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李辞》 第一章 诈尸 上 四月时光,南方春芽齐绿,微风轻拂的日子里,母州西北部的玉城城外,一望无际似金色绸缎的瓦答沙漠里,阵阵沙暴席卷而来,裹挟着其中的一位黑发少女。 傍晚,天上的金黄圆球,落下。 于是,褪去华丽色彩的火烧云,被拥入夜的怀抱。 绿洲小城玉城,便也暗了去。 不久,那一团从西滚滚而来的沙暴,便骤然停了下来。 朦胧的夜色下,黄色的沙尘缓缓落下,慢慢显出其中的瘦削人影。 乌黑的头发,随着往后扑去的热风,在少女的脸边飞扬。 “咳咳”两声,少女咬住几缕黑发,用手在鼻前轻扇几下,随即吐出黑发,随意摇了摇右手,便见一路追随她而至玉城的沙尘,全都浮生若梦,顷刻全都掉落铺地,像被剥掉外皮的娇蕊一般,绽放出其中掩藏的可爱少女。 少女的白衣衣角,染了一些沙尘,她轻轻迈步,那些沙尘便自动落下,仿佛,她是下凡的仙子,不染俗世半分烟火气息。她脚上干净如新的白靴,踩着沙地,往前而行,送她到了玉城城楼底下,亦不染半点沙尘。 “玉城。”少女走到那玉城破碎的城楼底下,抬起一对清眸,看了一眼黑灰的“玉城”二字,默读出声,淡雅一笑,轻拢耳边散发,信步步入玉城之中。 玉城之中,只有一条街道,道旁都是商家住户,此时却没人做些买卖,反而全挤在一家“迷悦客栈”门口,楼上楼下,围成一个大圆,在看些什么热闹。 少女一进城门,便见着了远处那拦住了她去路的大圆圈。她从那沙漠赶路到此,本就热得不行,此时见得人多,心底顿时生起一股躁意,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些人都给打飞,然后一个人在这玉城的街上,散步舒心。 但她摇了摇头,咬了咬因为没喝水而起皮的嘴唇,在那城门处顿了一顿,心里默念了几句话之后,便将她那因躁动而起的想法,竭力抛到了脑后。 “算了,等他们都散开了,我再去那客栈里住吧。”少女又站在那城门边,看了一会儿那热闹且躁动使得她也跟着躁动的人群,用她那如开水般滚烫的右手,按住了她那仿佛马上要蹦出胸口的心,小声对自己说道。 可是,大圆圈那边,人群挪动十分迅速,不一会儿就挪到了她的身边,且那人群之中,叫好声此起彼伏,搞得那少女好不容易静下去的心,又被几个大汉邪恶的笑声给弄得焦躁起来。 “别再靠近了,别再靠近了,再靠近可就别怪我了!” 那玉城街道狭窄,道旁又挂着些红灯笼,在渐浓的夜色之中,犹如一颗颗食人心的龙眼一般,随着人群往城门边蜂拥而不断变大,明明是在远处,却像是挂在少女眼前一般,无比巨大和充满躁意,令得少女想静心而不能静。 少女一边心内祈祷人群远离她,一边在心中默念几段句子。 默念几遍之后,在少女眼前不停晃荡的红灯笼,突然一下停止了晃荡。 “呼……”少女长出了一口气,心中道:“谷规还真是有效。” 然而,没等少女将话说完,那定格在她眼前的红灯笼,却突然一下变成了一头巨头带刺的红色火霾兽,对她咧嘴一笑,冲进了她的心里。 火,尽情燃烧,尽情舞蹈,少女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然后便觉心被烧为灰烬,而她的身体也跟着轻飘飘的,化为虚空,软绵绵的,让她使不上劲儿。 “别再逼我了!”尽管身体使不上劲儿,一直在心中默语的她,却突然喉中全是力气,不吼出来不痛快,终于是对着那又跑到“迷悦客栈”的人群大喊起来:“我说了!别再逼我杀人了!别再逼我了!你们难道听不到我说的话吗?” “啊?”少女喊完第一句话,突然感觉身子又有了力气,攥紧双拳,仰天大喊,“啊……啊!” “嗯?怎么了?”被人群围在正中,左手正掐着一个小女孩脖子,要送那小女孩上黄泉的一个大汉,听见有人在大喊,扭头往城门看去。 只可惜,周围围的人太多,他未能见到正在发狂的少女。 但他对大叫的少女并不敢兴趣,他扭回头来,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又一个大汉,摇了摇被他提在手中,舌头已经往外吐出的四五岁小女孩,炫耀道:“嘿嘿,叶二,你看看你哥哥我怎么样?厉害吧?” “嘿嘿!哥哥,你太厉害了!”那大汉对这大汉竖了个大拇指,对着那围着他们三人的人群招手,大笑。 “叶大!你真是厉害啊!”人群之中,便有人喝彩。 “哈哈哈,怎么样?这李醉儿也不过就是个被你们传得神乎其神的怪物而已!她能有多大能耐?哈哈哈,不过是能够给我们两兄弟挠挠痒而已,她要想杀了我们,那可得先被我们杀一百遍才行!”那叶大用右手拍拍他那亮得发光的胸肌,大笑道。 周遭的看客,一下吵吵起来: “哈哈,杀得好!” “叶大,你威武啊!” “哈哈,厉害厉害!” “真死了啊?” …… “哈哈哈,各位不必夸奖,为民除害,是我们叶家兄弟该做的!”那叶二对那周遭的看客拱手道。 “哈哈,叶二,你快过来,把这李醉儿给分尸了,我就不信……啊……”那叶大正对那叶二笑着,便突然脖子喷涌出一股鲜血,随即,面朝叶二,倒地而亡。 “啊!死人啦!” 人群骚乱起来,四周的看客,急忙往附近开着门的商铺里奔去。 便见那方才还站在城门边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一下变得开阔的街道里了。 “嗯?”那看着自己的哥哥死在自己面前的叶二,扭头看向不知何时到他身边的少女,疑惑地打量了几下少女,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那倒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的叶大,抬起头来,对着那叶二咬着嘴唇一笑,便要杀了那叶二。只是,她那被火烧得滚烫的心,仿佛突然浸入水中,一下凉了下去,使得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杀人。 “啊?我是杀了人么?”少女又低头,目光往下一移,看到了那扔被捏在大汉手中的小女孩,心中惊恐之情加剧,又问自己道:“我刚刚……是杀了人么?” “你是什么人?是你……是你杀了我哥哥?”那叶二正见得少女眼中满含杀气,担心自己也与他哥哥一般身首异处,却见得少女突然低下了头,神情恍惚起来,当即底气足了,质问少女道。 “你说什么?”少女的眼珠,在她眼眶之中,转了几转,然后,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叶二,“我没有……” “没有?”叶二见少女眼珠确有泪光,胆子更大了起来,往那身材娇小的少女走近,恶狠狠地道:“看你这样子,你是城外的人?你从哪儿来的啊?” “我……”少女看着走到她面前,比她还高两个头的强壮大汉,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原来,她正是因为迷路了,才会误入那瓦答沙漠,到了这玉城来的。 “快说啊!” “底下那女子,快说啊!” “城外来的人,倒是稀罕,叶二,你把她也一并收了,给咱们爽快爽快!” “就是,看这女子身段,倒是个好货。” …… 那刚才躲在四周的看客,见着少女娇滴滴不像个杀人的主儿,便又从周围出来,往中间聚拢,□□着撺掇那叶二起来。 “嘿嘿,等着吧,我哥哥可不能这么白死了。”人一多,那叶二顿时就打开嗓门,大声喊道:“你这女子,从哪儿来的?快说出来,不然,我可就让你……” “我不知道我从哪儿来的,我迷路了。”也是奇怪,少女被人群围着,头顶上就是大红灯笼,却不似刚才那般心烦,反而觉得很是安心,犹如一注清泉,从她脚底,往上喷涌,清洗她的心灵一般,令她对那周围看客的恶心话语全不在意,反而有着耐心地和那叶二解释起来,“我是从塞外来的,因为一时迷路,便闯到了你们城中,真是……” “塞外?”叶二听得少女说出“塞外”二字,当即冲到少女身边,一把抓住她的细腰,将她抛向空中,接着算准少女落地的方位,掐准时间,左手往上一伸,便将少女的纤细玉颈给卡住了。 “既然是从塞外来的,那么,你这辈子就别想着离开了!”叶二大笑着,往手上加力。 “哦!噢噢!” “哈哈!” “哈哈哈!” “又要杀人了!” “杀了她!” “这地方的人怎么这么奇怪?难道我进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少女被那叶二举在空中,伸手抓住那大汉的粗手,看着底下站着的几圈人,心里说道。 旁边商铺楼上的人,也都探出头来,看着少女,嬉笑,鼓掌,说着恶心的话。 “真是令人恶心的地方。”少女如此在心中想道。 但就是奇怪,此刻她却一点也没有怒气,一点都不想对那掐着她的脖子,还将她甩起来的叶二做些什么。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着那小女孩被那大汉抛飞和掐着脖子转,就觉得十分难受,心急如焚,可现在我自己被转,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玉城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这儿的人这么奇怪?要杀人直接杀不就好了吗?还要旋转。” “头好晕啊……” “看这些人的装束,似乎不是母州七国的百姓,看来,这儿是塞外了?太好了,如果他们是塞外之民的话,那我杀人也就不会受到处罚了。” “可是……我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杀了地上的那人啊?难道是为了他手中掐着的那个小女孩?可是……真是奇怪,我为什么要救那个小女孩啊?谷规规定,不可管俗世之事,即便这儿是塞外,也终究是俗世,我作为修仙之人,是定不能插手俗世之事的。” “……但……我竟然为了那个小女孩……违反了谷规!” “怎么办?我为了小女孩杀了人,一定要被冬执事惩罚的!” “啊……我为什么要救她!” “我真是太蠢了,救人就救人,没必要杀人救人啊。这下可完了,要是被守约灵知道我身为修仙界的人,杀了俗世之人,一定不等我回谷被冬执事惩罚,他们就会先出现在我面前,杀了我的!” “哎呀,开始难受了……这蠢货怎么还不松手?我快不行了!”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 “好!” “叶家人,就是了不起啊!” “会杀人的叶家人,都是汉子!” “杀人不见血,旋转送黄泉。叶二,你这杀人的独特方式,以后就有名头了啊!” “哈哈,差不多得了吧!我看那女的都没动了!” “死了,死了,你把她放下来吧!” “叶二,她死了,你给你哥哥报了仇了!” “叶二,你真是不够意思,说好了把她留下,让她做我们的……” “就是就是,也不让兄弟们爽快爽快,你太自私了!” 看客见少女身子垂下,七嘴八舌,又吵吵起来。突然传来一声:“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吓得他们顿时往四周跑去,口中囔道: “啊!诈尸啦!” “诈尸啊!” “杀人啦!” “快跑!” …… 周围的商铺的门,“砰砰”关上。 一瞬间,街道又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除了,“迷悦客栈”外,站在地上的少女,以及她脚下躺着的三具尸体。 原来,方才那少女突然再次躁动起来,右手拿出一把冰刀,往下一滑,就将那叶二的脖子给割断,结果了叶二的性命。 “你站住!”少女将她手中的冰刀,往那躲在“迷悦客栈”门边,被她发现后和她对视一眼便转身飞跑的小二飞去,喝道。 “姑娘,饶命!”那小二正往前跑去,便见眼前的木门被冰刀没入,当即跪到地上,对那少女求饶起来,“饶命啊,女侠……” 第二章 诈尸 下 少女走到那小二跟前,左手往那冰刀一伸,那冰刀便脱离木门,回到了她的手中,少女低头,看着小二,“给我拿份地图来。” “是是是。”那小二当即起身,进到那柜台里边,拿了一叠地图到少女面前,畏惧地道:“姑娘,请。” “只要一张就够了,你拿这么多干什么?”少女拿了那一叠地图最上面的那张地图,看了看那地图,问那小二:“你们这儿,离那原邱国有多远?” “原邱国?”那小二听得少女问他原邱国,身子一下抖了个激灵,将那剩下的地图抱在怀里,回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原邱国?”少女见那小二不知道原邱国,有些惊讶,问那小二道:“离你们这儿最近的国,是什么国?” “最近的国?”那小二歪着头,眼球往左,想了半晌,没有回答少女。 “怎么,你们这儿还真是塞外?” 那小二想了半天,回了少女一句:“啊?” 少女见那小二一脸迷茫的表情,对那小二道:“覃国?” 小二睁大眼睛看着少女。 “越国?” “啊?” “焉国?” “嗯?” “镜缘国?” “啊?” “亦国?” “唔。” “子州国?” “啊?”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少女瞪了那小二一眼,从她怀里掏出一个圆盘,拨弄了上面断掉的细针几下,将那地图折叠几下,放进衣服里边,吩咐那小二道:“那你去给我找三斤生铁来吧。” “生铁?” “怎么,你连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我这就去。” 小二走后,少女一人站在门边等那守约灵的到来。 守约灵,即母州之上,保护俗世之人不被修仙界之人无端杀害和摧残的精灵。它们一旦发现俗世之人被修仙界的人杀害,就会出现,惩罚修仙者,慰劳被杀害之人的亲属。 但很奇怪,今天少女一连杀了两个人,却没有半个守约灵出现。 “怎么还不来啊,难道这儿是三不管地带?”靠着门又等了许久,见那夜色渐浓而周遭安静,少女只觉奇怪,心中问自己道。 “唉,也真是奇怪,自从那天我中了火霾兽的残毒之后,就性情大变,动不动就爱出手伤人。现在是在谷外还好,若是回了谷中,顺利完成了接引,我可真怕我在擂台赛上,会将别的弟子给打伤啊!” “我出手实在是太狠了,怎么就把这两个大汉给杀了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躲在周围的黑屋子里边看我呢,但愿我待会儿别再突然魔怔,别再滥杀无辜了。” “欸……”月光下,少女仿佛看见那倒在地上的小女孩的手,往上抬了一下。 “还没死吗?”少女走到那小女孩身边,将那叶大的手指一个一个抠开,把小女孩朝下的脸,翻了过来,伸手去探那小女孩的鼻息。 “呵呵。”少女冷笑一声,抱起小女孩,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地说:“我不仅是心乱,连眼也花了啊。” “咔咔”几声响,那客栈的门,突然被从里面给关上了。 “唉。”少女叹气,顺势站起身来,右手单手抱着小女孩,往客栈走去。 走上石阶,抬起大长腿,往那门上一踢,将那客栈门给踹开,少女便进到客栈中,寻到那小二,恶狠狠地对那小二道:“叫你给我准备的铁呢?你以为把门关了就能躲过我了?” “姑娘饶命,饶命,铁在这儿呢!”那小二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抱着三斤生铁,往少女走近。 少女便伸出左手,对那小二道:“给我吧。” “欸,好!”那小二跟少女一般高,他抱起那三斤铁,往那少女伸出的手上放去,却在最后一瞬间,双手一放那铁,要用之砸断少女那手。那少女岂能被他砸中?她闪身一躲,便躲过了那三斤铁,令那铁掉到了木板上,把那木板砸出了个大坑。 那小二急忙拔起卡在木板里的铁,将那三斤铁举过肩头,便又扑向少女,要用那三斤铁砸少女的头。 少女心想自己前两个杀的都是恶棍,此时这小二虽然要对她行凶,却是个无辜之人,自己若是再杀一人,被那守约灵看见可就不好了,便一直没有动手,只是抱着那小女孩躲避那小二。 可那小二越来越疯狂,眼睛杀得通红,喊声也越来越大,到得后来,那少女实在受不了了,终于抬起她那大长腿,一下踢中了小二的下巴,将他给仰面踢飞,怒道:“你们这地方的人,都是疯狗吗?” 那小二,真如疯狗一般,缠着少女。 若是别的少女,倒也被这疯狂的小二给打死了,可这少女是修仙者,她怎么会被这么个小二打死?不仅如此,那小二不仅没能伤得她半分,还被她踩在了地上,打了个半死。 “喂!你清醒了没?”少女左手拿着三斤铁,右手抱着那小女孩的尸体,喊那小二道。 “呃……啊……哈……”那小二被少女踩到地上,明明动弹不得,却还是用手撑着地,往上抬头,想要站起身来杀少女。 “真是有病啊!”少女将那三斤铁拿到小二的头上,对他道:“你快快告诉我,这小女孩的家在哪儿,我便饶了你一条性命,否则,嘿嘿……” 原来,这少女打了这小二这么久,都没见那守约灵出现,加上她刚才问那小二这儿是哪个国家,那小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已猜到这地方,定是那不归守约灵管的三不管地带。 所以,反正她已杀了两个人,也就并介意再杀掉一个人了。 并且,她见着这玉城的人毫无人性,不讲道理,也就同情那被杀死的小女孩,想要送她回家,以让她的父母不要难过,而给自己,也添些好运气了。 “这丧门星李醉儿可没家……”那小二见头上悬着三斤铁,总算变得清醒一些,不再逞强想要杀人,而是乖乖趴在那地上,讥笑道:“若说她家,哈哈,那城外东南方向五十里,桃花开处便是。” “好,我这便绕了你。”少女赶着回谷去完成接引,听得那小二说出小女孩的家在哪儿,将那小二头上的铁收了,便走出了客栈,用起御风之术,往那城外飞去。 “反正这地方没有守约灵,没人可以管我,那我用飞的,也没什么关系了。”少女这么想着,拖着她疲倦的身体,往那东南桃花开处飞着。 不久之后,少女,便到了那开满桃花的地方。 凉爽的夜风迎上少女的面庞,拂过她轻柔的衣衫,送上了桃花的馨香,还附着些许泉水的清甜,令那少女那因刚杀了人而有些浑浊的心,一下变得通畅起来。 便见少女甜甜地笑着,看着她脚下那片桃花林,说道:“这李醉儿住的地方,倒是山清水秀。” 但,少女绕着那几座桃花山,飞了好几圈,却不曾见得半间瓦舍,她不禁心生疑惑,想道:“这儿根本没有人家,难道那店小二是在耍我?” 很快,少女的猜想便得到了证实:山坡上有一块黑色大石碑,上面写着“墓稷山”三个大字。 碑后,是无数的坟头。 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满山尽是桃粉之色,如此浪漫之地,却是埋葬之所! 少女有些心酸,她这才明白那小二,是指这坟山,便是李醉儿的家。 但事已至此,小女孩已死,少女心想她也为小女孩破戒杀了两个人,对那小女孩倒也不亏欠什么,便寻了那坟山上开得最繁茂的一棵桃树,要将李醉儿埋在树下,以让小女孩的生后,能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庇护所,不再那么凄凉。 轻轻地将李醉儿的尸体放到树脚边,伸手往那山下的小溪方向一抓,少女的手中,便多了一把冰锹。 再回头看那李醉儿一眼,抬头看一看巨伞一般的粉树,心里想着:“这树肯定能温暖李醉儿的灵魂。”少女低头,便开始掘土。 坑,很快就挖好了。 少女转过身来,见到李醉儿的小尸体,已被那因她掘土而掉落的桃花花瓣,给埋成了一个小人,不禁叹道:“生命本就易逝,能活着就好好珍惜吧。” 然后,她走到那花堆边,摸到李醉儿的小肩膀,将她往上一提,便抱着李醉儿,往那坑走去。 “李醉儿,你安心的睡吧,尘世间有很多恶人。但你现在将会到一个非常温暖的地方常住,所以不要怕,放心的去吧。”话毕,少女将李醉儿温柔放入坑中。 捧起几捧土放到李醉儿的肚子上,象征性的默哀片刻后,少女“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拿起铁锹,便往坑里快速填土。 因为,埋完李醉儿之后,她还要炼化她从那小二那儿要来的三斤铁,修补一下她的识路桐盘,以快点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才好找到一条捷径,尽快回她的修仙门派去。 “你谁啊?”正当少女专注的填土之时,那已被少女用潮湿的黄土遮住了大半个身子的李醉儿,突然坐起身来,抽出她那被土压住的手,用那脏手揉了揉眼睛,问道。 “啊?”那少女没见着李醉儿坐起身来,正好又将一锹黄得偏黑的土,扔到了李醉儿的脸上。 然后,她便又去铲土以继续埋那李醉儿。 只是,这一弯腰,少女便发现了不对劲,她缓慢地转过头来,看那吃了一嘴土,正往外吐土的李醉儿,反应了半天,才知道这是李醉儿复活了,当即把铁锹一扔,欢天喜地的跪到地上,把那李醉儿从坑里拉了出来,用手去抠那李醉儿的嘴,帮她往外吐土,大声笑道:“小妹妹,你没死啊,太好了。” “哎呀,放开!疼……”那李醉儿哇哇几声,将她吃的土都吐了出来,咬了一下少女的手指,对她喊道。 “不好意思啊,李醉儿,姐姐一下有些激动了!”少女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复活,她激动地问李醉儿道:“你不是已经没气了吗?怎么又活了?” 那李醉儿又往外吐了两口含土的唾沫,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土,扫了扫四周的桃树,却没回答少女的问题,而是十分霸道地问道:“墓稷山。你带我回来的?” “啊,是啊,姐姐被一个小二给骗了,就把你带到这儿来了。不过,你……” “你带我过来,想把我埋在这儿啊?”李醉儿截断了少女的话,指着她挖的那坑,怒道。 “啊,你误会了。他说你家在这儿,我找了半天没找到,你当时又没有呼吸了,我想你已经死了,所以就挖了个坑准备埋你。我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的,你不要生气。” 不知怎么的,面对李醉儿的发问,少女自觉有些理亏,着急地向李醉儿解释起来,一时竟忘记了她可是李醉儿的救命恩人。 李醉儿此次并没有打断少女的话,但她在听完少女的话后,很是冷漠地问那少女道:“你是谁?” “我是……我是谁和你没关系,李醉儿。” 在这霸道的李醉儿的冷漠询问下,少女差点说出了她的名字。但她猛然想起谷规不允许透露她们真实身份,且自己和这李醉儿并无深交,便改口说与李醉儿没关系。 “那你走吧。”李醉儿盯着少女,又很是冷漠地看了一会儿,像这片山头的土大王一般,耍着威风,看着墓稷山那块碑石,一脸不屑,一副要走快滚,绝不强留的表情,吩咐少女道。 少女在这李醉儿面前,完全没有刚才那般威风,表现得呆呆傻傻,听得李醉儿让她走的话,起身便往山下走去。 直到往山下走了大半之后,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回头看着那站在树脚下的李醉儿,喊道:“喂!我是谁不重要,但是我把你救了下来,又送你回到这什么墓稷山,就已经够意思了。你不给我说声谢谢,反而赶我走,你这样真的好吗?” 她是同期弟子里的佼佼者,一直都被人称赞夸奖,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尊贵,什么时候连个小黄毛丫头都能命令她办事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救了我,我醒来的时候,只看见你拿着铁锹要埋我。”李醉儿斜眼看着那躺在一旁的冰锹道。 “你!”少女转身,重新走到李醉儿身边,拿起那把冰锹,气冲冲的对那李醉儿说道:“你真的太过分了!你们玉城的人,还真都是恶狗!我就不该为了你杀死那两个大汉,更不该为了你,耽搁了这么多时间!算了算了,就当我今天是被狗咬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说完,少女转身便走。 第三章 迷宫 “哼,你要走便走。”李醉儿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小毛孩!你给我记着,今天是我气急了自己要走的,可不是因为你让我走,我才走的!你听见没!”少女走到那溪边,实在是气不过,转身对那李醉儿喊道。 那李醉儿早已从那桃树下离开,坐到了那坡上最高的“墓稷山”碑石上。 她听着少女的喊声,只当听不见,从她怀里掏出半个馒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点皮,很是珍惜地嚼着。 “听见没?” “喂!” “李醉儿!你听见没?” …… “算了,我还是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吧!”少女又喊了几声,没听到那李醉儿有何反应,当即御风而飞,飞过了那些桃花,循着蜿蜒如丝带的小溪,往东而去。 “她会飞?” 李醉儿正甩着两条腿儿,坐在那石碑上,嚼两下馒头皮揉三下青紫的小脸蛋,一不小心扭了个头,便见着那少女竟然飞了起来,当即把那馒头塞到她那全是污血的脏衣服里去,跳到那底下的桃树尖上,又再一跳,跳上了三丈外的桃树上,追赶起那少女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完成任务把回谷的路给弄没了不说,好不容易穿了大半个月的沙漠,到得这玉城里来了,却连澡也没得洗,为这么个白眼狼瞎折腾了半天?费力不讨好!真是太倒霉了我!” 少女这么想着,见那底下的溪水流进了一座山里,抬头看了一眼那山面,见那山面上写着“桃城”二字,便一个起身,往上加速飞去,便要飞过这山头,到得山头那边的“桃城”去。 只是,她却没有料到:一张大网从山下掉下,带着一阵劲风,吹起墓稷山上无数落英向那小溪,往她扑来。 “啊!是守约灵来了?”少女见着那网,当即想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转身便逃,却还是被那网给追上,被那劲风一拍,迷迷糊糊之间,便被那网给网在里面。 然后,等她稍微镇定过来,便见着自己被挂在一棵桃树上,而那树底下,树周围,却空无一人。 “守约灵呢?”少女拉着那网的网眼,在那空中荡着,问道。 “完了,我还以为这玉城是个三不管地带的塞外,不会有守约灵出现。没想到,那守约灵,原来是要等我在这荒郊野外之时,才会出现啊!”又等了一会儿,见那守约灵还不出现,少女很是害怕的在心中想道。 正当少女担心那守约灵会在此地将她就地正法之时,那李醉儿终于气喘吁吁地追到了这儿来,便见她跑到树底下,仰头看着少女,红着脸问道:“恩人姐姐,你没事吧?” “恩人姐姐?这小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快,突然叫起我恩人来了?” 那少女听得李醉儿一声喊,低头看向那李醉儿,见那李醉儿对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当即觉得有些诡异,准备问那李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担心有守约灵是潜伏在附近看她的表现,便对那李醉儿笑道:“李醉儿,你终于记得我是你的恩人了?” “当然,恩人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是哪儿人啊?” 少女抬头,看着那黑漆漆的四周,心中想着那守约灵到底在哪儿,为何还不出现,一边假装和那李醉儿很熟的样子,有些虚伪地笑着,“呵呵,姐姐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我是哪儿人,也不方便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那不知恩人姐姐,你可想过要不要收徒?” “收徒?”少女不知那李醉儿为何突然问她这个问题,惊讶道。 李醉儿却问得极其认真,便见她点头,郑重地道了声:“嗯。” 那少女自己也才是个出谷历练的弟子,要她收徒弟,起码要等她成为长老之后。她年纪轻轻的,才十八岁不到,怎么会去想那收徒的问题呢?便听她回那李醉儿道:“姐姐没有想过要收徒。” “那恩人姐姐,你看醉儿我怎么样?” “你……”少女抬头看着那空中的小月牙,只在心中想着那守约灵到底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敷衍那李醉儿道:“你也还行吧。” “还行?那不知恩人姐姐你,可否愿意收我为徒?”李醉儿满怀期待地看着少女,问道。 “什么?”少女猛的低头,看着李醉儿,问道。 “收我为徒。”李醉儿一字一句的认真的说道。 “为什么?” “恩人姐姐,你是修仙界的人吧?” “你别想着否认了,我看出来了,你会御风,你肯定是修仙界的人。” “呃……我确实是修仙界的人。” “恩人姐姐,那你当我的师父,教我飞,好吗?” “啊……这……” “恩人姐姐,你就当我的师父吧。醉儿给你磕头了。”那李醉儿一下跪到地上,对那少女磕起了头来。 见那李醉儿在树底下给自己磕了三个头,少女一下觉得那李醉儿刚才对她做的事,也谈不上过分了,她问那李醉儿道:“你只是想学飞,对吗?” “对。”李醉儿点头。 “好,那我就当你只教你飞的师父吧。不过,你得答应姐姐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姐姐。”那李醉儿见少女答应了做她师父,一下改口叫起了少女“师父姐姐”起来。 “姐姐为了救你,刚才在那玉城杀了两个人,得罪了守约灵。这会儿那守约灵把我网在这儿,不知道现在在哪儿等着杀我呢。万一待会儿那守约灵现身杀我,你可记得给姐姐求情,让那守约灵杀不了我,好吗?” “守约灵?”李醉儿听得那少女与她说起那守约灵来,不解地问那少女道:“师父姐姐,那是什么人?守约灵也是修仙的吗?” “守约灵,是保护你们这俗世安稳的一种灵物,你可以将它们当作是修仙界的一员啦。” 少女不想和李醉儿这俗人透露太多与修仙界有关的事,只是随便说了几句,敷衍一下李醉儿。 然后,她问那李醉儿道:“你愿意不愿意帮我求情呢?我可是为了救你,才杀了那叶大和叶二,若是你不救我,我待会儿就会被守约灵给杀了。” “师父姐姐,我当然会帮你啊。只是你说那守约灵用这网将你给网住了,我却如何将你从网中救出来呢?” “你不用把我从网里救出来了,只待会儿那守约灵出现了,你跪下给那守约灵求情,让它们不要把我杀掉就好。” 于是,李醉儿抬头看了看那网,道了声“好吧”,与那少女等起了那守约灵来。 可是,她俩等了许久,也没见那守约灵出现。 故而,那耐不住寂寞的李醉儿,便又从怀里掏出了那馒头,撕起馒头皮,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李醉儿突然抬起头,将那馒头往上一举,问那少女道:“师父姐姐,你饿了吗?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了,我不吃。”少女回道。 “你不吃啊。”被那荒谷少拒绝,李醉儿有些遗憾的将手收了回去。 不久之后,她又抬起头来,一脸好奇地问那少女道:“师父姐姐,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不怎么吃东西,都不会饿的啊?” 少女不想将修仙界的任何事透露给那李醉儿,她很不快地问那李醉儿道:“你听谁说的?” “你们吃东西呀?” “我们不吃。” “那你怎么那么惊讶?” “我只是没想到会我今天会因为你而杀了两个人,没想到自己会被守约灵给困在这网里,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发现我是个修仙之人,被你问我这么多杂七杂八的问题。”少女怨道。 李醉儿见少女埋怨,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师父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见那李醉儿竟然毫无同情心地笑了起来,对那李醉儿道了句“你不必知道”后,问那李醉儿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啊,师父姐姐,你叫‘今天是什么日子’?”李醉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少女,举高了馒头,像是庆祝她终于知道她师父的名字一般,大笑道。 “我是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不是四月二十五了?” “啊,原来你不叫‘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李醉儿有些遗憾地吃了一口馒头,摇头道:“不知道啊,谁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啊。” “也是,你每天在这墓稷山上住着,也不需要知道哪天是哪天。”少女叹了口气,道。 “嗯。” “那你知道你们这儿,属于什么国家吗?” “国家?”李醉儿抬头,看着少女露在网外的白靴,睁大了眼睛,重复道。 “嗯。” “知道啊。” “真的?” 那少女只是不想理李醉儿,才随口问了她一句知不知道玉城属于什么国家,她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当即兴奋地道:“你真的知道?” “我当然知道了。”李醉儿不无得意地说道。 “好,那你说说,你们这儿,是什么国家?” “我们这儿,就玉城和桃城两个城儿。西边的玉城,是个绿洲城,什么好玩好吃的都没有。不过,那东边的桃城,却是有山有水又有好吃的。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墓稷山,便是桃城之人所葬之地。啧啧啧,你看看这地方,桃花常年盛开,清溪环绕,多么美丽!多么漂亮!不过,虽然那桃城比玉城好,我却不去那桃城找吃的。”李醉儿又咬了一口馒头,张开双臂,开始讲演起来。 少女极力听那口中含糊不清的李醉儿在说什么,却发现李醉儿说的全是她不想听的,怒道:“我是问你,你们这儿是什么国家。” “你想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国家?”李醉儿收回双臂,抬头看着少女,嚼着新入口的馒头,道。 “当然啦!你快点告诉我这儿是什么国家吧!” “哈哈,好吧。”那李醉儿将最后一点馒头,扔进了嘴里,慢吞吞地将它咽下去以后,才对那少女摇了摇头,大声道:“我也不知道!” 少女光是等那李醉儿将馒头咽下去,就等了许久,耐心早已用尽,也大声骂道:“啊,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你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国家,倒也好了。”李醉儿摸了摸她的肚子,笑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知道啊?” “你为何不先问问我,为什么我不去那桃城找吃的?” “我懒得问。” “你问问吧。” “我不问。” “师父姐姐,你就问问吧,对你有好处的。” “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去桃城找吃的。” “你真不问?” “不问。” “那好。” 于是,两人双双沉默。 “好吧,我问,你说吧,你为什么不去桃城找吃的?”许久之后,那觉得就这么呆在网里等守约灵,也不是个事的少女妥协道。 “哈哈。”坐在树底下,双手按着肚子的李醉儿,便抬起头来,对那少女道:“因为……因为这玉城是个迷宫,我根本就出不了玉城。玉城这个迷宫,只要有人进来,就一定出不去,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可一直都没出去过玉城。我听得桃城好山好水,也很想去桃城过日子啊,可惜啊,我这一生都注定要被困在这儿咯……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唉” “玉城是个迷宫?” “对啊。” “可你刚不是说这墓稷山,是桃城的吗?” “你又骗我?”听得那李醉儿说这玉城是永远都出不去的,那忙着回谷的少女不等李醉儿接话,便又着急问道。 “没有,这墓稷山,真是是桃城的,只是被玉城的人霸占了,所以,现在这山上埋的,便都是玉城的人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现在这儿被玉城霸占了,所以,我们是在这迷宫之内?” “嗯。” “所以,我也跟你一样,永远出不去这迷宫?” “差不多吧。” 少女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那小二在她问他这是什么国家的时候,表现得那么迷茫了,她赶紧拿出刚才从客栈里拿的那张地图,认真看了起来。 然后,她便果然见到那地图上所画的玉城,竟是个迷宫,而那地图边缘处,却是模糊不清,使得她根本不可能找不到出口。 少女一时心跳加速,觉得她这一生,都要毁在这玉城了,她突然想起那叶二说的话:“既然是从塞外来的,那么,你这辈子就别想着离开了!” 第四章 奇怪 少女摇了摇那网住她的网,心中祈祷那守约灵救她出这迷宫,大声喊道:“守约灵,你们快点来吧!我杀人了,只能靠你们才能出去啦!你们快点来救我啊!” “守约灵,只要你们救我出了这迷宫,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啊!” “等等,这玉城迷宫,该不会是进来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吧?”少女祈祷时,突然脑中蹦出这个想法来,吓得她一下尖叫道:“这可不行啊!我还要回谷去呢!” “守约灵来了,会救你出这迷宫吗?师父姐姐。” “对啊。”少女摇着那网,努力地往两边撕扯那网,企图从中挣脱。 “我也正奇怪呢,你说那守约灵既然把你弄到这网里了,为何还不来找你?”李醉儿瞧着少女拼命拉着那网,疑惑道。 “难道……难道它们进不来这儿?” “有可能。”李醉儿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 “那可怎么办?它们现在进不来,我也出不去……” “师父姐姐,要不让醉儿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你这网解开?” “你试?算了吧,你不行的。” “是啊,我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师父姐姐,我知道我们的玉城,属于什么国家。” “什么?”少女现在只想着若是她回不了谷的恶果,已经完全不在乎她现在身在何处了,她有些疯魔地道:“你就别再骗我,别再逗我开心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据我所知,玉城属于母州塞外,是在覃国边上。” “嗯?你竟然知道母州,还知道覃国!”少女听得那李醉儿说出了母州和覃国,一下不那么疯魔了,看着李醉儿,惊讶地道。 “我还知道,这母州是一块像芒果一样的靠海大陆,上面有覃国、镜缘国、子州国、原邱国、焉国、亦国、越国七个国家。”李醉儿举起她的双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说道。 听到这儿,少女确信那李醉儿现在不是在骗她,很是激动地道:“你真的知道。” “当然。”李醉儿动了动她的十个手指头,笑道。 “你怎么会知道玉城外边有这么多国家?你不是说这儿是一个迷宫吗?” “我爷爷告诉我的。” “你爷爷告诉你的?” “对。” “你爷爷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玉城外边的情况?”少女心想既然李醉儿的爷爷知道玉城外边的情况,那么他肯定是出过这玉城的人,而她只需找到李醉儿的爷爷,便能快点从这迷宫里离开,回到谷中去,当即很是着急地对那李醉儿喊道:“你爷爷现在在哪儿?你能带他来见我吗?” 比起抓狂的少女,那李醉儿要冷静得多,只听她语气平稳地道:“要知道我爷爷是谁,师父姐姐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我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没必要非得知道我叫什么吧?” “可你是我的师父啊。” “那你叫我师父就好了。你爷爷在哪儿?” “可是别人都有名字啊,我看那城里的阿黄都有名字,你怎么会没有名字呢?”李醉儿无视少女问她爷爷在哪儿的问题,直接说道。 “阿黄是谁?” “阿黄一条老和我抢吃的的瘸腿儿狗。” “你骂我不如狗?” 少女以为阿黄是李醉儿的爷爷,没想到那阿黄竟然是一条狗! “没有啊,师父姐姐。” “那你为什么说那阿黄都有名字?你为何不说那叶大叶二都有名字?” “我只是想起了它来。师父姐姐,你别听阿黄老是抢我的吃的就以为那阿黄对我坏。其实,阿黄对我可好了。每次我去城里和它抢吃的,它都会让着我,反倒是那叶大叶二那种人,每次见到我,都会打我。在我心里,阿黄是我的好朋友,至于那叶大叶二嘛,他俩是我的大仇人,死了活该。” “你跟狗做朋友?” “对啊,阿黄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哼,你这么一说,我倒确实在那街上,看到一条脏黄狗来着。那就是你的朋友阿黄?” “对啊,玉城也就只有它一条狗,你竟然见到它了!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它了呢,白天我去玉城的时候,还以为它被他们打死了……哈哈,没想到,它竟然还活着。阿黄,太好了!”李醉儿听得少女说起她见到过那狗,一下激动地跳起来,大声笑道。 “师父姐姐,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朋友了。你一个人被挂在上面,很孤独吧?我上来陪你。”那李醉儿在那草地上跑了几个圈,拍了拍她的手,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仰头对那少女说道。 “不用……”少女见那李醉儿做了个大鹏展翅的动作,又见她在那草地上跑起了圈来,当即在心里说道:“我到底倒了什么霉,会到这玉城来,还遇见了这么一群喜欢转圈的蠢人?” “师父姐姐,我来陪你等守约灵吧。” 那李醉儿突然出现在少女,被挂的高达五丈的桃树的树梢上,吓得少女连忙低头看那草地,心中道:“这李醉儿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从那底下直接跳到这五丈多高的树梢上来?” 少女被挂在那整个墓稷山上,最高最笔直最粗壮的一棵桃树上。 她刚才低头看那李醉儿时,都觉得这树有些太高了,搞得她头晕晕乎乎的,却没想到那李醉儿只在底下跑了几个圈,竟一下就穿过那底下的桃枝,跃到这树梢顶上来。 她当即傻了眼。 少女一下想起了,那被人群围着,被叶大叶二摧残的倒在血泊之中的小女孩,不禁看着踩着头顶上的枝桠,往她走近的李醉儿,心中疑惑道:“难道我是见鬼了不成?那叶大叶二兄弟俩,都是膀大腰圆的上了八尺的大汉,就从那叶二掐我脖子来看,他俩力气不小,心也不软,怎么这李醉儿,脖间明明全是淤血,脸也肿成冬瓜样的了,却还没死?刚才在那玉城的时候,她明明已经断了气儿的啊?” “对了,她刚才在吃馒头!她的脖子都被捏成这样了!连我刚才被那叶二弄了会儿,现在都觉得脖子疼,嗓子哑呢,她怎么可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泰然自若地吃着馒头?” 看着那走到她面前的李醉儿的胸前有些馒头渣,少女不禁觉得这李醉儿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小孩,心中的万千疑惑,汇成一句话,便听她脱口而出,问那李醉儿道:“你修过仙?” “师父姐姐,你说什么呢。” 那李醉儿走到那缠住枝桠,将那少女挂在空中的白绳网前,坐了下去,将她那两条小细腿儿,在那枝桠上甩着,道:“我要是修过仙,还用吃馒头吗?我要是修过仙,可就不会住在这墓稷山上了。” “可你却能够起死回生,还能够从这五丈高的树底下,一跃而上!” “师父姐姐,可是,我却对你们修仙界,知之甚少啊,我连你是哪门哪派的,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是哪门哪派……看来,你对修仙界,知道得不少啊。” “哪有哪有,师父姐姐,我对修仙界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呢。” “你若是真不知道,直接说你对修仙界一无所知便好,为何要说你对修仙界知之甚少?为何要说你不知我是哪门哪派?你既想看出我是哪门哪派,就说明你其实早就知道修仙界有多少修仙门派,并且,你对大多数修仙门派的特征,都知道得很清楚。只是今日,你见着了我,却没能从我身上,猜出我是什么修仙门派,而已。” “师父姐姐,你把醉儿想成什么人了?” “李醉儿,你看起来,可不简单。”那被困在网里的少女,抬起头,紧盯着李醉儿的眼睛,有些凶狠地道。 “我不简单?我哪儿不简单了?”李醉儿见那少女看她,不自然地睁大了左眼,没有底气的问道。 “你今天被那叶大那么打,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你就不觉得脖子疼吗?还吃东西!我现在都觉得说话嗓子痛,你却能咽下那馒头还没什么事,你觉得你简单吗?” “师父姐姐……” “别叫我师父姐姐,我可不是你师父。” “可是你刚才自己答应做我的师父的啊,你还让我……” “我那是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人,我要是早知道你深不可测,我根本就不会在玉城救你,也根本就不会答应做你师父。” “师父!” “别叫我师父。” “啊……”那李醉儿见少女翻脸不认人,一下着急地哭了起来,对那少女解释道:“师父姐姐,醉儿我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孩啊。我身上有这么多伤却不觉得痛,是因为我早就被人打惯了,对疼痛的承受能力,已经超过寻常人了啊。我能一下上到这树上来,也只是因为我在这儿野惯了,玩野了就不用爬树,直接就能跳上来了啊……师父姐姐,师父姐姐,你别不要我了啊。哦,我能吃那馒头,师父姐姐……” “我都饿了大半个月了,今天好不容易去那玉城里找了个馒头,哪还管痛不痛啊,吃下去填饱肚子才重要啊!师父姐姐,你可千万别不当我师父啊,我能一下从地上跳到树上来,不正好说明了我就是一个有些天资的孩子吗?我这么好的苗子,师父姐姐你可千万别错过了,虽然我今年已经十岁了,比起那种从小就修仙的孩子,已经老了很多,可是……” “等等。”少女打断了李醉儿的话,问她道:“你说什么?你今年已经十岁了?” “对啊,师父姐姐,我已经十岁了,今年腊月十七满十一岁。”李醉儿被那少女打断了话,抹了一把眼泪,抽泣着道。 “可你看起来……”少女打量着李醉儿那小小身子,在心中疑惑地说道:“这孩子看起来顶多只有五六岁,怎么会是个十岁的孩子?” “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奇怪。可是,每次我去玉城里找吃的,都会被人拉住了暴打,经常一个月都吃不到什么好东西,要我长高长大,也是很难的啊。”说到这儿,李醉儿一下抱住了那枝桠,将脸贴到那树皮上,轻轻啜泣起来。 少女见那李醉儿哭,心上焚烧的那团火渐渐熄灭,她想道:“怎么我到得这玉城之后,性子便变得急躁起来?刚才在那城中,我本来可以不用杀人就救下她来的,却动手一连杀了那叶大叶二,还把那小二打了个半死,我虽算不上什么淑女,可也不是什么有勇无谋的人,明明可以用脑子解决的问题,我却偏偏用了武力,就仿佛有一种未知的力量,在操纵着我一般,让我变得头脑不清醒,尽做出些过后让我后悔的事来。想来,是这玉城有所奇怪。这么看来,倒是我有些奇怪,而这李醉儿没什么奇怪之处了。” 于是,便听她问那李醉儿道:“你的家人呢?” “呜呜呜……呜呜呜……”那李醉儿只哭不答。 “李醉儿,你的家人呢?你除了你爷爷以外,还有什么家人呢?”少女又道。 “呜呜呜……”李醉儿抬起头来,看着少女,机灵地道:“我不告诉你……如果你一定要我告诉你的话……那从现在开始,我每回答你一个问题,你就得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吧好吧,你先告诉我,你的家人呢?”那少女见着被她弄哭的李醉儿,怪不好意思地同意了李醉儿的请求,说道。 “我先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李醉儿倔强地看着少女,微微嘟着嘴道。 “好吧,我叫栗雨。”说完,少女对那李醉儿轻轻一笑,说:“别哭了,是我错了,我刚才不该那么凶你,对不起啦。” 第五章 火霾兽 “怎么写的?”那李醉儿擦了擦眼泪,又变身为刚才赶栗雨走的山大王,霸气地问那栗雨道。 “栗是栗子的栗,雨是雨天的雨。” 栗雨心想既然那守约灵进不来这迷宫玉城,那她违反谷规告诉李醉儿她的名字,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便对那李醉儿说了她的名字,也告诉了李醉儿她的名字怎么写。 只是,她没想到李醉儿还能识字,便又在话末,补了一句:“你还识字?” 那李醉儿一听栗雨这么一说,有些不高兴了,抽了抽鼻子,道:“哼,我不光识字,我还会作诗呢。我爷爷可是什么都教过我。” “你听着啊,”李醉儿将她贴着树皮的上半身完全抬了起来,于那墨色渐淡的夜空下,扫了扫那桃花盛开的墓稷山,说了句打油诗:“栗花遇酒落春水,雨落针扎炒毛栗。”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打油诗?既没有意境,又不押韵的。”栗雨在那网里荡着,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问那李醉儿道。 “怎么没有意境了?你没听出来吗?‘栗花’嘛,是说你啊貌美如花,‘遇酒落春水’嘛,那是说你在这大好的春天,遇见了我,然后你就醉了,你就沉醉在我这个人身上了。至于‘雨落针扎炒毛栗’,那是说你这个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就像那毛栗的扎人的壳儿一般,随便一戳,壳儿上的刺,便像雨一样的落了下来,扎得树底下等着捡毛栗的人啊,手疼心疼脑袋疼!” 栗雨听那李醉儿说她已经十岁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李醉儿说的话,此时听得那李醉儿胡诌,见得那李醉儿摇头晃脑,好似一个村口的老学究,说出的话却如此不正经,在那网中,捂着肚子笑道:“哦?是这个意思,你这小妮子,倒也能说会道。哈哈。” “可不嘛,我天天一个人住在这墓稷山,闷得慌又饿得头昏脑涨的,无聊的时候,就自己和自己说这些话,能不能说会道吗?” “哈哈,你这小妮子,还真是有意思呢。” “有意思吧?师父姐姐。” “嗯。” “师父姐姐,你现在愿意做我师父了吧?” “嗯?”那栗雨一愣,笑道:“我只教你飞。” “行。”李醉儿爽快地一拍手,道:“师父姐姐,你听出来我那句诗里,有我和你的名字了吗?” “我们的名字?听出来了。” 那栗雨在那荒谷之中,因是佼佼者,一直就保持着清高的形象。可她毕竟也是个少女,哪有那么多冷漠和清高? 此时,她被李醉儿逗乐,一时有些收不住,又笑了好半天,才边笑边道:“栗雨和李最二,我听出来了。” 李醉儿其诗,还有一个“炒”字,那意思是说,若是栗雨不肯教她飞,她就把栗雨这个栗子弄来炒了下酒吃。 但她此时已经把栗雨逗乐,还哄得栗雨继续做她师父,她也就不会将那隐含的意思告诉栗雨了。 便见她只是微微笑着,对那栗雨道:“李最二?你才最二呢!” “哈哈,我知道,你的名字,是李醉儿,沉醉!在这春风沉醉的夜晚,我在这桃花盛开的墓稷山,遇到了你,被你弄醉了,对吧?”那栗雨一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看她在那网中荡来晃去的样子,倒真有几分醉意儿了。 那李醉儿比之栗雨,才是个真正的小孩。 小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她见栗雨笑得开心,也就没再哭了,跟着那栗雨笑着,低头,看向了底下的桃树。 过不多久,那差点笑岔了气的栗雨,终于慢慢停下了笑。 只是,她的眼睛刚看向李醉儿,便见那李醉儿青紫的眼眶里,是一双充满黑色担忧的眸子。 于是,她很认真地问那李醉儿道:“怎么了,你好像在担心什么?” 那李醉儿见栗雨看她,对栗雨一笑,喊了她声“栗子姐姐”,伸手往那山上的墓稷山大石碑一指,道:“我的家人,就在后边。” “他们……”栗雨这才想起来她刚才问那李醉儿的家人在哪儿,她见得李醉儿指那墓稷山大石碑后的坟堆,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在心里说道:“叫你挑起别人的伤心事,现在好了,惹得别人不开心了吧?唉,我怎么一出谷就变得不会察言观色,惹得这李醉儿伤心难过,刚才却还不自知,笑得那么开心呢?” “嗯,他们都死了。我爹和我娘,早就已经死了。” “那你爷爷……” “我爷爷……我没有爷爷。” “可你刚才才说,是你爷爷教你识的字啊。”栗雨见得李醉儿说话颠三倒四,一时有些慌了,她只觉她那心上,突然又蹿起了一团火来,直烧得她难受,便对那李醉儿,又变得不信任起来,道:“你又骗我?” “师父姐姐,我没骗你。”那李醉儿眼中的悲伤,却极为真诚。 只听她认真地道:“我真的没有爷爷。” “那……是谁叫你识字……难道是鬼吗?”栗雨质问李醉儿道。 “师父姐姐,你怕鬼?”那李醉儿却不知那栗雨心中对她又不信任了,只当那栗雨是怕鬼,问那栗雨道。 “不怕,我修仙的,可不怕鬼。” 栗雨不怕鬼,倒是对这李醉儿有几分害怕。 不知怎的,她的心中,又浮起几分,因这李醉儿难以捉摸而生的焦灼来。 那李醉儿看出了栗雨的害怕和焦灼,她对那栗雨笑笑,说道:“姐姐你不用怕,我爷爷告诉我,这世上的鬼,都会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不会出来害人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爷爷吗?”李醉儿不笑还好,她这么一笑,一下就把那心火已经烧到嗓子眼的栗雨,给吓得崩溃了,便见那栗雨一下抱住了头,对那李醉儿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笑得这么诡异?” “师父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李醉儿见那栗雨抱着头躲避她的眼神,终于是明白那栗雨此时又是在怕她了。 她当即往后坐退一些,看着那栗雨,在心中想道:“她这是心火又起来了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又哭?” “不行不行,这玉城的心火太过诡异,我刚才那么一哭,本应彻底浇灭她的心火的,却不知她为何又对我生疑,又引起了心火?我这泪水,只有第一次哭的时候有效,后边再怎么哭,都无法浇灭她的心火。说不定还会因为又哭,火上浇油,使得她那心火燃得更旺起来。“ 原来,这玉城不光是迷宫,还因是沙漠,而有进入人体,只烧到人心上的心火。那心火,能让人丧失理智。所以,栗雨才会在那城中,接连杀了叶大叶二两人,也才会在和李醉儿相处之时,对她不断生疑。 本来,自栗雨初次和李醉儿说话之时,李醉儿就尝试着将栗雨心中的心火压下去。 那时,她也成功了,因为栗雨在和她说话时,对她有着未知的恐惧。 可当栗雨被网网住之后,李醉儿从那树底下一跃而上,又激怒了栗雨,使得栗雨心里的火,一下燃旺了,令李醉儿当时只得哭泣,以将栗雨的心火给除掉。 李醉儿,当然不简单。 她在这玉城墓稷山等了五年,一直在等一个能够将她带出玉城的人。 从五岁,等到十岁。 到今天,李醉儿足足等了五年。 她一直按她爷爷所说的,在等一个能将她带出玉城的人。 她当然有爷爷,但那爷爷,却不是她的亲爷爷。 按她自己的说法,她不是孤儿,而是孤家寡人,认个老头做爷爷,也没什么不可的。 只是,她那爷爷也是个怪老头,他说虽然他进得了玉城,也出得去玉城,却无法将李醉儿带走,所以,李醉儿要靠缘分,等到那个能将她带走的人,将她带走。 她问她爷爷,那个人什么时候能来。 等等。 等等。 再等等。 怪老头一直这样回她。 于是,她就从五年前,等到了现在。 虽然,一切都好像没什么变化,她还是跟五年前一般大小,一般瘦弱,一样无时无刻不是伤痕累累。 其实,这五年间,也有不少她爷爷请来的修仙者,从那外边来到玉城,见过了李醉儿。 但他们,却都不是李醉儿的缘分,所以,李醉儿一直没能离开玉城。 虽然李醉儿未能出得玉城去,但由此,她也见识了不少修仙之人,也识得一些修仙之术。所以,她刚才和栗雨说话之时,才会说漏了嘴,说她不知栗雨是哪门哪派,被那栗雨抓住了破绽。 也是由此,她才发现,原来她的眼泪,还对那从外边入玉城而染心火的人,有着除去心火的功效。 不过,她知道,她的眼泪,只能留到最后,等那些修仙之人要带她离开玉城之时使用。 因为,那些修仙之人,一到玉城,心火上身之后,便好似被剥夺了他们的修仙之法,只如普通人般没用,还丧失了理智,与那玉城里本来就脾气火爆的沙漠居民,互殴起来。 只有到了最后,她用她的眼泪,对着那些修仙者哭上一哭,才能使他们恢复理智。 但,往往都是到了最后,都是她那怪老头爷爷,拉着那和沙漠居民斗得半死的修仙者,到她的面前,让她对着那些修仙者哭上那么一哭,而后告诉她,你的缘分还没到,接着,便与那些修仙者离开玉城。 至于她嘛,便是哭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离开过玉城。 “难道,这是提前把失败而绝望的泪水用光吗?”有一次,她看着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修仙者,一边哭一边想道。 说起来,那水宫主带到玉城里来的修仙者,也有二十二了。 眼下,这树梢上挂着的栗雨,算第二十三个。 李醉儿神情复杂的看着栗雨,埋怨自己刚才为何一着急,就把那降心火的眼泪给用了,在心中想道:“唉,汪洋爷爷不在,我还真的就如他所说,把控不住大场面啊。以前都是他带人到我面前,让我对着那人哭我便哭,今日却突然被这么个修仙的少女救了,一不留神,就把眼泪给提前用了。也不知道这次是会继续绝望,还是会有希望……” 那栗雨,只觉全身火热,尤其是心那块儿,简直就好像被烧成了炭儿一般,她用手往外抓着胸前的衣服,对那李醉儿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你是什么妖兽?为什么我现在感觉自己在被火烧?好烫,好烫!你到底是什么人?” “栗子姐姐。” 那李醉儿记得她的汪洋爷爷,曾经教过她,越是在混乱的时候,越要镇静。 于是,便见她很是镇定,甚至是镇定到冷漠地,对那栗雨道:“你想回你的修仙门派去吗?” “什么?”栗雨只觉得自己快被烧死了,哪里有心情和那李醉儿说闲话,她只是对那李醉儿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栗雨,对我到底是什么人,倒有很深的执念。”李醉儿在心中笑笑。 然后,便听她问那栗雨道:“不知栗子姐姐,你可知道那母州之上,有什么修仙门派,是在每年五月初的时候,会举办什么重大的典礼或是有什么特殊的庆祝仪式的?” “什么?”那栗雨一听李醉儿问这话,当即只觉头皮被人割掉一般清凉,很是清醒却很焦灼的,在她那被火烧着的心中说道:“母州之上,于五月初有特殊典礼的,也就只有我们荒谷的觞花节了吧?” “她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她是我此次完成任务所杀的火霾兽的亲戚?是了是了,肯定是这样!当时那任务城垮塌的时候,我慌不择路,随便跳了出来,一不小心,把识路桐盘给摔坏了,就在那沙漠里折腾了大半个月,这才来到这迷宫玉城的!我还以为我已经从那任务城里出来了,想着找三斤铁修一修那识路铜盘便能回谷去了。没想到,我现在还是被那火霾兽追捕着!” 栗雨将李醉儿当作是她此次完成任务所杀的火霾兽的亲戚,只觉自己的前途,都要毁在李醉儿的手上。她这么一想,便立即怒火上头,不仅心火比刚才旺了,连她那如莲花一般的白脸,也一下就全红了。 “你是火霾兽?” 栗雨脸一红,便只觉那从这巨大桃树四周出来的风,全是热风,且那热风一遇到她的脸,便将她的脸皮,一块儿一块儿的按在那些铁烙上般,尽情地烙起了印子来。 “嗯?”李醉儿第一次听见火霾兽这称呼,轻声疑惑道:“什么?” “啊……” 栗雨被吊在那巨树上,由着那些扑面而来的热风烫着脸,只觉那在她脸侧随风飞扬起来的,不再是她那一头好看的青丝,而是被烧成灰烬的青尘。 在她的眼中,那墓稷山漫山的粉色桃花,全都变成了大红之色的灼灼烈火,烧得漫山遍野,很快就要趁着西风,顺着斜坡,朝她猛烈攻来,而那坐在枝桠上的李醉儿,现在也完全变成了一头全身都是火鳞,张着大嘴,垂涎欲滴的火霾兽。 第六章 缘分 上 “你滚!”栗雨急忙心中念诀,想要使出她的修仙之法,将那坐在枝桠上,被放到了三十多倍,盖过树梢,直逼天际,脚粗肚圆,身黑如炭,背部飞火,嘴中流火的李醉儿,给弄走。 “啊!怎么回事……”但栗雨却忽然发现,她现在用不了修仙之法了。 那栗雨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诀,默默喊了一声:“看我的荒谷水脉之法——雪冰霏。”对那李醉儿结出了一个特殊的结印。 但随即,她便将那结印打散,重新结起了结印。 因为,她的水脉之法,在此时,完全派不上一点用武之地。 看着那栗雨着了魔般,一直在试修仙之法,李醉儿只得跳下枝桠,挂在那网外,伸手穿过网眼,去拉那栗雨的手。 “你干什么?滚!火霾兽!你滚!” 在那栗雨的眼中,李醉儿是巨大的火霾兽。 她见李醉儿往她伸手,当即往后一躲,拼命荡起了那白网,以将李醉儿甩到底下去。 “栗子姐姐,你别怕,我不是火霾兽。” 虽然不知那栗雨说的火霾兽是什么东西,但是李醉儿见栗雨害怕的样子,也猜到那火霾兽定然十分恐怖。 她牢牢抓住那网眼,对栗雨道:“我爷爷也是修仙之人,但他每年五月初的时候,都会去参加什么节日,不会回到这墓稷山来看我,所以,我才问你,在你们外边的修仙界里,是不是有什么门派,专门在五月初的时候,举办什么典礼之类的。” “嗯?”栗雨脑海中闪过“觞花节”三个大字,她看了一眼那随着她的网荡着的李醉儿,突然觉得自己感觉不到心被火烧的灼痛了,愣神想道:“觞花节五月初五举办……我的心怎么好像不痛了,难道……难道它已经被烧没了,所以,我感觉不到痛了吗?” “栗子姐姐,你别怕,我来陪你。”那李醉儿身子瘦小,又会点缩骨之法,她趁栗雨愣神之际,从那网眼里钻进了网,一下扑到栗雨身上,拉住了栗雨的手,对她说道。 “啊!松手!松手!” 那栗雨想着她的心是不是烧没了的时候,正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去摸她的心呢,却被那扑过去的李醉儿一下抓住了左手,当即甩手,要把李醉儿甩开。 但奇怪的是,被李醉儿的小手一摸,她竟突然就觉得身上涌过了一阵清流。 于是,她仿佛看见她那被烧成炭的心,在那宝石般翠绿的湖里,随着平缓的水流,往那湖口飘去。 然后,神奇的事儿,就发生了。 她的心,飘出那翠绿宝石湖时,已经被剥掉了外边那层黑炭,像是被孵化出来的小鸟一般,鲜活而可爱,而那湖边连接的,是一条清澈的浅溪,透明得像山泉,溪地有许多橘黄色的可爱鹅卵石。 她的心,就那么顺着湖口,往底下的浅溪滑去。 然后,只一瞬间,栗雨看见她的心,变作了一条桃红色,有着微黄偏透明鱼鳍的胖鱼儿,在那浅溪里,游荡开来。 那溪水浅,胖鱼儿胖,且溪底又有那么多鹅卵石,栗雨看着她的心在那浅溪中横冲直撞,真担心那胖鱼儿受伤流血,却见着那胖鱼儿在浅溪中行动自如,且那胖鱼儿所过之处,橘黄色的鹅卵石就会消失。 一颗接一颗,直到那胖鱼儿偏透明的鱼鳍变成浓黄。 “啊,真是舒服啊。”在那胖鱼儿的鱼鳍变得浓黄之时,栗雨看着那鱼游着,只觉身上的火,都给降了下去,情不自禁地说道。 于是,那胖鱼儿,便一下从浅溪里蹦了出来,化作飞鸟,“咻”的一下,飞到了栗雨的心口。 栗雨眼见胖鱼儿化为了鸟儿,低头去看,担心那鸟嘴将她的心个戳破,却见那粉色的鸟儿,已经往里进了一半,而她,却不觉疼痛。 “这……”栗雨看着那往里钻了一半的鸟儿,弄也不是,不弄也不是,却见到一只好似戴有水做的手套的小手,往那鸟背上一戳。接着,那只粉鸟儿,便进了她的心里去了。 “你好啦?” 那粉鸟儿一进栗雨的心,栗雨便觉得整个人都踏实了,她一下睁开眼来,摸了摸她刚才只觉全空的胸腔,却见那李醉儿,一脸微笑地依偎在她的身上。 “你!”栗雨本想将那依偎在她身上的李醉儿给拉开,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李醉儿的小手一眼,发现她刚才所见的小手,就是这李醉儿的手,便也就不好再对那李醉儿凶狠。 她有些温柔,也有些不适的,对李醉儿道:“你别碰我。” “栗子姐姐,你没事就好了。”李醉儿道。 经这么一闹,栗雨心火已消尽。 此时,她也知道李醉儿不是火霾兽了,但她还是觉得不想被那李醉儿碰,便听她又道:“你别碰我,别靠在我身上。” 李醉儿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别看她张口闭口就是对栗雨“姐姐”、“姐姐”的喊。其实,她心里对叫别人“姐姐”,那可是极为不情愿的。 每当她觉得自己无望出那玉城的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在这墓稷山上当个坟山山大王没什么不好的,所以,渐渐地,她从骨子里,就觉得屈从和讨好别人,不是一件有尊严的事。 所以,听得那栗雨让她别靠着她,她马上就想从那栗雨身上离开。 但刚才,她是因为拉了那栗雨的手,才被吸到了栗雨身边,且她一靠到栗雨身上,便觉得她那小身体里,有无数东西在流动,而那栗雨身上,也有不少东西在往她身上流来。 她又不是修仙之人,一时承受不住,便全身瘫软,半点力气没有,只听她虚弱的道:“栗子姐姐,不是我想碰你,我刚才被吸到你身上,现在一点力气没有。” “你没有力气?” 栗雨只觉那靠在她身上的李醉儿,好像是那大海一般,给了她无尽的清凉,她温柔低头,将眼睛对上李醉儿的脸。 然后,她瞬间被那李醉儿吓到了,身子往后一弹,躲开了那李醉儿。 只见那李醉儿的脸上,此刻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她那方才还如青紫调色盘的脸,一下变得干干净净,虽则李醉儿皮肤谈不上白皙,但她那因饥饿泛黄的脸,消肿之后,却也十分可爱。 尤其是李醉儿那双不大不小,却十分有神的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栗雨,直看得那主动往后弹开的栗雨,很不好意思地,又主动拉了一把李醉儿,把那李醉儿弄到她的身上靠着,说道:“你怎么回事?怎么你脸上的伤,都消失了,还有,你脖子上的伤……也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吗?”那李醉儿见那栗雨怕她,有些失落地咬了咬嘴唇,低头,看了看她那小手,装作开心地道:“真的没了……” “你……你伤没了,你怎么不开心?”那栗雨心里正疑惑这李醉儿为何一下身上的伤全都消失了,却听得李醉儿那听似开心的语气深处,其实并不是开心,当即问那李醉儿道。 “栗子姐姐,你相信缘分吗?”李醉儿突然问栗雨道。 “缘分?”栗雨扬高了声音,看着李醉儿,心里不知李醉儿为何突然问及此二字。 “嗯,缘分。”李醉儿点了点头,对那栗雨道。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栗子姐姐,我想,你就是我的缘分。” “什么?” “我的缘分到了。” “啊?你这李醉儿,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来了?对了,你刚才跟我说你爷爷每年五月初都不会来看你?” “对啊。”李醉儿看了看那因太阳出来而渐亮的四周,道:“栗子姐姐,你们修仙界里,有什么修仙门派,会在五月初举办什么重要的典礼吗?” 栗雨虽知道整个母州之上,只有他们荒谷会在五月初五举办觞花节,其余修仙门派在五月期间,都很沉默。 但是,她并不想告诉李醉儿她来自荒谷,她只想知道那李醉儿爷爷的身份,她道:“你爷爷是修仙界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还会问栗子姐姐你吗?” “那,你和你爷爷是怎么认识的?他既然是修仙者,为何不直接做你师父,教你技艺,又为何不带你离开此地,反让你在此受苦?” “我爷爷倒也不是没教我技艺,他见我被那玉城的人欺负,也教会了我许多防身的东西。只是,我爷爷说他虽然教了我许多,却不能做我的师父,只能做我的爷爷。至于他为何不带我离开这儿,那是因为,我爷爷不能带我离开玉城。” “哦。那,你爷爷能够离开玉城?” “对,我爷爷说,他对进出这玉城,那是轻轻松松,但是一加上我,却是难了千万倍,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爷爷,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反正,他现在不在这儿。” “这么说,若是你爷爷现在出现,我就能离开这儿啦?” “栗子姐姐,你为何这么说?我爷爷那是有特殊办法,才能离开这迷宫。你不是他,怎么走得掉?” “你爷爷来了,我可以让他带我走啊。” “哈哈,栗子姐姐,我看,你是走不掉的。”那李醉儿从那栗雨的胳膊上抬起头来,看着那从山上升起来的小红太阳,笑道。 “嗯?为什么?”栗雨不解。 “因为我和你,有缘分。”李醉儿故作神秘地答道。 “缘分?你怎么又说回到这上面来了。” 那栗雨自被那李醉儿降了心火,现在情绪没那么焦躁,觉得那晨风吹到身上,十分怡人,思路也跟着清晰了很多,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快些离开这玉城,不想搭理那李醉儿的缘分之论。 