风流别致的抛家髻,云鬓中一枝七彩蝴蝶发簪,更是熠熠生辉。 男人们都沉溺于她的美色,她莲步款款的走姿,更是撩。 甚至有人盯着她的腰肢目不转睛,被自家的婆娘拧了耳朵,都不愿意挪开视线。 孟白云噗哧一声娇笑,那被拧耳朵的人,就三魂少了两魂,若不是孟白云进了对面的茶楼,他那剩下的一魂也非要丢了。 “狐狸精。” 女人恨恨骂了一声。 边上有人疑惑道:“这是谁家姑娘,竟有这般姿色,去年选秀时候大热的那个美人儿,也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分啊。” “是啊,谁家的,好似画中走下来似的。” “看着有点眼熟,可是又想不起哪里见过。” “得了吧,那样的人,见过一回就忘不了了,你还能见过但是记不得了,又要吹牛。” “……” 外头闹闹轰轰,都惊动了茶楼里的人。 二楼雅间,其中一个房间小二推门进去。 “瑞王,请问有什么吩咐?” “外面这是怎么了,这么闹腾。” “出现了个天仙儿似的美人儿,刚刚进了咱们店了。” 一听到美人儿,瑞王的眼睛都亮了。 却还要在对面的定王面前装淡定。 “哦,这长安城中,竟还有这么一号美人儿,能竟了这么多人为她闹腾起这么大的动静,小二,你可不要诓王爷我啊,我和你定王爷,见过的美人儿,可比你喝过的茶还多。” 这话,说也是有试探确定之意。 这茶楼档次不低,来的多半是达官显贵,这些人出行,也免不了带几个莺莺燕燕,其中不乏当红的头牌,这里的小二,看的美人可不少。 小二却没听出对方的意思,啧啧称赞,口水都差点飙出来:“那是真美啊,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反正小人我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美的,妖娆魅惑,勾魂摄魄啊。” 最后几个字,给瑞王弄的整颗心都痒痒的,只恨不得赶紧甩掉了定王,去拜访美人。 他哪里知道,那定王也早就是暗咽口水,心猿意马了。 第五百零七章 瑞王兽性大发 两人都想着支开对方,去拜会下美人,于是倒是很有默契,都推说家里有事,起身道别。 只是,刚出了雅间,一个就推说去上了茅厕,一个到了拐角楼梯处,却没有往下走,而是靠着大柱子,藏身起来。 最后捷足先登的,还是道高一筹的瑞王。 何谓道高一筹,是因为他转身就买通了小二,得到了美人的房间号。 而定王,还在那一个个房间偷眼往里头找了。 孟白云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门口的脚步声很快,也有些重。 她想到了瑞王肥胖的身体,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邪笑。 “芙蓉,客人来了。” 芙蓉会意,笑笑:“奴婢去给您买点五芳斋的糕点。” 孟白云点点头。 芙蓉推门出去,就和门外的瑞王照了个正面。 闭门的瞬间,惊鸿一瞥。 瑞王整个人如痴如醉,见芙蓉好奇的看着他,他好赖也是个王爷,怎能表现的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名一样,于是轻咳一声转开头。 待得芙蓉走远了,他轻咳一声,整理了整理衣襟,肥胖的下巴,堆叠成了两层,酷热的夏日,脸上的油脂和眼睛中的贪婪就像是一个发馊了的馒头,看的人恶心。 但他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迄今为止,他看上的女人,还没有一个是他得不到的呢。 方才匆匆一瞥,那个女人十分面生,长安城中估计是没有这等人物的,不然以他对女人兴趣,早就知道了。 当然有些漂亮女孩他不认识,是因为都是些小家碧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小养在深闺之中,自然就不得见。 只是门里面的那个人,他笃定不可能是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小姐。 那妖娆摄魄的妆容,勾魂的烈焰红唇,隔着门缝透着几分诱惑的眼神,还有喝茶时候的气定神闲,落落大方,这可不是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小姐能修得的。 她显然是见惯了市面的人,但是身上却又没有什么庸俗脂粉气。 这样一个女人,妩媚而神秘,让瑞王心里如同猫爪一样痒痒的。 他再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推门而入。 套路是早就想好的。 美人的错愕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啊呀,我好像走错包间了,唐突了姑娘,实在是抱歉。” 看得近,却还要做出一副彬彬公子的模样,对于一颗心已经快为对方跳出来的瑞王来说,实在是十分之难。 以至于他暗中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能不让那些大量分泌的口水流出嘴角。 和瑞王,拢共见过不到三次。 早前她追着秦王胡闹的时候,见过一次这个瑞王。 后来在皇上过年的家宴上,见过一次。 如今这次,算是第三次了。 头一次见面,她还小,没有长开呢。 第二次见面,隔着远,也并不能看清楚。 加之今天她特地打扮一番,瑞王怎可能认得出她。 看着瑞王一张油腻腻的脸,她的错愕变成了妩媚大气。 “瑞王?无妨,我一个喝茶正闷,你若是不嫌弃,陪我喝一杯吧。” 受宠若惊这四个字,瑞王这辈子就体会过两次。 一次是他成年的时候,他父王赐了他一座宅邸,并且语重心长的告诉他,到了宫外,一切都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对于一个向来和空气一样存在的儿子来说,父亲突然的关怀,让他差点感动涕零。 第二次,就是现在了。 他断然没想到,美人儿竟然认识他。 一时都昏了头,整个人都飘乎乎的起来。 “不嫌弃,不嫌弃,这茶好生的香,一股淡淡栀子花气,都不知道这茶楼里,居然还卖栀子花茶。” 孟白云咯咯娇笑起来,迷的瑞王是七荤八素。 “姑娘笑什么?” “瑞王这么生份做什么,不嫌弃,叫我一声小孟吧。” “小梦。” 真是人如其名,如梦似幻。 他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切。 “好,那我就叫你小梦了,小梦为何一人来茶楼喝茶。” 孟白云娇美的容颜黯淡了下去:“哎,不提也罢,最近遇到了一些糟心事,不胜酒力,不能借酒浇愁,就只能喝点茶,安慰安慰自己了。” 说完,一个眼神,抛的妩媚至极:“瑞王呢,好像是这里的常客?” “你连这都知道?” “瑞王喜欢喝茶,长安城中这家茶楼又是最好的,我也就是猜的,看来是猜对了。” 这女人,又漂亮,又妩媚,又聪明。 而且言语之间,总觉得她对他也有点意思,瑞王不觉自我感觉良好起来。 本来就是勾搭女人的高手,如今更是对孟白云,极尽溢美之词。 “小梦可真是聪明,刚刚就听到楼下一阵喧闹,小二说是来了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儿,说句实话,我刚刚其实是有点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这美人儿到底有多美,一见之下,不但容貌美丽,更是气质出众,一颦一笑都是风情万种,哎呀,风情万种这个词,你不会不高兴吧。” “呵呵,这是个夸赞的词,我怎会不高兴。谢谢王爷夸奖了,是有多久没人这么夸过我了。” “怎么会,你这么美。” 瑞王没察觉,自己身子都往前不由自主的探了探。 茶桌不大,长条形的摆满了差距,他这样猴急的往前一探,桌子上的杯盘哐当了一阵,他略略有些尴尬。 孟白云却假装不知,还把桌子朝着自己这边拉了拉:“桌子好像不稳,王爷的位置被茶水弄湿了吧,要不要让小二进来擦干净。” “不用不用。” 如今的氛围正好,他可不想被闲杂人等打扰了。 孟白云给他满上了一杯水:“王爷尝尝这茶吧,我亲手泡的。” 一听亲手泡的,就是是最劣质的茶叶,那他也能当神仙水喝。 结果一喝之下,味道却无比甘美,简直是视觉和味觉的双重享受。 这女人,真是绝了。 要是能纳回家,就是把后院那些个女人都给丢光了他也愿意。 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对方弄回家,弄到自己的床上。 也不知道是天气热呢,还是心里有歪念头,整个人身上冒了一点点的汗,嘴巴也有点干。 孟白云又给他满上一杯,他喝了一口之后,热的更厉害了。 “小梦,好热啊。” “热?还好啊。” 瑞王拉了拉衣领,一颗扣子实在承受不住他的胖脖子和粗鲁动作,崩开了。 随着这颗扣子的崩开,他体内的yin虫跟着躁动起来,他忽然站起了身:“小梦,确实这里被茶水弄湿了坐着不舒服,我坐你身边吧。” 孟白云轻笑一声,落落大方:“好,王爷坐过来,这里的位置也够宽敞。” 这,是在邀请他吗? 是接受他的意思? 果然对他有好感。 他对此,更加心猿意马,大胆放心了。 坐到了孟白云身边后,瑞王肥硕的身子故意靠近了孟白云几分。 见孟白云只是喝茶也没做出什么反应,他甚至大了胆子,一手放到了孟白云的手上。 这些,孟白云“惊”了一下:“瑞王,你这……这可使不得。” 看着美人儿娇羞的面孔,这就是欲拒还迎吗? 瑞王的本性暴露无遗,他不想等,就是用强的,也要在把这个女人占为己有。 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大白天穿的这么风骚到处走,就算气质样貌都不可能是从青楼里走出来的,但是多半也不会是什么高官显贵家的子女。 就算是,又怎么滴。 他瑞王要定这个女人了。 体内的躁动将血脉都点燃了。 那股邪火从心脏一直烧到了四肢百骸。 下一刻,瑞王油腻腻的喊了一声“宝贝”,就朝着孟白云扑了过来。 孟白云闪到了一边,但是动作不是十分利索。 瑞王看出来了,眼睛里的邪火冒的更旺:“宝贝儿,你的腿看来是不大好啊。” “瑞王,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你,宝贝儿,我知道你早就关注了,不然不会知道我就是瑞王对不对。” “我怎会不知道你是瑞王,瑞王,不要过来。” 孟白云一只手,娇弱无力的抵住了靠近的人,一只手,撑住那人的肩膀往外推。 那人却撅着嘴,粘腻的往她身上凑。 “别这样,王爷,求你了,来人呢,来人呢。” 随着她的呼喊,门很快被撞开,店小二一进来,就看到一直大肥猪扑在那美人身上,咸猪手已经把美人的外衣撕成了碎片,美人模样狼狈,一双眼睛求救的看着他。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瑞王一声冷喝,小二吓的浑身一颤。 这可是个惹不起的主儿,忙点头哈腰道歉退出,眼神却同情的看着那个被压着的美人。 遇到瑞王,真是算她倒霉了,如果是定王,可能还好些。 说定王,定王还真来了。 “屋内怎么回事。” 瑞王先他一步进去,他也只能在外面干等着,这会儿算是找着机会,能够进去一赌美人娇容。 小二像是替没人担心,小声道:“王爷,您进去瞧瞧吧,那美人被瑞王压着,再晚些,怕是就要成瑞王的人了,王爷,您来个英雄救美,美人兴许就是您的了。” 定王一听,权衡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美人啊美人,等着,爷来救你了。” 第五百零八章 步步入套 门再度被踹开,瑞王几乎是操起茶杯就砸:“出去,狗东西。” 定王幸好有些功夫在身,避了一边,那茶杯擦着额头落到了身后的门边,哐当一声碎成一片。 这动静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周围有几个路过的还望里头瞅了两眼,大约是认识瑞王和定王的,也没敢多看,低下头匆匆就走。 定王人不如其封号,被丢了这么一辈子,哪里还能定。 又看着美人受辱,一心想要来个英雄救美,所以语气十分的恼怒:“哥,你这是要砸死我吗?” 瞅清楚了来人是谁,瑞王却丝毫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他体内的火烧的厉害,每根血管都在叫嚣着要占有眼前的女人。 谁坏他事,谁就去死。 于是,语气不善,近乎驱逐:“知道我是你兄长,你瞧见我在办事,还不赶紧走开。” 虽是兄长,定王母妃位分比瑞王母妃高,自然也从来没矮过瑞王一头。 见瑞王一点兄弟的客套都懒得和自己保持,他也真的来了气。 今日看来和瑞王,看来是要撕破脸皮了。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英雄救美,等着美人随后投怀送抱。 那美人被瑞王压着,看不到样貌,定王想要看仔细一些,看看值不值得自己和瑞王翻了脸。 于是上前,拿美人却也正好挣扎着转过头来,一眼之下,惊为天人。 再看一眼,却皱了眉头。 眼熟,十分的眼熟。 可却也想不起哪里见过。 “还不滚。” 见定王不走反倒上前来,一双眼睛盯着美人冒着星,瑞王老大不乐意,语气也更是恶劣。 这一冲,定王脾气上来了,也顾不得去想在哪里见过这美人,只知道被瑞王这样呼和,伤了面子。 他可不怕他的。 “哥,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样当真好吗?” “定王,救救我,瑞王他疯了。” 孟白云满脸羞恼,适时可怜楚楚的开了口。 这下定王体内的英雄血液沸腾了,他怎能在美人面前丧了威风。 上去,他就拉住了瑞王的衣服,但是到底是兄弟,语气虽然冷,还是劝为主:“瑞王,差不多得了,没看到这位姑娘不乐意。” “你滚,我要你管。” 吓,这下是真的点着了火了。 “我今天还管定了,我就见不得你强抢民女的龌龊劲。” 龌蹉,又给这场战火,添了柴火。 瑞王心里本就因为**而燥热的不行,此刻被定王用了这么个字眼,顿时火冒三丈,知道美人是办不了了,定王得先给他弄走才是。 于是不依不舍的放开了孟白云,一张肥头大脸,肥硕的脸蛋,因为**无法得到疏解,天气又热,如今是一片油光,烈日一烤,都能掉下油粒来。 那双眼睛,恼火的看着定王,他仗着年长,粗声喝道:“强抢民女,定王,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呢?” “你,瑞王。” 对方不甘示弱。 “知道你还不滚。” “要滚也是你滚。” 气氛剑拔弩张。 “我滚,你还真是无法无天了,我可是你兄长。” “兄长如何,你的手往哪里指呢,再指下试试。” “怎么了,就指你了,就指了。” 指头戳刺上定王的脑门,定王只觉得一阵刺痛,痛楚感很强烈,他拳头几乎是一下就招呼了出去。 瑞王身后,孟白云瞧瞧收回了手指,那枚银针,不偏不倚,正好扎到了瑞王戳的地方。 银针这个暗器,当真不错。 定王是学过武功的,又觉得是瑞王先出手伤人,所以下拳并不含糊,一下子把瑞王的胖身体打的一个踉跄,一口血带着一颗牙喷了出来。 瑞王看着自己夹裹着血液的牙齿,这下真是暴跳如雷了。 知道打不过,也不能失了面子,往上冲。 定王虽然有些武功,不过也就是皮毛,瑞王胡搅蛮缠一来,他也架不住,而且不知道瑞王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每次打过来的拳头,都让他一阵阵的刺痛。 两人对打了动静实在太大,这次几乎整个茶楼都围观了过来。 孟白云罩在外面的薄衫已经破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大家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两兄弟为了个女人,争风吃醋呢。 而那个女人,似乎腿脚不太便利,两人打的时候一直挣扎着要站起来,几次都跌坐了回去。 她在那一脸焦急,拼命劝架,让两人不要再打。 可两人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谁也没有报官。 当然,也没人敢啊。 瑞王定王,谁不认识,两个游手好闲的王爷,臭味相投,天天在一起喝茶遛鸟玩女人。 没想到一向和谐的两人,今天却为了个女人打了起来。 美则美矣,就是个残废。 两人打的难舍难分,直到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出现,这场闹剧终归于意外的结局。 “什么?” “龙,龙夫人?” “那个女人,竟然是龙夫人。” 这下好,看热闹的沸腾了,真的事情闹大了,看热闹的可从来不怕事大。 芙蓉隐匿在人群里,在感觉差不多了的时候出现,分开了两位王爷,看那两个本来算不上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但也至少人模人样的男人,此刻为了孟白云都挂了彩,狼狈不堪,芙蓉心里就暗笑。 却要一本正经的跑向孟白云,紧张兮兮的问道:“夫人,你没事吧。” 也正是这一声称呼,让两位王爷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这女人,有主儿了。 孟白云让芙蓉让到了一边,眼圈中带着几分恼恨:“瑞王,今日的事情,我本不想和你追究,但是你欺人太甚了,定王让你住手,你却还……定王,今日多谢你了,若非是你,我只怕是要惨遭瑞王毒手,只能一死了之了。” 定王一听,哎呀吗,确实是英雄救美了,只是方向偏了。 不过龙府可惹不得,他一开始是起了贪念才出手相助,现在人家感谢他,他赶紧把那点贪念抹的一干二净,还好还好,是瑞王先进来,如果是他,没有认出孟白云的情况下,他也可能会来点霸王硬上弓的手段,对他们而言,这早也是不稀奇的。 义正言辞的批判瑞王,也不过是为了引起没人好感。 再默念个万幸万幸,他很会来事:“我就看着夫人眼熟,一时没想起来,原来是龙夫人。感谢不用了,今日就是换做是另外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瑞王这下可真是气坏了。 装,装吧你这个狗孙子。 就是想吃口天鹅肉,现在一看是带刺的天鹅肉,马上就转了风向,飞的远远的,自个儿飞走就算了,还把已经说不清的他,狠狠踢了一脚。 此事关乎到龙府,瑞王霸王硬上弓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他几乎是没有狡辩的余地。 龙府的人,还是当家夫人,岂能动得。 皇上对这女人多看重,未来的太子爷是这女人的亲儿子。 瑞王只觉得今日自己被自己那颗色心害惨了。 这下可怎么办呢。 脑子里飞速的转,半晌他似乎是病急乱投医了,忽然倒打一耙:“龙夫人,你早说你是龙夫人不就行了,你为何要隐瞒身份,勾引我。” 孟白云气急,猛一阵咳嗽,竟是吐了一口血。 这,这下…… 瑞王几乎成了千夫所指。 任谁也知道,人家怎么可能勾搭他这只肥猪,人家跟过龙将军这样出色的男人,还能看得上他这样的猪,何况人家现在恼羞成怒的样子,摆明了人家是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芙蓉惊呼一声夫人,气急败坏的就要上前揍瑞王。 孟白云喝住了她:“夏荷,不得放肆,我们北梁是讲究律法的地方,所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瑞王今日之事,我留你几分面子,不和你当着众目睽睽辩驳,但是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一定都会告你。” 一句“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简直是让瑞王哑口无言。 前一阵子,苏儿的事情,他就是这样在朝野之上,三番五次提醒皇上的。 没想到,因果轮回如此之快。 孟白云在芙蓉的搀扶下站起了身,两条腿几乎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靠在芙蓉身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刚刚气吐的一滴血,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定王,再次感谢你,明日等我缓过来一些,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感激你。” 定王看着瑞王的脸,促狭的同情着,说白了就是幸灾乐祸,还好倒霉的是瑞王。 听到孟白云的话,翩翩有礼道:“龙夫人何须如此客气。” “夏荷,我们去府衙。” “孟白云……” 一听这,瑞王真着急了。 赶在孟白云离开前,要去拦,可是奈何周围的眼睛太多,他放不下身段来求孟白云和解此事,于是咬牙切齿:“你只管去,本王怕你不成。” “王爷当真是嚣张啊,看来以前祸害过很多姑娘的传闻,也不是假的,只是我孟白云可不是那些女人,可以随你欺负,你今日是找错了人。” “我……” 孟白云的话,都在礼在民心在正义这边。 瑞王竟然心亏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芙蓉已经半抱着孟白云出了茶楼。 第五百零九章 瑞王栽了 大家都对孟白云满是同情,看到她煞白的脸和嘴角的血,更是对作威作福的瑞王,鄙视三分。 纷纷让了道,比起她进来时候的热闹场面,出去倒是很安静。 大家几乎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直到把她目送出了茶楼。 茶楼老板怕受牵连,尽力讨好孟白云,准备好了舒服的马车。 坐到车上,芙蓉压低了声音:“夫人何苦用内力逼吐一口血啊。” 孟白云脸色煞白,喷出那口血的时候,芙蓉就知道,这是她逆行气血的缘故。 效果是达到了,几乎是事半功倍,可是,芙蓉却心疼。 孟白云神色淡然,用拇指指腹随意的擦去那抹挂在嘴角的血,轻笑一声:“为了苏儿,流点血又如何。” 芙蓉却叹道:“只怕那丫头以为你不要她了,这几日我每天夜里去看她,都在哭,也挺可怜的,两个眼睛跟核桃似的。” “不得我吩咐,不要去大理寺了。” 芙蓉眼中闪过一抹歉意:“对不起,夫人,我是怕苏儿做傻事。” “她惜命的很,就是刀架到了脖子上,她也会想法子把辫子绕在脖子上,能砍得浅一点是浅一点,她唯独为了我,可以不顾生死。” 孟云朵的一刀,是孟白云永远欠着苏儿的。 芙蓉知道她想什么,道:“夫人,按照计划行事,怕是对方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我们的计划周密,苏儿会没事的。” “我累了,到了府衙告诉我一声。” “是,夫人。” 受辱,告状。 这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对方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苏儿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死。 她又怎会让对方得逞了。 * 翌日一早,瑞王调戏龙夫人,龙夫人不看羞辱吐了血的事情就传遍了长安城。 早朝之上,瑞王满头大汗,跪在下首。 钟宁看着几个大人和宁王一起上来的折子,脸色十分难看。 “瑞王,这件事你要怎么和朕解释。” 肃静的大堂之上,是龙之盛怒。 瑞王浑身颤抖,结结巴巴:“皇,皇上,臣不知道,不知道那是龙夫人。” “难道不是龙夫人,就可以任你胡作非为了吗?” 龙怒更甚。 翁君生这个闲散右相,一天到晚的告病不上朝,今天也难得出现,瞟了瑞王一眼,促狭的挤兑道:“呦,瑞王说不知道那是龙夫人,这意思是龙夫人故意隐瞒了身份,有意要勾搭你喽。” 瑞王已经慌极了,一听翁君生这花,都没挺清楚人家话里的嘲笑,只是觉得这句话就是自己想说的,于是不跌点头:“她确实没说,她居心剖侧,她若是真的不愿意,我摸她手的时候,就该亮明身份的。” “没说,你胡扯八道。”巫寻盛怒。 谁都知道他和孟白云是叔侄关系,所以巫寻大怒,大家也都可以理解。 “真的没说。” “说没说,宁王,你来说,你昨日不是也在场。” 宁王昨天晚上疼了一宿,瑞王这胖子,把他打的呦,他早上跟着群臣弹劾瑞王一本,一则是为了把自己撇干净,孟白云都开口感谢他了,他做个顺水好人,那点龌龊心思正好抹个一干二净。二则就是因为身上疼,他蓄意报复,落井下石,正好也让孟白云知道,他是站在她这边的,更是给自己洗白白。 于是道:“具体的臣也不知道,但是臣之后问了门外守着的小二了,小二说听到了瑞王喊小孟,臣弟以为,龙夫人已经道明了身份了。她顾及瑞王年长,身份显赫,不好让瑞王称她夫人,所以就以姓氏为名,让瑞王称她为小孟。” 原来,此小孟竟非彼小梦。 可恨他当时怎么没意识到,还觉得这名字如梦似幻。 瑞王肥硕的身体一颤,却还在尽力给自己辩解:“她只说自己叫小梦,别的只字未提。” 一个小太监,在此事忽然进来,跑到了皇上跟前说了几句。 隐隐听到皇太贵妃,龙夫人这样的字眼。 钟宁忙道:“请进来。” 他对皇太贵妃是十分敬重的,虽然这个女人性子冷淡,但是当年爱慕他舅舅,爱屋及乌,对他母亲和他也不错,尤其是他母亲去世后,最他暗中也颇为照拂。 傀儡皇帝的那几年,也只有那个女人每次挤兑的太后急赤白脸的,才能让他在这苦闷无趣的深宫中,感觉到几分乐趣。 他有时候觉得,那个女人是故意气恼太后,因为替他不公。 册封皇太贵妃为太后的圣旨他已经拟好了,朝堂上也几次提过了,大家都同意,并无异议,如今虽然大典还没举行,但是皇太贵妃在宫里的存在,俨然已经是太后级了。 她来了,带着孟白云一道来的。 孟白云坐着轮椅,芙蓉推着进来。 乾坤殿,早朝之地,议论朝政,女人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在早朝时间进来的。 可是现在的早朝,却恰恰是关乎到女人。 孟白云是龙傲寒的妻,龙傲寒下落不明,钟宁已经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强占了人家的儿子,不能连人家的妻子都不照顾好。 于是,孟白云一来,钟宁对瑞王的态度更是嫌恶:“瑞王,你说孟白云是故意勾引你,好,她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可敢当面和她对峙。” 瑞王是没有一点底气的。 昨日之事,孟白云丝毫没有勾搭之意,他能不清楚。 从头到尾,都是他色迷心窍在犯浑。 可现在,也不能不给自己辩解辩解,毕竟对方没有直接透露姓名这点,是真的。 于是道:“臣敢,龙夫人,敢问你是不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皇太贵妃冷冷扫了一眼过来,这个在深宫中耗了半辈子,以为好就此悄无声息的耗到死的女人,眼神犀利到瑞王都不敢直视。 但听得她开口,语气威严冷酷:“昨日的事情,白云已经尽数告诉本宫了,她久未出门,茶楼遇到了你,以为你知道她是谁,才邀你喝茶,不然你以为白云是随便会和人喝茶的人吗?” “我,我真不知道她是孟白云。” “那也只是你色迷心窍,难道就因为你没认出她是白云,就能认定是她故意隐瞒身份,勾引你了吗?” “我,当时,当时茶桌湿了,她还邀请我做过去身边同饮呢,这,这不就是勾引吗?” 最后的声音,明显很小。 翁君生哼了一声:“难道,要委屈王爷你坐在湿蒲团上吗,人家对你客气,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瑞王被挤兑的面赤耳红。 却落于下风,只能咬牙忍受。 孟白云也是面赤耳红:“我邀你喝茶是真,但也是你先闯进来,又是对我一番抱歉,说打扰了我,我看你态度诚恳,又是认识的人,才请你喝一杯茶。期间你故意弄湿茶桌,厚脸皮自己请求坐到我边上的,长桌位置多,你又是王爷,我不好拒绝,就让你过来。你一过来做了什么?” 过来就摸手了,然后,推倒,撕烂了外套。 如果不是小二和定王不识相闯进来,可能最后连中衣也剥了。 想到这,瑞王就头皮一阵阵发麻。 皇太贵妃冷冷看着瑞王:“你对她动手动脚,她可义正言辞拒绝了?可呼救了?” 瑞王咬着牙,点点头。 “她跟你说龙将军不会放过你,皇上不会放过你的时候,你可收手了?” 瑞王大惊。 有,有说吗? 当时他迷迷澄澄的,整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得到这个女人,不惜一切代价得到这个女人。 他没听到,他真没听到啊。 群臣的目光,都落到瑞王身上。 他却因为心虚,连辩驳的显的很无力:“她,她没说啊。” “没说,皇上,茶楼的店小二,已在外候着,他就站在房门外伺候,白云呼救的时候,他是听的真真切切的。” “传。” 小二一进来,就低垂着脑袋,大气都没敢出,走到殿中间跪下,整个人几乎匍匐到地上,高呼皇上万岁。 钟宁大手一摆:“免了,你叫个什么名字?” “小人胡二。” “胡二,你来说说,昨日你都听到了什么?” “先头,先头的听不到。”小二有些紧张,吞了口口水,“不过后来的听的清楚,因为屋内传来了骂声和呼喊声。小人听到了夫人在喊住手,说瑞王若是继续胡来龙府不会放过瑞王,说龙将军虽然不在长安城但是她孟白云也不是瑞王能欺负的,说皇上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放过瑞王,夫人还惨叫了一声,说腿怎么了,然后小人怕出事赶紧推门进去,就看到夫人一脸痛苦的抱着腿,瑞王疯了一样要拉夫人的衣裳,夫人一面护着腿,一面躲避着瑞王。瑞王把小人哄了出去,说小人胆敢多管闲事就要小人好看。再后来定王来了,听小人说瑞王在胡作非为,定王进去劝说,被瑞王砸了一杯子,两人就打了起来。之后的事情,许多人都看到了,瑞王救了夫人,夫人说要去告官,还是我们茶楼的马车送的夫人去府衙的。” 这下,瑞王身形不稳了,整张脸惨白一片。 朝堂之上,一阵哗然,议论纷纷,看着那瑞王的眼神中,有鄙夷的,有嘲笑的,有愤恨的,有指责的,唯独没有同情的。 第五百一十章 步步为套 瑞王这次,是真的栽了。 偏生他便是到了如今地步,都以为是自己太倒霉了没认出那个人是孟白云,而完全没想到一切从头至尾,都是孟白云给他下的套。 他就这样,被套的死死的,套进了大理寺监狱。 苏儿的事情,他在朝堂之上,几次三番义正言辞的请皇上严处,有人开口求情,他就搬出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这套理儿,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这次,他无疑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锒铛入狱,名声狼藉。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瑞王从云端跌入泥土,连个狱卒都对他是冷眼相待,送来的饭菜里常常夹裹着石头和馊菜,瑞王终于忍无可忍,在被关押的第三天,他砸了饭碗。 “本王要见皇上。” 人虽然狼狈了,可是王爷架子倒是还端的正正的。 狱卒却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还懒懒的甩他一眼:“皇上才没空来看你。”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和本王说话,等本王出去了,饶不得你。” 年轻的狱卒一声冷哼:“你出得去再说吧,这次得罪的可是龙府,比起战功赫赫的龙将军的夫人,正五品诰命夫人龙老夫人的儿媳妇,你在百姓眼里,在皇上眼里,都是一颗葱。” 瑞王此生都没想过要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锒铛入狱已是颜面尽失,如今连个狱卒都能骑到他的头上,气愤难当,破口大骂。 这一骂,还真把皇上给骂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瑞王骂了狱卒祖宗十八代,结果把狱卒给骂恼了,打开门就是给他一顿胖揍,这种事情吧如果是监狱里的其他人看到了,恐怕会拍手称快,毕竟看到一个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人,被打的像只狗一样嗷嗷求饶,谁心理上都会觉得莫大的平衡。 就是这件事被监狱里其监守看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瑞王得罪的是龙府,激怒的是皇太贵妃和右相等劝告为重的人,皇上更是站在龙夫人这边的,瑞王死罪能逃,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个地方的人,见风使舵惯了,一个落难王爷,出了这个监狱还不知道是不是会被贬为比他们还不如的庶民,挨点揍,谁管你,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殴打监犯这种事,监狱里是屡见不鲜的。 只是,偏偏目睹这件事的,不是是监守和监犯,还有瑞王发妻,瑞王妃。 瑞王妃来探视瑞王,被拦在了外面,结果听到瑞王的惨叫,推开了监守就跑了进来,看到的是瑞王被一个狱卒打趴在地上,鼻青脸肿嗷嗷惨叫的样子。 虽然说瑞王之事让她躲在家里都无脸见人,可是毕竟是结发夫妻,瑞王外面再花心对她也是相敬如宾十分尊重,她对瑞王自然也感情深厚。 看到夫君这样被打,气的发指,当天下午就进了宫,去找了瑞王生母,瑞王生母一听到儿子在大理寺过着猪狗不如,人人可欺的日子,老人家那个心疼啊,于是,不顾腿疾不便,在皇上处理公事的议政殿外跪了一宿。 隔日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老人家脑袋一歪,一口气少了半口。 事情闹到这地步,皇上再不出面,就有些不妥了。 毕竟同根而生,瑞王就是犯下天大的罪行,也是皇室子弟,让一个狱卒打成狗样,实在也有损皇家威严。 于是,钟宁早朝后,就让人安排车马,前往大理寺,探视瑞王。 至于打瑞王那个人,意思意思总要给点惩罚的。 他不知道,套在瑞王身上的套,不过是个小套,更大的套,则在慢慢收拢,往他身上招呼呢。 * 龙府,桐院。 孟白云正在梳妆。 芙蓉替她挽了一个单刀髻,看着镜子里素净的面容,簪了一只桃花簪。 这是将军送的,夫人心情好的时候,总爱戴这支簪子。 孟白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忽而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芙蓉,你说这些天,那丫头得有多委屈。” 芙蓉笑道:“她夜夜的哭,日日盼着您,大概以为您彻底不要她了。” “真是个傻丫头,还好牡丹前天回来了,不然这件事我未必有完全的把握,走吧,牡丹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好了。” “是,夫人。” 马车从龙府出发,载着孟白云和芙蓉,朝着大理寺去。 到大理寺门口,外面已经停着一辆金灿灿的马车了,不用看,这么浮夸招摇的马车,肯定是我们皇帝陛下的。 他到底是来了。 孟白云这些天,买通狱卒,虐待瑞王,更是故意选着瑞王妃探视的时间,让人将瑞王打成猪头。 瑞王虽然花心,对这位原配王妃却不赖,瑞王妃也是敬爱着瑞王,怎会眼睁睁看着瑞王受辱,瑞王妃看不下去,瑞王的生母霞太嫔也不可能看得下去。 两个女人宫里宫外的一闹,瑞王在监狱挨打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皇室颜面为大,钟宁不会不出面的。 他果然来了。 在孟白云预料之中。 孟白云下了马车,假腿她用的并不利索,走路的样子比起以前腿好的时候,更为秀气端庄,标准的莲步款款。 也大概只有芙蓉直到,孟白云走的有多辛苦。 大理寺前面的台阶,她走完了,额头冒着薄汗,却没让芙蓉搀扶一下。 两人进了大理寺,正看到黄大人殷勤的跟在钟宁身后,往地牢的方向去。 显然,那边的队伍注意到了孟白云。 钟宁转过头,看到孟白云有些意外:“你也来了,是来看瑞王的,还是苏儿?” “苏儿。” 她简简单单两字,看向地牢方向:“皇上呢?” “瑞王闹出的事情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 “听到了点,所以,今日,说是来看苏儿,也是来看瑞王笑话的。” 钟宁笑道,心情因为她的直言不讳,好了几分:“那一起吧。” “好。” 众人面面相觑,龙夫人跟皇上是这样说话的? 不请安不说,言辞间还颇有些淡漠。 不过,这个龙夫人素来也不是外界能猜得透的。 以前跟在秦王身后屁颠颠的时候,脸皮厚的城墙一样。 后来倒是福气,跟了龙将军,谁都以为龙将军会嫌弃她,她却把龙将军吃的死死的,连同龙老夫人,都对她这个媳妇宠爱有加。 翁右相,巫大人,天下第一神医和神医徒弟,都和她走的很近。 这个女人,本就不寻常。 对皇上的态度轻慢点,好像也不足为奇。 一行人,护送了钟宁和孟白云进了地牢。 一股子浓重的潮味,不过也夹杂着一股香气,看到墙壁上熏的几个香炉,就知道是为了迎接贵宾点起来的。 当然这贵宾不是孟白云是钟宁。 孟白云跟在钟宁身后,先是去看了瑞王,果然很惨,被打成了猪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看到钟宁就扑过来,嗷嗷的哭,囫囵的说着什么,因为嘴巴红肿,也听不出他在说什么。 钟宁看着这样的瑞王,当真嫌弃。 不过到底是自家兄弟,就算是锒铛入狱,被打成这样有点说不过去了。 于是,怒喝一声:“这算什么,私刑吗?” 典狱司战战兢兢的站出来:“皇上,这并非私刑,是昨日送饭的狱卒年轻气盛,受了瑞王几句骂,就没忍住出的手。” “哼,把那狱卒给朕叫来。” 孟白云看向黄大人:“苏儿也带来吧,我不想在她的牢房里见她,就带到这里,我看一眼说两句就走。” 以为孟白云是怕在监牢见面,徒增伤感。 见皇上也没说什么,黄大人于是又派出一个人,专门去提苏儿。 不多会儿,打人的狱卒和苏儿都来了。 苏儿看到孟白云的刹那,眼泪就绝了堤。 那断线似的珍珠,看的孟白云心里疼了一阵,但是没表现出来。 招招手:“苏儿,过来。” 如此温柔一句,要不是那么多人在,皇上也在,苏儿都要扑进孟白云怀中,嚎啕大哭,大喊冤枉了。 她真的冤枉啊,附逆罪,她没有啊。 可是,大理寺敢这么判,苏儿再单纯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夫人恐怕是不能救她了,但是她丝毫没有怀疑过什么,也根本不知道在她判决斩监候这件事上,孟白云甚至起的是大义灭情,推波助澜的作用。 其实,监狱里有人这么和她说了,她根本不信。 她知道,夫人肯定尽力救她了,只是她犯的罪太重,夫人也无能为力。 哭着走到孟白云跟前,孟白云无奈的伸出手,看向皇上:“皇上,我可以和苏儿到那边聊两句吗?” “去吧。” 孟白云带着苏儿到了一边,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别哭了,这几天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其实孟白云当然知道,不好。 芙蓉前几天每日都来偷偷看苏儿,回去报告过孟白云,苏儿日日哭,哭的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 还真像是核桃,都快眯成缝了。 苏儿听到孟白云的声音,已经哭的不能自已了,这会儿听到孟白云温柔的关怀,哪里还能忍住,反正是要死的人了,她管什么外人在场,皇上在场,扑倒孟白云怀中就嚎啕大哭。 “夫人,奴婢一点都不好,夫人,奴婢死了你一定要给奴婢烧纸钱,奴婢不想下去了饿肚子。” 这丫头的脑回路,真是不同一般。 这个时候,不是该最后求求她救她吗? 不过,孟白云却心里微微疼了一下,这丫头,是怕附逆罪牵连到她,所以连一句求救喊冤的话也不敢说吧。 毕竟,钟宁在。 主办案件的黄大人也在。 第五百十一章 她赢了 这厢主仆相拥,一个哭的泪涟涟,一个柔声在安慰。( . .) 那厢,昨日殴打瑞王的狱卒已经被带了上来。 三大五粗的汉子,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恐惧,恐惧之中,却又似乎藏着一点别的情绪。 只是,掩盖的极好,只有在路过孟白云和苏儿身边的时候,这抹情绪才稍微泄露了一些。 擦着孟白云和苏儿过去,高大的年轻狱卒跪在了皇上身边:“奴才薛平,叩见皇上。” 瑞王看到此人,顿是恨的牙痒痒。 “王八蛋,你现在知道怕了,皇上,我纵然有罪,总也是皇室贵胄,你看他把我打成了什么样子。” 钟宁似乎很厌烦听到瑞王的声音,但是这件事确实关乎皇家颜面。 他其实心里好奇,整个狱卒是吃了豹子胆了吧,居然敢动手打瑞王。 可看他此刻战战兢兢的模样,想来是当时头昏脑热没考虑到后果,这会儿后怕的不行了。 殴打皇室贵族,算是个不轻不重的罪。 而北梁律法中明文规定,不能殴打已经招供画押了狱犯,这条来说,这名狱卒也要受到不小的处罚。 “薛平,你可知道着急犯了什么罪。” “小人知道。” 声音,也在颤抖。 看来是真的怕的不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钟宁正要把这个薛平交给黄大人发落,这样他再意思意思的安慰瑞王几句就可以走了,看着孟白云和苏儿生死离别的模样,他心里实在堵得慌。 其实当初苏儿的事情,他虽然恼怒不已,但是绝对没有想要至苏儿于死地。 哪里晓得瑞王等人步步紧逼,加之苏儿自己竟然签字画押了,这让钟宁陷入了为难之境。 放了苏儿,天下人都知道苏儿有罪,几个王爷还步步紧逼,他一旦开了先河,之前整肃朝纲的时候,处置掉的几个朝臣的家眷就会心怀不满。 尤其是几个大义灭亲的老忠臣,他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孟白云竟然送来了那封信。 说实话,那封信让他吃惊不已,如果不是巫寻亲手交个他的,而里面的字迹也确实是孟白云的,他都不信。 等到确定这确实是孟白云写的,他其实好一阵都无法理解。 不过最后,还是按照孟白云信里的做了。 因为,连孟白云都要放弃苏儿了,他更是没法子了。 斩监候的判决下来后,他和大理寺的人打了招呼,善待苏儿,如果孟白云要探视,随时随地放行。 可是孟白云却好像是真的放弃了苏儿一样,这么多天一眼都没来看过苏儿。 今天过来,还不知道是为了来看看锒铛入狱的瑞王的,还是特地来看苏儿的。 钟宁总觉得,孟白云心不至于那么狠。 苏儿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了。 现在看来,主仆的感情,确实深厚,孟白云眼中的怜惜和温柔,不是假的。 就让她们单独处一会儿,他还是先撤吧。 于是,钟宁负手开口:“黄……” 黄大人还没喊出口,忽然就听到一声尖叫:“皇上小心。” 发出尖叫的,是孟白云身边的丫鬟芙蓉。 一抹银光,直刺钟宁。 隔着太近,他根本无法躲开。 眼看着那锋利的匕首要划上他的脸颊,他险险一躲,却发现那匕首忽然如同一条蛇,十分灵活的转了方向,朝着他身后天牢里的瑞王飞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力道十分大,只是,准头差一点。 离瑞王的心脏差了一些,扎进了他的大臂。 瑞王惨叫一声,黄大人惊魂未定,芙蓉反应最快,飞上前护驾,与薛平缠斗在一起。 场面顿然混乱,黄大人一个文官,吓的脸色苍白,直到狱卒将他护在身后,喊了声大人,他才稍稍醒过来,喝道:“保护我干什么,快护驾啊。” “是,大人。” 大家一应而散,黄大人赶紧又拉住了一个:“别都过去,人太多了,反倒把路堵死了,你带两个人,赶紧去看看瑞王的伤势。” 怎么说也是王爷,在地牢里伤着了,还是被他的手下所伤,黄大人已经感觉到后背冷涔涔,着急要背多大的罪了,只能尽力弥补,别让瑞王死在这里才好。 于是,乱哄哄一堆人,有的护驾,有个进去看瑞王,芙蓉身手不弱,但是地牢走廊小,围过来护驾的人太多,一时竟然无法制服薛平。 只能隔着人群喊道:“夫人您过来。” 孟白云带着苏儿,赶紧的往钟宁身边躲,他边上是围绕起了一圈人墙,虽然凌乱,总归安全点。 走到人墙边上,人墙让了一个口子,孟白云拉着苏儿就进去。 没想到,刚刚站定,眼前一个护驾的狱卒忽然变了脸,大笑一声,狂喊一句:“狗皇帝,拿命来。” 这一声,众人触不及防,近在咫尺,眼看着尖锐的匕首要扎进钟宁的胸膛,孟白云手中暗中运劲,忽然把苏儿一把扯了过去。 场面如此混乱,谁都没发现苏儿是被推过去的,都以为是她本能的扑到了钟宁面前,替钟宁挡住了那一刀。 匕首刺穿后背的那刻,苏儿几乎是错愕的看着孟白云,眼泪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痛苦,不断的落下。 “夫,夫人。” “苏儿。” 钟宁没想到苏儿会扑过来护驾,抱着那个软在自己怀中的女人,他龙颜震怒,把苏儿小心交给了孟白云,伸手,朝着那个行刺的人门面袭去。 他武功不弱,却也不高。 其实身边本来有秋冬两大暗卫,可是某只太监吃醋,不许两个女花痴日日夜夜的盯着自家的老鲜肉,于是他为了安抚某只太监,其实是怕某只太监把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荼毒了,于是某只太监不在的场合,他也不带秋冬,譬如今天。 那位行刺的狱卒武功却不俗,几个回合下来,钟宁根本不可能拿下他。 即便周围的狱卒很快加入战争,但是对方却如鱼戏水,灵活自如,狭窄的地牢里,避开了所有袭击,一步步的朝着地牢门口,全身而退。 而薛平就没那么走运了,几百个回合后,就被芙蓉制服了。 黄大人惊魂未定,赶紧下令,通知巡防营捉拿刺客,保护皇上。 钟宁毫发未损,瑞王只是手臂受伤,而伤的最终的,当属苏儿了,虽然那匕首不是刺在心脏半边,可是匕首上有毒,失血已经不是最主要的致命伤,那渐渐发黑的伤口和嘴唇,才让她看上去随时都会断气。 苏儿已经昏迷了,钟宁喝止了乱成蚂蚁的一群狱卒,大喊一声:“都给朕让开道。” 龙颜盛怒,大家赶紧往边上分开。 钟宁上前一把从孟白云手里接过了苏儿,看着好像失魂了一样的孟白云,他像是在安慰:“朕不会让她死的,白云,你别担心,夏荷,照顾好你家主子。