她道:“你快给我说说你和你爷爷,都是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上的吧,你有什么方法,能叫他现在就来这儿吗?” “哈哈。” 那李醉儿见着自己身上的伤没了,又感觉到栗雨的气流在自己的身体里跑着很舒服,知道她这次出这玉城是有希望了,便认定了栗雨是她迟来的缘分。 她笑着道:“对了,栗子姐姐,那守约灵,怎么还不来啊?这天都亮了。” “是啊。” 栗雨看着那墓稷山上,从灰蓝的夜色中,出落得清新脱俗,于那晨风中,微微摇摆的遍山小粉红,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也道:“是啊,那守约灵怎么还不出来,这天都亮了。” “栗子姐姐,”李醉儿回头看着栗雨,笑,“你说要是守约灵出来了,我求情不管用,你可怎么办?” “这……”栗雨的嘴角,又往下拉去,在心中想道:“哎呀,刚晚上我还想着说守约灵一来,定会为惩罚我而把我从这玉城带走,一心求着它们快些来,可等到了现在,那守约灵却连个屁影都没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我之前只想着那守约灵来了,怎么也得看在荒谷的面子上,不敢将我就地处决了。可荒谷却一向明令禁止谷中弟子级别的人,与那守约灵结交,会不会那守约灵因此而对荒谷的人有所成见?” “这样的话,我待会儿要是被那守约灵给抓住,还真有可能变成李醉儿所说,她再怎么求情都没用呢。” “师父。”那李醉儿见栗雨陷入了沉思,不再喊那栗雨“栗子姐姐”,有些严肃地道:“师父,他们很恐怖吗?” “对啊。”栗雨答。 “有多恐怖?”李醉儿问。 “对你们俗世之人来说,他们不恐怖。”栗雨又答。 “为什么对我们来说,他们不恐怖?” “他们是你们的守护神,会保护你们。” “那他们为什么要伤害你?” “我为了你,杀了叶大叶二两人,他们当然是要处罚我的啊。” “哦,醉儿明白了。” “你懂了?懂了又有什么用,人我都已经为你杀了,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和那守约灵半点关系没有,待会儿就算你求情,那守约灵也该是无动于衷,仍要杀我的吧?”栗雨见那李醉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心中埋怨道。 “嗯。师父你放心,”那李醉儿拍了拍她的小胸脯,道:“叶大叶二那两条人命,是我欠你的,待会儿守约灵来了,我一定向他们求情。” 第七章 缘分 下 “那再好不过。”栗雨见那李醉儿倒也仗义,点点头,笑道。 “不过……”李醉儿看着栗雨,抿着嘴笑。 “不过什么?”栗雨见那李醉儿笑得不自然,又心生疑惑,心里想道:“这李醉儿很不简单,她又要对我说什么?” “不过,师父。我问你,要是没有那守约灵,你还会做我师父吗?” “这……会啊,我当然还是会做你的师父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但我只做教你飞的师父啊。” 栗雨后半句还没说完,便被那一下兴奋起来的李醉儿打断了她的话,只听那李醉儿道:“师父,要是我能够把你从这网里放出去,你能不能试着带我离开这玉城?” “啊?带你出玉城?我连怎么出这玉城都不知道,还怎么带你离开?”栗雨为难地道。 “没关系,我知道如何出这玉城,你带我离开这儿就好。”李醉儿笑笑。 “你知道如何出去?” “当然,我爷爷每次出去,我都会送他,我当然知道怎么出去了。” “可是,你怎么能够把我从这网里弄出去呢?你现在,可也与我一样,被困在这网里了。”栗雨看着那一脸自信的李醉儿,不相信地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不必知道,你就答应我带我出玉城去就好了。” “这……好吧,我答应你,带你出玉城。” 那栗雨对带李醉儿出玉城,还是很犹豫的。 毕竟,她现在只想快些离开玉城,回她那荒谷去完成接引,以便及时参加觞花节的擂台赛。 但是,她若是不答应李醉儿,她便可能要被永远困在这网中。 所以,她还是答应了李醉儿。 “你还要答应我,出去玉城之后,你也要带我去你修仙的门派,收我为正式的徒弟,教我飞,教我修仙。” “啊……好。” “嗯,”李醉儿满意地点头,道:“那师父,你来自什么修仙门派啊?” “唔……” 栗雨可不想带李醉儿回荒谷去,她只是想暂时答应李醉儿,以利用李醉儿助她出谷罢了。 “是中殿吗?我知道它是母州第一修仙门派,跟我们玉城一样,都在塞外,都靠近懈笃大陆。我还听我爷爷说了,它边上是镜缘国。我爷爷说,那镜缘国旁边,就是大海。” “爷爷说,那片大海很漂亮,晴日里,就如蓝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耀眼得很。哦,对了,那片海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叫蓝海。” 栗雨听得那李醉儿说那蓝海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蓝海”,一脸黑线,嫌弃地道:“你还真对母州和它那上边的修仙门派,有所了解啊。” “当然,我知道,母州像一个芒果,上边大而圆,靠近懈笃大陆,下边呢,小而尖,靠近沙蛇海,东有巨大海域,西有高山沙漠。我还知道,东边那海,从北往南,分为蓝海、大圣母海、小圣母海,西南边呢,只有风影海。哦,对了,母州之上,以最中间的圆,即焉国为中心。在那焉国北边,有靠近塞外的覃国,听说覃国里,有着那和中殿有仇的狮盟的大本营,我听说,那噬狮住的地方,叫做子狮岭……” “哈哈,子狮岭,师父你说,那地方,为何要叫子狮岭呢?叫狮子岭,不是更霸气些吗?我听我爷爷说,那覃国国家很大,但却不够富有,而且该国的修仙门派,也很少,好像就两个,一个叫铜山岭,一个叫青花庄。” 栗雨见李醉儿对那母州的了解,竟如此细致,暂且放下了她只是想利用李醉儿的想法,对那李醉儿感起了兴趣来,问道:“的确如此,那铜山岭是个三流门派,那青花庄是个制毒大庄。你还知道什么?尽管说来,师父听听。” “哈哈。”那李醉儿见那栗雨自称师父,笑着答道:“我听爷爷说,那镜缘国,离我们玉城,路途十分遥远。不过爷爷说,还是我们这靠近懈笃大陆的塞外好,有排名第一的中殿,有排名第二的阴婴镇,还有排名第四的泗方城。爷爷说,他所在的那修仙门派,远在母州一个小角落里,和这些偏居塞外,有着无数灵力借用的大门派比,可差远了。” “哦?你爷爷告诉你,那中殿排名第一?” “对啊,我知道爷爷是修仙者后,就曾问过他那个修仙的,哪个门派最厉害,我爷爷就回我说是中殿,他说中殿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啦。” “你爷爷错了,那中殿,现在可不是母州排名第一的修仙势力了。”栗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轻蔑地道。 “我知道,因为那狮盟攻击中殿,那中殿现在已经不如以前,连她第一的名头,也被那擎天门给抢了。不过,那擎天门也就这两三百年厉害些,怎么能和那厉害了两千多年的中殿比嘛。” “看来你对母州上有的修仙门派,知道得很多啊。” “对啊。我知道,镜缘国有现如今排名第一的擎天门,有排名第八的镐道。子州国呢,有排名第九的铁目门。原邱国呢,有排名第十九的圣母门。亦国呢,有排名第十的毗仙派。越国呢,有排名十三的越春派,排名十四的青木岭,排名十六的影阁,哦,还有排名第五的风金境!至于那在最中间的焉国呢,有排名十八的神龙道,排名二十一的阳岳派。在那子州国、焉国和原邱国的交界处,就是那金三角区域,还有在母州修仙界内,大名鼎鼎的第一情报组织——噤声泉!” “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哈哈,我厉害吧。”李醉儿炫耀道。 “的确是很厉害。”栗雨笑。她拍拍李醉儿的肩,在心中说道:“你说了这么多,都没有提到那荒谷。看来,你爷爷,定也是我们荒谷的人。” 栗雨猜,那李醉儿的爷爷,一定是个荒谷的人。 不然,为何那李醉儿说了那么多门派,偏偏没有提到荒谷? “李醉儿,你的爷爷,有告诉你他是哪儿的人吗?”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想,栗雨又问那李醉儿道。 “啊?这……爷爷从来不让我问他来自哪儿。”李醉儿想起她那怪老头爷爷,瘪了瘪嘴,会栗雨道。 “那你爷爷,他叫什么名字啊?” “哈,你怎么直接问我爷爷叫什么名字?你不应该问我爷爷尊姓大名吗?”李醉儿以一种看着村野山夫的眼神,看着栗雨,鄙夷地道。 “呃……那请教一下你爷爷的尊姓大名?” “我爷爷,叫……”李醉儿扭了一下头,“我也不知道,但是,他让我管他叫汪洋爷爷。” “汪洋爷爷?”栗雨大惊。 “嗯。”李醉儿见那栗雨很惊讶,抬头看着栗雨,“怎么,你认识我爷爷?你认识他吗?” “不……不认识。”栗雨摇了摇头,心中说道:“我怎么没听过荒谷有谁叫做汪洋爷爷?听李醉儿的说法,那人应该是常出荒谷的人,可我却没听过有人叫汪洋啊?想来,他是怕违背了荒谷第一条谷规‘勿透露荒谷于外人’,而遭受责罚吧,才捏造了一个假名字吧?” “师父,咱们先别管我那爷爷叫什么名字了,你已经答应我要带我出玉城了,咱们这就出玉城去吧。” “哦,也好。” “嗯,那师父,你把眼睛闭上,我这就试试能不能把这网给解开。” “你可以吗?”栗雨还是有些不相信李醉儿可以将那网给解开。 “你把眼睛闭上吧。”李醉儿将她的小手放到栗雨的眼前,将栗雨的眼皮往下遮去。 “好吧。”栗雨感受到李醉儿的小手放在眼前,听话地闭上了眼,但旋即,感受到李醉儿的手拿开,她又睁开了眼,想看看那李醉儿如何把那网解开。 于是,她便听那李醉儿不满地道:“你怎么又把眼睛睁开了,不是让你闭上吗?” “你……怎么这么快!”那栗雨一睁眼,便见着那李醉儿到了网外面,正在解那缠在枝桠上的绳子,她很惊讶地道。 “师父,你不听醉儿的话。”李醉儿见栗雨把眼睛睁开了,有些生气地瞪着栗雨。 “我想看看。”那栗雨一身傲气,心想自己做了李醉儿师父,怎么也得有个师父的样子,没想到自己还没对李醉儿吩咐什么,倒被李醉儿使唤上了,当即有些不快。 但她见到李醉儿此时说话的样子,突然又对那李醉儿有些害怕了,便又乖乖闭上了眼睛。于是,栗雨闭上眼的下一秒,李醉儿就将那网给解开,而那栗雨,也就从那网中,落了出来。 “啊。” 栗雨从那网中落了出来,白色衣袂往上飞扬,纤身穿过了朵朵桃花。 随即,她见那李醉儿,已经跳到了另一棵桃树上,并往前跳去,当即心生疑惑,又满是震惊地,跟了上去。 “这是哪儿?”栗雨跟着那李醉儿,到了那墓稷山石碑后面的乱坟堆里,问那在前面跑着的李醉儿道。 “前边就是我家了。”李醉儿头也不回,于那乱坟堆中自由穿行,回道。 “你家?”栗雨不想将她的白衣弄脏,低低飞在坟堆之上,一路前行,终于到了那李醉儿所说的“家”面前。 “这是你家?”栗雨看着一个塌了一半的石坟,问那李醉儿道。 “对啊,我进去拿些东西,师父你等等我。” 李醉儿已经跳到了那石坟里边,她对栗雨说完这话,便钻进了石坟里边。 过不多久,便见那李醉儿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沾满泥巴的包,从里面出了来,一下扑向了栗雨。栗雨怕那李醉儿弄脏她的白衣,伸出左手,拦住李醉儿,喝道:“让开,你干嘛?” “师父,我太激动了。”那李醉儿见栗雨不愿抱她,往下一滑,落到坟沟里边。将那泥巴包背到身上,李醉儿欢脱地往前跑去,一边对那栗雨喊道:“师父,前面就是出口了。” “出口?”栗雨飞得高些,她见那前面的坟堆里,全是坟堆,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心里疑惑道:“李醉儿说前面有出口?可是,出口在哪儿?难道是某个坟吗?” “师父,快来吧,就是这儿了。”李醉儿爬到一块特殊的红色墓碑上,伸手拔掉了碑顶上长出的野草,对那栗雨甜甜笑道。 “这是……”栗雨一路跟着李醉儿从那坟堆里穿过来,从未见到一块红碑,她见眼前这碑虽有些残破,却是诡异的血红色,一时觉得奇怪,看着那碑上所书,念了出来:“姜凤余之墓?” “嗯,这姜凤余的墓,就是能让我们出去的地方了。” “这……怎么出去?”栗雨见那李醉儿将那碑顶上的野草拔掉,见那碑后的坟,还是完整的,并未如刚才李醉儿进去拿东西的那个坟一样,只剩半个坟身,有些疑惑地道。 “你来……”那李醉儿从那碑上跳了下来,将那微微悬浮于空中的栗雨,拉到了坟沟里,然后拉着栗雨的手,往那红色墓碑靠近,口中说道:“如果你和我真的是有缘分的话,这墓碑就会开。” “是吗?”栗雨可不觉得她和李醉儿有缘分,她半信半疑地,将手拿到那红色墓碑上。 突然,从那红色墓碑上,冒出了一道黑光。 接着,便见那红色墓碑的边缘,被勾上了一道黑色花纹。 “哈哈,我就说师父你和我是有缘分的吧!”见状,李醉儿很兴奋地往墓碑上压那栗雨的手,笑道。 “是啊。”那栗雨自那墓碑上多了一道黑色花纹,就感觉到自己体内,也有什么东西,在往那墓碑上跑,心里也不由得确信自己和那李醉儿,确实是有所缘分的了。 “咦?”然而,正当栗雨觉得她可能真如李醉儿所说,和那李醉儿是的确有缘分的,却见到那墓碑上的黑色花纹,一下又都消失了。 接着,栗雨耳边传来一声质问:“师父姐姐,你心不诚?” 第八章 守约灵现身 “什么心不诚?”栗雨感觉到刚才飞出去的东西,又都回到了她的身体里,不快地回那李醉儿道。 “师父姐姐,我爷爷说过,若是和我有缘分的那人心诚,这出口之门,就会被打开,而若是他心不诚。那么,这出口之门,就永远都不会打开。”李醉儿紧紧盯着栗雨的眼睛,谴责道。 “李醉儿,我是真的想带你出去啊。” “你只是想利用我,带你找到出口吧?”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现在到了这儿,不也没能出去吗?” “这么说,要是你现在到了这儿,发现你能够出去,你就会撇下我,自己走了?” “我没这么说。” “你话里,就是这个意思。” “我没说过这样的话呀。” “你没说过?”李醉儿看着栗雨放在那碑面上的手,“可你的手,却出卖了你。” “我。”栗雨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可能只是我和你没缘分吧。” “你和我当然是有缘分的,不然,那道黑色花纹,不会出现。” “那,要不,”栗雨将手从那墓碑上拿开,然后将手慢慢往那碑面靠近,“我们再试一次?” “可以。不过,试之前,我们可说好了,若是我们出了这玉城,你一定要把我带到你修仙的门派去。”李醉儿跳将起来,一把拉住栗雨的手。 “好。”栗雨将她那被李醉儿拉住的手,往前送去。 “等等,为了以防万一。你必须先告诉我,你的门派,叫什么名字!” “你在命令我?”栗雨低头看着李醉儿,道。 “对。”李醉儿仰起头,斩钉截铁地道。 “荒谷。”说完,栗雨一下抽回她被李醉儿拉住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惊讶地在心中喊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就告诉她了?她在命令我欸!我竟然告诉了她!天呐,怎么办!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愿意告诉我?”李醉儿在心中记下了“荒谷”二字,不满地道。 “我……” “不用说了,虽然你不想告诉我你来自荒谷,但是现在我已经知道你来自荒谷了,你想要再在我面前隐瞒什么,那都是不可能的了。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如果心诚,我们就有可能出去,而你若是心不诚,这出口的门,就不会打开,而你,就将一辈子出不了这玉城。” “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一次,是你最后一次出这玉城的机会,若是你再心不诚,再想甩什么小花招,那你就留下来,一直在这玉城陪我吧。”李醉儿十分霸道地,对那栗雨说道。 她的声音就是小孩的稚声,语速也很平缓,但却不怒自威,使那栗雨不禁在心中疑惑道:“这孩子,难道真的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吗?” “哦,对了,她已经十岁了,不再是五六岁的小孩子了。” “好,我保证带你出去。”一阵犹豫之后,栗雨还是决定,先取得李醉儿的信任。 “还得带我去荒谷。”李醉儿补充道。 “好。” “好,那你拉住我的手吧。你若是心诚,待会儿这墓碑会再次出现黑色花纹。然后,墓碑会往里转三圈,再往外转半圈。再然后,那坟包就会打开,我们,就可以进入里边,由那坟出到外边去了。”李醉儿将手伸到栗雨的面前,说道。 “好。” 栗雨便按李醉儿说的,右手拉着李醉儿的手,左手伸向那碑面。 “轰”的一声,那红色墓碑,真的就转了起来。 接着,便见那墓碑后的坟包,直接从正中打开,一道金光,从那里面射了出来。 “对不起,李醉儿,荒谷有规矩,不能带谷外之人进入荒谷,我要抛下你独自回去了。” 栗雨站在那墓碑面前,待得那坟包完全敞开,露出了那中间正往后滑去黑色棺盖的大棺材,当即将李醉儿往旁边一甩,往那棺材里边飞去。 “荒谷,等着我,我就要回来了!”栗雨扑到那棺材里边,见着棺材底下有金色的台阶,当即兴奋地往底下走去。 “你给我起开!” 然而,栗雨才往下走了几步,她便被一人给打出了棺材,摔到在那李醉儿的旁边。 “师父……”李醉儿一脸失望地看着栗雨,心底说道:“没想到你这人,如此不可信。” “醉儿……师父我……我” 栗雨本以为她出了这玉城,就终身都不用再见李醉儿,却没想到自己被人给从那棺材里打飞出来,当即羞愧难当,从那泥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伸手去拉那李醉儿,“醉儿,我们再来一次吧。” “哼。”李醉儿一脸不情愿,往后退去。 “再来一次吧,醉儿,你不知道,荒谷规矩十分严明,谷外之人,尤其是你这样的俗世之人,是断断不能知道我们荒谷的存在的。你要是跟我回了谷,我会被大卸八块,师父也是没办法啊。” “师父?就你这样,你也好自称你是我师父?” “我……” “我什么我?你要是真为难,你就该跟我讲清楚,就算你不想先给我讲清楚,你也应该等把我带出去之后,再告诉我你不能带我去荒谷,你怎么把事做得这么绝?我们人还没出去呢,你就先背叛了我?” “醉儿。”栗雨见那石棺还是开着的,“醉儿,我们还可以进去,那石棺还没关上,你看,我想带你出去的心,是真诚的。” “不用了。”李醉儿双手抱于胸前,看向那最高的桃树,“是我汪洋爷爷回来了。” “汪洋爷爷?”栗雨也跟着看向那最高的桃树,心中想道:“不知李醉儿的汪洋爷爷,到底是何许人也?” 随后,栗雨便见到一个手拿白网,满面红光,一人豆绿袍的白须老者,往这边飞来。 “醉儿,你怎么回事?我留给你用的捕仙网,你就这么用?你用完了,也不知道收一下,就让它挂在那树上,是想等它烂掉吗?”那白须老者,抖着他拿在右手里的白网,飞到李醉儿的身前,指着李醉儿的鼻子,喊道。 “哈哈,汪洋爷爷。” 李醉儿一下扑到白须老者身上,从他手里抢过那白网,撒娇道:“汪洋爷爷,醉儿一时开心,把它忘在了树上,你别生气啊。” 白须老者见着李醉儿撒娇,摸摸李醉儿的头,笑了,却故作不开心地道:“哼,我很生气。” “汪洋爷爷。”李醉儿扯了一把白须老者的胡子,“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对醉儿,是生不起气来的。” “哈哈,是啊,我在咱们醉儿面前,还真是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呢。”白须老者,将李醉儿放到地上,笑笑。 “爷爷,你是守约灵吗?”李醉儿将那白网放到她那沾满泥巴的脏包里,问白须老者道。 “守约灵?”白须老者愣了一愣,看向一旁的栗雨,“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就是守约灵啊!”李醉儿看着她的汪洋爷爷,往后撇了撇嘴,“我后边那位荒谷的姑娘,说你们守约灵就是专门来保护我们俗世之人的。” 那白须老者看着栗雨,道:“她说我是守约灵?” “怎么,汪洋爷爷你不是守约灵啊?” “我不是啊。”白须老者摇摇头,对那栗雨打了个响指,说道。 “他当然不是守约灵,他是嬴汝宫的水宫主。”栗雨被那白须老者打了个响指,一下从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往前走了一步,说道。 自见得白须老者,栗雨就完全愣住了。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别的人,而是荒谷的座上客,嬴汝宫的水宫主! 她还以为,那李醉儿所说的汪洋爷爷,会是荒谷的某一个长老,却实在没料到,那李醉儿的爷爷,竟然会是嬴汝宫的水宫主! 嬴汝宫,母州东边,子州国往东,圣母海边缘,嬴汝岛上。 在母州修仙势力里边,它排名第十。 且,是荒谷的挚友。 荒谷的挚友,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荒谷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修仙门派,一直以来,就不与外界接触,而且,自四百年前,荒谷发生一场大的变故之后,荒谷就只与十二个门派交好。 母州上下,大大小小的修仙门派,有不下一百个,但荒谷,只与十二个门派交好。 而那有此殊荣的嬴汝宫,非但只与荒谷交好,还是荒谷的挚友! 眼下,站在栗雨面前的,是嬴汝宫的宫主! 这也就难怪,她刚才会那么惊讶地,呆站在李醉儿身后,听那李醉儿和水宫主说话了。 “你认得我?”水宫主见那栗雨说出他的来历,皱了皱眉头,道。 “水宫主?汪洋爷爷,你是宫主?”李醉儿听得那栗雨喊水宫主“宫主”,当即有些天真地看着水宫主,问道。 “水宫主,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栗雨啊。”栗雨见那水宫主皱着眉头,当即走到水宫主面前,将脸凑了上去。 “栗雨?”水宫主却拉着李醉儿,往左侧退了半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栗雨。 “对啊,就是去年觞花节典礼那天,在那修炼场上,接过出谷历练棒的弟子,就是我啊!”栗雨指着自己的胸脯,对那水宫主描绘起去年觞花节的场面。 “你?”水宫主却还是没有想起来的样子。 “嗯!水宫主,您不记得我了,可是我可记着您呢。您去年来参加觞花节的时候,穿得一身粗蓝布衣,您还记得吗?” “哦,还真是。这么说,你是荒谷的弟子?”水宫主恍然大悟,看着栗雨,问道。 “对啊!” “穆家坳栗世奇是你什么人?” “那是我太爷爷。” “哦,原来你是栗家的孩子,我想起来了。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水宫主你想起我了?真是太好了!” “我想是想起你来了。不过,今日都四月二十六了,接引都已经开始了,你不赶快回荒谷去,还在墓稷山这儿干什么?” “回水宫主的话,栗雨我出谷历练,到了那塞外边缘,寻那火霾兽,从那火霾兽体内取镜火灵,却不料在取出镜火灵时,被那火霾兽破了任务界,一不小心又把识路桐盘给毁了,一时迷了路,便误打误撞到了这玉城来。我在那玉城中,见着有人欺负您孙女李醉儿,便救了她下来,刚才,正准备带她出这玉城去,却没想到被什么东西给打了回来,可这么巧,又遇见了您。” “呵呵,刚才打你的那人,是我!”水宫主见那栗雨说她救了李醉儿,向他邀功,冷笑道。 “啊……”栗雨一下回想起刚才,从那棺材里往外打她的那人,好像确实是一个白须人,当即脸色一变,尴尬地看着李醉儿,“啊,是啊,醉儿说了,您从外边回来了。” “哼!我能不回来吗?我感觉到醉儿有危险,立马马不停蹄地就从镜缘国往这儿赶,幸好我来得快。不然,你就不知道要把我的醉儿拐到哪儿去了!” “水宫主,您别这么说,我不是要拐走你的醉儿的。是您的孙女醉儿说,我和她有缘分,而她又出不去这玉城,想让我试着带她出去。” “是吗?”水宫主看向李醉儿,问道。 “嗯。”李醉儿感觉到那栗雨在看她,态度却早已不似之前那么热情,冷冷地道:“不过,她刚才连骗了我好几次,最后还准备抛下我独自一人离开。” “你骗她?”水宫主将眼睛对准栗雨,凶巴巴地问道。 “我……”栗雨此时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咬着嘴唇,“我也是没办法,水宫主,您知道的,荒谷规矩严厉得很,若是我带您孙女回谷去,别说觞花节接引不让我完成,就算是要将我从荒谷内院弟子里除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醉儿让你带她去荒谷了?” “对啊,您孙女硬要拜我为师,硬要让我带她回荒谷去。”栗雨委屈地道。 “醉儿,有这回事吗?” “有是有,但我现在已经不想认她做师父了。” “为什么?” “她骗了我太多次,我觉得她言而无信,不想再认这样的人做师父了。” “言而无信,这种人倒确实不值得认作师父了。不过,醉儿,你怎么可以随便认人做师父呢?” “你又不做我师父,我好不容易才逮着个修仙者,能不抓住机会认她做师父呢?而且,你不是说了,要是找到个和我有缘分的人,就一定不要让他走,要用捕仙网将他抓住,然后缠着他,一定要他带着我离开这儿吗?” “我倒确实是这么说过,可是……”大名鼎鼎的嬴汝宫水宫主,在他这霸道的孙女面前,却也跟栗雨差不多,都怕那李醉儿呢。 第九章 遇袭 上 “水宫主,您可别听李醉儿这么说,我只是因为谷规太严厉,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您也知道,那冬执事冷面无情,我要是被她抓住,那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啊!水宫主,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人的,只是李醉儿告诉了我这是个迷宫,说她能够带我离开这儿,还以带她去荒谷为条件威胁我,我才……” “那你也不能骗人啊,好好的一个小孩子,小小的那么一颗幼儿小心脏,就被你给伤害了。唉!” “我……” “汪洋爷爷,你可别跟她说了,你不是守约灵的话。那守约灵待会儿,是不是会来墓稷山啊?” “守约灵来墓稷山?”水宫主看着李醉儿,一脸狐疑,“怎么你干什么坏事了?” “算是我干了一件坏事吧。”李醉儿从她的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慢掀开那手帕,露出里面干干净净的白面馒头,往上一举,“我去城中给你找吃的,被那叶大叶二看到打了一顿,这栗雨为了救我,把那叶大叶二两个人杀了。然后,栗雨她告诉我说,那守约灵会出来杀了她,所以,这件事,也算是我干的吧。” “哦?栗雨,你还为了醉儿杀人了?你刚才怎么不说?”水宫主看向栗雨,抱歉道。 栗雨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在外边杀了人,犹豫着点头,“是。” “荒谷谷规可规定,没有合适的理由,不可在俗世之人面前展示荒谷之术!你不仅展示了荒谷之术,还用荒谷之术连杀了两个人?难道,你就不怕那冬执事因此而惩罚你吗?” 听得那水宫主如此说,那栗雨当即吓得一哆嗦,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我到了这玉城来,行动就不受自己控制,实在没有办法,一时失控就杀了那叶大叶二了。” “爷爷,您也别怪她了,这事毕竟是因为我而起的。”李醉儿将那馒头,往上一举。 “因你而起的?”水宫主拿过那馒头,摇了摇头,道:“你是去给我找吃的,才会被那叶大叶二缠上,那这么说,这事,也算是因我而起的了?唉,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别再进城去给我找吃的了,我又不像你,需要吃这些五谷杂粮。” 话虽是如此说,那水宫主还是咬了一口那硬了的馒头,吃了起来。 “你说算是因你而起,那便就算因你而起的。” 李醉儿用手捏了捏衣角,走到那红色墓碑边去,靠在上边,不再说话。 “啧啧啧,看来,醉儿这心受的这伤,还真不浅啊。” 见状,水宫主摇了摇头,他沉默了许久,将那馒头吃完,才对那栗雨道:“栗雨,既然你为了我孙女才杀了叶大叶二,那么,守约灵若是来找你,你这条命我是会帮你保住的。” “谢谢水宫主!您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栗雨当即对那水宫主躬身,作了个揖,道。 但其实,她却始终有着侥幸心,觉得那守约灵是不会杀她的。 “嗯。不过……”水宫主看着栗雨,坏笑道:“就算我帮你让那守约灵不杀你了,可你杀人这事,若是被冬执事给知道了,谷内的惩罚,那也是在所难免的吧?” “您……水宫主,我以为,荒谷一向和守约灵无甚联系,那守约灵既然饶过了我,是不会将我杀人一事,告知冬执事的吧?” 听水宫主这么一说,栗雨的侥幸之心,就像那高高翘起一边的跷跷板,底下的重物一被拿走,那另一头上挂着的侥幸之心,便被抛飞。 于是,栗雨被吓得顿时唇色发白,一脸担忧。 “哦?你是这么想的?” “栗雨……确有此意。” “哈哈,你果然是个小孩子,对这等性命攸关的事,竟然抱有侥幸。我知道,你是觉得,自四百年那场变故之后,守约灵和你们荒谷,再无瓜葛。可那守约灵,却是在这母州之上,维护七国百姓安稳的守护者,怎能因为和你荒谷有过私人恩怨,就从此不再管你荒谷之人所犯之事?犯了事的人,在那守约灵面前,可全都一样的,没人能搞特殊的。” “那你怎么能让她免过处罚?爷爷。”那李醉儿一直靠在那墓碑上听他二人讲话,此时听得那水宫主说那守约灵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当即反问那水宫主道。 “我……我嘛,你爷爷我厉害着,自然是让那守约灵不杀她的。” “水宫主,您的意思是?” “我看你确实和醉儿有着缘分,既如此,你就试着带醉儿出这玉城去,顺带呢,也继续做着醉儿的师父,教她一些荒谷之法……” “什么?”那水宫主话还没说完,便听得栗雨高声喊道:“水宫主,您这是为难栗雨了啊!您该知道,荒谷之人,未身为长老之前,是不能收徒弟的!我今年才十八,还没回洛坛去完成接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当上长老呢?!” “爷爷,我不要做她这种人的徒弟!我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了!”另一边,那李醉儿也高声喊道。 “醉儿,别插嘴,爷爷我自有安排。”水宫主看着李醉儿,对她眨了眨眼。 “好吧。”那李醉儿便委屈地动了动嘴,把头扭了过去。 “栗雨,我知道,你肯定会百般推阻,但是,既然你已经答应要做醉儿的师父了,就要履行你的承诺。” 栗雨虽对水宫主大喊,也只是一时情绪失控,才喊了出来。此刻,她见水宫主一脸严肃,当即也就没了底气,小声道:“履行承诺?” “当然。” “可我……我那是因为害怕守约灵来会杀我,才……” “不管你是为何才会同意做醉儿的师父,反正你得履行你做了的承诺。我可告诉你,承诺不是那么容易就做的。每一次做承诺之前,你都要考虑清楚,明知自己做不好某事,你就不要厚着脸皮、违着心去答应,你知道自己做不了,就说‘不’,别腆着脸皮答应了,过后又变着花样地逃避责任。” “我没有逃避……” “你等我说完。” “是,水宫主。” “子不教,父之过。这醉儿是我的孙女,我就该教她为人,你看她现在这样,做事不懂礼数,还硬逼着你做她师父,实在是太不像样了。你也看到了,她不想你做她的师父。既然如此,我就要让她接受你这个师父,让她承担她自己的决定,免得她日后又威胁别人。” “这……可我要是被那冬执事发现我做了醉儿的师父,又受到责罚,可该怎么办?” “这个嘛,我既然能让你不受那守约灵的责罚,自然也就不会让你再受其他的责罚,你尽可放心。” “我……”栗雨还是有些犹豫。 “你还要考虑?如果你和醉儿是有缘分的人,那我什么都可以帮你。你也知道,你现在是在塞外,要回荒谷,起码要七天时间,若是你现在不答应我,那你从这玉城出去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回去那荒谷吧。只是,等你回到那荒谷,洛坛的接引,想必已经结束了吧?” “若你答应了我,那我不仅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识路桐盘,还可以帮你快速回到荒谷,让你及时完成那接引。至于那之后的事嘛,你这栗雨本来就是一个佼佼者,想必,就不必我来担心了吧?” “水宫主,您……我终于知道李醉儿为何嘴皮子那么厉害了,原来都是学的您,您这是对我威逼利诱,一定要拉我下水啊!您又不是荒谷的人,怎么能够让那冬执事不责罚我?荒谷里边,除了谷主之外,可还没人能够命令冬执事啊!” 当然,栗雨只是对那水宫主喊出了“水宫主”三字,没有喊出那后边一串话来。 晴夜之后,日的光芒照进山头,粉色世界被金光反射,显得别外美丽。 连此刻处于阴面的坟头之上的死亡的压抑,都已消失殆尽,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栗雨和水宫主爷孙二人,都从那姜凤余之墓,离开了这漂亮的墓稷山。 “从现在起,不要叫我师父!不要问我去哪儿!不要问我跟荒谷有关的事情!不!从现在起,你一句话都不要说!记住没!否则,我才不管水宫主说过什么呢,我直接把你捆了丢在这儿,看你还怎么用那捕仙网套住我?看你还怎么跟着我!” 栗雨转过身,对那自出了玉城,便对她问个不停的李醉儿,斥道。 于是,那李醉儿,便乖乖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那栗雨,便将她套在李醉儿手上的一根红绳一绷直,带着李醉儿,往前飞去。 原来,那栗雨,终于是答应了水宫主的要求,愿意带李醉儿回荒谷,还表示会遵守承诺,收那李醉儿为徒。 故而,那水宫主,便用他的特殊之力,送那栗雨和李醉儿回那荒谷。 但因两人所行之路,与常路不同,而那李醉儿又不是修仙之人,不能长久在这特殊之路中行走,所以,那水宫主才给了栗雨一根红绳,让她用那红绳,和那李醉儿互相传输修仙之气,以保护李醉儿安然度过这特殊之境,到得那荒谷去。 当然,其实二人并没有互相传输那修仙之气,一直都是栗雨在单方面,给那李醉儿传输修仙之气。 这日,是四月二十七,离接引结束,还有两日。 栗雨给那李醉儿传输修仙之气时,突然觉得那红绳被剪断了一般,松垮垮的,当即回头去看那李醉儿。 但她还没看到那李醉儿,便被突然撞向她小腹的一阵,如巨大冰柱的凝风体,给一下撞得出了那特殊之路,回到了那母州大地之上。 “啊!”栗雨大喊着,努力在那狂风中,睁开双眼,去看那李醉儿在哪儿。 “呼!”一阵卷风,席卷而来,将栗雨整个人,卷到了里面。 随之,栗雨便失去了意识。 “啊……呃……陆地……” 待得栗雨恢复知觉之时,她摸到了在她手前的细嫩绿草,以及那草下的泥地,她当即睁开眼来,以看看此地为何地。 “蟾龙山脉?”栗雨张开眼,等着那眼前模糊的景象都变得清晰之后,摇了摇头,以手撑地,坐起身来,说道。 蟾龙山脉,始自亦国,横跨原邱国,直至焉国之内,绵连数千里之遥,山中无数珍奇魔兽。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水宫主不是说,是从那子州国送我回来的吗?” 栗雨从纳袋中,掏出那水宫主送她的识路桐盘,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在蟾龙山脉,而且还是在蟾龙山脉西侧,离那荒谷有着至少五百里的某个地方,当即在心中抱怨道:“唉,这水宫主竟然将我给送到了这儿来,看来这水宫主也是学艺不精,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啊。” “算了,既然都到了这儿,那就从这儿回去吧,反正还有两天时间。”栗雨稍稍安心,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心口。 然后,她忽然看到左手上的红绳结,忽然想起她还带着一个人,跟她一起回荒谷。 于是,她猛地扭头,往四周看去,去找那李醉儿。 “李醉儿!” 所幸,那李醉儿就在不远处。 栗雨把识路桐盘收好,站起身来,往那李醉儿走去。 “还好,没有出事。”栗雨跪到李醉儿身边,把了一下李醉儿的脉,确定她没事之后,松了口气,说道。 但随即,栗雨的心,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突然想起来:这蟾龙山脉,凶险无比。 蟾龙山脉,母州的一大药用山脉。 作为药用山脉,蟾龙山脉之中,有许多的奇珍异兽,奇花异草,包括奇药仙药。但,自古以来,敢进入蟾龙山脉里的人,无论是俗世之人,还是修仙者,都寥寥无几。 因为,这山脉里边,更多的是猛兽、魔兽,包括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无一例外,全都凶猛无比。其实,大家对这蟾龙山脉,感到惧怕,最重要的原因是,蟾龙山脉是各大魔兽的家族聚居地。 原来,母州属于母玄修仙层界,该层界里的任何东西都能修仙。因此,兽能修仙,也就不怎么稀奇了,而这蟾龙山脉,便是母州上边的兽类修仙的聚集地之一,自成一界,世代繁衍:与俗世有约——不犯俗世;与修仙界亦有约——绝不忍修仙界之欺。 兽界与修仙界有约,说绝不忍修仙界之欺。 是因为,俗世之人,伤害不了兽界之魔兽。但修仙界之人,常常会来这蟾龙山脉寻药,因而会对蟾龙山脉的药守护兽,造成伤害,甚至是使某种守护兽灭绝。 所以,兽界表示,绝不能忍受来自修仙界的欺凌,一旦修仙界之人欺负了它们兽界的兽,那就要以牙还牙,加倍偿还。 从古至今,兽界与修仙界之间发生过的毁灭性大战,也已经有过三次了,而那大大小小的恶战,也不少于一万次。 虽则兽界是胜少败多,但无奈它们勇猛、凶狠,故而,兽界威名,远传域外,母州之上,无人敢挑衅之。 第十章 遇袭 下 栗雨抱着李醉儿,站在这蟾龙山脉边缘,脑海中浮现出她待会儿抱着李醉儿在那天上飞,被那蟾龙山脉里边的遗烈鸟,一拥而上,鸟过骨落的惨样,当即打了个冷颤,脚下步子有些退缩之意,想要绕过这蟾龙山脉,从别的地方回荒谷。 但,现在离觞花节的接引结束,就只有两日了。 若是栗雨现在抓紧时间,她有机会回到洛坛去完成接引。 若是她选择绕过蟾龙山脉,那她,将永远不可能完成接引。 “好吧,那我就从这蟾龙山脉回去吧。” 栗雨一咬牙,将李醉儿抱在怀中,往上一跃,蹿上了那积压得如云般厚重的浓雾,顶着凛冽的寒风,往蟾龙山脉里边,去了。次日,午后,仓湖之上,一路小心翼翼,未受阻碍的栗雨,抱着李醉儿,到了蟾龙山脉中部。 “好了,再往前面去一点,我就安全了。”栗雨看着薄雾底下反着光的仓湖,在心中说道。 原来,尽管兽界态度猖獗,但事实上,它们毕竟是兽,不是人形,没有人智,需要人的庇护,加上荒谷是母州第三修仙势力,又行事低调。 故而,蟾龙山脉东边的魔兽家族,与那荒谷有约,允许那荒谷之人,进出它们的管辖范围,在它们辖区之内采药种药,并允许荒谷之人,将它们的管辖范围,当做是历练场地。 因此,进入了蟾龙山脉东部,栗雨就不必再担惊受怕,如遇凶狠的魔兽,只需报上家门,便可顺利通行。 但是,正当栗雨马上要完全经过那仓湖之时,她怀中的李醉儿,突然往底下一沉,脱离了栗雨的怀抱。 “啊呀,抱太久了,手已经僵了。”栗雨当即往底下一飞,稍稍活动了一下她的双手之后,伸手去接那李醉儿,心中骂道。说完,栗雨便低头,看了一眼那重新被她抱住的李醉儿。 她不看还好,这一看,整个人,都给吓了一跳,差点就被吓尿。 本来,头一日一夜,在这蟾龙山脉中,提心吊胆的飞行,就已经将栗雨的小心脏,给压迫得不行。此刻,那李醉儿肿胀如死猪一样的脸,全是青紫,在她那嘴角之处,还有不知堆积了几层的干硬血痂,且她那嘴唇,也已完全裂开,简直就是皮开肉绽。 “哎呀,这李醉儿,怎么用牙咬她自己啊!”栗雨见着李醉儿的牙,深深陷在她的唇上,当即单手抱住李醉儿,在身上慌乱摸着,从那纳袋里找出了一粒药丸,想要给那李醉儿服下去。 可那李醉儿的嘴,已经被她的门牙给咬得死死的,栗雨又怎么能放进去那药丸?无奈之下,权衡一二,栗雨毅然决然,飞身,往那蟾龙山脉里的湖泊,扎了下去。 “好了,我就在这儿停下吧。” 栗雨从那天上,往下冲来,徐徐滑过那仓湖水面,到得那湖东岸十丈许处,前后看了看湖边的森林,终于是心跳加速的,将李醉儿放到地上。随后,她便施展她的修仙之法,从那十丈外的湖水里,取出水来,给李醉儿润嘴。 只见,一张透明的方块水帕,飞到栗雨跟前。 栗雨右手手指,微翘兰花,轻轻拿过那水帕,往李醉儿的嘴,送去。 旋即,便见那糊住了李醉儿整个嘴的血痂,都随着那方块水帕,溶解,消失,全转移到了方块水帕里边。 于是,栗雨便将这立马变得通红的方块水帕,往那湖泊一指,便见这水帕,一下飞到那湖泊面上,往里一掉,血散四方,晕染开来。 血丝游走之后,一张新的方块水帕,便又冲出水面,往栗雨飞去。 如此一二三,直到那全红的水帕,变得只是染上几多梅红小花。 “唉,这李醉儿,牙都变成红色了。” 栗雨刚给李醉儿把她嘴上的血痂除去没多久,那李醉儿的嘴唇上,便又渗出了鲜血。使得那栗雨不禁焦躁起来,重新换了一张水帕,用那药丸去磕李醉儿的门牙,以将李醉儿闭合的嘴给打开。 水中的血丝,一缕一缕飘散,随着水流,往深处开放着恶之花,唤醒了水中沉睡的某种魔兽。 于是,危险往上游来,渐渐往陆地逼近。 但那满额密汗的栗雨,却对正向她游来的危险,浑然不觉,还在心中埋怨着:“哎呀!李醉儿!我跟你哪儿是有缘分啊,你真是我的大麻烦!” 栗雨手一滑,药丸从那李醉儿的门牙上一擦,滑落出去。 她只得放下李醉儿的头,前后左右看了看,心中祈祷着可千万别惊醒什么魔兽,小跑两三步,去那嫩草里边,找那颗已经变成血色的药丸。 “遇到这李醉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栗雨在那草里拨了拨,终于找到了那药丸,她在心中埋怨着,转身看了一眼李醉儿,再次祈祷:“我可千万别遇上什么我对付不了的魔兽啊!老天保佑保佑我吧,让我早些回谷去,顺利完成接引!” 事实上,很多时候,你怕什么,那被你的恐惧感动的老天,就会赐予你什么。于是,栗雨刚祈祷完,正要转身去抱李醉儿,便听见巨大的水花,砸到湖面上的嘈杂声响。 “咔。”那仓湖边上,安静而诡异,突然有一串巨响,将那栗雨的心,吓得一下忘了跳动。 “通。”栗雨的心,又恢复了跳动。随即,她便立即回头,去看那李醉儿。 只可惜,一根柔粉透明的触角,迅速袭来,一秒在那李醉儿的腰上,缠了三圈。然后,将李醉儿,从那地面上,□□入空,接至湖边。 “水噬兽!”见着那触角,栗雨一下就崩溃了,她跟着那触角,扭头往那湖边看去。 “啊啊啊啊……硒……叽叽……呲……” 接着,一串带有金属的锐利尖声,飞到栗雨面前,要往她的耳中进入。 “天呐,真的是水噬兽!”栗雨赶在那刺耳的尖声袭击自己之前,双手按住耳朵,将头埋入胸口,心中念诀。 水噬兽,水系魔兽,血派老大。非至清之水不居,非极品之血不饮。 巨身粗头,青眼蓝目,眼周有蝶,宽嘴长牙,圆头双侧,生有柔粉透明触角。柔粉触角,可长可短,短则色深,贴头面如血点,长则色浅,若空气色。 此触角,为水噬兽进攻、饮血之宝物,虽则薄而透,却上生吸盘,密且细,坚不可摧,能毁巨钟。 “啊……”栗雨念完了诀,不再怕那水噬兽的尖叫,当即站起身来,去看那在湖中的水噬兽,喊道:“是一头幼年水噬兽!真的是水噬兽!我怎么会遇上它?它怎么会缠上李醉儿?” 只见,一头深粉色,有着巨球一般身形的幼年水噬兽,露出了大半个身子,粗而短的脖子上,顶着一颗圆圆的粉色大脑袋,在它那粉色的大脑袋上,一张充满白白獠牙的扁嘴,正自张开,朝天嘶吼,而它那青色大眼的眼周,便有如蓝蝶般翩翩起舞的蓝色斑点。 若不是那水噬兽的青眼里,有着对那被卷到它面前的李醉儿的欢喜,倒是那蓝蝶,更比它的青眼,要出彩些。 说起来,这幼年水噬兽,倒还是有些可爱的。 当然,除了,它现在正在用另一只触角,去拨弄那李醉儿的嘴。 “不不不!不行,你不能吸李醉儿的血!” 栗雨是第一次见水噬兽,她正在心中对这突然出现的水噬兽,充满疑惑,便见那水噬兽要吸李醉儿的血,当即从那湖中,召唤出一把厚柄冰剑,单手持剑,飞到了那水噬兽面前。 但栗雨行动得太晚了,等她到了那水噬兽面前,水噬兽的触角,已经拨弄开了李醉儿的嘴,往下一滑,“滋溜”一下,就已穿过李醉儿的喉咙,朝李醉儿的小心脏,游走而去。 “不可以!” 栗雨见那杀水噬兽的透明触角里,突然涌上红色的血液,当即大声喊着,往上飞去,一剑刺向水噬兽的左侧触角。 只听“铛”的一声,便见栗雨手中冰剑,被甩飞出去,折为两半。 “啊!”栗雨赶紧又结了几个结印,便见湖里飞出十五把冰剑来。 随之,便见那些剑射向水噬兽,四面八方,无所不及。 但这些利剑,刚一碰上水噬兽,便碎为渣滓,落入水中。 “没想到,水噬兽粉色的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竟如此坚硬,谷中长老所说,确实不错。”栗雨在心里感慨一声,当即使出大招,双手缓慢抬起,口中继续念咒。 于是,整个仓湖四周,突然狂风大作,树木全都被折弯了腰,湖中浪涛阵阵。 天地之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栗雨手中,只少顷,便见一朵六角雪花渐渐具形,终于凝成一个雪轮。同时,水中又飞出无数把细小的冰剑,飞到水噬兽的巨眼前,上下翻飞,左右晃走,以扰乱它的视线。 栗雨手持雪轮,一跃而起,避开水噬兽的眼睛,直接飞到水噬兽现在变得石榴红的触角底下,飞出雪轮,想要斩断水噬兽的触角。 “虽然这水噬兽的触角,真是坚硬无比,但我这雪轮,却加入了荒谷特制的凌微散。我看,这一击,我要刺破它的触角,是绝对没问题的。”栗雨看着那飞向水噬兽触角的雪轮,在心中说道。 果不其然,栗雨的雪轮刚砸到触角上,便见触角被划开一个细微的口子,从中喷溅出一注鲜血。那水噬兽的进食被打断,一下愤怒地张开宽嘴,像泄洪一般发出先前那刺耳的声波,嘶吼起来。 栗雨早已做好准备,她把自己护在一道薄光之中,趁水噬兽慌乱的机会,抓紧时间,抓起雪轮绕着它的触角上下,飞了几圈,终于在触角上拉开一个大口子。 石榴汁儿喷涌而出,栗雨的一袭白衣,已增添朵朵红花。 水噬兽大怒,抽出吸食的红色触角,将缠着李醉儿的完好触角,甩向栗雨。 栗雨一下拍飞出几十丈远,“咚”的一声,撞到地上,等她回过头来,便见水噬兽依然没有放开李醉儿。 “不行,这李醉儿是水宫主的人,我不能让她被水噬兽给吃了。” 栗雨手里抓着雪轮,从地上爬将起来,往前冲去,一心要给水噬兽致命一击。 “遇水噬兽,不可慌忙,先破其目,其余次攻。”一个声音响起。 随后,一个白色物体,快速从栗雨肩旁飞过,直刺向水噬兽的巨眼。 “嘭”的一声,便见水噬兽的一对青眼碎裂。 下一个瞬间,那白色物体扫过触角,便见那触角一分为二,缠着李醉儿的那头往湖中落去,另一头则弹往空中,在白色的天幕下,洒出一条迷人的红色抛物线。 一个青衣老者,提着金色密网,掠过发呆的栗雨身边,厉声道:“还不快去接人!” 栗雨被这一句话点醒,急忙低飞入湖,去接那往下坠落的李醉儿。 等栗雨把李醉儿接住,飞离湖面,青衣老者早已将水噬兽收在网中,正结着结印,施法封印水噬兽。 栗雨见听到这青衣老者声音之时,便猜他是青长老。 此刻见援救之人果是谷中青长老,当即放下心来,往脸色苍白的李醉儿嘴里,送了一颗大补的紫黑色药丸,微微一笑,说道:“总算没事了。” 只是,栗雨还没咧开嘴呢,便被那突然一下,蹲到地上的青长老,吓得闭上了嘴,咬紧了牙关。那青长老用右手挤开李醉儿的嘴,左手一吸,将栗雨刚放进去的紫黑药丸吸了出来,随手一丢,斥道:“栗雨,你这是要害她死,砸我招牌啊!” 栗雨飞出身接住那药,不解地道:“不是青长老您说的,这药是大补之药吗?她失了那么多血,总得补补吧。” “这可是您卖给我的最贵的一颗药,我都没有舍不得,直接给她吃了,你竟然说我害人?”把药在衣服上擦了擦,蹭掉李醉儿的口水,栗雨又有些不满地道。 青衣老者白了一眼栗雨,道:“医老是谁,我?你?” “是您……” 栗雨本还想狡辩几句,可见青衣老者面色不善,知道此时不宜冲撞他,便柔声细语,小心翼翼地问道:“她怎么了?” 青衣老者不理栗雨,定神冥思片刻,才从纳袋里取出一瓶月亮色的液体,将其倒入李醉儿的口中,助她喝下,而后才道:“这孩子极度虚弱,可我身边暂时无药可治,只有这瓶冷露可以稳定她的情况。但若不能及时赶回荒谷的话,这孩子两个时辰内必亡。” “啊!可是两个时辰根本回不了谷内啊,怎么也得要两天啊,青长老,您医术那么神,一定能让她不死的,对不对?这人是水宫主托我带回谷的,她要是死了,我可没办法向他交代啊,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第十一章 相遇 “要救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这儿只有两味药,还差一味蛇蕨珠,没那味药,这孩子还是必死无疑。”青长老思索片刻,指着纳袋,对栗雨说道。 本来嘛,他只是出来采药的,哪里会想到自己会遇到了这档子事,一时也确实找不到药来救李醉儿。 栗雨虽对李醉儿谈不上喜欢,可李醉儿毕竟是水宫主的人,她听到有法子可以救李醉儿,当即急着问那青长老:“蟾龙山脉那么多奇药,一定有的。青长老你告诉我去哪儿采,我这就去采药。” “我看还是算了吧,蛇蕨珠只生在蟾龙山脉最北边的擒龙崖下,我们此时在南边,赶到那儿两个时辰已是不够,更别提与那巨蟒争斗耗费的时间了,况且,以你之力,断不能夺得此物。” 青长老将李醉儿平放到地上,站起身来,收起纳袋,“再说了,你要回谷完成接引,咱们不值得为这小妮子浪费时间。” 水宫主对栗雨的教育,还是卓有成效的,便听栗雨道:“可是,我已经答应水宫主了,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啊!” “不要担心,他只要你把这妮子带回荒谷,又没要求死活,你带具死尸回谷,也不算违背承诺。”青长老冷冷地道。 听完青长老的话,仔细考量一番之后,栗雨有些无奈,却也知道当下最好的办法,便是如此了,她妥协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水宫主,这可不能怪我了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栗雨蹲下身去抱那李醉儿,小声说道。 栗雨第一次抱李醉儿的时候,李醉儿已经死了。那一刻,她对玉城那个地方感到奇怪,对李醉儿毫无感情,即便有,也只是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遗憾。 这一刻,抱起李醉儿轻飘飘的身体,栗雨满脑子都是那水宫主若是来了荒谷,见到李醉儿人,她该如何是好。 于是,栗雨再次陷入了失落中。 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城,连走路都没有力气。 “走吧,别磨磨蹭蹭的了,待会儿不知又有什么猛兽出来了。”青长老见栗雨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在一旁说道。 “是。”栗雨低下眼帘,点了点头。 突然,一抹蓝色晃入栗雨的眼中,从她腰间,一晃而过。 随后,一缕淡香飘进栗雨的鼻腔,使得她窒息了一瞬。 便见一双大手,穿过她的怀抱,转眼,就将李醉儿,从栗雨怀中夺了去。 “啊!”李醉儿被夺走,吓得栗雨急忙抬头,喊了出来。 在她旁边,多了个蓝衣男子,他那冷酷的面庞上,看不到一丝表情,但见他左膝跪地,将李醉儿的头,放在大腿儿上,左手扶住李醉儿的肩,固定李醉儿的身形。 薄雾散去,阳光照下,洒在男子的身上,让他在栗雨的心里,变得好生温暖。尽管,该男子面庞冷漠,嘴唇抿成一条线,冷漠得让他身后的风景,都结了冰。 “啊……”见着蓝衣男子,栗雨情不自禁,张大了嘴。 另一边,那青长老,也情不自禁,张大嘴。 但他惊讶地张大嘴,却是因为,蓝衣男子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大把,尾稍带红的青草来。 “蛇蕨珠!”青长老终于闭了闭他张大的嘴,喊出了令他震惊的青草之名。 “原来那就是蛇蕨珠啊,可是那草上哪有珠子啊?”青长老那么一叫,栗雨一下就清醒了,她看着那草,在心里说道。 然后,她便又听到了青长老的一声大喊:“鬼手妙医郎!” “鬼手妙医郎?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名字?哦!是……他是中殿的人?”栗雨听得青长老喊了一声“鬼手妙医郎”,当即用右手食指抵住下唇,在心中想道。 随即,她便被那男子托着蛇蕨珠草,右手向上,突然生起的蓝火,给吓傻了。 只见那蛇蕨珠草,本是平躺在那男子手心,却被那蓝色火焰一激,立马挺立起来,仿佛生在男子手心上的树般,绿油油,一大把,好可爱。 不过一会儿,那蛇蕨珠草便化为绿汁,流到了男子的手心里。 那绿汁来得极其凶猛,像是洪水一样,在男子的那大手上,尽情肆虐,似乎很快它们便要从男子手上,飞溅出去。 但,那蓝色火焰,却像是一个器皿一样,将那些越来越浓稠的汁液,聚在了蓝焰底部,使之不能流出,令之迅速沸腾。 于是,绿色汁液,像是女巫熬的□□,在那蓝焰底部,不停冒泡,氤氲起的蒸气,一触碰到蓝焰边缘,便变成一个个小绿点,慢慢聚集,慢慢变大,而后从那焰壁,滑落,再到蓝焰底部,与那不停冒泡的绿色汁液,汇合,融为一体,精炼入药。 与此同时,男子的手,不停地上下翻转,而那蓝焰,便在他的手中,肆意改变形状,却始终没有改变那绿色汁液沸腾的状况,也没有一滴绿色汁液,从那男子手中贱出。 一阵大风吹来,吹得栗雨急忙捂住脸,往后连退了三步,将那男子披散在背上的黑发,也吹得飞扬起来,但男子手中的蓝焰,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风停,蓝焰变红焰,便见那原本挤满了蓝焰的绿色汁液,变得只有一小坨儿。 随即,那男子,左手卡住李醉儿的下巴,稍稍用力,将李醉儿的两瓣嘴唇分开,右手便跟着,缓缓向李醉儿靠近。 然后,便见那柔和的红焰,破了个小口。 于是,不偏不倚地,一串绿液,注入了李醉儿的小嘴中。 “啊,真神奇啊。”被风吹远的栗雨,往前走了几步,在心中赞叹道。 那男子将右手往上一晃,便见那红焰的缺口,一下愈合,将那往下倒去的汁液,都收回焰火做的器皿中。随之,男子将李醉儿的小嘴合上,右手在空中上下翻飞,左右绕结,便见那焰火的颜色,于初红到湛蓝之间,不停变换。 男子手速极快,看得栗雨眼花缭乱,不知那男子到底在干些什么,只是在最后晃眼之间,看见男子的右手,往上一抛,似乎是丢了什么东西出去。 “是丢了什么东西出去吗?”栗雨眨了下眼,小声说道。 等她再定睛看那男子的手,便只听“哗”的一声,见到了那蓝焰突然消失,露出了仿佛是从那空气中,突然生长出来的七八粒红色的珠子。 “那……蛇蕨珠?”栗雨看着那悬浮在男子手心的红珠,往前走了一步,开始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欸!” “噔噔噔噔噔。”栗雨正要数完之时,那男子的手,往手心合拢,便见那七八粒红珠,如落玉盘一般,纷纷砸入男子的手心。 随即,栗雨便见着那男子,握住右手,站起身来,左手单手抱着李醉儿,往自己走来。 “啊……到底是八颗还是九颗?”那栗雨见嵬淮朝她走来,当即吓得手足无措,歪头低眼,看向别处。 “蛇蕨珠。”谁知,那男子,却走到她身旁的青长老面前,摊开了手。 “啊,不是找我啊,我还以为……” 栗雨见那男子的蓝衣,在他大腿边,随风轻轻飘着,长吁了一口气,扭过身去,看那仓湖。 “哈哈,这么快,就徒手生火,炼制出了蛇蕨珠,鬼手妙医郎,果然名不虚传啊。” 那青长老见着男子手心中,九颗饱满而鲜艳的蛇蕨珠,不伸手去拿,只是称赞男子。男子面无表情,将右手往上一抬,不再说话。 “啊,好,既然鬼手妙医郎先生如此大方,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说完,青长老便从腰间取下纳袋,从中拿出个小瓶子,右手五指张开,去摸那男子手心中的蛇蕨珠,想要将之全部拿走。 毕竟,蛇蕨珠这药不好获得,亦不好炼制。 故而,他有此机会拿得此药,便想不拿白不拿,一拿全拿走。 “唔。”那青长老抬头看了眼男子,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将药全拿了,未免有些太过分,便只是并起食指、中指,夹起三粒红珠,一一放进瓶中。 见青长老拿了药,那男子便收拢手心,将药收回,却不料,那青长老,突然又伸过手来,拇指、食指合力,又从男子手心里拿了一粒红珠,放到他那双老眼前,细细观看起来。 半晌,那青长老的眼睛,都没离开过那颗蛇蕨珠。 于是,那男子,便转身,伸手到栗雨眼前,招了招手。 然后,等栗雨转过身来,他便将李醉儿往前一送,示意那栗雨来抱李醉儿。 “啊……这就是名震母州,隐居中殿的鬼手妙医郎——嵬淮先生吗?他……他可真好看啊……” 栗雨见着那男子的皮肤如玉,温润至极,一点也不惨白,当即如见着了太阳一般,不敢直视男子,歪着头,也不敢伸手去接那男子手中的李醉儿,只是用余光瞟着男子那双不仅会生火,且生得好看的修长白手。 “好!仅用一会儿的功夫,便将蛇蕨珠炼制得如此精致,颜色上佳,质地超品,当今世上,也只有隐居在中殿的,鬼手妙医郎,即嵬淮先生您了。今日有幸得以见到真人,真是青某三生有幸啊!久仰久仰!哈哈!”那青长老突然将他手中那粒红珠,收进纳袋之中,走到男子身后,笑道。 那男子,没有回答青长老的话,只是看着那别扭的栗雨。 他身着蓝衣,面色沉稳,确是中殿的鬼手妙医郎嵬淮,无误。 “栗雨,把人抱过来啊,你傻了?”那青长老见嵬淮不说话,有些尴尬,拍了一下栗雨的肩,说道。 “啊……是……”那栗雨的思绪,早已飘得远了,被青长老这么一拍,当即吓得一抖,红了脸,心中小鹿乱撞,仍是低着头,不敢看那嵬淮,磨磨蹭蹭地,去那嵬淮的怀中,抱那李醉儿。 “咦,这小妮儿,怎么今日这么奇怪?该不会……哼,没想到这嵬淮竟是如此相貌,我还当他是跟我一样的老头子呢。吁,也真亏今天在这儿有这么个李醉儿,不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鬼手妙医郎呢!”见那栗雨极其害羞地抱过了李醉儿,青长老在心中说道。 原来,那嵬淮作为中殿医仆,一向深居中殿之中,未曾到过母州其他七国,也不曾轻易在外施展医术,使得母州之人,都只知中殿有母州第一神医,却不知他到底是何人。 当然,因为嵬淮最厉害的,也是最独特的,便是他那徒手生起的蓝火。所以,青长老才能在从未见过嵬淮的情况下,根据嵬淮手中突然生起的蓝火,认出他来。 “哼,那水天生若是知道我遇着了嵬淮,定然又要将这功劳,揽到他送来的这小女孩儿身上,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是托这李醉儿的福,才见到嵬淮的。”青长老看了一眼栗雨怀中的李醉儿,在心中想道。 他与李醉儿的爷爷水宫主,也算是老对手了,一言不和,便起争执,一起争执,便争吵个没完没了,真是一对老冤家。正当青长老在想他那老冤家,便听着了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荒山野岭,碰着青帛先生,真是缘分缘分啊。” “嗯?”青长老随着声音,转过身去,这才发现,那嵬淮已经走到了他的对面,身边站着一老一少。 “欸?”青长老见那老者穿着红黑袍子,往前走了几步,拱手道:“咦,您是中殿左使列寇?” “青帛先生真是好眼力,正是在下。”那老年人由那少年医仆扶着,见青长老朝他走去,便微微笑道。 那老年人,便是李醉儿认定的母州第一修仙门派的中殿的左使列寇了。 第十二章 诡异 “哈哈,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母州中殿左使,真是青某的荣幸啊,哈哈。”那青长老见列寇微笑,也笑着回那列寇道。 只是,青长老还没笑完,他便被那嵬淮骂了,“你得了蛇蕨珠,还呆在那儿干什么?” “嵬淮先生说得是,是我见着两位,便忘了那李醉儿了。” “欸,这青帛怎么不是传言中的那个脾气大得要死的人?他怎么这么听话?难道是因为小强遇大强,容易服软?” 列寇见那青长老走到栗雨身边,从方才那瓶子里,倒出了两粒蛇蕨珠,正从纳袋里往外掏什么东西,对那嵬淮的话,很是顺从,当即在心中生起疑惑,不解青长老为何是这般温顺。他可是听传言说,青长老是个大怪咖啊。 正当列寇对青长老的表现不解之时,那青长老已经从他的纳袋里,掏出了一节细长的干树根。 只见那树根弯弯曲曲,像是龙一样,还有四只惟妙惟肖的龙爪。 随即,便见青长老左手拿着那树根,右手从那纳袋里掏出了一个炼药鼎。 掏出了那炼药鼎,将之放到地上,青长老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那炼药鼎收回纳袋,对那嵬淮谄媚一笑,“嵬淮先生,借个火。” “这青帛……怎么向嵬淮借火了?难道他不知道嵬淮是不会与外人火的吗?那鬼手之火,可是嵬淮的宝贝啊!他肯定知道嵬淮不会借火,这是故意要为难嵬淮啊。唉,嵬淮,你可一定要把火借给他啊。我们讨好了这青帛,要进荒谷,那还不容易吗?”列寇见那青长老向嵬淮借火,当即在心中说着,看向了嵬淮。 那嵬淮虽背对列寇,没有看到列寇充满渴望的眼神,但他的表现,依旧让列寇很满意。只见他右手往上一抬,手心里,便蹿出一坨温暖的金焰。 “谢啦!能用上鬼手妙医郎的火,可真是我青某的福气啊。”青长老拿着那干树根,往嵬淮走近,笑道。 “要几分?”嵬淮面无表情地问青长老。 “您这火,三分便行。鎏金便可。”青长老走到嵬淮面前,定住身形,用那树根,指着那火,说道。他话音刚落,便见那金焰势头减了几分,除了火焰中心是金色以外,其余火光之处,全无颜色,接近透明。 “好!”青长老一脸赞叹,将那干树根,放进了金焰中心。 于是,便见那金焰,被这四尺长的树根,拉得一般瘦长,高高地,在那嵬淮手心竖起,恍如一柱擎天。 片刻之后,那树根与金焰,便被烧矮了一些。 再然后,那树根便被烧得熔化,成了鎏金,在那透明的火光之处,流荡,摇摆。 青长老连忙叫停,“好好好!好了!” 那嵬淮便停了火,便见金焰消失,而那鎏金,全都悬浮于空,被那透明之火包裹。 “这鬼火真是厉害,要是我用那破鼎炼,总得费几天的功夫,哈哈哈。”青长老拿出一个玉盘,要接那鎏金。 嵬淮便手心朝下,往那玉盘中,倒那鎏金。 同时,嵬淮的眼睛,还看向了那站在一旁的栗雨。 当然,嵬淮只是在看栗雨怀中的李醉儿而已。 可那一直就在注视着嵬淮的栗雨,却只当嵬淮是在看她,当即低下了头,两腮多了红晕,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傻姑娘,别想了,你呀,是荒谷的人。”那青长老走到栗雨面前,见栗雨脸又红了,知道这栗雨一定是喜欢上了嵬淮,当即泼那栗雨的冷水。 原来,荒谷注重血脉,只可族人之间通婚,不可与外联姻。所以,栗雨注定是不可能与身为谷外之人的嵬淮在一起的。于是,那栗雨听得青长老如此说了一句,当即转过半个身子,脸一下变得煞白。 “嘿嘿,傻丫头,别尽想些有的没的。”那青长老见栗雨被说中心事就立马躲避,笑了一下,右手托着玉盘,左手往那盘面上一放,闭上眼睛,运用意念,操纵鎏金。 便见那鎏金在盘中散动,游成了一条金龙。 然后,金龙的体积越来越小,颜色也变淡了一分又一分。 最后,金龙终于变成了一条青色烟龙,即刻便可入药。 “哈哈,这鬼手妙医郎在此,我总得好好展示展示我这青烟龙的威力!” 那青长老的著名一招,便是“青烟龙”,见青烟龙成形,他当即并住右手食指、中指,要将那青烟龙注入李醉儿的眉心,以给那嵬淮瞧瞧他是何等厉害。 只可惜,那听了他的话而悲伤的栗雨,越想越远,越想越悲,越悲越抖,直把李醉儿抖得晃来晃去,让他无从下手。 “别乱动!”青长老试了几次,都无法将那青烟龙注入李醉儿的眉心,厉声喝那栗雨道。 “来吧。” 见状,那嵬淮走了过来,从栗雨的怀中,抱过了李醉儿。 “好!” 青长老虽闭着眼睛,可那嵬淮抱人很稳,他一下就找到了李醉儿的眉心,只见他大手往下一按,便见一条青烟龙呼啸而出,在那空中盘了几圈,一下钻入李醉儿的眉心,在她额首之上,显现青色,游来游去。 过不多会儿,那李醉儿额上的青色,游得渐浅,终归于无。 于是,那青长老便睁开眼睛,骂那直勾勾地看着嵬淮的栗雨,“瞧你这没出息的,差点就误了事。” 不等那栗雨回话,他便又转过头,对嵬淮道:“嵬淮先生真是厉害,从我要用蛇蕨珠,便知道我要用青烟龙了,了不得了不得。” “神龙道之人,也就会这些把戏而已。”嵬淮冷冷地道。 青帛一听他这话,脸上笑意便僵了七分。 倒不是为嵬淮说他学艺不精,而是因那嵬淮提及了神龙道。 “哈哈。”但随即,青长老便尴尬地笑笑,圆了场,指着嵬淮右手里的白色粉末,“哈哈,嵬淮先生真是厉害,就我用青烟龙这功夫,你就炼制出蛇蕨珠粉了?” 那嵬淮只看着李醉儿的额头,他往下一蹲,将李醉儿放到地上,用左手在李醉儿的额上,拨了一拨,便将李醉儿额上,已经被汗浸湿的头发,撩开。 “不知嵬淮先生是要如何治疗这小女孩?”见状,那青长老便也跟着蹲身,问那嵬淮道。 那嵬淮撩开李醉儿的额上湿发,右手往那李醉儿的额上慢慢铺粉,便见他手中的白色粉末,在那李醉儿的额头上,被均匀摊开。 “嵬淮手上无半点杂质,手指修长光洁,真称得上一双好手!”虽则明知道自己和嵬淮没有结果,但悲伤的栗雨还是被那嵬淮的帅气所折服。 她在心中一边赞叹她的意中人,一边往那嵬淮靠近,想要帮那嵬淮做些什么。然而,她还没走几步,便被那李醉儿额头上的突然亮起的一道红光,吓得坐倒在地。 那李醉儿的额头上,因有那嵬淮铺的白色粉末,本就一片雪白,再突然亮起一道红光,且那红光竟一下变成了红色的血,一下从李醉儿的额头,往下蔓延,瞬间流到李醉儿的脖颈之间。 见状,那一向面无表情的嵬淮,也一时慌了神,虽没有大呼小叫,却也不知如何是好。 “啊,这是怎么回事?” 青长老见那李醉儿的脸上,突然生起一道血河,且那李醉儿脸上的皮,像是被剥掉了一下,充斥着兔子被剥皮后的瘆人颜色,当即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李醉儿的脸,想要将那血给擦掉。 “啊!” 只可惜,那李醉儿的脸上,似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一下将青长老给弹开了。青长老被弹开老远,使得他不得不用手撑地,以稳住身形。可随即,青长老便觉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当即低头去看手,这才发现,他刚才下意识去碰那李醉儿的右手,早已皮开肉绽。 “这李醉儿,可真是不简单啊,难怪那水天生,要收她做孙女!”青长老急忙用左手从纳袋里,掏出些药,将他的右手简易包扎之后,起身往那嵬淮跑去。 那嵬淮此时已无慌乱神色,便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地,用他那包裹着柔和鹅黄焰火的右手,从下往上,轻轻地,缓缓地,从李醉儿的脖子根部,往上去阻止那如洪水,泛滥而来的血河。 神奇的是,那血河,便随着嵬淮手中的火焰,往上蒸腾,水量慢慢变小,流速变缓。 “哈,这嵬淮还真是不能小看啊!”青长老走到嵬淮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疼痛的右手,在心中夸那嵬淮道。 “咦!这是怎么回事?” 青长老才夸完那嵬淮,便见那血河,一下如决堤一般,从那李醉儿苍白的面皮上,喷涌而出,在她那小脸上,交错,肆虐,纵横,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不仅如此,那青长老还闻到了李醉儿的脸皮,被火焰烧熟的味道。 他当即蹲下身,用他那还完好的左手,从纳袋里,取出一株乾须草,对那嵬淮道了声“我来帮你”,便用那一株乾须草,从下往上,吸收那李醉儿脸上的血河之水。 饶是嵬淮表现得漫不经心,也不得不费尽毕生所学,耗尽全身力气,给那李醉儿除血。 故而,此时有青长老帮助,他当然不会拒绝,便见他将手中火焰变小,只轻轻从那脖子根部推到李醉儿人中处,将那人中之上的部分,留给青长老处理。 乾须草,有无数鹅黄的须节,柔软而细长,吸收液体的绝好药草。青长老将它一放上李醉儿的脸,它便立即吸走了许多血液,阻隔了那血河的流动。 只是,随着它来回在那李醉儿脸上游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便见那乾须草的须儿,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瞬消失不见。 “哎呀!”青长老的手中一无那乾须草,那才被阻隔的血河,便一下“死而复生”,更加肆虐地,往那下游冲去。 “这可怎么办?这孩子到底是什么鬼!”那青长老连忙从纳袋里继续拿乾须草,一边看那嵬淮,“喂,嵬淮先生,现在可怎么办啊?” “嵬淮先生,你倒是说说话啊!” “嵬淮先生。” “嵬淮先生!” “罢了。” 青长老连喊了那嵬淮几声,都不见嵬淮有何回应,只得继续一边用乾须草给那李醉儿消血,一边在脑中想着要是实在止不住血,他该如何救这李醉儿,还是直接放弃救李醉儿。 所幸,当青长老用到第四根乾须草,他纳袋里的存货,就快没有的时候,那李醉儿脸上的血河,终于消失了。 “哎呀!”那青长老长出一口气,将他那仅剩一点的乾须草,凝聚成一颗血色水滴,收进一个瓶子之中。 “嗯。”那嵬淮拿出一个黑色云纹瓶,将李醉儿的血痂粉末,悉数装进其中。 然后,他又往那李醉儿的脸上,敷了一层看起来就很清凉的透明液体。 便见那层很清凉的透明液体,一下被那李醉儿的脸给吸收。 随之,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烤肉的味道,被一阵令人窒息的香味,所掩盖。 而那李醉儿的嘴角,却微微向上,使她看起来,就像是安睡的婴儿,没有经受半分痛苦一样。 于是,嵬淮与青长老,同时起身,同时在心中说道:“这孩子果然有些诡异。” “没事吧?”见二人站起身来,列寇咳嗽着问道。 嵬淮抱着李醉儿,转身,对列寇道:“没事。” 他的声音,确实一如既往地没有起伏。 但,滑过他脖间的豆大汗粒,却出卖了他。 那栗雨被那空气中的香味刺激得一下回过神来,她当即从那草地上站起身来,看着嵬淮,嘴角含笑,害羞地道:“青长老,你没事吧?” 话一出口,栗雨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毕竟,她想关切的人,不是青长老,而是那嵬淮啊! 