这人,留着,就是要杀,朕也要亲手杀了他,居然敢在朕眼皮子底下,伤害朕的人。” 自然,这个朕的人,不是瑞王,而是苏儿,虽然苏儿不是薛平刺伤的。 但是苏儿救驾之举,真的让钟宁心里大为震撼。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危险来的那么快,苏儿根本没时间思量这样做能带给她什么好处,她就这样冲了出来,明明在钟宁的意识里,这是个胆小的要死,惜命的要死的丫头。 看着孟白云惨白的脸色,就算不是顾念苏儿这救驾的衷心,光是顾念孟白云的感受,他也不能让苏儿死了。 苏儿中毒很深,如果不是鬼谷的医术高明,又进宫及时,苏儿几乎就见了阎王。 太医院十多个太医,加上鬼谷,竭尽全力才留住了苏儿的命。 只是这毒太猛烈,几位太医是束手无策,唯一能解毒的鬼谷则表示,这毒性要拔干净,至少要小半年。 小半年,早就过了苏儿斩监候的日期。 被苏儿感动至深的皇帝当即下令:“苏儿护驾有功,将功折罪,免除死罪,伤愈之前,幽禁掖庭司,伤愈之后,其罪再做定夺。” 皇上口谕一下,孟白云脸上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喜。 或者说,这种欢喜更像是一种胜利。 这一局,她赢了不是? * 长安城,某华宅。 涂着大红蔻丹的女人纤细的手指轻轻的顺着手中猫儿的柔顺毛发,听着跪在下手的下属的回报,摸毛的手微微顿了顿。 随即,又所无其事的继续摸毛。 开口,声音慵懒:“原来如此,还以为她如此处心积虑的设计瑞王,是因为瑞王之前咬死苏儿不放,她是在蓄意报复瑞王。她可真聪明,买通了薛平刺杀瑞王,更让我以为她如此大动干戈是要拉瑞王给苏儿垫背。结果,只是为了制造一场混乱,趁机安排一出刺杀皇帝,让苏儿借机救驾,将功赎罪。呵呵,真是个聪明的女人,我还没想明白她怎么就放弃了苏儿的时候,她已经把人救了出来。看来,我还真的低估了她。” “主人,现在怎么办?” “按兵不动,她看来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了,所以才会兜这么大个圈子救她的丫头。” “是,主人,那属下先告退了。” 抱着猫的女人,懒懒开口:“等等。”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去把少主给我叫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该他出手了。” 说话间,那红唇一抹笑意,却是笑的颇为阴厉和狠毒。 孟白云,躲得过暗箭,你可还躲得过明枪? ://..///33/335/. 第五百十二章 不是个好母亲 苏儿幽幽转醒,腰酸背痛,才发现自己是面朝下趴着的,口水流了一枕头,颇有些狼狈,可是她现在只顾得上疼和伤心,其他什么也顾不上。 夫人竟然就这样把她推了出去挡刀,虽然说保护皇上人人有责,可是她自发的冲出去和被人推出去是完全不一样,而被别人推出去和被夫人推出去,更是完全不一样的。 夫人是觉得她反正是要死了,早死晚死都是死,所以才推的她吗? 心里难过,眼泪就掉了下来,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叹息:“哎,怎么就这么爱哭呢。” 苏儿吓了一跳,屋内暗绰绰的,也没动静,她以为就她一个人呢。 吃力的转过头,就看到孟白云就坐在她的床尾,夕阳西下,昏暗的日晖之下,看不出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那一声叹息,却温柔的让人鼻酸。 委屈的,委屈的,还是委屈的。 “奴婢能不哭吗?奴婢差点都死了。” 苏儿的小脾气,都藏不住,全在那幽怨的语气中。 孟白云把椅子搬到了她床头,替她掖了掖薄被,又伸手,温柔的替她理清了脸上沾的湿发,不嫌弃的替她擦去了眼泪。 “怪我吗?” “哪能怪您,奴婢反正是要死的人,早晚不都是死。” “呵!”孟白云摇头轻笑,也不解释,反正迟早苏儿都会明白她的用意的,她多气会儿,孟白云反正心安,毕竟万不得已才想出这样的险招,苏儿确实是她亲手推出去的,生死边缘走一遭,让这丫头恨她会儿,她心里才舒服点。 “我让人给你做了一张新床,一会儿就送进来,这样你的脖子不用这么受罪,你的伤在背部,有个老嬷嬷伺候你,你有什么事情可以交代她去做。” 听到嬷嬷,苏儿一怔,才开始用心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宫里?” “恩,这里是掖庭司。” 掖庭司是宫女居住之处,苏儿知道。 只是她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在掖庭司。 “掖庭司?这是宫女住的啊,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救驾有功,皇上免了你的死罪,养伤期间,幽禁掖庭司,至于活罪,等你伤好了皇上会再做定夺。” 苏儿像是蒙了。 半天,颤抖着开口,满目的不敢置信:“奴婢,奴婢不用死了?” “恩,好好养伤吧,不用担心活罪,有些事情,时间久了也就没人问津了。” 苏儿却还沉浸在免了死罪着这句话中,像是游魂似的出神了半天,猛然爆发出一阵嚎哭:“不用死了,我不用死了,呜呜呜呜,我不用死了,夫人,我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哭的太过用力,不免牵扯到了伤口,她吃痛的倒抽了一口冷气,哭着抽着,孟白云怕伤口撕裂,轻声安慰:“以后日子长着,要高兴激动等伤口好了再高兴激动,天色快要黑了,你如今是幽禁着,我也不宜在宫里久留,你好生养着,我先走了。” 醒来时候这般那般的怨孟白云,此刻却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什么恨啊怨啊都忽略不计了。 只是苏儿脑子简单的,暂时都没明白过来着因祸得福都是她家主子蓄意为之。 听到孟白云要走,心里很是不舍,嘴上却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只是孟白云一走,就开始盼着她下一次来看自己了。 掖庭宫,宫女住的地方,她从来没在这里呆过。 虽然也是宫女身份进得宫,但是是关系户,专门送进来伺候未来的小太子的,所以跟龙飞鸿住在一个地方,她没在这里住过。 陌生的地方,真有些心里没底,也有些害怕。 她其实多想对已经迈出门的孟白云喊一句,夫人,带我回龙府好不好。 可到底还是没喊出口,幽禁她在掖庭宫,可是皇上的命令,皇命难为,她又能和谁求救,夫人连死罪都没有帮她求过情,何况是幽禁。 想着想着又难过起来。 可是难过着难过着,却忽然脑子像是开了窍。 难道…… 夫人,呜呜,夫人,谢谢您。 奴婢就知道您是不会看着奴婢去死的。 * 孟白云听到屋内呜呜的又传来哭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芙蓉上前,担心的看向门后:“夫人。” 孟白云摆摆手:“不用管了,她就是这么爱哭,走吧。” “她知道夫人的良苦用心了吗?没误会夫人吧?” “脑子虽然笨,一晚上的时间总能想明白的。” “夫人为什么没直接告诉她。” “她刷点小脾气,也能暂时忘记了身上痛楚。我推她那把是真的,我也想她记恨我一会儿。” “夫人。” “好了,走吧,天色不早了。” 主仆出了掖庭宫,这里离宫门已经不远了,过了月华桥,再过去是太液池,然后就是南宫门了。 刚上了太液桥,远远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永巷上,太液池和南宫门中间长长的走廊就是永巷,宫里太监宫女闻风丧胆的慎刑司就建在这条巷子边上。 那个身影就站在慎刑司前面不远处的地方,负手而立,小小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拖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孟白云心里一动,眼圈有些涩然。 芙蓉也看到了,很是惊喜:“是小少爷。” “恩。” 近前,离飞鸿只有几步的距离,这孩子的眉眼轮廓,已经益发的像他的父亲了,以至于看到他,孟白云心里就有抑制不住的悲伤。 短短一年,孟白云变了,而飞鸿也成长了许多。 他进了宫,开始了一条未必是他自己所愿的道路,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孟白云保护不了他,他什么都要靠自己。 这座紫金牢笼,孟白云亲手送他进来的,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在父辈用鲜血铺就的道路上,一点点的变成了他父亲的样子,高贵,冷傲。 谁还会记得,他曾经有一个欢乐的小名,叫做哈哈,没有人,再会这样叫他。 谁都知道,他是未来的帝君,是北梁的太子,虽然还未册封,却也不过时间的问题罢了。 “娘。” 他开口,喊孟白云的时候,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他爹的,果真是越来越像了。 “恩。” “您进宫了。” “恩。” “你要回去了?” “恩。” 芙蓉听着这母子的谈话,怎么举得这么怪异呢,好像是生分的很,又好像是在蓄意压抑着某种情绪。 龙飞鸿到底年纪小,三句话下来,芙蓉就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涩然,他分明在难过。 而孟白云,芙蓉就猜不透了,太高深。 “夫人,奴婢到前面等您吧。” 芙蓉回避了一下,怕可能是因为外人在,这对母子才没好意思真情流露。 她走的远了点,龙飞鸿和孟白云却还是各自站在原地。 “娘是早上进得宫吧。” “你问娘这些,娘明白什么意思。” “您不明白。” 龙飞鸿的语气依旧淡淡,只是也染了一点自嘲:“您怎么会明白,我有多想您,因为您心里,只有我爹了。” 说完,黯然转身。 这一声,猛的触动了孟白云。 她内心压抑着的思念,心疼,愧疚,此刻崩塌。 “飞鸿。” 她爬上前,猛一把抱住了龙飞鸿。 小小的人儿,也终于崩不住,强忍的眼泪,无声滑落,小脸可怜楚楚的贴着他娘的手:“娘,孩儿以为您真的不管孩儿了。” “飞鸿,对不起。” “不,您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您只要别不要我,就是您不来看我,我也没关系的。” 孟白云明白着“别不要我”是什么意思。 “娘怎么会不要你。” “就算,就算爹已经……” “不要胡说。” 一声低呵,龙飞鸿似乎知道这个话题会让他娘失控,于是不再继续,只是一遍遍讨好的用脸颊蹭着孟白云的手臂:“娘,您以后经常来看我好吗?” “娘不会经常来看你。” 一腔期盼落了空,龙飞鸿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孟白云放开了他小小的身体,蹲下身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你是个大孩子的,你应该明白娘为什么不能常常来看你。” 杀了几个世子,是堵住了悠悠众口,可是流言蜚语,却从来不是堵住了嘴就能够堵住的。 孟白云这阵子避免着进宫,也谢绝了钟宁拜访,就是为了避嫌。 这个世道,尤其是这座皇宫,永远都没有清者自清这四个字。 龙傲寒失踪,龙飞鸿进宫,钟宁有意退位,就算几位王爷没有放出谣言,也挡不住所有人心里各种龌蹉的想法。 孟白云没有办法终止这些想法,但是她可以选择不让这种想法有进一步龌龊的空间。 而且,眼下这样就是她最怕的。 她送飞鸿进宫,是征求了飞鸿的意见的。 他既然选择了进宫,就不该再意志动摇,而这个世界上,能够让飞鸿意志动摇的人,孟白云知道,目前为止,就是她。 她不见飞鸿,这孩子才能迅速的丰满羽翼,顽强的成长。 她一见这个孩子,她了解,飞鸿是多么的倚赖她。 他是个心智比一般孩子成熟的孩子,可他毕竟也只是个孩子。 或许因为他只是个孩子,所以看到他的失望,她还是软了一分语气:“最近苏儿身体不好,皇太贵妃身体也不大舒服,我会常常进宫来。” 果然,孩子脸上多云转晴。 “恩,那娘进宫,我就来找您。” “呵呵,好。” 温柔的抚摸着孩子的脑袋,长高了,长大了。 她是个不称职的娘,可是她知道,他若是好好的学习,必定是个优秀的皇帝。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请收藏本站阅读最新小说! 第五百十三章 龙傲寒的消息 连着几日,都是暴雨。 孟白云却是风雨无阻的,每日都会进宫去看望苏儿。 这丫头自从想明白了孟白云对她的良苦用心之后,看到孟白云,每天都要先哭一顿,眼泪再也不是委屈的眼泪,而是感动的。 孟白云每次并不待很久,每回从掖庭宫出来,飞鸿肯定都等在外头。 有时候,何西也会跟着一起来。 孟白云知道何西想念妹妹,再次进宫的时候,带了何梦。 三个小家伙一凑面,龙飞鸿又恢复了一些小孩子的心性,玩了一整个下午,孟白云才带着何梦离开。 上了马车,何梦就一脸失落的样子。 孟白云笑问:“怎么了?” 何梦只是摇摇头,不说话,其实这话不都在表情里了? 孟白云懂。 “小梦,等你长大些了,孟姨母就想法子让你进宫,和你哥哥还有飞鸿小宗在一起,好不好?” 何梦脸上果然有了光彩:“过了年,过了年小梦就长大了。” “好,过了年你就长大了。” 温柔的抚摸着小梦的柔顺的长发,曾几何时,她或许也有个女儿,只是因为她自己的大意,那孩子没了。 想到这,心里一阵刺痛,她连那孩子的模样都不曾见到,长达一个月的昏迷,醒来肚子空了,孩子死了,龙傲寒不见了,腿残了,似乎一夕之间,她从天堂跌倒了地狱。 如果,当时孩子能活着,那该多好。 她有些晃神,直到何梦喊她,她才回过神,温柔笑道:“怎么了?” “孟姨母,我和你说个事儿。” “好,你说。” “昨天晚上,百里姨母住在了巫伯伯的房间里,两人还打架了,百里姐姐叫的很惨很大声。” “额!” 孟白云和芙蓉的表情同时变得有些尴尬。 小何梦却一本正经:“孟姨母,你要不要去看看百里姨母,我问她哪里受伤了,她也不肯说,只是让我不要说出去。” “那你还说出去。” 芙蓉逗了小丫头一句。 哪里知道小丫头哼唧了一声:“她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又没答应。” 好个伶牙俐齿,长大也是了不得。 只是现在她还小,很多事情她未必明白。 尤其是男女之间。 按着她这么说,千星和巫寻是成了好事了,难为巫寻开了窍,看来不出意外,今年是有一场喜酒喝了。 马车到了巫府,孟白云送了何梦进去。 后院遇到了百里千星,何梦小跑了上去,一脸的邀功:“百里姨母,巫伯伯打你的事情我都和孟姨母说了,你放心,她一定会给你撑腰的。” 百里千星的脸,瞬间烧成了天边的云霞。 恨恨的跺脚:“小丫头,让你别说出去别说出去的,你……” 见何梦委屈的憋了嘴,孟白云轻笑一声:“丫头是怕你受欺负,你被吓坏了她,芙蓉,你送小梦回房,千星,我有话和你说。” 百里千星一张脸,更是通红,带着几分娇羞,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恩。” 房内,孟白云嘴角一抹淡淡笑容。 百里千星依旧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温柔的她,心底里更是臊得慌:“大姐,我……” “我都知道,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你不用不好意思。” 百里千星松了口气。 真怕大姐问出什么让人羞于启齿的问题。 “大姐要问什么?” 孟白云脸上的笑容,淡淡隐去。 眸光中,是不见底的幽深:“我就是想问问你,我去年受伤难产,回来之后诞下死胎,那个孩子,是男是女。” 百里千星一下愣住了,她没想到孟白云会问这个。 像是怕勾起孟白云心里的伤痛,她的声音有些低,如同嚅嗫:“是个男孩。” 男孩。 她还以为会是个女孩。 “他长的好看吗?” 她问,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别人的事情。 百里千星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觉得任何回答,都会触动孟白云心底深处最疼痛的伤疤。 而且,那孩子其实她也没亲眼看到,说是生下来就死了,产婆从房间里出来,包着一条毛毯,说是不吉利,之后鬼谷大夫的徒弟三水就带出去埋了。 她和巫寻闻之消息敢去的时候,孩子没见着,只是听说是个死胎,男胎。 “我,我没见着。” “哦。”语气还是淡淡,却有些怅然若失。 百里千星这会儿嘴就变得有点笨,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大姐是想那孩子了?” 问出口又觉得不妥当,这件事其实不提的好,就算孟白云提起,她也该避开话题的,这是个过分悲伤的话题,孟白云消沉的那半年,就像是个活死人一样,百里千星很怕她再回到那几年。 孟白云抬起头,摇了摇头:“只是忽然想问问,我走了,天色不早了,你和巫寻,趁早把喜事办了吧。” 晦暗的人生,是需要一点喜色。 又扯回到她的身上,百里千星脸一红:“这个,我们还想再缓缓。” 百里千星想说,我们打算年底办了,可是人家刚刚提起那个死去的孩子,肯定心里难受,她这边提喜事,有点不合时宜。 孟白云站起身:“好,我走了。” “大姐我送你。” “不用。” 推门出去,芙蓉已经送了何梦回来,再门口等着。 见孟白云出来,跟到了孟白云的身后。 马车打道回府,马车之上,孟白云一言不发,芙蓉其实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了关于孩子的话题,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到底什么也说不出来,车子就这样回了龙府。 一进去,就有访客。 是个老朋友,去年孟白云生病期间他偶尔会来看看她,不过后来一阵子没见他,这次再见,距离上一次已经有小半年了。 他还是那样,招蜂引蝶,典型的花花公子哥,浑身上都透着一股骚气,方圆百里之内的雌性都为他所吸引,龙府一半的丫头都聚在了前厅,长头探脑的往屋里看。 一身桃红色血色绣花长裙的他,优哉游哉的坐着享用糕点和茶水,对那些爱慕者近乎炙热的目光,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还时不时的对着哪个长得几分姿色的丫鬟撩拨一下,直把对方勾的三魂少了两魂,飘飘然起来。 这只公猪,在龙府到处放电,孟白云进来了,他才显了几分正色。 “龙夫人,你回来了。” “水公子,你来有何贵干?” “哎呦龙夫人,说的这么生分,好像不欢迎似的。” 其实也真的没多少欢迎,孟白云病醒之后,外界的交情能断的都断了,连翁君生也都鲜少走动,水若寒这种以前也只是通过龙傲寒有过几面交情的,实在是算不上朋友,她懒得应付。 只是到底是龙傲寒的朋友,孟白云还要给几分面子,而且对水若寒,也并不反感:“水公子哪里话,天色不早了,留吃便饭吧。” “我正好也饿了,恭敬不如从命,我嘴巴刁,晚饭可以吃的辛辣一点吗,我最近重口味。” “好。” 孟白云转头看向芙蓉:“吩咐下去,晚饭菜多预备一些,我有客人。” “是,夫人。” 孟白云在上首主人位落了作,水若寒也坐了回去,上下打量着孟白云,目光最后落到了孟白云的腿上:“鬼谷不愧是鬼谷,居然把你治好了,我刚刚看你自己走进来,还有点不敢置信呢。” “是,这都要谢谢鬼谷。” “怎么样,有傲寒的消息了吗?” “没有。”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们舞秀坊一个姑娘前一阵子回了一趟老家,好像说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和傲寒很相似的人。” 孟白云一直淡漠疏离的表情,瞬间有了光彩:“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湖州附近,不过也可能是看差了,我已经派人去湖州一带附近核实了,一旦有什么消息,我会送来给你的。” “怎么会在湖州?” 湖州是最西边的城了,过了湖州就是西域。 西域诸小国,以楼兰最大,都算是北梁的附属国,湖州的东面,就紧挨着楼兰,出了东城门,就是楼兰地界了。 水若寒忙纠正了她一句:“还没确定是不是傲寒,只是看着像而已。” “我不陪你吃晚饭了,抱歉。” 孟白云此刻,心中似装了一根弦,搭了一枝箭,迫不及待的就像去湖州看看。 这么久了,第一次有了龙傲寒的消息,真假与否,是他与否,她都有跑一趟。 水若寒见她这么着急,忙起身拦道:“我理解你的心情,我又何尝不想亲自去确认一下,只是舞秀坊那位姑娘已经回来一阵了才说起这件事,那人当真是他,也未必还在湖州,你安心等我的人查探回来了再说吧。” “我等不了。” 孟白云猛的提高了嗓音。 见水若寒被吓了一跳,她压抑住了内心激动的情绪:“对不起,我不是吼你,就当散心旅行吧,我要去湖州看看。” 水若寒犹豫了一下:“那,算了,我陪你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事做,和你一样,就当散心旅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万一你出个什么事,我可没法和傲寒交代的。” 他愿意跟着也随便他,孟白云一心只记挂着龙傲寒:“好,我们即刻出发。” 水若寒挠挠头:“我真后悔这么快告诉你,还想蹭一顿饭呢,这下好,要啃干粮了,走吧走吧,我知道是拦不住你的了。” 孟白云投以一个抱歉的笑意,水若寒也笑笑,眼底深处,却是一抹淡淡的愧疚。 孟白云,别怪我。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四章 步登天 马车启程,夜里出了城,往着湖州方向。 到达第一个驿站的时候,已是夜深。 孟白云却没有要休整歇息的意思,马车赶着夜路,踩着月色,继续前行。 如此风雨兼程,第十天的时候,离湖州边界已经不到一百里地了。 水若寒一路上水土不服,拉到虚脱。 孟白云想着从周边开始找找龙傲寒,于是终于在一座小镇停靠下来,找了一家客栈,水若寒也终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热乎菜,睡上一次软绵绵的棕绷床了。 孟白云则无心休息,进房间放下东西,就带着芙蓉到小镇上转转,手中,拿着的是龙傲寒的画像。 她多么期望,人海之中,他会在哪个拐角,忽然出现。 然而,几乎绕遍了整个小镇,对于龙傲寒的画像大家都是摇头,表示没见过这个人。 孟白云回到客栈,心情有些低落,站在窗口,临街就是一条河,她想到了和龙傲寒初次见面的情景,她落水差点溺亡,是他救了她。 忽然,脚步动了动,她转身出了房门。 芙蓉正端着水进来,见她出去,忙跟上:“夫人,你去哪里?” “不用跟着我,我下去走走。” “……” 芙蓉犹豫了一下,到底不敢忤逆孟白云的意思,虽然感觉得到孟白云有些不对劲。 