尽管栗雨是口误,可那青长老听到,却也心里一暖,当即感激地一笑。 但青长老是个嘴硬的人,便见他转过身来,对那栗雨道:“嘿,你这小丫头片子,原来还知道关心人啊!楞着干什么,快过来抱人啊!好好抱着啊,这会儿给你把人救活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了,知道没?嘿!瞧你那不愿意的表情,快过来,那水宫主到时候可是会奖赏你的。” 那栗雨哪里是不情愿抱李醉儿,只是那现在抱着李醉儿的人,是嵬淮啊。 嵬淮刚才那么表现了一串,此刻在栗雨心中,俨然就是一个神啊,她只当自己是个凡人,哪敢去接近她的男神啊? “快过来,我这手还受着伤呢!”那青长老其实是故意给栗雨和嵬淮接近的机会,他见栗雨站在原地,畏首畏尾,当即做出痛苦的表情,对那栗雨道。 “嵬淮先生,不如,您也帮青帛长老,治一下手吧。”那列寇听得青长老痛得直吸凉气,当即对那嵬淮有些带命令的,说道。 但,列寇说这话时,心里却也是忐忑不安的。 毕竟,他知道嵬淮身为独特的医者,原则之一,便是绝不为别的医郎进行救治。 第十三章 穆家坳 那列寇说完让嵬淮帮忙治那青长老的手的话,便在心里担忧那嵬淮是不是会不听他的话,不给那青长老治疗。 毕竟,虽然他是中殿的左使,可身为中殿医仆的嵬淮,却没那么喜欢听人发号施令。 不过,也是奇怪,那嵬淮却好似忘了他的原则,先抱着李醉儿,走到栗雨身边,将那李醉儿塞到愣神的栗雨怀里,后走到青长老面前,拉起那青长老的手,一声不吭,便给那青长老治起了手来。 “啊,这蟾龙山脉还真是神奇啊,怎么嵬淮到了这儿,竟然变了性了?”那列寇见嵬淮给那青长老治手,拉紧了扶着他的少年的手,在心中说道。 那嵬淮医术高超,便见他双手起火,不停炼制药材,接连将炼制好的药膏、药汁,往那青长老的手上抹、挑、擦、洗,直看得那想要趁机偷师的青长老,眼花缭乱,甘拜下风。 “青长老,此地毒物颇多,不宜久留,依我看,咱们还是迅速离开这儿为妙。”过了一会儿,等那嵬淮将青长老的手治好,列寇便开口道。 “多谢嵬淮先生,多谢列左使了。”那青长老动了动他的右手,一点感觉不到疼,当即客气地谢那嵬淮和列寇道。 “唉,青帛长老,您太客气了。”列寇接话道。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很感激你们。” “哈哈,那我们这便走吧?” “好好好,我现在也筋疲力尽,要再来一只水噬兽什么的,也是对付不起的,咱们这便走吧。” “好。” “不过,我跟栗雨还有这个小孩李醉儿,是要回荒谷去,不知列左使和嵬淮先生,是要去哪儿啊?” “啊……” 那列寇着急走,就是想跟青长老回荒谷去,此时他听青长老问他要去哪儿,却有些愣住了,还是那扶着他的小医少年开口替他答的话:“青长老,听闻贵谷觞花节就快开始,我家主人,此番特地前来贵谷,便是为入谷恭贺贵谷的觞花节的。” “哦?”那青长老一听列寇是要入谷,当即吓了一跳,挑眉看向那小医仆,“你这小童,真是太没有规矩了,你家主未曾放话,你如何做主说起胡话来了?” “噢,青帛长老,你别生气,这孩子所说,确实是我的意思。”那列寇吃下口中的药,对那青长老说道。 原来,刚才列寇愣神,并不全是因为他被青长老的话吓到,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刚才又突然抽了一下。幸得嵬淮就站在他身边,掏出了药便塞到了他的嘴里,缓解了他的病症。 “哦,是吗?”青长老见着嵬淮喂那列寇药,在心里想道:“看这列寇的样子,他确实病得不浅。可他这幅样子,却还从那中殿赶到了我这荒谷,还想入谷去参加觞花节典礼。难道,是他那中殿出了什么大事吗?” “青帛长老,我听闻荒谷的穆家坳是可以接待外人的,不知你能否先带我们去那穆家坳住一住?”列寇见那青长老陷入了沉思,看了眼李醉儿,“看这孩子伤得不浅,怕是需要嵬淮给她医治医治。” 听了列寇的话,青长老也跟着看了一眼李醉儿,嫌弃道:“这孩子不过是个小屁孩,既不是中殿之人,又不是荒谷之人,能得到嵬淮先生炼药已经是她最大的福分,哪敢奢求嵬淮先生再医治她?” “青帛长老,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列寇见那青长老此时脸色一变,身上全没了刚才的客气,当即开口,想要解释一二,却被那青长老给打断了话,“列左使,刚才我还没注意,这时我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试问嵬淮先生是您中殿之中的医仆,可是有一条从不为中殿之外的人医治的原则,不知他为何愿意给这么个小屁孩进行医治啊?” “难道,你们早已发现这小女孩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吗?”青长老将他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当然,这句话,他是在心中说的。 “青帛长老,你这话就说得没有意思了,刚才嵬淮先生也是给你进行医治了的啊。” “这……”青长老将他的右手往后一放,“这倒是没错。不过,我却是从未想过,中殿医仆竟然会为中殿以外的人,进行救治。就我所闻,嵬淮先生,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人。” “嵬淮先生虽不是宅心仁厚之人,却是医术高明之才,并且,嵬淮先生对他的病人,十分负责。就算那小女孩不是中殿之人,也不是你们这荒谷的人,但就因为她刚才被嵬淮先生救治过,她就已经算是嵬淮先生的病人了。别说她现在有幸受到了嵬淮先生的医治,就算是以后她病发,嵬淮先生也会继续医治她,直到将她医好为止。” “哦?这么说,我刚才被嵬淮先生救治过,也就算是他的病人了?”青长老问道。 “当然。”列寇道。 “哈哈,那这么说,要是我这手改天也复发了,嵬淮先生,也愿意继续替我疗伤?”青长老微笑着问道。 “当然。”列寇道。 “这么说来,嵬淮先生无意当中救了个人,无论那人身份如何,嵬淮先生也愿意继续医治那人,直到那人死去?”青长老大笑着问道。 “……当然。”列寇道。 “我可没这么说。”嵬淮却道。 那列寇一连说了三个当然,一个比一个说得底气不足,正想着嵬淮可千万别出来拆他的台,便被嵬淮说了句“我可没这么说”,当即看向嵬淮,动了动嘴唇,想训斥那嵬淮几句。 “嵬淮先生不愿意?”那青长老歪着头,看着嵬淮,问道。 “此处不安全,我们还是去穆家坳吧。”嵬淮看着那仓湖,说道。说完,他与那医仆架起列寇,起身便飞上层林顶端,往那穆家坳方向飞去了。 “这嵬淮,倒是个难对付的角色。”那青长老见嵬淮径直带着列寇走了,也只好带着栗雨,以及栗雨怀中的李醉儿,跟着往那穆家坳飞去了。 他们走后,那如绿宝石的仓湖,又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穆家坳处于荒谷谷口南面,与荒谷北面的洛坛,遥相呼应,都是护住荒谷的关隘。 此处与洛坛一样,都居住着荒谷的族人。 一天之后,四月二十九日,接引的最后一天。 青长老带着列寇三人,穿过穆家坳热闹的集市,到了北边的一处悬崖底下,指着那依崖而建的迎客居,对列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列左使,这就是荒谷的迎客居了。” 迎客居,荒谷专用来接待谷外之人的招待之所,依着高高悬崖所建,仿佛洞窟中生长出来的一般,磅礴,大气,令初到此地之人,倍感压抑。 那列寇由那少年医仆扶着,抬眼望了眼那依着悬崖,凿出的几百级石梯,心中嘲讽了一声:“这地方比我那往生殿可差远了。”却对那青长老笑道:“这迎客居,真是好看啊。” “这迎客居也谈不上什么好看的。听说您那中殿的刖山之上的往生殿,才是这母州上最好看的建筑。没想到列左使您竟然夸这迎客居好看,真是这迎客居的荣幸啊,哈哈。” 与那列寇相处了一天,那青长老,又突然变得客气起来。 “这地方的确是挺不错的。”列寇对那青长老拱了下手,也衷心地感谢道:“能被青帛长老带到这儿来住,真是烦劳你了。” 原来,荒谷不与外界接触,自然不会让外界之人,进入到荒谷的管辖范围。但因为有青长老陪同,所以,列寇三人,才能够顺利到得荒谷族人所居的穆家坳里边。 并且,虽然穆家坳设置了供外人住的迎客居。但是那迎客居,也不是随便一个从外边来的人,都能住的地方。所以,现在列寇才对青长老衷心地表示感谢。 “哟,这是青长老啊?不知是什么风儿,把您吹到我这迎客居来了啊?我可是记得,青长老您说过,再也不会来我这迎客居了的啊!”一个露着大肚子的大胖子,从那石梯上慢慢往下走来,问那青长老道。 那青长老正想跟那列寇说不客气,却听得这胖子说话,当即扯了一下脸颊上的肉,看向胖子,不快地道:“宋曰,你还真是越来越胖了,以前只是个‘日’,现在真是个‘曰’啊!” “哈哈哈,青长老,你还真是不改风趣的样子,还是那样见了面就要嘲笑我几句啊?” 那名叫宋曰的胖子,走到青长老上方的一块石级上,停下身来,便见他那脸颊上的赘肉,跟着晃了几晃,倒是他那圆滚滚的大肚子,却紧实得没有一丁点赘肉,像个皮球一般,光滑圆润有光泽,半点不受他行动的影响。 “这就是荒谷鼎鼎有名的双月半土神吗?”那列寇听得宋曰说话,也跟着抬头看那宋曰,他见宋曰说话之时,嘴并不张开,当即笑笑,问道。 “不愧是中殿左使,见多识广,还知道我这等隐居荒谷的小人物。”那宋曰上下打量了列寇一下,继续闭着嘴说道。 “哈哈,宋曰先生过谦了,你这名气,在母州之上,那可是大得很呢。” “哦?是吗?我们荒谷与外界从不来往,就算酒香巷子太深也传不出去,列左使你却听过我的名头?” “荒谷虽是不与外界来往,却也是母州之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你这酒香儿,已是传出荒谷,早到了母州之上啦。”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早就在穆家坳呆腻了,正要出去逛逛呢。不过,荒谷可不是数一数二,我们的排名一直都很稳定,从来都是第三。” “呃……”那列寇只是因为来到荒谷,有求于人,才会又是讨好青长老,又是讨好这宋曰,却不料那宋曰如此给他来了一句,明显是要削弱他的风头,当即有些不快,不想接话。 “宋曰,你这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作为荒谷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穆家坳,别老想着离开这儿,当心被人把你说的这话儿告到冬执事那儿去!”那青长老见宋曰对那列寇不友好,当即对那宋曰喊道。 “呵呵,老头子,你这口气还是不小啊?就准你出谷去蟾龙山脉,不准我们离开穆家坳啊?” 那宋曰嗤笑一声,看着列寇,不快地道:“还有,你不过是个代医长老,如何能够随随便便带人到迎客居来?让我当心冬执事?我看你才是该当心当心,当心你又被那冬执事打入离山大牢吧?” 原来,荒谷族人,若非修仙之才,一生都要呆在穆家坳城中,直至死亡。 那宋曰,虽是能用肚子说话,却总归是个普通族人,受荒谷规矩所限,一生都要留在荒谷之中,所以,他才会对青长老如此不满。 “呸,不长眼儿的王八羔子!你这该死的宋曰!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东西的!你若是要东西,这就便接列左使上楼去,若是不要,那我说过绝不来你这迎客居,就是不会来你这迎客居,日后就算你跪着求我给你那东西,我也是不会给你的!” “哦?” 听得那青长老说是有东西给他,那宋曰往下瞟了瞟眼睛,心中打定主意,准备就让列寇上楼住会儿,却瞟到了那站在嵬淮身后,怀中抱着李醉儿的栗雨。 “栗雨?你怎么跟着来了?”那宋曰见那栗雨低着头,问那栗雨道。 “啊?宋二叔好。”那栗雨被宋曰这么一叫,抬起头来,给那宋曰问了声好。 “咦?我说这都日当正午了,你还不去北边的洛坛完成接引,跟着青长老这混球儿跑到我这迎客居来干什么啊?”那宋曰抬头望了眼天,问栗雨道。 “我待会儿就去。” “待会儿就去?栗雨你怎么回事?你以前做事,可不这样没规矩啊?还不快去洛坛,跟块儿木头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呀?” 宋曰见那栗雨神色不对,心里觉得那栗雨有问题,他看了看栗雨怀中的李醉儿,道:“栗雨,莫不是你出去这一年,搞出了私生子来?莫不是你不敢回家,要将你这私生子放到我这儿藏着?这可不成!你有了孩子,就要把孩子带回家嘛。” “我……这可不是我的孩子,宋二叔,您别乱说。”那栗雨一听宋曰说那李醉儿是她的孩子,当即脸变得红了,不好意思地用余光瞥了瞥嵬淮,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这不是你的孩子?那是谁的孩子啊?我看她大眼睛,倒跟你长得很像啊!”那宋曰却最喜欢开人玩笑,他见栗雨害羞,继续说道。 “宋二叔,您尽说些不正经的话,这孩子闭着眼睛,您从哪儿看出她眼睛大了?再者说……” “哈哈,我可是个大人,比你能看到的东西,那是多了去了。” “宋二叔,这孩子是水宫主的孙女,水宫主央我将她带来,说让您收到迎客居住着,您可就别再打趣我了。” “哦?水谷主的人?”那宋曰听得栗雨说那李醉儿是水宫主的人,当即脸色变得认真,问那栗雨道:“她真是水谷主的孙女?” 第十四章 请说客 “嗯。”那栗雨郑重地点一下头,“她真的是水宫主的孙女。” “真是水谷主的孙女?我怎么不知道水谷主,还有个这么大的孙女?嘿嘿,水谷主还未成亲,儿子都没有,什么时候竟有了孙女?栗雨你可别因我不能离开穆家坳,就拿这话骗我。” “这是水宫主的干孙女,不是亲生的。” “干孙女?” “对,但是宋二叔您也不能小瞧她,水宫主可是千叮呤万嘱咐,要我一定要将李醉儿带到这荒谷来,让您也好好照顾她。” “哦?是吗?难怪你竟然不去洛坛接引,先来了我这迎客居。好吧,既然是水谷主的人,那我就把她收下来吧。” 那宋曰思量了一会儿,走到栗雨面前,将那李醉儿接了过来,放到他那大肚子上搁着,“你就快回去吧。” “好。” 那栗雨便不舍地,悄悄看了看嵬淮,转身离去。 “宋曰,你快给客人安排房间吧。”等栗雨走了,那青长老对宋曰道。 “急什么?青长老,你真是来给我送东西的?”那宋曰回头看了眼青长老,问道。 “当然。” “那好,你先把东西给我,我再让他们住进迎客居。” “你!你还跟我谈起了条件!”那青长老急着回谷去,见着宋曰竟然跟他谈条件,当即十分不快地,跺了跺脚,喊道:“你别忘了,你可是靠着我,才有今天的成就的!” “是这样没错,可是青长老,你上次说话说得那么狠,我已经不敢再相信你了。” “你!” “青长老,若是你不把东西先给我,我就只带着这水谷主的孙女上去了。”说完,那宋曰便踏步往上,擦过青长老的肩,往那悬崖中部,迎客居如红嘴的大山门,走去。 “等等。”那青长老在宋曰与他擦肩而过时,往那宋曰肥大的裤袋里,塞了一包东西,“我先给你,还不行吗?” “哈哈,青长老真是个好人。列左使,请跟我进迎客居吧。”那宋曰庞大的身形顿了一顿,便见他抖着肩膀笑了一笑,背对着列寇三人,朝那悬崖上方的建筑喊道:“中殿左使来店,北四天字号!” “北四天字号!开山门!” 于是,便听受过训练,整齐一致又充满力量的喊声,在那悬崖四周响起。 “请吧,列左使。”那青长老便跟在宋曰那肥硕的大屁股后面,对那列寇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 那列寇本还担心那宋曰不让他们住在这儿,此刻见那宋曰答应了让他们住下,当即觉得此趟南行求援,已经成功了五分,只需再说动那青长老去给他做说客,说动那青长老的儿子魏盛,准许他列寇参加觞花节,便能成功八分,一时开怀大笑,跟着那青长老,便往那建在悬崖里边,却很是通透的迎客局的四楼,走去。 “青长老,你还要在这儿呆会儿?”将三人安排在北四天字号,那宋曰抱着李醉儿问道。 “当然。”青长老坐在那屋中的圆桌边上,头也不回地道。 “这……”那宋曰不说话,只吹了下口哨。 “给你!” 于是,便见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药,飞往了宋曰。 “好嘞,青长老,你们慢慢聊啊。”那宋曰便抱着李醉儿,退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青帛长老,难为你了。”等那宋曰关上了门,坐在青长老对面的列寇,开口说道。 “咳,这么点小事,不算事儿的。”那青长老摸了摸他的纳袋,摇了摇头道。 见那青长老摇头,列寇也跟着摇头,在心中想道:“我只当这青帛是那魏盛的爹爹,所说的话,在这荒谷该当有些分量,却怎么把他只是魏盛的义父一事,给忘了?” 这么想着,列寇便不再说话,只是在心里盘算这青长老,到底能不能说服魏盛,让魏盛出兵帮助中殿攻打狮盟。 于是,这关闭了房门的屋子里的气氛,便开始变得尴尬起来。 “青长老,你是魏谷主的义父,不知为何荒谷的人,却似乎……”许久之后,那思考完毕的列寇,才开口打破了尴尬,但他却说不出那“不怎么待见你”的话来。 “义父?你也说了,我只是盛儿的义父,只是个荒谷之外的人而已,他们荒谷的人,不待见我,也是正常的啊。”那青长老听到列寇吞吞吐吐,猜到那列寇是怕说出“不待见你”四个字会惹他生气,当即苦笑一下,说道。 原来,荒谷的外人,在荒谷地位极低,所以,青长老在此,并不讨人喜欢。 “底下的人不待见你,想来你是魏谷主的义父,魏谷主本人,对你说的话,还是会听的吧?” 列寇自见着青长老,便将他此次前往荒谷,当做是一场豪赌。 他将中殿的存亡,都压在了青长老身上。所以,不管荒谷底下的人是如何不待见青长老,只要那魏谷主能听青长老的话,他便有保全中殿的希望。 于是,思考半天,他对青长老,还是不得不满怀期待。 “盛儿对我,倒是体贴入微,我说的话,十有八九,他都是能遵从的。”那青长老松了口气,做了个欣慰的表情,说道。 “真的?真是太好了,这也就不枉你从神龙道千辛万苦地跑到荒谷来了。”那列寇一听魏盛会听青长老的话,当即大笑,说道。 “嗯,是啊,这也是唯一能让我留在荒谷的一点念想了。”那青长老看了眼嵬淮,回列寇道。 “嗯。”列寇点头,有些犹豫地对青长老道:“实不相瞒,列某来贵谷,除却想要参加觞花节典礼以外,还想能够和魏谷主单独谈一谈母州大局,不知青长老能否为我走一趟,请那魏谷主与我会谈一次?” “哦?你这大老远的从塞外到原邱国来,还想跟我们盛儿谈谈母州大局?” “对啊,想必青长老你也知道,最近母州上发生的大事吧?” “大事?什么大事?我这几月,都在蟾龙山脉里采药,昨天才遇着你们三人,对母州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并不知晓。” “并不知晓?”那列寇小声嘀咕了一句,对那青长老道:“青帛长老,说起来,最近母州之上发生的这件大事,让我很没面子,不过我既然来了你们荒谷,就该有事瞒着你们,该当对你们坦诚相待。” “咳咳,那什么,”列寇看了眼嵬淮,低头,“一月前,三月二十那天,噬狮率领十万大军,攻入了中殿,给我们中殿造成了重创。现在中殿情况很危急,我是亲自前来你们荒谷,请求魏谷主出兵相助的。” “啊?”那青长老听得列寇这么一说,当即惊讶得张大了嘴,好半天之后,才稍稍合拢了嘴,“你是说,那噬狮已经攻入你们大小榕城去了?” “唉!”那列寇叹了口气,看着他左手小指上的乌金孪戒,“确实如此。” “那噬狮本事真大!竟然能攻进你们大小榕城里去!我可曾听前辈说过,你们那中殿从来就是修仙宝地,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没想到那噬狮竟然能够到你们那大小榕城里去!” “呵,这……”列寇听那青长老言谈之间,都是对噬狮的羡慕,当即闭上了嘴,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那青长老意识到了他太过激动,他用手遮了一下嘴,瞬间变得严肃,“那这么说,你们过来,是要向荒谷求援?” “对。” “这可为难老夫了,盛儿虽是我义子,可总归是有个‘义’字在那儿,要让他听我的话,为我出兵救你们中殿,似乎怎么也说过不去。” “青帛长老,你可得帮帮我,中殿的存亡,就在你一句话之间啊。” “列左使,你把话说得这么重,我可不好接你的话了。” “青帛长老,我听闻你那义子十分有为,想必也是英雄豪杰,还请你务必让他帮我一帮,助我早日打败狮盟啊!” “狮盟啊,那噬狮那么厉害!他可是个活了四百多年的怪物,我可没这胆儿让我的盛儿,去跟他硬碰硬。” “青帛长老,你就行行好,帮我在那魏谷主面前说几句好话?好吗?” …… “把这孩子给我吧。” “啊?” “她快犯病了,将她给我。”那嵬淮从那屋子里走出来,站在躲在外边偷听的宋曰旁边,伸出双手,面无表情地道。 “啊,好。”那宋曰躲在外边听了青长老和列寇的谈话,知道那嵬淮是鬼手妙医郎,当即将李醉儿放到嵬淮摊开的手上,在心中想道:“这么个小女孩,竟然能引出水噬兽,她可真不简单,我算是知道那水谷主为何要认她做孙女了。” “青帛长老,慢走。”那列寇走到房门边上,对青长老说道。 “不用送了,我尽力而为。”那青长老从屋子里边出来,对那列寇一拱手,转身便穿过走廊,往那楼下走去。 当青长老从那四楼走到迎客居大厅,就快迈步出那迎客居时,那宋曰突然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拦住青长老,不要脸地道:“青长老,你刚才只给了我两包延年益寿药,可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一个老父,两个妻子,是个孩子……” “你这宋曰,真是贪心得很啊!”那青长老从宋曰旁边一绕,跨步出了那门,说道。 “欸!青长老,你别走这么快啊。”那宋曰一下又拦在青长老面前,眯着眼笑,大肚子往上一弹,“青长老,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 “你都听见了?”那青长老往后一退,惊讶地问道。 “嗯。”宋曰点了点头。 他比那青长老高许多,这么一点头,便将他那堆了几层下巴上的肉,在青长老的头上,晃了几晃,恶心得那仰头看他的青长老恨不得立马把药给他。 可这母玄修仙层界里,延年益寿之药,并不那么好炼制,青长老又哪能被那宋曰一威胁,就将药给那宋曰呢? 便见青长老用手拍了一下宋曰的大肚子,狠狠地道:“宋曰,你这肚子,是我用药给你调制而成的,你能当上这迎客居的掌柜,我也是跟盛儿求的情分,你要是真要跟我闹,当心我现在就用药将你这肚子给炸平了。” “青长老……” 那宋曰的肚子,确实是靠青长老的药才如此神奇,他一听青长老要把他的肚子炸平,当即一怔,在心中说道:“怎么回事?这青长老虽然以前也不愿给我药,可他却从未对我说过这等狠话!他说过我是他最得意的药品,还说过无论我如何对他,他都绝不会毁掉我的……怎么……难道我今天……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青长老,您先将手从你最得意的药品上拿开吧。”被青长老那么一吓,宋曰立即对那青长老讨好道。 那青长老将手从宋曰的肚子上拿了下来,放到他那宽松的袍子边,冷笑道:“根本用不着手,只需你服了刚才我给你的那两包药,你这肚子,还有你的人,都会魂归西天。” “到时,这迎客居的主人,就该换了。我猜想,到那时,迎客居的主人,就不该再姓宋了吧。” “什么?”那宋曰连忙将那两包药从裤袋里掏了出来,双手将药奉上,给那青长老道歉,“青长老,是我做得不对,您可别毁了我啊。” “哼。”青长老抬眼看了宋曰一眼,将那两包药往宋曰的肚子上一推,“你刚才都偷听了些什么?” “我……全……全都听见了。”那宋曰见那青长老的手放上了他那两包药,当即担心青长老往那药里放什么毒物,一下跪到石廊上,对那青长老磕头道。 “全都听见了?”青长老低头,看着那跪着,高度也到他胸前的宋曰,问道。 “对……”宋曰的头上,一串汗珠,滚滚而下。 “宋曰。” “嗯!” “你知道不知道,你收留水宫主的孙女,也算是未经准许,收容外人?” “我……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你已经违反了谷规,那么,你也应该知道,你要是去冬执事那儿告密,对你没有好处。” “是是是,青长老您说得对,我去告密,对我绝对没有好处。” “既然如此,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我……我……我知道。” “宋曰,这穆家坳的人,都在你们宋家的管制之下,要封住城中某些杂七杂八的人的嘴。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是是是,青长老您说得极对,以我宋家在穆家坳的实力,就算是洛坛的人来此,也得给我闭嘴。” “嗯,很好。” “那么……青长老,您打算就这样饶过我了么?” 第十五章 入荒谷 “当然,只要你迅速封锁我带了外人,来你这迎客居的消息,并对那楼上的客人好些,我自然是会饶过你的。” “青长老您请放心,我宋曰也不是会给自己找麻烦的人。其实,在您刚才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将迎客居半里之内,都设上了结界。只要您带他们来时,没有暴露他们,那这穆家坳城中,便不会有人知道中殿列左使携着嵬淮到了荒谷来。” “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他们换了装束,遮了面庞,城中之人,自然是不会认出他们的。” “不过,你还是不可大意,毕竟这穆家坳,除了你们宋家,还有玉、栗、石三个大家族。若是让他们走漏了消息,牵连我受罚,我可一定会让你不好看。” “是是是。”那宋曰听青长老这么说,当即重重地点头,活跃气氛道:“我一个九尺高的大汉,挺着这么个大肚子,不用青长老动手,就已经不好看了。” “嗯?”青长老拍了一下宋曰双手捧着的药包,“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你好看?”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宋曰一下扑到地上,将脸贴着那石地,“求求青长老千万别毁了我。” “我自然是不会毁了你的,毕竟你是我最完美的药品,宋哑巴。” 青长老又给那宋曰丢了一包药在地上,大笑着,往那悬崖底下飞去。 荒谷,是一个瘦圆。北边入口,是洛坛;南边入口,是穆家坳。瘦圆之中,有山有水,分为三区。中心区域,是醉仙山所在,山上有醉仙阁。 该醉仙阁,专门用来接待与荒谷交好的十一个门派之人。 醉仙山往北,又有一座巍峨高山。此高山,拔地而起,上下四四方方,如刀斧四劈而成,因形似棋盘,得名棋盘山。棋盘山四四方方,四周有高高城墙,围住中间棋盘,建为穹城。 穹城中心,有一座高高的红色大殿,乃荒谷谷主与众殿上长老议事之处——晃阴殿。晃阴殿东北方,有一穹庐与之连接。穹庐里边,住有尊贵的谷主。 荒谷分内外院弟子,分住南北。内院弟子,住在瘦圆之北的东凰阁区域。该区域曲折近百里,有大大小小湖泊数百个。而那东凰阁,便坐落在那最大的玄湖旁边。 东凰之意,乃荒谷族人之子弟,该当如母州东边的凤凰,修得上等修仙之法,早日冲破极限,出这母州,直扶摇而上,去那懈笃大陆、无羽之洋等地。 外院弟子,住在瘦圆之南的离院区域。该区域峡谷颇多,幽涧处处有。于那林深之处,便有一座离院。此离院,乃是俗世墨苏薛李四大家族孩子的修炼之所。 离院之名,乃俗世四大家族,来自俗世,修仙完毕,终得回那俗世,离开荒谷之意。 那青长老,从南边的穆家坳回谷,需过离院。便见他急急穿过峡谷,过了那离院,抄着近路,一路迅速飞到了那棋盘山上。 上了棋盘山,从南门入了穹城。青长老直接飙到那晃阴殿后的穹庐,与那穹庐门口的侍卫说了句话,如幻影一般,冲进了穹庐。 那穹庐之中,满是回廊,交错悬挂,十分复杂,令得初到此之人,都得迷路。幸得青长老早已在这穹庐呆了好几十年,对里边结构,了然于胸。 便见他熟练地飞来倒去,一会儿就飞到了重重回廊的尾巴上,到了那魏盛所居住的清心居外。 “唉,我终于回来了。”那青长老站在白墙黑瓦的清心居的拱门边,叹了口气,整理衣衫,对那守在此处的侍卫一笑,说着这话,往院墙里边的世界,走去。 青长老整理他的衣衫,本欲是将他一路奔回的急躁掩饰,却在步入院墙里边,听得那清心居里,荒谷主人魏盛的卧房里,传出阵阵怒嚎之后,一下疯了一般,顾不得衣衫是否整齐,提步便跑,冲到那魏盛住的屋前,推开房门,便往屋子里面,跑去。 一开门,青长老便见着一个黄衣男子,压在他的义子,即那魏盛的身上。 “柯儿,你帮我压住他。”楞了一瞬,青长老急忙从纳袋里拿出银针,跑到那因魏盛不断反抗而差点被甩飞的黄衣男子身边,说道。 “青老!”那黄衣男子早已筋疲力尽,此时听得青长老声音,当即扭头看了一眼青长老,很是欣慰地,喘着粗气,道:“青老,您总算是回来了!” “把他的头按稳,别让他乱动。”青长老走到那躺在地上,不断摇头晃脑,扭曲身子的魏盛的头边,看着黄衣男子,命令道。 “是,青老。”那黄衣男子便一下坐到魏盛的腰上,双手按住魏盛的下巴,“快!青老!” 说时迟,那时快。青长老在那黄衣男子喊话之时,右手在那魏盛下巴两边一晃。于是,那魏盛的嘴角上,多了两根银针。随即,他张开了嘴,不再晃头。 “啊!青老!你快点!” 只是,那魏盛却在银针扎他之时,长腿往上一踢,腰部一动,将那黄衣男子从他身上差点甩出。幸好黄衣男子及时趴到魏盛胸上,用手按住了魏盛乱动的双手的手腕。 “马上,柯儿。”青长老急忙放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到那魏盛的嘴里。 随即,青长老抽掉那两根银针,又拿出三根红色银针,扎在魏盛额边。 便听“咕嘟”一声,那魏盛将药吞了下去。 “啊,青老,魏盛最近力气越来越大,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随着那魏盛将药吞下去,便见魏盛一瞬间昏倒过去,那黄衣男子,也就一下从那魏盛身上滚了下来,与那魏盛一起并肩倒在地上,满是感激地看着青长老。 见黄衣男子头发散乱,脸颊带汗,目光迷离,青长老知道这黄衣男子,在他不在荒谷的这俩月,一定吃了不少苦头,他笑笑,“柯儿,你放心吧,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黄衣男子从那地上坐起来,满是疲累地一笑,“这两月来,魏盛犯病,是越来越频繁了,还一次比一次猛烈。我怕他伤着人,只得把下人都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日夜照顾着他,今儿您回来了,我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来,先把这盛儿弄到床上去,我再跟你说一件保准让你高兴的事。”青长老盯着黄衣男子看了会儿,见他眼中,确实满是红血丝,对他说道。 然后,他便伸手去抱那躺在地上,一样头发散乱,汗流浃背的魏盛。 “我来吧。”那黄衣男子抢在青长老之前,先抱住了魏盛。 “好,那就你抱吧。” 青长老收回了手,点头,往那用檀木隔开的里间走去。 “盛儿服了我那药,现在应该不会犯病了。”到得里间,等那黄衣男子将魏盛放到床上,青长老替那魏盛稍稍整理一下,把了把魏盛的脉后,对黄衣男子说道。 “有青老您在,魏盛他肯定不会有事的。”那黄衣男子抹了把汗,爽朗地笑道。 “让盛儿好好睡一会儿,我们去外边谈谈吧。” “好。” 于是,那青长老便与黄衣男子,走到外间,将那因魏盛犯病而变得混乱的外间,稍稍整理了一下,一人拉了一把黑漆木椅,坐在外间之中,开始谈话。 “柯儿,我此次去蟾龙山脉,虽耗费了两月,却只找到了些许续命之效的药,要让魏盛完全恢复修仙之体,恐怕还是很难……” 谈话一开始,那青长老便给出了一个坏消息。 那黄衣男子听到青长老这话,当即低下了头,眼中的希望之光,瞬间暗淡下去,使得他那张年轻而又好看的脸,瞬间没了神采。 那青长老却突然陡声笑了起来,“不过!我遇到了一个能救盛儿的人。” “真的吗?是谁?”黄衣男子听得青长老大笑,想起刚才进里屋之前,青长老说的是要给他讲一个保管让他高兴的消息,当即跟着大笑起来,问道。 青长老本还想卖个关子,让那黄衣男子难过难过,却见黄衣男子很是急切,当即一拍手,道:“中殿医仆,鬼手妙医郎——嵬淮!” 黄衣男子听完青长老的话,动了动嘴唇,一脸不快却又不好表现的样子,“青长老,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么逗我?” “别的事,我倒可能会逗你。可这事,事关盛儿的生命,柯儿你觉得我会开玩笑吗?”青长老自信满满,眼中带笑,得意地说道。 原来,当他在蟾龙山脉中见到嵬淮之时,他便下定决心将嵬淮带到谷中,让嵬淮给魏盛救治。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才会对列寇三人,那么客气。 只是到了后来,当他从得知列寇是想参加觞花节的时候,他才突然变得不客气起来,想让那列寇求着点他。 不过后来,当他将列寇带入穆家坳时,他心里想着总归是他要求列寇的,便又对那列寇客气了起来,还特意嘱咐那宋曰要好好招待他们。 “看青老这样子,他说的是真话。”那黄衣男子在心中说道。 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听他垂头丧气地道:“遇见了又如何,他是中殿的医仆,不会救治荒谷之人的。” “若是以前他不求人之时,必然不会救盛儿,可现在却不一样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那中殿左使列寇,现在就在穆家坳的迎客居住着呢。” “而且,他还想求我,让盛儿准许他参加我们的觞花节呢!” “什么?竟有这等事?”黄衣男子惊讶地站起身来,眼珠转了一转之后,又坐回了椅子上,“是了,他中殿上月被狮盟打得很惨,自然是要出来求援的。” “原来如此,我还说那高高在上的中殿,怎么也舍得来荒谷走动了。” 青长老早已套完了列寇的话,对那中殿的情况了然于胸,却装作不知那中殿来荒谷的原因,故作惊讶地点了点头。 “那列寇怎么跟您说的?”黄衣男子坐到青长老旁边,问道。 “他说之前中殿一直没有和荒谷有所来往,实在是做得太不妥,太不像话了。他说想趁今年觞花节之时,带重礼来恭贺荒谷,顺带与荒谷交好。” “他虽主动了,我们却还是不好办啊。”黄衣男子知道那列寇虽说是想参加觞花节,却是想要借此让荒谷帮他对战狮盟,皱了皱眉头,沉声道。 见那黄衣男子皱眉,青长老苦笑一下,“我知道荒谷谷规确实严厉,要宴请宾客,必是有重大交情的门派才可。” “这中殿一向与我们没什么交情,让他们进谷,确实不妥。” “那十一个门派之中,与荒谷有真交情的,也就那么几个门派而已,为什么要让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青帛技不如人,深知到了今天,母州之上,能救盛儿的人,只有嵬淮了。” “那列寇已经亲自来了,且那嵬淮也在他身边,我也已经探过他们的口风,知道只要你说一句话,请了那列寇入谷来,往那醉仙阁住上那么一宿儿,再在第二天的觞花节典礼上,给那十一个门派的掌门,介绍介绍他,就一切都好办了。” “到了那时,只要列寇一句话,让嵬淮救盛儿,并不是什么难事。” “青老,列寇可不只是想要参加觞花节典礼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想要借此让荒谷出兵,帮他打败狮盟。” “所以,这件事,没那么好办啊。” “难道你想错过这个机会吗?这可是唯一一个能救盛儿的机会啊!” “我……” “那迎客居的宋曰我也已经打点好了,你不必担心他去冬执事那儿告密。” “我倒不担心冬执事那边。” “那你担心什么呢?” “我担心……” “柯儿啊,你如今是代理谷主了。代理谷主,就跟谷主一样,都有特权,没有人可以束缚你。” “既然没有人可以束缚你,凡事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什么对你有利,你就大胆地去做吧,没人敢拦着你的。” “柯儿,你不再只是一个执事,而是代主了啊!” 那青长老很是期待又很是失望地看着黄衣男子,摇了摇头。 “青老,正是因为我是代主,所以,我才不能随意做决定啊。”那黄衣男子沉思半晌,笃定地回那青长老道。 “这么说,你是不愿救盛儿了?” “我当然想救盛儿。” “那你为何不愿邀请列寇入谷来?” “邀请列寇入谷这等大事,需得春夏秋冬四大执事商议,且得请那千宣君祭问过先祖之后,才能做数,我只是一个代主,不能做如此大的决定啊。” “柯儿,可你现在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了,你是代主啊。” “代主,也只是代主而已。对于此等大事,还得听令于魏盛啊。” “听令于盛儿?盛儿现在都昏过去了,他神志不清的,你让他怎么发号施令?” 第十六章 帮忙 “再者说,今天已经是接引的最后一天。再过六天,等到了五月初五,觞花节典礼就要开始了,我可不敢保证这六天里,盛儿能清醒过来。” “什么?”听得青长老如此说,那黄衣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着青长老,“青老,您不是说,您会在觞花节之前赶回来,让魏盛清醒和恢复,让他主持今年的觞花节典礼的吗?” “我是说过这话,可是,你真忍心让盛儿露面吗?” “我……” “你可别忘了,自三月前莲境那一晚,盛儿到现在,那可都是双腿残废的。按理说,我青帛是个外人,对你们这荒谷的事,不该多管。可盛儿他是我的义子,我可不忍心看着他被推到那飞凰修炼场上,被人用一把椅子,像个傻子一样的,架在那骁阁上边!” “你是他最好的哥们,难道你忍心看他出丑吗?” 那黄衣男子,是荒谷四大执事之一,名为夏亦柯。 其余三个执事,一为秋川,掌管洛坛、穆家坳并谷中大小事务;一为春柳,专管内外院弟子的修行及谷中财务;一为冬无雪,专司谷规,日日夜夜以严刑处理有罪之人。 虽则荒谷设有这四大执事,但是,荒谷谷主的权威,如同俗世的君主一般。 夏亦柯虽是代理谷主,却也算是代主。 所以,夏亦柯说的话,也可以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也就是说,夏亦柯不必担忧与那三位执事商议之事,直接便可做出定夺。 但那夏亦柯却很显然在顾虑着什么,他迟迟不愿给青长老答复。 于是,那青长老便只得在给魏盛做了些小治疗之后,从那穹庐出来,准备下那棋盘山,回他那在荒谷东南的药庐。 只不过,青长老刚从那穹庐出来,气冲冲沿着大道,往前面走了没多远,便被一个从道旁巷子里,跳出来的绿衣女子,给拦住了。 “青长老,您回来啦。”青长老被那女子喊得一愣,停住步子。 他扭头往道旁一看,见那绿衣女子是春执事春柳,没好气地“嗯”了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怎么?有谁惹到您啦?您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那春柳跟了上来,看着青长老笑道。 “我开心不开心,干你屁事。”青长老快步往前走去,说道。 “我这不是关心您吗?青长老。”春柳故意娇声娇气地说道。 “哼,你可省了那些关心吧,我这个糟老头子可受不起。”青长老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说道。 春柳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对青长老道:“之前是我不懂事,青长老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春柳生得娇小可爱,一对大眼睛尤为招人喜欢,令人生起疼惜之心。 但青长老见她卖萌,反而吓出一声冷汗,摆手道:“行了,有事说事,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春柳见青长老有些怕了,当即不眨那眼睛,左右看了看,正色道:“青长老,我是有事要和您说。”说完,便拉起青长老的衣袖,七拐八拐,将他扯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里。 “什么事?要到这儿来说。”青长老一被拉到那角落里,立马甩开春柳的手,大声喊道。 见青长老一脸警惕,春柳当即侧过身来,给青长老看她那系得繁琐的衣带,认真地道:“您别怕,我这衣带特意多系了几下呢,这次不是整您的,是真的有事要和您说。” 青长老见春柳一动,当即往后退了几步,见她衣带确实系得很好,衣裳也穿得整齐,便急忙催道:“你快说吧!小祖宗。” “青长老,我之前确实因为不太喜欢您,对您做了些过分的举动。但是其实我内心还是很尊敬您的,您对谷主的感情那么深,我实在不忍心看您受骗。” “什么?什么受骗?” “看来,您确实还不知道啊。”春柳见青长老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 “知道什么?你快说!” 青长老见春柳不说话,当即往春柳靠近了几步,催她。 “三月前的那夜,穹城一片混乱,您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你想说什么,一口气说完,别卖关子了。” 青长老一听事情和三月前的那夜有关,当即很是着急也顾不得和春柳避嫌了,一把抓住来了她的手。 “好吧。”春柳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三月前,谷主被夏执事从莲境救出之时,已经陷入疯癫了,对吧” “对,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么任命夏亦柯为代理谷主,可是谷主亲口所说?” “自然,当时其他两位执事,还有十几位长老都在场,而且盛儿当时也极为清醒。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见春柳看向四周,青长老当即松开了春柳的手,一脸担忧,很是不解地问道。 “我想告诉您,您得小心夏执事了。”春柳往前一步,轻声对青长老说道。 “柯儿?为什么?”青长老下意识地伸出手,和春柳保持一臂的距离,说道:“你又玩什么花样呢?” 春柳和夏亦柯情同兄妹这事,整个荒谷都知道,现在这春柳竟然说让青长老提防她哥哥夏亦柯,青长老当即觉得事态不对,往左边看了看,准备跑路。 他有一次,就是被春柳骗到了一个角落,眼睁睁看这春柳脱了外衣,大声嚷嚷:“非礼啊!非礼啊!” 然后,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四周冲出来的众人,拉到那冬无雪处,安了那□□妇女的罪名。而且,春柳害得他不仅被罚坐了半年的监狱,还差点因此被赶出谷。 故而,对春柳这人,他从不敢掉以轻心。 “青长老,我是认真的,您要相信我。” 春柳往后退了一步,道:“这事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说,要您去我那儿,您也肯定不愿意,所以我才把您拉到这儿来说话的。” “我当然不会去你那儿,万一你说我□□你,我这老脸往哪儿搁?”青长老在心里想道,一边看着春柳的眼睛,不相信地笑道:“你和柯儿可是好兄妹,怎么让我小心他了?” 春柳瘪了瘪嘴,怒道:“别提这事,我和他再也不是好兄妹了,就他那样的人,也配做我的哥哥吗?” 青长老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妮子到底玩什么把戏,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 “唉,这么跟您说吧,那夏亦柯可能是谋害谷主的凶手,所以,我才请您小心一点他的。” “谋害盛儿的凶手?怎么回事?盛儿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以致全身筋脉断了,关那柯儿何事?” “青长老,谷主那天在莲境闭关,可曾有人知道?” “他那是临时起意去的莲境,并没人知道。” “既没人知道,为何夏执事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谷主走火入魔,将其带回穹城呢?” “他二人关系好,说不定柯儿知道呢,这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那天夏执事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谷内。”春柳大声说道。 青长老没有接话,等着春柳的下文。 春柳气呼呼地接着讲道:“那几日,我和夏执事被安排去了原邱国,本应在那儿参加镐道的盛会,可他中途就抛下我失踪了,等我接到紧急通知赶回谷的时候,便见他已经成了代理谷主了。” “他做了代理谷主,你不是为他高兴吗?”青长老想起那天春柳祝贺夏亦柯的样子,嘲讽地说道。 “我那时还不知道他的代理谷主是这么得来的,要是早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恭喜他!”春柳见青长老嘲笑自己,又羞又恼地道。 “他这代理谷主是盛儿亲口任命的,还有什么不妥?” “冬姐姐在莲境发现了有人打斗的痕迹,所以,根本不是如夏执事所说只是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有人害盛儿走火入魔,而那个人就是……” “对。”没等那青长老说出“柯儿”二字,春柳便急切地点了点头。 “唉,还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我说呢,要是柯儿是凶手,那冬无雪怎么还没处罚他?你这当妹妹的,不帮哥哥说话,怎么反倒……” “冬姐姐确实还没找到能证明他就是凶手的证据,可是现在夏执事不仅不让我们见谷主,还在那穹庐里外安插了那么多新的侍卫,就能表明他心里有鬼,他那代理谷主之外来得确实不正当。” “唉,盛儿发起病来你又不是没见过,柯儿那不是怕伤到你们,才不让你们进清心居的嘛。”青长老不以为然地说道。 “可是整整两个月不让我们见谷主一面,您觉得这算正常吗?谷主在里面是死是活,我们根本无从知晓,那些医老每次从里面出来,也是见着我们就绕道走,问他们谷主怎么样了,便说代主不让透露,您觉得这算正常吗?” 听到这儿,青长老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但他还是道:“我刚才看过盛儿了,他好着呢。你们别瞎操心了。干些什么不好,偏偏要怀疑自己的哥哥。”说完,青长老怕春柳继续纠缠自己,跳过墙头就跑了。 回药庐的路上,青长老飞一会儿,便回头看几眼。 绕了好大一圈,见那春柳没有跟上来,他才放心地进了药庐,心中道:“总算是把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给甩掉了,被她缠上,我怕又是要被关进离山大牢了。那冬执事可是可怕得很呢,我才不要去见那冬执事,不想被她赶出谷呢!” 可青长老刚到药庐的正厅,便见道一个他最不想见的,高挑的女人。 在那门框全无,只有八根漆黄圆柱的正厅里边,站着等他。 那女人长腿纤腰,虽没甚胸部,却是一个好衣架子。即便她身上此时只穿着简单的墨染长裙,也能溢出仙气来。她生得精明,修长的脖颈上,有一张瘦长的脸。 她的脸颊上无多余的肉,下巴不尖,看上去有些男儿相。一张恰到好处的嘴,不大不小,不厚不薄。虽没甚血色,却是一张让人看了不敢打诳语的嘴。 两道剑眉之下,那一双大大的杏眼圆睁,看得人心里直发毛,而她那秀挺的鼻子,却又让人觉得这女人没那么厉害,只是个冰霜美人而已。 但青长老是知道她的厉害的,见着她,他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今天尽见着些不想见的人。”一边急忙往外抽身而退。 谁知,他还是被那眼尖的女子,给发现了。 只听那女子冷冷地道:“无雪在此恭候多时,与青长老有要事相商,还请青长老赏面。” 青长老转过身来,尴尬地笑笑,“唉哟,原来屋里有人啊,我正想起有件东西忘了,准备回去拿呢,没看见审司司长冬执事您来了。冬执事您大人有大量,莫怪莫怪!” 自从那春柳之事后,青长老便对冬春二人敬而远之,没想到今天他刚回来,便被那春柳半途截住,回到家又见着这女人在屋里,直在心里叹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那没有门的正厅里,两排黑漆方椅,相对而放。 见青长老走到那西侧那排方椅的第一个椅子边,站着不走,冬无雪便直接走到那东侧那排方椅的最后一个椅子边,将她和青长老的距离,保持得最远,以让那青长老对她没有戒备之心。 她一坐下,便对那青长老道:“青长老放心,我今天来并非为了公务,只是个人来此找您的。” 见冬无雪坐下,那青长老便就那张方椅坐下,看着和他对角线坐着的冬无雪,不放心地四处看了看,见确实没发现审司的人,才放松了些,“怎么?冬执事身子有不适之处?” 冬无雪的眼睛,扫了一下青长老。 那眼神里,明明全是审视,没有不快之意。 但青长老却突然想起那往下扔罚令牌的审司司长的样子,他立马想起那冬无雪说的是“要事相商”,当即改口道:“你该不是也是为柯儿之事来这儿的吧?” 冬无雪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第十七章 质问 青长老不快地道:“那柯儿到底做了何事?让你们如此看重!” 许久之后,那一直在审视青长老的冬无雪,终于开口,“青长老,此事事关重大,有关谷主的性命,我希望您能配合我的调查。” “你问吧。”青长老摇了摇头,说道。 “您给谷主治疗的时候,可曾见他身上有伤?” “当然有伤了,不仅经脉全断了,那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啊。” “可是这些地方有伤?” 冬无雪往青长老飞过一个卷轴去。 青长老接过卷轴,将其打开,见上面是十几个身上有伤的小人,且每个小人旁边写了一个医老的名字,便知道是冬无雪问过那些医老了,当即认真看去。 看罢之后,他回道:“有的一样,有的不一样。” “那就劳烦青长老画出来看看了。”冬无雪道。 青长老将冬无雪给他的卷轴,放在黑漆方椅旁边的小桌上,起身,想要招呼药童拿笔墨纸砚来。 “待会儿画也行,我只是想问您:您觉得谷主身上的伤,是被外人所伤,还是自己伤的?是一人所伤,还是几人所伤?”冬无雪拦住了青长老。 那青长老便又坐下,“几乎都是外人所伤,但要看出是几人所伤,我还需要再回忆回忆。” “好。那么青长老您也肯定当时在莲境,除了谷主以外,还有第二个人。”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盛儿那伤,是出了莲境以后才有的。” “不管是出了莲境还是在莲境之中受的伤,总之现在能确定有人害了谷主,对吧?”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肯定就是柯儿啊。” “那么,您想听听夏执事是怎么说的吗?” “他怎么说的?” 听到冬无雪的语气十分笃定,青长老突然有些慌乱。 “据夏执事所说,当夜在莲境,只有他和谷主两人,他在救谷主回穹城路上,也并未遭到袭击。” “可是这些伤都是为利器所伤,柯儿擅长的乃是金佛掌,要是他害的盛儿,盛儿身上应该有掌印才对吧。” “青长老,您该不会以为一个想当谷主的人,会傻到暴露自己吧?” “那你们找到证据证明柯儿是凶手了吗?”青长老不爽地道。 “还没有,所以我才来找青长老您帮忙。”冬无雪微微笑道。 …… 夜深了,青长老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春柳和冬无雪的话,让青长老的心,乱了起来。 夏亦柯是谋害魏盛的凶手!说什么青长老也不愿意相信。 但是,一想到夏亦柯很有可能是凶手,而且现在还和魏盛住在一起,他的心就难受得不行。 他好想冲到清心居去,抓住夏亦柯,质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怕要是夏亦柯真的是凶手的话,他这么一闹,魏盛会遭遇不测! 他也怕如果夏亦柯不是凶手的话,他就白白冤枉了夏亦柯这么个大好人! “到底该怎么办呢?”青长老在心里问自己道。 青长老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看到了那魏盛令人给他打造的屏风。 于是,在青长老的脑海里,当年他初见魏盛的回忆,一一浮现。 一百多年前,青长老在母州上也算小有名气,他是那俗世的越国里边,也是炙手可热的名医。人都夸他妙手回春,神如扁鹊。 只是青长老他脾气孤傲,把救治病人当做儿戏,随心所欲的接收病人,使得很多病人因错失治疗良机而死。 于是,当他又有一次随心所欲,害死越国上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之时,他便终于惹祸上身,被人雇凶,追杀。 青长老空有一身高超医术,却只会些三脚猫功夫,没多久就被拿下。 好在他是个郎中,会用药救人,自然也懂得下毒杀人,倒也慌慌忙忙毒死了杀手,逃出了他所在的国家越国。但软药拼不过硬拳,他在明处,追杀之人在暗处,之后的杀手见到他直夺性命,哪还留给他下毒的时间? 然后,出了越国不过几日。一天,黄昏时分,他才进了深山没多久,便遭了人的埋伏。若不是那时刚好出谷历练,正值十七岁的魏盛,路过且恰好救下他,他早就没命了。 青长老醒转过来,见救自己的,是个十六七的少年,便对魏盛十分不屑,根本不把他当恩人看待。只是他当时拖着垂危之体,又没处可避,盘算着有魏盛在身边,没人能害他,因此死乞白赖地,就缠上了魏盛。 魏盛那时是个小少年,本是出于好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根本不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个心术不正的麻烦。 后来,他见青长老身为良医却无医者良心,就数次婉言拒绝,想法设法要甩掉青长老这块,粘人的牛皮糖。 哪知,青长老虽然仙法不行,却敏捷非常,才智过人,会些邪门歪道,你上一秒把他甩在后面,下一秒他又到你身边了,两人就这么一个逃一个追的,行了一路。 那日,赶回荒谷参加接引的魏盛,给青长老下了死命令,让他离开。 可是那青长老天性好玩,无妻无子,不知天伦之乐,这一路相处下来,见这魏盛净白可爱,心肠又好,竟心生喜欢,想让他自己做儿子,实在不愿离去。 魏盛那年也就是一个单纯的小孩,自幼未得到来自别人的关怀,于那刻见青长老眼中含泪,想着青长老数日来跟在自己身边,也算解闷的伴侣,对青长老的厌恶便去了一半,当下跟青长老述了肺腑之言,又说了荒谷谷中规矩,劝青长老回去。 那青长老听了之后,也不做声,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后,嘱咐了魏盛几句就阔步而去。 魏盛虽有不舍,也还是回谷完成接引去了。 没想到过了六十三年,在魏盛受封谷主大礼那天,这青长老非但只身进了荒谷,还摇身一变成了荒谷的药老之一,可着实把魏盛吓了一跳。 原来,这青长老本是神龙道的人,只是因为心不在此,一向未曾回去,当日听得魏盛是荒谷之人,心知荒谷的严厉,因此又腆着脸皮,回了神龙道,潜心学了正宗神龙医术几十年。 神龙道一向和荒谷交好,给荒谷输送几个药老,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故而,那之后,青长老便得以以客卿的身份,留了下来。 但他来荒谷,本来就是为了魏盛。因此他虽名列长老之位,却本性难移,对于谷中号令,只听魏盛一人之言,他人差遣,一律忽视。 加上他一身江湖习气,为老不尊,在职不恭,每日卖些药材,敲诈谷中弟子,从中捞些油水,跟弟子嘻嘻哈哈,全无长老和长辈应该有的样子。 于是,便引起了那些对他进谷颇有微词,再见他一贯作风,更是厌恶至极的谷中长老。所以,才有了春柳设套告他非礼,联名要赶他出谷之事。 要不是魏盛身为荒谷谷主,力压众怒。青长老和魏盛这对父子,早就分隔两地了。故而,经此一事,青长老除了对魏盛有父子之情,也慢慢多了些主仆忠心。 现在,他刚遇到嵬淮这位神医,本想着只要夏亦柯力排众议,坚持把列寇接近谷来,魏盛就有救了。 但他却没想到,那夏亦柯可能是谋害魏盛的凶手。联想到白天夏亦柯的沉默,青长老越发觉得事态不妙。他一夜未睡,次日天还没亮,便急匆匆去了那穹庐,进那清心居去了。 迎面走来几个端盆拿衣的婢女,青长老拉住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女孩,问她道:“你们这是给谷主梳洗完了吗?” “回青长老,是。”那小丫头答道。 “这两月来,每天都是如此?”青长老问道。 “并非每天都是如此,有时遇着谷主犯病,便是夏代主服侍谷主。”那小丫头低头回道。 “那这两月,春执事、冬执事等人可进到这清心居里过?” “除了医老,别的人还没进过这里。” “好吧,你走吧。” 青长老没别的要问的,打发那小丫头走了,往清心居而来。一进清心居,他便见到夏亦柯正微微笑着,在泡茶。看起来,那夏亦柯心情还不错。 青长老便压抑住心里的多种情绪,走过去,开口道:“心情还不错嘛。” 夏亦柯抬头见是青长老,笑容越发灿烂,露出了他那整齐的白牙。夏亦柯本就生得年轻,此时这么一笑,更显得他像个孩童。他今日穿着如那鸢尾浅蓝的蓝衣,面上带笑,恍若从山中来的童子,不谙世事,一身纯净。 他站起身来,拉青长老到茶桌边,坐下。 “青老,您那药真是有用,魏盛一直睡到现在,中间都没闹过。我已经派人下去说了,这几日那些没用的医老就不必上来了,有您一个人在就好了。” “是吗?我进去看看盛儿如何。” 青长老见夏亦柯纯粹得像个孩童,心底对那夏亦柯气愤不起来,可那春柳和冬无雪的话,又在他脑中回旋,使得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站起身来,便往里间走去。 魏盛换了衣服,躺在床上睡着,面容很安静,看起来就像个无病之人一样。趁夏亦柯在外间泡茶,青长老掀开被子,脱掉了魏盛的衣服,看他身上有没有新伤。 因为如果真如冬无雪所说,夏亦柯在背后日夜虐待魏盛的话,那么,魏盛的身上一定会有新的伤痕。但魏盛的身上,却一道伤痕都没有。 随便一摸,还有顺滑之感,青长老不禁呆住了,心道:“那些伤呢?怎么都不见了?” 夏亦柯端着茶盘进来,正见到青长老摸魏盛的腿,便走了过去,“咦,青老您干什么呢?” 青长老敲了敲魏盛的小腿骨,回头对夏亦柯道:“我看看盛儿恢复得怎么样了。怎么他那些伤都不见了?” “唉!” 夏亦柯叹了口气,把茶盆放到那桌子上,取了一小杯茶出来,端到魏盛鼻前,说道:“那些无用的医老,就会些表面功夫,几个人把那些疤消了个干净,却没有一人能稳定下来魏盛的病情的。” “噢,是何医老、王医老那几个人吗?”青长老看着夏亦柯将一小杯茶放在魏盛鼻前,慢慢说道。 “对,就是他们几个。”夏亦柯说道。 “你弄茶在盛儿鼻前晃,是在做什么?” 看着夏亦柯把那茶慢慢晃荡着,青长老不由得多了个心眼,在心里猜想那茶是不是有毒之茶。 “魏盛喜欢喝这茶,我便每天都给他闻闻,盼他早日醒过来,和我说说话。”夏亦柯看着魏盛说道。 青长老一闻那茶味,知道那茶确是魏盛喜欢的茶,他看那夏亦柯的样子,实在是不像凶手,当即又在心里,将对夏亦柯的怀疑,排除了几分。 但他终究是不放心,便决定先从魏盛的病情入手,开始盘问夏亦柯,“我不在的这两月里,盛儿醒了几次?” “十三次,可只有两次是清醒的,其余日子一醒来就发狂打人,有时睡梦中也发狂,打得那些个婢女骨头都碎掉了。”夏亦柯看着魏盛,回答道。 “听他们说,你不让人进穹庐来。是这个原因吗?” “对啊,就是怕他伤着人。” 夏亦柯把那杯茶放回茶盘里,重新取了一杯新的,对青长老微微一笑,“青老要喝一杯吗?” 青长老正想待会儿检查一下那茶,见夏亦柯把茶递过来了,便接过那茶来,看了成色,用小指挑了一点出来,见没有异样之后,才喝了半杯。 喝完那茶,青长老正准备质问夏亦柯,便听那夏亦柯开口道:“青老……他们果然还是跟您讲了啊!是春柳告诉您的吧?说我是蓄意谋害魏盛的凶手,对吧?那孩子也真是让人不省心,我对她那么好,没想到头一个站出来反对我的,倒是她……” 他背对着青长老,手放在茶盘边缘摸索,声音听起来很落寞。 “你已经知道了啊。” 青长老本准备旁敲侧击问一下就算了,没想到这夏亦柯如此坦白,突然有些莫名地失落起来。 第十八章 赴约 夏亦柯站起身来,转过了身,看了眼青长老,“咱们去外面说吧,别吵着魏盛了。”说完,便往外间走去。 青长老见夏亦柯极为伤心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跟着他走了出来,到了那清心居里,花田之中的亭子里,坐下。 看着这暮春时节的花儿,夏亦柯露出阑珊的笑来。 他对青长老道:“青老,我只有一句话要说——我绝没有害魏盛的心。” “这两月来,我每天吃住都与魏盛在一块儿,亲手喂他用药,给他擦脸,帮他翻身,泡茶采花,没有一天没照顾好他的,您也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难道您觉得一个想杀他害他的人,会如此心甘情愿地为他做这些小事情吗?” “这两月来,外面怎么说我,我都知道。本来我想出去反驳的,但是魏盛他离不开我,我也怕其他人照顾不好他,所以并没有理会那么流言。” “昨日见到您,我原本是想好好诉一番苦的,没想到您又给我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让我痛苦不堪,陷入了抉择的两难境地……” “我也想救魏盛啊,可现在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呢,那么多人觉得我是害魏盛的凶手呢!要是我一时冲动去谷外找了嵬淮,给了他们话柄,谁知道冬无雪会不会带人把我抓走?” “我要是被抓走了,魏盛又昏迷不醒,青长老您肯定是进不来这清心居的,说不定还会被人赶出谷,到那时,魏盛就更加危险了……我实在是不想把魏盛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所以昨天才迟迟没有给您答复啊!” “青老……您难道真的觉得……我就是凶手吗?” 青长老没想到夏亦柯竟面临着这么多难题,一时也理解了昨日夏亦柯的沉默,顿时有了愧疚之心,加上夏亦柯讲得句句在理,还为他做了考虑,他当即拉起夏亦柯的手。 “柯儿,我知道你的苦,只是这两个月,我一直都在那蟾龙山脉中,对这谷内事情一概不知,回来便被春柳、冬无雪两个人拉去说了那么多,难免心里会有想法。” “我当然不愿意相信你是凶手,不愿意相信你会害盛儿,可是我始终是怕的,我怕盛儿出事,我怕啊……你要理解我……” “你放心吧,现在我相信你是对魏盛好的,不管你去不去找嵬淮,我都相信你!” “我也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盛儿治好,让他不要再昏迷了,让他陪你说说话,你说好不好?” 夏亦柯笑得有些难受,他道:“青老您愿意相信我,真是太好了。” “嗯,你放心吧,以后我就站在你这边,绝对不会再去相信别人随便乱说的话了。”青长老握紧了夏亦柯的手,承诺道。 “可是……”夏亦柯的眼看着那红橙蓝白的花田,小声地道:“现在嵬淮就在外面,如果我不去找他们,错失了这次机会,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到他第二次了。” 那青长老本来是要质问夏亦柯的,此刻听他说了那肺腑之言,又见他为救魏盛而纠结,当即站稳了夏亦柯这边,不想再去相信什么闲言碎语,安慰夏亦柯道:“没事,咱们一定会想到好办法的。” 穆家坳的市集十分热闹,充斥着小贩和买家的说话声,可谓人声鼎沸。 街上人很多,虽未到比肩接踵的地步,却也是来来往往,黑压压一片。 带着头巾遮住面庞的嵬淮,穿过这拥挤的主街,往那人流越来越小的地方走去。不一会儿,他便到了穆家坳东北边的药材售卖区。 两天前,宋曰带着一个满口黄牙的驼背老头,敲开了他的房门,对他说有好药给他看看,让他来那药材售卖区的异兽堂找他。 那时,青长老还没来迎客居报信,故而,列寇一直放心不下,嵬淮担心列寇身体有变,便没有出门。得亏昨天夜里,青长老送来了请柬,使那列寇心情大好,病情稳定了许多,这嵬淮才有空来这地方逛逛。 这药材售卖区,除了人少些,其余跟那主街布局无异,高矮不一的房屋上,都挂着彩色旗帜,上书某某堂、某某斋、某某药店。 嵬淮拐进一个胡同,看了几家药店,见都是些稀松平常的药材,没看几眼,便不看了,往那前面继续走去。 走到第三个巷口,嵬淮突然停住了脚步,扭头往里一看。 只见一张金黄三角旗迎风招摇,嵬淮定睛看了看那旗帜上的三个大字,默读出声后,往那药材售卖区里,唯一的一幢大宅子,慢步走去。 那大宅子便是那异兽堂了,一楼的大厅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站在那门口的嵬淮外,一个人都没有,抓药的伙计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见问诊的人,连个端茶送水的小厮都没有。 整个大厅阴森森的,浓黄的地板看起来虽一尘不染,干净如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嵬淮抬起一只脚,迈进了屋子,面无表情地往那屋中走。 一阵穿堂风正好吹来,将嵬淮正对面的湖蓝布帘,掀了一角。 嵬淮瞟了一眼,只看见了帘后,有着无限的黑,而无屋子。 嵬淮进门的左手边,是抓药的地方。抓药的柜台,修得很高。即便是嵬淮那八尺有余的高个子,也还得再多半身子,才能够到柜台的台面。 很显然,那柜台,不是修来给人用的。也对,这地方可是叫异兽堂的。 与那柜台相呼应,在柜台的上部,有许多红白木条,从房梁顶端,往下垂来,装饰着柜台上空,甚至,直至柜台的台面。那些红白木条,有的全红,似血;有的全白,似雪;更多的,是红白相叠:一半一半,三七八二,点状分布。 总之,它们的颜色分布得毫无规律。不仅如此,它们的形状大小,也毫无规律。有大有小,有宽有窄,有薄有厚,奇形怪状,各式各样。 但它们很好看,它们装饰了整个抓药的柜台区。流动的线条,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悬浮于空,又绕着房梁,延伸、放肆、正经、妥帖。 而且,那从柜台上空,往那大厅正中蔓延而去的红白木条,一旦触碰到大厅中心的穹顶,就会齐齐往下垂下。 于是,有着漂亮色彩的它们,挂在那高高的穹顶上,就像天生的云彩一般,美丽,温和。但它们,还美得不够夺目。 夺人目光,闪耀登场的是,它们末端的金黄三角。金黄三角往下垂吊,与那红白木条,拉着长长的丝。也是奇怪,那丝如水,虽是金黄,却美得柔和,没有一点土气。 当然,当那丝是单独成形之时,它的美才降为柔和,而当那穹顶上的丝,全都聚在一块儿,不必随风招展,它们就已升为耀眼的太阳,变作了金黄的太阳瀑布,美得摄人心魄。 美得摄人心魄的金黄瀑布的末端,是那悬浮的楼梯。这异兽堂,不同于俗世之药堂,到处都是玄机。大厅之中,只有中心有楼梯。而且,还是不成形的楼梯。 这些楼梯只是木板,一块一块,悬浮于空,除了少数几级已经做好,其余的,都在等待人的加工。但它们,却是通往楼上的唯一的道路。 其实,这异兽堂,是穆家坳少有的高建筑。 它的内部,很大也很空。所以,那些红白木条,才会去到那穹顶之上。 “有点小意思。”嵬淮仰着头,看了看那高高的穹顶和那不知道组合之后,能够将他带到哪儿去的木板楼梯,转身,往那柜台对面的墙壁走去。 从嵬淮进门开始,他便瞧见了那墙壁。那墙壁也很高,一直通到大厅的穹顶。并且,墙是深黑色的,与那红白、金黄,完全不搭。 若是在柜台这边还能感受到温暖和奇异,到了这深黑,且墙体还刷得并不均匀,甚至有些地方凸出来一大块黑瘤子的墙边,则全是冰凉和无趣了。 但那异兽堂的大厅,本来就很空,里边除了柜台,便是这一堵墙,极简到嵬淮也愿意瞧上那么几眼了。 嵬淮站在墙前,定睛看起了那墙。他看得久了,便从墙上看到了水纹,仿佛,下一秒他便会被那墙,给吸入墙体之中。 “嗯?”嵬淮眨了下眼,往墙体下部看去。 随即,他难得的有了笑容,摸了摸墙前的空气,一扭屁股,坐了下去。原来,在那墙边,还有十把不太容易瞧见的深黑的太师椅,贴着墙面儿,一溜儿排开。 嵬淮坐下的位置,正好和那柜台相对。他一坐下,便只能看见那柜台的柜面,看不到那台面了。不过,因为他是坐下的,一仰头,倒也有了与先前不同的角度,去看那柜台里边的东西。 只见那从上垂下的红白木条,虽将柜台后面的高架和木黄大柜遮了个大半,却还是能够看到那柜台里边摆着的长条药柜。 那些药柜与俗世里的药柜,倒都一样,都是小抽屉上贴着药名,里边放药。只是,在那红白木条后边,隐隐约约透出些大大小小的篮子,与那俗世不同。 原来,那红白木条,就好像鸟巢一般,从上往下,将柜台里边与外边分开,却是在那立体的墙上,开出了许多奇形怪状,大大小小的洞。 不必想,嵬淮先生便知道那些洞和篮子,是对应特定的异兽的。他点了点头,目光下滑,滑到了那柜台的柜面上。盯着那没有刷漆,全是原木的柜面看了许久,嵬淮突然眼里放光。 因为,他从那柜面上,发现了惊喜。 但是,没等嵬淮细细品那惊喜,湖水蓝的帘子一被掀起,那驼背的老掌柜,便将脸凑到他面前,嘻嘻笑道:“嵬淮先生,您来啦?” 驼背掌柜有一张满是褶子的脸,且他的左脸上,还有一大坨朽肉。并且,他一张口,便露出了里边的一口大黄牙。所以,他一说话,嵬淮便闻到了一大股腐臭的气味。 饶是嵬淮淡定,也不由得十分不适,肩膀轻轻往上,抖了一抖。 湖水蓝的帘子,落下,遮住了那后面的黑。 那驼背掌柜直起腰来,却还是在嵬淮腰下三寸,他伸出手往那楼梯处一指,“嵬淮先生,我姓朱,您叫我朱掌柜就可以了。咱们上楼去谈吧,清净。”说完,他便往那楼梯处走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嵬淮从怀里拿出一颗白色小药丸,扔进嘴里,站起身来,跟着朱掌柜往那大厅中心走去。 二人走到大厅中心,站在那悬浮着各式木板的楼梯口。 那朱掌柜,站在一块红木板底下,跳了起来,伸手在那红木板底,摸了一下。 于是,当朱掌柜落地的时候,他的身边,便多了一条红色的圆柱。 接着,只见那朱掌柜,高高抬起左臂,伸手在那柱前一晃,便有一道绿光闪过。 随即,那朱掌柜头上,便多了一个被分隔成很多块,什么颜色都有的圆盘。 朱掌柜又往上一抬手,将他跟枯枝儿一样的手臂,在那圆盘前晃了几下。 然后,他便选了一块青绿底有着灰龙纹的区域,伸出他那异于常人,十分长特别长的食指,往下一按,自言自语,“这一单,就去青栎屋谈吧。”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圆盘,一下瞬移到圆柱上,完美镶嵌在了那圆柱之上。 “咔”的一声,那圆盘盘面,完全变成了青绿底、灰龙纹。 又是“咔咔”几声,便见那空中悬浮的木板,迅速移动,交接组合,造出了好几个梯道来。 “嵬淮先生,请吧。”朱掌柜满意一笑,跳上一级木梯,对嵬淮先生伸手。 那朱掌柜用跳的,可嵬淮用走的。并且,嵬淮一迈腿,就比那朱掌柜多走了两步,多上了两级木梯。 “嵬淮先生,您这样可不行,要跟着我走,才能去到对的房间。”那朱掌柜收回手,看着嵬淮说道。 嵬淮站在那木梯上,往四周一看,便见刚才的大厅,一下都变了样。而且,他只能听见朱掌柜的声音,却看不见朱掌柜的人。 所以,他乖乖地听从朱掌柜的吩咐,从那木梯上下来,由那朱掌柜拉着,跟着那朱掌柜一起上了那木梯。 第十九章 约定 “别再等客人了,把门关了吧。”朱掌柜与那嵬淮往上走了几步,在他们脚下的木梯变换颜色的时候,转身,对那门喊道。 于是,那没有人在的大厅里,大开着的高高木门,突然关上:“嘭。” 很奇怪,不是山洞的大厅,发出了一串回声。 “哈哈。” 那朱掌柜应声而笑,而那嵬淮,此次却面无表情。 “好吧,这嵬淮先生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我还是别在他面前故弄玄虚了。”那朱掌柜见嵬淮此次不像前次那般好奇,当即收回了笑,领着嵬淮,到了那青栎屋前。 青栎屋,果然是青绿底、灰龙纹,令人到此便倍觉凉意,仿佛身置水中。 朱掌柜走到青栎屋下,气喘吁吁地推门,“嵬淮先生果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这点小把戏还入不得您的眼啊。” 嵬淮走进屋,在那铺着水藻般的桌布的圆桌边,坐下,冷冷地道:“其实还是很有意思。” 朱掌柜笑了笑,看了一眼敞开的门,便听那门,也凭空“嘭”的一声,关上了。 他回头看了看嵬淮,对嵬淮笑道:“实不相瞒,我请您过来,并不是要给您看好药材的,是有人要我邀您谈一笔生意。” “不见得是人吧。”嵬淮盯着朱掌柜,说道。 朱掌柜张大了嘴,楞住了,随即又假装镇定地道:“嵬淮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没错,我这异兽堂平日里便是做些异兽买卖的,想那繁荣时候,多少仙家来我这儿要异兽的啊!可如今行情不好,那买异兽的人越来越少,反倒是深山老林里的异兽经常来店里走动,给我不少好处了。我朱某也是个开化人,反正生意做谁的都是做,不如就和异兽做些生意,赚些小利润,反正我们荒谷,和那东蟾龙山脉……” “让她出来和我谈吧。”嵬淮打断了这话多的朱掌柜,直接说道。 朱掌柜把话吞回了肚子,尴尬地笑了笑,转过身,往那圆桌对面,贴着绿墙的深灰衣柜,走去。 他走到那衣柜面前,在柜门上敲了三长两短。 然后,他退到一旁,唱戏一般,出声喊道:“欠蕤娘娘,您请出来吧。” 只听衣柜里面,也传出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来。 嵬淮趁着空当,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然后,他放下茶杯之时,便见那柜门打开,从中走出一个秃头,身穿红衣的跛脚女孩。 那秃头女孩相貌极丑,眼睛大而无神,鼻头基本没有,是个塌得不能再塌的鼻子。 她那占了她大半张脸的大嘴,往上倾斜着,是歪的。 从她嘴里流出的哈喇子,将她胸前的衣服打湿透了。 如此一看,她哪里是那朱掌柜口中说的娘娘? 分明就是街边乞讨的丑女,才对。 秃头女孩从那衣柜里边出来,对那朱掌柜咿咿呀呀地叫着。 然后,她那眼球要往外掉的眼睛,终于随着她细长脖子的扭动,发现了坐在圆桌边的嵬淮。 于是,秃头女孩兴奋地一脚,跛着个脚往那圆桌跑了过来。 她跑到桌前,抱着圆凳,往上一跳。 于是,那桌面上,便多了一个秃头红衣女孩。 还是个对着嵬淮一个劲儿傻笑,嘴中不断往下掉哈喇子的女孩。 所幸,那绿色桌布上的水藻,都是真的,接住了她留下的哈喇子。 甚至有些水藻,还像是被浇水的花一样,从嵬淮所在的那圆桌边缘,往上生长,刻意要到秃头红衣女孩嘴下,接她的哈喇子。 那朱掌柜从秃头红衣女孩后面,走来,咳了几声,道:“规矩些。” 闻言,秃头红衣女孩明显有些不愿。 但她还是听朱掌柜的话,从圆桌上下来,坐到了凳子上。 于是,那些水藻,便跟着从那圆桌上掉了下来,在那秃头红衣女孩的下巴底下围成一圈,就像个围脖一样,接她的“雨露”。 那朱掌柜便也挨着秃头红衣女孩,坐了下来,他道:“嵬淮先生,这位是欠蕤娘娘,此次就是她让我找您过来的。” “嗯,知道了。我倒想听听看,她找我是为何事。”嵬淮把那茶杯放下,对朱掌柜说道。 那秃头女孩只有两三岁的样子,个子很矮,坐在凳子上,头还未过桌面。 她听到嵬淮提到她,当即双手在凳子上一撑,头高出桌面,看那嵬淮,带动得那水藻,也跟着往上攀爬。 见嵬淮也看着他,她当即欣喜若狂地,把下巴放在桌面上,嘴巴大大张开,对着嵬淮摇头晃脑,口中咿咿呀呀个不停。 当然,那哈喇子也似开了堤的湖水,喷涌而出,搞得那桌上桌下的水藻,好不热闹地来回晃动和疯长。 朱掌柜见嵬淮脸色未变,也就不再让那秃头女孩坐好,直接对嵬淮道:“哈哈哈,欠蕤娘娘是一种异兽,嵬淮先生可能看出她的本体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她从那蟾龙山脉便跟了我一路,我早就熟悉她身上的味道了。只是没想到她化为人形,却是这么丑陋。”嵬淮说道。 那秃头女孩一听嵬淮说她丑,当即哇哇大叫,跳上桌子,伸手要打嵬淮。 朱掌柜见状,当即起身拦下秃头女孩,小声对嵬淮道:“您可千万别刺激她,她就是因为长残了,才要我把您找来的呢。” 那朱掌柜就对着嵬淮的脸说话,一身的腐臭味简直要熏死人,幸好嵬淮提前服了封闭嗅觉的药,这才没被他刺激到。 只听嵬淮幽幽地道:“她如今多大?几时修得人形的?” 那秃头女孩瞪大眼睛,咿咿呀呀说了几句,便听朱掌柜道:“今年三百零七岁了,修得人形是两年前秋天的事。” “好好当个异兽就好了,怎么想着要成人?难道不知道这兽要做人,是要历劫的吗?” 嵬淮虽面无表情,话里的讽刺却很明显。 “这个要怪我,欠蕤娘娘当时来我异兽堂拿货,我无意间给了她根千年化形参,她回去吃了没多久,便变成这个样子了。”朱掌柜回避着秃头女孩的眼神,说道。 “你这小地方,还有千年的化形参?”嵬淮扫了那屋子一圈,说道。 “唉!我也不知道它是千年的化形参啊,要是早知道也不会就那么给欠蕤娘娘了。也就是当时进的新货里,夹杂的几根干草,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给了她了。谁知道后来请了几个鉴药师来看,全说那是千年的化形参啊!可把我给害苦咯……” “那千年的化形参,现在还有吗?” “有有有,我哪敢乱给人啊,都好好的收起来了。那些异兽见她变成了这样,谁还敢乱用那药啊,拿货的时候还特别注意里面,有没有给他们加化形参呢。为此,我这儿的生意也不好了那么一段时间,白白便宜了那兽异斋的老混蛋们……” “行了,我不想听你说太多的费话,你就告诉我,我把她的形体变好后,她能给我些什么吧。” 那秃头女孩一听形体能变好,当即就激动了,嘴巴张得大大的,一闭一开,呜哇呜哇地说了好多。 朱掌柜听完秃头女孩的话,转过头来,愁眉苦脸地看着嵬淮,隔了半晌才道:“欠蕤娘娘说在您给她医治之前,先要和您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嵬淮道。 “唉!嵬淮先生您就别跟我装不懂了,您在异兽界,那是出了名的捕猎手,是个异兽都会被您给抓去制药,尤其是欠蕤娘娘这种稀缺的异兽,您见了肯定更想收入囊中。欠蕤娘娘是怕您治她为名,杀她为实啊。” “我要是没有诚心,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和你们说这么些话了,别说她化为人形,就算是她的原形与我相斗,我也能轻松拿下她。不过只是一只成年的水噬兽而已,有何资本和我谈这些条件?” “呃……”见嵬淮话说在这个份上,朱掌柜便与那秃头女孩继续说了几句,才垂头道:“好,既然嵬淮先生如此有诚心,欠蕤娘娘也是很有诚意的。她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她能给的,就都给您。” “只要我想要的,她都能给我?” “嘭”的一声,那光头上,全堆满了水藻,好似多了亮晶晶绿发的秃头红衣女孩,一下撞到了桌上。随即,她又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嵬淮。 看起来,她是在扮可怜,求嵬淮不要狮子大开口。 嵬淮看着秃头女孩,想了会儿,对朱掌柜道:“我要她。” “什么?”朱掌柜大叫一声。 “要我不杀她可以,但她从今以后要跟着我,做我嵬淮一人的水噬兽。”嵬淮冷冷地道。 “这……” 朱掌柜扭头看着秃头女孩,犹豫地道:“就要看欠蕤娘娘愿不愿意了。” 异兽堂的大门一打开,嵬淮便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在外面等他。 夜幕降临大地,已经有一会儿了,所以,那人在黑影中的影子很小。 那人也看见了嵬淮,当即冲了上来,对嵬淮说道:“嵬淮先生,您果然来了这儿啊,我可在外面等您好久了呢。” “出什么意外了吗?”嵬淮问走出异兽堂,问那人道。 “没有没有,是好事呢。”那人殷切地回嵬淮的话道。 随后,那人抬眼,见到了跟着嵬淮走出来的朱掌柜,他问朱掌柜,“朱掌柜,您那事妥了吗?” 那朱掌柜低着头,面色有些凝重,对那人道:“宋曰,你先回去吧,咱们改天再谈。”说完,便对那嵬淮道:“嵬淮先生,还望您下次再来异兽堂看看。” 原来,那日宋曰被那青长老一吓,担心那药对他不利,特意来找了这异兽堂的朱掌柜,让他给他查查那药。那朱掌柜知道宋曰和青长老之间的恩怨,他查了药,问那青长老为何又去了迎客居。 宋曰便将嵬淮来谷的事给讲了出来。 于是,那将欠蕤娘娘变丑的朱掌柜,便跟着那宋曰,到了迎客居,以请嵬淮看好药为名,将嵬淮给骗到了异兽堂来,要他和欠蕤娘娘商议大事。 此时,听了朱掌柜这话,宋曰明白那事多半没谈成。 他便当即收了脸上浮华之态,对朱掌柜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嵬淮道:“嵬淮先生,咱们快回去吧,列左使可能等不及了。” 嵬淮回头瞧了眼朱掌柜,对宋曰道了声“好”,便大踏步往那巷口走去。 宋曰便给了朱掌柜一个鼓励的眼神,追上嵬淮,出了那巷口,回迎客居去了。 一回到迎客居,嵬淮便上楼,去了他们的天字号。 列寇和那少年医仆,坐在屋里等他,已有许久。 此时,一见他回来,那列寇便站起身来,急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荒谷来人了?”嵬淮淡定地道。 “对啊,看来你那药让他们安心了。”列寇说道。 “嗯。”嵬淮从列寇身边走过,点了点头。 “咦,那小女孩呢?”嵬淮走到床前,见床上没有李醉儿,问道。 “在谷内来的人那里,听说要带她跟我们一起入谷。”列寇回头对嵬淮说道。 “那便好,她可不能离开我们。”嵬淮走到了列寇身边,说道。 “那我们便走吧,他们谷内的人可来了好久呢,就为了等你,等到了现在。”列寇催嵬淮道。 “好!这便走。”嵬淮拍了拍少年医仆的肩,对他道:“梁尚,你去叫那些从荒谷谷内来的人,就说我回来了,现在可以走了。” 那名为梁尚的少年闻言,恭敬地应了声“是”,走出房间,去了隔壁房间。 等他回来时,他身后便跟了五个谷内的侍卫,其中一个手里,抱着李醉儿。 嵬淮走到那个抱李醉儿的侍卫跟前,伸出双手,对那侍卫道:“把这孩子给我吧。” 那侍卫紧紧抱着李醉儿,道:“任务——带李醉儿回谷,不能弄丢她!” 那嵬淮便拦在侍卫面前,又道:“把她给我。” “完了。”那自荒谷谷内来人,就十分兴奋的列寇,一见着嵬淮要那李醉儿,当即在心中叹气道:“完了,完了!这几日,嵬淮一直说那李醉儿很重要,他该不会真把李醉儿当成了一个重要的病人,一定要将那李醉儿随时带在身边吧?” “可千万别啊!我们现在可不是在中殿,他可千万别这么任性,要是得罪了从荒谷谷内来的人,我看,我们是很难再劝动那魏盛帮我们的忙了。” 第二十章 及时雨 “嵬淮先生……”列寇走到嵬淮旁边,用手指戳了戳嵬淮,“嵬淮先生,就让他们荒谷的侍卫带这李醉儿进谷去吧。” “不可。” “怎么回事?”一个身穿侍卫长衣服的人,走了过来,问道。 “玉队长,他要李醉儿。”那抱着李醉儿的侍卫,回那侍卫长道。 “哦?”那侍卫长看了一眼嵬淮,又看了一眼列寇,“列左使,这李醉儿是我们谷主钦令要带到谷中去的,恐怕不能给嵬淮先生。” “玉队长,这李醉儿是嵬淮的病人,他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列寇见那看了一眼嵬淮,见他不愿放手的样子,对那玉队长说道。 “可谷主有令,必须将李醉儿带回,我也不能违背谷主之令。” “这……”那列寇知道魏盛和水宫主的关系十分铁,他犹豫了一下,对嵬淮道:“嵬淮先生,要不,您还是将李醉儿给他们吧。” “不可。” “玉队长。” “谷主有令,必须将她带回。” “嵬淮先生……” “不可。” “我也不可。” “玉队长。” …… “好吧,那就你们带她回谷吧。” 循环对话几次,那玉队长终于妥协,将李醉儿让给了嵬淮。 于是,玉队长等侍卫,便带上了乔装的列寇三人,并那李醉儿,跳入了浓浓夜色,离开了迎客居。 夜很闷,黑云似乎压在了棋盘山的棋盘面上,把整个穹城都变得黑漆漆的。 狂风吹在胡同道里,将地上的尘土卷到空中,卷出一条又一条的沙龙来。 雨,就快来了! 穹庐的侍卫,加强了防守,把所有人拦在穹庐外面。 清心居的廊上,两组侍卫背靠背守在屋外。 花田之上,特定的守卫点上,也站了相应的侍卫。 今夜整个穹庐的防守人数,比平日多了三倍,还不止。 看起来穹庐进入了戒严之中,似乎在防御什么危险的人。 其实,危险的人早已进入了清心居中。 只不过,这危险的人,亦是能救魏盛的人而已。 夏亦柯和青长老考虑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冒险,请嵬淮来医治魏盛。不过,为了魏盛的安全,他们不敢贸然请嵬淮进谷。故而,青长老以有人不舒服为名,讲了症状之后,便向嵬淮讨了颗药回来,给魏盛服用。 见魏盛服了药没什么大毛病,病情还有些转好以后,夏亦柯才派了他的亲信,去请列寇等人进谷来,给这魏盛进行医治。 此刻,列寇和那夏亦柯坐在外间,商谈中殿最近的状况,而那嵬淮,便与青长老在那里间忙碌。 夏亦柯听完列寇讲那狮盟如何破了弄花殿后,长出了一口气,对列寇道:“如此说来,那噬狮手下的毒道张还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对啊,之前我也以为那毒道张不过是个会些小法术的人儿,谁知道他也是个大人物,竟然能够将那琉璃飞天兽的翅膀收齐,并炼制出锦云琉璃来!” “也怪我那几年忙于战事,竟忘了窥探他的去向,等我后知后觉想起来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有几十年没上过战场了,想来那时节他是去寻那锦云布和那琉璃飞天兽的翅膀了吧!唉!” “噢,列左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我年轻时候的一件事。那年我才十七岁,也是为了觞花节完成任务,便出了荒谷,到了母州西部的一片沙漠里,还在那结交了个当地的朋友。” “因为要找一个法器,我和那朋友进到深山里去,不小心误闯进了一个小部落里。那部落里的人长得奇形怪状,说话也是叽里咕噜的,让人听不明白,好在那朋友通晓那部落的语言,和他们的头还是朋友,我才能在那部落里安然住了几十天。” “有一天晚上,突然整个部落的人都拿着火把冲进了我和朋友住的山洞,吵得很凶,一进来就乱翻我们的衣服和东西,差点把我们脱了个精光。” “我们那天刚好在那部落里找到了我要的法器,准备呆几天再走,没想到那天晚上便被那群野蛮的人五花大绑,还被丢下了悬崖。” “怎么还被扔下了悬崖?对付那群凡夫俗子,纵使年纪小,您也不是几下功夫就能解决掉他们吗?”列寇听了夏亦柯年轻时的轶闻,啧了几声,说道。 夏亦柯对着列寇笑了笑,道:“您有所不知,他们那些人,都是蛮野之人,我们既然有仙法在身,何必去惹怒他们呢?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摔下悬崖死了,解了他们的心头之恨,不就没事儿了吗?” “这倒是,但是您这说的,似乎跟琉璃飞天兽没有什么关系啊?”列寇道。 “关系在后面呢。”夏亦柯轻轻拍了拍桌子,继续说道:“我们到了那悬崖底部,便见着有个道士在那下面。我那朋友见着那道士,便挣脱了身上的绳索,冲着那道士就跑了过去要打那道士,我心想他怎么刚才还劝我让着那些部落之人,这一下来见着同类了反而要打呢,便上去拉住他,不让他打那道士。” “那道士便趁机,拖着两块水晶一样的东西跑了。” “我等那道士跑得差不多了,才松手放开了我那朋友,问他怎么打那道士。我那朋友气呼呼地,也不跟我说话,往前走了很远,才突然回过头来,对我说那道士是小偷。” “他说那道士偷了那个部落的圣物,说那部落长很生气,说他对我也很生气,然后就跑走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我那位朋友了。” “现在想想,当年我在那山下遇到的道士就是张一了,而他偷的圣物,就是那琉璃飞天翅了。我那朋友见着偷东西的正主,当然要找张一把东西拿回来,没想到遇到我这么个不懂事的小屁孩给耽搁了,他不理我也是极为正常的了。” “唉!您那位朋友倒是真性情,可惜了!”列寇叹气说道。 “确实是个好朋友,也都怪我长期呆在荒谷,对那外界之事不甚了解,故而不认识那张一。不然,当时见着那张一,管他偷没偷东西,我也要暴打他一顿!” “夏执事真是说笑了,就是现在,以荒谷这种封闭的状态,也未必对那狮盟、对那张一有所了解。” “列左使这话倒也没错,那狮盟虽然近些年在这母州名声大噪,荒谷对它的了解却也不深。照列左使的意思,是要我们多了解了解外界为好咯?” “这是自然,不是列某不敬,只是那井底之蛙看到的天,哪有鸿鹄见着的天广啊!” “嗯!夏某受教了。可是列左使应该也知道我们荒谷的规矩十分严苛,让我们与外界接触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就拿这参加觞花节典礼的宾客来说,早在杀谷主时,便定下了大致的门派,到了梅谷主时,便形成了今天的特定门派。” “这其中的一些门派,早就开始没落,其掌权人一代不如一代。照理说那种人早就不应该进我们荒谷的门了,可为了遵守陈规,不得不每年给他们发去请柬,而有些优质的掌门,譬如列左使您,还有那擎天门的磬先生,却是我夏某想邀请而不敢邀请的。” “若不是今年您主动登门拜访,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您一面,您也也体谅体谅夏某的不易啊。” 列寇听夏亦柯言下之意,有说夏亦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请他入谷的意思,当即给那夏亦柯吃定心丸,笑道:“是,夏执事也是有难处的,都怪我列寇太想当然的。也对,您这荒谷掌大权的是魏盛谷主,如今谷主倒下了,您作为一个执事,确实权力有限,难以主持大局。” “我来之前,也并不知道荒谷谷主已卧床两月,这谷主倒下,又逢觞花节月,想来夏执事是十分忙碌的。我竟然不知事态严重,在这种时候贸然登门拜访,妄想入谷参加那觞花节典礼,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不过,夏执事您大可放心,嵬淮虽只是中殿的医仆,却是名声在外,在这母州之上鼎鼎有名的!若不是季皇殿主在神仙岛上遇难之时,嵬淮不在身边,恐怕季皇殿主如今还活得好好的呢!中殿上下又哪里会被狮盟欺负成如今这副落魄的样子呢?” 话到末尾,列寇还不忘说出中殿现在的惨状,示意夏亦柯要帮中殿对抗狮盟。 那夏亦柯也是个聪明人,听列寇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又像孩童一般笑着,“昔日中殿有季皇殿主,今日有列左使您……而我这荒谷,没了这魏盛谷主,怕是成就不了什么夏亦柯的。还望嵬淮先生能够尽力将魏盛救好,如此,那中殿之事,我这代理谷主,便也能帮个一二。” “只帮一二,未必那嵬淮肯尽全力啊!”列寇的左手放到桌上拍了几下,缓缓地说道。 “这……”夏亦柯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说他不敢越权太多之时,余光便看见青长老和嵬淮从那里间出来,便急着问那青长老道:“如何?青老?” “很好,我与嵬淮已将治疗方案商量得差不多了。三年之内,必能将盛儿救回常人之体,十年之后,盛儿便能恢复以往巅峰!” 青长老一脸疲惫,但看得出他那疲倦之下,满是亢奋。 “真的?”青长老的回答大大超出了夏亦柯的预期,他十分满意地问青长老道。 “是的。”青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回道。 “那好!”夏亦柯转回头看着列寇,对他道:“从今以后,凡是中殿之事,我夏亦柯就代表荒谷帮定了!” 列寇见夏亦柯犹豫不决,心里正忐忑不安,便听到夏亦柯这话,心里的石头当即落了地,他立马变得轻松起来,笑着问夏亦柯道:“此话当真?” “当真!”夏亦柯十分果断地说道。 夏亦柯心里的一块石头,何尝又不是因为青长老的话落了下去呢? “你听,下雨了。”列寇往外面一指,笑道。 夏亦柯这才注意到外面正是雷电交加,下着瓢泼大雨。 他对那列寇笑道:“这雨确是及时雨啊!” 列寇听完,与夏亦柯对视一眼。二人便齐声,哈哈大笑起来。对他们二人而言,他们何尝不是彼此的及时雨呢? 次日,五月初五,觞花节典礼当天。荒谷之内,瘦圆之北,东凰阁的飞凰修炼场上。随着一声礼炮响起,觞花节比赛的帷幕,正式拉开。 那修炼场,是专门用来,举行觞花节的比赛的。它位于那东凰阁所在的东凰山下的东面,有凰从东而起,夺取祥瑞的吉祥寓意。 该飞凰修炼场,在一个特别大的山洼里。底下的洼地,被推平,弄成了一个几百平的长方形石地。在长方形石地四面,是那高约十丈的矮山。 矮山从那四面,将那长方形的石地包裹,被修建成了四处观看台。条条长状石凳,砌在那矮山的山面之上,自然的倾斜,成为绝佳的观看场所。谷内的长老、弟子,以及那洛坛、穆家坳两地的家主,便是坐在这儿看比赛的。 在那北观看台之上,又高高修起一个骁阁,以及,那长十丈、宽三丈的骁台。 那骁阁之上的玉石座,便是谷主的专属座位了,这座位不仅能使他坐得高看得远,还能让他与那宾客拉开距离,展示他这荒谷主人的尊贵身份。 而那骁台之上,便是宾客所坐的地方了。那骁台之上,分别在东西两边,摆上了十二套桌椅。即,有十二人来参与这觞花节典礼。 因为,自四百年前,荒谷发生的一场大乱之后,荒谷就只与十二个门派交好。 当然,那列寇今年作为新的贵宾,也是要加入这骁台之上的。这么说来,只是十二个座位,是不够的。 但是,虽则四百年前,荒谷梅谷主定下了十二个门派。五十年前,魏盛却砍掉了其中一个门派,只与其余十一个门派交好。 所以,加上列寇这位新宾客,十二套桌椅,刚好够用。 第二十一章 难堪 老实说,荒谷这种桌椅的摆法,是不利于坐在骁台上的宾客,看那下面弟子比赛的。但,那宾客来此,可不是单单为了看个比赛而已。 他们坐在这高高的骁台之上,与那上面骁阁里的谷主离得近,就足够了。 因为,那十八岁的弟子间的比试,根本不能激起他们的观看欲。他们只是来此,与那荒谷谷主增进情感的。 所以,让他们高高坐在这上面,离那底下的弟子远些,有个清幽环境,才是正好的呢。 礼炮声毕,那修炼场里,依次摆开的五座擂台的空隙之间、周边,瞬间挤满了从那观看台上跑了下来的弟子。 他们拥挤着,在那狭窄的空间里,跳跃、挥舞、呐喊。 由此,便可知这觞花节对他们而言,有多么重要了。 一个年老的红衣司仪,手里拿着一个红色卷轴,慢步往那骁台边缘走去。 “吉长老!吉长老!”那底下的弟子,本来口中还各自喊着不同的名字,见那老司仪缓缓出现在那骁台边缘,都齐声喊道。 那吉长老看了看底下激动的弟子,笑了一笑,故意极其缓慢地将那红色卷轴打开,才拉开一半,便听他突然喊道:“诶?” “吉长老!怎么了?”那底下的弟子,见那吉长老神情突然变得惊愕,当即问道。 那吉长老被那底下的弟子七嘴八舌十分急躁地一问,当即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消失在了那骁台之上。 “吉长老!” “吉长老怎么了?” “哎呀,吉长老出事了!” …… 底下弟子一阵骚乱。 台上的宾客们,却是淡定地喝着酒水,彼此看了一眼,笑道: “这吉长老啊,这么一把年纪了,却还爱捉弄人!” “可不是嘛,这吉长老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哈哈哈。” “吉长老,快起来吧,你那些师侄、弟子的都吓得不敢说话了呢!” 那吉长老轻轻道了声“不急”,在那地上又躺了一会儿,直到那骁阁之中,传来了那夏亦柯的咳嗽声,才一下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重新出现在那焦躁的弟子们视线之内,将那红色卷轴完全展开,一口气念出五个人名。 “啊!来了,来了!”底下的人们,开始往上抬头,看那骁台东侧的石梯。 便见从那东侧的尧凰阶里,依次走出了五个年轻的少年来。 那五人上了骁台,依次站在那吉长老身边。 那吉长老大喊一声:“过尧凰阶,成天之凰,流马之星,飞升不坠。” 随即,他将那红色卷轴往后一扔,走到他左手边第一人的身边,举起了那人的手。 那底下的弟子,自见到那五人出来,就喊得更加卖力,犹如水开了一般,沸腾至极。 此时,他们听那吉长老念出了那荒谷的宣布之密令,当即都住了口,等那吉长老,宣布那五人的职位名称。 “梅简——东凰阁初级护法!”那吉长老见底下的弟子都安静了,这才大声喊出了他所拉着的那人的职位。 底下的弟子瞬间炸裂,大声欢呼道:“梅简!梅简!” “柳岳红——东凰阁初级护法!”吉长老举起那第二个女子的手,大声喊道。 又是一阵欢呼,叫柳岳红的呼声比那梅简还高,可这两者的呼声,瞬间就被叫“宋寻”的浪潮淹没了。 那吉长老听这呼声太过激烈,人虽站在白衣男子的身边,却迟迟不举他的手,就那么看着下面的弟子。 下面激动过头的弟子立马反应过来,当即闭嘴不喊,紧张兮兮地看着吉长老和那白衣男子,吉长老这才满意地一下举起那白衣男子的手,大声道:“宋寻——东凰阁中级护法!” 宋寻的支持者一听宋寻是中级护法,当即跳了起来,鼓掌笑道:“宋寻果然是最厉害的!” 那吉长老笑嘻嘻地看着宋寻,对他道了声“加油”,便走向第四个人,举起他的手道:“玉白艾——东凰阁高级护法!” 玉白艾——东凰阁高级护法。 按理说,这高级护法应该得到比中级护法更多的呼声。 但一听到玉白艾是高级护法,下面非但没有欢呼声,反而是一边倒的嫌弃的啧啧声,而玉白艾身后的宾客,也并未发出诸如“梅家就是人才多”、“宋家终于出了一个天才”的感慨。 气氛到了一个低谷。 玉白艾自上台起,就一直低着头。 此刻,他更是卑到恨不得立刻找个洞钻进去躲起来,头便得更低了。 吉长老见他难受,也没说些什么,放下他的手,走到最后一个女孩身边,举起她的手,对下面宣布道:“辰姝儿——东凰阁初级护法!” 于是,底下雷鸣般的掌声,又一下响了起来。 只见辰姝儿害羞地笑了笑,对大家做了个屈膝礼。 她这一谢,下面那些男弟子更是激动了,又跳又叫,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更有甚者,几乎要冲到那骁台上去了。 吉长老见弟子过于热烈,让那五人从左侧的飞马阶下去之后,展开双手挥了挥,大声斥道:“都别喊了!”等那些弟子乖乖闭嘴,站好之后,他才慢悠悠地道:“这五位弟子,经过一年的扶仙塔淬炼,现在已经成了谷内护法,虽然有人是初级,有人是高级,但他五人之间的差距并不算大,怎么也都是护法了。但是——” 吉长老话锋一转,他指着那下面身穿粉、蓝两色比赛服的弟子说道:“你们这些获得觞花节比赛资格的小孩儿们,一定要意识到你们和对手的差距,一定要意识到这差距是终身的!” “这擂台赛只会挑选出一百名弟子来,而那下一轮的选拔赛,只有二十五人能够胜出!十天的团队赛之后,二十五人里只会剩下十个人!但那剩下来的十个人,也要综合各轮比赛的成绩,排名前五才有资格进入扶仙塔!” “所以,直到最后,你们都不要掉以轻心!” “在这为期一个月的比赛之中,你们一定要倾尽全力,努力打败你的对手,努力的向上奋进,努力的每一轮比赛都尽善尽美!” “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而那被淘汰的人,就安心地过你们应该过的日子吧!” “如果你们觉得你们不应该被淘汰,那么就在比赛中挑战极限,突破自我,一轮一轮的走到最后,向我们证实你们的实力不一般!”顿了顿,吉长老大声喊道:“现在——比赛开始!” 吉长老话音一落,便听激昂的鼓声响了起来。 随即便见粉、蓝之色的弟子跳上了各自的对战擂台。 他们一上擂台,便都像打了鸡血一般,各个开始奋战起来: 有两对选手,都是身穿蓝衣的男弟子,他们冲上去便扭打在一起,胶着得在那地上打滚。 一个粉衣女弟子快被蓝衣男弟子推下擂台,却见到转瞬又弹了回来,抓着对手的头发,就是一个背摔。 还有一对选手,一粉一蓝,在那台上你来我往,快如闪电,只见着粉蓝融为一体,到了辨不出谁赢谁负的状态。 但也有两个粉衣女弟子都很谨慎,各自待在安全的区域,保持防守状态,不肯主动出击,唯恐失掉机会。 正如吉长老所说,谷内的弟子与弟子之间是有差距的,并且这差距是终身的,只有进入扶仙塔,才有选择高级仙法的机会,只有成为护法,才有一步一步上升的机会!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那么除非侥幸得到高人相助,否则光芒和荣耀就永远属于别人! 能进得谷来修炼的弟子,都是高于同族孩童的优秀者,他们自小就被灌输了要出人头地的思想,自然不肯白白放弃这唯一一次的机会。 故而,台上的选手倾尽性命,也要干掉对手,为自己赢得进入下一轮比赛的资格。 那擂台下面的弟子,有的是参加过这觞花节的,有的是还年幼看看的,但都无疑被台上的热血少年感染了,在那台边大声欢呼着、呐喊着、愤怒着。 而另一边的观看席上,那些外来的宾客,就都坐在那台上,吃着东西,看着下面的一场场混战。 对他们来说,荒谷每年的觞花节擂台赛只是小打小闹而已,他们见够了搏斗,见够了血腥,对这擂台赛已毫无兴趣。 况且,荒谷也就邀他们进谷看看这觞花节典礼而已,真正的重头戏他们是无缘见到的。 只要这擂台赛结束,今晚吃过晚宴之后,明日一早他们便要被送出谷。 他们之所以大老远跑到荒谷来,不过是因为荒谷在母州势力榜上排名第三,故而即便是来走个过场,认识认识新护法,他们也是十分乐意的。 只是今年这觞花节典礼,众宾客都有一种自己来对了的喜悦感。 因为席上有了新的变化。 接待他们的并不是谷主魏盛,而是代理谷主夏亦柯。 据荒谷说是因为魏盛正处于闭关期,暂时还不能出关,所以由夏亦柯暂时代理谷内重大事务。 但这十一个门派的掌门人,显然是不相信的,各个都在心里揣测到底这荒谷出了什么事。 只是他们见夏亦柯、春柳等都神色自然,便也勉强接受了这一说辞。 其实,若不是今天宾客席上多了个异人,他们才不会如此轻易就闭口不提魏盛之事,以那雪门主、田掌门的个性,是一定要将魏盛在何处修炼、几时开始闭关、闭关遇到何事都问出来才肯罢休的。 那雪门主一身骚气,装着红色露胸薄裙,身子斜倾,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个酒杯,翘起一根兰花指,看着角落里的列寇笑了笑,又抬眼看了看主位上坐着的夏亦柯,出声呵呵笑了几下。 然后,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又是惊讶,又是骄傲的,娇滴滴地说道:“呵呵呵,夏执事,那位上坐得可是水宫主?怎么我觉得他今年变了个相貌,倒与去年不同了呢?难不成我这酒喝得多了,看花了眼?”说着,雪门主装着头晕,软塌塌地倒在了半边桌上。 雪门主正对面坐着的朴掌门是个正人君子,一直不待见雪门主这种风骚娘们,但是此刻他却一点都不讨厌雪门主,反而在心里感激雪门主说了他想说的话。 其实,在场的人,都想问问夏亦柯那列寇是怎么回事。 但是,碍于面子,他们都没有开口。 有雪门主这么个傻乎乎的女人开口问了,其余几个掌门也就不怕惹怒夏亦柯了,也都借势说道:“诶,雪门主倒说得对,那人确是不像水宫主。” 夏亦柯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与那列寇对视一眼,“诸位,那里坐的确实不是水宫主,而是中殿的列左使。中殿与我荒谷也算是好朋友,故而我今年在准备觞花节典礼时,特意邀他来参加这觞花节典礼,请他瞧瞧我们这荒谷,也与各位见见。” “噢?是中殿的列左使?那可奇了怪了,那水宫主此前可也是你们荒谷的谷主,怎么倒让这么个列左使坐了他的位置了?难不成荒谷与那嬴汝宫决裂了不成?”那雪门主闻言,又歪来歪去晃了半天,最后才直起头来,看着夏亦柯问道。 “哈哈,雪门主说笑了。水宫主经常迟到,大家都是知道的。他的位置,我还给他留着,列左使坐的,可不是水宫主的位置。”夏亦柯露出笑容,不慌不忙地说道。 “哦?”那雪门主着那尴尬笑着的列寇,刻意装出醉酒的样子,“哈哈哈,是我想太多了。不过,夏执事,刚才这列左使没来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今年那神龙道的人,也要来呢。” “哈哈,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你说那神龙道那么好的一个医药门派,给你们荒谷输送了不少人才,你们怎么就和那申掌门一言不和,说断交就断交了呢?” 神龙道,青长老提升医术的修仙门派。 母州之上,医术排名第一的修仙门派。 曾经荒谷的挚友,如今荒谷的敌人。 自从神龙道与荒谷决裂,荒谷之内,再无人敢说和那神龙道有关的事。 但今天,那雪门主,却又如此不合时宜地,旧事重提。 夏亦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而那其他宾客,也都一时哑然。 第二十二章 水宫主 “我说嘛,水宫主的嬴汝宫,现在在母州之上,也是排名前十的修仙势力,这中殿……”雪门主旁边坐着的黑衣汉子斜眼看了看列寇,笑道:“现如今也不过是个三流势力,说不定连三流都算不上!夏执事怎么会看走眼,让这种人取代水宫主的位置呢?哈哈哈。” 还好,当那雪门主提起不恰当的话题时,她的姘头田阁主,站出来继续了列寇的话题。 “田阁主此言差矣,荒谷的朋友,不是按势力来划分的。”夏亦柯看了田阁主一眼,又如沐春风地笑着。 那朴掌门听了夏亦柯的话,冷笑一声,看着田阁主,在心里说道:“三流势力?就你和那雪门主是三流势力吧,也是荒谷规矩严。不然以夏亦柯的脾气,你俩早就被剔除邀请的名单了。” 那雪门主自知她不该提神龙道,拿起串葡萄,用舌头舔下来一颗,问夏亦柯道:“夏执事,你和这列寇真是朋友?” “这是自然。”夏亦柯看着不发一言的列寇说道。 雪门主将那葡萄皮吐了出来,笑道:“啊哈哈,可那列寇却不见得把你当朋友啊,你知不知道他那中殿如今已成了空壳,只剩十几个人了呢?听说那狮盟早已将大小榕城占了去,那四座分殿,也都住进了狮盟的士兵,中殿之人啊,现如今已经是无家可归,四处流浪的野狗了!哈哈哈!” 她那眼中全是讽刺,笑得头上的钗子一晃一晃的,晃得别人极为不舒服。 而她却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失态,叉着笑弯的腰,指着列寇道:“既然列左使在这儿,不如倒说说那传言是真是假。只是……列左使!你敢说吗?” 那列寇一直没有说话,见雪门主主动挑起话头,便看了宾客一圈,不卑不亢地道:“哈哈,流言蜚语果然可畏,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我中殿有上千年的根基,还没容易那么灭亡。” “是吗?我可听说,中殿此次大败,现在正四处派人求人收留呢,该不会你这遭来荒谷,是求荒谷收留你们的吧?唉,也就夏执事心好,肯收留你们。要是你们到我那雪狐派来求援啊……哈哈哈,我一个都不会留的……全杀光”雪门主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将那半杯酒洒了出去,收回手来之时又故意将酒杯落下。 便见那酒杯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好响。 其余宾客见雪门主这幅样子,都觉得她太过张扬,但却还是有人忍不住附和道: “真的吗?” “不会吧!” “中殿沦落成这样啦?” “还是听听列左使怎么说吧,中殿怎么说也曾是母州第一啊,怎么会败给狮盟那种玩意儿呢?” …… 其实这些提出疑惑的人,在心里都认定了中殿大败! 也有人沉默着,坐山观虎斗。 母州之上,上百年来的头等大事,便是狮盟与中殿之争,任何一丁点关于这二者的动向,都足以在这片大陆上引起轩然大波。双方的每次会战,都得到了各大门派的关注,一月前的大战,狮盟都打到了中殿的大本营里去,自然也不例外,被狮盟大加造势,便引导了母州之上,误导不知内情的人们相信中殿灭亡了。 这十一个门派的主人,都不是什么庸人,自然知道中殿尚未灭亡。他们之所以表现出对谣言深信不疑,颠倒事实。只不过是为了在这难得的场合上,羞辱一番列左使,羞辱这曾经高高在上的中殿而已。 因为他们对中殿保有的,是最纯粹和最恐怖的恶意。 “非也。此次狮盟确实给了我中殿很大的打击,但是我中殿自此劫后,突然醒悟过来中殿此前太过高傲,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很多朋友,所以准备于这月二十九日在榕城内宴邀群雄,以结交母州英杰。各位府上,我也差人去派了请柬,还望到时各位能赏脸来我榕城一聚。”列寇端着酒杯说完这一段漂亮话儿,抬头豪爽一饮,将那杯底露给各人看了,才坐回位上。 但列寇这段漂亮话儿,不过一瞬便被那雪门主打回原形。 只听那雪门主那刺人耳朵的女声,从那桌底响起:“哼!宴邀群雄……我看是要求援吧……” “雪门主想来是喝醉了,来人送她去醉仙阁休息休息。”夏亦柯见那雪门主越来越放肆,当即给那列寇解围道。 旁边便上来了两个婢女,她俩从那桌底拉起雪门主的身子,将雪门主的双臂搭在肩上,便准备扶她下去。 谁知那雪门主却突然头抬了起来,将那两个婢女推开,骂骂咧咧地道:“我没醉……不用管我……我就问问那列寇,到底是不是求援?” “快带雪门主回去。”夏亦柯冷冷地道。 便又上来了几个婢女,将那雪门主硬生生拉离了东凰阁。 那些宾客见夏亦柯脸色变得很严肃,再看列寇一脸怒气,便也不敢再放肆,只暗中观察那其余三大执事的表情,期冀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但令他们失望的是,那三大执事表现得跟往年无异,众宾客见状,便对那列寇的态度温和了些,直到夜间晚宴散席,也没再如雪门主那般与他针锋相对。 晚宴结束了,等着那些宾客都回了醉仙阁了,夏亦柯便急急忙忙领着列寇下了醉仙山上的鸿岳楼,回那清心居去了。 清心居里,那嵬淮和青长老已经对魏盛治疗了一天,拟定了最初的治疗方案。 夏亦柯进里间见那魏盛气色好了很多,走出外间,便对那嵬淮道:“嵬淮先生果真是妙手回春,真不愧为鬼手妙医郎!” “夏代主过誉了。”列寇服下嵬淮递给他的药,对夏亦柯说道。 “没有过誉,嵬淮先生真是我们的救星啊,我都不想让你们走了!”夏亦柯走过来坐到列寇的旁边说道。 “荒谷规矩一向严苛,我们就不在此叨扰了,今夜便出这荒谷回榕城去。”列寇道。 “唉!”夏亦柯叹了口气,继而又笑了笑,“既然我都为了您坏了一次规矩,倒不如再坏一次。您和嵬淮先生就留下来吧,等到这月二十四左右,我再陪您一起回中殿去,可不好吗?” 他知道列寇今夜就要离开,是为了避免明早与那些宾客同走的尴尬。 但他见魏盛刚有了一点起色,担心这嵬淮一走,魏盛的病情就变恶劣起来,于是便狠狠心说出了这番话来。 可那列寇一心想着中殿,实在不想久留,便听他婉拒道:“夏执事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可惜我有要事在身,必须尽快回到中殿去。下次来时,再常住一段时日吧。” 那夏亦柯心里只想留下嵬淮,叫列寇留下来也不过是为了留下嵬淮,于是他道:“不如这样,我派人护送列左使您回去,这嵬淮先生就留在谷内,半月后再同我们一道过榕城去,怎么样?” “这不太好吧。实不相瞒,看起来我好像是嵬淮的主人,但实际上,在生病之时,他什么都要管着我,他才是我的主人呢。所以啊,要他离开我,是万万不可能的。夏代主真是费心了。” 列寇见夏亦柯一片真心,当即吐露出实情来,他倒是想离开嵬淮,可那嵬淮打死都不肯啊。 果然,只听那嵬淮道:“列寇在哪,我在哪。至于这魏盛,只要照我开的方子,按时服药,好好休息,便可没有大碍。” “这……那榕城会后,嵬淮先生可否来荒谷小住一段时日,与青长老切磋一下医技呢?”见嵬淮并不情愿,夏亦柯也不愿强求他,免得惹怒了嵬淮,于是便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说道。 谁知那嵬淮想都没想,开口便道:“与青帛有什么好切磋的?放心,我嵬淮的病人,既然接手了,就不会放弃。你若是不放心,便派人跟我们回中殿去,我炼制了他所需的药,便让你的人回来送药,如何?” 青长老知道嵬淮的脾气,听到嵬淮说与他没什么可切磋的,也不生气,反而怕那夏亦柯生气,当即对那夏亦柯道:“柯儿,如此也好,就答应他吧。” 那夏亦柯见状,便同意了,安排青长老去找几个值得信赖的、跑腿快的侍卫。 然后,与列寇小谈一会儿之后,他便连夜派人,将那列寇几人送走了。 送走列寇之后,夏亦柯还是有些不放心,把青长老叫过来,对他道:“青老,您说要是嵬淮一直不肯来荒谷医治魏盛,那魏盛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 “中殿在北,荒谷在南,中间又隔了十几天的路途,万一魏盛出个急事,等把嵬淮叫来,魏盛早就没了……都怪我心里急着救魏盛,就那么放嵬淮走了……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他的。” “柯儿,你说的话在理。不过,你不用太过担心了。那嵬淮是出了名的好医生,凡是他的病人,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你没瞧见他刚才嘱咐我去给那栗雨带来的小女孩服药吗?他对那么个小女孩都如此用心,对咱们的盛儿肯定更会用心的。”青长老安慰夏亦柯道。 “真的吗?可是他终究是中殿的医仆,要他在荒谷住上十年肯定不行,而魏盛重病的消息又被封锁在谷内,我总不能把魏盛送到那中殿去给他医治吧?” “柯儿,依我这几日观察来看,那列寇也是个重病之人,而且还是个不久于人世的人,所以嵬淮才那么紧张列寇。你既然答应与中殿结盟,必然要与中殿战到最后一刻,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投入到拯救中殿之中,中殿气绝,已成定数。” “你要做的是保护好嵬淮,在中殿灭亡的前一刻带嵬淮逃跑。既然中殿没了,他那中殿医仆也就不算回事了,而我们荒谷正好还有他的两个病人。最后,他一定会回到荒谷来的。” “您是说……”夏亦柯的眼里突然放出光芒来,他笑了笑,对青长老道:“青老,我会有耐心的。现在,请您去醉仙阁给那小女孩服药,然后回药庐休息去吧,这几日您操劳得实在是太多了。” 青长老见夏亦柯突然精神焕发,知道他没事了,便站起身来,拍了拍夏亦柯的肩,出了清心居的门,往外面走去。 青长老知道这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明天,便会有新的麻烦涌现出来,将他二人包围。 但他也知道,只要开始了,就没有回头路,所以,他们必须这么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青长老到了北山之上,爬到那醉仙阁的三楼,走到一间亮灯的房间前,疑惑地推开了门,往里走去。李醉儿的床前守着一个白发老头,看背影应该是那水宫主。 青长老便大喝一声,喊道:“水天生,怎么现在才来啊!” 那白发老头转过头来,见到是青长老,从那床前立马跳了起来,冲过来拉着青长老的胳膊,对他道:“你快来看看,这醉儿是怎么了!” “她怎么了?” 一听水宫主那着急的声音,青长老便意识到事情不妙,当即走到床前,去看那李醉儿。 只见那李醉儿的小脸涨得通红,身上的被子隐隐约约冒着青烟。 青长老一把将那被子抱起,扔在地上,问那水宫主道:“可到三更了?” “啊!”水宫主本准备将那被子抱到一旁,手还没碰到,便起了几个大泡,当即叫出声来,忍着痛回那青长老道:“早就过了,打更的都走了好久了。” “难怪变成这样了。” 青长老说道,一只血手伸进纳袋,拿出一块冰球来,用线捆了捆,吊在李醉儿的脸上两寸之处。 “你干嘛呢?”水宫主从那地上爬了起来,问他道。 “她现在急火攻心,我要赶快给她服药啊。”青长老见那冰块瞬间融化,而那水还没流到李醉儿身上便化为烟了,当即没好气地回道。 “你的手流血了!”水宫主在青长老再次伸手去拿冰块的时候说道。 “我知道!”青长老气冲冲地拿出一块冰球,用线缠了缠,递给水宫主道:“给,拿高一点,别被灼伤了手。” 第二十三章 神医 “好。”水宫主接过那冰球,说道。 可水宫主话刚说完,便见那冰球化了的水滴到了李醉儿的身上。 然后,便见那被水滴到的衣服,瞬间变得发黑。 几滴水,一滴下去,便见衣服毁掉,露出了李醉儿心口的肉。 只见那肉,已被烧得红彤彤的,还散发着烤肉的焦臭味。 见状,那水宫主吓得连忙把冰球往上移,一边惊讶地喊道:“哎呀!衣服都烤成灰了,醉儿该不会自己燃起来了吧。” “你再这样胡来,她就真的燃起来了!” 青长老也顾不得被李醉儿身上的高温灼伤了,直接用手将冰球放在李醉儿的嘴巴上面,使其融化,润湿李醉儿的嘴唇。 尝试了四五个冰球之后,终于见到李醉儿张开嘴,饥渴地吸那冰水,青长老当即把一个红瓶子的瓶塞打开,选取一个合适的角度,将那淡绿色的液体倒入了李醉儿的口中。 等那李醉儿喝完药后,青长老的整只手都变黑了,他僵硬地拿着瓶子,看着李醉儿缓和的脸色,往后退了几步,“应该没事了。” “什么叫应该没事了?”水宫主凑上前来,见李醉儿的脸还是红红的,不满地问道。 “静等片刻吧,嵬淮给的药,应该不会有错的。”青长老全身都湿透了,他拉过就近的一把椅子来,一屁股坐了下去,半晌才说道。 “嵬淮?这名字好熟悉……是那中殿的嵬淮吗?号称鬼手妙医郎的那个?” 水宫主虽然嘴上不满,但见到青长老的手黑了,还是有些关心。 他走过去,帮那青长老取出箍在他手里的瓶子,问道:“没事吧?” “对,就是他。”青长老有气无力地说道。 随即,他用那没有僵硬的左手,从纳袋里拿出新鲜的乾须草来,双手一边揉搓那草,一边回水宫主道:“我没事。” “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呢。不过,他怎么会给我们醉儿送药呢?”水宫主问道。 青长老将那乾须草扔到地上,便见他的手,变成了绿色。 然后,他用那右手抹了一下额头,甩了一把汗,“他可是这小女孩的救命恩人,不然你这什么醉儿早就死了。” “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们醉儿可没那么容易死。”水宫主笑了笑,说道。 “被水噬兽吸了那么多血的人,你说能活多久?你说你,怎么让栗雨一个小姑娘家的带她回来,还走那么危险的地方,幸好是碰见了嵬淮,不然她早就死了。” “什么!那栗雨带她从蟾龙山脉回来的?我……”水宫主一听水噬兽,当即激动地说道。 “对啊!幸亏只是个幼年水噬兽,不然啊,我肯定小女孩是救不下来的。” “这么说,你也算是醉儿的救命恩人啦!”水宫主知道水噬兽的厉害,见青长老此刻劳累的样子,当即拱手准备谢他。 “不用谢我,你知道我的名声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这孩子,只是嵬淮出手救她,我才勉为其难地搭把手救她的。”青长老摆手说道。 “什么?”青长老拱好的手又散开了,只见他暴跳如雷,厉声斥责青长老道:“栗雨那小丫头片子没跟你说这小女孩是我的人?” “说了呀,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我当时急着回谷,可没闲工夫管她的死活。”青长老不以为然地说道。 “那你现在倒有闲工夫来管她了?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 要不是看青长老一副疲累的样子,水宫主真想扇青长老一巴掌,以出胸中那口恶气。 “是嵬淮让我来看她的,不然谁有这功夫来这儿啊,回药庐不是更好?”青长老看着水宫主着急的样子,笑出声来,心里说道:“水天生,你可知道我对盛儿,也如你对这小女孩这般上心?” “你还好意思笑?活该你这人不招人喜欢!活该你当年被追杀!活该你被神龙道抛弃!活该荒谷的人都不喜欢你!你个没良心的!”水宫主终于忍不住了,掀起青长老的旧底儿,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青长老没力气反驳水宫主,他瞟了一眼床上的李醉儿,见她身上的红都褪了去,便起身走到那床头处,伸手去摸李醉儿的额头。 水宫主见状,心想这青长老还算是有良心的,便不再骂了,让青长老凝神检查李醉儿的伤势。 那青长老摸那李醉儿的额头已经不烫了,面皮也恢复正常了,便拉起李醉儿的手腕把脉,闭上眼睛追踪李醉儿体内一股气流很久以后,才睁开眼来,对水宫主道:“放心吧,没事了。”说完,青长老微微摇了摇头,往那窗边走去。 “没事啦?”水宫主高兴地摸了摸李醉儿的肚子,见她体温果然正常了,便笑了笑,跟在青长老的身后,对他道:“你啊,就是爱逞强,迎合一下人有那么难吗?明明自己心里很在乎,就是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幸亏我是你的老朋友,不然我刚才早就骂你了。” “你刚才没骂我吗?”青长老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朦朦胧胧的天,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你那么气我,我当然就急了啊!其实也不算骂你啊,就是着急了点而已。”水宫主辩解道。他走到青长老的身边,把头探了出去,一转头,便大眼瞪小眼地看着青长老,“怎么?你哭了!” 青长老一时收不住眼泪,便任那两行浊泪流了下来,道:“这外面风太大了,一开窗就被吹流泪了,是迎风泪,我没哭。” “得了得了,别骗人了。你青帛我还不了解?就是一个逞能的主儿。快说,发生什么事了?”水宫主把青长老从窗边拉开,看着青长老的眼睛,命令他道。 青长老就那么和水宫主对视着,沉默不语。 见青长老不说话,水宫主在心里道:“不说?你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就你在荒谷受欢迎的程度,除了魏盛还有谁能让你如此难过?魏盛!” 水宫主只觉一道白光闪过脑海,然后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当即按住青长老地肩膀,“魏盛!是不是魏盛出事了?我跟魏盛是好兄弟,他有事你可不能瞒着我!” 见水宫主对魏盛感情如此深厚,青长老实在不想忍了。 他在荒谷本就没几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这几天又一直扮演着安慰夏亦柯的角色,早就劳累极了。 此刻,见着了他的冤大头,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擦了擦眼泪,问水宫主道:“你愿意帮盛儿吗?” “愿意,当然愿意!我和他关系那么铁,怎么会抛下他不管?你以为……”水宫主还是把“我是你啊”那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对青长老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愿意帮盛儿?”青长老又问了一遍水宫主。 “你还要我说几遍,不管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他!你怎么就不相信人呢!” 水宫主有些发飙了,他最讨厌青长老这种有事闷在心里不说的性格了! “好,那我便将事情都告诉你,等天亮了,我再带你去清心居见盛儿吧。”青长老见水宫主迫切地想要知道魏盛发生什么事,当即说道。 于是,天刚蒙蒙亮,夏亦柯还趴在床边打盹,便听见了青长老的喊声。 但他迷迷糊糊地从那里间走了出来,在外间理了理衣服,打开门时,便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了。 “水前辈,您怎么来了?”夏亦柯没想到水宫主还跟着青长老一起来了,当即惊讶得大声说道。 水宫主几步迈进屋子,坐到最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对还愣住门口的夏亦柯说道:“过来说话。” 那青长老也坐到了水宫主的旁边,招呼夏亦柯道:“柯儿,你把门关上,过来坐吧。” “哦,好。”夏亦柯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把门关上,走了过去。 他刚一坐下,便听水宫主道:“咱们开门见山吧,亦柯,我问你,魏盛现在状况如何?” “啊?”夏亦柯条件反射地叫了出来。 随即,他反应过来应该是青长老,将一切都告诉水宫主了。 于是,他便道:“经嵬淮先生医治之后,确实睡得很安稳,也没有再犯病。” “哦,这么说,那嵬淮医术还不错咯?”水宫主笑道。 “对啊,可以这么说” “那么,为了救魏盛,你甘愿被荒谷上上下下唾骂咯?” “能救魏盛的话,就算被天下人骂,我也并不觉得有一丝委屈。” “好!我果然没看错你!我才不相信你是会害魏盛的人。但是——”水宫主话锋一转,“我是不会帮中殿对抗狮盟的。” 青长老带水宫主来清心居,就是为了告诉夏亦柯有水宫主帮忙站队,让他不用太过担心。这时听到水宫主说不帮中殿,当即急了,指着水宫主道:“水天生,你刚才不还答应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卦了?” “我可没说过一句要帮中殿的话,我只答应了要救魏盛。”水宫主按下青长老的手指,缓缓说道。 “您说什么?”夏亦柯还没拎清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疑惑地问道。 “你和中殿结成了盟友,这月二十九还要帮他劝别的门派帮他对抗狮盟,是也不是?” “是。” “我嬴汝宫若是站在你那边,能使你说的话更有分量,是也不是?” “是。” “既然如此,你就会请我帮忙对战狮盟,是也不是?” 听到这儿,夏亦柯恍然大悟,笑了笑,“不是。” “嗯?不是?”水宫主本以为自己对夏亦柯把握地十分精准,听他如此说,十分惊讶,问道:“你什么意思,倒是瞧不起我了?” “水前辈误会了,晚辈并没有瞧不起前辈的意思。”夏亦柯笑笑,道:“只是那嵬淮虽然能救魏盛,却要无数奇特的药材,仅以我这东蟾龙山脉是难以供给所有药材的,故而在这寻药之上,我们便要费许多功夫。” “若是按时寻着药,十年之后我也就和中殿没什么关系了,若是寻不齐药,却不知还要和中殿合作多少年。况且,若果真如那雪门主所说,中殿只剩下了十几人的话,想必中殿也撑不了多久就会灭亡了,还指不定嵬淮那时是死是活呢。” “再者说,假如那中殿真的没多久就亡了,以狮盟噬狮那脾气肯定会记恨在心,派兵攻打荒谷,因而这笔交易并不划算,可谓是后患无穷!若不是为了救魏盛之命,我是断断不会趟这趟浑水的。” “我知道您爱自由的性子,怎么会拉您下水呢?要您站在我这一边,我真是想都没想过呢。” 那夏亦柯迅速理清几个重要的点,跟水宫主一一说来。 “难得你想得这么周全,既然这笔交易并不划算,不如你和中殿撤了盟约,如何?”水宫主摸着白须问夏亦柯道。 “水前辈这是说笑了,就算赌上所有,我也要试上一试,魏盛的命可比什么都重要。”夏亦柯眼神无比真挚地看着水宫主说道。 “哈哈哈,你只知母州有鬼手妙医郎,却不知母州之外还有神医啊!”水宫主仰起头,大笑道。 “还有神医?谁?难不成是你那胤奴小姨?”青长老在一旁听水宫主说那些没用的话,心里烦躁,便出声嘲讽道。 “欸,还真给你说对了,就是她!”水宫主拍手说道。 “水天生,你那胤奴小姨一百年前就死了,你拿她出来骗谁呢?” “再说了,就算你能把死人变成活人,你那小姨的性子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我这不随心所欲医治病人的缺点,就是跟她学的,你怎么能如此把盛儿的性命当成儿戏呢。” 先有水宫主背弃两人的约定,后有水宫主说这死人能救魏盛的玩笑话,青长老实在忍不下去了,当即怒了,瞪大眼睛看着水宫主,狠狠说着。 “我小姨我还不清楚吗?她那么疼我,一定会救魏盛的,哈哈。”水宫主见青长老生气了,也不解释,反而颇为得意地对青长老说道。 “好啊!”青长老一下站了起来,扭头对水宫主道:“你小姨的墓在哪儿,我们这就带上家伙去挖坟去!” 第二十四章 提议 “青老,您别急,我想水宫主并不是在说玩笑话。” 夏亦柯见水宫主自信满满,想来是不会乱说话的,便劝青长老坐下来再说。 “你呀,一把年纪了,也不收敛一下情绪,天天生气的,好玩吗?”水宫主拉着青长老的衣服,把他扯回了座位,正色道:“我胤奴小姨比我还爱玩,哪里能忍受得了天天在母州给人治病的生活,她那是假死,不想被人纠缠。” “现在她人啊,不知在哪儿玩得正痛快呢。” 见水宫主神情严肃,青长老这才稍稍收了一点怒气,但还是生气地道:“你早说啊,绕这么大个圈子,让我一惊一乍的,你看着舒服啊!” “然也,我最喜欢看人生气了。” 水宫主嘴巴一咧,又开始嬉笑起来。 “既是如此,那到时候就得烦扰胤奴前辈一段时日了。”夏亦柯听得这个好消息,喜上眉梢,也顾不得安慰青长老了,当即对水宫主说道。 “先别乐,我最后一次见胤奴小姨,还是三十年前呢。现在她人在哪儿,我也不是很清楚。” 水宫主突然觉得手臂有点痒,掀开袖子,开始挠了起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唉!就知道你水天生没个正经!” 青长老真是气极了,气到不知道怎么骂这水宫主才解气,往那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一口气。 “也不算废话啊,起码还有个人选,是不是?”水宫主笑道,但看那二人心情都十分失落,水宫主马上又正色道:“你们别着急,先和中殿那边合作着,我一回嬴汝宫就立马联系我小姨,肯定能在十年之内叫小姨回来的。” 夏亦柯低着眼睛看地,心想那胤奴是能上天入地的异类,谁知道等她回母州的时候魏盛还在不在,但口中还是应道:“好,麻烦水前辈了。” 只是他这回应的声音,没有前次那么有活力了。 “不麻烦不麻烦。”水宫主拍了拍夏亦柯的肩膀,咳了两声,假装正经地道:“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前辈请说。”夏亦柯抬起头,看着水宫主说道,心里想道:“也不知他要我帮些什么忙,我这光是跟中殿合作,就已经担了很大的风险了,要是水宫主让我帮他对战什么门派,我可真是□□无术啊。” “咳咳,那个,那个……我不是让栗雨带了一个小女孩过来吗?她叫李醉儿,你见过的。她呢,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苗子,在我看来,她修习荒谷功法一定大有成就,所以,所以……你能不能破例收她做弟子呢?即便是外院弟子也没关系,只要能交给她最纯正的荒谷功法就可以了!” 水宫主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直勾勾地看着夏亦柯,像是一只饿极了想要啃骨头的狗。 “你想得倒美!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诓住我们给你办事,谁知道到最后能不能救得盛儿!” 那青长老见水宫主竟然恬不知耻地提出这种要求,当即拒绝了他,一边又在心里埋怨道:“怎么这些人都要来我荒谷,让柯儿破例干这干那呢?这谷规是那么容易就打破的吗?光是那列寇就不知道带来多少麻烦事呢!怎么又来一个水天生啊!” “柯儿,你可别答应他。”青长老对夏亦柯道。 “这恐怕不行,自您之后,荒谷便不能再收非族内弟子,而那俗世四大家族近年来也没有要送来的孩子,我实在无法安排她入谷修习。”那夏亦柯思考良久,终于开口拒绝道。 “哎呀!真的不行吗?你再想想别的办法不成么?” 水宫主的眼睛里尽是委屈,就差哭得水汪汪地跪在地上求夏亦柯了。 “水前辈,不是我不愿意帮您,是夏亦柯实在能力有限。”夏亦柯别过头去,不看那水宫主,说道。 “你别演了,谁不知道你水天生是个做戏的料子,这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随便更改!除非你现在把你那胤奴小姨带到我们面前,否则,一切免谈!”青长老站起身来,背对着水宫主,气呼呼地说道。 “好吧,是我太强人所难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要是当年我被赶出谷的时候,没有发那毒誓,现在也可自己收那孩子为徒,哪里要在这儿低声下气的求人呢。”水宫主看了夏亦柯半晌,摇了摇头,自怨自艾道。 “纳兰师叔……纳兰师叔能……收她为徒……” 三人听到这话,急忙往里间跑去。 夏亦柯是第一个跑进里间的,他见魏盛半边身子横在床上,当即过去扶起他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一声。” 魏盛靠着夏亦柯的胸膛,看见跑进来的青长老、水宫主二人,努力挤出笑容来,道:“水前辈您别担心……或许能收……”话到最后,便只能听见他出气的声了, 但水宫主还是从他的口型,辨别出了他说的是:“纳兰师叔能收李醉儿为徒。” 水宫主当即喜道:“好好好,我这就去找你那纳兰师叔,你别说话了,好好养伤。”说完,水宫主便往外走去,心里想道:“好嘛,还是这魏盛够哥们,竟然让纳兰原一做醉儿的师父,醉儿有福咯!” 魏盛见水宫主要走,费力地抬手,想要叫住水宫主。 青长老见状,当即拉住水宫主道:“回来,盛儿还有话要说。” “什么,你说。”水宫主转过身来,看着魏盛笑道。 “什么时候醒的?”嵬淮给魏盛治疗的时候,魏盛都是重度昏迷,故而,魏盛还不知道夏亦柯与中殿结盟的事。夏亦柯生怕魏盛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到这事,急忙问他道。 魏盛张嘴说了两个字,夏亦柯读懂了那两个字十分开心,便道:“你别说话了,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带水前辈去见纳兰师叔,免得纳兰师叔不见他们,对不对?” 魏盛点了点头。 水宫主哈哈笑了一声,道:“不用,我认得他,他不会不见我的。” “还是晚辈陪您去吧,纳兰师叔近年来在隐居,不喜见生人。”夏亦柯把魏盛身子放平,对水宫主说道。 见水宫主点头说“好”以后,他便又对魏盛道:“你放心吧,我会把这件事情办好的。你也好久没见青老了,今天就让青老先陪着你吧。” 青长老见魏盛醒了,也是十分欣慰,正想和魏盛独处说会儿话,便对夏亦柯道:“你们去吧,这儿有我没事的。” “嗯,好。”说完,夏亦柯便与水宫主往屋外走去。 于是,二人先去醉仙阁,带上了还在昏睡中的李醉儿。 随后,择路去了离院,接着出谷去了。 从离院往外走时,水宫主便有些疑惑,等到了谷外之后,见到大片大片的荒山野岭,他便憋不住了,突然停住身形,问那飞在前边的夏亦柯,“亦柯,不是说好去找纳兰原一的吗?你把我往谷外带是什么意思啊?我不走了!” 夏亦柯回过头来,见水宫主真的不走了,便回到水宫主身边,对水宫主道:“水前辈,纳兰原一是我太师公,并不是师叔啊。我们要去找的,是纳兰容,他才是我师叔。” “纳兰容?他是谁?” 水宫主只知道纳兰原一这人,对这什么纳兰容的并不熟悉。 “纳兰容是纳兰原一的孙子。”夏亦柯回道。 “孙子?”水宫主一听那纳兰容是纳兰原一的孙子,当即喊道:“孙子的话,年纪还没魏盛大吧,怎么是他师叔了?你小子,骗我是不是?” “水宫主,您误会了。那纳兰容不是魏盛的师叔,是我的师叔。魏盛只是跟着我一起叫他师叔叫习惯了。”夏亦柯解释道。 “哦,是你的师叔啊,那他有什么本事啊,我怎么从未听闻过这人啊?” 水宫主一听是夏亦柯的师叔,当即觉得那纳兰容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语气变得十分不快。 夏亦柯笑了笑,“水前辈,您有多久没有过问过荒谷内务了?那纳兰师叔为人低调,您没听过他的名字实属正常,但他为人却是不差的……” “我不需要知道他的为人,你就告诉我他的血脉之法修得如何就可以了!”水宫主打断夏亦柯的话说道。 “位列尊者之位,水前辈觉得如何?”夏亦柯淡然地说道。 “尊者?”水宫主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夏亦柯,问道:“那纳兰原一当年鼎盛之时,也不过只是个晃阴殿高级长老,要当尊者都不够格,你说他的孙子现在已经是尊者了?你可不要骗我,他年龄多大了?” “水前辈这么想确是想错了。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纳兰师叔虽说年龄不大,却是天赋异禀,少年得名啊。” “既是尊者,那为何要到谷外来寻他,而不去那尊者之界呢?” 水宫主听那夏亦柯说是找的尊者,当即有些高兴,因为尊者,是荒谷之内的最高级别的斗士,连谷主也不一定能比过尊者。 但,那荒谷的尊者,是只住在谷内的尊者之界里的,除非有重大事情之时,才会现身。 故而,水宫主见那夏亦柯把他往谷外带,对那夏亦柯很是不信任。 “昔日纳兰师叔确是尊者无误,只是五十年前师叔出谷受了刺激,回谷之后便不愿再入谷,便辞了尊者之位,隐居在陵寝山下的柏容洞里,做了半个荒谷之人。”夏亦柯回道。 若不是纳兰容现在不算是荒谷谷内之人,他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带水宫主去见纳兰容了。 “哦?那他的功法可还在?”水宫主担心纳兰容跟自己一样,是个废了血脉灵力的人,谨慎地问道。 “自然还在,魏盛推荐的人,您还不相信吗?”夏亦柯见水宫主还是不信,便拿出魏盛来压他。 “那好吧,咱们先去看看,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可是要换人的。”水宫主想了一会儿,说道。 “好的好的。”夏亦柯笑道,伸手示意水宫主先走。 水宫主哼了哼鼻子,抱着李醉儿继续往前飞去。 二人行了一段时间,又由那夏亦柯领着水宫主,到了一处崖壁之前。 白色的崖壁光秃秃的,左下方有个小洞口,再往下便是十几人高的野草。 一阵风吹过,那些草便形成巨浪,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摩擦声,愈加衬得这地方荒凉。 夏亦柯示意水宫主在外面等候片刻,只身进了那洞里去。 过了一会儿,水宫主还正想着这夏亦柯要待多久才出来,便见夏亦柯从里面探出个头,喊他道:“水前辈,进来吧。” 水宫主便抱着李醉儿,进到那小洞里。 往前直走了一里地,他便突觉有凉意袭来。 他正想问那夏亦柯这是哪儿呢,便见夏亦柯在前面转了个弯,沿着石梯爬了上去。 听得有水缓流之声,水宫主低头看去,只见石梯上缓缓流下来一些清水,闻起来很是怡人,便知定是到了一个水源之处了,也就放心地,跟着夏亦柯上了那石梯。 上到那石梯顶端,水宫主眼前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凹湖。 湖边的壁上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是宝石的碎粒,对面壁上的一个不大的洞口里,不断地往下流水,那水化做一道薄帘,也是一闪一闪,顿时使人有如临仙境之感。 水宫主不由得大大吸了口气,遗憾地道:“我小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往里走,比这儿更好呢。”夏亦柯停在那瀑布旁边,往里指了指,说道。 “好!我倒要看看这是怎样一个世外桃源。”说完,水宫主抱紧李醉儿,越过那湖面,飞身进了那洞。 洞里有着微光,近乎全黑,地方但很狭小,温度很凉,形状还是弯弯曲曲的。 那水宫主不得不抱着李醉儿低低飞着,免得磕着了李醉儿。 很久以后,水宫主才见到了一丝光亮。 穿过那道流光,水宫主出得洞来,顿时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第二十五章 收徒 水宫主看着眼前所见,顿时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虽则仍是在个洞中,却是个露天的大洞,洞的四壁都长着绿油油的藤蔓。 数千新叶于粗壮老藤上垂下,随风摇摆。 斜斜的日光倾注下来,照在交错横生,又密密麻麻的枝蔓上。 新生的嫩芽往上爬,似要攀上那无根的光源。 一条浅溪,像是透明的飘带,从水宫主的身下流过。 水宫主的面前,是一座小小的孤岛,上面唯一的一棵梨树,正幽幽地放着香气。 梨树底下的青青嫩草里,藏着一团艳红似火的花蕊。 穿过这小岛,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艘生在壁上的石船。 不大,但却精致。 那船上站着个银发男子,双手放在船舷上,想来就是那纳兰容了。 