下了楼,孟白云就朝着客栈后门绕去,出了后门,就是那条河了。 河水清澈缓慢,她站在岸边,忽然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的水花惊扰了边上几个洗衣服的女人,一看到有人落水,纷纷叫喊起来:“不好了,有人落水了,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谁没过头顶的时候,孟白云在水里睁开了眼睛。 阳光很好,她的身子一点点的往下坠去,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一张脸,戴着青铜面具,朝她游来。 她嘴角弯起一个惊喜的弧度,划开水,朝着那面具游去。 手臂忽然从身后被抓住,她转过头,就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拼命的往水面上拽她。 再望向前方,金色的波光之中,哪里还有什么青铜面具,一切只是她思念心切,产生的幻觉。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水性一般,拉着她往上游很是吃力。 而且那张脸已经憋的通红,腮帮子也鼓了起来,一看就是没换好气就下来了。 见义勇为不如说是莽撞。 还好孟白云会水,不然如果真是个溺水者,此刻只会拼命拉住这颗救命稻草,然后一起奔了黄泉。 孟白云用力往上蹬了一下,身体就轻飘飘如同一条鱼一样往水面上去,手还是被年轻人拉着,她却游的比年轻人快,所以到最后,反倒变成她拉着对方游泳。 对方一脸吃惊,一口气没憋住,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水,呛的整个模样都凌乱的时候,被孟白云拉出了水面。 岸上,站着几个妇人,这个小镇人不多,客栈后面这一小片喊了半天也只有这么一个年轻人来救人,只是事实证明,他太过不自量力。 浮出水面的他,咳的整个人都要背过去。 孟白云索性反手圈住他个脖子,一点点往岸边上游。 岸上几个妇人都搞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救人的,怎么好像要淹死了似的。 而被救的,却像是个救人的。 终于到了岸边浅水处,年轻人能够站住了,开口第一句话带着一连串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你会游泳啊。” “恩。” 淡淡一句,孟白云自顾自往岸上走。 年轻人赶紧追上来,裤子里鞋子里都是水,走的有点狼狈:“你可吓死大家了,看你一身打扮,不是这里人吧。” 这边已经靠近西域了,大家的穿着打扮也更有西域风情,孟白云一身中原打扮,和这边看着区别很大。 她依旧是淡淡一声:“恩。” 男人似乎也不恼白救了一回人,反而追问的更是热情:“你是哪里人?你们那里如此开放,女人都可以大半天的跳到河里洗澡的吗?” “我不是洗澡。” 只是想知道,时间能不能够倒回到那天。 荒诞的想法,有了荒诞的举动,事实证明,果真荒诞。 “那你干什么,你东西掉了?” “不是。” “你还没告诉我,你从哪里来呢。” 年轻的小伙子,问个没完。 孟白云有些烦。 “长安城。” 冷冷甩了三个字,她径自上了岸,往客栈后门走。 没想到对方继续追了过来:“你住这里啊。” “你可不可以不跟着我?” 年轻人挠挠头:“不可以,因为我也住这里,这是我家的客栈。” 额,微微尴尬。 孟白云又恢复了冷色:“给你一个忠告,以后凡是都要量力而行。” 年轻人挠挠头:“呵呵,你是说我救你这件事,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多,我爹也说过,不要瞎热心,好人未必有好报。” 孟白云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半晌,才又开了口:“还是谢谢你。” 年轻人又是挠挠头,有些傻气:“不用,我还要谢谢你呢,事实证明好人不是有好报的吗,我救你,你救我,呵呵。” 真是个单纯的人。 如果是很多年前的孟白云,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人,会主动和对方交个朋友。 只是现在的孟白云,不会再发展自己的人际关系。 朋友越少,她担心就越少,可以被伤害的就越少。 进了客栈,她就上了楼。 芙蓉看到湿答答的她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 孟白云抬手,示意她不要问。 芙蓉住了嘴,默默的给孟白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块擦洗的毛巾,随后带上了门出去。 坐在房里,椅子底下已经是一滩水了。 八月的天,中午时分天气很热,所以丝毫不觉得冷,只是心里却很凉。 这个小镇,是通往湖州唯一的一条路,可是这里的人谁都不曾见过龙傲寒,他是何等出色的一个人,见过他的人,又怎能忘记他,就算只是路过,他也不可能不引起一点注目。 是不是,舞秀坊的舞女,根本是认错了人。 拳头渐渐的捏紧,不可能,纵如她所想的,龙傲寒是个出众的人,见过他的人怎么会认错他,一定是她没问仔细,等明天进了湖州,到了那个舞女说的见过龙傲寒的地方再问问。 心里又燃起了希望,天知道她其实多害怕此行毫无收获。 天地之大,一辈子之短,她真的怕此生都再也见不到龙傲寒。 换了衣服,收拾好心情。 跳水企图重生回五年前这种傻事,她是不会再做了。 穿越是个偶然,世上哪里真的处处充满穿越和重生。 她的理智回来了,人就冷静多了。 发现龙傲寒踪迹的湖州还没找过,她又何必放弃的这么早。 * 翌日一早,水若寒的水土不服非但没好转反倒加重了。 孟白云登不了他,就把芙蓉留下照顾他,只身前往湖州。 昨日救他的年轻人,是在她马车走了一半的时候骑马追上来的。 马儿到了她马车边上就慢了下来,他半弯下腰,用手叩打着车厢门:“喂,喂。” 孟白云撩起窗户,就看到了年轻人阳光灿烂的笑脸。 “是你。” “是啊,我听我阿爸说你要去湖州,我没事做,正好我姑姑在湖州,我和你一道去,带你走条小路,能近差不多一个时辰呢。” 能缩短时间,孟白云求之不得。 “那有劳带路。” “恩,还好追上了,前面分叉过了,就过了那条路了,你要不要下车来,走小路沿路风景很漂亮,而且你这马车也不好过去,你车子上套了两匹马,你下来骑一匹,我马鞍可以给你,让车子走大路和我们汇合。” 孟白云其实也早想下来了,她总想着,或许沿路之中,能够遇到龙傲寒。 如果因为在马车中擦肩而过,她此生都会遗憾。 于是,按照年轻人的建议,解了一匹马,马车里就有备用的马鞍,撞上她利索的翻身上马,小腿很是僵硬,年轻人看了一眼:“你的小腿有伤吧。” “恩。” “看出来,直蹦蹦的,是绑着什么东西吧。” “恩。” 见她不想多说的样子,年轻人也没继续,而是欢快的转了话题:“前头还有一里地,就是个岔路,我们从小路走,走过一个叫做黄沙村的地方,前面就是奇景了,也算是我们这的一绝,叫做两重天。” 人家自愿做个热情向导,孟白云不好这样一直冷冷淡淡爱答不理,于是话也稍微多了几句:“什么是两重天。” “你到了就知道了,你要是赶时间,我们可以跑几步,你腿可以的吧?” 跑起来,孟白云所愿。 “不碍事。” “这样,我们白天去,晚上或许还能回来。” “我不回去了。” 年轻人笑道:“那住我姑姑家,也是开客栈的,开在湖州,到时候我领你去,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步登天,就一步登天那个步登天。” “我叫孟白云。” “你成亲了吧,我听你丫鬟叫你夫人,不过那个男人好像不是你丈夫,你丫鬟叫他公子。” 他还挺八卦。 孟白云点点头:“恩。” “呵呵,那我们就算认识了,跑起来吧,小马儿,驾。”步登天跑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来,“你是第一个没笑话我名字的人,我还有个弟弟,叫步青云,名字比我好听吧,驾。”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还有回眸灿烂的笑容,孟白云似乎也被感染一样。 这人,好似生命中永远没烦恼似的,孟白云不知不觉被感染,或许,她真的忽略了太多沿途风景,才会生活的这么压抑苦闷。 心情陡然开口,她语气不免也豪迈起来:“驾。” 一夹马肚,马儿撒欢儿的狂奔,追着步登天而去。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五章 奴隶市场 走了一里地,就出现了一条岔路,拐入了那条羊肠小道,看上去像是一条荒废的村路,但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只叫人心旷神怡,叹为观止。 两重天,一重青山绿水,生机勃勃。 另一重,绵延沙漠,一望无际。 一条小道,中间为界,只是左右两边不足几步的距离,风景截然不同,大自然鬼斧神工的能力,让人叹为观止。 梦白云的心境,因为眼前的奇景,更开阔了几分。 步登天调转马头,与她并肩而行:“怎么样,风景不错吧。” “嗯。” “你为什么不好奇呢?照理说你改好奇的啊。” 梦白云看明白了他想当个小向导的心思,于是顺了他的意,其实也是真带有几分好奇。 “为什么这里的风景会这样。” 步登天本就话多,这会儿更是打开了话匣子,灿然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好奇,其实我也不知道,西域人总说是他们阿拉真主创造的奇迹,因为这两重天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通到楼兰都是这样的奇景,不过他们那或许是他们阿拉真主创造的,我们这可没什么阿拉真主,大概是以前的人乱砍乱伐,这半边就荒了。” 他说的倒是比较站在科学角度,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科学这个词。 梦白云看向那片延绵不绝的沙漠,她活了两世,却是头一回见到沙漠,以前去旅游,总是和科室的同事一起去,要不和她父母去,多去的是江南钟林毓秀,风景优美的地方。 沙漠的粗犷,给人一种浑然不同的感觉,看不到的边际的一片金黄色,柔软的细沙,空气里你瞒着的土味,这一切都是新奇的感受,如果能和龙傲寒手牵着手,踩着夕阳西下,被日头炙烤的留有余温的沙子,缓缓散步聊天,那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收回目光,她双腿夹紧了马肚子:“走吧,去湖州。” 步登天赶紧跟上的,一面道:“是该走了,日头上来了,这里就热了,到了正午,能把人都烤熟了,两重天奇景,还有一点就奇在这里,无论这边的沙子烤的多滚烫,那边的树也好不受印象,照样长的葱翠嫩绿。” “可能是水汽的缘故,我看到左边那重天有一条河。” 难得她肯定多说话,步登天驾马追到了她身边。 这条路太软,都是黄沙,马只是快走,并不能跑起来,所以两人能够聊聊天。 其实,基本还是步登天说。 “你到湖州是去做什么?” “找人。” “找人,什么人,是不是你丈夫,我昨天好像看到你拿着一张画像在到处问人。” “嗯。” “哦,你丈夫是离家出走了,还是外出经商久久未归啊。” “未归。” “那你怎么找到湖州这边来了,你是要去奴隶市场看看吗?” 梦白云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一点兴趣:“奴隶市场。” “是啊,其实在咱们北梁是犯法的,这种人口买卖在西域确实合理存在的,奴隶市场也是西域人建的,卖家都是西域人,买的也以住在湖州城里的西域人居多,不过里面被买卖的人,就不一定是西域人了,我还见过几个南楚的呢。” “里面的人,是怎么就成了奴隶的?” 步登天笑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阿爸不让我去看,说是那个买卖市场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我知道是哪里,你要是要去,我带你去,很隐蔽的,没人带着根本找不到的。” “行。” 奴隶市场,虽然知道绝对不可能,但是总是存着一丝希望,想去看看。 步登天摘下了一块东西:“不过咱们要进去,还得有一个人扮作奴隶主,一个人扮成奴隶,当作是去做买卖的,不然不好进去,这样,我一看就是没人要买的,你做奴隶,我做奴隶主,咱们混进去再说怎么样?” 梦白云微微皱了一下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步登天指着前面又一条岔路:“走左边,右边直通楼兰的,我们没有出关凭证,也出不去,还是你要去看看楼兰城墙,倒是修建的很宏伟。” “不用了,直接去奴隶市场吧。” “行。” 两人来到奴隶市场,太阳已经爬的老高了。 在市场外面,站了两排队伍,其中一排队伍,上面挂了个旗帜,写了个买字,另一条队伍,写了个卖字。 市场用一块巨大毡布围绕着,只开了一扇小门,买卖都送这扇小门进。 买的那边,大家领个红色的手帕,绑在手腕上,就进去了。 卖的这边,队伍移动的比较慢,因为,竟然要带锁链。 奴隶主带着要贩卖的奴隶,戴上市场方准备好的锁链,奴隶一旦有反抗或者伤人迹象,则市场是不收的,不通过,离开。 而有些,则是老老实实跟着奴隶主进去,有的奴隶主带了不止一个奴隶来贩卖,这些活生生的人,就跟商品似的被锁上枷锁,而那些奴隶主们,则是系着蓝色的手帕,区别于买主。 梦白云自然是老老实实跟进去的那一批。 几乎是她出现在市场的那刻,就被团团围住。 她眉头微锁,步登天似乎也有些尴尬,忙推开围绕她的人群:“有人买了有人买了,别看了,让让。” 好容易把人都疏松散了,梦白云站到了一个人不多角落,开始一张张面孔的搜索场内的人。 没有龙傲寒。 到处都没有。 那一丝本就知道很小很小的希望真的被打碎的时候,还是很失望。 不过她倒是意外,这个人口贩卖市场,竟然出乎意料的和平。 想象中,这种人口买卖,买卖双方自愿,可是货物毕竟不是死物,而是活生生的人,未必会愿意,哭啊闹啊叫骂声肯定能听到不少。 但是所有她之前想象到的情景都没发生,这里和谐到就像是一个高档商品展销会,系着蓝手帕基本都只是带着自己的奴隶站在原地,而系着红手帕的人则在场内走动,像是逛店铺一样,一个个货物看过去,挑拣过去。 偶尔有些比较出色的“货物”,就会吸引来一大批卖家。 价钱谈成,奴隶就从蓝手帕手里送到了红手帕手里,场面和谐和平,可是却莫名的诡异。 步登天始终站在梦白云身边,见梦白云一直盯着其中一对奴隶交易,他凑过来小声道:“那边买奴隶的那个人,是楼兰的国相,是个色鬼,你看他买的那个奴隶,有几分姿色吧,估计是买回去当睡奴的。” “睡奴?” “呢,奴隶不能有除了奴隶之外的身份,有的甚至如果主人愿意,还要在身上烙下主人家的烙印,这样一辈子都是这家的奴隶,不过多数不会烙,因为烙了就不能转手了,就跟商品一样,你可以用,只是你不能刻上自己的名字,刻上了用腻了就转卖不掉了,这里很多人带来的奴隶,其实都是自己原先买的,不想要了来转卖掉,也有捡便宜买入,再选机会高价卖出的。” 步登天所谓的低买高卖,不就是现代的炒楼差不多性质,居然还有“炒人”的。 真是活久见。 梦白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看上去这么诡异,因为这里的人都成了商品,成了死物,成了连自身权益都不会争取一下的怪胎。 反正知道龙傲寒不在这里,她低声对步登天道:“我们走吧。” 步登天摇头,朝着左前方努了努下巴:“时间还没到,时间没到之前,谁也不能出去,就是已经交易完成了的,也要待到时间走完,还有半个时辰,你要是累了,我们可以去那里坐坐,有休息区,很多买了了耗时间的,都会去那里。” “不了,站着吧。” 现在站的地方还比较隐蔽,能躲些麻烦。 这个地方真让人不舒服,人口买卖居然居然变成合法化,而被贩卖的人也跟牲口似多一点脾气都没有。 左边不远处,又成了一对,是一个略微有些肥胖的妇女和一个年轻高壮的男人。 妇人一脸富态,受伤戴满了各种金银珠宝,她瞅着男人那贪婪暧昧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买回去是做什么的。 右边也成了一对。 梦白云往身边柱子后面躲了躲。 见她皱着眉头,步登天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该带你来,马上时间就到了,再忍忍,你放心,只要我说不要,对方都不能强买,这个地方这么和谐,就是因为没有强买强卖,买卖双方以及奴隶都是自发自愿的交易才能成。” “我没事,我只是不大习惯。” “这里就是个小市场,因为住了不少西域人,这些人不习惯用奴婢奴才,就喜欢用奴隶,所以专门为他们开的这个市场。楼兰那里,有个巨大的奴隶交易市场,那里的奴隶买回去也不是和这里一样,光伺候人的,那里的奴隶,有的买回去是斗牛斗虎斗狗玩的,西域有一种狗,特别大,站起来比人还高,有些人找个乐子,就买个奴隶回去和狗厮斗,很多奴隶都被活活咬死了呢。” 孟白云听的有些不舒服。 “这些奴隶,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反抗的不都被挡在了门外没让进来,能进来的,都是调教过的,没脾气了的,就是,就是什么呢?哦,任命,对,就是所谓的任命。” “任命?” 这个词,孟白云从来不喜欢。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六章 希望中失望 与其说是人命,这些人无非就是打怕了。 步登天所谓的听话就拉来卖,不听话就拉回去调教到听话,这调教的过程,孟白云用膝盖也大概能想到是怎么个调教法。 这个地方让她反感,半柱香她也不会待了。 看到后面有个小门,她拉了拉步登天:“走吧,从那。” 不过是简单围起来的一个小集市,所以这扇门出去就是外面了,步登天本来就是想来看看开开眼界,现在见过了,也就这样,无非就是买猪肉白菜似的,只是活生生的人,交易起来比猪肉白菜看上去有点意思。 孟白云要走,再有意思他也不待了。 于是跟上:“我估计有人看着门,这里是不到时间不让出去,而且难保会有逃跑的奴隶,这扇门留着没人看守可不行。” “跟着来便是。” 孟白云走在前头,步登天跟了上来,看着梦白云的腿有些不放心,总感觉她的腿脚非常的不方便。 如步登天所料,这个门果然是有人把守的,至于这里怎么要开一扇门他就不知道了。 孟白云不想惊动太多人,伸手,一阵白烟,那看守的人还没开口,昏昏沉沉就歪倒在了地上,看的步登天是瞠目结舌:“这,这是。” “放心,没死,只是家传的一点迷药而已。” “家传的迷药。”步登天两眼精光,“也太灵了吧,才用上人就晕了。” 龙家祖传的迷药,连龙傲寒都中过招,怎么可能不灵。 孟白云在步登天崇拜的眼睛中,径自往前。 手铐脚镣太过于碍手,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席地而坐,催发内力,哐当哐当,象征着奴隶身份的手铐脚镣都被震碎了。 步登天再次目瞪口呆。 湖州很大,孟白云不想耽搁时间,于是和步登天告别:“我现在要去找人,我们就此别过吧。” 步登天赶紧道:“我可以帮你啊,湖州城我很熟的,而且多个人多一份力量,对了,我们还说好了,住在我姑姑家客栈呢,不然我先带你去,你看快中午了,你去歇歇脚,下午咱们再出来找人如何?” 他的热情,如果不是天生的,那就太可疑了。 可是这个人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热诚和单纯,不像坏人。 当然,梦白云的生活经验足够告诉她,接人待物,都要存着几分小心。 她就是太不小心,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于是,心里对步登天,存了七分警惕和防范。 “不必了,你告诉我地方,我忙完了晚上回去投宿。” “这样啊。”步登天虽然看上去闹闹腾腾一个人,可是家里是做生意开客栈的,看脸色还是很会,一路上梦白云冷冷淡淡的,他尽力的活泛着气氛,她都也愿意有一大没一搭的和他说说话。 但是现在,对方是明明白白要和他分道扬镳的意思。 他听得懂。 于是耸了耸肩:“好吧,那你忙,再见。” 分开前,步登天给梦白云说了一家店,这家店的店主是个画家,店里有卖整个湖州的手绘地图,所有大街小巷,地图上一目了然。 湖州其实并不大,分开的时候,步登天还说了一句:“搞不好我们能在街上碰到,到时候你要是需要帮忙,只管开口。” “多谢。” 分开后,孟白云就进了湖州闹市。 步登天说的那家店很好找,就在湖州最繁华的街道头一家店,外面挂着很多临摹的名人字画,也有一些不知名画家的作品,其中一卷小羊皮画半展开着,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上头写着湖州地图一览。 孟白云拿了打开,颇为惊叹。 不说化工多了得,至少这个手绘地图将湖州描绘的十分的细致,一路她过来的大街小巷,地图上丝毫不差,地标性的建筑都标示了出来。 而且地图上侧面,还特别标注了湖州城里几家大的客栈酒楼和医馆等等。 孟白云掏了钱,拿了地图跟着地图走。 过了这条叫做百子巷的街,下面就是湖州的酒肉一条街。 时近正午,梦白云找了地图上私人推荐的一家,进去,坐的满满当当,不过好在已经过了午饭时候,都是吃好走的,鲜少有她这样进来的。 所以位置很快就空了出来,正好是个靠窗的位置。 二楼临床,就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景象,人来人往,这是西域和中原的交界之地,名俗文化多种多样,街道上除了穿着长袍束着发髻的中原人,也有颇具西域风情的西域各藩属国人,这里应该属楼兰人最多,男男女女都包着头,像是戴着一顶帽子,区别在于男人的头是包成角状,女人的头是包成圆形。 不过头包上的装饰都大同小异,就是一片简单的羽毛,比起中原男女的头上装扮,要简单的多。 衣服则恰好相反,西域男女的衣服,色彩明艳亮丽,上面装饰了五彩的金属亮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鞋子上也是刺绣精美,下面多半穿的都是宽松的裤子,女人会在裤子外面罩一个到膝盖的小短裙。 孟白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希望能从中找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倒是真的找到了,只是不是她想要找的那张,而是芙蓉。 芙蓉正在人群中走动,似乎根本不知道梦白云就在边上面馆二楼,直到梦白云捏了一枚小花生,催内力打到芙蓉身上,她警惕抬头,才看到了孟白云。 芙蓉从人群中消失了一会儿,然后在楼梯口出现了。 “夫人。”