水宫主飞到那甲班之上,从侧面看了几眼那银发男子,“看你这模样,倒是有几分像那纳兰原一。” 那银发男子仿佛没有听到水宫主在跟他讲话,眼睛仍然注视着前方,直到夏亦柯也上了船,才转过身来,引着夏亦柯往那船舱里面走去。 水宫主见这男子态度如此傲慢,当即有些不爽,跟着那男子到了船舱中部的花厅坐下之后,便开口道:“这地方好是好,就是吵了点。” 水宫主说得没错,那浅溪向北半里,便遇着一道悬崖。 流水高坠之声,响彻云霄,加上四周有石壁,回声更大,确实很吵。 那男子却不回答水宫主的话,只看着夏亦柯,等他说话。 夏亦柯怕水宫主心里不舒服,便先与水宫主道:“水前辈,纳兰师叔独居惯了,有些不爱理人,您不要太在意。” “哼,我看他可不是有些不爱理人!”水宫主扫视了一圈船舱,说道。 那夏亦柯对男子道:“纳兰师叔,这是水前辈。他抱着的那小女孩,叫李醉儿,此次我们过来,是想让您收那小女孩为徒。” 那纳兰容微张嘴唇,想来是一人独居久了,半晌才发出声音道:“为何是我?” “因这孩子并不是荒谷血脉,不能入谷修炼,便只能找您帮忙了。”夏亦柯解释道。 “我一人独居惯了,不喜有人来访,今日让你进来,已是宽容,你还要把她留在这儿?”纳兰容有些不乐意地说道。 “嘿!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还嫌你水平不够呢!”先前那夏亦柯跟他说纳兰容是个会照顾人的人,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样嘛,水宫主可受不了李醉儿天天跟这种人呆在一起,当即骂那纳兰容道。 纳兰容看了水宫主一眼,道:“甚好,那你们离开吧。” “不走!这地方很好,要走你走!”水宫主最讨厌别人对他颐指气使了,白眼一翻,喊道。 “水前辈,您说话那么大声,别吵着了这孩子。要不我们先把孩子放到床上,再慢慢议事吧。” 夏亦柯这么一说,水宫主马上想起了李醉儿还生着病,当即同意道:“好,放哪个屋里。” 那纳兰容却道:“我不会收她为徒的,你们这就走吧。”说完,就站起了身来送客。 见面还没说上几句话,纳兰容便要赶他们走,不得已,夏亦柯只得使出绝招,朗声道:“纳兰师叔,您当初辞去那尊者之位,可是允了谷主要答应他的三个要求的。” “今天,要您收这女孩为徒,便是谷主要您的第一件事,您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您不肯收这女孩为徒,那就请您离开这柏容洞,回那锁经阁去继续当那尊者。” 纳兰容听了夏亦柯这一番话,想了一会儿,往那最里面的一间房走去,推开了木门,“把她放这间屋子吧。” 那水宫主没想到这纳兰容,竟然这么不喜欢尊者之位,楞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抱着李醉儿到了那房间。 把李醉儿放到了石床之上,从那房间出来,水宫主见这纳兰容天庭饱满,精气神很足,便想试他一试,使了一招龙拳,打向纳兰容的胸膛。 纳兰容避开水宫主的一击,用真气弹开了后门,身子往后一退,站到了甲板之上,对水宫主道:“要打便出来打,别在里面弄坏了东西。” 水宫主见纳兰容反应敏捷,当即也从那船舱出来,对纳兰容道:“这船太小,咱们去外面打。” “好。”纳兰容应道。 随即,他又对那跟出来的夏亦柯道:“这也算是谷主要我做的第二件事吗?” 当初纳兰容与魏盛约定,只要纳兰容做满三件事,他便可永远离开荒谷。 此时,夏亦柯为了李醉儿,已经用掉了第一件事。 他可不想就这么用掉,那剩下的两次机会,便听他当即喊道:“不是,不是,纳兰师叔您别当真,快进屋里来吧,我和水前辈立马就走。”说完,夏亦柯就对水宫主使了使眼色。 水宫主是个聪明人,也明白了夏亦柯什么意思,当即一边说着:“对对对,我也就是一时手痒,你别当真。”一边重新进到了船里面。 那纳兰容见水宫主不愿再打,便也只得进到屋子里来。 但他却不想说过多的话,就站在后门旁边,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夏亦柯,让他快走。 夏亦柯接受到了他这讯息,便道:“纳兰师叔,这孩子一旦为您的徒弟了,那么我们今后来看她也是顺理成章的了,有什么相关的请求也算是应该的,您可别分作两件事、三件事的算。” “不会。”纳兰容冷冷地道。 “嗯,好。”夏亦柯笑了,又道:“这孩子现在生着重病,您看能不能让水宫主在您这儿住下陪她?” “我只答应收她一个人为徒,就只留她一个人住。”纳兰容道。 夏亦柯和水宫主对视了一眼,又道:“可这孩子现在昏迷,要是水宫主不在这儿的话,她醒来会紧张,会害怕的。” “那就带她走,等她好了再带过来。” “不用了,青长老跟我说醉儿服完那药就没事了,就让她留在这儿吧。” “怎么?你刚才不是嫌我吗?就如此放心地留下她了?” “哈哈,你既是纳兰原一的孙子,想来也是差不远的,我刚才不过是试试你而已。”水宫主确实不知纳兰容水平高低,可他一想这人是魏盛推荐的,又听了刚才那三事之约,猜到这人应该实力不低,便放下了对纳兰容的成见,说道。 纳兰容不喜欢听见他家人的名字,他冷声道:“你们走吧。” “谢师叔。”夏亦柯见那纳兰容的眼底,充满了冷漠,与那水宫主对视一眼,便带着水宫主,走了。 十天后的傍晚,李醉儿醒转过来。 她一睁眼,便是发呆。 看着顶上的石壁想了很久,她才记起自己是跟栗雨到荒谷修仙的。 然后,她慢慢坐了起来,睁大了眼睛,看那陌生的屋子。 她睡的床在屋子的角落里,床边有一张高脚木桌,桌上摆放着镜子和梳妆用的东西,还有一套茶具。 桌子往上十几寸,是菱叶形的镂空石窗。 有许多被阳光,照得透绿的嫩芽,穿过石眼,爬进屋子来,煞是可爱。 风很湿润,徐而缓地吹进屋来,吹得李醉儿的散发飘了起来,她动了动身子,跳下床来。 地上放着一双绿色的鞋,很新。 不是她原来那双黑得不能再黑的破鞋。 李醉儿想起她的汪洋爷爷,承诺过觞花节会来看她,笑着穿上了鞋,心里乐道:“汪洋爷爷对我真好。” 有水的声音,像是从外面传过来的。 李醉儿拉开桌子下的木椅,穿着新鞋踩了上去,趴在桌子上往外看去。 好漂亮的光,黄昏时候特有的那种浓光,洒在清澈的河面上,映衬出洞壁的万千藤蔓来。 “这就是荒谷吗?”李醉儿说道。 她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为她终于可以不被人欺负,终于能够飞了而开心不已。 李醉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自言自语,“哈,那颗缺掉的门牙还是没有长出来,真是丑死了!” 她觉得自己很丑,又黑又瘦,别的十岁的孩子,早就长得又高又大了,可她却只有五岁孩子的身高,总是显得很幼小。 镜子旁的小盒子里放着红色的丝带,还有很多可爱的小发饰,虽然不像她在玉城见到的那么晶亮发光,却也十分精致。 李醉儿给自己头上扎了两个髻,用那红丝带绑上,臭美了一会儿,又把那些小发饰一个一个地往头上戴。 傻笑了很久以后,她把那发饰按原来的位置摆好,又把红丝带拆了下来,头发随便梳了一梳,便跳回了地上。 突然住进这么一间完美的房,李醉儿觉得很害怕。 她怕这是别的小女孩的房间,怕那些东西也都是别的小女孩所拥有的,她不配拥有。 所以,她不敢用,她只能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去试那些东西。 突然间,她好怕从门外边冲进来一个小女孩骂她,骂她偷别人的东西,骂她是个野孩子,骂她是个该死的贱人,她好怕。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都是崭新的。 李醉儿翻遍了屋子里的柜子,非但没有找到自己那身脏衣服,反而发现了很多新衣服。 她忐忑不安地拿出几件比较喜欢的,看了看,比了比——都很合身,像是特地为她做的。 “难道……这些都是给我的?”李醉儿在屋子里坐了很久,突然难以置信地小声问了出来。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除非她走出那扇门,到外面去找人问一下。 但是她不敢出去,她想呆在这屋子里面,看看从外面进来的会是什么人。 太恐怖了,突然间就什么都拥有了,这太令人恐慌了。 李醉儿在床上缩成一团,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她。 最后,当窗外变得蒙蒙黑的时候,李醉儿终于忍不出了,抱着“死就死吧”的心态,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很静,没有一个人在。 起初,李醉儿胆子还很小的去每扇门前,敲敲门,问里面有没有人。 后来,她就很大胆地,推开门,去看看那些屋子里,都有些什么了。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的房间在船尾。 船上一共有六间房,船头三间,船尾三间。 靠浅溪的那面,有一间厨房,还有一个被锁上的房间,其余四间都是住房。 但是除了她和隔壁的房间,住有人以外,这船上并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自然,李醉儿臆想中的小女孩,也就并不存在。 想到这儿,李醉儿终于放松了些,开始以主人的身份,在那船上游荡。 不久以后,船舱里的光,慢慢地少了。 虽住过墓地,却敏感地李醉儿,开始怕了。 她跑到了船头的甲板上,去玩。 甲板靠岩壁这边,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有很多黑白的小圆石子,是一局残棋。 李醉儿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摸了摸,便走开了。 接着,她便被那孤岛上,似火的妖花吸引了。 “好美呀!”她不觉出声赞叹道。 穿过云洞的一束斜光,照在那片红花之上,使那花像是被上天选定的一般,独具光荣。 那花好红好红,像是血的颜色,绝美无比。 逆光的血色花蕊,仿佛往上抽丝,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似乎能把那满树的梨花,都给吞噬。 李醉儿看着看着,便离那花儿近了许多。 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早已跪在了花前。 花丝卷曲,干净而纯粹。 花茎笔直,通绿而脆嫩。 像是一杆玉玮上,生出了一个绝美的红衣舞者,诱人低头去嗅。 满鼻子都是青草的味道,李醉儿笑了笑,道:“哈哈,这花是无香的呢。” 李醉儿觉得这花长得很疯狂,但是又有让她安静的力量,她可真想把这花儿采下来戴头上啊。 她觉得那屋里的小发饰是别人的,而这野生的花儿,才是属于她的,也是她有资格拥有的。 于是,她便伸出小手到那绿茎三分之一处,拇指向下压去,准备将其折断。 但她想错了,屋中那些发饰、衣服都是她的,唯独这生于天地之间的花儿。 却,不是她的。 第二十六章 夜议 一只大手,出现在李醉儿的眼底,将李醉儿的小手腕抓住。 大手的力量很大,疼得李醉儿没有力气,去折断那花儿。 “不许摘它!”一个大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醉儿痛苦地回头,看见了一脸怒容的纳兰容,她侧身坐倒在地,对纳兰容道:“我知道了,你先松手,好痛哇。” 纳兰容把李醉儿倒在地上的身子,抓了起来,提着她飞回了船,将她扔到地上,凶道:“你既然做我徒弟,就要听我命令。从今而后,不准再上那小岛,知道了吗?” 李醉儿被他这么一摔,屁股可疼了,正揉着屁股呢,便听纳兰容说什么是她的师父,也不管纳兰容到底什么时候成为她师父的,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喊道:“是!师父!徒儿知错了!” 这李醉儿古灵精怪,虽然有时敏感一些,却也冰雪聪明,饶是纳兰容这五十年不见人的老妖怪,也怒气消了大半,过去将她扶起,问道:“可把你摔疼了?” “没事,不疼。我可耐打了,师父你天天打我都没事!”李醉儿对着纳兰容灿烂地笑道,露出她那缺了的门牙来。 “不过那花叫什么名字啊?可真是漂亮啊,我感觉自己都被它控制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去的那岛上,怎么伸手去折的那花儿。”李醉儿天真地看着纳兰容,问道。 “彼岸花,你还小,心性未定,没事不要看它。”纳兰容颇为严肃地答道。 “啊?什么?” “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纳兰容绕口地道。 “彼岸?是因为它开在对岸吗?好奇怪的名字。”李醉儿不解地道。 “不是,因为它只开在秋彼岸。” 秋彼岸,秋的彼岸。 秋,被凄凉的风霸占,是专属于忘却的时光。 而这花,是忘却中的孟婆汤,时刻提醒着他: “花开花落,叶生叶灭,两不相见,永不相遇。” “啊!不过它看起来好孤独啊,让人看了好想去陪它。”李醉儿才不懂什么秋彼岸春彼岸的,笑道。 “孤独。没错,就像他一样。” 多年以后,当李醉儿回忆起纳兰容的时候,想到说这花孤独的时,便会不自觉地说出这句话。 纳兰容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李醉儿湿了的鞋和裤脚。 李醉儿顺着纳兰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马上提了提脚,对纳兰容道:“师父对不起,我这就去换衣服、换鞋。” 纳兰容“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李醉儿便哒哒哒地往那船中跑去,跑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纳兰容道:“可是师父……那些东西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那是你汪洋爷爷特地给你备的。”纳兰容看着那边的彼岸花,道。 “是汪洋爷爷给我备的呀,那我就放心了。”李醉儿在心里乐道,接着随口问纳兰容道:“那我汪洋爷爷,还有那个栗雨姐姐,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们不回来,这儿就我们两个人。” “啊!那他们都去哪儿呀?” “你汪洋爷爷回宫去了,过段时间就来看你,至于那什么栗雨,应该是在谷内吧。” “嗯,我知道了” 李醉儿显然没听见那纳兰容说的“谷内”二字,兴奋地跑回房间,去换衣服去了。 等她把衣服换好后,走出房间来,她便见着纳兰容在船舱中部的花厅里,坐着。 于是,她便凑到纳兰容跟前,呵呵笑道:“师父,醉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纳兰容。”纳兰容看着李醉儿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嗯,好。我记住了。”李醉儿傻傻地笑道。 柏容洞这边,是出人意料的融洽氛围。 但那穹城的晃阴殿里,夏亦柯却是头疼得不行。 这十天来,夏亦柯对上门来找他的人,采取躲避战术,躲在清心居里,日夜照料魏盛。 但是,那春柳等人终究是执事,有权知道他为何邀请那列寇,有权知道他和中殿结盟了,有权要求见他、见魏盛。 今日,弟子的选拔赛,已经结束,明日开始便是为期十天的团队赛。 如此,春柳等忙着觞花节相关事务的人,今夜便有空闲,便能来那穹庐处找他。 夏亦柯知道,他是躲不过的了。 青长老也劝夏亦柯,遇着洪水,不要堵而要疏。 故而,夏亦柯派了心腹玉队长,去通知那其余三位执事。 要他们今日到这晃阴殿来议事,以便将与中殿结盟之因相告。 晃阴殿的大门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很凉,却消除不了夏亦柯心底的躁动。 他坐在殿内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睛不时地往那殿下瞟去。 很快,来了一个女人,是执事冬无雪。 冬无雪抬头,看了看坐在上方的夏亦柯。 然后,她走到了平日她的位置上坐下,不笑,也不吭声。 夏亦柯假装认真看书没有见到冬无雪,也不做声。 过了会儿,便听得那春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这晃阴殿来了。 “想来是同那执事秋川一起来的。”夏亦柯在心里说道。 果不其然,等那春柳进得殿来,夏亦柯将书放下,便见到穿得娇俏的春柳,拉着秋川站在门口。 “来啦,坐。”夏亦柯放下书,努力露出微笑,对他二人道。 春柳原本和秋川有说有笑,见着夏亦柯脸色便变了。 只见她松开了秋川的衣服,一边往冬无雪走去,一边说道:“唉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有时间见人了啊!嘿!还坐得这么高!也对啊!您现在是代理谷主,是不同于我们这些执事的,自然要坐得高些,才好做些不为人知的勾当。”说完,春柳一甩裙子,在冬无雪旁边坐了下来。 冬无雪对着春柳浅笑一下,没有说话。 那秋川也走了过来,在春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本来他旁边的位子是夏亦柯坐的,但现在夏亦柯却坐上了谷主应该坐的位子,难怪春柳要出言讽刺夏亦柯了。 夏亦柯也知道他坐这位子必然遭人闲话,但为了能保持和这昔日同僚的距离,他也不得不如此做了。 “哈哈,柳儿真是会说笑。”夏亦柯尽量神色自然地说道。 “别叫我柳儿,恶心!”春柳瞧都不瞧夏亦柯一眼,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既然今天见了面了,你就好好解释一下那列寇是怎么回事吧。” “今日叫各位来,正是为了商量此事……” “商量?那列寇成为荒谷座上客的时候,我们可是被蒙在鼓里的,你这应该叫通知吧!” “好吧,我就如实跟大家说了吧,我和列寇达成了协议,这月二十四便要去他榕城赴宴,今后还会帮他中殿对抗狮盟。” 被春柳抢了白,夏亦柯也不便说客套话,当即一口气说完心中所想。 “什么?”冬无雪站了起来,看着夏亦柯说道。她原本以为夏亦柯最多是答应让列寇成为觞花节典礼的宾客,却没想到夏亦柯还背着他们和中殿结为了联盟。 “对不起,本来是应该先跟大家商量的,但事态紧急,也容不得我多想,便草草将这事定了,现在才告诉大家,真是抱歉。” “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在你眼里,我们这三个执事还有身份可言吗?谷主一病倒,你就滥用职权请了那个列寇参加觞花节,还答应与他共同对抗狮盟!你难道不知道中殿现在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吗?中殿现在就是一滩腐臭的脓水,是个人都会躲得远远地,你上去凑什么热闹?你自己上去凑热闹就算了扯上我们做什么?”春柳白了夏亦柯一眼,怒道。 春柳的嘴巴是出了名的厉害,夏亦柯不想跟她打嘴仗,闭嘴没有说话,看向秋川。 秋川身穿偏白金黄长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侧头看着夏亦柯。 秋川的眼神一向稳定,从不乱瞟。 此刻,他也是准确地和夏亦柯求助的目光,接应上。 “上次冬无雪怀疑我是凶手的时候,秋川是站在我这边的。这次,秋川应该也会帮我的吧。”夏亦柯在心里想道。 领会到夏亦柯眼神里的意思,秋川看向春柳,温柔地道:“柳儿,你让亦柯把话说完,不要如此着急。” 那春柳却不听从秋川的话,对旁边的冬无雪道:“冬姐姐,照你看,咱们的夏执事是不是违反了谷规的第二条‘私自决定谷中大事’?看样子,明天我们得赶快召开一个长老大会,把这夏执事按法处置处置,他这刚当上代理谷主的嚣张气焰才会消除。” “不然,指不定他又瞒着我们,在背后做出些什么事来呢。” 冬无雪为人一向公正无私,自刚才从夏亦柯口中听得其与谷外之人结为联盟之后,她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直站在殿下,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如今高高在上的夏亦柯,恨不得将之立马依法处置。 但听了春柳的提议,她却也只能颇为惋惜地道:“春执事,如今夏亦柯身为代理谷主,权利等同于谷主,确实有不与执事商讨便定下重大决议的权利,却是不能罚他的。” “对啊,柳儿,亦柯现在是代理谷主,如此行为并非越权,你老是把他当做执事,可不太好啊。”秋川也道。 “哼!我管他是执事还是代理谷主,谁知道他这代理谷主来得正不正当?冬姐姐可是查出来他有谋害谷主的嫌疑的。就凭这点,他这人就不可信!”春柳白了夏亦柯一眼,狠狠地说道。 “他这代理谷主,是谷主陷入昏迷之前亲口任命的,当时我与冬无雪都在场,还有一干长老,众人都有耳闻,难道还有假不成?你可别忘了,后来你知道亦柯做了代理谷主,可还拉着他的手恭喜他当了谷主的呢。”秋川笑了笑,语气依然温柔,近乎宠溺地和春柳说道。 “我当时那是不知道他是如此腹黑之人,才说了那恭喜他的话。现在……”春柳一扭头,“反正只要他身上的嫌疑一天洗不清,我就一天不承认他是我那可亲可敬的亦柯哥哥,我就只会站在他的对面,绝不说半句他的好话!” 那夏亦柯从一开始便让着春柳,只因为和春柳昔日是好兄妹。 此刻见她竟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当即叹了口气,心道:“我这春柳妹妹啊,还真跟春天一样,脾气冲动得很啊。” 春柳见夏亦柯叹气,也不心疼,更加趾高气扬了,仰头道:“再说了,自从谷主重病之后,这夏执事便不让我们去那清心居探望谷主,说什么谷主发病时极其恐怖,担心我们去了遇上谷主发病,被谷主伤到,可这谷主到底病情如何,我们却是一无所知。那穹庐现在被侍卫团团围住,想要进去还得有通行令,要见谷主跟难于上青天似的,哪有以前那么随便?要不是夏执事心里有鬼,何必藏着谷主,不让我们见呢?” “柳儿,我那是为了保卫谷主的安全才派的侍卫,不是你说的那样的。”夏亦柯听着春柳现在一口一个夏执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叫自己柯哥哥,心里很是难受,回她道。 “别叫我柳儿,你现在也配?你还是叫我春执事吧!”春柳极其厌恶地回道。 “那好,春执事,我问你,若我真的是谋害谷主的凶手,为何却还未将谷主杀死?”夏亦柯屈从了现实,问道。 “这还不简单,咱们谷内有规矩,历任谷主选□□,要有十年观察期,而在这观察期间,应由四大执事处理谷内日常事务。你要是杀了谷主,不过也就是个普通执事,哪有现在当这代理谷主来得舒服,所以,你才要留着谷主一条命,不杀他呀。” “我……柳儿……你真的误会我了!” “叫我春执事!” “春执事,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好啊,若是夏执事真没这样想。那么,明日便请夏执事召开长老大会,宣告不再担任这代理谷主一职,以证明夏执事你对谷主之位并无觊觎,我便还你一身清白。”说完,春柳睁大眼睛,看着夏亦柯,等他答话。 第二十七章 同意 上次,春柳也是这么跟夏亦柯说的。 当时夏亦柯说清者自清,他不必做这哗众取宠的事情来讨好她。 于是那次会议闹到最后,便不欢而散。 今日到了这紧要关头,春柳又说出了这一模一样的话来 若是夏亦柯再说出上次之语,这才进行不久的会议,便又要不欢而散了。 “等等,我想听听夏执事如何解释与中殿结盟之因,春执事先别着急。”冬无雪怕因这二人置气之因,把这来之不易的夜议又给弄吹了,当即说道。 “不如这样,这几日谷主的病情有所稳定,能见人了。明日便请三位到那清心居去看看谷主,以证明我夏亦柯没有做对不起谷主的事,而我为何要与中殿结盟之因,到时我也会给诸位一个合理的答复,如何?”夏亦柯看了一眼冬无雪,说道。 “好啊,可要说到做到,别派侍卫拦着我们。”春柳每次去那穹庐,便会被人拦住,肚子里全是怨气,故而她很是阴阳怪气地说道。 “也行。”冬无雪同意道。 “没问题。”秋川笑了笑,对夏亦柯说道。 春柳见这秋川一直帮那夏亦柯说话,心里生气,一下站起身来,“哼”了一声,拉着那冬无雪就走了,留下一脸愁容的夏亦柯,和那依然淡淡笑着的秋川在那殿里。 春柳如此对秋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秋川早已习惯,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反背在身后,打趣夏亦柯道:“怎么还坐在那儿,你该不会真如春柳所说,是觊觎那谷主之位吧?” 夏亦柯连忙站起身来,从那梯子上走了下来,摆手道:“秋兄你别吓我了,我都快被柳儿说怕了。” “怎么?你还不知道柳儿嫉恶如仇的性格,她就是这么个脾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咱们四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她最喜欢的就是你这个哥哥,如今你成了嫌犯,她觉得丢人、得耻辱,觉得恨铁不成钢,才那么对你的,你别怪她。” “我哪敢怪她啊,她就是那么个性格的人啊。”夏亦柯从那上面走了下来,充满爱怜地说道。 “好了好了,不说她了。你这些日子来也辛苦了,最近谷主的病情可有起色?”秋川拍了拍夏亦柯的肩膀,问道。 “好多了,这半个多月调理得很好。” “噢,看来青老还真是有两下子,前两个月谷中那么多医老都没什么弄出什么名堂来,他一回来谷主就病情稳定了,看来过不多久,谷主就能恢复了啊。”秋川露出笑容说道。 “倒也没那么快,起码要花三年的时间。”夏亦柯低落地道。 “没事,三年也就弹指一挥间,你别太担心了,先回去休息吧,谷主还靠着你保护呢。” “秋兄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一直以来都相信我不是凶手。”夏亦柯感动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是凶手,快回去吧。我也要回去忙了,明天早上见。”秋川笑了笑,走出殿门,对夏亦柯说道。 “嗯,明早见!” 回到清心居,打发婢女下去后,见魏盛醒了过来,夏亦柯便笑着对他道:“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你去哪儿了?没你在,我睡不踏实。”魏盛看着夏亦柯说道。 “我去见春柳们了,他们找我有事。” “是啊,你现在是代理谷主,确实要常与他们会面。这几天都是我太脆弱了,老是要你在清心居陪着我,他们没说你什么吧?”魏盛不好意思地问道。 “没说什么,他们哪敢说我什么。”夏亦柯笑笑,道。 “那觞花节是不是已经进入团队赛了,过几日便要决出新一轮的胜负了呢。”魏盛也笑了笑,说起那觞花节来。 “是啊,今年的孩子比去年的要斗得厉害些呢,一个比一个猛呢。” “我看啊,那栗雨、秦沂是一定能够进入扶仙塔的,他俩都是水属性的血脉,要是遇到,肯定有一场好战!” “对啊,那栗雨出去历练一年,大有一番长进,要是能进入扶仙塔,出来之时,必是跟玉白艾一样的高级护法。” “玉白艾那孩子,已经成了高级护法啦?”魏盛惊讶地问道。 “对啊,我前天还去东凰阁见了他呢,他的技能都学得不错,就是还是那么自卑,我怕他到最后啊,也只能止步于中级长老。” “不会的,那孩子既然能够一年之内,就突破自身超越了所有人,成为进入扶仙塔的第一名,又能一出来就成为高级护法,想来最后是大有成就的。”魏盛喜滋滋地说道。 “可谷中那些长老、弟子都并不喜欢他,我真怕他突然有一天就放弃了。” “或许他可以走一条当尊者的路,哪天你带他来让我瞧瞧,我和他谈谈。” “好。”夏亦柯答应道。 他心里想着如何告诉魏盛明日要见春柳等人的事,说完这话后,听魏盛不再说话,也没有主动提起话题。 那魏盛也是许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此时有些累了,便躺在床上,睁开双眼看着夏亦柯的下巴,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但却并不沉寂。 甚至,两人之间,还有高于默契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魏盛又有些精力了。 便听他对那夏亦柯道:“咱们许久没有这么说过话了。” 夏亦柯正在沉思,听到魏盛突然说话,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啊,咱们许久没有说过这些话了。改天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转转。” “今天五月多少了?” “五月十六了。”夏亦柯说道,随即又问魏盛道:“问这个做什么?” “算算你还有多少天走啊。”魏盛说道。 夏亦柯听魏盛说这话,差点脱口而出还有六天就走了,却硬是强行把那个“六”转变了成了“你”,假装镇定地问道:“你说什么呢,我就在荒谷呆着,哪儿都不去。” “别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青老都跟我说了。”魏盛说道。 “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夏亦柯激动地问道,一边在心里埋怨,“青老怎么就憋不住话呢,这不是给魏盛增加负担吗?” “上次你送水宫主去柏容洞的时候,青老就给我讲了。我很感谢你为了我,愿意做这些不讨好的事。”魏盛见夏亦柯有些不开心,当即安慰夏亦柯道。 “你不怪我吗?我那么做,可是打破了很多条谷规的呢。”夏亦柯见魏盛竟然不怪他,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为什么要怪你。再说了,你一直就期望打破谷规,这不正好遂了你的愿了吗?” “愿倒是遂了,但是麻烦也不少啊。我今天一时情急,答应让春柳、秋川、冬无雪明天一早来看你,还不知道他们明天见到你会跟你说些什么呢。”夏亦柯做了很多情景建设,没想到最后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话说出来了,当即笑笑,心里乐道:“还是魏盛了解我啊。” “让他们来吧,我知道怎么应对。”魏盛笑着对夏亦柯眨了眨眼睛。 “嗯,你也累了,早点睡吧。我就坐在床边,不走。”夏亦柯见那魏盛眼角有了皱纹,拉起了他的手,轻声道。 “好。”魏盛对着夏亦柯笑了笑,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春柳三人如期进了清心居,见了魏盛。 春柳见着魏盛,果然很是激动,一上去就检查魏盛的身体,对他说了很多夏亦柯的坏话。 那秋川和冬无雪两人都还比较淡定,和魏盛谈了些最近谷内发生的事情,征询了一下魏盛对邀请列寇来觞花节、和中殿结盟的看法后,便也就带着那春柳离开了。 三人与魏盛见面的时候,夏亦柯并不在场。 因为春柳为了谈话不受限制,特意把夏亦柯赶了出去。 等他三人走了,夏亦柯才急忙回到清心居,去见魏盛。 他见到魏盛的时候,魏盛似乎心情还不错,见着他便笑了笑,对他道:“麻烦解决了,你就放心去中殿吧。” “这么顺利就解决了?看来还是要做正牌谷主才行啊,代理谷主并没有用啊。”夏亦柯笑着说道,往魏盛的床前走去。 五月二十三日,夏亦柯与魏盛、青老道别以后,带着四位长老从荒谷出发,前往中殿赴宴。 二十九日,经过五天的赶路,五人终于到了大榕城外。 大榕城,是中殿所辖范围的总称,绵延千里,居于塞外,形若四方之城,中心即是小榕城。小榕城,是一座处于圆湖中心的大岛,岛上有彼山、刖山。中殿的总殿往生殿,便坐落在其中的刖山之上。 围绕小榕城的,是一片美丽的水域,它有一个美丽的名字——蝶凰湖。 以蝶凰湖为中心,往东北东南西南西北辐射,穿过那四条如丝带的分流,便能分别到四座分殿所在之处。 东北白岗,属勋淼殿。这白岗,有一条宽阔的泠江,江从峡谷穿过,往东南入海,因两岸石壁高耸,且悬树颇多,便造有道道虹桥挂在江上,岸边飞有座座高殿。 东南龙岗,属沐龙殿。不近水域,百里之内,多是石林,奇峰怪石,石窟洞穴。虽土木少生,但绵延的山脉,却状似卧龙张口,吸纳东来紫气。在龙口开阔处,修建的沐龙殿,是极为圆润的白色圆楼,远看就如明珠一般。 西南花岗,属弄花殿。它不同于龙岗的单调粗放,乃一处风流之地。五百里之内山水都掩映在花景之中,四季花山变化,千秋芳香飘逸。那弄花殿,便隐于这柔花美山之中。 西北玉岗,属綦魂殿。此处属绝境所在,三百里之内都是悬崖峭壁,犹如被石斧劈开一般的断面,透着光滑的玉白。断面顶端,是足以兴建一个城市的平坦土地,座座房屋拔地而起,且屋子多为黑色圆顶,中间那座大殿,便是綦魂殿。 这四处虽都与蝶凰湖连接,但只有白岗处是以水相接,最为自然,有船可乘,最为省力,并且东方来客,开东门也能表尊客意,故而,中殿今日召开之会,便是大开勋淼殿,迎接四方之客。 荒谷来的五人,被迎入勋淼殿,乘上那泠江之上斑驳的巨船,穿过迷蒙的雾气,向那中殿的中心驶去。 是雨天。 那斜雨,急急射入水中,在湖面上泛着巨大的涟漪。 蝶凰林密集的树木,以宽大的叶子,将那雨水拦在高空,却终究拦不住时间的持久,积少成多的雨水汇成大的水帘,从无数的叶尖,嗒嗒掉落。 到那蝶凰林前,五人换乘有篷的黑色小船,摇曳着入了这雨林,慢慢到了那小榕城的码头前。 不远处的青色城门上,大大的“榕城”二字,刚用真金翻新,看起来很是刺眼。两队身穿红衣的少年,站在城门下恭候客人,码头边也早有一组红衣少年等候。 见有船停靠在岸边,这一组少年撑开红黑参半的五把大伞,迎夏亦柯五人下船。领头的少年,对着夏亦柯躬身施礼,恭敬地道:“夏执事远道而来,多有疲惫,还请入城中驿站休息。” 夏亦柯见那领头的少年眉眼熟悉,问他道:“你是那日随列左使拜访谷中的少年?” 领头少年抬头,恭敬地答道:“是。”说完,便转身在那前面引路。 在他眉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英气。 “你叫什么名字?”夏亦柯点了点头,跟在少年身后,问道。 “梁尚。”少年回道 “梁尚,我问你。现在来了多少宾客?都有哪些门派?” 此时已是未时,晚宴将于酉时开始。 因而,问了人名后,夏亦柯便可大致确定参加晚宴的人数,从而为晚宴议事做好准备。 “来了一百多位宾客,若是按门派分的话,已经到了二十四个,按名单所看,应该还有十八个门派没到。到了的门派有擎天门、毗仙派、风金境、铜山岭、阴婴镇、三天门、朱九庄、青花庄、阳岳派……” 第二十八章 榕城赴宴 “噢,擎天门、风金境、阴婴镇来的人,可是掌门人?”夏亦柯没想到这些大派都来了,心想他们或许只是派些小人物来走个过场,晚上会议做不得主儿,因此问道。 “擎天门来的是磬先生,风金境来的是风影先生,阴婴镇来的是娃掌门。”梁尚一一回道。 “那泗方城城主可来了?”夏亦柯又问梁尚道。 “还没。” “他是你们的邻居,怎么不是最早来的?” …… 两人一问一答,不多时,便到了那驿站门口。 梁尚与那迎宾队将他五人送到此处,便对夏亦柯道:“夏执事,请在此稍事休息片刻,未时三刻,再着轿来接您上那刖山。” 夏亦柯进了驿站,对他点了点头,便领着人进了驿站大厅。 大厅里并没有多少人,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小门派的弟子,夏执事见没有熟识的人,便在迎上来的小二带领下,上了三楼,住进了专门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驿站是个四合院,中间一块大大的空地,种了许多花草。 连天的雨从高处落下,打在地上噼里啪啦,溅起高高的水珠,升起来的凉意侵扰了四周的房间。 夏亦柯坐在房里,看着烛台上的一根黑芯,独自发着呆。 那四位长老见他沉思,也不便打扰,在屋内闷坐了一会儿,就出去闲逛了。 夏亦柯有很多担心: 他担心待会儿的晚宴没有那么顺利。 他怕有雪门主、田阁主那样的人砸场子。 他怕那泗方城、擎天门不肯和中殿结为联盟。 但假使今天晚上一切都顺利,他又怕那狮盟不好对付,怕到时损失了很多人马,却不能挽回中殿。 怕嵬淮因此为中殿殉道。 假使中殿能够在他的帮助下幸存下来,他又怕他将一世和这中殿扯上关系,拖着荒谷和那狮盟打仗,把荒谷搞到中殿的下场。 怕。 都怕。 什么都怕。 …… 但为了魏盛,他又可以什么都不怕。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天阴沉沉地。 人、树、鸟,进入了黑夜。 未时,已经到了。 但,夏亦柯还陷在沉思里。 门被祁姓长老推开,他走到夏亦柯旁边,轻声道:“夏执事,轿子来了。” 夏亦柯的双眸,低低看着对面的烛火。 他对祁姓长老的到来,没有反应。 “夏执事,轿子来了。”祁长老又道,他的声音比上次高了一点。 “啊?哦。”夏亦柯回头看了一眼祁长老,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祁长老颇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街道被雨水冲洗得颇为干净,石道上,淌着水儿。 街道正中心,停了一串迎亲般的大红轿子。 每顶大红轿子旁边,都站了一个掀帘的黑衣侍女,且前后,都跪着两个红衣轿夫。透明的雨儿,打在这些红、黑之上,就像是娘的泪滴在女儿的身上,令人悲伤。 空气中渗透着一股凄凉,与夏亦柯的心思相近。 一个白发老头刚坐进轿,见夏亦柯走了出来,连忙掀起那放了一半的轿帘,探出身来,大声喊道:“夏亦柯!” 失神的夏亦柯扭头一看,见到那人,灿烂一笑。 那人是水宫主,夏亦柯见他到了,知道多了一份支持,心绪稍微稳定了些。 水宫主笑着坐回轿中后,夏亦柯也坐进了指定的轿子。 接着,陆陆续续地,其他门派的掌门人,也一一上轿,而那不能赴宴的门人,则留在驿站等候。 最后一人,刚坐进轿中,便见那些大红轿子,一瞬之间,全都变作暗红之色。 无数黑纹从轿底生出,一直绕到顶端,将那暗红的轿子完全覆盖。 连那轿帘,也突然激变成了铁门。 转眼之间,那轿子便成了移动的囚牢,哪里还是之前的迎亲轿? 见状,屋檐下的小部分人,躁动起来,大声囔囔:“你们干什么啊!” 他们都是小门派的人,第一次接到中殿的邀请,乐呵呵前来赴宴,却不料老大就被人这么锁住了。 “诸位稍安勿躁,这是中殿的固有礼节,中殿绝无伤害贵派门主之意。”粱尚对那群人耐心解释道。 旁边那些见过世面的别派长老,瞥了这群无知的人,便将目光放回街道。 因为,他们可不想因这些傻子,错过了中殿著名的鬼轿阵。 跪在地上的红衣轿夫,顶着雨,站了起来。 便见那些雨水,从他们肩上飞溅,洒出红血的颜色。 红衣轿夫的各个器官,都像僵硬得坏了一样,喀嚓作响。 他们站起来的过程极为缓慢,先是膝盖艰难的站直,而后是腰部的伸展,许久才到背部的挺直,最后才将一直低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于是,那一群小门派弟子,又惊叫起来。 只见那些轿夫都没有脸,极长的脸上,一马平川,看不见任何一个五官。 那些轿夫都训练有素,可不会因为有人尖叫便中断抬轿的任务。 等这些个没见识的小门派弟子回过神来,那些轿夫早就已经站到轿厢前后,举起轿来。 磅礴的大雨中,只见三十七顶轿子,如波浪般起伏,在一片青蒙中,掀起一串红黑浪花。又只一瞬,这浪花便像灵龙一样,劈开迷雾,钻入那迷蒙太虚,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次,那一群小门派弟子连惊叫都没有了。 他们都张大嘴瞪大眼,看着那空空的,只掉下雨来的街道。 许久之后,人群中才爆发出一声“天吶”,以惊叹这鬼轿阵的神奇。 往生殿内,一切都已就绪。 酉时,三十七顶轿子,凭空出现在殿前的小平台上,被依序分成三排。 无面轿夫停稳轿子,那轿便又恢复成红色,铁板也还原成软帘。 随轿的黑衣侍女,熟练地将轿帘整齐掀开,等待轿中之人出轿。 殿前站了一众中殿长老,列寇站在正中,以龙钟之音喊道:“欢迎诸位友人莅临我殿。” 列寇今天穿了一身华服,黑底红纹,腰间系着一条黑玉带,半只右袖乃大红喜庆之色,左边胸膛处,如花蝴蝶般的妖花,正自吐舌。 从第一顶轿子里,走出来一个瘦高的男人,那便是擎天门的门主,磬先生了。 只见他穿一身合体的乌黑长袍,留在长长的胡子,头发盘成一个髻,高高放在头顶,脸瘦长而腊黄,颧骨高高凸起。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重病之人,但精气神却很足。 只见给列寇还了一礼,以那浑厚的嗓音,问道:“左使身体可还好?” “很好,谢谢磬先生关心,请里面入座。”列寇笑道。 列寇今日看起来,确实比上月,有精气神了许多。 随轿侍女,便带着磬先生往殿内走去。 与此同时,无面轿夫抬起磬先生乘坐的轿子,波浪似的晃了两下,便与轿子一起,消失在了,那黑夜的雨中。 夏亦柯乘的是第三顶轿子,他从轿中走出来,见列寇正与泗方城城主元天尊说话,便扭回头看了后面两排的轿子,以确定今晚赴宴的到底都有谁。 水宫主看见夏亦柯,对他咧嘴一笑,然后便走了上来。 “诸位请往里坐,莫让雨淋湿了头!”中殿之中的一个长老瑛老,在一旁殷勤地招呼着。 殿内,两边分别摆着几排玉案。 宾客在侍女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随后,列寇带着中殿的长老走进殿内,长老往两边分散开去,坐到席上,而列寇则长驱直入,踏上阶梯,坐到了主位之上。 “诸位远道而来,必然极为劳累,先让我中殿舞女为大家接风洗尘吧。” 列寇将手拍了三拍,便见殿外的小平台上突然亮起四盏粉灯,在雨中散发着模糊的淡光。 只听悠扬的笙乐响起,便见五个娇娥从梯下缓缓走来,一双双细白玉手捏着荷叶,遮住了半边青春面容,站在雨中静立,颇为惹人怜爱。 那五娇娥分别穿着五色轻衫,随着舒缓的音乐,轻移莲步,舒展身姿,如蝶翩飞,将娇媚尽现。 随后,音乐突然欢快起来,便从平台两旁飞下八对粉衣女子,两两拉着一尺金色薄纱,在低空旋转跳跃,曲腰送胯。 其时雨势虽已减小,但仍有雨滴落下,这十六人便以此薄纱,将那雨滴盛下,踩着鼓点,两两一对,倾、摇、跃、绕、挺,便见纱上雨滴亦跳起舞来。 只见她几人交错变换,灵动飘然,而又姿态妍丽,跳着跳着,便入了殿内,穿梭宾客之中,却又不沾泥垢。 至曲末时,便将那纱上雨人化作细雾,散在空中,行云流水退出殿外。 随着平台粉光的渐淡,消失在夜幕之中…… “好!”曲终舞毕,一个粗鲁的胖子叫道。 列寇往那人看了一眼,接话道:“朱门主欣赏便好。” 随后,平台上的四盏灯再次亮起。 不过,此次却是金黄之光。 从光中走来一队长长的黑衣女子,双手托着盘子,幽幽走入殿中,络绎不绝。 转眼间,玉案上便摆满了美酒佳肴。 列寇见菜已上齐,便举杯对殿下的人道:“承蒙各位抬举,赴此陋席,列寇在这儿敬各位了!”说罢,他一仰头,将杯子喝空,对宾客豪爽一笑。 宾客便前前后后拿起杯子回敬,说了些祝寿的话。 接着,主宾寒暄几句,宾客之间说几句热闹话,小打小闹一番,品尝美食。如此这般,酒过三巡,列寇见气氛差不多了,便切入正题,道:“哈哈,诸位,吃的喝的可还满意?” “满意极了!”那朱门主已经喝得醉了,红着脸喊道, “满意便好。”列寇笑着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给席下鞠了个大躬,道:“今日邀请各位来,除了为嵬淮祝寿外,列某还有一极为重要之事要与各位相商。” “列左使说哪里话?我等能来中殿赴宴,见识中殿的宏大,看那些小仙女跳舞,享受这等美食美酒,便是走了狗屎运了,心里感激你还来不及呢!有事哪敢相商,只管说来,我等依你便是!”朱门主抢着答道。 众人听朱门主这口气,都朝他看去,只见他□□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猛犬,摇头晃脑,心里都道:“看来是喝得多了,说话没个轻重。” 这朱门主,是母州西北沙漠里的一个小门主,平日里只会拉帮结派,投机取巧,没些真本事。 本来,列寇是不想邀请他的。 但是负责求援的瑛老下了邀请函给他,列寇也不好让他不来。 没想到,此时这朱门主在这席上吵吵闹闹,倒还让列寇心里有了些温暖,仿佛又回到了中殿兴盛之时,被人追捧的时光。 “朱门主说笑了,诚邀各位至此,并非是强求诸位与列某同事,只是与大家商量商量罢了。” 若是彼时,列寇听到朱门主此番言语,必当不要脸的收下,但此刻,他要有求于人,不得不将脸面拉低。 “唉,可悲可叹!想我中殿昔日在母州,也算是名门望族,只是四百多年前,被噬狮那无耻之人盯上,受到狮盟百般欺凌,才沦落到了今日地步。” “实不相瞒,半个月前,狮盟率军来袭榕城,几将榕城夺取,若不是我们拼死顽抗,今日各位怕也不会前来参加这宴会了。我知道,昔日我中殿兴旺时,对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有所得罪,在这,我先给大家陪个不是。” 列寇拿起酒杯,将酒干了,又道:“我知道,仅凭这一杯酒,并不能将之前的过错都弥补,只是现在时间危急,也就顾不得那些小仇小恨的了。诸位啊,如今对战狮盟,已不再是中殿的小事,而与各位都戚戚相关的大事啊!” “噢?不知列左使所说,乃何等大事?”那磬先生抬头问列寇道。 经磬先生这么一问,众宾客也都看向列寇,想听听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只听列寇道:“列位可知道狮盟欺压中殿四百余年是为何?” 第二十九章 联盟 上 “不知道。”阴婴镇的娃老大答道,其标志性的童声,引得那朱门主连连回头看他,在心内说道:“原来阴婴镇的老大长这副模样,长见识了,回去给兄弟们说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不知道为何狮盟单单要打压我中殿,直到两个月前,噬狮亲口说出原因,我才知道他进攻中殿,竟然有着吞噬天下的野心!”列寇望着殿外的黑夜,十分严肃地说道。 “吞噬天下!”朱门主怪声大叫道。 列寇点了点头,道:“对,没错。在我和噬狮殊死搏斗之时,噬狮亲口说,他一统天下的梦就要实现了。诸位,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所得罪,嘿嘿,其实也不是我说的话,而是噬狮说的,我只是转述他的说法,如果真有得罪的地方,你们可别往心里去。” “噬狮他说——中殿是母州上最强的修仙门派,除了中殿以外,其他的修仙门派都不过是渣滓!只有把中殿先灭了,他才能没有阻碍地,着灭了你们这些渣滓,称霸母州!” 列寇走到阶前,双手举起,大红的袖子掉了下来,只听他大声说道:“称霸母州啊!列位!狮盟的胃口可不是我中殿就能填满的啊,中殿若是不幸亡了,接下来遭殃的,可就是你们了啊!” “哈哈哈,列左使这话说得不对,中殿能与狮盟僵持四百余年,说明实力一如既往的强大,又怎会突然消亡呢?”一个身穿白色狐裘,半裸香肩的妖冶女子笑道。 列寇一听这女人尖利的嗓子,便有熟悉的感觉,他扭头一看,见那女人一张狐媚脸,果然是那在荒谷给他难堪的雪门主,当即心里冷笑一声。 接着,他又见雪门主旁边坐着她的姘头田阁主,心想让这对狗男女先说完,便没立即出口反驳那雪门主。 果然,那田阁主也奚落列寇道:“雪门主说得不错,以你中殿的厉害,我们不去支援狮盟,那噬狮也奈何你中殿不得,反正大家都知道狮盟不过就狮盟一个人在撑而已!” “哼,若不是我中殿变成如今这样,你们这等货色,我是定不会放进门来的。”列寇看着那一唱一和的雪门主二人,在心里想道。 等那雪门主二人说完,列寇盯着那捣乱二人组,谦卑地笑道:“抱歉,列某不能同意两位的观点。” “第一,有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今天也不怕丢了我这张老脸。实话实说,中殿就是那百足之虫,看起来还有口气,其实已经死了,哪还能对战狮盟呐?“ “第二,容我问一句,雪门主、田阁主可和狮盟正面交锋过?” 见二人把头扭向一边,列寇继续笑道:“没有吧。既然没有,田阁主所说狮盟是靠噬狮撑起来的话,就站不住脚了。狮盟除了噬狮,还有个毒道张一,不知田阁主听过没?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今日毒天霸未来赴宴,即便他在场,我也敢说——张一比毒天霸更为厉害!” “哼!你说张一比毒天霸厉害,他就厉害啊!就算他比毒天霸厉害,那又怎样?不过一个用毒的小毒道而已,能把你偌大的中殿怎么着?”田阁主回道。 “好,既然这张一在田阁主看来是个小人物,我们姑且就不论他。那么,我接下来就说一个大人物,这可是一个不容大家小觑的神秘人。” 那日在荒谷,列寇被他二人出丑,心里确实记恨二人。 但今日是在他中殿之内,他可不能表现得小肚鸡肠,失了大殿雄风。 故而,列寇爽快地接受了田阁主的反驳,从阶上走了下来。 只见他走到一个紫衫老人面前,问他道:“具掌门,列寇有一事相问。” 众人听他说有神秘人,都竖起耳朵来听。 紫衫老人道:“何事?” “敢问贵派流失的黑金弯刀可曾找到?” “不曾,此问为何?” “敢问具掌门今日当着大家的面,可敢肯定贵派只有一把黑金弯刀?” 那紫衫老者从进这往生殿来,便一直半闭着眼睛,对那舞蹈、美食,以及他几人的谈话都不敢兴趣。 此时,他听得列寇如此问,当即张大眼睛,认真地看了看列寇。 许久之后,他才一脸傲气地道:“黑金弯刀,乃我毗仙派五大圣战士之一缘娄缘上祖的特有兵器,是用稀有宝物炼制,岂止是在我派里,就算找遍整个母州,也难找出第二把来!” “哦?那看来列某的猜测是错的了。” 列寇转身说道,似乎并不打算说出那神秘人是谁,也不打算说那神秘人到底有何神秘之处。 众宾客听到那黑金弯刀都敏感起来,见列寇此刻往回走,似乎不打算说出心里所想,都有些不舒服,纷纷在心里说道:“这吊胃口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其中,也包括那夏亦柯。 他与列寇商议今日之事时,确实提议将噬狮树立成公敌,以便召集天下之门派攻击狮盟。 可那列寇却未曾对他讲过什么神秘人,也从未提过什么黑金弯刀啊! “怎么?列左使你见到我派圣物了?”紫衫老人虽一脸傲气,可属于他毗仙派的荣光已经过去了,他见列寇转身走了,心里也是一阵打鼓,终于厚着脸皮问道。 列寇已走到主位前,听紫衫老人终于忍不住问了,停住步子笑了笑,回过头却一脸遗憾的表情,对那紫衫老人道:“想来是列某眼拙,看错了那东西了。罢了,这事不提也罢。” “欸,列左使,你刚才不还说这是事关母州的一件大事吗?怎么现在又不说了啊?”那磬先生虽没听过什么黑金弯刀,可他见那紫衫老人一脸期待,也猜到那东西不是俗物,喝了一杯小酒,问那列寇道。 “对啊,列左使,你也就擅长吊人胃口吧?什么神秘人?我看根本就不存在那么一个神秘人,是你故意拿毗仙派的黑金弯刀来说事,骗我们的吧。大家可擦亮了眼睛,洗净了耳朵,别让列寇这江湖术士给骗了啊!”那雪门主见磬先生说话,刻意想显得自己和磬先生很熟,当即接着他的话道。 列寇看了一眼雪门主,心里笑道:“这雪贱人也是够蠢,你可劲地说吧,你把我中殿说得越坏,待会儿我说的话,才越有分量。” “是啊,列左使肯定是骗人的,那黑金弯刀一千年前就被丢入火山熔掉了,怎么又会重新出现呢?”那田阁主也道。 “那黑金弯刀是不是被火山熔掉,我想没有人比毗仙派的具掌门更清楚了。具掌门,还是你来给大家说说,那黑金弯刀是流失了,还是被熔了吧。”列寇看着那紫衫老人,笑道。 众人的目光,便又聚集到了紫衫老人身上。 “这,敝派的黑金弯刀确实只是流失了。”紫衫老人与列寇对视一眼,知他眼神的意思,便是要他说出按黑金弯刀之事,否则便不讲出那神秘人来,便老实承认了。 接着,他问那列寇道:“列左使难道见着了敝派的黑金弯刀不成?莫非你口中的那神秘人,手里有敝派的黑金弯刀?” “对,两个月前,与噬狮同来扰我中殿者中,便有一人持黑金弯刀,否则,我也不至于如此紧张,要寻各位来商议此事。若狮盟只有噬狮,以我之力,还能勉强一撑,可如今,多了一位堪比缘上祖的人,中殿可就真的危在旦夕。” 列寇对众人的反应,都很满意,他捋了捋胡须,装作害怕的样子。 “你确定你所见是黑金弯刀?”但具掌门却看见了列寇的满意,他怕那列寇是骗他的,认真问道。 “当然确定,那刀削铁如泥,上端还刻着缘娄二字。” 列寇当然没见着那刀上刻字,如此这般说,只不过是为了拉毗仙派入伙。 毗仙派昔日也与中殿一般,在母州辉煌一时,只是缘娄离奇失踪之后,发生了一系列的怪事,才使其实力下降。 不过,即便毗仙派实力下降,到如今,也仍是母州十大修仙门派之一,对中殿来说,毗仙派依旧是不可缺失的强援。 紫衫老人闭目冥思片刻,睁开眼对列寇道:“虽不知你所说的神秘人是何人,但既是狮盟贼寇偷盗了毗仙派的宝物,那我可不能容忍他们胡来。与狮盟对战,也算上毗仙派一份吧。” 这紫衫老人在母州是出了名的怕麻烦,没想到竟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了,列寇心想果然黑金弯刀的作用很大啊。 随即,他假意谢道:“好!今日之恩,来日中殿必当涌泉相报。”说完这话,列寇给了夏亦柯一个眼色。 原来,他俩约定好的,夏亦柯要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中殿。 此刻,既然有人抢了前排,那么下一个,就要轮到夏亦柯了。 夏亦柯正待说话,不料又被一人抢了风头,只听那人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对,列左使这忙,我朱九庄也帮了!”说完,那朱门主喝了一杯酒,继而放下酒杯,又斟满酒,抬起头再喝了一杯。 他着实需要压压惊,黑金弯刀,在母州之上是一个传说。 其持有者缘娄在那苏亥榜的战斗分榜上,曾名列第二。 缘娄,在整个母玄修仙层界,战斗力,名列第二。 所以,朱掌门担心若狮盟真的有缘娄相助的话,那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朱九庄,就要给中殿当炮灰了。 不过,为了巴结中殿,为了找个好机,好好提升朱九庄在母州的名气,他愿意赌上这一把,反正他朱九庄也并不是什么大帮派,大不了重头来过就是。 对那列寇只对朱门主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朱九庄这种小派,实在帮不上什么大忙,没什么值得他开心的。 “使黑金弯刀的神秘人,是个什么模样?”一个方脸大耳的男子问道。 是泗方城的城主元天尊,他身穿一身孔雀蓝华服,耳朵上戴着巨大的金色坠子,一看便是个有些蛮气的主儿。 “是个白衣书生,二十一二的年纪。至于模样,他脸上蒙了半块儿手绢,我也没看清。”列寇对他的好邻居说道。 “年轻书生,看来不是他了。”元天尊低头喃语一句。 随后,他看向列寇,道:“列寇,要我元天尊帮忙也不是难事,只是你要实话实说。我问你,你中殿现状如何?经此一战后,现存多少人?各殿防守如何?” “这……” 列寇有些犹豫。 中殿曾是母州第一修仙门派,不知多少门派暗中对中殿不爽,要是这么轻易就将中殿的秘密暴露出来,少不得某些心术不正之人对中殿动歪心思。 于是他便巧妙地答道:“中殿现状并不乐观,各殿防守偏于薄弱,不过眼下有毗仙派、朱九庄愿意帮助,想必小猫小狗之类的,还是进不了榕城的。” “嗯,也罢。虽说我未曾从噬狮口中听闻他要吞噬天下之话,但他一向猖狂,若是中殿没了,我这泗方城也就唇亡齿寒了,那我也帮你这邻居一把吧。” 元天尊之所以如此干脆的答应,是因为他早就得到弟子线报,知道荒谷与中殿暗中结为联盟之事。 况且,他已在心里决定,先答应联盟,等到了对战时,先不出全力,等待机会趁乱把中殿干掉,再把中殿这块好土地据为己有。 他有自信,他泗方城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一定能把大小榕城占为己有的。 “好,既然大家都要起来反抗狮盟,那我也帮中殿一帮。” 夏亦柯终于有机会发言了,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联名书,道:“不过,我们还是签份承诺书,彼此之间,不要互相攻讦,要一致对外。”说罢,他将那联名书展开,在那上面签上了荒谷和自己的姓名后,把那联名书递给了毗仙派的紫衫老人。 “我也加入!”娃老大十分踊跃地举起手来,像个小孩一样跳着。 不,准确地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四尺高的小儿。 “既然大家都要帮忙,我也不能坐在旁边观看,我也跟大家一起干!”三天门的释掌门说道。 “我也是!”铜山岭的黄狮岭主霸气喊道。 “我也是!”阳岳派掌门张老汉慢悠悠地说道。 要加入的喊声此起彼伏,联名书从一个掌门的手里,传到另一个门主手中。 喧闹声中,只有雪门主与田阁主在角落里沉默着。 第三十章 联盟 下 雪门主与田阁主本来是想来看中殿的笑话的,没想到这些人都那么捧列寇的场,便只得闷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直到夏亦柯捧着那联名书,在大家注视的目光下,走到雪门主面前,问道:“二位可要加入?” 雪门主才丢了那日给列寇难堪的张扬,低头道:“今日我只是来赴群雄宴,别的一概不知。” 田阁主便道:“哎呀,中殿的美食怎么如此腻人,不过吃了一些,便困得想睡觉。雪门主,不如我俩先回去?” “对极,对极,我确是有些乏了。”雪门主骚里骚气地把手绕过粉白的面颊,慢悠悠站了起来,看着列寇,道:“列左使,烦请派轿送我俩回去。” “我也累了,要与二位同归。”水宫主站起来说道。 雪门主与田阁主回首望着水宫主,以为水宫主是同路人,对他笑了笑。 但水宫主却不领情,瞧也没瞧他二人。 他此番来中殿,不过是为了看夏亦柯进行得顺利不顺利。 此刻见那列寇一人便把局面控制得很好,自觉没有什么可以帮到夏亦柯的地方,便要先行离场了。 “好。”列寇也不阻拦,喊道:“备轿!” 随即,便有三顶红轿停在殿门外,自有黑衣侍女,领着这三人乘上那轿,送他三人回那驿站去了。 这三人走后,列寇便命人撤了酒菜,郑重地道:“在座各位都诚心愿意帮助中殿,列寇感激不尽。相信中殿在大家的保护之下,一定能挺过这场灾难。待中殿从创伤中修复过来,日后若有需要中殿之处,还望尽管开口,中殿一定全力以赴!” “列左使不必言谢,若这狮盟是因私人恩怨,找上你中殿的,我们倒也无须帮忙,只是他有称霸天下的野心,那倒怪不得我们对付他了。”磬先生说道。 “对,他那狮盟近几年越发壮大,实在是不能再纵容他的发展了,是要好好收拾收拾他才行!”铜山岭的孙岭主道。 他那铜山岭和狮盟所在的子狮岭很近,故而对狮盟的发展,孙岭主很是忌讳。 此次来榕城赴宴,他早就做好结盟的准备。 毕竟,这是反抗狮盟的一次绝佳的机会。 “既然联盟已成,那咱们就商讨一下正事吧。”列寇拿着联名书,说道。 “哈哈,不知列左使所说正事是什么?”泗方城的元天尊笑道。 “首先,要给狮盟取个名字。既然大家是为了反抗狮盟而结成的联盟,我提议就将联盟命名为‘反狮盟联合会’,大家可有异议?”列寇对元天尊一笑,说道。 “既然列左使都帮大家想好了,那就用这个名字吧,我哪里还有异议啊?”元天尊拍手道。 元天尊的心思只在趁机灭了中殿,对这联盟叫什么名字并不关心,哪怕这列寇说联盟名叫“狗屎”,他也不会有丝毫介意。 “大家都没有异议吗?”列寇看了一圈底下的宾客,问道。 “没有。” 那些宾客也对这联盟叫什么名并不感兴趣,都同意了列寇的提议。 “那好,接下来第二件事。”列寇看了眼綦魂殿殿主洛风,“据我殿收集到的情报,那狮盟上次战败回子狮岭,只剩一千人左右,但是他那岭上尚有五万士兵,故而要攻打狮盟并不容易。现在,就让我们各个盟员,商量一下各派都有多少人出战吧。” “且慢,商讨出多少人自然重要。但在此之前,我想,咱们还是先确定一下作战方式吧。我觉得,以狮盟那人数多的优势,咱们还是不要和那狮盟有正面冲突,免得被他那些军士纠缠。那噬狮上次定是重伤而归,不如咱们就来个偷袭,选一个夜晚突袭上他那子狮岭,将那狮盟一举歼灭,如何?”紫衫老者说道。 他心里只想着找回黑金弯刀,对与狮盟交战并没有兴趣,故而提议采取偷袭的方式,以避开人的耳目,在偷袭之夜派人趁机找到那神秘人,去拿回那属于他们毗仙派的黑金弯刀。 “如此甚好,夜里那些军士肯定都睡觉了,咱们悄悄进入他们的寨子,一刀就解决几个,到时还怕他人多不成?”阳岳派的掌门乐呵呵地说道。 “具掌门所说在理,重要的并不是咱们出多少人,而是我们要有好的作战计划。”那铜山岭的孙岭主顿了一顿,又道:“或许,最好的不是要求每派出多少人,而是结合每派自身的特点,制定发挥每派最大潜力的计划。” “比如说,我铜山岭的人虽然多,但却比那狮盟军士好不了多少,要是用来杀敌,实在是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子狮岭就在铜山岭不远处,所以,凭借我岭的地缘优势,我们可以将那子狮岭的地形侦探清楚,画出地图来,提前让大家熟悉熟悉那子狮岭的地势、房屋建筑,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不知道大家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对极对极,孙岭主所说的正是我想说的。咱们这现在有三十四个门派,若是每派都出一千人,倒也能与狮盟不相上下。但是,狮盟之中有能耐的人并不多,所以出这么多人,实在是没有必要。并且,据我所知,在场的有些门派,整个门派上上下下都没有一千人,要是把一个派都出了,岂不是他们的灭门之灾吗?因而,为了公平起见,我建议大派承担得多一些,小派承担得少一点。大派的就多派些精通战术的精英,去那子狮岭杀敌,小派的就派些防卫之兵,守住榕城就好了。”那擎天门的磬先生说道。 小门派的朱门主,佩服地看着磬先生,心道:“这擎天门果然是母州第一的修仙门派,真是太照顾人,太大气了!” 磬先生所说不足一千人的门派,正是他那朱九庄,他跟他的兄弟好不容易才将朱九庄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让他出一千人去为中殿血拼,说什么他也不愿意啊。 因此,听到磬先生说这话,他当即也道:“对,我朱九庄是个小派,那就出五百人在这小榕城守城吧。” 列寇根本不把朱九庄放在眼里,见那朱门主如此着急,且那座下还有十几个门派跟朱九庄是一个性质的门派,便也拿出大派的风度,道:“孙岭主、磬先生说得对,朱门主也真是有心了,那么就按这来吧。” “好。那我青花庄擅长毒术,便出三百毒医吧。”那青花庄的徐庄主正愁自己恐怕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听列寇同意了那提议,便兴致勃勃地说道。 “既如此,我风金境愿出一百五十个精英弟子,十个高级长老,五位高级医老吧。”那风金境的境主风影,淡淡地说道。 众人听这风影说出了参战人数,都看着风影,心中慨叹那风影真是出手大方。 那朱门主心道:“也只有风金境这种数一数二的修仙门派,才有资格说出这种话,却一点都不心疼。培养一个修仙人才得费多少工夫啊,更何况是精英弟子,高级长老!我那朱九庄现在都没一个医老呢,我要何年何月才能变成他这样的人啊?” 这朱门主还没自卑完,便被那夏亦柯给刺激了一番,只听那夏亦柯道:“嗯,我荒谷愿出三百精英弟子,二十高级长老,十位高级医老。” “两倍!两倍啊!” 朱门主觉得他的小心脏,都快跳出身体来了。 他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忍着骂娘的话,在心里说道:“妈的,这荒谷不是与世俗隔绝的吗?怎么突然和这中殿结盟,还出这么多人啊!” 其他在场的人,除了那元天尊外,也被着夏亦柯惊讶到了,都暗自想道:“这夏亦柯是怎么了,如此大的手笔。” 但随即,娃老大的话,又狠狠地刺激了一下他们。 娃老大稚嫩的童声响了起来,只听他笑道:“大家都这么慷慨啊,哈哈,我娃老大最近忙着修习不老仙法,怕是没时间亲自去子狮岭找噬狮的麻烦。这样,我出一千弟子,由你们领去杀敌!” “一千!这也太多了吧!” “是啊,一千人,大半个修仙门派的人数啊!” “他怎么如此舍得啊?就算是第二修仙门派,也犯不着这么跟第三的荒谷较劲儿啊?” 连列寇也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娃老大,您真是太慷慨了!” 只有朱门主的重点,不在那一千弟子身上。 他看了看娃老大那婴儿一般的面庞,在心里大声喊道:“妈呀!我没听错吧!他看起来就是个婴儿啊,却还要修习不老仙法!这孩子真是要逆天啊!” …… 当天晚上,与会的三十四个门派之主,把作战计划、作战时间、领队之人、聚会地点商量完毕后,便又乘着那鬼轿,回了驿站。 次日开始,便有门派,陆陆续续地回到自己地盘,要么挑选作战的人马,慢慢地往母州西部的覃国行进,要么带着人往那中殿护城去了。 母州西部的子狮岭里,许多黄色的寨子,依山而建。 这些寨子所在的区域,都是狮盟军士驻扎地。 这儿,就是狮盟的大本营了。 这子狮岭原来就是个无名的野山,因为噬狮的缘故,才改名叫了子狮岭。 往子狮岭深处去,有一座小平山,山上修建着一座平淡无奇的,用墙围起来的大房子,暂且算是一座宫殿吧。 噬狮将其命名为狮王宫,在此居住了许多年。 从中殿败退归来后,噬狮亦在这寝宫内养伤。至今,已有三个月了。 再过一月,他的身体就要痊愈了。本来完全康复要六个月的,幸得他底下的良将张一觅得良药,他才能提早康复。 又过了一遍炼魂术心法,噬狮吐了一口黑气,吩咐旁边的小厮道:“去朱雀阁。” 便有四小厮上来,服侍他上了满是金狮的步辇,抬着他出了寝宫,从那崎岖的山间小路,去那山另一头的朱雀阁。 连日来,噬狮每日除了疗伤之外,便是去监牢看他的美人——花萌。 说是监牢,其实也就是一座有重兵把守的院子。 这院子座落在狮王宫西北角的一座山上,凡是噬狮能派人找到的花,都种在了院子四周。看得出来,噬狮很想讨得犯人花萌的欢心。 “花萌!”刚进入院子,噬狮就掀开轿帘,朝那屋子热情地喊道:“萌萌!我来看你了,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呀?” 屋内飞出来一个花瓶,直接砸进轿中,只听花萌在内喊道:“噬狮,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噬狮接住花瓶,让小厮采了一把漂亮的鸢尾,放了进去。 然后,他笑意盈盈地由小厮抱他出了那轿,坐进了那轮椅,又由那小厮推进屋中。 “萌萌,你看这花漂不漂亮?”一进屋,噬狮便举着花瓶,笑道。 屋子里的光很暗,花萌抱腿坐在墙角的椅子上,头撇在一边,不看噬狮。一小厮走到窗前,推开被花萌关紧的窗。 随即,明媚的阳光,便照到那白色的石板上,屋中瞬间变得亮堂起来,而那花萌的青春面庞,也在光影之间细致呈现。 于是,噬狮白白的脸笑起来两道纹。 他脸上那条冷蓝疤虫,也开始舞蹈。 哦,花萌长得很好看,是个鹅蛋脸,虽已经百岁有余,却因用了驻颜之术,有着十六七的模样和身段。 相比之下嘛,噬狮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没有一点人味儿的恶鬼:窄小的脸上是十分饱满的额头,很高的眉骨,两个褐色的深眼窝,一双黑眼睛像是内嵌的玉般发着冷光,窄而高的颧骨,挺直的鹰勾鼻,没有血色的薄嘴,整张脸都僵硬至极。 并且,一条冷蓝疤虫,从噬狮的左太阳穴,直滑到噬狮的右嘴角,如有百足,趴在那噬狮的鼻骨上,正好毁了噬狮停止的鼻子,令之像极了一个无鼻的怪物。 于是,当噬狮生气而耸起鼻子之时,那条霸占了噬狮半张脸的冷蓝疤虫,便会如那受到惊讶,却又因为常年见不到阳光的蠢虫一样,好像只要它过分激动,一时蠕动过快,便会马上就会爆裂,将其体内的白蓝浆液,穿过噬狮薄纸般的脸,一下喷射到别人脸上。 第三十一章 缘娄 好在,那条冷蓝疤虫,作为噬狮五官的一部分,从未从他的脸上,逃离过。 并且,噬狮是绝不会在他心爱的花萌面前生气的。他也知道,花萌不喜欢看到他脸上的疤虫,于是他顿时停住了笑容,对花萌摊开手,邀约:“萌萌,你别置气了。来,与我出去走走,可好?” “滚!谁要跟你这怪模怪样的人出去!”花萌怒道。 “萌萌,你真是太好了!”噬狮看着花萌,眼中尽是痴迷,“你到我狮王宫也两月有余了,咱俩每日都见面,你却天天骂我恼我凶我,待我始终如一,不曾变心,你真是太好了!” “滚!噬狮,我不要见你!你有多远滚多远!”花萌把头埋进腿里,心道:“这噬狮脑子究尽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他偏偏要喜欢我?” 两月前的一战,花萌在她弄花殿的龙跃门外被俘,等她醒来之时,她就已经到这子狮岭的院子之中了。她试过自杀试过逃跑,却没有一次成功。无奈,她只得被噬狮囚禁在这儿,日日忍受噬狮的骚扰。 “噬狮,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在外面响了起来。 听到有人叫自己,噬狮往窗外看了一眼,问小厮道:“谁?” “梨香院的乔儿小姐。”小厮回道。 “乔儿小姐?她来干什么?”噬狮有些慌乱地道。 于是,那小厮便走出屋去,问那女子来干什么。 只听那女子大喊一声“你给我让开,我要见噬狮。” 随后,便听一人撞在门上,砸碎门框的声音。 然后,便见一个青梅夹袖衫的女子走进屋来,坐到离噬狮近的一把椅子上,对噬狮喊道:“你别想躲着我!” 那花萌听见有女人声音,便抬头看向那野蛮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二十七八年纪,双目略带风尘,菱形脸,细薄嘴唇。 丰满韵致的身段,无论行走坐立,都携有一阵让人疼爱的风儿。 见着女子,花萌心生怜爱,在心内说道:“这女人又是什么时候被抓到这子狮岭的?” 乔儿小姐的眼,也在花萌的身上扫着。 但她看花萌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来,朝花萌走去,口中怨道:“怎么?有心情在这儿陪小美人儿,没心情顾及我这老妖物啊?我说你怎么每日都只来这朱雀阁,路过我梨香院都不进去看看,原来是在这金屋藏娇啊!” “让我看看,唷,小脸蛋不错嘛,肤质细腻,模样端庄,比我这老女人是要好看许多啊。” 乔儿小姐走到花萌身边,俯身去捏她的脸颊。 花萌只当这乔儿小姐,是同她一样被抓到子狮岭来的,此刻,见乔儿小姐对自己充满恶意,当即知道自己是误会了,她把脸别了过去,不让乔儿小姐碰她。 谁知,那乔儿小姐心狠手辣,一手把花萌的头抵在墙上,另一只手就掐上了她的脸,疼得花萌“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你放开她。”噬狮见花萌被乔儿小姐虐待,当即喊道。 “怎么?你心疼了?真是薄情郎,这么快,就把我忘干净了!”乔儿小姐眼睑下垂,怨道。 随即,她更加使劲地,捏了一下花萌那软软的脸。 那花萌本是对这乔儿小姐客气,见她如此对自己,当即把乔儿小姐推开,怒道:“噬狮,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不要到我面前恶心我。” “是是是。”见花萌动怒,噬狮连忙应道。 随后,他小声对身后的小厮道:“快去把木先生给我找来。” 噬狮让小厮叫木先生的声音虽小,却被乔儿小姐听在耳朵里。便见乔儿小姐扭着腰,朝噬狮走来,挑眉道:“木先生?你叫他来做什么?这是咱俩之间的事,你不要叫别人来管!” 噬狮见着乔儿小姐眼中的愤恨,本想让她滚,却也只能底气不足地说出一声:“你走。” “去哪儿?我偏不走,我就要呆在这儿,我就要看看这小骚货长什么样,就要看看你怎么被她嫌弃,就要给她讲你是如何负心如何薄情,免得让你祸害别人!”乔儿小姐道。 那花萌对噬狮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不感兴趣,她冷笑一声,看着乔儿小姐的背影,幽幽地道:“可怜的女人!” 听到花萌说自己可怜,乔儿小姐咬了咬嘴唇,准备回身骂她。 可转瞬又变了脸,笑盈盈绕着噬狮走了一圈。 她那么笑着走,走得噬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听低头,害怕地道:“乔儿小姐,你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听到噬狮有些害怕,乔儿小姐在噬狮的侧面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噬狮的大腿,抬起头,眼里满是柔情的看着噬狮,娇滴滴地问,“你就这么无情吗?” 噬狮不敢看着乔儿小姐,别过脸去,也不说话。 但那乔儿小姐又跟着把头伸过去,和噬狮脸对脸,接着轻声说道:“你说你的心里还有我,你说你想我,你说你念我,我就不告诉她咱俩的事。” “我和你什么事都没有,你瞎说些什么,快滚!”噬狮怒了,把乔儿小姐往后一推,将她推到在地。 他真怕乔儿小姐下一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乔儿小姐被噬狮推到地上,有些生气。 但她却没有发怒,反将一腔怒气转化为温柔,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摸上噬狮的双颊,用极致酥软的声音,深情喊噬狮:“缘娄……” 听到这声喊,噬狮当即觉得头都炸了。 他被吓得连忙拿开乔儿小姐的手,躲避乔儿小姐的眼神,“你喊什么呢!别乱喊!” 见噬狮反应激烈,乔儿小姐心底又温柔了几分。 她痴痴一笑,手又往噬狮的脸伸去。 “别乱摸!”噬狮往后退了一步,斥道。 乔儿小姐走上去,看着噬狮,笑道:“缘娄,是我错了,我不该和那箫乱合伙害你,你不要怪我,好不好?你不要和别的女孩在一起调情报复我,好不好?” “我怪你什么?我没什么要怪你的,我又不是缘娄!” 噬狮抽出手,回头看了一眼小厮。 那几个绿衣小厮便走上来,抓住乔儿小姐的肩膀,往后面拉她。 “缘娄,是我错了,你不要骗你自己,你是我的缘娄,我最深爱的缘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认错的。你不要不记得我了啊!”见噬狮否认自己是缘娄,乔儿小姐很是着急地说道。 缘娄的鼻梁就是如此高挺,缘娄的嘴也是如此性感,即便缘娄的脸瘦了很多,缘娄的脸变得苍白,缘娄的脸划了一道长疤,缘娄看向她的眼不再温柔。乔儿小姐也十分确定,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一千年前,和自己相拥在蛇国的缘娄。 “你认错人了!”噬狮坚持道。 被扯到一旁的乔儿小姐,一怒之下推开几个小厮,站起身来,冲上去扇了噬狮两个耳光,骂道:“缘娄,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要我堂堂女王……” “缘娄已经死了,你不要再为他伤心了。”一个男人拉住乔儿小姐的手,在她耳边温柔说道。 乔儿小姐一听这人声音就气,她用手肘顶了一下这男人,喊道:“放开!” 这个讨人厌的男人,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若不是她把他支出去找东西,她也没这空闲能到朱雀阁找到噬狮。现在她也只不过和噬狮说了几句话,这男人便又过来阻拦自己,真是让她讨厌死他了。 那男人干脆抱住了乔儿小姐,声音稍大一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缘娄已经死了,你不要再为他伤心了。” “我不要你管,你给我放开!你是什么人,也敢抱我!”乔儿小姐叫嚷着,在男人怀中挣扎。 那花萌本只待在一旁看这乔儿小姐发疯,突然听见这男人的声音,只觉被一种久违的熟悉包围。她从那角落里慢慢走到这二人身边,颤抖的手掌,放在男人的背后,却迟迟不敢摸上去。 “山青?”花萌出声问道。 那男人只顾制住那乔儿小姐,没有听见花萌的声音。 花萌便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花萌便绕到这男人面前,出声喊道:“山青?” 其实,从花萌站起身来,那噬狮便一直假装咳嗽,提醒这男人。 可那乔儿小姐,一直在那男人耳边喊个不停。 故而,直到花萌站到他面前,那男人才发现了花萌发现了他。 他当即抱紧了口中污言秽语很多,不停挣扎地乔儿小姐,往屋外走去。 那乔儿小姐感觉到那男人身体的停滞,趁机一脚踩在男人的脚上,跳了起来,头把男人的下巴撞得特响,又猛攻几下男人的胸膛,将男人撞飞出去,脱离了男人的胸膛。 见着男人撞在墙上,乔儿小姐拍拍手掌,喘气笑道:“不是让你别管我了吗?你老来找麻烦干什么!现在这样,活该了吧!哼!” 另一边,那花萌连忙上去扶起男人,见男人眼中有躲闪之意,当即伸手扯下男人脸上的手绢,半晌才傻笑道:“木山青,真的是你?” 那男人即是木先生,听得花萌如此叫他,他当即冷冷回道:“花小姐认错人了,我乃狮盟木先生。姓木,名渐羽。”说完,木先生便站起身来,朝那乔儿小姐走去。 那乔儿小姐没搞清楚状况,见那花萌看着木先生的眼神,充满悲伤,像深海一样的深邃和安静,当即呆住了,在心里说道:“怎么?这女人还和这木先生有一腿儿?” “对,萌萌你确实认错人了,他是我狮盟的木堂主,虽也是木先生,但的确不是什么木山青。”那噬狮见花萌难受,当即出言安慰道。 “不可能,木山青的声音走到哪儿我都不会忘,木山青的相貌我也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骗人,他就是木山青!哪里是什么木先生!” 花萌的眼,开始有些泛红了,她边说着这些话,边朝木先生走过来。 木先生见花萌走了过来,拉着乔儿小姐,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被花萌逮到。 只见那花萌伸手抓住木先生脸上的手绢,轻轻地将那手绢解了下来,拿在手中细细看了许久,才出声痛哭道:“你们还想骗我吗?这手绢是我的,是我的!用我的手绢蒙面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木山青!他就是木山青!” “我不是木山青,我是木渐羽。”木先生的声音,在花萌耳边响起。 那是对花萌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在她身边的声音,是花萌日思夜想了十年的声音,是花萌遇到困难时,一听到便会安心的声音。 但此刻,这声音却只能带给花萌痛苦。 花萌看着木先生,见他此时并不躲避自己,却也不关心自己,当即难受极了,看着木先生绝情的脸,断断续续地道:“哈哈哈……哈哈哈……对……没错!你是木先生……是木渐羽!不是我的……木山青!你……哈哈哈……原来你是狮盟派到中殿的卧底啊……哈哈哈……枉我还为了你的死而悔恨!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你根本……根本就……你滚!你现在就滚!滚!” 说完最后一个“滚”字,花萌将那手绢扔在木先生的脸上,气冲冲又对那噬狮道:“你也滚!滚!都给我滚!” 噬狮见花萌如此伤心,当即吓到了,对那木先生连连摆手道:“木先生,你快带乔儿小姐走吧。” 木先生很是听话地,带着乔儿小姐往屋外走去。 那乔儿小姐见噬狮着急,十分心疼,也不想再惹出些事来,便任由那木先生带着她出了那朱雀阁,不做反抗。 噬狮估摸着二人出了朱雀阁了,看着那哭成泪人的花萌,心口一痛,也差点哭了出来。 他哽咽了几下,对花萌道:“花萌,他真的不是那什么木山青,他是我狮盟的木渐羽,你认错人了。” “别再骗我了,他就是木山青,我不会认错的。”花萌坐在地上,冷冷地道。 她怎么可能认错人,她和木山青朝夕相处了七十多年,怎么可能认错? 那就是木山青,一定是的。 不管木山青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认得他。 花萌突然想起来,噬狮乘着锦云琉璃去那龙跃门的那天,在那锦云琉璃之上,似乎也有这么一个蒙面男人。 “那时,他也在吗?”花萌哭着,自嘲地说道。 第三十二章 偷袭 他,木山青,早已不是那个给了她无数支持的木山青了。 他,木先生,是一个可以看着她被噬狮欺辱的男人,绝不是那为了她可以死的木山青。 说起来,那木山青到底是不是为了她而死的呢? 想到这儿,花萌倒在那地上,大笑起来。 泪水从她的眼眶,侧流而出,顺着她的颧骨下流,将她的耳朵打湿,要把那木先生刚才进入她耳朵的声音,洗掉。 真可笑,木山青的海誓山盟,至今还响彻在她耳边。 但那个人,却早已变了。 他的脸虽然还是如原来一般,但他的眼中再无半点温柔。 他的声线虽未改变,但和她对话时,却故意压得那么低沉。 他用手按着人的肩膀给人安慰的习惯,没有改变,但被抱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她花萌认识的那个木山青,每晚都会在她的梦里出现。 许多时候,当四周静寂无声,花萌合上双目,便能进入一片无边黑暗。 黑暗中,一切都是空的、死的。 花萌听见木山青温柔的声音,听他说:“你来啦?” 那句“你来啦”像是一盏灯,将她的世界点亮。 然后,声音响起处,便见木山青顶着一身血,从那暗处走出。 像是被幽禁的囚犯,从那无边黑暗中出现,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他深爱的情人。 越来越近了,那浓烈的血腥味,刺入花萌的鼻腔,勾引着她用力去闻。 花萌一直觉得,那血有男人的味道。 是为她而死的男人的味道。 所以,每当花萌从那黑暗中回到光明的时候,就会无比后悔。 她后悔自己不够强大,以致于木山青为救她而死。 但是,现在,或许木山青是个英勇的男人的定论,就要被推翻了。 花萌接受不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相爱一场的恋人,竟是敌军的卧底。 她无法接受她愧了十年的木山青,竟是狮盟的木堂主。 她无法接受木山青再见她时的,冷漠、绝情和那一丝丝的淡然。 难道,她就如此不重要吗? 哭着,闹着,她再一次闭上了双眼。 又是黑和暗。 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走来,似乎在对她说:“你来啦。” …… 梨香院里。 被木先生带回来的乔儿小姐,正在屋内大吵大闹。 “木山青!我要出去!” “你快放我出去!” “我要见缘娄!我有话给他说,你快放我出去!” 从朱雀阁回来,乔儿小姐便觉得事情越想越不对劲。 故而,刚才看见噬狮从这梨香院楼下,路过。 她便一直吵着囔着,要去见噬狮,要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是木渐羽,不是什么木山青。” “我管你什么木山青木渐羽的,我要见缘娄!立刻!马上!”乔儿小姐一拍桌子,大声喊道。 “他不是缘娄。”木先生淡淡地说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我认识他可别你认识他要早很多很多年,你知道不知道!”见那噬狮乘坐的金狮步辇越行越远,乔儿小姐回头白了木先生一眼,怒道。 要不是有着木先生管着她,她早就出这房间,去拦住那噬狮了,哪用和木先生说这么多废话? “缘娄已经死了。” “你胡说些什么!那噬狮分明就是缘娄,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难道你忘了——”木先生的眼睛对上乔儿小姐,看得那乔儿小姐莫名其妙之时,道出了下半句话:“当年可是你亲手杀的他。” 乔儿小姐一听木先生说的话,当即慌了,靠着那窗,眨眼道:“不是!不是我杀他的,是另有其人。” “仅凭萧乱一己之力,似乎没有办法杀死母州第二战神——缘娄的吧。”木先生嘴角上扬,微微笑道。 “你究竟是谁?怎么知道那件事!” 乔儿小姐看着木先生,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 因为当年那事的知情者,只有缘娄、她和萧乱三个人。 “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的。”她想。 “再说一遍,我是木渐羽。”木先生保持着那笑容,说道。 “不!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件事情!” 那件她背叛了缘娄的事,是她永久的耻辱。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却依然在她内心深处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她不会让人看见她的痛,不能让别人看见她的疤,她要杀了那件事情的所有知情者! 乔儿小姐这么想着,冲上来,双手掐上了木先生的脖子。 木先生比她高一个头,他轻松地将乔儿小姐的纤纤细手,抓住。 于是,乔儿小姐便被压制住了。 他低头看着乔儿小姐,咧嘴一笑,“怎么,你怕了?当年你那么下手杀他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什么啊!” “不是我动的手,动手的是萧乱!”乔儿小姐努力挣脱木先生的控制,但却感觉到木先生强大的劲力,当即尖声喊道。 “呵呵,血金瞳,你知不知道你被困在中殿多少年了?”木先生狠狠地看了会儿乔儿小姐,松开她的手,把她往窗户一推,说道。 原来这乔儿小姐,混名血金瞳,是被木先生从中殿的蝶凰湖救出来的一条蛇。 千余年前,她与缘娄,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自她被救出来后,为了避免外界知道她在狮盟,噬狮特意给她换了个名字,宣称她是乔儿小姐,安排她住进了梨香院。 “我不知道!多少年了?”血金瞳问道。 她在那湖中,经常处于休眠期,哪里记得年月。 “整整一千年!”木先生说道。 “不过区区一千年,并不算太长啊!”血金瞳揉着红紫的手腕,不以为然地说道。 的确,一千年,对于凡胎之人来说,非常遥远。 但是对她而言,却并不漫长。 因为她是兽,她不是人。 木先生见血金瞳一副没所谓的样子,走到血金瞳面前,对她道:“你在那中殿之中待了一千年,早就忘了这母州是个怎样的世界了吧。一千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几十代人的繁衍,对于修仙界而言,也是十几代人的传承。如今这世界,已不再是一千年前的母州了,你也应该忘记缘娄了。” 血金瞳见木先生凑了过来,当即瞪大眼睛,看着木先生,后背紧贴着窗户。 听完他说的话,她当即反对道:“如今这母州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要我忘了缘娄,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我已经猜到你是谁了!”血金瞳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你倒说说看,我是谁?”木先生隐隐有些怒道。 “你嘛,就是缘娄的徒弟咯。不然,他怎么会把他最心爱的黑金弯刀给你?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那件事?一定是你拜缘娄为师,他才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你的,他可不是那种把事情随便跟人讲的人。” 血金瞳越讲越得意。 “一定是这样的。”她告诉自己。 “哼!女人果然就是爱胡思乱想。我告诉你吧,缘娄已经死了。你别再妄想能够见到噬狮了,他是不会见你的。” “你今天也已经看见他对那花萌是如何上心的了,所以,这几日就好好呆在这梨香院养病吧。等你病好了,我再送你回蛇国。”木先生退后几步,拍拍衣衫,道。 “不!那种女人怎么能跟我比,他怎么能爱上那种女人!” 血金瞳全然没有听到木先生的后半段话,她一听到噬狮对花萌上心,便着急起来,对那木先生大声吼了起来,“对了,那女人是什么来历?你肯定知道的,告诉我吧。她今天见到你就变成了那个样子,你们俩肯定有过什么……” “你快告诉我,她哪里比我好,为什么缘娄会喜欢那样的女人!” 听到血金瞳如此说,木先生有些生气,他真想转过身来扇血金瞳两巴掌。 但他还是忍住了,深呼吸两下,背过身去,“血金瞳,我警告你,不要再说噬狮是缘娄,也不要把你和噬狮扯上关系!等你复原后,我们便会送你回蛇国,到时噬狮和你便是两清,谁也不欠谁。” 这次,血金瞳终于听见她要被送回蛇国了,“什么!你们凭什么送我回蛇国?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呆在这儿,我就要留在缘娄身边,我不走!” 说着说着,她还哭了出来。 “狮王宫内的人,对噬狮都忠心耿耿,你这么说一两次,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出了这狮王宫,多少人想要害他,绝对是你难以想象到的。如今,黑金弯刀重新出世,母州之上对此已是议论纷纷。若你再出去咋舌几句,事态发展会如何,我想就不用我说了吧?” “如果你心里真还有缘娄,真还盼缘娄好,那你就闭嘴,噬狮就是噬狮,从此世上再无缘娄。” 木渐羽已是气急,说完这话,便走了出去,留下那呆在原地的血金瞳一人。 过了很久,那血金瞳才很不满地,小声说了一句:“噬狮即缘娄,什么在从此世上再无缘娄!狗屁!” 当狮盟的这两个女人,分别陷入悲伤的时候,反狮盟联合会的成员,正在慢慢聚集。 今天,是六月二十九日,距离上月的中殿榕城宴雄会,刚好过去了整整一月。 联盟的成员,从中殿离开后,便各自回自己的门派,挑选合适的人以后,纷纷来了这子狮岭的近邻——铜山岭上。 铜山岭孙岭主果然守信,回到铜山岭,便派人去观测那子狮岭的地形,派人乘着飞鸟,去那子狮岭中查访有无暗道,并将黑金弯刀的主人,住在何处,探查得一清二楚。 眼下,所有的门派都到齐了。 接下来,便是计划的实施了。 孙岭主将姗姗来迟的列寇,迎进了一个密室里,“列左使,您总算是来了。这一月来,这么多些门派聚集在我这山头上,整日操练,我真怕把那子狮岭的人给惊动了。现在您来了,咱们终于可以不再受气,直接打过去了。” “别急,现在来了一共有多少人,你可点清楚了?” 列寇因为要在中殿交代殿内事务,来这铜山岭来得晚了一些,故而,他对这铜山岭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点清楚了,一共有三千一百五十人,我怕引起狮盟注意,都打散了安排在岭南岭北岭东三面,刚才已经差人去请各门派的掌门来这主山了,待会儿您便能见着他们。” “这便好,那地图都完成了吗?” “完成了。”孙岭主从书架上拿出一个卷轴来,在那桌上摊开,指着地图上的建筑,一一对列寇解释,“列左使请看,这就是那子狮岭的地形。这下方七十八寨都是那狮盟军士所住之所,分布比较散乱,都占着天险,进攻比较困难。” “这小平山上的大房子,是噬狮住的寝宫狮王宫,四周都是墙,内中并没有什么大树,要藏人不太容易,咱们进去的话,最好速战速决。” “狮王宫西面的这座小山上,有两座庭院,这个叫朱雀阁,是贵殿弄花殿花殿主被关押的地方,守卫还挺多,恐怕要费些功夫才能救花殿主出来。” “这个叫梨香院,里面住着那持有黑金弯刀的木先生。那个毒道张一住在狮王宫的这片林子里,具体住在哪儿还不清楚,他好像不需要住处。” 列寇见这图画得精致,心道:“这孙岭主做事真是认真。”当即笑了笑,道:“多谢孙岭主了,这图真是做得精致啊。” “哪里哪里,列左使过誉了。我祖上便是能……”孙岭主话讲到一半,往那密室的门看了一眼,回头对列寇道:“列左使,他们来了。”说完,孙岭主就走到密室门前,旋转了一下开关。 然后,便见那门往两侧打开,露出了外面站着,挤满甬道的人来。 这铜山岭的密室很小,那二十几位掌门,进得密室来,无处可坐,便都挤在一块儿,站着。 孙岭主将那桌子搬到密室中间,与那列寇站在众人围成的圆圈中心,又一遍讲解了那地图。 见众人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以后,他对众人说道:“今夜,咱们便从这道口子进去,进入到狮王宫周围,将那噬狮围死在那寝宫内,便可取得胜利。” 第三十三章 杀戮 上 “为了防止军士上来救人,我们还可以在这两处设防,断了他们的救援之路,杀他个措手不及。”朱门主为彰显自己的才能,在地图上的两个细口处画了画,大声说道。 “哪里有那么麻烦,我庄中医老,擅长毒术,让他们先行潜入狮盟军营,广泛投毒,使得那些士兵失去战斗能力。如此,夜里,我们便可专心对付噬狮,一举成功。”青花庄的徐庄主说道。 “也好,虽说擒贼先擒王,但这五万的兵力也是不容小觑的,有医老在前除敌,也是极好的。只不过进山投毒之时,最好小心为上,千万不要打草惊蛇了。”列寇说道。 “这是自然,这点道理我那些医老都明白的。不过我此番来,只带了三百医老,他这七十八寨又如此分散,若是每寨去两位医老,实在是太单薄,我看,每个寨子还得派五个人专门保护医老才行。” 那朱门主一听他这些医老还要专人保护,当即笑了起来,不爽地道:“光是为了保护你的那些医老,就要去掉三百九十人,倒不如多派些人把这两个口子守住,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多痛快的事,哪有你说的那么麻烦?”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说这些?照我看,没本事的什么狗屁门主,就应该留在小榕城守城,别跑到这儿来添乱!”那徐庄主听朱门主如此说,当即回声呛道。 那三十四个门派之中,确实有十五个门派的掌门没有来这儿,他们都留在小榕城守城了。 朱门主为了保存他那小派的实力,也留了四百兄弟在那小榕城守城,但又放不下面子,故而又亲自带了一百兄弟到这铜山岭来。 此刻,听徐庄主如此不待见自己,他当即怒了,拉住徐庄主的手腕,就要和他干架。 那夏亦柯见状,当即挡在二人中间,道:“二位,现在可不是内斗的时候,咱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这二人看在夏亦柯的面子上,互相哼了一声,彼此离得远远地,却又异口同声地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不必着急,这样吧。咱们兵分三路,一路人跟着我、元天尊去那狮王宫对付噬狮;一路人由徐庄主、孙岭主带领着去那七十八寨给那些军士下毒;还有一路人呢,由具掌门、夏执事带着去那梨香院和这片林子,找那张一和持有黑金弯刀的木先生,可好?”列寇做出战略部署,对那众人说道。 那元天尊不满列寇的安排,抬手说道:“依我看,咱们得兵分五路。” “如何兵分五路?”列寇看着那元天尊,问道。 “第四路,现在是申时三刻,咱们一会儿出发该是酉时了,到那山上该是酉时四刻,若是丑时还未将那狮盟之人除掉,咱们就发信号,让那山下的人上山支援。免得那狮盟有埋伏,咱们一股脑儿的冲上去,被全军歼灭,这就不好了嘛。所以啊,咱们至少留三成人在那山下等候。” “第五路,咱们得留些人,在这铜山岭接应,要是明日午时咱们还未归来,多半是那啥了,留在这儿的人便都赶快回那小榕城去,给那榕城的人报信,做好护城的准备。” 其实,元天尊才不是担心损失太大,他只是为了待会儿留人的时候,多留些精干的长老在这下边,既方便他个人的全身而退,也好保存实力进攻中殿,才说了这第四路、第五路出来。 “元天尊所说确实有理,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咱们兵分五路。现在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各位下去吩咐一下底下的人,各派协调协调,酉时咱们便准时出发,去拿下那子狮岭!”列寇见众人基本没什么异议,又觉元天尊说得确实周全,说道。 于是,这密室会议结束了以后,各派的领头人,便下去组织自己的队伍了。 到了酉时,所有队伍都整理完毕。 除了留守在铜山岭的队伍外,其余四路都跟随相应路线的负责人,潜入那茫茫夜色之中,往那子狮岭赶去。 狮王宫里,噬狮躺在榻上睡着。 殿上静立两排小厮。 梨香院里,木先生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 这串钥匙是用来打开地下密室的锁的。 他将血金瞳和花萌,一起锁在了地下的密室里。 当然,是锁在不同的房间的。 毕竟,大战即将爆发,为了两个女人分心,可不太好。 七十八寨的云寨的云楼上,毒道张一布好了阵法,等着猎物落入圈套。 铜山岭就在子狮岭附近,狮盟哪里有那么容易被瞒过去呢? 他们早就做好了捕食的准备。 所以,这不是属于一场联盟军的偷袭,而应是其无知的送食。 小月牙挂在空中,有跟没有一样。 天黑得如浓墨。 这可不是一个好天气,但对于反狮盟联盟军来说,却是个不错的隐蔽天。 当然,狮王宫里边,那是灯火通明。 四面围墙边,火盆里的柴火,烧得正旺。 虽然修仙界有着照明用的夜明珠等等宝物,但噬狮还是喜欢这种原始的照明方式。 尤其是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他更是叫人多添了几个高架、火盆,将那大战前的气氛,烧得火热。 不知狮盟已做好准备的联盟军团,一路顺风顺水地,翻上那狮王宫院墙,跳下去,往宫殿便冲,丝毫不顾及那毫无东西可遮蔽的王宫里边,可能会有埋伏。 狮王宫的宫殿里,空无一人,很空旷。 列寇带着人,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推开了噬狮寝宫的门。 同样被照得金黄的寝宫,满是狮子,包括床上的噬狮。 列寇提着剑,冲到了这些狮子的主人,即噬狮的床前。 噬狮就那么躺在床上,没有睁眼。 一旁的四个绿衣小厮,对这群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视而不见。 跟在列寇身旁的朱门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扭头一看,便见跟在后面的人,倒了好大一片。 炼魂术,噬阶第一层——修习者可以轻易摄取普通修仙者的灵魂。 倒在地上的人,大多是那小门派的修仙弟子,功力还不够深。 噬狮只轻轻施展了一下,他们便都见阎王去了。 人群发生了骚乱,有人叫喊着往殿外跑去,脚还没迈出门槛,人便被劈作两半,扑到在地。 接连跑了几十人,都是如此,便再没人跑了。 噬狮躺在床上,还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熟睡。 列寇道:“噬狮,你不要睡了,起来与我对战。” 噬狮没有反应。 “噬狮,你别以为睡着了,就可以给我们安上一个趁人之危的名头。”说完,他走了上去,将那四个小厮割喉完毕。 接着,他用剑把柔金带粉的床幔,劈开。 没有说过多的话语,猛地一剑,刺向噬狮的心脏。 噬狮还是没有反应。 列寇连忙拔出剑,对还能跟在他身后,为数不多的人道:“快走!我们中计了!” 随即,便听殿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大笑,是噬狮的声音。 他笑道:“列寇,你与我交战不下百次,怎么连我的真容都识不了啊?” 列寇走到殿前,只见殿外人山人海,布满了狮盟的军士。 军士之中,有一座熟悉的金轮马车,车上的帘子挂在两边,露出靠在其中的噬狮来。 元天尊见这阵容,猜到那青花庄的投毒行动应该并不顺利,便问列寇道:“列寇,现在怎么办?” “我引噬狮和我对战,你想法杀了噬狮。”列寇道。 随后,他便对噬狮喊道:“噬狮,你别以为你这种小伎俩能够赢得了我,我列寇也不是吃素的,有本事咱们对战一场!” “哈哈哈,对不起,今天我心情不太好,还不想和你对战。”噬狮笑道。 原来,目前噬狮所在的炼魂术阶段,若使用灵魂力量与列寇对战,灵魂必然离体,而他本人,却是个双腿残废的人,他可没那么傻,被那列寇一挑衅就灵魂出窍,把残疾的身体留在这儿,等着对方来杀。 且不说,列寇这次带来的人,高手不少,若是一一对付,不知要耗费多少精力,他现下还没有痊愈,可不想随便耗费能量,就只是知道中殿有嵬淮的存在,噬狮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免得又如上次在中殿一般——惨败。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列寇道。 他提着剑,准备往殿外跑去,但是一道光把他弹了回来。 然后,便听金属声响,屋内的壁上突然射出许多细针,众人或提剑抵挡,或以衣收针,或以死尸挡针。 但不幸地,还是有几十人摔倒在地。 是毒气,这些针不过是加剧他们的运动,引发他们中毒身亡而已。 毒气早就蔓延在这屋中,浸入他们的五脏六腑了。 实力强的人,侥幸活了下来,但此时面色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紫色,摇摇晃晃,你搀我扶,聚成一堆。 好在嵬淮一直悄悄跟在列寇身边,他见人出事,当即拿出些药草,炼了些药,给伤者服用。因为,列寇与他商量好的,此次战役,他须得将所有伤员,当做是中殿之人医治。 随后,便见嵬淮往上飞去,冲破屋顶。 屋顶上传来一人的骂声,是张一的。 只听他道:“奶奶个熊!你怎么像个鬼一样上来了!” 然后,便听屋上二人激烈地博斗起来。 噬狮早就在那人群里寻找嵬淮,此刻见嵬淮杠上了张一,他当即很是害怕地,对身旁的木先生道:“木先生,张一危险,你快上去救他一救。” “不必,嵬淮没有下杀招。我先去把那些人解决了再说。”木先生很有把握地说道。 然后,便见他飞了出去,一把黑金弯刀,在火光之中,飞入寝宫之内。 便见那刀,在寝宫之内转了一圈,割断了十几个人头,回到木先生手中时,刀尖已成血河。 木先生走进寝宫,笑道:“狮盟与中殿的私仇,想必还用不着诸位担心,我木某的刀不长眼睛,但我还是认得人的。” 他朝元天尊走去,对元天尊道:“元天尊,你和中殿的关系,恐怕还没有好到要为他卖命吧?若是你现在弃他而去,我可以放你泗方城一条生路,否则,今日怕就是你泗方城城毁之日。” 元天尊本就不诚心救中殿,眼下见木先生如此厉害,想起那日列寇说的黑金弯刀的主人是缘娄一事,当即看着木先生,“不知阁下名讳?” 见元天尊的眼睛在他的脸上乱瞟,木先生提了一下刀,“狮盟木堂主,木渐羽先生是也。” 元天尊见木先生手中那刀,确是传闻中的黑金弯刀,当即低头,把眼睛从木先生的脸上移开,淡定地背叛了反狮盟联盟军,“木堂主,多亏你善心满满,救了我们。你有所不知,我们是被列寇胁迫来这儿的。其实我们心里,一点都不想与狮盟为敌啊!” 那列寇见着木先生、张一都在这狮王宫,心道那两路人马应该都遇险了,不想在这儿关键时刻还被人背叛。他当即指着那元天尊道:“元天尊,你可真是好卑鄙!” “既然你不想与狮盟为敌,那就是要与中殿为敌咯?很好,很好。”木先生看了一眼那着急的列寇,慢慢地对元天尊说道。 见元天尊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便又带着戏谑的调侃道:“那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呢?你应该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是看不见的。” 说时迟,那时快。 木先生的尾音刚结束,一个中殿弟子便被元天尊吸到了身边,“嘎嘣”一声,那人的脖子便被元天尊拧断了。 随即,便听元天尊对木先生笑道:“木堂主,我的诚心你看见了吗?” “元天尊,你他妈个怂货!孬种!”一直紧紧跟在列寇身边的朱门主,大声骂道。 他当初加入联盟,便是想着有油水可捞,自以为傍着泗方城、擎天门这样的大门派,他不必出多大力气,可以坐享其成。 没想到,到了紧急时刻,他还没叛变,这堂堂母州第四修仙门派的城主元天尊,就先叛变了! “要你废话!” 元天尊眼睛一斜,伸手一吸,就要将那朱门主吸过来,拧他脖子。 那洛风见这元天尊欺负到头上来了,当即拉着朱门主的手,往他体内注入真气,使那元天尊拉他过去不得。 那元天尊归顺狮盟了,自然要在木先生面前表现得好一些,见那洛风阻拦自己,当即往那洛风飞去,与他纠缠打斗起来。 木先生任这元天尊去打去杀,看了看尚还余存的门派,高声道:“可还有要归顺的门派吗?这生死关头,各位还是明智些的好。我话不多说,数到三,便要大开杀戒了。” 第三十四章 杀戮 下 “一。” 阳岳派的裘掌门拿着刀,看了看列寇和周边的其他门派,带着残存的弟子往木先生跑去。 “二。” 见阳岳派的掌门跑了,那什么越春派、龙行道、青木岭的人,也都急急忙忙向木先生聚拢。那朱门主倒是也想跑过去,可他已经和那元天尊翻脸了,又见那洛风为了他和元天尊斗得不可开交,回头看了兄弟几眼,想了想,还是为了义气留在了中殿这边。 木先生的眼扫了扫,见还有四五个门派的人,坚持在中殿那边,顿了顿,喊出一声“三”来,朝那其中最弱的朱门主飞去。 可怜那朱门主了,刚刚下定决心留在中殿这边,下一秒就被黑金弯刀割了喉。 但他也不算可怜,他那些兄弟见他死了,一拥而上,咒骂那木先生道:“你个王八蛋,拿命来!” 这边新归顺的各派,见那木先生以一对几十号人,站在原地观望。 当见到那木先生顷刻间,便将那几十个朱九庄的人给解决完,他们立即意识到了木先生是真的厉害,这才假模假样地举起手中武器,朝那木先生身边的新敌人旧盟友,跑去。 那列寇在元天尊叛变的一刻,就飞了出去。 他杀掉拦在前面的军士,飞到那马车之前,要与噬狮肉搏。 他手里有剑,而那噬狮双手空空,又是下身瘫痪之人,若是被列寇近得马车,噬狮顿时便是无命之人。 危急时刻,噬狮也顾不得那嵬淮也在此地了,使出炼魂术之噬阶一层,发出一张荆金咒。 列寇突觉眼前泛起金光,闭上了眼。 他再睁开眼时,便见自己又被噬狮套入了他进过多次的白色密室。 一头巨大蓝狮,往被具形后的列寇的灵魂,即一个暗红小人儿,扑了过去。 列寇急忙躲开,心里默念秘法,增强力量,等那蓝狮过来。 蓝狮跳了过来,巨掌将列寇压在地上,拼命踩他。 列寇今日用了秘法,身上像装有气囊,将巨掌施加在身上之力,化了开去。 随后,列寇便绕着蓝狮的腿,往其身上爬去。 蓝狮便用左腿上的爪子,刺向右腿往上攀爬的列寇。 列寇巧妙地避开了蓝狮的袭击,目标很明确地爬到蓝狮头顶,稳住身形。 然后,不知他从哪里,拿出了一块金色碎片来。 灵魂力量对战,是灵魂的具形之战,还没人能将灵魂具形出利器来。 除非,对方已经超脱了具形的限制,达到最高境界,能够变幻万物。 此刻,见那列寇拿出金色碎片来,噬狮立马察觉到了危险,紧张起来。 列寇将那碎片刺到蓝狮的头皮里,猛地向下一拉,便见蓝狮的头颅被剖开,与此同时,噬狮身体上的头,也跟着剧烈地疼了一下。 然后,便见那蓝狮迅速萎缩,瘫倒在地,变成了与列寇一般大小。 噬狮不肯屈服,努力让那蓝狮重新站起来,重新变大,去扑、压、咬那列寇。 但这样的意识越强烈,噬狮的头就疼得越厉害,仿佛有一条裂缝,要将其整个人炸开。 列寇那小人儿拿着金色碎片,骑在蓝狮的头上,狠命去扎它头部。 噬狮好想越阶施法,可他旧疾在身,尚未痊愈,只得眼睁睁见着那白色密室分崩离析,任那列寇逃走。 头疼得快要炸开的噬狮张开眼来,往外喷出一口鲜血。 他笑了笑,脸上的那道冷蓝疤虫,还未扯起,便往后倒去。 噬狮晕倒之前,见到了抵着列寇脖子的刀。 那刀是黑金色的。 他知道,胜负已定。 所以,他安心昏了过去。 可那列寇好不容易用那他好不容易从嵬淮那儿要来的金色碎片,配合他所使用的好不容易从神仙岛的尸体群里找到的乌金孪戒的秘法,好不容易地将噬狮重创,好不容易从白色密室逃离,却一睁开眼,脖子往前一伸,正要往前飞出,便察觉到了脖间的异样。 列寇当即不敢乱动,大声呼救道:“嵬淮先生!快来救我!” 木先生的黑金弯刀,往列寇的脖颈更近几分,“安静点!” 若不是噬狮早就下了命令,留列寇一条活命,在那列寇的灵魂被吸入白色密室之时,木先生和那些军士早就结果了列寇的性命了。 联盟军的人,除了阴婴镇、风金境、中殿的几十个长老,还在激烈反抗以外,基本都被控制住了。 见噬狮昏迷过去,木先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当即喊了一声:“元天尊。” 等那元天尊屁颠屁颠跑到他面前,木先生便将已经被反手绑住的列寇,扔给了元天尊,道了一声:“看住他!” 随即,他便回身冲进了还在混战的几个圈子里,去解决剩下的联盟军。 阴婴镇来的,虽都是弟子,但他们擅长布阵,故而威力很大,损伤人数较少,还杀了许多狮盟的军士。 见这木先生冲了过来,十六个阴婴镇孩童变了阵形,以那童声齐声喊了“坎阵”,亦朝木先生冲了过来,将那木先生裹挟到阵中心里。 木先生正想进到中心,将这些十几个的孩子一刀杀光,便故意进到了那正中心,提起那黑金弯刀,准备施展手脚。 熟料,他一抬手,便有七八只白花花的手伸了过来,按住他的手臂,把那刀按了下去。 木先生心道这阴婴镇之人果然诡异,便又从侧面突击,没想到又被七八只手按了下去。木先生不信这邪,脚下步子一转,又往东出刀,随即便被按了下去。 接着,这木先生往西出刀,那鬼手一般的手便往西,往南,那手也跟着往南,往前,那手往前,往后,那手往后,往上,那手往上。 并且,那几只手的力量越来越大,使得木先生后来出刀速度减慢,终于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不仅如此,木先生正想从那缝隙中看看外面环境,便见那十几个弟子早围着他跑了起来,此时已经跑成一个轱辘了,只得摇摇头,想方设法要出去救那噬狮。 另一边的噬狮似乎也感应到了木先生的危机,他从那昏迷中醒转过来,用手撑起自己的头,看向马车外。 他的眼前有一道光在晃,使得他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东西。 他见那列寇被元天尊用刀制住,而那狮王宫殿前都跪满了一地的俘虏,却独独不见那嵬淮的影子,也感觉不到来自嵬淮的威压,便对那元天尊招了招手,问他道:“木先生呢?” 元天尊押着列寇下了几阶台阶,到了那马车最外围的军士之前,回噬狮道:“在那边的阵里和阴婴镇的小孩玩呢。” 元天尊一心想着灭了中殿,刚才便只打杀中殿之人,未曾与阴婴镇的人交手,故而不知阴婴镇阵法之厉害,只道那木先生是一时玩心大起,与那小孩玩乐。 他哪知道那木先生被困在那阵中,想出来却出不来呢? 突然响起巨大的撞击声,便听有人骨头断裂之声。 随后,便听有人骂道:“我日你奶奶的,那么高摔我下来,你不疼啊!唉哟!唉哟!我的娘哎,可疼死我了……” 噬狮听得那声音是那张一的,随即想起来他方才与那嵬淮在屋顶上斗,连忙向那阶前看去,便见张一摔在地上,身上缠着一条红色锁链,而那锁链的主人,身穿蓝色云袍,正稳稳站在那青色屋檐上。 是嵬淮。 噬狮见到这嵬淮站在那上面,下意识地往后缩回头来,心里却道:“咦,今日从他身上感觉不到有压迫感了?” 再次确认了几下之后,噬狮便又往外探了探头,鼓起勇气看向那嵬淮。 只见那嵬淮甩了一下红色锁链,便见那地上趴着的张一被丢了起来,又再次摔到了地上。只听那张一歪着头躺在那石头地上,哇哇大叫,嘴里又骂了些不干不净的话来。 嵬淮仿佛听不见张一骂的那些话,他看着被元天尊劫持的列寇,对噬狮道:“一人换一人,你把列寇给我,我给你张一。” 张一一听要交换,心想噬狮把那列寇看得如此重要,怎么可能要自己回去,随即,他又想看看自己在噬狮的心里到底位置如何,便减小了骂嵬淮的声音,仔细听那噬狮说话。 但直到张一的心跳声大得,嵬淮都能听见了,那噬狮却迟迟没有说话。 张一听着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恨不得一刀戳下去,让它停止跳动,当即大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嵬淮你要杀便杀,我这条命不值钱,换不回那列寇的!” 嵬淮看了张一一眼,抖动那红色锁链,把张一又翻在空中,问噬狮道:“换还是不换?” “军士,把那列寇看好了……要是这嵬淮一动……”张一正在那空中大声喊着,却又一次摔到地上。他的下巴磕到了石地,被撞飞了一颗好牙,鲜血直流,却还是坚持喊完了最后半句话:“你……你们就把那……列寇杀了!!” 听得张一那嘶吼,噬狮终于是定了主意,对嵬淮道:“换!你别再摔他了。不然,我也让人割那列寇喉咙一分!” 那元天尊听噬狮如此说,当即掏出一把匕首来,放在列寇的喉咙上,大声道:“对,要是你敢乱来,我就一刀割了这列寇!” 但是,他可真想那嵬淮乱来啊,这样他就可以一刀杀了那列寇了。 嵬淮冷冷看了元天尊一眼,道了声:“你敢!”继而往上一收锁链,将那张一甩到屋檐之上,对那噬狮道:“噬狮,你让那元天尊把列寇带到屋檐上来,这样交换才算公平!” “快上去!”噬狮见那张一又被扔了一下,当即对那元天尊吼道。 元天尊便神气地将那列寇提起,飞到了屋檐的另一个角,看着那嵬淮脚边的张一,邪恶地笑了一下,道:“嵬淮先生,您果真是厉害得紧啊,不仅医术了得,这打杀的功夫也不错啊!” “少废话,把人送过来!”嵬淮见那元天尊叛变,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将张一抓了起来,对元天尊说道。 当然,嵬淮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面无表情也算是没有好脸色的最高级了。 元天尊回头看了一眼噬狮,见他同意了,便推着列寇往前走去,心里想道:“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到底是杀掉列寇,还是把这列寇还给嵬淮,送他一份人情呢?可是现在这局势未定,也不知道谁胜谁负,那噬狮和木先生都是极为厉害的样子,要是我把这列寇送还给嵬淮,又背叛了狮盟,恐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要是我现在一刀下去,杀了列寇,这嵬淮也不是省油的灯,怕是会当场杀了我。再说了,那噬狮也要留列寇一条活命,要是我真把列寇给杀了,怕是这两人会一起杀我吧?” “算了,我还是忍一忍,等从这狮王宫回去,再找机会杀了这列寇吧。” 思考之间,那元天尊已经走到了屋顶正中,而那嵬淮,也抓着张一到了离元天尊不远的地方。 那元天尊笑了笑,慢慢松开抓着列寇的左手,对嵬淮道:“把二当家的送过来吧!”他话音刚落,便觉右手被重物击了一下,震得他一下丢掉了匕首。 然后便见一个巨大的屁股向他砸来,吓得他抱着那屁股就往屋檐上滚去,摔下了屋顶。 眼见元天尊抱着张一滚到了地上,而那嵬淮一手抱着列寇,朝自己飞来,噬狮当即喊道:“木先生!快来救我!” 嵬淮用那红色锁链甩开马车前面的军士,在那周围狮盟的打手迎上来之前,用那红色锁链,准确地将那马车里噬狮的腰部勾住,将其从马车里拉了出来,站在那马车顶上,对周围的人喊道:“所有人都住手!” 那列寇此时把那噬狮摁在马车顶上,从一军士手里吸来一把大刀,放在噬狮脖颈处,也大声喊道:“都住手!” 那正在混战的人,这才住手,纷纷往两边跳开,与对手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或听或看,等局势转变。 那“坎阵”的组成者,听到列寇的喊声,迅速地往那狮王宫墙上飞去,将那被搞得有些疯魔的木先生,从那阵中放了出来,咯咯笑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 早知 木先生一出阵,听着这孩童笑,本能地反应过来他们坐在墙上,黑金弯刀一出,便将那几个孩子割了喉,出了心中恶气。 那列寇见木先生竟然还在动手杀人,当即怒了,对那木先生道:“狮盟的木先生!您要是再动手杀我联盟军一人,我便要这噬狮人头落地!” 木先生是被那阵弄得心智不清,方才没听见列寇之前叫住手的话,此刻听着列寇说话,抬眼一看,才见着那平台之上,噬狮被列寇制住了。 他当即清醒了几分,对那列寇喊话道:“列寇!你!”说着,便要朝那平台飞去。 见木先生要过来救人,嵬淮拂了一下袖子,甩动那红色锁链,大声喊道:“都别动!动一下,这噬狮便没命了!” “都别动!别动!”那噬狮也喊道。 他的脸被列库摁在车盖之上,都变了形,只能斜着眼睛看那周遭的人。 木先生只得从空中回到地面,巴巴地看着那金轮马车,在心中说道:“这可如何是好?” 其他人见噬狮被制住,谁还敢乱动? 连那疼得受不了的张一,也不敢动上分毫,他只乖乖靠在元天尊的身上,内心祈祷那噬狮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叫你的人都散开!”列寇用刀在噬狮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对噬狮喊道。 “散开!散开!”噬狮听话地喊道。 于是,那些军士、打手和那新加入的叛军,便都往那两边散去,不敢靠近这平台。 “把那俘虏放了,放我们的人走!”列寇又道。 “把那俘虏放了,让他们的人走!”噬狮再次听话地道。 于是,那本还坚守在岗位上的人,只得将那俘虏都放了,任凭那狮王宫里联盟军的人起身离开。 那联盟军的人,本就是修仙之人,见那噬狮被制住,心道列寇肯定是为了减少伤亡,让他们先走之后再一刀下去结果了噬狮,便噌噌越过那墙,下山去了。 不多时,便见那联盟军之人都走完了。 那刚刚才叛变联盟军的人,见着联盟军走,也想跟着走。 可他们才迈出步子,便被那元天尊大喝:“阳岳派、越春派、龙行道、青木岭、花须崖的同仁们,可不要忘了你们现在是站在哪边的!” 元天尊这么一吼,那几个派别的掌门当即停住了脚步,怔了一怔,可怜兮兮地看向那列寇,讨饶道:“列左使,刚才我们都是被蛊惑了,才做出那事的。我们心里一直是想着中殿的啊,您放我们走吧!” 列寇看了眼这些叛变之徒,没有说话。 那元天尊见狮盟大势已去,心想不能自己一个人成为中殿的敌人,冷笑一声,对那几个门派的人说道:“哼!这话说得倒轻巧,敢情刚才杀那中殿、联盟军的人没有你们啊!” 那几个门派的掌门一听元天尊这么说,当即把就近的狮盟军士杀了几十个,跪在地上,恳求列寇道:“列左使!您看看,我们对中殿真的是诚心的,您现在要我们杀狮盟之人,我们便杀!” “列寇!他们既杀联盟军,又杀狮盟军士,心中无主,留着可是祸患,你可想清楚了!”那元天尊在那边大声喊道! “不会的,不会的,列左使!您别听他胡说!”那几个掌门一边猛磕头,一边哭喊道。 “算了,你们去吧!”列寇叹了口气,对那几个掌门摇了摇手,说道。 那几个掌门当即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起说了声“谢列左使不杀之恩”,当即领着自己门派的人急急忙忙下山去了。 整个狮王宫的广场上又空了一些,那元天尊见留下来的门派不多了,心道此刻只能和中殿拼了,便闷声不再说话。 列寇看了眼元天尊,见他与那张一在一块儿,再看那木先生也在东边墙下站着,便对那洛风、剑川二人道:“洛风、剑川,你二人先带人出去!” 那洛风、剑川见列寇脸色不好,一心要护他,都不愿出去,摇了摇头,“列左使不走,我们就不走!” “快带人下山去!我随后就来!”列寇怒斥这二人道。 “下山去吧!”嵬淮看着二人,也道。 那二人这才不情愿地领着中殿残存之人,出了这狮王宫,下山去追赶那先下山之人了。 狮王宫里,联盟军的人,只剩下列寇和嵬淮两个。 那木先生见状,斗着胆子往前轻轻走了一步。 可他这儿刚一走动,便听那边噬狮哇哇大叫,口中直喊:“别乱动!别乱动!” 木先生便知道列寇发觉了,当即收了步子,安分地呆在原地等着。 如此,那场上其他人也不敢乱动,生怕伤着噬狮。 双方又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料得那联盟军的人都下了山去了,那列寇才对噬狮道:“噬狮,既然你留我一条活命,那我也还你一条活命。”说完,他用那刀把敲了噬狮的头,将噬狮打晕之后,飞离了金轮马车,往那狮王宫外飞去。 那元天尊一直注意着列寇的举动,见他逃跑,当即往前跑了几步,指着列寇,大声喊道:“追!” 那嵬淮跟在列寇身后,飞身往那狮王宫外飞去,手中的红色锁链尾端挂着噬狮,听得元天尊这么一喊,停住身形,对下面的人喊道:“要是有人追上来,这噬狮便没命了。” 噬狮被挂在那锁链之上,头部低垂,身子瘫软。 木先生见状,当即伸手止住那些有异动的人,“都别动!放他们走!” 那些才动了几下的人,便都停了下来,看着那嵬淮提着噬狮往那狮王宫外飞去。 元天尊见着这嵬淮、列寇二人逃走,心里正埋怨道:“这狮盟真是弱者之盟,我怎么就叛变臣服了呢?”便见着那木先生的黑金弯刀飞了出去,而那嵬淮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木先生,继而迅速离去。 于是,元天尊这才发现那嵬淮手中锁链空无一人。 等他再看地上之时,才发现那木先生已经,接住了从空中掉落的噬狮,他当即惊叹道:“那黑金弯刀果然厉害!嵬淮的红锁链可不是一般的链条,它也能将之割断,想来这木先生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缘娄没错了!看来,我这叛变果然是值得的!” “怎么样?盟主没事吧?” 张一突然在元天尊耳边喊了一嗓子,将元天尊从惊叹中抽离回来。 元天尊笑了笑,伸手去扶住张一的腰,对张一道:“盟主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没事的。” “哼!扶我过去看看。”张一白了一眼元天尊,在心里说道:“你这个势利眼,刚才我靠你身上,你都不情不愿,怎么?此刻见着联盟军走了,便要伸手来扶着我了?” “是。”元天尊笑了笑,扶着张一往那下面正走,便见那木先生抱着噬狮到了面前,对张一道了声“进屋去看看吧”,便又扶着张一往那狮王宫宫殿内进去。 元天尊一心要讨好狮盟,在入那宫殿之前,吩咐底下的长老道:“白长老,你快带人下山去追那联盟军之人,务必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是!”那白长老应道,起身便要带人下山。 “不用了。”已经进入殿内的木先生回过头来,对那元天尊道:“叫你的人留下来,把这殿中和外面的尸体处理干净,其余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说完,便见他抱着噬狮转回身子,踩着那殿内满满的尸体,从那殿中走了出来,走到元天尊身边时,又对张一道:“去朱雀阁吧。” “好好好,这儿人太多了。”那张一应道,往那平台下扫了一圈,指着其中的一个黑衣妇人道:“许寡妇,你来扶我去那朱雀阁。” 那黑衣寡妇露出笑容,从那平台下飞了上来,扭着腰走到张一身边,伸出白胖的手指,将元天尊的手弹开,扶过了张一。 那元天尊被这许寡妇这么一弄开,一时觉得有些丢份儿,站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 “陈将军、李将军,你们教这元天尊把这狮王宫弄干净了,余将军,你带几队人,跟我们去朱雀阁。”张一又指了几个人,一一吩咐道。 “是!”几个身穿将军盔甲的男人回话道。 那张一扭头看了眼元天尊,道了声:“好好干。”便由那许寡妇扶着,与那木先生一起往那朱雀阁去了。 他们几人刚走,元天尊便见那余将军,带着将近一百个军士,也出了狮王宫,便下了那平台,到那下面找了刚才的陈、李将军,对他二人恭敬地道:“李将军好!陈将军好!这儿要怎么收拾呢?” 那陈将军看了眼元天尊,嗤笑一声,道:“怎么把他李将军放在前面,看来我这陈将军的面子,倒是没有李将军大了?” 元天尊这才仔细看了看二人的脸,笑了笑,对那陈将军道:“陈将军与这李将军相貌相差不大,倒是个子小些,想来是做贤内助之人,自然是要放在李将军之后说了。” 那陈将军听完元天尊的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了李将军一下,瞬间变了声音,娇嗔道:“你看,换上男儿装,却还是要被人认出来与你是夫妇,真是讨厌!” 那李将军拉着陈将军的手,看着陈将军的温柔眼睛,笑了笑,道:“你我本就是夫妻之相,认出来又何妨?” “我是想让人把我俩当兄弟呢,谁要跟你做夫妻?”陈将军往李将军身上靠了靠,笑道。 “陈将军,你这天天腻歪的,累不累啊,快点告诉那元天尊怎么收拾吧。”又一个身穿将军服的男子趴在那栏杆上,低头对陈将军喊道。 那陈将军抬头看了眼男子,笑了笑,“知道了,曹二将军。”随即往李将军怀里一倒,对元天尊笑道:“元天尊,狮盟的军士,衣服有两种颜色,分为土黄和正黄,那土黄色的军士,你叫人丢到那后山的万丈坑里便是了,而那正黄色的军士,便要抬到那云楼底下一一摆好。那穿将领之服的,你就别叫人碰了,我们来就好,联盟军的尸体也交给我们处置,叫你的人别插手,就这样,知道了吗?” 元天尊听到张一那声好好干,便想好好的表现一把,听陈将军这么说,当即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李将军把怀中的陈将军拉了出来,让她站好,喊了一声:“小五、小四。” 便见有两个身穿正黄色衣服的男子,往这边跑了过来。 李将军吩咐那二人道:“小五,你带着元天尊去那后山万丈坑看看,小四,你带元天尊去那云楼看看。” “是。”那二人应道。 元天尊见李将军拉着陈将军要走,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底下的人去就行了,我跟在这儿就好。” 那李将军听他这么说,也同意了,“既如此,你便叫人来跟小五、小四去看看吧。” “好好好。”元天尊应道,喊了一声“白长老、文长老”,等他二人到了身边,对他二人说了几句,交代完毕便又跟到李、陈将军身后,问道:“陈将军,怎么你们就这么放那些人下山去了,难道就不怕他们山下还有人,再次攻山吗?” 元天尊在叛变之时,便派人下山去叫自己派中之人悉数上山来了,故而对山下情况不甚了解,眼见那噬狮现在受着重伤,而那张一、木先生都去了什么朱雀阁,他担心那嵬淮、列寇等人去而复返,因而不放心地问了这话。 那陈将军的丹凤眼,瞟了一眼元天尊,笑道:“元天尊,你们兵分五路,真当我们狮盟不知道吗?你可知道那铜……” “别说了。”李将军见陈将军对着元天尊笑,醋意大发,抓住陈将军的胳膊,冷冷地说道。 “好。”陈将军应了一声,拉着李将军的手往前走去,留下那元天尊呆在原地。 正如那陈将军所说,那狮盟之人,早就知道了联盟军的五路计策。 故而,那夏亦柯、具掌门以及徐庄主、孙岭主两路人马才迟迟没有现身。 第三十六章 治疗 那夏亦柯、具掌门一路,才进到那朱雀阁,便被木先生引入了一个密室,进而被困在了那密室下边的密道里,许久未能出得外面来。 那徐庄主、孙岭主一路,一共去了一千余人,其中医老只有四百人左右,保护的人有就六百多,只不过那些医老还未深入寨中,便被那铜山岭的护卫给解决掉了,而那徐庄主还未能和张一打上一战,便被那孙岭主和军士围攻而死,死前还直叹看错了人。 那孙岭主最初确实是站在中殿这边,要灭掉狮盟出一口恶气的。 可是他们的铜山岭确实太小了,手下之人又确实没什么硬本事,派出去巡山画地图的人,在第一天便被狮盟的哨兵给发现了。 那狮盟知道铜山岭的举动,最初也装作不知,并未有所动作,直到后来那联盟军的成员渐渐来了铜山岭,才派那木先生半夜去了铜山岭,将那孙岭主抓到子狮岭上,好好教育了一番,直到他同意背叛联盟军,并且帮狮盟设计陷阱之时,才把他放下山来。 故而,那后面孙岭主给联盟军的地图,都是假的,并未标出上面的暗道来,这才使得那夏亦柯、具掌门极为轻易地被骗入暗道之中。 而那作为第四路留守在山下的各派之人,除了泗方城的早早撤走幸存下来以外,其余门派,都被那孙岭主并狮盟的五大将军,往下带去的三万大军歼灭。 至于那铜山岭中留守的第五路,也并未好到哪儿去,那前四路一走,他们便被铜山岭的人以怕被狮盟发现为由,骗进了囚牢里面锁了起来。 虽则其中也有聪明之人,发现异常并与铜山岭的人起了冲突,成功带领着人逃了出来,却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那才从山上逃下来的门派,一个劲地往山下赶,根本不知道山下状况如何,才到山脚,便被那狮盟大军团团包围住了。 一些人好不容易冲破了狮盟大军的重围,却在赶去铜山岭的路上,再次被突然冒出来的狮盟大军围攻,双方一相遇,便又是一场厮杀!那好好的反狮盟联盟军,被狮盟大军这么一冲击,便变得极为分散,如浮萍一般,随大江之水漂流而去。 最后从狮王宫里出来的嵬淮,怀中抱着列寇,急急往山下逃去。 那列寇禁闭双眼,在嵬淮的怀中沉睡。 早在他的灵魂回到身体的那刻,他的秘法便已经到了时限,后面都是在硬撑,以保存联盟军的力量。 幸好,从狮王宫一出来没多久,他便晕倒了。 不然,要是让他得知现在山下的情况,想来他定会吐一口老血,直接丧命的。 因是最后从山上下来的,等嵬淮到了子狮岭山下时,便见着山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狮盟的军士有很多倒在地上,但那联盟军的尸体也有不少。 山下树林里的树木都被折断,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狮盟的大军已经转移到铜山岭去了,故而嵬淮捡了个空,没被围攻。 他见势不妙,带着列寇绕道而行,蜿蜒曲折,往那大小榕城回去。 第二天,嵬淮在路上不时看见稀稀拉拉的联盟军,却因没有瞧见有中殿之人,便没有做停留,直至当天傍晚,路过一个大树林时,他才撞见了洛风,看到了残存的联盟军部队。 列寇此时状态已经极为不好了,嵬淮见那联盟军队伍十分壮大,但伤员也不少,想着留下来会拖慢他的速度,便留下了一些药,先行脱离队伍,使用极速之法,将那回城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回中殿去了。 一回到中殿,嵬淮便抱着列寇,进到了那春丹阁底下,只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的密室之中。 列寇此时,已经完全衰老成一个糟老头子了。 他满头白发,身体萎缩,全身往外渗血,又结成了一层又一层的血痂。 此刻,他虽被脱了衣服,却还是穿着一件血衣,躺在那密室之中的高台之上,等候嵬淮的治疗。 那高台,矗立在这又大又高的密室之中,约有十丈之高。 在它左右两侧,有着三十阶的石梯。 高台顶端,是一个与高台连体的石棺。 这石棺长约一丈、宽约半丈、高约八尺。 石棺四面都有着红黑花纹,看起来十分诡异。 石棺顶上并没有棺材盖。 那漆底红纹的棺材盖,早已被嵬淮推到了身后的墙上,使之一半没入墙体,与那石棺面平行,横在那高台后面。 代替棺材盖的,是一块儿稍低于石棺的平整玉板,那玉板与石棺缝紧密契合,上面还有一道回字形小渠儿,列寇躺在那样一块玉板上,红血慢慢渗透,流进了那玉板里去。 嵬淮悬浮站在这石棺右边,看着列寇身上的血痂慢慢化去,未能再凝形,便加大了手上的蓝焰,又从身后的棺材盖上,吸过一种药草来,将之放进那蓝焰之中。 那药草一进入蓝焰之中,只轻轻被烧一瞬,便见那药草瞬间化为灰烬,掉到了那列寇身上。 随即,一股异香,将那血腥之味盖过。 “嵬淮先生,药拿来了!”从外面刚取药回来的梁尚,见那打着明珠白光的密室之中,血雾飘飞,在底下仰头喊道。 嵬淮转过头去,看了那梁尚一眼,“上来,把那药枝放到列寇身上。” 梁尚一张小脸跑得通红,听得嵬淮吩咐,当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着手中篮子,心神不宁地,踏上了高台左边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高台顶端,站到了嵬淮的对面。 被嵬淮看了一眼,梁尚往外呼了一口气,从那篮子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馨草来,放到了列寇的心脏处。 接着,他又拿出几根乾须草来,遮住了列寇的面容。 然后,他拿出更多不同种类的药材,按嵬淮之前对他的训练,熟练地在列寇全身摆出了嵬淮想要的图案。 那图案很诡异,不像世间任何一种动物,也不像任何一种植物,它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亦不是圆满的连接线,是一串一串,一处一处跳跃的药枝,在列寇鲜血淋淋的血皮上,连接成一个灵异的符号。 梁尚受这训练已经很久了,只是第一次将这图案摆在真人身上,他还是有些紧张,但他终于还是顺利地,将最后一根药枝放置完毕。 摆完那最后一根药枝,他正要长舒一口气,便见那列寇身上的血,极速渗出,淌过药枝往渠中流去,当即吓了一跳,生怕将那好不容易摆好的药枝,被血冲散,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好在那药枝沾染上血,像是有了粘液一般,非但没有被血液冲散,反而牢牢黏在列寇身上。 那嵬淮手中的火焰,在梁尚摆药之时,一直保持着淡淡的蓝色。 此刻,见那血液在玉板之上奔流,嵬淮当即将手中火焰变成红焰,两只手从那石棺两端往中间聚拢,在列寇身体正上方燃出一颗红心来。 他手动之时,便见那小渠里的血,从那渠中飞了起来,在列寇的身体上空,架成一座座交错繁杂的桥梁,像是一张血网一般,由那嵬淮提着,悬浮于列寇身上。 嵬淮的右手往上一举,便见那血网,被扔向密室顶端,在那上空旋转凝结。 与此同时,嵬淮的左手上,生出青蓝火焰。 他将他的左手,放到那列寇的胸膛之处,去烧列寇身上的药枝。 便见那药枝先褪下了枝叶,接着慢慢变成青色,继而隐隐地陷进列寇的身体,最后完全变成列寇肉身上的图案,如同纹身一般,泛着青光。 “玉石粉!”嵬淮表情狰狞地对梁尚喊道。 他平日里面无表情,到了治疗之时,遇着疑难杂症,便极易表情狰狞,如同换了人一般,表情不仅极为丰富,还尤为骇人! 那梁尚本还惊讶那在空中凝结的血网,听得嵬淮这么一声猛吼,当即从那药篮里拿出五个小玉瓶,依次递给了嵬淮。 那五个小玉瓶一进入到嵬淮手上青焰的范围,便化作溶液,随着青焰的走势流走。将溶液往列寇头上一扔,烙印出神秘的图案,嵬淮瞪大眼睛,看着梁尚道:“鱼舌珠!” 梁尚便立马跑下石阶,下了高台,从偌大的密室东北角的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一株干枯的长得像鱼的花来,接着匆忙跑回高台之上。 “快!” 嵬淮的左手,往列寇的头部以下游走。 他的右手,依然高高举起,让那血网继续盘旋。 梁尚便加紧步伐,往那石梯上跑去,终于跑到了高台之上,将那鱼舌珠递给嵬淮。 嵬淮左手接住那花,一直高举的右手,终于很有力度地,往身后一甩,打得那空气“呼”的一声好响。 于是,便见那空中凝结的血落了下来,将那干枯的花儿包裹。 随即,嵬淮的右手,又在那列寇的身上游走,走着走着,他的右手便往上慢慢提拉,接着便见列寇身上的青光图案,也渐渐脱离列寇的身体,汇到那花儿中去。 于是,便见那花儿恢复了生机,一点点现出花形来。 花朵好像一条游动的鲲,鳍呈桐紫之色,带有两对浅蓝之翅,尾呈半透明扇状,嘴乃粉色,灵气十足。 待那血液青光完全溶入这花儿,嵬淮又对梁尚喊道:“斑朝。” 这是最后一件东西了,同时也是最关键的,梁尚急忙往阶下跑去,在案头上取过一块金色碎片后,便提步往高台上猛跑。 没办法,谁让那嵬淮警告过他,不可在他治疗之时,用御风之术呢。 只是他太过心急了,眼见快要到了,一步踩滑,往前扑倒,头正好撞到石棺的棱上,一下晕了过去。 嵬淮已将鱼舌珠炼制好,眼见就要成功。 谁知这梁尚摔了一跤,他只得小心翼翼稳住那花儿,一个翻身,到了石棺这一边,一手把花儿托住,一手往梁尚方向一吸,吸来了梁尚手中的金色碎片。 然后,他便凌空以金色碎片,划开了花朵的鱼腹,便见一颗异彩纷呈的圆珠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列寇的心口。 像画龙点睛一般,列寇身上纹身的颜色,突然淡去。 于是,那异彩纷呈的鱼舌珠,便被吸入列寇心脏里。 接着,便见列寇的身上泛起一阵金光来。 见鱼舌珠的功效正常发挥,嵬淮松了一口气,站回地上,拍了拍手,将梁尚扛在肩上,用手按了一下石棺上的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圆石,便见那玉板从中间分作两半。 于是,列寇从那石棺口,掉进了高台内部。 然后,嵬淮扛着梁尚,跟着跳入了高台内部之中。 再然后,便见那玉板又重新聚拢,完好如初,连血迹也不曾留下。 再然后,那没入墙中的棺材盖,也突然“轰”的一声响,合上了石棺,将那高台内部盖住,俨然变成了一具完整的棺材。 最后,这密室,也就变得很静了。 空气里的血雾,开始沉淀。 仿佛所有的一切就此结束。 五天五夜之后。 那棺材盖突然往后退去,再次没入了墙壁。 接着,石棺里的玉板从中间分开,便见一前一后飞出两个人来。 前面的,是嵬淮,他抱着列寇,往那高台之下飞去。 后面的,是梁尚,他有些浑噩地看了看这密室,也跟着嵬淮飞了下去。 第三十七章 闹事 往生殿里,元天尊高傲地站在殿中心,看着那周围不满的朱九庄的门人,“你们这种小门派,就别留在这儿送死了,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朱门主已经死了吗?” “什么?”那朱九庄的人听元天尊这么一说,都叫了出来,问道。 “我再说一遍吧,此次联盟军攻打狮盟,已经大败,你们朱九庄的门主和去的门人都已经死在那子狮岭上了。那青花庄之人,也已全军覆没,而那其他门派,也没有什么好结果,除了那阴婴镇的人和中殿的人逃脱以外,别的门派都还下落不明呢。你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是不要再呆在这中殿,做困兽之斗了,早日从这中殿撤退,狮盟盟主便大发善心,不与你们计较,若是执意要留在这儿,那就别怪狮盟以大欺小了!” “笑话,没记错的话,元天尊你可是泗方城的城主,是这联盟军的一员,怎么现在倒站在狮盟那边去了?”一个黑色男子说道。 他是这留守中殿的十几个门派的领头人,眼下见中殿还未来人,便开口讽刺那元天尊。 “哼!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你们这种不入流的门派,能和我结为同盟,就该知足了,还如此没有眼力见,执意要送死。真是要救你们都没办法啊!” 元天尊看着那人,叹了口气,将那黑衣男子吸了过来,作势要拧他的脖子。 那黑衣男子是豺狼山的山主,也是有些厉害之人。 他被那元天尊吸过去后,用手抓住元天尊的手腕,逼得元天尊收了手,从那危险中脱离出来,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对那元天尊骂道:“你个卑鄙小人,竟如此阴险!” “哼!”元天尊拍了拍手,道:“对付你们这种小角色,难道我还要费几番功夫不成?我劝你们还是快解散了这联盟,去那山上当野人吧,别在掺和这等大事了,那青花庄、越春派、龙行道、青木岭的人,难道不比你们这些什么豺狼山、雪龙源、蘑菇岭、断肠崖、朱九庄的强上几倍,不也被那狮盟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你们白费这功夫是想干什么呢?” “我看你才是白费功夫呢。”嵬淮从那殿外走了进来,对那元天尊说道。 元天尊见来的人是嵬淮,未见得列寇前来,大笑几声,道:“看看,这中殿的列左使都不能出来掌握全局,只派个医老嵬淮出面,你们还坚持个什么啊?哈哈哈!” “元天尊,带着你的人,立马从往生殿滚。”嵬淮走到元天尊面前,看着元天尊,冷冷地道。 “呵呵,这往生殿,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不着!”元天尊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说道。 “这儿是中殿的地盘,你有什么权利随意进出?”那豺狼山的山主见嵬淮来了,底气足了一些,质问元天尊道。 “就是,就是,你有什么权利!”那其他门派的人也附和道。 “这中殿,迟早都是……狮盟的,我如何不能早些随意进出呢?” 元天尊本想说这中殿迟早都是他泗方城的,但一想这中殿之中说不定有狮盟的卧底,便改了口。 “元城主这话说得可不对,这中殿现今还是中殿的,您擅自闯入,可别怪人不以礼相待啊!” 元天尊听这人语气,低头朝那殿外看去,见是阴婴镇的吴长老,便道:“噢,吴长老你回来得真快啊!想来这一路逃跑,可是累坏了你的小短腿了吧?” 那吴长老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模样,胖嘟嘟的,看起来便是十分和善,他听元天尊这么说他,也没露出半分不高兴,用他那奶声奶气的声音继续道:“元城主多虑了,您回来的才是早呢。”说完,他将那阴婴镇的弟子等人留在殿外,与其余四个长老走进了殿内。 