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夫人,雇了一个妇人照看着水公子,水公子的病不重,只是有些上吐下泻,他说他过两天就过来和我们汇合,怎样夫人,可有进展?” “没有。” “奴婢刚到就打听过了,这个湖州城不大,奴婢还买了一张地图。”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宣纸,指着其中一个位置:“我们在这,这是这条街,整座城也没多大,我们挨家挨户的问,如果将军真出现在这里过,肯定有人见过的。” 说完,看到了孟白云放在桌子上的羊皮卷,有些愕然:“这,该不是也是一张地图吧。” 梦白云点点头。 芙蓉笑道:“我买的时候,那个人说店里最好的一张是羊皮料子的,让一个年轻姑娘买走了夫人在被人眼里,都还是个姑娘呢。” “呵,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叫上吧,吃完我们去先去东南方向,西南方向通楼兰,没有通关文牒不能出去,如果湖州城找不到,我们再去想办法弄到通关文牒,往楼兰去。” 芙蓉的皱了下眉头,动了动嘴巴到底什么也没说。 夫人如今,总让人觉得有些走火入魔了。 只是因为一个舞女说了一句见到了一个和将军相熟的身影,夫人就不远千里车马兼程的来到这里。 芙蓉觉得,如果有人告诉夫人,将军在长白山顶上,夫人肯定也会不顾一切往长白山爬。 似乎只要和将军有关的事情,夫人就会变得毫无理智,冲动乃至有些癫狂。 其实,芙蓉能理解。 只是有些担心。 尤其是昨天一天找不到将军,夫人失落而归,失神出去,最后湿漉漉的回来的时候,她心里的担心,更是前所未有。 支撑着夫人的一根丝弦,就是将军。 而每一次的失望,都像是扯断了一次丝弦。 如此扯断,接上,扯断,接上,她真有点怕,怕夫人的情绪,终有一天抵达崩溃的边缘。 在长安城总还好,有那么多朋友,总有人一个人,一个人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总归能有夫人内心感到安慰的人存在。 可是这里。 夫人经历的失望越多,内心就越崩溃。 芙蓉经历过这种感觉,希望中失望,失望中绝望。 内心再强大的人,也会顶不住的。 所以,她担心,所以,她祈祷。 希望这次,没有跑个空。 希望将军,就在这座城。 事实证明,没有。 五天,梦白云挨着性子挨家挨户找了五天。 一开始,她一条街一条街的问,后来,她拉住一个人就问。 再后来,她雇佣了一批人,大量复制龙傲寒的画像,见到人就塞。 湖州城里人人都知道,有个女人在找疯找一个男人。 湖州城里也忍忍都知道,这个女人说了,只要有人能提供这个男人的线索,就给赏银五十两。 于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心术不正的,想着发横财的人,从早到晚的挤在梦白云下榻的客栈,提供了一次又一次的假线索给孟白云。 孟白云带来的银票,很快挥霍一空。 芙蓉眼看着她理智渐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手里的钱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她提议了:“夫人,不然我们先回长安城吧。” “不,我要去楼兰。” “夫人,将军连湖州都未必来过,这里没有人见过他,湖州是去楼兰的必经之地,他不可能……” 孟白云的脸色,让芙蓉瞬间说不出话了。 那是一种绝望的,孤独的,悲伤的神色。 芙蓉心里微微的发疼:“夫人。” 梦白云恍惚的看了她一眼:“芙蓉,让我去一次楼兰吧。” “好吧,夫人。”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七章 下药 通关文牒并不难拿。 毕竟孟白云的身份摆在那里,当地官员核实了之后,很快就给亲自到客栈,送上了通关文牒。 过关的那天,水若寒终于出现了。 他这病,养的着实有些久。 这次来,他还带来了一个新消息。 客栈之中,他拦下了即将启程的孟白云,把一封信送到了孟白云手里。 “别去楼兰了,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信上没有署名,孟白云打开看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通州!” “是,三哥失踪后,我也一直在派人寻找他,这次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了一点消息,他现在人就在通州。” “走,去通州。” 马车本是预备了去楼兰,这次转道奔往通州,两个地方,地处遥远,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边靠海。 一路东下,中间还换了一次船。 颠颠簸簸,加上水若寒的水土不服又复发耽搁了一些时间,到了通州,已经是小半个月后了。 几乎是到了通州,孟白云的心脏就抑制不住的颤抖。 而当她拿出画像问了几个路人,其中一个肯定对她点了点头的时候,她几乎开心的要欢呼。 带着几分虔诚和小心的拿出那封信,她和路人请教信中的地址。 那人一看地址,挺热情的带着孟白云一行前往。 只是,到的时候,信上的地址,却是人去楼空。 芙蓉问了一个邻居,邻居表示认识的芙蓉手中画像上的人,正是前一阵住在这里的一个年轻男子,但是男子前一阵就搬走了,临走的时候好像说要去什么锦州。 通州,到锦州。 孟白云几乎是没有考虑的,就前往锦州。 水若寒在半道上病的有些虚脱,孟白云的心里有一股狂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似乎停下脚步这火焰就会熄灭,她活着的动力就会消失。 所以,她丢下了水若寒。 车马兼程,披星戴月。 偌大的锦州城,却给了她一个空念。 没有,龙傲寒不曾来过,这里的人从不曾见过龙傲寒。 孟白云在锦州城里找了足足七天。 第七天的时候,夕阳西下,她坐在窗口,芙蓉推门进来,轻声唤她:“夫人。” 孟白云茫茫然的转身,看芙蓉,已是一个虚影。 “嗯?” “夫人,咱们回去吧。” “回去?” “夫人,您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能因为一些有的没的线索,就这样折磨自己。” 折磨自己,确实,是折磨,身体很心灵上双重的折磨。 她越是渴望,得到的结果就越是失望,承受这种失望的能力就越来越弱,到现在,她几乎已经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一次次的绝望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身体的疲惫也到了超负荷的状态。 她已经病了,她自己清楚。 眼前的芙蓉已经是重影,嗓子也疼到冒烟,整个人软绵绵的。 她多想龙傲寒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在这,别找了,再找你会吃不消的。 可是,没有。 湖州没有龙傲寒,通州没有龙傲寒,锦州没有龙傲寒。 长安城没有龙傲寒。 龙傲寒。 龙傲寒。 龙傲寒。 * 孟白云病倒了。 铁打的身子,这两个月的折腾,也已经耗尽了元气。 这一病,病的是身子,病的也是心。 她又像是回到了一年前刚清醒过来时候的状态,终日只是躺着,不言不语不声不响,把芙蓉担心着急的,一封飞鸽传书送到了长安城,五天后的傍晚,一行人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掌柜的一看到眼前的这群俊男靓女,就知道来了贵客了。 这些人衣着不凡,谈吐不凡,一看就是不凡之人。 果不其然,这些人出手十分大方,为首的男人,伸手就丢了一锭金灿灿元宝:“掌柜的,这个客栈我包了,去清场吧。” 这一个大元宝,就是要租他整个客栈半年都是足够的,掌柜的忙点头哈腰,招呼伙计挨房去“赶”人。 赶到其中一间房,芙蓉从里面推门出来,楼下阔绰的男人忙道:“这间的客人留着。” 芙蓉看到这行人宛若看到了希望,忙奔了下来:“翁相,巫大人,鬼谷先生,你们终于来了,千星姑娘,徐小姐,宣姑娘,你们都来了。” “她人呢?” 芙蓉指着身后的房间:“在房间里呢。” 宣芙拉了徐素馨和百里千星就往楼上走:“赶紧去看看,你们男人先把马车上的东西搬进来,要几个朝阳的房间,安顿好,一会儿叫你们了你们再进来。” 三个女人一进屋,芙蓉跟着进去。 孟白云在床上就听到了,看到来人,有些懒散,不想搭理。 其实她现在谁也不想搭理。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变成了个植物人,死了也不行,死了飞鸿怎么办,娘怎么办。 可是活着也真是累啊。 芙蓉还把这么多人给招来了。 宣芙是个粗人,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炸开了:“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又这样了,不是都好了吗?我刚好这几天在长安城,去你家找你说你出去了,也没说去哪里,也没说去多久,真是让人担心啊你,你怎么谁都不说,就这么走了,你可知道我们收到芙蓉的信,有多着急就赶来了吗?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鬼谷来看看,他也来了,哦,巫寻和翁君生都来了。” 相对于她的连珠炮发,咋咋呼呼,大家闺秀的徐素馨显的温和多了。 “小芙,你别这么大声。——白云,芙蓉信上说你因为找龙将军病倒了,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和我们回长安城吧,大家都很记挂你,皇上也很担心你。” 百里千星也道:“是啊,大姐,和我们回去吧,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姐夫也不在这里,你在这里耗着也没用。” 宣芙看着孟白云这样,心里着实难受。 以前的孟白云,多么的意气奋发,多么的开朗活泼,她姐姐宣诗的自闭症,还是孟白云给疏导治疗,才终于变成了个正常人。 结果来,开导治疗人的人,自己反倒成了个病人。 虽然症状没她姐姐那么严重,可是她姐姐也不是一下子病到连吃饭吞咽都不会的地步啊,也是一点点的,从不言不语不笑不闹,到慢慢的抑郁性木僵,最后连吃喝拉撒和吃饭都成了问题。 她可真怕孟白云变成这样。 其实徐素馨也怕。 当年宣诗的病,她也有参与治疗,知道变成那样之后活着是多么的辛苦和没有尊严,所以,她尽力的劝慰孟白云:“白云,你以前对我说,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自己怎么就被这坎儿绊住了呢。这里找不到将军,或许他在别的地方,只要你好好的,他回来了你总能见着,可是你垮了的话,他见到你,得有多难过心疼对吧?” “大姐,你就……” “我还没死,我也没要死要活。”孟白云觉得,她再不开口,或许今天都不得安生了。 她没死,她只是太累了。 芙蓉多此一举,招来这么多人。 不过既然来了,有些人她也想渐渐。 于是道:“让鬼谷进来吧,我有话和他说。” 见她愿意说话,三个女人松了一口气。 芙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总算,不是真的回到了一年前刚醒来时候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了。 三个女人退出,鬼谷很快进来。 孟白云让芙蓉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鬼谷看着形容憔悴的孟白云,眼眸中的疼惜是掩藏也掩藏不住的。 孟白云装作没看到。 鬼谷对她的情愫她懂,但是假装看不懂。 “我给你把把脉吧。” “不用,只是心里憔悴,精气不足病倒而已,至于为何躺着不动,你比谁都知道,我那两条腿,不过就是假的,真正的我,依旧是个残废。” 她自嘲,鬼谷听着觉得刺耳:“你别这么说,我最近在遍阅古书,有一种接骨法,或许能治好你的腿。” “再说吧,我让你来,是有件事要你帮忙。” 鬼谷点头:“你说。” “我要忘忧草。” 鬼谷一怔:“你要忘忧草做什么?你要把一切都忘记吗?你也该知道,忘忧草并非无解,你这样的心态,吃下去也不会有太大的效果,心思越沉,忘忧草的药效就越弱,有的人,甚至无用。” “对,我就是知道忘忧草对心思太重的人毫无用处,才想要。” “你,是要测谁的心思?” “水若寒。” 她并不避讳,对鬼谷,她从来信任。 天下所有人都背叛她,她也相信有几个人不会,鬼谷,巫寻,千星,萧虎,苏儿,这些人,绝对不会。 只是,可以真正商量事的,只有鬼谷罢了。 巫寻有千星,他们正是如胶似漆爱的浓烈的时候,她毕竟是巫寻曾经的梦中情人,靠的巫寻太近,只怕会影响两人感情。 而其他人,不是冲动,就是幼稚,她能依靠和商量的,只有鬼谷。 沉稳,睿智,最重要的是,她想要做什么,他都会不遗余力的帮忙,不问结局,不问后果。 就像是她说要对水若寒用药,他微微差异后,也是直接道:“好,只是我出来匆忙,药在长安城。” “明日,我们就启程回长安城,带上水若寒。”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八章 憔悴 长安城,舞秀坊。 这是孟白云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大名鼎鼎的舞秀坊。 舞秀坊坊主,是先帝的红颜知己,当年先帝还活着的时候,时常将她召进宫去,有时候还留宿一晚上。 即便先帝以红颜知己称她,但是外界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即便是如今,又有多少人真的以为,那个写个留宿的夜里,两人真是清清白白的。 孟白云听过不少先帝和舞坊主的坊间传闻,有个版本传的最是神乎其神,说先帝对舞坊主存着一种病态的迷恋,这种迷恋虔诚而神圣,有些像是朝拜圣女一样。 不过,圣女这种东西,在中原是没有的,倒是西域,每个大小藩国都有圣女庙。 孟白云曾经在翁君生的宴会上见过一次舞秀,这次再见,只觉得时间对这个女人真是仁慈过度了。 照理说也该有近五十多岁了,可是她的青春好像是定格在了三十岁左右,和孟白云几年前画舫上见到她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要知道,那次画舫见面,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年之久了。 舞秀坊的会客厅的装扮的很是素雅古朴,眼前的女人一身藕色长裙,气质出众,眼眸中带着的一抹风情有些迷人,难怪听说前一阵子有一个富商为了她一掷千金,这个女人确实有资本,让男人为之倾心疯狂。 孟白云这次来,是来看望水若寒的。 水若寒一路上跟着她一直都水土不服,这次回京,直接回了舞秀坊调理,孟白云带着特制的药丸,过来探病。 而看上去,倒是孟白云跟像是生病的那个人。 会客厅里,她精神不振,双眼发青,整个人憔悴不堪,神色游离,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 舞秀亲手给她烹了一杯茶,她也是愣了半天才接过来,动作缓慢,甚至僵硬,整个人了无生气,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舞秀关怀一句:“龙夫人这是病了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心病而已,多谢舞坊主挂心。” “哪里,你和我们若寒是好朋友,我年纪尚长你一辈,理应当关心你的,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其实你也应该知道,我一直是站在皇上这边的,和龙将军也有些交情,他失踪不见,对你的打击很大吧。” “恩。” 孟白云的神色越发黯然。 舞秀的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温柔:“他总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回来!”孟白云笑容有些苦涩,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了手里的一个盒子,“这药丸,是养神益气的,水若寒这次陪我这一通折腾,受了不少罪,这点心意,希望您能转交给他。” “是我把他养的太娇弱的了,跟个女孩子似的,每次出门都有个头疼脑热,他这番折腾,你也受了罪,听说将军最后还是没找到。” “恩。” 舞秀语调带着几分安慰:“别担心,既然有人确定过将军的踪迹,就说明他还活着,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回来。只是,他为什么就不回家呢?” 孟白云表情像是疼痛了一般,眉头深锁起来。 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道:“不知道,或许,他不想回来吧,时候不早了,打扰,我走了。” 站起身,舞秀送了她到门口,看着她失魂落魄的上了马车,回转身,舞秀眼中的关心就变成了一层浓浓的笑意。 没想到,这次对她的打击这么大。 希望中失望,失望中绝望,绝望中胡思乱想,她本来就刚刚从阴暗中走出来,现在肯定又堕入了一个更加黑暗潮湿的世界。 她的目的,就是要让她痛苦。 她的痛苦,就是她的快乐。 问她为什么这么恨孟白云,因为,她伤了她最爱的人。 伸手,抚摸着脖子上的挂坠,晶莹剔透的一块光版玉,她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一种透进眸子里的温柔。 红唇微启,她轻唤这两个字:“玉儿。” * 上了马车的孟白云,脸上的失落神色消失殆尽。 如同转身后的舞秀换了一张脸,上了车的她也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芙蓉在车上候着,看到她,忙道:“夫人,如何?” “尚不知,不过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夫人是说那个药?” “是。” “如果她真是,您送的东西,她未必会给水公子吃。” “所以,水若寒若是一点事都没有,就说明她真是。” 芙蓉当即明白:“那丸药,是您独门调配的透肌香,一旦服用过,过几天您邀他吃饭,酒里下了引子,这香丸的气息就能散出来。这就说明他吃了药,而那药丸里,又带有少许的忘忧草,心急过重心思过沉的人,那点分量是不起效用的。如此一来,我们就能知道他是否服用,服用了是否有效,也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在故意算计夫人您。” “我要你去办的事情你办的如何了?” 芙蓉点点头:“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了,不过路途遥远,来回怕是要几天的功夫。” “不着急,不可打草惊蛇。” “是,夫人,对了夫人,翁相让您过去一趟。” “现在就去吧。” “是,夫人。” 马车到了翁府,管家领着孟白云到了翁君生房门口。 远远就听到翁君生在发脾气,不多会儿看到一个婢女抹着眼泪出来。 画面不禁让人想歪。 正好十三也从里面进来,一脸的无奈。 看到孟白云,他叹了一口气,不等孟白云问就先跟孟白云说了事儿:“上次看到您和芙蓉姑娘进去,以为我家主子的毛病已经改了,所以今天犯懒让丫鬟进来打扫,哪里想到他打发雷霆。龙夫人,我家主子对您真是特例啊,连带着您身边的人都有特例。” 所谓特例,孟白云知道,就是不让女人进他的书房和卧房。 孟白云头一回,问起了这件事:“他在外面也并不讲究,为什么独独书房和卧房,不让女的靠近。” 十三正要开口,屋内一阵咳嗽:“嗯哼。” 显然是提醒的意思。 孟白云懂了,对十三道:“算了,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了。” 十三应了声,往身后走,还没进去,翁君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直接进来就是,又不是没来过,十三不都说了,你是特例。” 呵,这人,孟白云其实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对身边的下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在外头派头再大,架子再大,在家里着实算得上一个平易近人的好主子。 孟白云以前常常听到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小心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往往说这句话的时候的,总是因为被下人挤兑了,在那逞点嘴皮子能耐。 像是刚刚那样骂下人,孟白云真是头一糟听到。 算是那丫头倒霉吧,遇到翁君生这么一个怪癖。 还好,她是个特例。 进到屋内,翁君生一看到她,愣了好会儿,半晌才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你病了吗?有没有找大夫看过,我是让人去打听,知道你已经能下床了,以为你已经拨开乌云见彩虹了,叫你过来和你说个事,知道你病成这副德行,我去就是了。” 说完,对十三吩咐:“中午要厨房做点药膳,别太补,这副身子,吃再好也虚不受补,你可别在我家晕倒了。” 孟白云看着地上砸碎的一堆瓷器,才知道翁君生这个好好脾气,发起火来原来也怪吓人。 “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翁君生指了指椅子:“坐下说吧。” 椅子上都带着几片碎瓷片,大概是砸的太用力了,崩上来的。 孟白云动手扫了扫,也没扫干净,翁君生大约自己也觉得这碎瓷场一样的地方不适合招呼客人,于是道:“去鹤松亭聊吧。” 鹤松亭就在院子里,孟白云点点头。 来那个人到了亭子里,十三安排了人进屋子收拾整理。 清一色的都是男人。 翁君生看了一眼屋子,似乎还有些气:“这个十三,当真惹我生气,明明知道我不许女人进我的书房的。” “你是要把我和芙蓉都当作男人吗?” “都说了你是例外,芙蓉是你的人,自然也是例外。” “我很庆幸我是个例外,不然恐怕我进去那么多次,你的瓷器也都要换那么多次了,都是出自梅石大师的吧,这一砸,够穷苦人家吃喝一辈子的了。” 翁君生显的毫不在意:“你要喜欢,我仓库里有的事,你想拿去送穷苦人家,也随你。” “你大方,我也不闲,拿你的钱财救济穷人,我不得空。” “呵呵,忽然发现,你这次来,话比以前多了,也没那么冷冰冰了,是病清醒了,还是病糊涂了?” “皆有。说吧,什么事?” “着急什么,先给你看样东西。” 翁君生拿出了一个小荷包,小心的展开。 如果不是离的近,都看不见荷包里面的放了东西。 