元天尊见着阴婴镇还剩三百余人,心道这阴婴镇果然厉害,便又见那风金境的长老带着人,也到了那小平台之上,紧接着见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庞,一为具掌门,一为夏亦柯,便笑了笑,大声说道:“正好,既然诸位忠于联盟的义士都到了,我就给大家通知一件事吧。” “什么大事,需要元城主费时跑一趟?”夏亦柯走进那殿内,没见到列寇的影子,和嵬淮对视一眼后,问那元天尊道。 “哈哈哈,狮盟的昭告令,诸位听好了!”元天尊见到夏亦柯脸上,有慌乱之色,拿出一卷帛书,散了开来,念道:“今特告知母州各大修仙门派,狮盟与中殿乃私人恩怨,并无称霸母州之心,故而诸位无须插手。告令出后,若仍有人成心插手此事,定要与狮盟为敌,凡遇阻挡狮盟者,狮盟便将永久追杀此门派或个人,行杀无赦之罚。此告令将长期有效直至狮盟灭亡。” 若在以前,听到这昭告,或许有人还要嘲笑狮盟把自己当回事。 但是经此一战,联盟的惨败,妇孺皆知,谁人还敢轻视狮盟? 那阴婴镇吴长老心里当然明白狮盟的厉害,但阴婴镇掌门人娃老大是个办事有始有终、脾气执拗的人,若不将对中殿的援救进行到底,回到镇上,娃老大定会骂他办事不力。 因此,这吴长老十分平静地听到这份昭告令,对元天尊笑了笑,奶声奶气地道:“呵呵,那便请在追杀名单上写上阴婴镇吧。” 元天尊得意洋洋地念完这昭告令,本以为会有不少人吓得屁滚尿流,求他不计前嫌,在噬狮面前多说好话,没想到第一个就碰上了颗铁头钉,他撇了撇嘴,问那阴婴镇吴长老道:“阴婴镇吴长老是吧?这事可是大事,你就不需要好好想想吗?放心,这事不着急,时间还很充裕,我能容你细细思量的。” “不必了。”那吴长老道。 “废什么话,要杀便杀,我们豺狼山、雪龙源、蘑菇岭、断肠崖、古窑派可不怕你们狮盟!”那豺狼山的山主见人越来越多,且有阴婴镇撑腰,当即出声说道。 他一说完话,身后那几个小门派的人便跟着道: “就是!就是!不怕杀!” “我们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才不怕杀呢!” “你们也杀不了我们!” “杀不完的,我们都是正义的人!” “元天尊,你可听到了?联盟军可不都是你这般叛变之徒。现在,趁我还是好脾气,你带着你的人,自己好好的走出去。否则,待会儿,你可就得横着出门了!”嵬淮冷声道。 “对!快走!别让我们看着心烦!”孤一门的掌门在那狮王宫内见着元天尊叛变之时,便觉得元天尊这人极为恶心,好不容易从那子狮岭死里逃生回到这中殿,又见到元天尊在这往生殿拆散联盟,更是心烦,当即大声吼道。 元天尊指着人越来越多的联盟军,道:“你们这帮不识抬举之人,日后必有苦果子吃。” “吃不吃苦果,是我们的事,与元天尊又有何相干?”夏亦柯笑道。 “哈哈哈,这苦果子,你夏亦柯一人吃便是够了,为何要拉上这么多门派与你一同受难?夏亦柯,难道你还没有告诉这些勇士,与中殿结盟,其实是你的一个阴谋?”见那殿外之人越来越多,要是打起来,自己占不了优势,那元天尊便将矛头对准了夏亦柯,大声说道。 “什么阴谋?”夏亦柯依然笑着问道。 但他心里,却很担心元天尊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 “哼!你别装了!狮盟与中殿根本就是私人恩怨,全无称霸母州的野心,你骗大家联盟起来,去攻打狮盟,为的是一己之利!” “谁不知道,你荒谷的觞花节典礼破例邀请了列寇入席,你和他早在中殿的宴会之前,就已经商议好了要拉大家入伙,给你们当替死鬼去削弱狮盟的实力!”元天尊看那些掌门、长老眼中有恐慌的神色,当即指着夏亦柯大声说道。 “噢?中殿与狮盟有何私人恩怨,我倒不知;我与列寇有何私利,也未可知。”夏亦柯将惊讶的神色埋了下去,缓缓地道。 “哈!你还装傻充愣!可你别以为他们跟你们一样傻!”元天尊对这夏亦柯嗤笑一声,看着其他门派的掌门、长老,道:“我问大家,那黑金弯刀的主人,大家可知道是谁?”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黑金弯刀的主人,是缘娄。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和中殿狮盟有什么关系。 “缘娄!黑金弯刀的主人,是一千年前,母州之上大名鼎鼎的圣斗士——缘娄!传闻都说,缘娄是失踪的。但是事实上,缘娄并不是失踪,他是被中殿的殿主箫乱杀死的!”元天尊有些慷慨激昂。 “就算他是被中殿杀死的,又和狮盟有什么关系呢?”擎天门的瓦长老淡定地问道。 一千年前的人物,活到现在,也只是人们心中的传奇。 这世界变化那么快,一百年就是一个时代。 缘娄的死太过遥远,当他死亡的真相被披露出来之时,人们却没有感到震惊,他们都跟瓦长老一样,第一个蹦到脑海里的问题是:“跟狮盟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关系就是那黑金弯刀,现在在狮盟当中的一个神秘人手上,而那神秘人,就是缘娄的徒弟,他要做的就是为缘娄复仇!所以,狮盟根本就不想与母州为敌,他们只是要灭掉中殿而已。”元天尊道。 “一派胡言。狮盟侵扰中殿,可是从四百多年前就开始了,那时,我们都不知道狮盟之内,有这么一个持有黑金弯刀的神秘人吧?若他真是缘娄的徒弟,且他真是为了缘娄复仇,何不一开始就以黑金弯刀对付中殿,何不一开始就告知天下他狮盟是为人复仇,而要拖到现在,才说出事实的真相呢?”夏亦柯笑着驳道。 他还以为元天尊知道了自己和列寇的交易,担心他把魏盛残废的事情抖了出来,没想到元天尊竟然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当即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确实,元天尊这种话的可信度太低了,原以为元天尊会爆出惊天大秘密的人,此时都嬉笑起来,问元天尊道:“对啊,你说他是缘娄的弟子,他就是啊。缘娄生前可没有收过一个徒弟,不信,你问问具掌门!” 具掌门自元天尊说出缘娄来,就一直心神不宁,面色苍白。 此刻,他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对元天尊道:“元天尊,可携有一昭告令来殿?” 元天尊见具掌门问这问题,笑道:“有啊,怎么了?” “可否借与具某一窥?”具掌门道。 “当然。”别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带着嘲笑的,但只具掌门的眼神是庄重和害怕的,元天尊便趾高气扬地,把那帛书扔给了具掌门。 具掌门接过帛书,看了上面的金色文字,捧着帛书,走到元天尊身边,把那帛书还给元天尊,毕恭毕敬地道:“烦请元天尊转告那神秘人,毗仙派愿意再不参与中殿之事。” 众人都很惊讶地看着具掌门,被他这举动搞得莫名其妙起来。 倒是嵬淮很大度,对具掌门道:“既然具掌门要退出这联盟,我也不便阻拦,此次子狮岭一行,损失了毗仙派近百位弟子,嵬淮代列左使深表遗憾。” “哪里,哪里,未能帮上大忙,才是毗仙派的遗憾。”具掌门说道。 然后,他带着毗仙派的人,匆忙往刖山山下走去。 见嵬淮对具掌门的离去表示理解,有几个掌门的心,也开始动摇起来。 昭告令,在联盟军攻击狮盟的第二天,便已发布在母州之上。 回中殿的路上,他们便早已阅过,只是他们想着列寇是个厉害人物,要是耍赖说要中途退出联盟,以后未免有些难做人。 只是,他们没想到嵬淮这人如此容易放手。 前思后想几遍,终于有两个门派的掌门齐声说道:“嵬淮先生,我们对中殿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既然这是狮盟与中殿的私事,我们便不便再参与其中,怕是要从这联名书上划名了。” 第三十八章 阙离星 嵬淮回头看了看那两人,道:“去吧,嵬淮代中殿感谢两位昔日援救之恩。” “休再提起。”两人以手遮脸,往殿门外走去。 元天尊见着联盟一下去了三个门派,得意道:“行了,别憋着了,怕死的都快走吧!” “呸!你快走!”那些小门派的人齐声骂道。 他们心里都极度怨恨元天尊,若不是元天尊出来说什么缘娄的,中殿联盟军也不会一下失去近千人。 元天尊扫了一下剩下的门派,见是荒谷、阴婴镇、擎天门、风金境之流,都是些硬骨头,想着噬狮交给他的解散联盟军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便对嵬淮道:“既然此处不留人,那我便走了。”说完,仰头大笑,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走出了殿门。 “就这么放他们走吗?”那豺狼山的山主颇有些不满地道。 他在心里道:“多一分力量就能多一分胜算,这嵬淮怎么如此窝囊,别人都站到头上来拉屎了,还让着别人。要是列寇在这,列寇绝对不会让那元天尊如此轻易走掉的。” 嵬淮看了眼这山主,对他道:“列左使曾说过,若是中殿注定要亡了,便不要拖累众人,这位山主也快些带着人离去,别跟着中殿受难了。” 那山主既为代表,纵有再多不满,也还是明事理的,他当即对嵬淮道:“上了这条船,我们就没想着下船过,请嵬淮先生放心,我们可不是鼠辈,定将陪中殿战斗到底。” “好!多谢诸位兄弟!这两天诸位就好生休息,此番子狮岭之行,联盟军受到了很大的创伤,暂时不宜主动出击,还请各位好好守住大小榕城!”嵬淮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那往生殿。 这种事情,并不适合他嵬淮做,若不是那列寇暂时不能见人,他才不愿揽这活儿,说这些绕口的话呢。 时光匆匆,春去夏来,嫩芽成叶。 日头又高了许多,越发毒辣起来。 自元天尊前往往生殿解散联盟军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转眼,便到了夏末。 秋快来了,一切就开始凉起来,太阳也没有那么毒辣了。 但那母州之上的短暂安宁,却也快结束了。 这天,已经康复得差不多的噬狮,从那朱雀阁的小院里出来没多久,便见着那木先生在路边采花,他便喊他道:“木先生!” 木先生身穿水红色长衫,外披镶金的橘色错彩马甲,提着满满一篮花儿,对噬狮招了招手,朝噬狮的轿子走了过来。 噬狮见木先生篮中是阙离星,问木先生道:“乔儿小姐让采的?” “对。” 微风吹来,将木先生垂下的一绺头发轻轻吹起,便见他笑了起来,用手去拨那头发。自那日被花萌认出之后,木先生便不再蒙面,只是在那日狮王宫之战上,他为了避免被中殿之人认出,才戴了面罩,那夜过后,他便脱了面罩,活得自在了许多。 “她还是喜欢这花儿啊。”噬狮拿起两三枝阙离星,一边把玩一边深情地说道。 “嗯,这花一开,她就每日囔着叫我来采了。”木先生道。 “也好,有这些花儿陪她,她不会太寂寞,你陪着她,她定会厌烦的。”噬狮看着那一篮子血金瞳曾经喜欢,现在依然喜欢的花儿说道。 “是。”木先生道。 “乔儿小姐恢复得怎么样了?”噬狮拿着阙离星往前一指,小厮便抬起轿子,往梨香院的方向走去。 “差不多了,但是她最近心情很低落,还是想见你。”木先生跟着走起来,说道。 “还想见我?她怎么还不明白,我不是她要见的那个人呢?我已经不是我了,就像你也不是你了一样。”噬狮说完,又在心里苦笑道:“只有花萌还是她自己。” 这两月来,噬狮也没少往朱雀阁跑,但是花萌就是不待见噬狮。 即便和噬狮说话,也是隔着窗户,看着过来采花的木先生,问他木山青的事。 噬狮都快烦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喜欢上了一个人,就会一直把那个放在心里,再也不会容许别的男人进入她们的心,而男人,却是那么容易忘掉旧爱,重新开始。 “你见她一见吧,这样她心情会好点,再等几天,就要送她回蛇国了。”木先生跟在轿边行走,请求噬狮道。 “她愿意回蛇国了?” 听到这儿,噬狮的心情有些灿烂。 “其实还没有。”木先生抿着嘴笑道。 噬狮知道木先生一向专断,就算血金瞳不同意回蛇国,他也会想办法把她弄回去。 但他虽顷刻便读懂了木先生的笑容,却反而有些不舍地道:“等把中殿灭了之后,再送她走吧。” “怎么,你反而舍不得了?”木先生看着噬狮笑道。 见噬狮着急地动嘴唇,想要反驳,木先生笑了笑,对噬狮道:“行了,我打趣你呢。到了,我喊她几声吧。” “……你喊吧。” 既然都到了这梨香院楼下,噬狮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他便同意了。 隔着那梨香院开满花的藩篱,木先生提着花篮,抬头对着小阁楼喊道:“乔儿小姐,乔儿小姐!” “喊什么呀?吵不吵啊!”血金瞳软软地推开了窗,手里拿着扇子慵懒地扇着,上翘的睫毛,轻吻眼睑,往梨香院旁边的小路,看了下来。 自那次她去朱雀阁大闹之后,噬狮便总是绕路避开梨香院,她知道噬狮避着自己,便每日在这噬狮看望花萌的时间段里,在这阁楼上午睡,以逃避这伤心的时刻。 眼下被这木先生吵醒,听正生着闷气靠在窗台上,忽见木先生旁边有一顶轿子,轿中坐着噬狮,轿帘还是拉开的,且那噬狮还在看自己,吓得她当即转过身去,用扇子遮了脸,把窗户关住,去那镜前梳理乱发、调整衣衫、涂抹脂粉。 当然,等她再次打开窗户,准备给噬狮一个明媚的笑容之时,那小径上早已没一人在了。 只听有人推开房门,不用猜也知道是木先生了。 木先生进到屋中来,看着血金瞳的背影,道:“花儿采来了。” 血金瞳痴痴地,望着噬狮去的方向,半晌才转过身来,像发了疯一般跑到木先生身边,一把将木先生刚刚插好的花,从花瓶里扯了出来,哭道:“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木先生没有理她,往下蹲身,要去捡花。 但他却被血金瞳扯住了衣袖,只听血金瞳吼道:“说啊,你带他过来干什么?成心要让我难堪吗?” 木先生沉默着,固执地往下蹲,去捡他千挑万选才采回来的花。 血金瞳便恼了,双手抱住木先生的两肩,把他往身后扳,斥道:“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为什么?他都不愿见我,你又何必要带他过来?我前些日子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带他过来?为什么要现在带他过来?” 泪从血金瞳的眼睛里流出,结成串儿,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屋外的阳光斜射过来,照得那泪是彩虹色。 木先生被血金瞳摇得身子一晃一晃的,但是他还是捡完了掉在地上的花。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了个身,把花递给血金瞳,“给,你喜欢的花。” 血金瞳接过那花,几下将其扯得稀烂,往木先生脸上砸去,“什么我喜欢的花!我不喜欢!这些都是缘娄送给我过的花,是缘娄和我的记忆……我不喜欢!” 是因为缘娄,血金瞳才喜欢那阙离星的。 她一直就不喜欢阙离星的名字,怪缘娄道:“缺什么?离什么?你要和我银汉迢迢相对,做分离的夫妻不成?” 可缘娄却说,“你笑起来就像这阙离星,挂满了我的正片星空,我喜欢今晚的月色。” 所以,后来,当缘娄离开的时候。 她,反而爱上了那阙离星。 血金瞳的脑海里,浮现出昔年与缘娄赏花的每一个细节,又穿插着噬狮为花萌种了一片花海,而自己这花还是从中得来的片段…… 旧情人怀中有新人,白头到老终归是空坟。 难过的血金瞳,终于是哭得声嘶力竭了。 “缘娄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重要吗?”木先生一把抱住哭得不住颤抖的血金瞳,皱着眉头问道。 “不重要!他怎么可能重要!他一点都不重要……”血金瞳被木先生紧紧抱住,头靠在木先生的肩膀上,泪眼婆娑地怨道。 她说得是反话,每一个女人,在生气的时候,在自觉受到伤害的时候,都会说反话以显示自己有多不在乎。 但她伤心的样子,就算一个不知内情的人见了,也会知道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女人好像就是这么容易自欺欺人,宁愿活在自我编织的美好幻境里,也不愿意认清现实。 木先生贪恋血金瞳受伤的样子。 一开始,他对血金瞳的哭哭啼啼,表现得很冷淡,甚至是厌恶。 但是,日子久了,见着这血金瞳,每日为噬狮伤神的憔悴模样,他开始喜欢看她为其忧伤,为其辗转反侧,为其胡言乱语。 甚至今日,明知道血金瞳见着噬狮会情绪波动,但他还是把噬狮带过来了。 他享受血金瞳忏悔的模样,喜欢从她口中听到她自责的话儿,他觉得这样的血金瞳好可怜好无助,让他好想保护她。 “那你忘了噬狮,把我当成缘娄吧。”木先生摸着血金瞳的头,温柔说道。 “不可以……你不是他……”血金瞳小声啜泣道。 “好吧。”木先生没有一点难过,反而有些得意地笑了一笑,放开抱着血金瞳的手,看着她全是泪痕的脸,诚恳地对她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带他来见你?” “嗯。”血金瞳以手拭泪,微微点头。 “明天我们就要去中殿了。”木先生道。 “明天?他的身子恢复好了吗?” 血金瞳当然明白木先生话里的意思,去了中殿,她就有一段时间见不着噬狮了,并且,等他们灭了中殿,她也该回蛇国了。 “已经恢复好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木先生轻轻问道。 “知道,再说吧。我累了,你先出去。” 血金瞳把木先生推出了房间,步子沉重的走到床前,顺着床沿趴了下去。 她还不想离开,每个夜晚,当她因为噩梦醒来的时候,知道噬狮就在山头的那边,知道明日噬狮便会来这儿看花萌,她的心里便能多一分安慰,便能舔舐着伤痛继续睡去。 但回到蛇国,她便不是乔儿小姐了。 再难过的时候,便没有噬狮给她想念了。 即使有,那噬狮也在离蛇国很遥远的母州大陆之上了。 她再想要见到他,就要付出永生了。 她不想走。不想离开噬狮。不想离开她的缘娄。 不想。 木先生站在门外,听着血金瞳在屋里低低哭泣,心里很不舒服。 让血金瞳离开,是他一定要亲手做的事。 并非,别无选择。 其实,他可以请噬狮让她留下来。 但他不想给自己太多选择,他怕自己太沉浸在血金瞳的悲伤中而无法自拔。 他还没有忘记,在他身后,有一个为他伤感的女人。 那个女人,叫花萌。 从梨香院出来,木先生去了云寨的云楼。 在进击中殿之前,他需要与十大将军,还有那张一商讨一下战术,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中殿被狮盟欺压了四百多年,气数终于快要尽了。 上次派那元天尊去解散了中殿的反狮盟联盟之后,支援中殿的,便只有九个门派了。 虽然那擎天门、风金境、阴婴镇、荒谷有些厉害,但木先生知道,那些门派也早已看清中殿没有未来,虽口头上是喊着要帮中殿,却未必会尽全力。 故而,狮盟并不惧怕。 那十大将军,坐在那云楼之上,与那张一一起等木先生的到来,此刻见木先生来了,都起身欢迎木先生道:“木先生,您来啦!” 第三十九章 中殿灭亡 那张一见木先生来了,坐在那主位之上,看着木先生,也道:“来啦!” “来了。”木先生对那张一点了点头,走到张一旁边坐了下来,对那下面的人道:“十大将军,都坐吧。” 那十大将军身穿将军盔甲,听木先生的话,便都笑着坐下了。 “诸位,上次中殿的联盟军来袭,咱们损失掉了三万五千军士,杀敌两千六百人,眼下只剩三万一千二十名军士,还要对抗中殿联盟将近一千人,不知大家有没有信心战胜中殿联盟?”木先生等那十大将军坐下,便出声问道。 “当然有信心,中殿现在加上联盟军才一千人,咱们的万人大军到了中殿,必定赢得胜利!” 木先生看了一眼说话的将军,见是长耳的余将军,便道:“余将军有如此信心是不错的,但此次咱们的大军,作战战术却与以往不同,大家带队指挥之时可要注意些。” “不知木先生所说不同是不是指那泗方城、铜山岭的加入?咱们的任务是不是又轻松了许多?”那陈将军坐在李将军的旁边,拉着李将军的手笑道。 木先生看着陈将军点了点头,道:“正是,那元天尊已经答应派一千人将那大榕城围住,故而咱们此次不必急着进攻。我已想好,留五位将军与五千军士在这子狮岭驻守,我和盟主与二当家的率领六千大军,加上那铜山岭等新编入的杂牌军上千人,定可将那中殿联盟一举拿下。等胜利之时,便是我狮盟翻身之日,诸位便可功成名就!” “木先生真是担心得太多了,能被您提拔为将军,已经是我等的荣幸,功名能不能成就倒是另外一回事,我只盼木先生这一去能够平安无事。” 张一看了眼那说话之人,见是那封三,嗤笑一声,道:“封三你心里果然只有木堂主,我这二当家的,倒是平不平安都无所谓了。” “张堂主,你想太多了,我封三没这个意思。你也一定会平安的。”那封三见张一生气,答道。 “哼,你们这十大将军,是这木堂主一手培养起来的,我对你们来说,能有多重要?”张一看了一圈那十大将军,冷笑道。 那日在子狮岭中,木先生和张一配合得很不错。 但一到现在这种时刻,张一便会顾及私利。 原来,这狮盟,自四百多年前,由噬狮组织,收罗母州四方的末流势力成盟以来,其管理,一直都处于乱七八糟,听之任之的放养状态。但自从三年前,不知从哪儿来了个用女人的手绢蒙面的木先生之后,噬狮便听从木先生的建议,以木先生为选材之官,给他权力,让他在狮盟之中,挑选了十大将军。 于是,木先生也便成了一个堂主,底下掌管了十大将军,与张一也平起平坐起来。彼时张一刚炼制好那让列寇后怕的锦云琉璃,一从炼制之处出来回到狮盟,便因那锦云琉璃是个速度极快之物,若是直接给狮盟之中的废柴用,容易把废柴直接弄死,便又投身闭关室中,炼制“顺风丹”给狮盟的废柴大军服用。 故而,等张一扛着药箱出关之时,他才知道,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狮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那木先生已经将狮盟杂乱无章的大军,分为了懒金银铜铁、强威猛快狠十个大军营,他一个只知炼毒制毒的道士,没甚管理才能,比之木先生自然是不受嘉许,只得忍气吞声,任那木先生骑到了他的脖子上。 但是,三月十三那日,当他一出关便兴冲冲给那噬狮,展示他好不容易炼制成功的锦云琉璃和那些顺风丹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他不在狮盟的这些年,木先生已经夺取了他的风头,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宠爱。 张一的锦云琉璃,是个飞行神物。炼制成形的锦云琉璃,原本是一块五彩的石头,却因噬狮的要求,而被分作两半,使得张一将他当做儿子的锦云琉璃石,让给了木先生一半。 两半锦云琉璃石合上之后,随着二人的咒语,会慢慢变大成一个两端带翅的一个彩球。该彩球会随着二人的操纵而改变,变成一只有着五对翅膀,头首有个“鹰狮座”的,像鸟一般的祥物。 锦云琉璃,得名于云锦和琉璃。 鸟腹两边有些弧度,中间很平整,乃一块云色的锦布,那便是云锦布了。 云锦布,是补天石与天融合形成的一种特殊物质。它最初以一层薄膜的形式,附着在补天石上。经过上万年的时间,历经风雨雷电的磨练,薄膜渐渐成型,至十寸厚百尺宽千丈长时自然脱落,分割成大小不一的七块,散落在母州各地。它虽轻、薄,却能承载无限之重,且延展性极佳,能变成任意大小,于载人十分有益。 故而张一费尽心机,四处搜寻,斗破强敌,偷盗抢掠,也要找到这七块云锦布! 鸟两侧的五对翅膀,是从琉璃飞天兽身上,取下来的。琉璃飞天兽,上古高阶飞行魔兽,性格温顺,常被用来做坐骑。但因为这种魔兽繁殖困难,所以从上古生养至今,整个母州只剩下十头琉璃飞天兽了。 这十头琉璃飞天兽都是有主之物,故而要割下它们的翅膀极为不易。当年夏亦柯所遇张一取的翅膀,也只是被当做圣物的残次品,终究是没派上用场。 幸好,琉璃飞天兽每千年会回到最初的诞生地,在那经过特殊熔浆的浸泡,脱落原来的翅膀,长出一双更强劲有力,更洁白华美的翅膀,而它脱落的翅膀,在熔浆的作用下,会褪去羽毛,成为透明的琉璃固体,沉到熔浆底部。 张一,便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中,进入了极为隐密和危险的诞生地,一个蛮荒之所之中,发现了这琉璃翅。 只是他当时能力不够,直到后来遇到他命中的贵人,他才取出了一对翅膀。 谁知那翅膀虽脱离了琉璃飞天兽的身体,却还残存了琉璃飞天兽的气息,而且那翅膀之主一旦意识到被人盗了,那翅膀就会凭空而碎,化为虚无。 故而,张一便又在那蛮荒之所待了几十年,尝试了无数锻造之法,苦尝了多番失败的滋味,凭着一颗越战越勇的顽强之心,加以不分日夜的勤奋冶炼,历尽艰辛困苦,终于成功冶炼出五对单纯的翅膀。 使其上飞苍穹,下至炼狱,所向披靡,无“飞物”能敌。 琉璃飞天兽普通的翅膀便能极速飞行,达到低级修仙者望尘莫及的水平,经过冶炼的翅膀,在飞行速度以及环境的适应上,更是超越了普通翅膀,一扇便能飞出小半里。 可他好不容易造出来的“儿子”,却被木先生给占了去,还夺了他在狮盟的身份、地位,如何让他好受? 所以啊,他见到木先生没有好脸色,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木先生自然也是知晓张一心中对他十分不满的,但他此时也懒得跟那张一好声好气的说话,他道:“张堂主的嘴老是这么不饶人,可有些对不住你这堂主的身份。” “哼!堂主?你木先生是真正的堂主,我张一不过是个道士,哪里是堂主?自从你来了,我那堂主就只是个虚名!” “狮盟之中,你资历最老,要不要这堂主的虚名都可以。”木先生淡淡一笑,见张一脸色又要变了,他便又补道:“等咱们打下中殿之后,便正式公告天下你乃狮盟二当家,是张堂主而非我木先生,如何?” “行啊,要论功行赏,你肯定是比不过我的。” “嗯,确实比不过你。”木先生对张一说道,接着转过头,对那下面的十位将军道:“陈娇四、李书棠二位将军,你二人带军驻守在狮王宫、朱雀阁、梨香院三处,切忌不要让那花萌、乔儿小姐趁机跑了出去;吕律、余五泰、斯韦三位将军带军守住那七十八寨,今天下午铜山岭会派人来帮忙守寨,但还须密切注意那铜山岭,免得生乱……” “不用担心那铜山岭,他们岭主和其余几个长老,都被我下了毒蛊,是不敢乱来的,哈哈哈。”张一不等木先生讲完话,便炫耀起自己的用毒之术来。 “虽则他们是有毒在身,难保不会一时冲动攻上子狮岭来,还是小心为好。你们五位将军,切记提高警惕,勿让外人进这子狮岭来,也别放人从这子狮岭下山去,知道了吗?” “是!”那五位将军站起身来,抱拳说道。 “其余五位将军,与我们同去那中殿。务必记住,此番进那中殿,定要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底下军士,也要拼命,到时自有论功行赏,明白了吗?”木先生看着另五位将军说道。 “明白!”那五位将军也站起来,抱拳说道。 “好!那你们下去准备吧!”张一站起身来,一挥手,大声说道。 每次会议,他都是坐在旁边听木先生安排布局,基本插不上什么话。故而,他极为不爽,每次在会议结束之时,他都要喊上一句,过一下下达命令的干瘾。 可那十大将军认定的人,却不是他张一。 等木先生点头之后,十大将军才齐声道:“是。” 然后,十大将军退出了那屋子,往云楼楼下去了。 张一坐回位子,斜眼看着木先生,不怀好意地道:“木先生,最近可曾见过花萌啊?” “二当家的哪里来的这话,我与那花萌并无半点关系,为何要见她?”木先生道。 “嘿嘿,你别狡辩了,我早就知道你和那花萌有些不对劲……不过,我也不想深究,只想告诉你,那花萌是盟主的女人,你是动不得的!” 原来,血金瞳是三月之时,狮盟攻入中殿,从那中殿的蝶凰湖中救出的,张一当时觉得血金瞳是木先生的请,所以自那日见过血金瞳,他便想着找人查出那血金瞳的身份。 只是因木先生和噬狮对那血金瞳保护得太好,他什么也没查到。 后来的一日,他听闻军士说那日血金瞳大闹了朱雀阁,还听到了那花萌和木先生似乎关系匪浅,所以,他才会在今日,拿话套木先生。 毕竟,那把守朱雀阁的军士,都被下令要对那日之事保密,所以,他对血金瞳大闹朱雀阁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 “二当家的操心的事太多了,还是早些回去睡吧,明早还得去中殿呢。” 木先生站起身来,径直往外走去。 “哼!你有你的乔儿小姐便够了,别太贪心了!那花萌不会是你的人的!”张一见木先生竟然走了,当即站起身来,在那木先生背后骂道。 “有乔儿小姐便够了?”木先生一笑,飞出云楼的高台,在心中道:“不。不够。” 次日,清晨。 锦云琉璃,搭在万人大军,往母州东北飞去,前往中殿。 当夜,大榕城西边,元天尊早已带人在那等候,见噬狮带着人来了,四颗信号弹发到空中,战斗便开始打响。 泗方城出战的人,见那信号弹亮起,当即从那四殿入口往小榕城之内进攻,那守外城之人,虽有阴婴镇、擎天门、风金境、荒谷、中殿之人,却始终人少,敌不过这泗方城千人之军,不多时便被攻破。 而那狮盟的人,早已乘着那锦云琉璃,到了那小榕城内部,飞到了蝶凰林上。 守小榕城的人,以中殿之人居多,并且其他门派支援之人,也多是长老。 但好在泗方城果然是母州第四修仙门派,整体实力比狮盟强大很多。 狮盟的军士还未参加战斗,那泗方城的弟子便已将那些长老缠住,给了噬狮充足的时间摄魂,加上那张一领着毒兵军团布下毒阵,再辅以木先生的黑金弯刀,这小榕城的防线也没坚持多久,便被突破了。 到处是人的喊声。 空中处处是战斗的人群,林子中有火把的光在闪动,蝶凰湖“扑通扑通”作响。 有人上前来挑衅噬狮,要么被噬狮直接摄了魂,要么被那周遭的打手灭掉。 渐渐地,那奋力要保中殿的人,都开始趁着茫茫黑夜逃跑了。 第四十章 心死 整个蝶凰湖都很吵,很乱。 但噬狮突然觉得周围静了下来,他抬头看向那黑漆漆地夜空,似乎回到了一千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也是在这蝶凰湖上。 那时,那往生殿还没有修建起来,中殿也只是个中殿,并没有那四个分殿。 那夜,中殿走投无路的殿主萧乱和那刚从蛇国来的血金瞳,联手将他骗到这蝶凰湖来,夺了那黑金弯刀,将他这具身体毁灭掉,抛入了蝶凰湖。 迷蒙中,他醒了过来,在那黑暗的湖底摸索,摸索。 拖着疲累的身体,往上游。 他不相信,那血金瞳竟然会背叛他,他要找到血金瞳,亲口问她为何要这么对他。 但他还未游到那湖面,便见着那萧乱揪着血金瞳,手里拿着黑金弯刀,往那水下游去。 两人相隔很远,湖底很黑,但那萧乱还是发现了他。 他只得停下动作,立马装死,往那湖底沉下去。 萧乱游了他的面前,用那黑金弯刀在他身上狂砍,直到眼前的湖水全变成他的血时,才一脚将他踢了很远,抓着血金瞳,继续往他刚才要去的地方游去。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吭一声,没有睁开眼睛。 但是当他被萧乱踢开时,他忍着剧痛睁开了眼,努力往上看去,却只看见了血金瞳离开时,那在红色的水中绽放的裙角。 是的,血金瞳确实没有杀缘娄,动手的都是萧乱。 但缘娄的心,在血金瞳的裙子开花的时候,却早已死了。 死了的心,不可能再复苏了。 不可能了。 噬狮的眼前,突然红了起来。 他睁眼一看,便见那冲天的火光,将天际照亮。 着火了。 刖山的往生殿烧起红色的火焰,那白山上的春丹阁,也被包裹在熊熊烈火之中。 一个人抱着一个人,越过那火光闪烁的蝶凰湖,飞到锦云琉璃之上,对噬狮道:“禀盟主,这列寇已经被我解决掉了!” 噬狮看了眼那人,见是元天尊,又看向他怀中抱着的人,见果真是那列寇,笑了笑,招了招手,对那元天尊道:“叫你的人搜索大榕城方圆十里,别让那些人跑了。” “是!”元天尊放下列寇的尸体,喜滋滋地飞了出去。 噬狮看着那两处烈火,用手撑着头,看那因风向不稳而喷吐的火舌,直看到那火舌变成零星火光,黑烟随风卷起之时,才发现天已破晓,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终于胜利了。 噬狮终于赢了! 狮盟坚持了四百多年,终于看到中殿灭亡这天了! 但噬狮却开心不起来,他疲累地闭上眼睛,对那正在蝶凰林上作战的木先生喊道:“木先生,我累了,要先回弄花殿去了。” 那木先生听到噬狮喊,把正与他作战的对手一下割喉,飞回那锦云琉璃,对噬狮道:“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了,张一识得路的。”噬狮看了一眼张一,说道。 “那便好。封三、曹冬、曹夏三位将军,可要严加守卫那弄花殿,保护盟主!”木先生对噬狮笑道,随即吩咐那在锦云琉璃之上的三位将军道。 “是!”那三位将军齐声回道。 “好啦,好啦,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吗?”那张一手里握着锦云琉璃石,开始调转方向,口中对木先生道。 “当然放心,我待会儿忙完了便过来。”木先生道。 “好,那你去吧。这锦云琉璃要启动了。”张一得意地笑道。 随即,等木先生从那锦云琉璃上离开,他便操纵着那锦云琉璃,狂速飞了起来。 到了弄花殿,张一忙着指挥那些将军检查,等确认没有敌人之后,才将已经睡着了的噬狮,送到了花萌的卧房里。 直到又是黑夜,噬狮才从花萌的床上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便急忙召木先生来房,先是商谈着拟了份公告天下如今他是这大小榕城主人的昭告令,随后便是让那木先生回那子狮岭,速速将那花萌接过来。 木先生心里有些不愿离开,毕竟那元天尊还在大小榕城,要是他这一走,那元天尊起了歹心,可就不好了。 但事情拖到越后,越是麻烦,木先生便让噬狮命令张一把锦云琉璃给他,趁着那夜色,赶回子狮岭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噬狮便见到了花萌。 噬狮开心得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对那花萌喊道:“萌萌,你来啦!” 花萌坐在梳妆台前,旁边站着木先生,她听得噬狮这么喊,也不回头,就那么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觉得自己憔悴了好多,变瘦了好多。 她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不过,是为了一个负心汉而已。 那个负心汉现在站在她的旁边,但却似乎早已经走远了。 “萌萌,在朱雀阁的时候,你老说那儿的花不如弄花殿的好,现在我接你回弄花殿来住了,你开心不开心啊?”噬狮由那小厮扶了起来,靠在床上,问花萌道。 花萌扭头看了噬狮一眼,见他脸色不好,眼窝深陷,竟破天荒地对着噬狮笑了起来。 噬狮可还从未见花萌对他露出笑容,尽管觉得花萌那笑有些诡异,却还是欢天喜地极了,大声道:“萌萌,我就知道你会开心的,你以后就要这样多笑,别天天生闷气。” 花萌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侧着头,看着木先生的侧脸,傻笑起来。 她的眼中有水,将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好像有一大片汪洋,在翻滚、肆虐。 见一滴晶莹的泪,从花萌的下巴滴了下去,噬狮当即喊道:“萌萌,你怎么哭了?你不应该开心才对吗?” 眼眶中的水奔涌而出,花萌好想扑到木先生的怀里痛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噬狮,道:“我这是喜极而泣呢。”说完,她决绝地朝噬狮走去。 “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又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呢。”噬狮见花萌主动向自己走来,开心地傻笑道。 木先生被花萌的目光看得很不舒服。 花萌的目光很沉重,很灼热,很温柔,带有遗憾、怨恨和绝望。 那是爱得太深,才会有的目光。 可他木先生,不能接受来自花萌的爱或恨。 一百多年前,从噬狮喜欢上花萌的那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花萌和木山青,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结果。 他需要扮演好自己木渐羽的角色,做一个局外人,对花萌和噬狮的事不闻不问,对那花萌与木山青的事,也不闻不问。 “萌萌,要是你这么做开心的话,就多刺我几刀吧。” 床那边突然传来噬狮的声音,木先生侧过身子看去,见那花萌的手被噬狮握住,而噬狮的大腿被刀尖刺破。 木先生也不惊讶,屏开了那四个小厮,往那床前走去。 从木先生去接花萌,花萌便知道中殿已经灭亡了,她那一刻便想到了死,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被愚弄,就这么死去,她要人偿命! 她知道自己下不去手杀木先生,于是便决定假意来看噬狮,以便杀了这罪魁祸首!没想到,她那一刀刺下去那么狠,却还是没能杀掉噬狮,反而被他抓住了手,花萌当即怒了,喊道:“放开我!” “哦,好。”噬狮傻傻地松开了花萌的手。 花萌从那床前站了起来,本想转过身子看那木先生最后一眼,可一想到那木先生根本不疼她半分,她这么做又是何必,便直挺挺那么站在床前,突然手一提,便用刀割破她的喉咙。 她笑道:“噬狮,你不是爱我吗?那我就死在你的面前,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心痛!” “萌萌!不要啊!” 噬狮见花萌要自杀,当即怕了,想要伸手去夺那刀,无奈花萌是站着的,他腿已经废了,没有力量,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从花萌的颈间划过。 木先生左手抱住花萌的腰,把她往后一扯,右手将花萌拿刀的手,往前一推一折,将那刀夺了下来,往后一扔。 听到那刀没入木壁的声音,花萌闭上眼睛笑了起来,她抓住木先生抱着自己的左手,扭过身子,仰头看向木先生,悠悠地道:“怎么?你现在知道疼我了?” 木先生见花萌脖间只有一点点血痕,无甚大碍,当即挣脱花萌的手,将她的腰松开,对噬狮道了声:“我先出去了。”便离开了那屋子。 花萌见木先生走了,心里一阵绞痛,过了很久,才能说出话来。 只听她对那噬狮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了。但是,你也别想着我现在能对你有多好。如果你放心,现在让我一个人出去走走,毕竟中殿没了,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在哪儿了。” 只要是个人,听到花萌这话,都能听出她话中的死意,不会放她一个人出去走,但那噬狮实在是太爱花萌了,他点了点头,道:“好,萌萌,你去吧。我绝不派人跟着你。” 夏亦柯带着人从那大小榕城,一路往南赶回。 路上虽然遇着元天尊派来追杀的人,却也有惊无险地逃回了荒谷界内。 这天半夜,夏亦柯带着人到了洛坛,他让祁长老带着弟子,先行入谷去了。接着,便与那嵬淮、梁尚,还有鸟王,一起往那南边的穆家坳去了。 中殿虽然没了,但夏亦柯却很开心。 两个月前,元天尊带着人到中殿闹事那天,夏亦柯便觉得事态有些不对劲,跟着那出殿的嵬淮一起出了往生殿,追问那嵬淮道:“嵬淮先生,列左使现在在哪?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当时嵬淮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神很不一样,似乎带有一丝喜悦,又似乎是恐惧。 反正,不是面无表情。 在那风中站了一会儿,那嵬淮终于开口,对夏亦柯道了声:“跟我来吧。”便把夏亦柯带到了那“芍药居”,让夏亦柯见了那列寇。 其时,列寇已经说不出话来,瘫软在床上,满头白发,一张充满褶子的脸,满是脆弱的红皮。 他的小眼睛已经深陷,黄色的眼珠在泪水的衬托下放着光,他的嘴巴已经干瘪,见那嵬淮领着夏亦柯进来,嘴唇上下抿了抿,却是只巴巴作响,说不出话来。 梁尚回头见嵬淮领着夏亦柯回来了,从那床前移开,对嵬淮道:“嵬淮先生,这列左使怕是不行了。” 夏亦柯听得梁尚说列左使怕是不行了的话,心里很是高兴。 但是,他又很怕。 他高兴,是因为列寇是嵬淮的重要病人,一旦列寇死了,他便不用再担心嵬淮一心帮这中殿了。 他怕,是因为当初答应让嵬淮医治的人是列寇,一旦列寇西去了,夏亦柯怕那嵬淮毁约,不肯再救治魏盛。 但他又不能在那列寇的生死关头,去说这些话刺激列寇,便深呼吸了几下,平稳了情绪之后,走到那床前,看着那已经不成人形的列寇,小声说道:“列左使,您还好吧?” “列左使说还好,让您不用担心。” 那梁尚站在一旁,解释列寇嘴巴发出的声响。 “哦。” 夏亦柯抬头看了眼梁尚,继续看着那列寇,犹豫着要不要和他提起在那子狮岭密道里,发生的怪事。 列寇的嘴又艰难地动了几动,便听那梁尚又继续翻译道:“列左使说,与荒谷的约定还有效,您不用担心,嵬淮先生一定会继续医治魏盛的,但是还有个不情之请。” “还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说。” 听着那列寇垂死之前都还想着与自己的约定,夏亦柯不由得有些感动,觉得这列寇果真是个守信用的人。 “第一,千万不要将列左使死了的事泄露出去。第二,一定要保证嵬淮先生的安全。第三,帮忙转移中殿之人,减少中殿的伤亡。第四,等那狮盟攻到中殿的那日,把列左使的尸体交出去,再在春丹阁、往生殿都放一把火,将这烧个干净。第五,今日所说之事,不要告诉其他联盟成员。” 那列寇说一句,梁尚便翻译一句,终于是说完了这一大段话。 夏亦柯闻言,觉得除了转移中殿之人有点麻烦以外,其余的都很简单,便道:“请列左使放心,夏某一定不会背弃联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的。” 那列寇感恩地看了眼夏亦柯,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只听得见他在喘粗气,快要去那阎罗殿了。 第四十一章 入住柏容洞 于是,那嵬淮便叫梁尚,领着夏亦柯出屋子去了。 梁尚领着夏亦柯出了那屋子以后,夏亦柯见没什么话可以和梁尚这一个小孩子说,便离开了春丹阁,去考虑如何转移中殿之人去了。 过了几天之后,那洛风、剑川找到夏亦柯,主动和他商量转移中殿之人的事情。三人在屋中讨论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将计划商量得差不多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告诉那列寇之时,才知道那列寇昨天夜里便死了。 三人哀悼一番,次日便开始小心翼翼地转移中殿之人,并未让那其他联盟军的人知晓,故而那联盟军成员当日奋力抵抗狮盟之时,那夏亦柯故意将元天尊引到放置列寇尸体的地方,等元天尊抱走了列寇的尸体后,便在那往生殿、春丹阁几处放了火,领着手下的人与这嵬淮、梁尚,还有鸟王回了这荒谷来。 早在一月前,夏亦柯在确定最后嵬淮会跟他回荒谷之后,便回到谷中,与那魏盛商量之后,去了那柏容洞中,告知了那纳兰容收留这二人并那胤奴,是请求他做的第二件事,那纳兰容无法拒绝,便同意了。 故而,今日这夏亦柯带着嵬淮二人,到那柏容洞中之时,极为顺利。 清晨时分,与急着回谷的夏亦柯告别之后,嵬淮二人便上到了那柏容洞的船上。 梁尚站在那甲板之上,观察着这柏容洞的四周。 那嵬淮由纳兰容领着走进了船舱之中。 忽听门响之声,便见李醉儿从那最里面的屋子里,跑了出来,对那纳兰容道:“师父,你早就起来了啊?” 纳兰容见李醉儿脸上又有泪痕,点了点头,“对,你先去洗把脸吧,洗完来见客人。” 纳兰容与李醉儿相处了六月有余,对她已不是当初那般冷漠,李醉儿一听这二人是客人,当即笑了起来,抬头看着那嵬淮,道:“你好!” 嵬淮拉起李醉儿的手,不发一言。 李醉儿不知这嵬淮是在给她把脉,只当这嵬淮是坏人,可扭头看那纳兰容,也未见纳兰容有所阻止,便继续让嵬淮那么拉着她的手,眼睛看向那甲板上的梁尚,心中说道:“那位客人看起来像是个大哥哥,等这该死的放开我的手,我便去找那哥哥玩。” 于是,当嵬淮把完李醉儿的脉,将她的手刚一放下,李醉儿便撒欢儿地跑了起来。 她跑到梁尚的面前,抬头看了眼梁尚,见果然是位大哥哥,并且这位大哥哥看起来还很面善,当即笑道:“大哥哥,你好哇!” “嗯,你好。”梁尚正抬头看那在空中盘旋的鸟王,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当即低下头,看着李醉儿友好地笑了一笑。 李醉儿一听梁尚的声音,开心地大笑起来,“大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李醉儿。” “梁尚。”梁尚嘴角上扬,回道。 “哇,两个字的名字耶!梁尚哥哥,你多大了,我今年十岁了!” 自从李醉儿到这柏容洞来,就从来没有出去玩过,而来这柏容洞的人,也就只有夏亦柯一人,她实在是闷极了,故而今日见着这梁尚,便兴奋不已,主动给梁尚汇报自己的信息。 梁尚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醉儿,见她不过五六岁孩子的身高,腼腆一笑,道:“我十六岁了,你真的十岁吗?” “对啊,对啊,你大我六岁。”李醉儿口里喊得无比欢快,却不好意思地了扯衣角,在心里叹道:“要不是我每天吃不饱饭,还要被人打,我哪里会只长这么高嘛。” “你们从哪里来的啊?梁尚哥哥。”李醉儿只难过了一瞬,两手就从衣服上松开,率真地问梁尚道。 梁尚听及李醉儿这个问题,顿了一顿,道:“从很远的地方来。” 中殿已经没了,从现在开始,他和嵬淮便是这荒谷的客人,再不是那中殿之人了。 “啊?”李醉儿把这个“啊”拖得很长,若有所思了几秒,突然仰头问道:“很远的地方在哪儿啊?” “很远的地方,就是很远的地方。”梁尚抬头看着那鸟王回道。 李醉儿有些不满意梁尚这个回答了算没回答的答案。 她跟着抬头往梁尚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在那柏容洞洞口边缘,有一只又大又漂亮的鸟儿在飞,当即没了不满,又跳又跑,大喊大叫,“哇,有鸟诶!好大的鸟儿啊!好漂亮的鸟儿啊!它也是跟着你们从远方来的?” “对。”梁尚应道,走进了那船舱之中。 这鸟王,是听从列寇的命令,跟着嵬淮到这中殿来的。 列寇临死之前吩咐鸟王,要它死后要跟着嵬淮离开中殿。 如此,这鸟王才忍着丧主之痛,南飞至了荒谷。 只是,如今列寇已去,鸟王对嵬淮又无感情。 一只无主的孤鸟,只能在这空中盘旋,以哀悼旧主的离去。 李醉儿看着那鸟王在空中盘旋,不知它是因丧主之痛,只是觉得鸟王极美,激动地往船舷那儿跑去,准备飞上去与鸟王玩,心里笑道:“我在这洞中学了快半年的飞了,今天来了这鸟儿,正好和它玩玩!” “去哪儿?”那纳兰容,看着李醉儿跃跃欲试的背影,站在船舱门口,冷冷地道。 李醉儿只得突然停住,倒回到甲板上,看着纳兰容,装傻,露出新长出的门牙,笑了起来。 “把脸洗了快进来。”纳兰容道。说完,他转身往那船舱里面走去。 “是。”李醉儿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飞到那浅溪面上,捧了几捧水洗了脸,往那船舱中部走去。 船舱中部的花厅,并不太大,布置也很简单。 靠浅溪的这面,有两扇大开的窗,将光亮迎进这船来。 靠崖壁的这面,便是在正中挂了一副长长的无字图,无字图下是一张黑色的长桌。 长桌两边,各放了一张太师椅。 花厅两侧的墙上,分别挂着四副梅兰竹菊。 梅兰竹菊下面,分别对应着一把黄花梨椅子。 椅子与椅子之间的花架上,各放有一盆香兰。 那纳兰容坐在无字图下的太师椅上,嵬淮和梁尚并排坐在梅、兰之下。 梁尚见李醉儿走进屋来了,对那李醉儿笑了一笑。 李醉儿也对梁尚笑了一笑,接着朝那纳兰容看去。 纳兰容指着那嵬淮、梁尚,说道:“醉儿,这两位客人分别是嵬淮和梁尚,以后会在我们这儿长住,就住在厨房对面的那两间屋子,还有外面那只鸟儿,也是他们带过来的,应该会在那崖壁上筑巢,会有些吵。不过,你不用管他们,该练功就练功,该吃饭就吃饭,要做到心无杂念,知道了吗?” 李醉儿本还担心那鸟儿一会儿便走,一听纳兰容说梁尚二人要在这柏容洞长住,当即心里偷笑道:“太好了!以后我终于不用那么无聊了。”于是面上装出很乖巧的样子,看都不看梁尚一眼,对那纳兰容道:“是,师父。” “就这样吧。屋子里什么都是齐全的,两位自行休息,纳兰就不奉陪了。”纳兰容见李醉儿十分乖巧,很是满意,对那嵬淮二人说道。 “打扰纳兰尊者了。”梁尚连忙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对纳兰容道。 纳兰容没理梁尚,直接往船外走去。 那李醉儿看着梁尚,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声道:“梁尚哥哥,你们先休息休息,我练完功便来找你玩。” 虽然这李醉儿说得小声,却还是被纳兰容听见了。 纳兰容不喜欢这柏容洞变得热闹起来,他回头看着那李醉儿,严肃地道:“干什么呢?快出来练功!” 李醉儿蹦蹦哒哒往外跑去,经过厨房时忽然想起今天还没吃早餐,当即撒娇道:“师父,我还没吃饭呢。” 纳兰容看着李醉儿,沉默片刻,终于迈步朝那船舱走去,准备给李醉儿做饭。 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只见那梁尚站起身来,对那纳兰容道:“纳兰先生,我来做吧,正好我也饿了。” 纳兰容停住脚步,看向梁尚,说出了一句让他后来十分后悔的话:“好啊,那你做吧。” 两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梁尚与嵬淮从那谷中给魏盛治完病回来,经过穆家坳时,在街上买了几斤排骨和萝卜。 一回到柏容洞,那梁尚就将那菜洗净了,开火炖那猪肉,还做了几个小拌菜,准备让李醉儿尝尝鲜。 下午的时候,李醉儿终于练完了功,从那狭窄的暗道里,往船上飞回。 远远地,李醉儿便闻着排骨汤的味道,她一兴奋,就撇下了跟在身后的纳兰容,自己一人便往那石船飞去。 一到甲板之上,李醉儿便飞快地跑进厨房,拉着梁尚的衣服,“梁尚哥哥,你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哇!萝卜汤,还有肉!哈哈哈,梁尚哥哥你真是太好了!” 梁尚把刚盛好的一碗肉汤放到灶头上,对那大汗淋漓的李醉儿笑道:“你快去洗把脸,把衣服换了,到甲板上来吃饭。” “好!”李醉儿高兴地应道,跑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李醉儿换好了衣服,叮叮咚咚跑到那甲板上,见那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便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大块排骨往嘴边送。 “小心烫。”梁尚见李醉儿那么着急,对她说道。 那李醉儿嘴皮已经被烫到了,哇哇叫了两声,把那肉掉到了桌上。 然后,她逞强地把那肉抓到手中,道:“哼!这肉还挺犟。”说完,便用她那正值换牙期的牙齿,撕了一大块肉下来,再吸溜一口汤,满意地嚼了起来,一边夸梁尚道:“梁尚哥哥,你做的饭,真的好好吃啊!” “是吗?”梁尚喝了一口汤,笑着问李醉儿道。 “是啊,必须是啊。”将剩下的那一半肉丢进口中,李醉儿夹了一筷子拌菜,说道。 “那有你师父做得好吃吗?” “师父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啊!”李醉儿将那拌菜嚼得很响,大声说道。 “真的吗?”银色的发丝出现在李醉儿的眼边。 李醉儿扭头一看,见是纳兰容问话,当即摇头连连道:“不是,不是!” “你好好呆在家练功,我去陵寝山,明日下午才回来,不许偷懒,知道了吗?”纳兰容有些不高兴地对那李醉儿说道。 “是!我绝不偷懒。”李醉儿连忙站了起来,对纳兰容恭敬地说道。 那纳兰容瞟了一眼桌上的肉,飞下了石船,穿过孤岛,进了那出洞的小洞之中,心里想道:“要是早知道醉儿这么喜欢他做的菜,那天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他给醉儿做早饭的。” 李醉儿不知纳兰容心中所想,她见着纳兰容走了,才放心地坐了下来,抱起那汤,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 一口气将那汤喝完,她直接弃了筷子,双手拿起肉,一块一块的撕了往嘴里送,一边看着吃相很斯文的梁尚,问道:“嵬淮先生呢?梁尚哥哥。” “嵬淮先生出去采药了,晚上才回来。”梁尚答道。 “真的啊?今天晚上家里就我跟你两个人了啊?”李醉儿说道。 “对啊,就我跟你两个人了。怎么你不开心啊?”梁尚说道。 “开心,我当然开心了。”李醉儿扔了一块骨头在桌上,又道:“只是天天呆在这洞内,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啊?” “你果然是想出去玩啊。”梁尚笑道。 “对啊,你们才来了两个月,就已经把那穆家坳逛了十几遍了,可我来了这儿八个月了,却还没有出过这个柏容洞,真的很无聊啊!” 起初李醉儿甚至都不知道外面有个穆家坳的,要不是梁尚有次给她买了个漂亮的瓷碗,说是在穆家坳买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在荒谷之外,而不是荒谷里面呢。 其实,在荒谷内外对李醉儿来说,都不重要,反正她来这儿,学会了飞,就够了。 可是她师父要求相当严格,不仅教她飞行术,教她些精妙之法,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口诀,让她每天都忙着学,都没工夫出去玩。 就算有时间了,那纳兰容也不让她出洞,说既然做了他的徒弟,就要跟他一样,对那外面的事情少过问一些。 可这李醉儿正是好玩的年纪,天天被禁在这柏容洞里,早就给憋坏了。 故而,纳兰容一不在洞内,她便抱怨起来。 第四十二章 想出洞 “你这话被你师父听到,你是会被骂的。”梁尚看着李醉儿皱眉头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师父已经走了,我不怕。” 李醉儿将愁怨化为食欲,又拿了几块肉,大吃起来。 “你真想出去玩?其实那外面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梁尚夹了一根腌萝卜,递到李醉儿嘴边,说道。 李醉儿“咔嚓”咬断那根腌萝卜,在嘴中嚼着,对梁尚道:“梁尚哥哥你三天两头地出门去,当然不觉得好玩了,我可不是一个在一个地方呆得住的人,想我以前在那墓稷山的时候,就算被打也还要隔三差五去那玉城转转,哪里能吃得了现在这苦啊!”说完,李醉儿做了一个很苦的表情,朝梁尚吐了吐舌头,看向那壁上的巨大鸟巢,道:“那鸟王刚来的时候,还比较好玩,现在天天呆在窝里,也不出来飞了,你说呆在这洞内有什么好玩的?” 梁尚笑了笑,道:“等你以后出去了,便巴不得早些回到这洞中来了。” “不可能的,我李醉儿是一个喜欢到处玩的人,等我哪天出去了,我便再也不回这柏容洞来!”李醉儿将那碗里最后一块肉吃掉,小手摆了个半圆,说道。 “吃完了?锅里还有,我给你再盛一碗?” “不了,不了。”李醉儿捧着碗,从那凳子上下了来,自己进了厨房,踩在小凳子上,用那锅铲舀肉。 有好几次,李醉儿趁纳兰容、嵬淮不在的时候,故意把在厨房把自己弄伤,以让梁尚送她去那外面治病,可最后都是梁尚从屋子拿出一些药来,放在她伤口处弄了弄,血便止住了。 梁尚还对她说他跟着嵬淮这么多年了,这点小病,他应付起来,还是不成问题的。如此反复几次,李醉儿也就放弃了在厨房受伤的计划了,每次都乖乖吃饭,再也不玩那些花样了。 端着肉坐回桌前,李醉儿看着梁尚,眨着眼睛,道:“梁尚哥哥,你能不能教我做菜?” “可以啊,只是你每天忙着练功,哪儿有时间啊?”梁尚回道。 “明天有时间啊,你刚才没听我师父说他要在陵寝山,不回来了吗?”李醉儿兴奋地道。 “听是听见了,可是我明天没时间啊。”梁尚吃完了碗里的肉,对李醉儿说道。 “咦?明天你们要去哪里?”李醉儿好奇地问道。 “明天我们去……哈哈,我不告诉你!” 梁尚知道李醉儿肯定是想跟他们一起出去,便故意不说。 “哼!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我,我还不想知道呢。”李醉儿见梁尚那逗她玩的样子,心里不高兴,便装作不在乎地回道。 “你啊,就好好呆在这家里吧,别想着出去玩了。”梁尚站起身来,一边收碗,一边对李醉儿说道。 李醉儿将那啃完的骨头扔到桌上,看了眼梁尚的背影,在心里说道:“哼,反正你们明天都不在家,我偷偷跑出去你们也不知道,我偏要出去。” 第二天一早,李醉儿起床时,便见着那厨房里有梁尚给她留的粥,而那梁尚和嵬淮的屋子早就空了,她吸溜吸溜几下,将那粥喝完,碗也没洗,就钻进了那出洞的小洞,要出这柏容洞去。 她从那蜿蜒的黑溶洞出来,经过那绿色湖泊之处,再从那楼梯上下来,往那有太阳光的地方低低飞去,终于到了那峭壁上的洞口,见着了那外面的世界。 这八个月来,李醉儿并不是第一次到这洞口。 但是,此刻,想到马上就能出这洞去了,李醉儿瞬间兴奋起来。 此时已是腊月,但这荒谷地界并不是隆冬之景,外面还是秋天的颜色,那荒草变成了泛金的黄,在那断壁下面摇摆,李醉儿站在洞口,看着那草打上了霜,露出天真的笑来,小声说道:“但愿这次我能逃跑成功!” 李醉儿伸出食指,去戳那空气,感觉那空气是松散的、流动的,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 但她还是不敢确定自己是对的,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将整只手穿过了空气,见着那清晨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手上,当即仿佛接触到了仙之神光一般,开心地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做出预备跑的姿势,大喊一声:“耶!我终于能出去了!”随后往那洞口跑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了回来,李醉儿撞得有多猛,那力量的反作用就有多猛。 可怜的李醉儿,再次出洞没成功不说,手还被刮破了皮。 李醉儿坐在那地上,看着只隔一块透明空气的,那外面的晴天和白云,气愤极了! 她在心中怒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摸着地上的碎石,随便抓起一颗大的,抬起手来准备往那洞口扔去,却怕那石头反弹回来砸在自己额头,想了想还是算了,站起身来,将那石头扔在壁上,骂骂咧咧沿原路回了船上。 回到船上,李醉儿觉得实在无聊,便去逗那鸟王玩,可那鸟王这几日心情都不怎么好,理都不理李醉儿。 无奈,李醉儿只得将目光放到了那孤岛之上。 那岛上的彼岸花,开得一如既往地美丽和妖娆,就像是李醉儿重病初愈醒来那天见到的一样。 好无聊,好孤独。 那花似乎在跟李醉儿招手,让她快去找它玩。 李醉儿的脚动了一下,她想去那岛上看看,可是转瞬她又想起了纳兰容当日对她说的话:“你既然做我徒弟,就要听我命令。从今而后,不准再上那小岛,知道了吗?” 于是,她便收回了步子,懊恼地看着那花,小声说道:“唉!我那天为什么要答应师父再也不上去啊?真是讨厌!那花长得真的好漂亮,我好想放在我的房间里养着啊,这样每天早上起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它了!唉!唉!唉!” 李醉儿又在船中玩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又上到甲板上来,盯着那彼岸花看,看着看着,她突然灵光一现,大笑起来,道:“哈哈哈!我可以让梁尚哥哥给我找那花的种子,这样就可以种在我的屋子里面了!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笑毕,李醉儿在那船上转起圈来,转完之后,李醉儿看向瀑布方向,露出疑惑的表情,往那瀑布之处飞去。 那瀑布底下,冲击的浪花之中,有一坨红色的东西。 是李醉儿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李醉儿越往下面飞去,她耳中低低的嗡嗡声,便变得越大,她看着那红色的东西,心里想道:“果真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声音!”随即带着兴奋之情,越加飞快了,离那东西越来越近。 是有着红皮的动物,身上没有毛,皮肤很光滑。 圆圆的头,白色的眼白,蓝色的眼珠,它大大的眼睛周围,点着青色的雨滴形斑点。头顶有两根透明的触角,触角很短,被那掉下来的水冲击得弯下了。 它那宽宽的嘴巴痛苦地闭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红色的身体在被那水淹没了一半,使得李醉儿很想把这东西从那瀑布里拉出来,看看它到底长什么样子。 “好可爱啊!是动物!”李醉儿说着,往那红色动物的触角处飞去。 那红色动物见李醉儿飞了过来,往水中低了一低,把头遮住了半边。 李醉儿见那动物怕她,担心它跑了,加速飞到那巨大水花旁边,抓住那动物的触角,道了一声:“别走!” 李醉儿手中的触角突然变得黏黏的、滑滑的,然后她便感觉自己的身子,被那令她很不舒服的触角缠住,她正准备把那触角掰开之时,便感觉那红色动物从那水中站了起来,只听底下哗啦哗啦的水响,她便离那水面越来越远了,被举得越来越高了。 听得那动物“呜哇”一声喊,李醉儿当即低头去看那动物,便见它身子极为巨大,又粗又圆,并且肚子上的皮比头上的皮更加鲜红,当即在心里道了声:“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随即,她便见着那动物的嘴巴张得极大,露出了其中的獠牙,吓得她大声叫了出来,“妈呀!有怪兽啊!谁来救救我啊!” 李醉儿刚喊完一声:“谁来救救我啊!”突然便想起她现在已经是修仙之人了。 她一下就足了勇气,努力地移动自己被缠住的手,用那手腕以下部分,费力地够了半天,才将那动物乱动的触角抓住。 那动物即是水噬兽,触角极滑,加上那瀑布上端又不停地冲水下来,李醉儿刚一抓住那触角,便又滑了手,只得叹了口气,“难道我今天就要死了?” “不行,我不能死!”李醉儿又想道。 随即,她在心中默念纳兰容教她的水脉之法的口诀,在胸前凝聚出一把冰刀来。 “冰刀,切它的触角!”李醉儿喊道。 便见那冰刀飞到那触角处,从上往下去砍那触角。 昔日那栗雨对付水噬兽时,用的是加入了“凌微散”的雪轮,速度极快不说,还极为熟练。可这李醉儿,目前尚处于学口诀的阶段,能第一次便将这刀具形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要她将这水噬兽的触角切断,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去了。 好在今日这水噬兽似乎并不想吸李醉儿的血,只是用一只触角将李醉儿高高举起,另一只触角在那李醉儿面前晃,仰头看这李醉儿具形化冰刀、冰锥等东西出来。 看到后来,见李醉儿具形化的东西开始重复了,而且感觉到李醉儿似乎被那瀑布冲下来的水给打傻了。那水噬兽携着李醉儿往上一飞,到了那浅溪之上,又将李醉儿放到头上,带着李醉儿飞到了船的甲板之上,将李醉儿放到地上之后,哼哧哼哧几声,变作了人形。 那李醉儿被水噬兽放到了甲板上,便对着甲板吐水,忽然感觉到旁边巨大的红色动物变小了,当即扭头一看,竟见那红色动物便成了一个奇丑无比的小女孩,立马被吓得呛了起来。 那奇丑无比的小女孩,正是那几个月前找过嵬淮的欠蕤娘娘。 她见李醉儿被呛住了,当即走到李醉儿的背后,去给她顺背,喉咙里一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李醉儿感觉欠蕤娘娘往自己背后走去,当即吓得往前坐了坐,却还是被那欠蕤娘娘按住了肩膀,用手在自己背上摸着。 欠蕤娘娘的手很小,劲也不大,在李醉儿湿了的衣服表面摩擦着,一点也起不到顺气的作用,李醉儿想喊欠蕤娘娘停下来,却只是不住地咳嗽,说不出话来。 李醉儿心里正说:“算了,算了,让她摸摸也没什么。”便感觉到一股热流流到了她的背上,当即觉得恶心,一下跳了起来,往前滑了几步,脱离了欠蕤娘娘的魔爪。 随即,她扭过身子正对欠蕤娘娘坐着,伸出手来,拦住往她走过来的欠蕤娘娘,一边咳嗽,一边道:“咳咳……你别过来!咳咳!” “妈呀,太吓人了!” 李醉儿在心里想道。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人啊!不是,丑也就算了。这小女孩怎么流了一地的哈喇子啊!还是热乎乎的! 李醉儿看着那哈喇子流到甲板上,突然想到要是纳兰容回来见到这,会是什么反应,当即也不敢再咳嗽了。 她从那湿湿的甲板上站了起来,喘匀了气,对那欠蕤娘娘道:“你赶快下船去呆着,不要在这儿。”说完,她也不管恶不恶心了,将那比自己还小的欠蕤娘娘提了起来,走到那崖壁边,随手拉了一根枯藤,递给欠蕤娘娘,道:“拉着它,不要乱跑。” 然后,李醉儿便走进屋内,去找那墩布去了。 从船里拿着墩布出来,李醉儿扭头看了一眼,见那欠蕤娘娘乖乖拉着那藤,挂在半空,便对那欠蕤娘娘暖暖一笑,用墩布去拖那地。 地上有水,还有欠蕤娘娘的哈喇子,李醉儿用那水打湿了墩布,去拖那哈喇子,却只是把那哈喇子拖开了,将那哈喇子的面积变得越来越大,整得地上黏糊糊的,越拖越脏,李醉儿打了个喷嚏,扭头看了一眼欠蕤娘娘,道:“喂!你怎么回事啊!这么脏!” 第四十三章 新伙伴 欠蕤娘娘抓着那藤,听李醉儿说她脏,瞪了一下眼睛,瘪了瘪嘴,咿呀咿呀几句,接着一荡藤,从那壁上往李醉儿撞来,将李醉儿撞到船舷壁上,拿过那墩布,擦起那地来, 李醉儿被撞在那壁上,头有些疼,伸手准备去摸头。 但她见着欠蕤娘娘又上船来了,嘴还长得老大,那哈喇子如同瀑布一般往下流,又把地弄脏了,当即也顾不得受不受伤了,冲上去和那欠蕤娘娘争抢墩布。 那欠蕤娘娘好歹是头三百多年的水噬兽,变做人形,妖力也还是很大的,推了李醉儿几下,就把李醉儿放倒在地。 李醉儿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胸口,从欠蕤娘娘的侧面看着那可谓晶莹剔透的哈喇子往下流,差点哭了出来,扑过去,一把抱着欠蕤娘娘,“好啦好啦,我不嫌你脏啦!你别弄啦!” 那欠蕤娘娘听话的把墩布扔了,难听地笑了两声。 李醉儿抱住了欠蕤娘娘那只有两三岁孩子大的身体,感受着欠蕤娘娘的小心脏在跳动,本还想着终于有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可转念一想,便想到了刚才欠蕤娘娘水噬兽的样子,当即便觉得有些不太对。重要的是欠蕤娘娘的哈喇子,又流在了她的手上,李醉儿实在是受不了了,她抱着欠蕤娘娘飞到那浅溪上端,问欠蕤娘娘道:“你从哪儿来啊?” 欠蕤娘娘哪儿会说话啊,张开嘴咿呀咿呀,然后又流了李醉儿一手的哈喇子。 李醉儿见那哈喇子从她手上掉下去,混入浅溪的溪水中,往前冲去,便也罢了。 可是,她却一句也没听懂欠蕤娘娘在讲什么,傻了眼,只得又问欠蕤娘娘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咿呀咿呀。 “你是什么妖怪还是修仙者啊?” “咿呀咿呀。” “你来这儿干什么啊?” “咿呀咿呀。” …… 无论李醉儿问什么,回答她的都是咿呀咿呀,以及欠蕤娘娘那热乎的哈喇子,李醉儿终于受不了了,往那浅溪一坐,放开欠蕤娘娘,摊开手叹了声:“好累啊!” 那欠蕤娘娘转过身子,看着满头大汗,一身湿漉漉地李醉儿,伸手去给李醉儿擦汗,顺便把李醉儿面上贴的湿发都给拨开了。 李醉儿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就任凭欠蕤娘娘摸自己,全然不在乎欠蕤娘娘之前可是个要吃她的大猛兽。 欠蕤娘娘将李醉儿的头发理好,对着李醉儿咧开大嘴就笑。 李醉儿见欠蕤娘娘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笑意,就觉不对,赶在欠蕤娘娘咧大嘴前,往后刚退了三尺之时,便见着那哈喇子从欠蕤娘娘的嘴里哗哗掉了下来,当即在心里庆幸道:“幸好我躲得快!” 突然一阵凉风吹了过来,李醉儿一个冷颤,意识到自己此时泡在水里,便立马从水里站了起来,心想得想个办法让这小女孩留在这儿陪自己玩才行,于是便站在那水中冥想起来。 想了一会儿,李醉儿自言自语道:“既然照师父教的口诀,我可以弄出冰剑、冰刀来,那我何不试着自己造一个冰船?”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将纳兰容教她那些口诀拆分又组合,试着在那浅溪上取水造一个冰船。 最开始,都是失败的,那水才在她手中具形成一艘小船,坚持不了半秒,便化成一滩水,从她指缝流了下去,惹得欠蕤娘娘咧嘴笑了起来。 又或者,要么凝形出来了半艘船,却薄得不行,一踩就碎,要么就是很厚的,但是却根本就不是船形,只有高高的不整齐的尖利船尾,要么船凝形出来了,却只有李醉儿巴掌那么大,根本坐不了人,要么船大小合适,厚度也合适了,但却顺着那水流飘走了…… 但李醉儿最大的优点,就是追求完美。 她在那浅溪中就地取材,凝形失败,就换一个地方继续试验,从那石船旁边弯弯曲曲走了好远,终于在走到那孤岛旁的时候,将那一个长约三尺,宽也约三尺,与那孤岛同高的冰船凝形成功了。 李醉儿睁开眼,见那冰船就在孤岛旁边,还在那彼岸花旁边,当即跳了起来,道:“哈哈哈,我不上这岛,也能看这花了!哈哈哈。” 李醉儿回头一看,见那浅溪之上,都是她的杰作,而那欠蕤娘娘正在她的那些半成品上玩,当即对那欠蕤娘娘招了招手,大叫道:“快过来!咱们在这船上玩!”说完,她便跳上那船,趴着身子,将头伸到那彼岸花上面,用脸去感觉那彼岸花的花丝,幸福地笑了起来。 那欠蕤娘娘从那浅溪上立起来的冰块之上,一跳一跳地跑了过来,扑到李醉儿的背上,将李醉儿的身子往下一压,差点就把李醉儿的头砸进那花中。 幸亏李醉儿反应快,脑海中飘过纳兰容冷漠的脸,当即往后一仰,把欠蕤娘娘压在背下,大声道:“吓死我了!你下次过来先说一声啊!” 