就头发丝细的几根针,孟白云看了一眼就皱了眉,眼中几分暗藏惊喜:“你找到了?” “这不难,你上次拿来的那枚暗器银针,那做工可非一般的银器铺子能做出来的,稍微费点功夫就查到了。”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十九章 鸿门宴 银针就在眼前,孟白云指尖轻拂过那细如毫毛的针尖,翁君生脸色顿然紧张:“小心,上面有毒。” 孟白云收回手:“怎么会有毒?” “这枚银针,并非我从你让我查的那家暗器店拿来的,而是从另一个使暗器的高手那拿来的。这种暗器,叫做银丝毫发,使这种暗器的人并不多,我派出去调查的人,就认识其中一个使这种暗器的,顺藤摸完,找到了那家暗器铺,用了一点钱,就从他那知道了几个使使这种暗器的人,名单在这。” 荷包里还有一张纸,他抽了出来。 指尖往下,停留在其中一个名字上:“都是江湖中人,虽说用的都是银丝毫发,但是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不同,你拿来的那枚银针,仔细看和我给你的这枚是不一样的,上面有细小的雕花,做工更是精细,是这个人用的。” 银子。 名字就是银子。 孟白云没做声,知道翁君生必定已经帮他调查过这个叫做银子的人。 果不其然。 “这个女人,和舞秀坊有关联,曾经是舞秀坊的舞女,后来离开了舞秀坊,不过离开舞秀坊后在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 “你知道?” 离开了舞秀坊,她去了日月岛。 炎泓懿给的那本日月岛民册中,有这个人。 银子,女,擅长使用暗器。 很多不太明白的事情,此刻赫然间明朗起来。 孟白云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这次真要谢谢你了,让我心里不确定的某些事情,已经有了几本的定断了。” “我知道你未必信我,很多事情都不曾告诉我,我也不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让我办的事情,我尽量会替你办好。孟府的下落,也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了,应该不出三日,就能查到。” “多谢了。” “你要真有这份心谢我,就养好身体吧,我可真不想看到你这样病歪歪的样子。” 病歪歪,无非是装出来的。 如果不病歪歪,怎么能够如对方所愿,让对方得意忘形,露出狐狸尾巴呢。 现在,尾巴露了出来,翁君生更是让那只狡猾的狐狸连后腿了露了出来。 孟白云等着看,看那只狐狸,下一步棋,打算怎么走。 * 三日后,孟白云在孟府设宴,邀约水若寒。 水若寒只身赴宴,全然不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桐院,一桌佳肴,色香俱全。 孟白云和水若寒分座两边。 一个一袭水红色长裙,明艳动人,面色红润,精神气爽,与三日之前萎靡不振,失魂落魄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个一袭桃红色长袍,一如以往,花花蝴蝶,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骚风。 只是这真骚风在见到眼前神采奕奕的孟白云时,露出了几分惑色。 孟白云把他哪怕一丝一毫细小的神色,都收于眼底。 芙蓉在屋内伺候,给两人斟了一杯酒。 孟白云笑意吟吟:“水若寒,前一阵子劳烦你了,这杯酒,我敬你。” 水若寒茫茫然的端起酒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心情看上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啊?” “喜事?没有。” “前几天你来寻我,我娘告诉我,你看上去精神不大好,我以为……” “以为我因为找不到龙傲寒,陷入了绝望和崩溃之中?” “呵,一路回来,你都不大好,我还真怕你又和去年那样,还好,你是要想开点,既然确定他还活着,我们可以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不了,既是他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强求了,我孟白云,素来是拿得起放得下。” 水若寒大为吃惊。 他以为以孟白云多龙傲寒的深情,这次对孟白云的打击肯定很大。 一路回来,她也确实看上去失魂落魄,整个人极为憔悴和落寞,可她的自我恢复能力也太强大了吧。 龙傲寒不肯回家,她居然一点都不介意了。 三天前来舞秀坊的时候,他远远看到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 怎么现在…… 这三天,她经历了什么? 她是真的想通了,还是疯了? 水若寒内心里,其实倒是希望是前者,这样他心里的歉疚,能够稍微少一点。 孟白云见面他吃惊,笑道:“怎么,难道你和所有人一样,以为我得要死要活的才正常?” “不是,只是……” “只是龙傲寒不肯回家,即便是知道我过的一点都不好,知道我十分的想念他他也不肯回家,所以我就要嚎啕大哭吗?” “呵,不是。” “喝酒吧,我丧子失夫失母双腿残废,他若是明知道我如同痛苦却不给我半点音讯,那么这个人,又值得我守候什么,等待什么?天下桃花到处有,我不会单恋一枝的。” 水若寒像是听出了什么味道,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受刺激大了,随便找个男人想凑活过日子,气死三哥吧。” “随便的男人我才不要,我也不是随便的人。” “那是,那是。” 水若寒这听着是玩笑实则是试探的话,孟白云自然明白意思。 于是,给他透了点风:“这些日子来,有个人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不忍再辜负了,有时候想想,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身边人匆匆往往,真正留下的又有几个,人啊,总要珍惜眼前人,说起来还要多谢你。” “谢,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明白,一个躲着你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去等待。” 水若寒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个发展。 他的本意,是要让孟白云一次次的失望绝望,痛苦难过。 可现在,非但没有在伤口上撒成盐巴,反倒像是一把刀,一下子割去了伤口上化脓的脓包,把孟白云给治好了。 这…… 他内心里希望孟白云好起来。 但是绝对没希望孟白云另寻他欢。 这样,对龙傲寒太不公平了。 他的心里是矛盾的,这种矛盾没掩藏好,直接表现在了脸上,以至于开口说话,也失了一点分寸:“是鬼谷吗?” “呵呵。” 孟白云不置可否。 水若寒却当是鬼谷了:“他怎么会,他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如果三哥回来了,他要怎么和三哥交代?” 孟白云脸色微微冷了一下:“交代什么?难道,这漫无边际的岁月里,我就要在这里枯等着他回来?” “这……” “有违妇德?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孟白云吗?离经叛道的事情,多做一件少做一件有什么区别。世人容不下我们,我就和他远走高飞。” 她越说越苍狂。 水若寒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件错事。 忙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三哥离开,是有什么苦衷的,他终有一日会回来,和你解释,到时候……” “到时候,黄花菜也凉透了,吃饭吧,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对不起,我没有要管的意思。” “你就有。”孟白云的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一双眼睛直直的看进水若寒的眼睛里,似乎要将这个人看透。 水若寒被看的极为不自然,竟是不敢直视,避开了目光。 孟白云看着他似乎要放下筷子走人的意思,言辞间又有了笑意,热络招呼道:“好了,此事不提,今日只是请你吃顿饭,感谢你一路陪我,也抱歉让你病了这一回,我送去的药,你吃了吗?我在里面放了纸条,写了一日三餐的服用方法,我和你娘说过,那要放不住,要立马吃掉。” 水若寒眼神中几分闪烁,不过回答的是肯定的:“吃了,写写你的药。” “喝酒吧。” 孟白云执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这般大气,水若寒也不能推辞,心里发闷,这就也权当解闷,喝了一杯,味道甘甜,是果酒,倒是好酒。 芙蓉又给两人满上,喝了小半壶光景,适屋内散了一股子淡淡的香气,水若寒闻了闻,看了看屋内:“你点香炉了?” “没有。” “那这是什么气味。” “药味。” “药味?” “你身上散出来的药味,上次给你送去的丸药,一旦喝了我特质的酒,就会散发出一阵清香。” 水若寒一怔。 孟白云亲自给他满上一杯:“我的药丸,效用如何?” 水若寒看着孟白云斟酒的素手和她嘴角的笑意,猛然有种脊背生凉的感觉。 “效,效用。” “你根本没吃是不是?” 水若寒又是一怔:“我。” “你防着我,或者说也有可能是你不屑我。” 水若寒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孟白云的笑容依旧,温和无害。 “这香气,是药味,是我下在酒里的,只要你吃了上次我给你的药丸,散出来的就是一种苹果一样的气息,你没吃,散出来的就是这种淡淡的荷叶香。你想知道两种气味的区别吗?” 水若寒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孟白云,她越是笑容的温暖柔和,他就越觉得脊背生凉。 孟白云不等他回答,已经悠然的说了下去:“药丸有毒,酒也有毒,只是两种毒碰到一起,就能互解毒性,散出的果子香,就是解毒了的标志。而如今,你没有服药,只是喝了酒,体内的毒性只有等你回去服了药才能解,不过我要是猜的没错,那药你恐怕已经丢了吧。”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 第五百二十章 可怕的女人 水若寒额头冒了冷汗。 不是怕的,而是腹内一阵暗涌的绞痛,这阵疼痛来的那么快,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看来是毒发了。”孟白云事不关己,轻描淡写一句。 水若寒倒抽了一口冷气:“孟白云,你要做什么?” “你猜。” “我……嘶,孟白云你疯了吧?” “我是疯了,拜你和你娘所赐。” 水若寒脸色大变。 孟白云轻轻的叩击着桌面,看着眼前痛苦不堪的水若寒,猛然大笑起来:“你未必怕死,我已经领教过两次舞坊主手下人的骨气了,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们,也佩服舞坊主能把你们训练的这么好。” “你既已经知道了,就给我个痛快。”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人只要活着,就有弱点,带上来。” 孟白云一声令下,屏风后面忽然被推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昏迷着,坐着孟白云曾经做过的轮椅,那张姣好的面容,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就像是蝶翼一样,水若寒的脸色几乎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就疯狂了。 “姐姐,孟白云,你卑鄙。” “不及你们。” 水若寒脸色刷一下红了。 确实,更卑鄙的事情,他们都对孟白云做过。 孟白云走到了那个人昏睡的人面前。 “你的姐姐,水若雪,真是个美人儿,这张脸,吹弹可破。” “你别伤害我姐姐。”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水若寒至此才知道,今日这顿饭,竟是早就布下了套,只等着他往里头钻。 钻入了,竟是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 因为孟白云拿捏住的,就是他的七寸,他的命脉。 他和她姐姐从小相依为命,直到被舞秀收养,姐姐性情温和,慈柔善良,舞秀曾也想培养她姐姐,然后用他来控制她姐姐,但是她姐姐连只蟑螂都不忍心踩死,这样的性子,注定不能够成为舞秀手里的刀。 于是,最后被培养的人是他,而用来掣肘的那个人,就成了他姐姐。 对付孟白云这件事,他内心里无论多不愿意,但是他姐姐在舞秀的受伤,舞秀的养育之恩在心里,他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 可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 他是哪里漏了馅,他姐姐又是怎么落入了孟白云的手中。 如今的孟白云,已经不是他所了解的样子了。 舞秀虽然用姐姐控制她,可是却从来不曾让他感觉到恐惧过,因为她似乎真的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只是稍微让孩子们办点事罢了。 但是孟白云却不同。 她此刻阴冷的笑容,让水若寒胆颤。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一件事,简单,我问,你答。” “好。”吃痛的咬着嘴唇,即便是如此,孟白云也没有要给他解药的意思。 可见如他所想,如今的孟白云,早已不是当年的孟白云了。 “孟云朵的事情,是你们安排的?” “是。”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连个是,都发的十分辛苦。 孟白云也不想听到废话。 继续痛着吧。 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 “我的孩子,是因为你们死的。”‘ 这不是问,而是一种阴狠的压抑的痛恨。 克制着一掌拍碎对方天灵盖的冲动,她又恢复了冷色:“我膝盖骨里的银针,是柳蓝扎进去的是吗?” “是。” “那银针上面有剧毒是吗?” “是。” “那银针的主人,叫银子是吗?” “是。” 她忽然停了下来,呼吸急促起来。 “龙傲寒,是你们掳走的吗?” 急促的呼吸,在等待回答的间隙,有一种喷出胸腔的感觉。 心跳狂躁着,血液沸腾着。 得到的答案,却让她瞬间跌入了冰窖。 “不是。” 她不信。 “你说什么?” 一手掐住了水若雪的脖子,昏睡中的人因为呼吸被遏制,痛苦的挣扎了起来。 水若寒狂叫:“住手,你住手,孟白云,你疯了,我姐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冲我来。” “是不是?” 手里纤细的脖子,似乎稍微用点力就会断成两截,昏睡的人儿痛苦的脸色涨红,双手胡乱的挣扎着。 “噗。”水若寒因为气急攻心,一口血吐了满地。 芙蓉似乎发现孟白云的状态不对,真要弄死了水若雪,怕是接下去什么都做不成了。 冒着生命危险上前劝阻:“夫人。” “走开。是不是,水若寒,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真的不是,求你,孟白云,求你,我求求你,真的不是。” “夫人,他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还撒谎,夫人,您冷静点。” 冷静,她怎么冷静。 骗子,骗子,骗子。 “水若寒,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我要你付出代价。” 手中正要用力,猛然门别推开:“白云,孩子还活着,你若是杀了水若雪,恐怕孩子的下落,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孟白云猛然一颤。 孩子。 什么孩子? 芙蓉趁着她恍神,赶紧把轮椅拉开,她的手,从水若雪的脖子上滑脱下来。 水若雪已经断了呼吸,芙蓉点了掐了水若雪的人中,又送了内力进去,水若雪猛一口气吸入,醒转过来,可是还没弄明白眼前情况,又被芙蓉一张劈晕。 为了防止孟白云再度陷入癫狂,芙蓉赶紧推了水若雪到屏风后。 鬼谷也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及时。 水若雪若是死了,水若寒就没有任何用处了,许多事也办不成了。 只是孩子的事情,到底还是告诉了孟白云。 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当时她难产生下孩子后,孩子并没有死,只是因为大家都忙着顾看大人,孩子被一个从窗户翻入的黑衣人掳走,那人轻功极高,鬼谷当下追上去,也没追到,现在想想,水若寒的轻功就不弱,他曾经自吹自擂,说天下轻功,龙傲寒排第一,他排第三,就没人敢争这个二。 虽然,鬼谷也不是完全确信,但是至少现在水若寒人在他们手里,很多事情都可以问清楚。 如果把水若雪杀了,那那些事情就真的成了无解了。 水若寒的情况也不太好。 鬼谷赶紧上前给他喂了一颗药,又点了他两处大穴,水若寒已经昏睡过去,嘴角挂着血丝,鬼谷将他搀起,心中有些不忍。 曾几何时,也是兄弟,当年楚军营长中放臭屁虫,他调配的药,还是水若寒去放的。 谁能想到,他竟不是自己人。 呵,有时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把水若寒放到了椅子上,他转身走到孟白云身边。 这位一种用眼睛追随着他,带着疑惑质问,他被盯的都快发毛了。 “白云。” “说。”她声音极冷。 冷到鬼谷都不知道该说怎么开口。 可是有些事,既是说了,也就只能说到底了:“其实,孩子没死,当年你难产,孩子顺利落地,虽然早产,但是还算健康,只是我们没留神,让孩子给掳走了。” “掳走了?” “当时大家都慌了,而且老夫人的身体一直不好,如果告诉她孩子被掳走了,恐怕她会受不了,不如说是个死胎,毕竟你的身体但是状态很差,她老人家应该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为什么现在才说。” 孟白云凌冽的看着鬼谷。 鬼谷一言不发,此刻就是要打要骂,他都受了。 “怎么不说话?” “你打我吧,是我拿的主意,我想着找到了孩子再和你们说也不迟,如果找不到,三哥不在,你们老幼妇孺身体又极差,只怕为了找那个孩子,会心力憔悴,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这么骗我,联合大家一起骗我。” “不,直到此事的人不多,只有我,苏儿,芙蓉牡丹和产婆,产婆已经给了封口费,其他人都是听我的而已,你不要怪罪他们。” “……” 孟白云心里如今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眼前的人,是为她好,为了她婆婆好,可是,那个孩子,就这样流落在外头,她是孩子的母亲,她一直以为她死了。 哽咽着,半晌她才艰难的问出口:“男孩女孩。” “是个男孩。” “是谁掳走的有线索没?” “还没。”鬼谷摇摇头,随后补了一句,“但是我们一直在找。” 茫茫人海,有人故意要掳走,去哪里找! 她忽然有些绝望,可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鬼谷,径自走到水若寒面前,拿起一壶酒,对着他的脸兜头倒了下去。 水若寒被激醒了,表情痛苦。 鬼谷赶紧阻止了孟白云,直到她继续逼问,水若寒是吃不消了。 “白云,你听我说,来日方长,咱们就问,不动手,好不好。” 孟白云哪里肯听他废话,一把推开了他:“起开。” 鬼谷忽然有些受伤,内心里泛起阵阵苦涩。 起开,她对他说起开。 她对他用了这两个字。 呵呵,或许他该庆幸。 不是滚开。 “水若寒,你想要水若雪活着,你就最好给我说实话。” 孟白云推开鬼谷,视线压迫的看着水若寒,气息之间,都是杀气。 她在克制了,那得是他配合。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三哥……三哥的失踪,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资格喊他三哥,我也不是要问你这个,我的孩子,是你掳走的吗?” 水若寒摇头:“不是。” 鬼谷显然有些意外,怎么会不是呢。 看孟白云眼中的阴霾,他忙挡在了水若寒前面:“白云,现在这种情况,他没必要说假话,孩子若是真在他手里,反倒对他有利,他一定会说出来交换水若雪的,你冷静点。” 孟白云还不至于完全失去理智,鬼谷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看她似乎冷静了点,鬼谷继续劝道:“今天他这样来,如果不完好的回去,恐怕舞秀回起疑心,而且水若雪失踪了,也需要水若寒在舞秀面前编出个理由来,让他疗会儿伤,然后有些事情再问问他。” 孟白云冷冷的看了水若寒一眼,转身而去:“一个时辰,水若寒,你最好想清楚,若是对我有所隐瞒,我会分批给你送上水若雪的身体。” 鬼谷微微皱了下眉,却不是怕这样的孟白云,而是心疼。 而相对而言,水若寒则是真的怕。 孟白云一出去,他就近乎哀求的看向鬼谷:“鬼谷,我知道有些事情千言万语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但是我姐姐真是无辜的,你让孟白云放了我姐姐,我什么都愿意替她做。” “我没有这个分量。” 鬼谷说的是事实,水若寒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身侧蓄势待发的拳头也隐去了锋芒。 鬼谷看向他颓然松开的拳头,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想挟持我,交换你姐姐,你应该看到了,她为了三哥和孩子,已经变成了什么样?” “看到了,人挡杀人,鬼挡屠鬼,神挡弑神。” “不过我可以和你至少保证一点。” “你说。” “你只要听她的,水若雪不会受到半分伤害。” 水若寒的表情变得痛苦,鬼谷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不想背叛你娘,只是你难道没想过,这么多年来,她也无非是在利用你而已。” 水若寒像是被针用力扎了一下,瞬间的刺痛。 但是他却告诉自己,离间计而已。 “我娘对我是利用与否,不需要你的管。” 鬼谷倒了一杯水,似乎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和他继续,而是拿出一颗药丸连带着这杯水送到他面前:“吃了,刚刚给你吃的已经解了你身上的毒,这颗药丸,可以让你内息稳定下来,你打坐两个小周天,就能恢复大半了,她给的时间不多,你到时候,有什么说什么吧,不要招惹她,她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 水若寒复杂的看着鬼谷。 “你是不是和她一样恨我?” “恨,因为你伤害了她。” 水若寒默默的低下了头。 鬼谷放下了药丸和水:“你一个人静静吧,我一会儿过来。” 屋外,孟白云站在枝繁叶茂的梅花树下。 这是龙傲寒给她移植过来的,起先那颗开的极好,后来被蓝衣叫人折的稀稀拉拉,这颗是后来龙傲寒又要胡管家挑的,比原先那颗还开的茂盛。 现在是夏末时节,不见花,只见满树繁枝茂叶,摇曳满目的绿色。 鬼谷上前,她幽幽开口:“你说,他是真的不知道傲寒在哪里吗?傲寒真的不是他们掳走的吗?” “其实,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了。” 鬼谷一怔,却不是因为她回的不客气,而是心疼,他要说的,恐怕她是知道,所以才让他别说了。 三哥不会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的,除非两种可能。 一种,他命不久矣,不知如何开口告别,索性悄然离去,找个地方静静的等待死亡。 一种,他被人带走,连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而相对而言,前者更有可能。 鬼谷问过孟白云龙傲寒失踪前的情况,知道他陪着她回娘家,连夜都没过就说长安城有事回来了。 而那日,长安城中乃至龙府以及龙家军所有和龙傲寒有关的人,都并无事情找他。 也就是说,他根本是借口回来的。 他借口回来,次日消失无踪,说明什么。 鬼谷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孟白云。 可他知道,孟白云心里何尝不清楚。 三哥,他可能已经死了。 空气里流淌着沉默。 谁也没再开口说一句。 可是两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孟白云熬着这一个时辰,终于没熬到,推门而入。 水若寒正在运行最后小半个周天,被惊扰,但是也不妨事了,他的内力和体力已经都恢复了不少。 “问吧。” 他静静的坐着,很配合。 “龙傲寒是不是你们掳走了。” “不是,事实上我娘也在到处寻找他。” “找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我娘一直很恨你们夫妻。” “恨我们,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的孩子,真的和你无关?和你娘无关?” “这件事,至少和我无关,至于和我娘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她并不是事事都告诉我,替她办事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 “孟云朵和我娘,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孟白云的表情变得十分冷酷阴霾。 水若寒反倒不之前要镇定了许多了。 他既是落了套的,那他就只能对不起其中一方,因为这个决定,所以才变得镇定淡然。 但听得他开口:“我可以想办法知道,包括孩子的事情,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有一件事,我做不到。” “什么事?” “杀我娘。” “也不需要你做,要杀她,我会亲自动手。” “好。” “五天后,我要知道孩子的事情。” “五天?” “五天后要是得不到消息,你可以考虑要水若雪的手指头,还是耳朵。” “孟白云。”水若寒的语气略显激动起来,“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情,你不要伤害我姐姐。” “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你走吧。” “你答应我,照顾好我姐姐,她自小身体就不大好,你不要总对她用迷药。” “这都由我说了算。” 孟白云的态度冷硬。 鬼谷出来打了一句圆场:“你放心吧,你只要好好做事,我用人头担保你姐姐无虞。” “拜托了。” 水若寒说完,起身离去。 孟白云看向鬼谷:“你也该走了。” 这是下逐客令呢,为了那个失踪的孩子,她对他生了嫌隙,鬼谷知道。 他这些年来也一直心良心不安,无法原谅自己当时一时冲动慌乱之下做的隐瞒举动。 其实今天说了出来,倒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该让孟白云知道有个孩子的存在,是他从来没有为人父过,所以才不懂父母对孩子的那份牵挂。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也宁可知道孩子是被掳走了,好过知道孩子已经死了。 当年一念之差做的错误决定,现在背负代价他也是自找的。 起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回望了一眼屋内。 孟白云已经转身进了内室,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不知道,那个背影前面,是一张泪眼斑驳的面孔。 太好了,她的孩子还活着。 是个男孩,龙傲寒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很高兴。 傲寒,你到底在哪里? * 孟白云做了一个梦,一个冗长的可怕的梦。 梦里鬼谷邀请她去看一出戏,戏文演的是小姐公子情情爱爱的戏码,演着演着鬼谷忽然在黑暗中抓住了她的手。 她挣扎,他反倒抓的越紧,他说,三哥已经死了,你我心里都清楚,他病的连我师傅都无药可治,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执着的等待,你怎么就不能接受我。 他说,你要是不相信,我带你去,三哥的坟地就在城外紫竹林,他当时死的时候,是翁君生陪伴在他身边,死了之后,也是翁君生安葬的他,就葬在了紫竹林。 于是,他拉着她,梦里的紫竹林,一片枯萎零落,就像是恐怖小说里的荒村野外一样。 这片荒芜之中,一座孤坟,上面立着墓碑,赫然写着龙傲寒三个字。 鬼谷指着那座坟墓,歇斯底里的对她吼:“清醒点,清醒点,看看这是什么,这是三哥的坟墓,我和翁君生亲手埋的,你不信,我现在就挖出来给你看。” 于是,挖啊挖啊挖啊。 土堆下是一口棺材,棺材里是一具尸体,尸体上没有腐化,笔挺修长,脸上蒙着一块蚕丝白布,穿着红色的寿衣,就和孟白云记忆之中,儿时她爷爷过世时候穿的一样。 她的手指在颤抖,眼泪不停的留下,因为恐惧而想逃跑。 鬼谷却强硬的拽着她,拉着她的手亲自揭开了那层蚕丝。 龙傲寒了无生气苍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孟白云醒了,哭醒的。 哭到无法自已,哭到浑身颤抖。 月色如水,落在床边。 她的枕边人,死在了她的梦里,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她双手捧住脸颊,眼泪不住从指缝里落下。 “傲寒,你不会这么无情的对不对。” “傲寒,你送我回娘家,你走的时候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你是看不到了吗?傲寒,你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才离开我的吗?” “傲寒,你别死,求求你。” 第五百二十二章 夫夫 皇宫,乾坤殿。 衣衫散落一地,黄色的龙袍和蓝色太监服交缠再一起。 龙椅上,颀长显瘦白皙的身体,被抱在一个古铜色的怀抱中。 七上八下,春意泛滥。 “怎么样,小宝贝儿,刺激吧。” 炎泓懿央了很多次在乾坤殿“搞事情”,但是钟宁死活不肯答应。 今天下午的时候,钟宁处理政务,他在边上打瞌睡,做了个邪梦,醒来后就缠上了钟宁,求欢再次被拒绝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男性威严被严重挑衅了,于是直接上手,把某人给强了。 事实证明,暴力之下未必就有反抗,他家小宝贝儿这会儿不是挺享受的,看这小腰肢扭的。 大掌邪肆的摸索着那纤瘦的腰杆子,身上的人敏感打了个哆嗦。 在他“日以继夜”的调教下,这个身子甚至越来越敏感了。 使坏的继续揉捏着那人的腰肢,孟白云忽然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皇上,皇上。” “娘的。” 炎泓懿一句粗口,却被钟宁受惊的一下用手捂住,动作也停了下来。 “别吵。” 在乾坤殿做这种事,有辱祖先还是其次,外面伺候的人太多了才是真的。 看着他家小宝贝紧张的样子,真有种偷情的刺激感。 不过这是他所珍惜的人,不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就算是在大厅广众下上了他也不会觉得怜惜。 他是一国之君,他要顾全他的面子。 虽然真的很想杀了那个来打扰的太监。 乖乖的闭上嘴,舌头却舔弄着那捂着他嘴巴手心,看到钟宁涨红的脸,更是促狭的在他的掌心打圈圈。 “皇上,龙夫人求见。” 搅弄掌心的舌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眼中的邪肆变得正经起来,显见的对来人有多重视。 钟宁忽然有些吃味。 他至今都不知道炎泓懿和孟白云的关系,所以炎泓懿对孟白云超乎寻常的关怀总让他想的有点多。 当然不是吃醋,他知道即便炎泓懿有心,孟白云也瞧不上他,这浪荡胚子,也就是他才会着了他的道,上了他的贼船。 孟白云许久来,是第一次主动求见他,钟宁对她的事情也是上心。 于是忙从炎泓懿身上下来,下来的急,差点没把某人折断,痛的某人瓷牙咧嘴。 他却不以为意:“让你不分地点场合,活该。” 话是这么说,但动作却很温柔,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到他怀中:“穿上,快点。” “你伺候我,人前总是我伺候你,没人了也该换你伺候我了吧。” “爱穿不穿。”知道这个人脸皮比城墙还厚,你越是给他脸,他就越是不要脸,于是钟宁只是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自顾自的穿自己的衣服。 终于穿好了,要去开门,却被一双大掌拉住,一用力,扯入了怀中。 “别闹了,白云来了。” “你要让她看到你这个样子吗?”炎泓懿粗糙是手,轻轻抚过钟宁的脸颊,将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上。 钟宁脸色赫然变红:“头发,都是你,拔我发簪做什么。” “我喜欢看你长发散下来,披在雪白的后背上,散落在胸前肩头的样子,很骚。” “你娘。”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炎泓懿常常挂在嘴边的骂词,他都学会了,还说的如此顺溜。 炎泓懿坏笑一声,动作轻柔将他的长发挽起,盘在头顶,束上金冠,簪了簪子。 对于给他梳头这件事,他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早就驾轻就熟。 “好了没。” “着急什么。” “这么久都不开门,白云会怎么想。” “她反正都知道,难道你以为她会单纯的以为我待在你身边,真的只是当个小太监。” “你……” 脸色窘红,有时候钟宁真想拿个刀子隔开炎泓懿的脸皮,看看到底有没有城墙那么厚。 一把推开了炎泓懿,他自己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回到了龙椅上,顺便瞪了殷红一眼:“站好,小太监。” 炎泓懿可真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是该死的能够贴身靠在他边上的身份,就剩下小太监了。 今天晚上,他要让他叫一晚上的亲亲夫君来洗洗耳朵。 两人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钟宁对外头吩咐:“去请龙夫人进来。” 外面的人就听到里面嘀嘀咕咕的,没听清说什么,这会儿终于得到了明确的回答,赶紧转身到了殿外,对着孟白云毕恭毕敬道:“龙夫人,皇上有请。” 孟白云淡淡点了下头,跟着太监进到乾坤殿正殿门外。 小太监再请示一番,得到了进来的回答,才推开门。 吱呀一声,厚重的楠木大门内,钟宁从书案中抬起头,对小太监挥了挥手:“你出去,带上门。” “是,皇上。” 小太监一走,钟宁就没什么架子了,直接指着椅子对孟白云道:“你的腿还真的好了,做吧。” 炎泓懿也兴奋的跑过来,上下看了一眼孟白云,最后竟然上手,摸向了孟白云的腿。 钟宁瞬间激动的站起身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喝止,炎泓懿的手已经抱住了孟白云对小腿,各种揉揉捏捏。 钟宁皱眉,他当着他的面这样真的好吗? 关键是孟白云居然也没有一点点避嫌的意思。 如果说两人是关系好,这未免也有点好过头了吧。 心里有些不舒服,只是很快这不舒服就被炎泓懿吃惊的一声“怎么回事”给掩盖过去了。 他是很少看到炎泓懿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这个浪荡子好像是什么事都不会太放在心上,什么事都不会大惊小怪,可是现在,露出了那样吃惊的表情,就好像是冲着美女的腿摸过去的,结果摸到的是一条长满毛的猴子退。 当然钟宁也因为他的好奇变得十分好奇,可是他可不能和炎泓懿一样上手去摸。 于是只能靠嘴。 问。 “怎么了?” 炎泓懿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抬头看着孟白云,眼神中的吃惊,渐渐被一种疼惜怜爱所替代。 这让钟宁更是着急:“到底怎么了?” “假腿。”还是孟白云先回的他,“是巫寻帮我做的两条机簧腿,我的腿,并没有恢复。” 这些,钟宁也吃惊了。 “不是说,鬼谷找到了一种生骨草,治愈了你的腿吗?” “那不过是一个计谋。” “计,计谋,什么计谋?” 孟白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钟宁和炎泓懿。 因为有些事,她需要钟宁的帮衬。 所有她就不能再有所隐瞒。 两个人听到她说一切的不幸都是有人设计她的时候,表情是同样的愤怒。 当听到孩子其实没死只是失踪了的时候,钟宁的表情有些古怪,炎泓懿则是欢喜。 “其实,朕知道那孩子没死。” 孟白云此刻已经无所谓谁知道谁不知道。 这些人瞒着她的初衷都是为了她好,虽然这让她到此刻位置心里都带着一丝恨意,无法释怀。 但是这恨架不住对这些人的信任,倚赖。 对,倚赖,她一个人,不可能找到龙傲寒,不可能找到孩子。 她要靠这些人。 现在,就需要靠钟宁帮忙去查舞秀的底细。 毕竟舞秀曾经和先帝走的很近,经常出入皇宫,钟宁对舞秀并不陌生,后宫中很多老奴才对舞秀也不陌生,而那些太妃太嫔们,当年或许还吃过舞秀的醋。 孟白云看向钟宁:“皇上。” “你,你说。” 钟宁以为孟白云要救孩子的事情怪罪他,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孟白云说的却是另一间似乎,一件让他有些意外的事情:“所有这一切,算计我的人我已经知道,只是我还不知道她要如此对付我的理由。” “谁!”炎泓懿先问出的口,语气愤怒,急迫。 好像是知道是谁做的,下一刻他就要去拧断那个人的脖子。 孟白云吐出两个字:“舞秀!” 然后,屋内陷入短暂的静谧,片刻后那两个男人似有默契似乎的,异口同声:“舞秀坊的舞坊主?” “这个人,关乎到我,也关乎到皇上。” “什么意思?”炎泓懿的表情严肃,“难道她还要加害钟宁不成?” “我这条腿痊愈的消息一传出去,她就派了刺客来,想用银针继续废掉我的双腿,只是这本来就是我的瓮中捉鳖之计,那个刺客被我抓获,那个人,皇上你不会陌生。” “朕不会陌生?” “三王爷曾提供给我们的日月岛名录里,就有这个人,叫银子,是个使暗器的高手,而这个银子,曾经是舞秀坊的舞女,和舞秀关系深厚,可以说舞秀有恩于她,她早年离开了舞秀坊,就是去了日月岛,我怀疑,舞秀坊实则是日月岛在长安城中的一处驿站,另一方面专门输出各种高手给日月岛。” 钟宁眉心皱的死死,像是要打成结:“怎么会这样,朕始终以为舞秀坊虽然不参政,但是水若寒跟随傲寒,是我们的人。” “昨日我邀水若寒吃饭,使了点手段,他都招供了,皇上若是不信,可以请他进宫,他不敢不来。” “你的话,朕怎会怀疑,只是朕没想到,身边竟然埋了这么一颗火药。那傲寒呢,傲寒的失踪是否也和他们有关,对,还有孩子。” 第五百二十三章 开小会 “这些事情,我还没考证。” 其实,心里头也带着几分不敢考证。 孟白云倒宁可水若寒是在骗她。 那个可怕的梦,鬼谷带着她去紫竹林挖的坟墓,让她现在想起来心里都阵阵发颤。 她宁可他是失踪了,也不想接受他是死了。 “如果说舞秀和日月岛有牵连,你这次进宫来找朕,是想让朕帮忙查舞秀的事情吗?”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她似乎对我存在着很深的敌意,可事实上我根本不记得我和她有过什么交集。” “未必。”炎泓懿插了句话,“如果她隶属于日月岛,那么日月岛如今受到如此大的重创败北蛰居,其中有一部分是你的原因。” “我想过,但是这绝对不至于让她如此恨我,毕竟我一个女流之辈,对于整体局势的走向影响并不很大,她若是因为日月岛落败这件事蓄意报复,又何止我一个人被她盯上。那些最后看到局势不对,对秦王倒戈相向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人,都活的好好的。” “对,若是因为这件事,她最该恨的是朕。而且,如果是为了报仇,她大可以杀了白云,却留着用这么卑鄙的诛心术一点点的吞噬白云,折磨白云,朕觉得,其中似乎参杂了很深重的个人恩怨。” “个人恩怨?”炎泓懿呷味了一番着四个字,摇摇头,“白云能和谁结下这么深的仇恨。” “恨我的人多的是。” 林宛若就是其中一个,但是林宛如的恨是巴不得一刀捅死她。 她也曾经这么做过,当时孟白云以为龙飞鸿被日月岛掳走,所以明知道有诈还是上了钟玉派来的马车,马车上被人下了药,当然她是假装昏迷,而同车而乘的另一个人就是林宛如,林宛如当时已经投奔了钟玉,在马车上林宛如曾经想要杀了她,却被赶车的人拧断了手腕。 除了林宛如之外,想要她死的人不在少数,曾经秀水帮的那些余孽,未必不恨她,她对她们近乎赶尽杀绝,最后还把她们几个当家通通杀了,但是那群余孽就是跳蚤而已,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这些想让她死的人,就算真的有本事杀了她,舞秀也不会帮他们。 然后,谁呢,蓝衣? 很有可能。 钟玉,她不信钟玉恨她至此。 但是也有可能。 舞秀为其中任何一个人折磨她都有可能。 因为舞秀当年和先帝走的很近,时常进出皇宫,认识蓝衣的生母兰欣公主也有可能。 而钟玉,更不用说,舞秀现在很明确,直接是和日月岛有关系,无论是不是在替日月岛做事,终归逃不脱和日月岛有干系这件事。 孟白云现在只缺弄清楚她的身份了。 这件事,只有钟宁能帮她。 “皇上,我们现在在这里猜再多也无用,我想你帮忙查下舞秀的身份。” “舞秀的身份?” “对,以她曾经和先帝的关系,她不可能是个无根的人,宫里总有人知道一点她的事情。宫外,我会摆脱翁君生帮我去查的。” “好,这件事不只关乎你,还关乎到朕的江山,如果不替飞鸿拔干净登基之路上所有的刺,朕也不能就此隐退,去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炎泓懿一听这,就来了劲:“查人这种事,我手里也有能用的能人,而且我手里的人都是陌生面孔,打听有些事情身份上更好掩盖,我也来帮忙。” “好。” * 四日后,乾坤殿。 六人坐着,一人站着。 站着的人,精神有些不大好,眼神也很黯淡,半垂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 曾经总是闹闹腾腾意气奋发的水若寒不见了。 那个可以和大家一起平起平坐,兄弟相称的水若寒也再没有资格了。 他就像是个小人,站在曾经的兄弟,朋友,主君面前,无地自容。 翁君生悠哉着喝着茶,今日他能和鬼谷,炎泓懿,钟宁,巫寻,孟白云一起坐在这个房间里,就说明孟白云也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他有时候真佩服孟白云这么能沉得住气,居然自己一个人默默沉受了这么久。 他对这个女人,更是多了几分尊敬。 所以,即便是在悠哉的喝茶,带来的东西,他可不少。 他先开的口:“舞秀这些年和长安城里的一些达官显贵走动频繁,尤其是翰林院大学时林家,去年入冬的时候,慕容左相家的小姐慕容青青在城外遇到了一次山匪,也是她恰好路过,出手相助,从此以后,和慕容家也有些许的交情,不过不能确定是什么关系。但是和林家的关系,则可以十分确定,翰林院大学士见到她的手谕,都要跪下叩拜,呵呵,她的谱儿摆的很大,都快赶上皇上您了。” 钟宁皱了下眉,林大人是他亲自提拔,十分器重,在朝野之中,林大人的官品在文官了也只居于两位丞相之下了,他即便是见了两位丞相,都不曾行过这么大的礼,只是作揖施礼,因为北梁律例中从来没有同僚之间互相跪拜请安的道理。 臣者,跪天跪地跪君主,林大人这跪的是哪家的君主可想而知。 钟宁的拳头捏着龙椅把手,眼神阴沉。 炎泓懿心疼他细嫩的手,不动声色的按住了他的手。 来自掌心的温暖,让被背叛的感觉稍微释缓了一些。 钟宁看向水若寒:“你从一开始潜伏在朕,在傲寒身边,是不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你们的主子迎回长安城?” 水若寒很多事情根本不清楚,因为很多事情舞秀并不交代他去办,但是事到如今,他说什么,都会被当作狡辩,屈膝下跪,他默不作声。 鬼谷侧过头去,这些人中,属他和水若寒曾经的关系最好。 水若寒的态度无疑是默认,钟宁眼神益发阴沉,冷着声音:“好,好样的,倒是忽然让朕想起一件事情来。” 孟白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其实,在场的人都直到。 “去年元宵,你们舞秀坊安排了一场灯火表演,朕和傲寒等人随着你做画舫前往,最后却遇到了刺客,这件事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水若寒依旧是沉默。 钟宁被他的沉默搅起一腔怒火,素来不算严苛和残忍的人,此刻却操起了一个砚台,砸向了跪着的人。 鬼谷眼疾手快,挡住了。 这些人里,对水若寒的态度,最冷静的当属于他了:“皇上,不能让他带了伤回去,不然会被舞秀看出来的。” 这其实只是一部分出手阻挡的理由,更多的是因为鬼谷相信,水若寒未必知情,朋友这么多年,他了解水若寒,如果真是他做的,他一定会承认的,他现在的态度,更像是承受,对,漠漠的承受。 钟宁最恨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尤其是那些他曾经用心相交,他以为在他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的人,他更是无法承受这些人在背后对他放暗箭,这笔钟玉和太后明明白白的拿着“刀枪剑戟”来对付他更让他痛苦。 他曾经是这么信任这个人。 连带着相信,他带着整个舞秀坊,都是归于朝廷的,归于他钟宁的。 结果却是如此。 那次刺杀,他找了替身全身而退。 可是他不会忘记孟白云对为了保护那个替身,替他争取回宫的时间差点连肚子里的孩子和自己的性命都赔进去。 也不会忘记他身边的亲信死士一个个都为了保护他死去。 他直到这是一场蓄意安排的刺杀,只是以为是日月岛安排周密。 没想到,人家的周密,是因为有人给他们引路。 舞秀坊,水若寒。 配合的真是天衣无缝,他娘的天衣无缝。 他堂堂一个皇上,被当作了猴耍。 极力的控制住自己想要拔剑的手,他那双桃花眼因为染了愤怒,看上去像是氤氲了水汽,要哭了一样。 这可把炎泓懿心疼坏了。 足下一点,飞到了水若寒跟前,一掌打在了水若寒心口。 距离太近,动作太快,鬼谷根本没来得及阻拦。 其他人也是吃了一惊,看着水若寒吃痛的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炎泓懿冷笑一声:“外伤不能有,内伤老子怎么的也要给你添一点。” 这岂止是一点,看水若寒喷出的那口鲜血就知道炎泓懿下手有多重。 孟白云面无表情。 翁君生微微吃惊后依旧顾自己喝茶。 巫寻人虽然木讷腼腆看上去老老实实憨憨厚厚,可是在穆家寨里混大的人,这种对付背叛者的手段,更残忍的他都见过,所以也没啥太大的反应。 只有鬼谷,着急忙慌的推开了炎泓懿:“你做什么。” 因为着急,语气不免有点重。 炎泓懿一下恼了:“你才是,我该问问你要做什么吧,你这么帮护他,难道你和他是一伙儿的。” 鬼谷一时气急,没说得出来话,倒是水若寒的擦干净了嘴角的鲜血,又跪了回去,沉声道:“和他无关,你若是恨我,要杀要剐随你。” 其实,此刻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活的真的太累了。 一夕之间,失去了一切。 朋友,亲人。 他也知道,孟白云不会那么狠的,他若是死了,她肯定会放过他姐姐的。 死了,也不用背叛的他娘。 死了,干干净净。 第五百二十四章 此刻,他身体是痛的,心里是喜悦的,甚至一心求死:“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引的刺客刺杀皇上,是我害皇上差点死了,是我明明知道孟白云怀着孩子在对付此刻,却躲在暗处偷偷的笑。” “你找死。” 炎泓懿的大掌凝着掌风,对着水若寒的天灵盖就要劈下来。 速度之快,离的最近的鬼谷根本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水若寒的脖子忽然被缠绕了一根丝带,整个人生生的往后拖了一段路,险险的避开了这一掌。 所有人朝着丝带另一头看去,那人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丝带越收越紧,眼看着水若寒要无法呼吸了,鬼谷顾不上那么多,上前一把拉住了丝带。 “白云。” 目光恳求的看着丝带的另一端。 那端的人手一松的,鬼谷的心跟着一松,而缠绕在水若寒脖子上的那端自然也松了。 水若寒剧烈的咳嗽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孟白云的声音,冷冷传来:“刚刚,就当你死过一回了。你若是再想死,我会让你姐姐给你陪葬。” 水若寒身子猛然一颤。 随后,是无边的苦涩,什么时候,他水若寒竟落到了求死不能的地步。 鬼谷明白了孟白云不是真要杀了水若寒,而是要阻止水若寒激怒炎泓懿一心求死。 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逃出了一颗药丸,蹲下身,递到了水若寒嘴边:“吃了吧,你受伤不轻。” 水若寒别开头:“不要对我这么好。” 鬼谷叹息一口,摇摇头,把药丸塞进他手里,走回了座位。 会议继续。 刚刚是翁君生打听到的,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却足够重磅。 舞秀坊的本质是什么现在算是水落石出了。 它就是日月岛的其中一部分,只是日月岛只适合存在于黑暗之中,于是创造了舞秀坊这么一个光明之处,无惧阳光,站在最亮堂,也是权势最集中的长安城中,帮他从皇上身边撬墙角。 林大人毋庸置疑已经是一面松动的墙了,或许一开始林大人就只是假意投诚,是一颗烟雾弹,是日月岛安排的一颗棋,站在光明之中的光明地带,做他的眼睛,帮他时刻留意这光明的走向。 而慕容左相如何,就无从得知,不过翁君生既能查到这个地步,一定不会放弃,还会继续跟进这件事的。 接下去,是钟宁从宫里收罗到的情况。 “先把这烦人的人弄到一边去,朕不想看到。” 钟宁说的烦人的东西,显然指代的是水若寒。 这句话很刺耳,水若寒却也只能受着。 鬼谷又站起身,将他带到了偏殿,鬼谷也没再出来。 钟宁没等他,继续道:“舞秀和我父皇的关系十分的暧昧不清,她并不是中原人,而是楼兰人。当年我父皇还是皇子,和几个官家子弟去楼兰游玩的时候在当地最大的奴隶市场买到了她,后来一路带到了长安城。楼兰人擅舞,父皇把她送进了教坊,此后在父皇登基之前,他们似乎都不曾见过。直到父皇登基庆典上再见到她,当时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标致的美人,父皇认出了她,后来还资助了她开了自己的舞坊,就是如今的舞秀坊的前身。” “之后很多年,父皇都以红颜知己称她,她时常进宫来,很多时候还会在宫里留宿,朕从一个以前伺候过她留宿的老宫人那得知,她跟父皇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喝酒弹琴下棋跳舞,为了避嫌总是敞开大门,夜一深父皇就会离去。坊间传言的她是父皇的女人这个说法应该不属实。父皇若是真想拥有她,一定会将她留在宫里,给她一个名分。” 炎泓懿接着他的话:“我这边也有消息,我派出去的人,以客人的身份光顾舞秀坊,结果发现舞秀坊里面到处都是地道,暗门,其中一个人很是擅长拆解这些机关,进去之后发现舞秀其中一个房间,收藏了许多孩子用的东西,拨浪鼓,小婴儿衣婴儿鞋,还有各种小木偶,很是诡异。” “孩子用的东西?”翁君生终于放下了茶杯,“她照理除了水若寒和水若雪,没有其他的孩子。” “兴许是个人爱好。”巫寻道。 鬼谷从里屋出来:“不是,不是若寒和若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若寒和若雪被收养的时候,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如果那些是婴儿的东西,就不可能是若寒和若雪的东西。” 巫寻似乎觉得这就是一种癖好,就好比他个人很喜欢收集各种材质的木头:“我想,应该是个人爱好,她自己没有孩子,所以特别喜欢孩子,你看不是也收养了两个吗?” “收养来给她卖命?”翁君生笑了,“那还真是爱孩子啊。” 屋内,哐当一声,似乎有东西砸落。 鬼谷赶紧回转去,不多会儿搀扶着水若寒出来。 炎泓懿那一掌真的不轻,不调养个周天,顺下气血若水寒可能今天都出不了宫了。 那脸色,白的和一张纸一样。 嘴唇上干涸的血迹,让苍白的嘴唇显的有些惨然。 “她有过孩子。” 一语出,所有人吃惊。 “曾经有过,只是死了,这是收养我和我姐姐之前的事情,我们也是有一次她喝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第二天她告诉我们不许说出去。” “她怎么会有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翁君生显然对此十分好奇。 舞秀坊,曾经他只要设宴,都是他的座上宾,他此番调查午休,也没调查出什么男女关系方面的事情。 以为这个舞秀是清心寡欲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搞出来过个孩子。 按照水若寒说的,这怎么的也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情。 年轻时候的舞秀,居然也有过男人。 不过也是,又不是石女,怎么会没有男人呢。 这么一想,好奇心就没那么重了。 水若寒依旧是照着他的话回答了:“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孩子在我和我姐姐之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但是没养大,死了。你们说的那个房间我也直到,虽然从未进去过,但是总看到她进去之后,就失魂落魄的出来,照顾我和我姐姐老嬷嬷是她的人,曾经告诉过我和我姐姐,那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念想。” 炎泓懿见大家都讨论那房间,咳嗽了一声:“你们也不听我把话说完,真是的,我还没说完呢。” “额,是你自己说半截好不好。” 翁君生嗤了一句。 炎泓懿还真是太监做久了,没啥脾气了。 以前谁敢这么对他说话谁就是不想活了。 现在他可以照旧顾自己往下说:“那些小人衣服鞋子什么的,都非同寻常。” “怎么说?”钟宁问。 炎泓懿最乐意回答钟宁的问题,于是土豆子一样道:“那个寻找暗室的人跟我一描述我就觉得不对劲,龙纹小袄,龙纹小鞋,所有玩具做工十分考究,一排娃娃,更是做工精良,娃娃的衣服都是金银丝线绣制的,娃娃的头发也都是真人的头发。因为不敢动那些东西,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去翻看那几个箱子,可是光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玩具和娃娃,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了的吧。” “龙纹。”孟白云一直是在听,现在终于按耐不住,“龙纹,龙纹。” 钟宁也有些意外:“你派去的人有没有看错啊。” 炎泓懿因为被质疑了老大不开心:“又不是瞎,而且我身边的人,从小打大都是看多了这些图案,还能看错了。” “我知道了。” 孟白云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水若寒跟前。 “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后我就放了你姐姐。” 水若寒眼前一亮:“你说。” “我要你帮我烧了那个房间。” 水若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进不去。” 炎泓懿虽然不知道孟白云要做什么,但是他反正无条件支持。 冷冷道:“你别是不想做吧,我的人既然能进去一次,就能再进去第二次。” “那为什么不让你的人去烧。” 炎泓懿喝道:“你一个背叛者,到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水若寒脸色刷一下红了。 孟白云盯着他的眼睛:“就要你放,点着之前,就得让舞秀抓到现行。” 水若寒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放一把火让她抓到这样?” 水若寒显然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 鬼谷却已经明白了孟白云想做什么,这可能会害死水若寒的。 只是鬼谷直到,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他再也不能帮水若寒什么了,因为阵地明确,他是永远都站在孟白云这边的。 “对,就这样。记住,那把火是为了她好,她生的是皇室血脉,那个人还活在人世,就是当今的逆王钟玉,你是为了毁灭所有证据,才烧的那把火。” 水若寒愣住了。 这把火,孟白云竟是要他这样烧。 忽然觉得后脊梁骨生冷,就像是架着一把刀。 好一招试探。 如果那些衣服真的是秦王的,她娘再怎么镇定必也惊慌,即便是慌乱解释,他一口咬定,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不,没有不是。 这件事的结局已经是既定了的。 他别无选择。 “” 第五百二十四章 别无选择 此刻,他身体是痛的,心里是喜悦的,甚至一心求死:“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是我引的刺客刺杀皇上,是我害皇上差点死了,是我明明知道孟白云怀着孩子在对付此刻,却躲在暗处偷偷的笑。” “你找死。” 炎泓懿的大掌凝着掌风,对着水若寒的天灵盖就要劈下来。 速度之快,离的最近的鬼谷根本没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水若寒的脖子忽然被缠绕了一根丝带,整个人生生的往后拖了一段路,险险的避开了这一掌。 所有人朝着丝带另一头看去,那人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丝带越收越紧,眼看着水若寒要无法呼吸了,鬼谷顾不上那么多,上前一把拉住了丝带。 “白云。” 目光恳求的看着丝带的另一端。 那端的人手一松的,鬼谷的心跟着一松,而缠绕在水若寒脖子上的那端自然也松了。 水若寒剧烈的咳嗽着,一张脸涨的通红。 孟白云的声音,冷冷传来:“刚刚,就当你死过一回了。你若是再想死,我会让你姐姐给你陪葬。” 水若寒身子猛然一颤。 随后,是无边的苦涩,什么时候,他水若寒竟落到了求死不能的地步。 鬼谷明白了孟白云不是真要杀了水若寒,而是要阻止水若寒激怒炎泓懿一心求死。 他这才彻底放心下来,逃出了一颗药丸,蹲下身,递到了水若寒嘴边:“吃了吧,你受伤不轻。” 水若寒别开头:“不要对我这么好。” 鬼谷叹息一口,摇摇头,把药丸塞进他手里,走回了座位。 会议继续。 刚刚是翁君生打听到的,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却足够重磅。 舞秀坊的本质是什么现在算是水落石出了。 它就是日月岛的其中一部分,只是日月岛只适合存在于黑暗之中,于是创造了舞秀坊这么一个光明之处,无惧阳光,站在最亮堂,也是权势最集中的长安城中,帮他从皇上身边撬墙角。 林大人毋庸置疑已经是一面松动的墙了,或许一开始林大人就只是假意投诚,是一颗烟雾弹,是日月岛安排的一颗棋,站在光明之中的光明地带,做他的眼睛,帮他时刻留意这光明的走向。 而慕容左相如何,就无从得知,不过翁君生既能查到这个地步,一定不会放弃,还会继续跟进这件事的。 接下去,是钟宁从宫里收罗到的情况。 “先把这烦人的人弄到一边去,朕不想看到。” 钟宁说的烦人的东西,显然指代的是水若寒。 这句话很刺耳,水若寒却也只能受着。 鬼谷又站起身,将他带到了偏殿,鬼谷也没再出来。 钟宁没等他,继续道:“舞秀和我父皇的关系十分的暧昧不清,她并不是中原人,而是楼兰人。当年我父皇还是皇子,和几个官家子弟去楼兰游玩的时候在当地最大的奴隶市场买到了她,后来一路带到了长安城。楼兰人擅舞,父皇把她送进了教坊,此后在父皇登基之前,他们似乎都不曾见过。直到父皇登基庆典上再见到她,当时她已经出落成了一个标致的美人,父皇认出了她,后来还资助了她开了自己的舞坊,就是如今的舞秀坊的前身。” “之后很多年,父皇都以红颜知己称她,她时常进宫来,很多时候还会在宫里留宿,朕从一个以前伺候过她留宿的老宫人那得知,她跟父皇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喝酒弹琴下棋跳舞,为了避嫌总是敞开大门,夜一深父皇就会离去。坊间传言的她是父皇的女人这个说法应该不属实。父皇若是真想拥有她,一定会将她留在宫里,给她一个名分。” 炎泓懿接着他的话:“我这边也有消息,我派出去的人,以客人的身份光顾舞秀坊,结果发现舞秀坊里面到处都是地道,暗门,其中一个人很是擅长拆解这些机关,进去之后发现舞秀其中一个房间,收藏了许多孩子用的东西,拨浪鼓,小婴儿衣婴儿鞋,还有各种小木偶,很是诡异。” “孩子用的东西?”翁君生终于放下了茶杯,“她照理除了水若寒和水若雪,没有其他的孩子。” “兴许是个人爱好。”巫寻道。 鬼谷从里屋出来:“不是,不是若寒和若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若寒和若雪被收养的时候,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如果那些是婴儿的东西,就不可能是若寒和若雪的东西。” 巫寻似乎觉得这就是一种癖好,就好比他个人很喜欢收集各种材质的木头:“我想,应该是个人爱好,她自己没有孩子,所以特别喜欢孩子,你看不是也收养了两个吗?” “收养来给她卖命?”翁君生笑了,“那还真是爱孩子啊。” 屋内,哐当一声,似乎有东西砸落。 鬼谷赶紧回转去,不多会儿搀扶着水若寒出来。 炎泓懿那一掌真的不轻,不调养个周天,顺下气血若水寒可能今天都出不了宫了。 那脸色,白的和一张纸一样。 嘴唇上干涸的血迹,让苍白的嘴唇显的有些惨然。 “她有过孩子。” 一语出,所有人吃惊。 “曾经有过,只是死了,这是收养我和我姐姐之前的事情,我们也是有一次她喝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第二天她告诉我们不许说出去。” “她怎么会有孩子,什么时候的事情?” 翁君生显然对此十分好奇。 舞秀坊,曾经他只要设宴,都是他的座上宾,他此番调查午休,也没调查出什么男女关系方面的事情。 以为这个舞秀是清心寡欲的人,没想到居然还搞出来过个孩子。 按照水若寒说的,这怎么的也是二十年前左右的事情。 年轻时候的舞秀,居然也有过男人。 不过也是,又不是石女,怎么会没有男人呢。 这么一想,好奇心就没那么重了。 水若寒依旧是照着他的话回答了:“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孩子在我和我姐姐之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但是没养大,死了。你们说的那个房间我也直到,虽然从未进去过,但是总看到她进去之后,就失魂落魄的出来,照顾我和我姐姐老嬷嬷是她的人,曾经告诉过我和我姐姐,那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她的念想。” 炎泓懿见大家都讨论那房间,咳嗽了一声:“你们也不听我把话说完,真是的,我还没说完呢。” “额,是你自己说半截好不好。” 翁君生嗤了一句。 炎泓懿还真是太监做久了,没啥脾气了。 以前谁敢这么对他说话谁就是不想活了。 现在他可以照旧顾自己往下说:“那些小人衣服鞋子什么的,都非同寻常。” “怎么说?”钟宁问。 炎泓懿最乐意回答钟宁的问题,于是土豆子一样道:“那个寻找暗室的人跟我一描述我就觉得不对劲,龙纹小袄,龙纹小鞋,所有玩具做工十分考究,一排娃娃,更是做工精良,娃娃的衣服都是金银丝线绣制的,娃娃的头发也都是真人的头发。因为不敢动那些东西,怕打草惊蛇,所以没敢去翻看那几个箱子,可是光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玩具和娃娃,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了的吧。” “龙纹。”孟白云一直是在听,现在终于按耐不住,“龙纹,龙纹。” 钟宁也有些意外:“你派去的人有没有看错啊。” 炎泓懿因为被质疑了老大不开心:“又不是瞎,而且我身边的人,从小打大都是看多了这些图案,还能看错了。” “我知道了。” 孟白云忽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水若寒跟前。 “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做完后我就放了你姐姐。” 水若寒眼前一亮:“你说。” “我要你帮我烧了那个房间。” 水若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进不去。” 炎泓懿虽然不知道孟白云要做什么,但是他反正无条件支持。 冷冷道:“你别是不想做吧,我的人既然能进去一次,就能再进去第二次。” “那为什么不让你的人去烧。” 炎泓懿喝道:“你一个背叛者,到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水若寒脸色刷一下红了。 孟白云盯着他的眼睛:“就要你放,点着之前,就得让舞秀抓到现行。” 水若寒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放一把火让她抓到这样?” 水若寒显然不敢相信会这么简单。 鬼谷却已经明白了孟白云想做什么,这可能会害死水若寒的。 只是鬼谷直到,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他再也不能帮水若寒什么了,因为阵地明确,他是永远都站在孟白云这边的。 “对,就这样。记住,那把火是为了她好,她生的是皇室血脉,那个人还活在人世,就是当今的逆王钟玉,你是为了毁灭所有证据,才烧的那把火。” 水若寒愣住了。 这把火,孟白云竟是要他这样烧。 忽然觉得后脊梁骨生冷,就像是架着一把刀。 好一招试探。 如果那些衣服真的是秦王的,她娘再怎么镇定必也惊慌,即便是慌乱解释,他一口咬定,最后换来的结果就是杀人灭口。 如果不是,不,没有不是。 这件事的结局已经是既定了的。 他别无选择。 “” 最快更新无错小说阅读,请访问手机请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