欠蕤娘娘在李醉儿的背下往上推了一推,李醉儿便坐直了身子,但她当即就吓得大叫起来,“啊!师父!” 纳兰容蹲在那岛上,用手护着刚才差点被李醉儿压坏的花,一双冷漠的眼睛看向李醉儿。 “石……呀呀……符……呵”欠蕤娘娘听到李醉儿受到惊吓,从李醉儿的背后探出头来,看着纳兰容。 纳兰容见李醉儿背后有人,这才发现李醉儿是在一艘冰船上,而那浅溪中更是多了好多不曾有的东西,便问李醉儿道:“醉儿,你不在家好好练功,都在干些什么?” “啊?师父,你听我说……”李醉儿连连摆手道。 “她是谁?”纳兰容打断李醉儿的话,看着欠蕤娘娘问道。 “啊……她啊……她是……” 李醉儿怎么知道欠蕤娘娘是谁? 欠蕤娘娘一直咿呀咿呀的,话都说不清楚啊! “你受伤了?”纳兰容见着李醉儿浮肿的手上有伤痕,冷冷地道。 “啊,是啊,一点小伤而已。”李醉儿把手背到身后,说道。 “衣服都还是湿的,玩了一天的水吧?快进去把衣服换了。”纳兰容看着李醉儿那脏兮兮的衣服,说道。 “好啊。”李醉儿站起身来,却感觉到裤腿被人拉着,她低头看去,见那欠蕤娘娘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便对纳兰容道:“师父……” 纳兰容的目光,聚焦在欠蕤娘娘身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她其实……其实她……是……”李醉儿感觉到欠蕤娘娘的哈喇子都顺着她的裤管流到腿上了,突然一恶心,开口说道:“其实她是嵬淮先生的一味药材!” “嵬淮先生可能没有关好瓶子,这东西就从那屋子里跑出来了,她一直在流哈喇子,我想不能把屋子和那船弄脏,就带着她到这溪里。然后又想给她单独造一艘船,就在这给她弄船,谁知道弄完了就已经下午了。对不起!师父。” 撒谎这种事情,李醉儿还是很拿手的,流利地将这一段话说完,李醉儿对着纳兰容深深鞠了一躬,以表示歉意。 纳兰容半信半疑地把目光从欠蕤娘娘身上移开,拍了一下李醉儿的背,“知道了,你先去换衣服吧。” “是!”李醉儿把欠蕤娘娘的手从自己裤腿上拿开,小声对欠蕤娘娘道:“你乖乖地呆在这儿,我去换个衣服就来。”说完,便直起身子,往那船上飞去。 李醉儿正准备上船,忽然有些不放心,转回身对纳兰容喊道:“师父,她这哈喇子太脏了,我怕上船把屋子里搞得到处都是,不如您上船给我拿衣服,我去那轩池洗个澡再换了过来吧?” 她不敢把纳兰容留在外面,谁知道纳兰容会不会对那小女孩做些什么,她好不容易在这洞内找到一个能陪她玩的活物,可不能让那活物受到伤害啊。 “师父,快答应我,快答应吧!答应啊!答应我。”李醉儿见那纳兰容还是蹲在那岛上没有动,当即在心里焦急地说道。 终于,那纳兰容站起身来,缓缓道了声“好”,往李醉儿飞来。 李醉儿见纳兰容过来了,心花怒放,但面上还是装得很乖,往侧边一退,让那纳兰容上船。 纳兰容飞到船边,见那甲板之上果然很脏,便斜飞到了那船舱入口,回头问李醉儿道:“拿哪套?” “青绿色碎叶片那套,再拿两根绿色的丝带吧,我扎头发用。”李醉儿没想到纳兰容这么贴心,有些受宠若惊地回道。 纳兰容听了李醉儿说的,走进那船去,到李醉儿屋中打开衣柜,找出了李醉儿要的东西,提了双鞋,就准备出来,可一想李醉儿身上那么脏,就这样把衣服给她,岂不是把衣服弄脏了,便又拿了块红布,将那衣服鞋子丝带包了进去,才飞出那船,对等候在船边的李醉儿道:“拿去,别又弄脏了。” “好的,不会的。”李醉儿在浅溪中把手洗了一洗,接过那红包袱,央求纳兰容道:“我也带她过去洗洗。” “嗯。”纳兰容眨了下眼,同意了。 “太好了!”李醉儿在心里说道。 随即,她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飞过去拉起欠蕤娘娘,带她飞向了那瀑布。 轩池,在瀑布右边进去两里地左右的洞里,环境很是封闭,也很安全。 李醉儿带着欠蕤娘娘从那洞口进来,往那下方飞去,落到了轩池旁边的地上之后,把红包袱和欠蕤娘娘放到地上,开始脱衣服。 “你要洗吗?”见欠蕤娘娘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冒雾气的轩池,李醉儿把脏衣服丢在地上,问她道。 欠蕤娘娘摇了摇头,往后退去,靠着那洞壁坐下,双手抱住了小腿,看李醉儿脱衣服。 见欠蕤娘娘不洗,李醉儿哈哈笑了两声,道:“你不洗,那我洗啦!”说完,她便跳进了那轩池里面。 “啊,好舒服啊!”李醉儿在那轩池之中游了起来,感受着温润的水在自己身上滑过,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这轩池是一个温泉,李醉儿每天洗澡都在这地方。 当然,最初这地方是纳兰容在洗的,只是后来来了李醉儿,纳兰容便把这轩池让给了李醉儿,自己去那更远一些的容池洗澡。 在那池中游得饱了,李醉儿靠在那轩池壁上,将头放在岸上,看着那高高的洞顶,两条小腿蹬着水玩儿,自言自语道:“今天是腊月初九,李醉儿有了新的小伙伴!不过,她并不知道她的小伙伴叫什么名字。但是小伙伴好脏啊,所以现在李醉儿来轩池洗澡澡了。” “小伙伴现在也在这儿,但是她不要洗,她好像怕这热水,哈哈。师父今天有些不对劲,他好像不是很喜欢醉儿的小伙伴,不过没关系,醉儿把这小伙伴带走了,这样师父就不会在我来洗澡的时候,对小伙伴做什么坏事了!啊!好舒服啊!” 李醉儿换了个姿势,往脸上泼了泼水,又继续说道:“有了小伙伴陪醉儿,醉儿就没有那么孤独了,可是该怎么办呢?小伙伴那么脏,肯定不能放到船上去啊,而且我骗师父说她是嵬淮先生的一味药材,万一师父去问嵬淮先生,我不就完了吗?不过应该没事的,师父一向不喜欢和嵬淮先生、梁尚哥哥说话,肯定也不会主动去问的,我待会儿洗完澡去给梁尚哥哥说一声,让他请嵬淮先生帮我骗师父,就好了。唉!好讨厌啊!” 李醉儿嘟了嘟嘴,看着坐在那洞壁边的欠蕤娘娘,道:“真是太讨厌了,好不容易有个人陪,你还不会说话!” 那欠蕤娘娘听李醉儿抱怨她不会说话,当即站起身来,咿呀咿呀乱喊。 那洞里有回声,欠蕤娘娘这么一喊,洞里全是她那咿呀咿呀,李醉儿苦笑了一下,也咿呀咿呀起来。 “要不,你以后就叫咿呀咿呀吧?好不好?”李醉儿从那轩池里起来,往那装有衣服的红包袱走去。 第四十四章 身份认证 “咿呀咿呀……波……波……呀呀” “波?不啊?”李醉儿打开包袱,拿出一块布来擦身体,道:“不行,你必须叫这个名,就叫咿呀咿呀!”说完,便拿起衣服穿了起来。 “……波……波……呀呀……波”欠蕤娘娘的情绪激动起来,双手在那乱比划。 也是,她堂堂一个娘娘,怎么能叫“咿呀咿呀”这种弱智名呢? 李醉儿不管欠蕤娘娘的反抗,把衣服鞋子穿好,头上一边扎了一个元宝,拿起那脏衣服,对欠蕤娘娘伸出手,“来,走啦。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 欠蕤娘娘不干! 不走! “走不走?”李醉儿看着欠蕤娘娘,厉声问道。 欠蕤娘娘坚决不走,把头扭向一边,不看李醉儿。 李醉儿见这欠蕤娘娘还有脾气,也想发发脾气,准备过去强行拉着欠蕤娘娘离开,可是一想这才洗的澡,又才换了衣服,再被喷一身不值当,便软了语气,道:“好啦,好啦,不叫你咿呀咿呀了。来吧,我们回去了。” 那欠蕤娘娘瞪大眼睛看着李醉儿,见她真的屈服了,这才从那壁边跑了过来,伸手去抓李醉儿的袖子。 李醉儿刚换的衣服啊,哪能被欠蕤娘娘碰,她立马往侧边跑了几尺,将那脏衣服的一头递给欠蕤娘娘,道:“你抓着衣服,别抓我,不然待会儿师父看见了,会说你太脏,不让你住在船上的,你知道了吗?” 欠蕤娘娘缩回手来,有些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抓住了李醉儿递过来的衣服那头,点了点头,“呀呀”两声。 见欠蕤娘娘如此听话,李醉儿笑了笑,“你乖点,我会保护你的。”说罢,便飞了起来,提着欠蕤娘娘飞出洞去。 李醉儿带着欠蕤娘娘飞回石船,见那冰船还未融化,便将欠蕤娘娘丢在了那冰船上,自己提着脏衣服上了船。 “回来了?”李醉儿刚一上船,便见纳兰容端着菜从那过道里走了出来。 “嗯,回来了。”李醉儿点了点头,应道。 她好想问纳兰容为什么突然做起饭来,可一想她昨天下午说纳兰容做饭不好吃是被纳兰容听见了的,便不问了,将那脏衣服摊在船舷上,默默地往那石桌走了过去。 纳兰容见李醉儿坐了下来,问道:“那小女孩在那冰船上?” “对。”李醉儿看了看桌上的菜,见有鱼汤,闭着眼睛用鼻子嗅了嗅,觉得味道很是鲜美,抬头回道。 “香吧?”纳兰容见李醉儿脸上的笑,说道。 然后,他转身去那船中端菜。 纳兰容把那菜都端了过来,放到桌上,李醉儿见是西红柿蛋汤,拿起勺子便去舀汤,一边道:“师父最懂我了,我就是喜欢这汤啊。” 她当然最喜欢这汤了,来这洞中的前六个月,纳兰容每日给她做饭,必有一个西红柿蛋汤,自从梁尚接手她的饮食之后,她可足足有两个月没有吃过纳兰容做的饭了。 “好吃,还是原来的那个味道。”李醉儿看着纳兰容说道。 “你喜欢吃就好了。”纳兰容拿起筷子夹了一些鱼肉,放到李醉儿的碗里,说道。 “喜欢,师父做的菜有特殊的味道,我怎么吃也不会腻的。”李醉儿将那鱼肉放进嘴中,又夹了一根黄瓜,放进嘴中,说道。 “慢点吃,你现在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等你体内有真气了,便不用吃这些东西果腹了,所以不必着急。”见李醉儿的嘴巴塞得满满的,纳兰容担心她噎到,说道。 “嗯。好。我知道了。”李醉儿说道,一边又道:“不过我至少还要吃八年师父做的饭,梁尚哥哥都十六岁了,还要跟我一样吃饭呢,哈哈。” “他跟你不一样,醉儿你天资聪颖,怕是要少吃几年饭的。”纳兰容道。 “啊?为什么?梁尚哥哥不也是修仙之人吗?”李醉儿不解地道。 “他是医仆,自然是跟你不一样的。” “医仆啊?那就是说梁尚哥哥就是学医术的,将来是要救人的,对不对?”李醉儿咬着筷子头,看着天道。 “对。”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治那小女孩呢?”李醉儿在心里想道。 “你想什么呢?快吃吧。”纳兰容见李醉儿想东西发迷了,叫她道。 “是是是,我这就吃。”李醉儿连忙把目光从那空中收了回来,抱起碗喝起汤来。 “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 李醉儿马上放下碗,跑到那船舷处,往那小洞看去,却并未见着嵬淮、梁尚的身影,便回头看着纳兰容道:“没有人啊?师父。” “已经进了最外面那个洞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吃吧。”纳兰容道。 李醉儿只得乖乖吃饭,一边在心里想道:“他们该不会真回来了吧,要是他们可真回来了,师父是不是也知道我今天撞了那洞?那岂不是我前几次撞,师父也都知道?完了,完了,原来师父一直什么都知道啊!” 想到这儿,李醉儿害怕地往那小洞方向看去,却因为坐在凳子上,只能看见孤岛上那棵梨树的树冠,当即往嘴里快速扒饭,一边祈祷梁尚二人不要这么早回来。 感觉到纳兰容的白衣一瓢,李醉儿扭头一看,便见纳兰容飞了出去,当即觉得事态不对,赶快把碗放下,飞得高高地,看向小洞那边。 梁尚和嵬淮真的回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那孤岛上飞了过来。 那嵬淮见到了冰船上的欠蕤娘娘,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飞,而那梁尚见嵬淮停了下来,也跟着停了下来。 纳兰容离他俩越来越近,嘴里还道了一声:“回来了。” 李醉儿心想:“我这还没和梁尚哥哥商量呢,师父就过去了,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当即也忍不住了,跟着飞了过去。 “嵬淮先生可认识这女孩?” 李醉儿刚飞到纳兰容身后,便听那纳兰容问完了这句话。 李醉儿见那嵬淮眼中有犹豫的神情,当即出声道:“认识,认识。” 梁尚见李醉儿如此激动,而那纳兰容只看着嵬淮,当即意识到了那女孩是外来的,便看着李醉儿,用眼神问她怎么回事。 此刻,李醉儿眼里只有那嵬淮。可惜那嵬淮是一个擅长控制自己表情的人,李醉儿看了半天,没见着嵬淮脸上有喜或忧,只得不停在心里喊道:“嵬淮先生,你说你认识她啊!认识她啊!” 那欠蕤娘娘一见着嵬淮,便闭紧了嘴,努力不让哈喇子流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嵬淮。 嵬淮看着这倔强的欠蕤娘娘,半晌。 然后,他看向纳兰容,道:“当然认识。” 听得嵬淮说认识,还是当然认识,李醉儿大大地出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嵬淮。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道:“该不会他俩真的认识吧?” “是吗?那为何迟疑这么久才回答?”纳兰容看着嵬淮的眼睛,道。 “只是不知她是怎么到这的。”嵬淮道。 “她从您的屋子里跑出来的,嵬淮先生。”李醉儿看了眼纳兰容,又看了眼嵬淮,说道。 接着,李醉儿又对那梁尚挤眉弄眼,“梁尚哥哥,这是嵬淮先生的一味药材,可以变成人的,你前几天给我看过,你还记得吧?” 梁尚哪里见过这欠蕤娘娘?只是见李醉儿向他求援,便也瞎说道:“我当然记得,两天前给你看的,对不对?” “嗯,对。”李醉儿点点头道。 她见那嵬淮的表情还是很冷淡,真想附到嵬淮的身上,回答纳兰容说那小女孩是他认识的,并且只是他的一味药材而已。 四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嵬淮的身上,终于,那嵬淮开口道:“这小女孩叫欠蕤,确实是我的一味药材,不知今日怎么化作了人形。” 欠蕤娘娘一听嵬淮的话,猛地点了点头,一直紧闭的宽嘴张开,便见那哈喇子像是瀑布一样流到了那冰船之上,在那船里铺了三分之一。 李醉儿一听嵬淮承认了,当即笑了,哪里还管欠蕤娘娘的哈喇子,看着纳兰容道:“师父你听到了没,她真的是药材!” 那纳兰容见嵬淮也说是药材,看了嵬淮一会儿,才道:“那嵬淮先生可得好生看管你这味会走的药材,不要让她把这柏容洞给弄脏了,实在不行的话,让她现回原形罢,免得梁尚每日打扫费劲。” “这药材是刚化为人形不久,所以会弄脏地方,等我小小将她炼制一番,她便不会如此了。”嵬淮道。 那梁尚听纳兰容提到自己,也道:“不麻烦,不麻烦,洗衣做饭扫地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不如让她住在船外吧,我前几日在那轩池那边见着一个小洞,我觉得她可以住那儿。”李醉儿提议道。 “那就住船外吧,你回船上吃饭。”纳兰容又看了一眼嵬淮,道。 李醉儿一听要回船上,对梁尚吐了吐舌头,看了眼欠蕤娘娘,心道现在没事了,便放心地跟着纳兰容回了那船。 嵬淮对梁尚道:“你先回去吧。”便见从他袖中飞出一条红色锁链,将那欠蕤娘娘的身子勾住,随即像一阵风似的,飞出了老远。 嵬淮带着欠蕤娘娘,飞到了一个干净的,放着夜明珠的洞内,将欠蕤娘娘放到地上,收了锁链,拍了拍手,便见一个女子从那内洞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铜盆走到欠蕤娘娘面前,将那铜盆放下去接欠蕤娘娘的哈喇子。 “你来这,是同意了从今以后,只做我嵬淮一人的水噬兽了吗?”嵬淮问那欠蕤娘娘道。 这还是分隔大半年后嵬淮第一次欠蕤娘娘。 上次在那异兽堂中,因为欠蕤娘娘担心自己到了嵬淮手中,会被嵬淮给弄死,因而没有同意嵬淮的要求。 但她日益感觉到自己器官的退化,发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维持兽形,便从那朱掌柜打听了嵬淮现在的住处,主动找上门来,要给嵬淮当药兽。 毕竟,保住性命是这世界上最为重要的事,给不给人做药兽倒没那么重要了。 欠蕤娘娘闭紧了嘴,猛点头。 “契约带过来了吗?”嵬淮问欠蕤娘娘道。 欠蕤娘娘点了点头,做了个把这铜盆拿走,再拿一个铜盆来的动作。 嵬淮读懂了欠蕤娘娘的意思,拍了拍手,便见又有一个女子从那洞中出来,不过她手里拿的铜盆,比前一个人拿的更大。 两个女子将铜盆交换以后,便见那欠蕤娘娘做了个都走远的手势,两只手将那铜盆边沿按着,头往盘里一埋,哇哇吐了起来。 那味道真是臭啊! 若是李醉儿在这儿,肯定早就出了这洞了。 但那嵬淮却站在那儿,神色自若地看这欠蕤娘娘吐。 等欠蕤娘娘从那满满一盆的粘液里,把头抬起来时,她的脸上毫无意外的,全是粘液,吐完之后,她干咳了几声,伸手去那粘液里面,挖出一颗沾满鲜黄色圆球,用左手指了指,便见那球自己朝嵬淮飞了过去。 见到那圆球那刻,嵬淮的右手便生起淡蓝的火焰来。 此刻,他用右手接住了圆球,稍稍烧了一会儿,便见那圆球表面的粘液被烧掉了。 见粘液消失,嵬淮灭了火焰,看向欠蕤娘娘,便听那欠蕤娘娘呜哇呜哇说了几句。 随后,便见那圆球从中间裂开,一条长方形的柔金色带子,从中飞了出来。 嵬淮抓住那带子,见上面写有三行字: 第一,嵬淮尽全力将欠蕤娘娘修复完美。 第二,欠蕤娘娘终生为嵬淮的药兽,听令于嵬淮。 第三,嵬淮保证不加害于欠蕤娘娘,并且保证欠蕤娘娘的安全。 并且,带子末端已经签了欠蕤娘娘的名字。 只是那字十分丑陋。 嵬淮便也用灵力在那带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把那带子放入自己的纳袋里,将那鲜黄色圆球还给欠蕤娘娘,“契约已签,我可以开始为你治疗。” “呀呀呀!”欠蕤娘娘一听嵬淮要给自己治疗,当即点头乐道。 “不过,在给你治疗之前,得先给你烧制契约兽符。”嵬淮冷冷地道。 欠蕤娘娘一听要烧制契约兽符,当即吓到了,往后退了退,咿呀咿呀,拼命摇着头。 第四十五章 炼制人形 契约都已签完,给欠蕤娘娘烧制契约兽符,便是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嵬淮便不管欠蕤娘娘是如何不愿意了,只见他从纳袋里拿出一个小鼎来,把一张淡蓝色的契约兽符放了进去,用火开始烧制起来。 等那兽符烧制得褪了一半颜色,且那兽符厚度也变得薄了一些,嵬淮便将那柔金色的带子扔进鼎中,与那兽符烧在一起,便见那柔金带子上的文字,印在了那越加透明越加薄的契约兽符之上。 末了,在那契约兽符烧到最后之时,嵬淮往那兽符上滴了三滴血,随后一手拿着那符走到了欠蕤娘娘面前,另一只手捏住了欠蕤娘娘的手腕,将其对准那兽符。 欠蕤娘娘虽极想挣脱,却被那嵬淮死死抓住,挣脱不得,只得眼睁睁见那先前拿盆的女子用刀切了自己的手腕,便见其乳白的血滴了三滴下来,与那嵬淮的三滴血融为一体。 嵬淮松开欠蕤娘娘的手,在自己的血与欠蕤娘娘的血汇合之时,说了几句咒语,然后把那兽符朝下扔进了鼎中。 大火烧不多时,只听“嘭”的一声,便见那不规则的兽符,从那鼎中飞了出来,到了嵬淮的手中。 那契约兽符之上虽还能看见花纹和文字,却被烧得如同透明一般,极为轻薄,嵬淮将那契约兽符往欠蕤娘娘一飞,便见那符咒飞入了欠蕤娘娘的头中,随即便见欠蕤娘娘闭上了眼睛,像是沉睡了一般,坐倒在地。 那契约兽符飞进欠蕤娘娘的身体之后,便在欠蕤娘娘的头部,像是雪遇着温度就溶解一样,化了。 随后,它们就在欠蕤娘娘身体的各个部位,自由穿梭着。 它们像一些活跃的小精灵,自由游荡,穿过小山和奇形怪状的树,终于到了欠蕤娘娘的心脏处,在那慢慢聚集,终于化成了一张微小的红色契约兽符,嵌进了欠蕤娘娘的心脏。 在那契约兽符在熟悉欠蕤娘娘身体的时候,那两个女子将欠蕤娘娘搬到了内洞的床上。 嵬淮坐在床前,把手放那欠蕤娘娘的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欠蕤娘娘身体内部的结构,在那契约兽符嵌入欠蕤娘娘心脏的一刻,他睁开了眼睛,笑了一笑,便见那欠蕤娘娘一直不能完全紧闭的嘴,瞬间闭紧了。 “梁尚哥哥,为什么你们能够出去,我就不能呢?”李醉儿站在那洞口处,看着外面的茫茫夜色,问梁尚道。 梁尚笑了笑,道:“因为你跟我们不一样啊。” “什么不一样啊?”李醉儿用那软绵无力的小拳头,砸那一层薄薄的空气,问道。 “你师父在这洞四周都设了结界,你没有他的允许,自然是出不去的啊。” “结界?那是是什么东西啊?没听过啊!”李醉儿砸着那空气,说道。 “就是一种可以把这洞和外界隔离开来的东西,必须要是能力很强大的人才可以设置,它就相当于一层网一样,可以将这柏容洞网住,让外面的人不能进来,使洞内的人不受干扰。设置结界的人,可以随意进出这柏容洞,但是非设置结界的人,就必需要得到设置者的允许之后,拿到特定的解结界符,才能随意进出这结界,你懂了吗?”梁尚耐心给李醉儿解释道。 “噢!就是说你们能出这洞,是因为你们手里有解这结界的符?”李醉儿停止了砸空气的动作,抬头问梁尚道。 “对,你说得没错。”梁尚道。 “可以给我看看吗?”李醉儿转过身来,看着梁尚道。 “不可以。”梁尚知道李醉儿的小心思,他笑了一笑,“你不是找我有事吗?说吧,有什么事,我还要回去制药呢。” 李醉儿见梁尚的眼神,确实是不愿意给她看的,便也不装可怜求梁尚了,小声问梁尚道:“那我们现在在这结界边缘说话,设这结界的人,能够听到我们说的话吗?” “除非是有空间自由穿梭能力的人设置的结界,不然其他的普通人设置的结界,只能起到普通的阻断的作用,是听不到人说话的。”梁尚道。 “那我师父可以穿梭空间吗?”李醉儿小声说道。 梁尚低头看了看李醉儿,一副你也太高看纳兰容了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 “那我就大声说话了啊。”李醉儿大声喊道。 梁尚点了点头。 “我想让梁尚哥哥帮我个忙!” “什么忙?”梁尚在李醉儿张大嘴要说话之前,又道:“你说话还是小声点吧,这洞是传声的,说太大声,万一被你师父听见就不好了。” “我想请梁尚哥哥告诉嵬淮先生,让他坚持那小女孩就是他的一味药材,不要改口。不然就穿帮了,那么那小女孩就肯定会被师父赶出去的,可以吗?”李醉儿听梁尚那么一说,当即小声地道。 反正嵬淮白天都已经承认那欠蕤娘娘是他的药材了,以嵬淮的个性是不会再改口的了,梁尚应承下来李醉儿这请求也没什么难度,便听梁尚颇为大方地道:“可以。” “我就知道梁尚哥哥你会答应的,梁尚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李醉儿见梁尚答应,拉着梁尚的手笑道。 梁尚被李醉儿弄得一抖一抖的,他道:“好了好了,就这事啊?没事我回去了。” “我们一起回去吧。”李醉儿拉着梁尚的手,往那洞中走回,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了一件事,便问梁尚道:“梁尚哥哥,那那个结界什么的,是不是只能网住山啊、土的,是网不住水的啊?” 梁尚看着李醉儿,老实回答她道:“水是流物,自然是网不住的。不过——” “不过什么?”李醉儿极为担忧地道。 “不过你还是少一些花花肠子吧,被你师父知道了,你肯定没好果子吃的。”梁尚劝她道。 “哈哈哈,我哪里有什么花花肠子。”李醉儿笑道,问梁尚道:“你们今天又去荒谷了吗?” “对啊。”梁尚答道。 “还是给谷主看病啊?” “是的。” “那个夏执事好久没来咱们洞了呢。” “他最近很忙,没时间来洞里。” “是吗?我还想问问他我的汪洋爷爷什么时候来看我呢。”李醉儿不高兴地说道,一边在心里埋怨:“该死的汪洋爷爷,明明说好的每年来看我一次,怎么到现在了都不来看我!” “你想你汪洋爷爷啦?” “对啊,我可想他了。” “你汪洋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进入那狭窄的小洞了,梁尚便在前面飞着,问李醉儿道。 李醉儿跟着飞在梁尚后面,回道:“汪洋爷爷是个很可爱的老爷爷,脾气有些犟,但是对人很好。” “是吗?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面啊,是我八岁生日的那天。” “你生日?”梁尚还没听李醉儿提起过她的生日,故而好奇地问道。 “对啊,腊月十七。”李醉儿答道。 “你不是孤儿吗?怎么还知道自己生日啊?”梁尚道。 “哈哈,那是因为那天是汪洋爷爷的生日,而我那天刚好遇见了汪洋爷爷,所以就把那天也当做是我的生日咯。” “噢,是这样的啊。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也很简单啦,就是他到了墓稷山上,然后发现了快死的我,把我救活了。我醒来以后见他很投缘,就和他做了爷孙咯。” “这么简单?” “对啊,就是这么简单。后来汪洋爷爷就每年来墓稷山看我一次,教我一些像是飞,实际只是跑的功夫,给我装了一些机关。然后,今年因为遇见了荒谷的栗雨,汪洋爷爷就让我跟着栗雨姐姐一起回这荒谷来了。说起来,我今年就跟汪洋爷爷呆了半个时辰不到啊!过几天就是我跟他的生日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这柏容洞看我。”李醉儿心情低落地道。 “会来的,水宫主那么心疼你,肯定会来的。”梁尚沉默半晌,安慰李醉儿道。 “啊?你说什么?你怎么也叫汪洋爷爷水宫主?”李醉儿不解地问道。 梁尚没有答话,直到与那李醉儿飞到了那孤岛前面,才转身对李醉儿小声道:“你汪洋爷爷那么心疼你,肯定会来看你的。”说完,他便快速飞回了船上。 李醉儿“哦”了一声,停在那彼岸花边,往那船看去,心里问自己道:“晚上的柏容洞好静好美好啊,为什么白天的我,就那么想出去呢?” 这天,是腊月十七。 李醉儿的生日当天。 大早上的,清心居就来了一位不算那么特别的客人——水宫主。 那穹庐的侍卫长见是水宫主来了,也不盘问,对水宫主笑了笑,便放行了。 水宫主穿越重重侍卫,走过条条廊道,终于进得魏盛住的清心居,见着了那熟悉的大片花田。 虽是腊月,那花田却是一片寒秋之景。 带霜的寒风扑面吹来,令那水宫主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但那花田里的浓菊,却是黄灿灿的,煞为可爱,引得这心情焦躁的水宫主也暂且放下急事,朝那浓菊慢步走过去了。 花田之中,小径旁边,有一大红凉亭。 水宫主路过那凉亭时,心里正想着这大冷天的,应该没人在那亭中,一扭头,便见着那亭子里正坐了一对人儿,张口便喊:“唉哟!怎么这么早就呆在这外面啊!也不怕把身子搞坏啊。”说完,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去拉那坐在亭中的人。 那人身穿灰色狐裘大衣,手里捧着暖炉,朝水宫主笑了一笑,“前辈果真是很喜欢我那竺兰菊啊,每次进屋看我之前,都要先看它一番。” “哪里哪里,你这花也就这几天开开,我也不是每次来都能瞧见不是?”水宫主看向站在这人身后的男子,“我说亦柯啊,你怎么大早上的把魏盛带出来了,还在这外面梳头,不怕伤着魏盛啊!这风吹得我都觉得寒呢。” 那二人便是夏亦柯和魏盛,大清早的,便在这花田里说着话赏那风景梳着头,正好见着水宫主一进院子来便看那竺兰菊,那魏盛便开口调侃了水宫主几句。 夏亦柯外穿黑色对襟长袍,里面衬着赭色袍子,头带玉冠,手里握着一绺儿魏盛的黑发,正在梳呢,便听水宫主那么说,当即抬起头看着水宫主,也笑他道:“魏盛说得没错,水宫主你就是偏爱那竺兰菊。” 水宫主知道这二人同心,不想在这问题上纠缠,见魏盛脸色不是很好,想来他身子还是没恢复完全的,便问魏盛道:“你可好些了?” “他可好多了,这两月来每天都能安然入睡,再也没大闹过了,平日里也不觉身体疲累,还能处理些谷中事务。今早天还没亮,便囔囔着要我带他出来到这亭子里来坐坐,水前辈您说他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夏亦柯将魏盛的头发扎好,往上戴魏盛递给他的玉冠。 水宫主听夏亦柯这么说,坐了下来,叹口气道:“这么说,倒是用不上我那胤奴小姨了。” “水前辈这话就是见外了,当初可是您说的那嵬淮虽是神医,却只是在母州之内,您那胤奴小姨才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医的啊。怎么现在反而说出这样没志气的话来?”夏亦柯把那玉冠弄稳,收起梳子,对水宫主笑道。 “就是,水前辈您联系上胤奴前辈也不容易,哪能让您白忙活一趟,我这残躯可还放在这儿的,就等着胤奴前辈来医治呢。”那魏盛将目光从那花上移开,看着水宫主道。 “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不吉利的话!”水宫主道,又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我胤奴小姨虽然医术好,但脾气却是极为不好,你们到时候可要多担待她一点。” “水前辈您可别那么说,胤奴前辈只要肯出手帮忙,我们就求之不得了,哪里还敢对她不拘小节的性格加以指责?要我看啊,我们这可不是担待,而是享福呢。”夏亦柯轻轻摸了下魏盛的狐裘,说道。 魏盛便也道:“对,我们这是享福呢。” 第四十六章 腊月十七 “得了,别跟我说这些客套话,我可先说清楚啊,我那胤奴小姨有三样不好的地方,你们都得担待些。”水宫主右手比划了个“三”,说道。 “您说。”夏亦柯坐到魏盛旁边,帮魏盛理了理狐裘,说道。 水宫主往左迈出步子,掀开架势,开口便道:“这第一件,我胤奴小姨不喜欢别人叫她胤奴前辈,不喜欢被尊称为胤奴神医啊,大仙啊,医圣啊等等,所以,这些恭维的话,你们就别说了。但是呢,我胤奴小姨喜欢别人夸她漂亮。所以这你们还是要夸夸的,只是记得不要夸得太过分了,不然我胤奴小姨也会不高兴的。” 女人不喜听人说年纪大,喜听人说她有魅力,这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夏亦柯二人便齐声应道:“好。” “这第二件嘛……”水宫主做了个不理解的表情,道:“我胤奴小姨喜好男色,所以见着帅的、美的男人,就会走不动道儿,她来那几天,你们可得把谷中长得帅的好看的男子都藏起来,免得被她看上了,跟你们要人。” 关于胤奴喜爱男色的事,这母州之上流传的并不少,二人对胤奴的传说也是有所耳闻,加上觉得谷内没多少男子能被胤奴看上,便道:“好,都藏起来。” “至于这第三件,就是我那胤奴小姨对荒谷感情颇深,要是来了这荒谷,进了这清心居,必然要起一番故地重游的感慨,到时候少不得说一些追忆以往的话。你们就那么随便一听,可别当真,别往心里去。” “胤奴前辈说说是应当的,无可厚非嘛。”夏亦柯说道,魏盛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夏亦柯说的话。 “好,既然你们都觉得没问题,那我就放心了。”水宫主道。 一阵寒风吹了过来,冻得水宫主直哆嗦,他道:“唉哟,快回屋去吧!那大病初愈的人,也不敢吹这冷风啊,你这病还没好呢,也敢在这儿外面呆那么久?快进屋去吧。” 这魏盛因日日都躺在那床上,闷得慌,故而特地出来吹吹凉风,听水宫主这么说,嘴角含笑,道:“不冷。” “不冷?我可听说那嵬淮是一个对病人极其严格的医生,你这么把自己搞坏了,到时少不了被嵬淮骂吧?”水宫主说道。 “嵬淮先生并没有说不能吹风。”夏亦柯帮魏盛说道。 “哼!你们就这样作死吧,我懒得管你们了。我今天就是特地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联系上胤奴小姨了,让你们提前有个准备,这便要出谷去见李醉儿了。”水宫主见他二人劝不听,便说道,作势转身要走。 “等等。”那夏亦柯在水宫主身后喊道。 “怎么了?”水宫主转过身来,看着夏亦柯问道。 “麻烦水前辈去那柏容洞时,跟纳兰师叔说一声,过几天胤奴前辈要住到那柏容洞去,让他早些做好准备。”夏亦柯说道。 “好。”水宫主道,便出了那穹庐,往那谷外奔去。 是梦。 有云,五彩斑斓,在飘。 云很厚重,色彩炫目,好久才动那么一分。 小女孩身轻如燕,跳上了厚云,好软。 咬一口,像糖果一样甜。 梦的开端,一如既往的美好。 糖一样的云,可以被砌成五彩斑斓的城。 小女孩小手一挥,便见一座高高的城楼,在她面前。 螺旋的楼梯在她的脚下移动。 轻轻迈出步子,踩了上去,便到了城楼顶端。 一个人站在窗边,白色的头发往后飘着。 是汪洋爷爷。 小女孩笑了笑,往那汪洋爷爷走去。 汪洋爷爷拉着小女孩的手,从那城楼里飞了下去。 小女孩砸入了一大朵桃花之中。 那是一片桃花溪。 小女孩陷进了那桃花之中,感觉自己的身子好轻,拨不开那红色的花瓣。 好不容易从那桃花里挣脱出来,小女孩看向拉着自己手的人。 换了。 一个莲花容颜在花中青春飞扬。 “栗子姐姐!”小女孩叫道,扑进莲花容颜女孩的怀里。 花瓣,从天而降。 好多,好多。 仿佛没有穷尽。 热情相拥的二人,瞬间被花淹没。 桃花溪变成了众花之海。 于是,两人干脆在这花海里游起泳来。 梦的中段,残忍如期而至。 游着游着,旁边那人的笑声消失了。 似乎有人在拍打水面,但回头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那些花儿,变了形状。 像湍急的水流一样裹挟着小女孩往下游冲去。 伤得小女孩体无完肤。 好痛。 血在流。 小女孩闭着眼睛,忍受着。 醒过来时,到了一片陆地。 这陆地是红色的。 好多迷人的花丝在随风招摇。 梦里的她,不识得这花,却也觉得它是万花之最。 她往那花的迷宫里走去,渐渐被高过她的花丝淹没,只有扶着那绿色的直茎才能不迷路。 一阵春风吹拂而来,暖暖的,像热流。 然后,她便觉得自己长高了,脚踩在刚才的迷宫之上。 一张人脸,被她踩在脚下。 感觉得到那人的鼻子在动,她连忙提起脚来。 有银色的长丝将她的脚缠住,挠她脚心,不让她看那人脸。 她便又变小了。 只见那高高的红色花丝之上,漂浮着一些银色的长丝,引诱着她前行。 翻山越岭,摸着人脸一样的土地。 终于到了这迷宫出口,便见下面是万丈深渊。 那银色长丝的尽头,果真是一张人脸。 好清秀的男人。 好安静的眼睛。 小女孩跪在那精致下巴的边缘,小心翼翼地,不敢伸手去触摸。 似乎她知道一触摸,这脸就会消失不见。 然而,她还是摸了。 谁知还未触及,便见那脸突然变为黄土,而那银色长丝嗖嗖往四周退去,那红色的花儿像被砍断的树一样往后成片倒去。 毁灭。 消失的男人,却出现在悬崖底端。 一张血色的脸,变成海水,往上升来。 梦的边缘,最为真实。 那双眼,对着小女孩的眼,一动不动。 小女孩想哭,却只能压抑住自己。 不能哭,她告诉自己。 然后,脚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却坠入了那万丈深渊。 只见两边的崖壁,往上飞升。 她,“扑通”,掉进了血色消融的汪洋底部。 四周都是寒水。 朝她汹涌而来。 压迫得她骨酥体软。 没有半点力气。 待得迷迷糊糊。 又浮上水面之时。 她便干着一张裂开的嘴,随波逐流。 任空中烈日毒射。 好冷。 好热。 好累。 好困。 没有希望。 连睁开眼都需要很多力气。 睁到一半,小女孩闭上了沉重的眼。 永远都是绝望。 永远都是孤独。 永远都是遗弃。 她一个人,在那血海之中慢慢死去。 喘不过气来。 小女孩终于紧闭双眼,沉入了那血海深处。 有风,好轻柔,吹在李醉儿的脸上。 将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吹落到枕头上。 李醉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那张脸。 是师父的脸。 师父的眼神,好冷漠。 仿佛冰窟一样,冻得她心寒。 李醉儿摇了摇头,将这噩梦甩掉。 她跳下床来,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不明白,为什么一直做这个梦。 每天夜里,都是一场循环。 虽然梦的内容都一样,但那种被抛弃被遗弃的痛,却是越加深刻。 “难道是因为汪洋爷爷不来看我吗?”她想。 随即,她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仿佛是从那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醉儿!”水宫主站在那甲板上,朝李醉儿招手喊道。 好像梦境。 李醉儿笑着,有气无力地朝那甲板走去。 甲板上的水宫主,见李醉儿有些异样,从甲板上冲了过来。 他跑到李醉儿面前,道:“醉儿,你怎么了?才来这荒谷八个多月,便不认得你汪洋爷爷啦?” 声音很炸,很清晰。 但李醉儿却觉得人好虚假,笑了笑,恍惚地看向水宫主。 水宫主张开大手,在李醉儿的眼前晃了起来,道:“醉儿,你怎么了?没睡醒吗?” “怎么还哭了?”水宫主半蹲下身子,把李醉儿眼角的泪弹掉,问。 像是封印被解除,李醉儿的耳朵,突然觉得水宫主的声音是真实的了。 她眨了眨眼,看着水宫主,小声道:“汪洋爷爷,你来啦。” 没有激动,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就是一声“汪洋爷爷,你来啦”。 “唉哟,傻孩子,我来了!你怎么就变傻了呢?”水宫主见李醉儿傻乎乎的样子,又是懊恼又是可惜地说道。 梁尚见李醉儿不对劲,走了过来,拍拍李醉儿的头,轻声问道:“怎么了,小寿星,头都还没梳呢就出屋来了?” 李醉儿看了看梁尚,转身往她的房间走去。 水宫主疑惑地看着梁尚,小声地道:“醉儿怎么回事啊?” 梁尚也不知道今天的李醉儿是怎么了,但为了宽水宫主的心,便道:“没事,醉儿有时候就是这样的。”说完,他便领着水宫主往船舱外走去。 甲板的石桌之上,摆着两碗粥,一碗是李醉儿的,一碗是梁尚的。 水宫主不放心地坐在那石桌旁,用手摸了摸李醉儿那碗粥,“这粥都凉了,就别让醉儿喝了吧。” 梁尚摸了摸那粥,确实是凉了,再摸摸自己的,也已经凉了,“是凉了,待会儿重新盛一碗新的。”说罢,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道:“看这天,是要下雪啊。” 水宫主也抬头看了看那天,道:“北方早就下了几场雪了,这荒谷要下雪还得等到正月去,哪有这么早?” “说不定要下呢。”梁尚道。 水宫主才没有心情管这下不下雪,一心想着李醉儿怎么还不出来,正站起来,准备进船去看看的时候,便见李醉儿从那船里走了出来,像换了个人一样,一见到他,就朝他跑来,一边喊道:“汪洋爷爷,你来啦!” “唉哟,我的醉儿诶,我来了啊!你怎么刚才那样看我啊,把我都给吓到了。”水宫主站起身来,对李醉儿道。 “哈哈哈,我以为是做梦呢,谁让你过了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李醉儿走进水宫主,看着水宫主那张熟悉的脸,说道。 “哈哈,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大半年不来看你的。但是今天我不是来看你了嘛,你就别生气了。”水宫主瞪大眼睛,皱着眉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对李醉儿说道。 这是他惯用的向李醉儿认错的表情,总是能让李醉儿瞬间原谅他。 果然,那李醉儿原本心底还有些怒气,此刻见着水宫主像土拨鼠一样可爱,当即打心底里笑了,拍拍水宫主的肩膀,“原谅你,原谅你啦!” “你师父去哪儿啦?” “师父昨天就去陵寝山了,还没回来呢。梁尚哥哥,师父什么时候回来?”李醉儿回头看着那换了热粥出来的梁尚,问道。 梁尚放下热粥,将碗推到李醉儿面前,道:“你师父今天一整天都要呆在陵寝山,不回来了。” “真的吗?”李醉儿高兴地问道。 “嗯。”梁尚点了点头,道。 “汪洋爷爷,我来这八个多月了,一直没有出去过,今天我们过生日,正好师父不在家,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李醉儿见这一大早的,水宫主就来了柏容洞,猜他身上是带有解那结界的符,故而扮可怜道。 “什么?那纳兰容这么坏呢?八个多月都没让你出去玩?”水宫主惊讶地道。 “对啊,对啊,醉儿好可怜的。” 梁尚把自己的粥喝完,对李醉儿道:“醉儿,你先把粥喝完吧,待会儿又凉了。” “对,快把粥给先喝了。”水宫主把那粥递给李醉儿,说道。 李醉儿接过粥来,咕嘟咕嘟喝完,对水宫主道:“汪洋爷爷,好不好嘛,带我出去玩?” “好好好,当然好了。你看看这八个月不见,你都长高了,我们出去一趟,正好给你做几身新衣服。”水宫主捏着李醉儿近来才稍微有点肉的脸蛋说道。 “哈哈!太好了!”李醉儿转着圈,笑了起来,对那梁尚道:“梁尚哥哥,我今天就不练功啦,哈哈!” 第四十七章 生日当天 上 梁尚拿着那两个空碗,已经走进了船舱,听李醉儿说她不练功了,回过头来,“你今天本来就不用练功,你师父昨天说了,既然你今天过生日,就给你放一天的假,还说让我带你出去玩呢。” “真的?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李醉儿一听,跳了起来,问那梁尚道。 “那不是因为你汪洋爷爷来了吗?你有汪洋爷爷就好了,我就不陪你出去了。”梁尚说道,走进了厨房。 “不行,汪洋爷爷要陪我,你也要陪我玩。”李醉儿在那甲板上大声喊道。 “好啦好啦,他不愿去就不去吧,你去多穿几件衣服,这天凉了,怕是要下雪呢。”水宫主站起身来,对那李醉儿道。 “下雪吗?我还没见过雪呢,雪长什么样子?”李醉儿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心想难怪今天这么暗沉沉的,问水宫主道。 “待会儿下了你就知道了,总之就是很美,不过看这天,还不知道能不能下得来呢。”水宫主一边说着,一边推那李醉儿进船里面去。 李醉儿被水宫主推着往花厅里走,见着梁尚站在厨房门口,对他道:“梁尚哥哥,你待会儿和我一起出去啊!” 听见梁尚“嗯”了一声,李醉儿便跑回自己的房间,加衣服和梳头发去了。 她见那些衣服都漂亮,又想着今天自己生日,不知道该穿哪件好,穿了又换,换了又穿,直穿到没衣服可换了,才胡乱理了理头发,从那屋中跑了出来,要去那甲板之上和水宫主、梁尚会合。 谁知她才跑到花厅,便听有人“咳咳”咳了两声,扭头一看,便见那水宫主坐在花厅上,正看向她。 李醉儿对水宫主一笑,“汪洋爷爷,走吧。”说完,便往甲板之上跑了过去。 “欸!”李醉儿跑到甲板上面,见没有梁尚的影子,回头问那刚从船里出来的水宫主,“汪洋爷爷,梁尚哥哥呢?他不是说好的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的吗?” “哦,他让我留话给你,他和嵬淮先生,先去那穆家坳市集上的临时售卖区卖药去了。” “啊!就这么走了,说好的陪我一起玩的呢。”李醉儿不满地道。 “别管他了,就我们爷孙俩不是更好玩吗?”水宫主朝李醉儿走过来,拉起她的手,说道, “好吧,那就我们俩自己出去吧。”李醉儿牵上水宫主的手,说道。 穆家坳的市集逢一、四、七便开,也是李醉儿有福分,出洞来便遇着热闹的穆家坳,没有扫了兴致。 虽说这穆家坳,是修仙之人构成的集镇,但其实与俗世的集镇,并没有太大区别。 俗世之人有吃喝拉撒,这穆家坳之人也有吃喝拉撒;俗世有赶集的特定日子,这穆家坳也有赶集的指定日期;俗世的小摊店铺,是用来卖东西的,这穆家坳的主街之上,也是各式各样的摊子、商铺;俗世的街头是嘈杂的,这穆家坳的街头,此刻也是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如果非得说出个与俗世不一样的地方的话,那就是这儿终究是个修仙家族的附属集镇。 因此,里面住的都是有着修仙血脉的人,所以,兜售的商贩并非一般凡人,且那摊子上店铺里卖的东西,也都是一些俗世难得一见的仙物,如法书、法器、符咒,以及修仙者特用的服饰、补药等等。 但,作为一个修仙家族的附属集镇,穆家坳和北边的洛坛,存在着很大的差距。 穆家坳的集镇之上,随处可见在那地上铺一张布,上面摆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开始叫卖的人,他们所卖的东西,都是些残次品、劣质品,上不了档次。 并且,这穆家坳的集镇很小,布局很乱,依着那悬崖、矮山的就建起了一座城,全无一点规划。 这镇上住的人,也多是血脉很差的族人,基本上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会被淘汰了。这些注定被淘汰的人,有两种出路,要么留在这穆家坳,做个安分守己的底层族人,要么入谷去做侍卫婢女,给家里争点光。 前一种人,要想活得逍遥自在极难,除非是那祖上基业好的之外,否则只能把自身卖了,终身为别人做工;后一种人,自从入谷做了侍卫婢女之后,也就没什么自由可言了,说话要小心,做事要小心,是容不得出错的。 但那洛坛就不同了,洛坛是身份尊贵的族人住的地方,那里大气磅礴,不仅城楼大气,连那普通民众住的地方,也比这穆家坳之人住的要华丽许多。 那儿不像穆家坳这么嘈杂,街上可谓一尘不染。整个洛坛,没有街边摊,全是大的商铺,人们懂礼节,说话也轻柔。 且那洛坛之人,血脉优秀的人极多,四大姓基本占完了入谷修炼弟子的名额,入谷之后多是上等人才,如那夏亦柯、秋川、春柳、冬无雪三人,便承包了执事。 可怜穆家坳虽也有四大姓,却多是给人做奴才,如那宋姓、玉姓便以婢女、侍卫世家居多,只有那栗姓要稍稍好些,能出些血脉条件好的后代,给其家族和那穆家坳争光。 所以,北边的洛坛之人,瞧不起南边的穆家坳之人。 所以,穆家坳的人,生来就有很强的自尊心,他们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不容许自己犯错误。 虽然他们的血脉条件天生不如洛坛的族人,但是他们努力、执着、不肯服输。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种倔强的性格,所以他们中的人,要么默默无闻,要么一鸣惊人。 比如现任的荒谷谷主魏盛,便是穆家坳走出去的,又比如去年和今年觞花节的冠军——玉白艾,还有那栗雨,就是这穆家坳之人。 不过,穆家坳的人,虽有很强的自尊心,但是他们并不像洛坛的人那么自傲。 相反,他们很善于与人相处,很能接纳别人。 穆家坳的临时售卖区,便是为那路过这穆家坳,却想买卖东西的人专门设置的。 说起来,穆家坳这临时售卖区,也是因为穆家坳地处蟾龙山脉边缘,才形成的。 荒谷虽隐于世俗,但修仙之人,必定都知道荒谷有个族人聚居地就在蟾龙山脉边缘,故而入那蟾龙山脉或者从那蟾龙山脉出来,便会到这穆家坳歇脚,久而久之,便使得这穆家坳的客栈多了起来,街边的小摊也多了起来。 但这穆家坳再怎么不如洛坛,再怎么被洛坛人低看,也还是荒谷族人居住的地方,故而为了避免外人进这穆家坳的太多,给这穆家坳造成不便,进这穆家坳之人,必须押上贵重物品,签署协议之后,才能领上玉石,进那穆家坳去住店或交易。 所以啊,就算李醉儿从那柏容洞跑了出来,也只能站在这穆家坳城门看看而已,谁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而已呢? 不过,现在有着水宫主陪着她一起,要进穆家坳就简直太容易了。 守城的军官见来的人是水宫主,脸都笑开花了,他看着李醉儿那又瘦又黑的脸,哈着腰问水宫主道:“水谷主,您来啦?这是?” “是我孙女李醉儿,以后她要进这穆家坳,你们就放她进去,可别拦着她。”水宫主对那军官道。 “是,水谷主!”那军官笑道,殷勤地在前面给水宫主带路,准备领他进去。 “不必了,你就在这好好守城吧,我带她自己进去逛逛。”水宫主叫那军官回来,道。 那军官转过身来,见水宫主不愿有他陪同,便道:“是,水谷主。” 李醉儿见那军官脸颊上有一块月牙一样的黑斑,对水宫主又这么热情,觉得他很是可爱,等和水宫主走得离那城门远了,便问水宫主道:“汪洋爷爷,刚才那个月牙叔叔为什么叫你水谷主啊?” 水宫主心想什么月牙叔叔啊,只漫不经心地回李醉儿道:“这穆家坳的人都喜欢叫我谷主、水谷主什么的,你听习惯就好了。” 正说着,便见那城内的人都此起彼伏地喊道: “水谷主!” “谷主大人!” “谷主好!” …… “为什么,他们要叫你水谷主啊?汪洋爷爷?是因为,你的汪洋,是很多很多水的意思吗?”李醉儿很是不解地,抬头看着水宫主,问道:“还有,上次栗子姐姐管你叫水宫主,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吗?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我你是宫主?” 墓稷山中,栗雨说水宫主是“嬴汝宫的水宫主”时,李醉儿将注意力都放到了“水宫主”上,忘了记那嬴汝宫的名字。 所以,她只知道她的汪洋爷爷是宫主,却不知道他是什么宫主。 虽然她也想通过梁尚知道水宫主的身份,但很显然,梁尚并不想告诉她,水宫主的身份。 所以,她只能靠自己问那水宫主了。 虽然,以她对水宫主的了解,她知道水宫主可能并不会告诉她他到底是谁。 但是,她还是想试一试。 不过,她没选对环境。 此刻,她话音刚落,便觉一堆人涌了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很多东西。 她当即很是惊讶地,抬头往上看去。 可她除了看见流动的空气以外,什么都没有看到。 原来,那从两边过来塞给她东西的摊贩,瞬息之间,就已归位。 她感觉到水宫主有些不快,不解地问道:“咦?汪洋爷爷,这些人刚才都还围成一片呢,怎么现在,就都站到边上去了?” “把东西给我。” 水宫主蹲下身来,在李醉儿面前摊开了一块儿布,看向她怀里抱着的东西。 李醉儿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竟将那些莫名其妙得到的东西抱得紧紧的,对水宫主尴尬一笑,便往那被水宫主绷紧的布里放东西。 “孩子,你喜欢那木偶吗?”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啊?喜欢。”李醉儿看着自己刚放下去的一个木偶,答道。 “水谷主,既然孩子喜欢那木偶,您就让她拿去玩吧。”那人听见李醉儿说喜欢,当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到地上,恳请水宫主道。 “醉儿喜欢的东西,我会付钱买给她,可不要你们这么一窝蜂的送给她。” 水宫主没有理跪着那人,直到把李醉儿收到的东西都给包在了那布中,才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把东西往前一递,对他道:“起来吧。” “水谷主,这是咱们的一片心意,您就让那小女孩收下吧。”那人非但不起来,反而直接趴到地上,给水宫主行了个大礼,喊道:“各位族人,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啊?水谷主于我们有恩,咱给这小妮子一点东西,又有何不可呢?” 那些族人一听这人的话,觉得他说得对,都喊道:“就是呀,水谷主,您让她拿着东西回去玩吧。反正我们这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 说着说着,便又有人领头往地上跪。 “都给我站直咯!”水宫主见他们又往地上跪,当即把那跪在地上的男子提溜起来,把那布包往他怀里一放,对众人道:“我今日只是带她来这城里逛逛,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如往常一样就好。若是你们定要让她收受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可别怪我现在就出城去了。” 那众人见那先前跪在地上的男子,被水宫主提溜起来,又听他威胁说再这样他就出城去,当即都收敛了些,无奈地道:“好吧,水谷主。” “那就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是。”尽管众族人还是不想离去,却还是慢慢散开了去。 “水谷主……”那男子担心水宫主生他气,抱着布包,对水宫主道:“我也看那孩子好像很喜欢这木偶,才斗胆说要送她的,我知道您会生气……真是,对不起了。” 水宫主听那男子道歉,也不想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拍了拍那人肩膀,从布包口里掏出那木偶,给了那男子三张水灵符,悄声道:“快走,别让他们知道。”便转身往愣在原地的李醉儿走来。 “汪洋爷爷……”李醉儿见那抱着布包的男子突然又很开心地笑了,觉得很是奇怪,对那往自己走来的水宫主一笑,“我们走吧。” 第四十八章 生日当天 下 李醉儿本来准备问那水宫主那人怎么回事的,可她在玉城被人打多了,性格早已内敛许多,对分析人的心情很是拿手,故而,见水宫主一副不想讲话的表情,她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了。 “走吧。” 水宫主面色沉重,拉起李醉儿的手,领着她穿过那热闹的集市,进了一家裁缝铺,给李醉儿挑了几块好布,与那老板说了几句话,便撇下李醉儿一个人,走了。 李醉儿自打进了那裁缝铺,便被那花花绿绿的布给绕花了眼,由那店中的小厮领着,选起了花布起来,哪知道水宫主已经走了。 等那老板给她量体裁衣之后,她在那店中觉得无聊之时,才突然觉得不对劲,跑出了那裁缝铺,站在那台阶跟前,于那人来人往之中,寻她的汪洋爷爷。 “这该死的汪洋爷爷,人又去哪儿了!怎么又把我丢下了!”李醉儿见那人群之中都没她的汪洋爷爷,当即跺了跺脚,心里骂道。 “水小姐,水谷主突然有急事出城去了,特令玉枫来陪你逛街。”李醉儿正焦急之时,一个黑衣卫兵走了过来,给她鞠了一躬,小声说道。 “什么?”李醉儿正在气头上,只听见那卫兵说水宫主真走了,哪管这卫兵是来干嘛的,转头便不快地道:“什么水小姐?我不姓水,我叫李醉儿。” “是,李小姐。”那卫兵道。 “你们都是来陪我逛街的?”李醉儿转过头来,才发现那卫兵身后站了不下十个卫兵,当即有些愣住了,在心里道:“汪洋爷爷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些人给我东西他给拦住了,现在却让这么多人来陪我逛街!” “是的,水谷主有令,要玉枫率人好好保护李小姐。” “行了,别管我叫什么小姐了,就叫我李醉儿吧。” 那李醉儿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要拿,故而刚才那水宫主叫她把东西还回去的时候,她并没有不舍,她亦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小姐,此时便也叫那玉枫舍去那称呼。 “是,李醉儿。”那玉枫也是一个聪明人,当即改变称呼道。 “水谷主可说他出城去办什么急事了吗?”李醉儿见那裁缝店的小厮抱了几匹布跑了出来要给她看,却提不起一点兴趣,懒洋洋地问那玉枫道。 “属下不知。” “小妹妹,你看看这匹布怎么样。今年新出的流行花色,我刚从仓库拿来的,特别配你的皮肤,你瞧瞧……”那小厮跑到李醉儿面前,将布匹往前一送,笑道。 李醉儿看了一眼那些布匹,道了声“不必了”,转头对那玉枫道:“我可以去别的地方逛吗?” “当然。”玉枫回道。 “好,那你领我去临时售卖区吧。” “是,这边请。” 玉枫与那十几个卫兵一字排开,让李醉儿先行,领着她,便往那临时售卖区去了。 这玉枫等人,是穆家坳的巡逻侍卫,专门治理城中的秩序,在这城中很有威严。水宫主请他们来陪李醉儿逛街,便是为了防止那些商贩见他走了又给李醉儿送东西。 故而,此刻,他几人带着李醉儿穿行了那闹市,令那些摊贩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只能眼睁睁看着李醉儿从他们面前经过,渐渐走远。 出了这主街,往北区去,便是临时售卖区。 临时售卖区的人,基本都不是荒谷族人,故而他们对这李醉儿的到来,根本不感兴趣。事实上,不管他们是不是荒谷族人,平日里要是见着十几个卫兵陪着一个小女孩,怎么着也是要多看上几眼,在心里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的。 但今天不是个普通日子,这临时售卖区的药材区出了大事,小贩和买家都跑去看热闹去了,根本没有人在意李醉儿的到来。 玉枫陪着李醉儿走进那临时售卖区之时,便觉得有些不对,等他往前多走几步,听见有人叫好的声音,便想跑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可他一想要陪好李醉儿,便忍下了心里的冲动,陪着李醉儿慢慢走到了那热闹之处。 狭窄的临时售卖区围了好多人,屋顶上、树杈上、摊位上,里三层外三层,可把玉枫吓了好大一跳。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不管李醉儿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当即飞到边上站着的一个黑衣卫兵身旁,问他道:“白成,发生什么事了?” “回玉长官,嵬淮跟一个女的起冲突了,正在吵架。”那名为白成的人回头对玉枫说道。 “啊!吵起来了!我要去看看。”当玉枫往这边飞来之时,李醉儿便跟着他飞了过来,此刻听到白成这么说,当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嵬淮和人斗嘴的样子,乐滋滋地往那屋檐上飞去。 “李醉儿,我们还是不要看热闹了。”玉枫没想到李醉儿跟了过来,当即追上去,拉住了李醉儿的手,恳求她道。 “不行,我想看嵬淮和别人吵架。”李醉儿看了看那挤满了人的圆圈,不情愿地回道。 “当心被伤到,我还是陪你去别处逛逛吧。” “不!我来这儿就是找嵬淮先生的,你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李醉儿见那十几个卫兵往这边飞了过来,当即把玉枫的手甩开,往前飞去。 “李醉儿,别跑!”玉枫没想到那李醉儿竟能将他的手给甩开,当即追了上去,大声喊道。 “嵬淮先生!梁尚哥哥!我来啦!”李醉儿可不想给那玉枫抓到,当即加速往前飞去,对着那人群大声喊道。 “你个小丫头,到处乱飞个什么呀!” 突然,李醉儿眼前一黑,只听“铛”的一声,她便觉得自己的额头撞上了硬物,她立即停了下来,用手按住额头,抬头对那声音的主人道:“你干嘛挡在这儿!” “我可没有挡在这儿啊,我一直都坐在这儿的,是你这小丫头从那边乱飞过来的。我还没说你把我的翡翠烟斗撞坏了呢,你倒先说起来我的不是了。” 那声音的主人是个老头,他见李醉儿吃痛,眼角带泪的样子,觉得很是搞笑,咧嘴笑了起来。 “张烟老。”那玉枫见李醉儿被撞停了下来,本还想责骂那撞到李醉儿之人,飞近了一看是张烟老撞的,也就不好说他什么,只是将那李醉儿拉了过来,对李醉儿道:“李醉儿,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我要见嵬淮先生。”李醉儿挣扎着喊道。 “走吧,水谷主一会儿就回来了。”玉枫将那在他怀中乱跳的李醉儿抓紧,说道。 李醉儿此时站的地方,正好能看见那圆圈中心与人对峙的嵬淮,她都到了这儿了,自然不愿离开,只听她对那玉枫道:“水谷主让你好好陪我逛街,可没叫你管着我!你这儿也不让我去,那儿也不让我去,到底什么意思啊!” “哦?水谷主的人儿?”那张烟老听得二人提及水宫主,一时感了兴趣起来,问那李醉儿道:“小丫头,你是水谷主什么人啊?” “放开!”李醉儿正在挣脱那玉枫,没功夫搭理张烟老。 “玉枫,让她进去看看吧。”张烟老原本坐在那檐角上抽烟,此时站起来身来,对那玉枫吐了一个烟圈,说道。 “可是……”玉枫看了一眼张烟老,道:“水谷主要我保证她的安全。” “我保证她的安全,还不行吗?你不让她进去看看,待会儿回头了她到水谷主面前告你的状,你不一样要挨骂吗?”张烟老又抽了一口烟,一本正经地对玉枫说道。 “呃……好吧。”那玉枫考虑片刻,将李醉儿放了下来,道:“那就麻烦张烟老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张烟老笑笑,将烟杆往背上一插,抓起李醉儿的背,便往那底下热闹的圆圈中心飞去。 李醉儿正在心里想着那玉枫最好早些放她下来,便见那张烟老几句话就让玉枫放手了,当即对那张烟老佩服起来,在那空中问张烟老道:“老爷爷,您是什么人啊,怎么几句话就把那玉枫给说服了。” 那张烟老没有回李醉儿的话,只是提着李醉儿,对那人群喊道:“都让开啊,李醉儿来了。” “您怎么知道我叫李醉儿?”李醉儿见那张烟老一喊话,那人群便开始往后退,将中间那个圆心露了出来,当即很是惊讶,问那张烟老道。 “醉儿,你怎么来了?”那站在圆心边缘的梁尚见着李醉儿,被张烟老提了过来,当即很是惊讶,喊了出来。 李醉儿见了梁尚,开心地对他招手,咯咯笑道:“你不是跟汪洋爷爷说的,要我来这临时售卖区来找你吗?我就来了啊!” “张烟老,辛苦您了。”等那张烟老落地,梁尚走过去便把李醉儿拉了过来,对那张烟老谢道。 “没事。”那张烟老一笑,飞离了那圆心。 “嵬淮先生。”李醉儿一落地,便见着那嵬淮背对着她,站在一张上面坐了个女子的石桌上,并且感受到了那压抑的气氛,便压低了声音,问那梁尚道:“梁尚哥哥,嵬淮先生出什么事了?” 石桌之上,坐着一个身穿锦绣红袄,下搭黑金暗色石榴裙的女子。 只见她一条腿儿抬了起来,踩在石桌上,露出浅棕色绣花鞋,另一条腿呢,就靠着桌壁吊儿郎当地晃着,与那石桌的桌腿儿摩擦,哧哧作响。 她用手肘顶着抬起来的右腿膝盖,斜托着下巴,露出半边侧脸给那嵬淮。但她这半边侧脸,却被她那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使得李醉儿看不见她脸,只能见着一根狗尾巴花草上上下下地,晃着。 那梁尚见李醉儿看向那女子,当即把她往后一拉,小声道:“从现在起,你就别说话了。” 梁尚正嘱咐李醉儿别说话呢,他身旁一个好事的中年男子,便将脖子往前一伸,对那李醉儿道:“嵬淮先生遇着个闹事的疯婆子,被她欺负了!” “啊?”李醉儿扭头看那说话的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在心里道:“我看那姐姐的头发散开了,还以为是她被欺负了,没想到倒是嵬淮先生吃了亏了。” 那女子自李醉儿来,便竖起耳朵,想听听那梁尚怎么回答,不想听得有人说她是疯婆子,当即一拍石桌,翻了个跟头,飞了过来,一把揪出那中年男人,啪啪扇了两个耳光,狠狠说道:“你再说一遍!谁是疯婆子!” 那中年男人话音刚落,就被这女子扇了耳光,当即跪到地上,“姑奶奶,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没那么简单!”女子白了那中年男子一眼,用脚一踢,将那男子一脚踢飞出去,喝道:“谁也不准帮他!” 那围观之人,早就知道这女子的厉害,都在心里嘲笑那中年男子活该,此时又听女子说了这话,谁还敢去接那中年男子。 只见那人群见着中年男子飞来,全都散开,直到那中年男子重重砸到地上,口吐鲜血,也没有人上去帮他。 那李醉儿见着这围观之人的冷淡,在玉城的悲惨记忆又涌了回来,当即忘了梁尚的嘱咐,质问那女子道:“你凭什么踢他!” “凭什么?”那女子笑了一笑,转过身来,看向李醉儿。 只见这女子明眸如星,灿烂了整个星河;朱唇若血,嗜杀了无数生灵;肤质细腻,虽非白脂温柔,亦是麦色可亲;双眉斜飞入云,颇为凌厉凶狠。 “哇!好漂亮的姐姐!”李醉儿见那女子转了过来,一时间竟忘了生气,不由自主地称赞道。 听得李醉儿夸自己漂亮,那女子原本还很凶狠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便见她对李醉儿笑道:“你这小妮子真是个明眼人,不如你来给我评评理,好不好?” “啊?什么?”李醉儿有些愣住了,觉得这漂亮姐姐行事真是古怪,“评什么理啊?” 第四十九章 爵翎草 “哼。”女子一笑,不等李醉儿同意,便指着那嵬淮,“是这样的,我来这地方逛逛,无意中看见了这人有一株爵翎草,便要他给我看看,出个价卖给我,他非说不卖,无论我出多少钱都不卖,所以,我就给他把这摊子砸了。” “然后,他就和我打了一架,打完了,我要走,他却拦着我不让我走,让我赔他的药材,我空手来的,哪里带药材了?况且他这些药材都是难得一遇的佳品,我上哪儿去找来赔他啊,所以,就干坐在这儿陪他咯。小妹妹你既然如此慧眼,倒是评一评理,说说我们俩,究竟是谁的不对。” 说话之时,女子便在嵬淮身边绕来绕去,说完这话时,她人便站在了嵬淮的对面,和那嵬淮脸对脸,故意瞪大了眼睛看着嵬淮。 “姑娘,照我看,这事要算他的不对。不就是一味药材嘛,给了你也就算了,可是他非但不给你,还要和你争,把药争坏了,还要找你赔,这实在是太不对了。我了解他的为人,知道他不会说话,性格也比较犟,不如我代他给姑娘你道个歉,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好不好?”医仆梁尚笑着对女子说道。 梁尚一直陪着嵬淮,他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女子说的那样,那爵翎草是昨日嵬淮才从蟾龙山脉得到的,嵬淮把它当宝贝一样的,根本没有放到摊位上卖,倒是这女子,一到摊位前,便让嵬淮把那爵翎草交出来。 嵬淮不理她,于是,他梁尚便与这女子说话、交涉。 可女子却不理他,没说上几句,那女子便要硬抢,和那嵬淮打起架来,一打就连打了好几架。 因那女子拒绝和梁尚交流,一副不拿到药就不走的样子,嵬淮又绝不肯交出药去,故而两人在这儿僵持了好久,梁尚正愁怎么把这尊大佛请走,没想到来了个李醉儿,倒让这女子开口说话了,便当即说好话,好请这尊大佛走。 可这尊佛,既是不请自来的,要请走也就没那么容易了。 女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满地看着梁尚,“油嘴滑舌,这错当然在我,与他有何关系?”然后又看着李醉儿,眨着眼睛问她道:“小妮,你倒说说谁对谁错?” 李醉儿听了来龙去脉,对那女子吼道:“姐姐你虽然漂亮,但做事做得太不对了!” “哈哈哈,不对,不对。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对呢?”李醉儿的话正中女子的下怀,她笑着问李醉儿。 “把那地上的药材都给捡起来,给嵬淮先生道歉,把那些损坏的药材全还给嵬淮先生。”李醉儿指着那地上掉落的药材,一字一句地道。 “倒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小妮,哈哈。”女子笑了笑,对李醉儿道:“不过,漂亮姐姐就是不喜欢做好事,只喜欢做坏事呢。不管对不对,今天那爵翎草我都想要呢。” “不可以!既然你做了不对的事情,就应该认错!这样你才能被原谅!”李醉儿总算是把女子的漂亮暂且搁到了一边,对那女子说起了道理来。 “获得原谅?”女子嗤笑一声,看着李醉儿道:“我为什么要获得他的原谅?” “因为你弄坏了嵬淮先生的药材,你做错了事,你就应该认错!你就应该请求嵬淮先生原谅你!”李醉儿道。 “哈哈哈……错的人是他……他”女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凭空消失了,吓得李醉儿连忙抓紧梁尚,生怕自己也会凭空消失。 “诶!人呢!” “人怎么不见了!” …… 人群骚乱起来。 梁尚见女子突然消失了,对那看热闹的人群喊道:“各位,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那重新回到屋檐上的张烟老,抽了一口烟,吐出大圆圈来,在心里说了声那女子的名字,喊道:“散了,散了,回自己的摊位上去吧。” 那张烟老是这片儿的地头蛇,他一发话,没人敢不听从,便见那底下的人,都乖乖散了。 等人都散了,梁尚将李醉儿的肩膀放开,对她道:“醉儿,你等会儿,我收下东西,就和你回柏容洞去。” “啊?这就回去了吗?”李醉儿才到这临时售卖区来,什么都还没玩呢,便听那梁尚说要回去,当即看着那嵬淮的背影,道:“嵬淮先生,你就这么放那漂亮姐姐走了吗?” “别。”梁尚蹲下身,捡起了一株药材,对那李醉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别再说这事儿了。” 那李醉儿读懂了梁尚的表情,正在心里想那女子是怎么就突然消失了呢,便听那玉枫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李醉儿,你没事吧?” “没事。”李醉儿转过身,对那玉枫道:“你现在不用保护我了,我找到嵬淮先生和梁尚哥哥了。” “水谷主吩咐要我保护你的,恕属下不能听令。”那玉枫拱手道。 “哎呀,你烦不烦啊,我找到我梁尚哥哥了,有他保护我不会出事的,你就带着你的人回去吧。”李醉儿见着玉枫便想起那突然丢下她的水宫主,当即很是厌恶地对那玉枫说道。 “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那一向面无表情的嵬淮,突然转过身来,扭曲着面孔,大吼了一声。 “啊,嵬淮先生,你消消气。”那梁尚正捡着药材,便听嵬淮满是愤怒地嚎叫着,当即站起身来,跑到嵬淮旁边,对他道:“日后定有新的机会可以获得爵翎草的,你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不!”嵬淮的眼中满是愤怒,他一把甩开梁尚,叫道:“爵翎草!” 那玉枫见嵬淮五官扭曲,情绪激动,更不敢离开李醉儿了,当即走了上去,把李醉儿抱住,道:“李醉儿,我们离开这儿吧。” “我不走,你自己走吧。”李醉儿被那玉枫抓住了几次,这次被那玉枫往上一提,便看准了玉枫的右脚,等他腕部一放松的时候,利用体重往下一坠,狠狠踩上了玉枫的右脚,跳了两下,才跑到梁尚身边,抓住了梁尚的衣服,对他道:“梁尚哥哥,我不想跟他们走。” 那玉枫被李醉儿这么一踩,蹲到地上便揉着自己的脚。 他身后的卫兵见他被踩,便冲了上来,要抓那李醉儿,被他拦住了,只听他道:“李醉儿,既然你不愿跟我们走,那至少让我们跟着你吧。我怕……” 梁尚见玉枫惧怕的眼神看向嵬淮,当即笑笑,对那玉枫道:“玉长官,你不用担心,嵬淮先生只是看起来凶狠,他其实并不凶残,我们与李醉儿是老朋友了,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玉长官,这嵬淮可不简单。”那白成是这临时售卖区的巡逻长,方才这儿大乱之时,他便带了人到这儿来,想要维护秩序。没想到那嵬淮和那女子都十分厉害,他和他的士兵队根本进不得这中心半分,故而,此时他听到那玉枫说这李醉儿是水宫主命令保护的,便当即凑了过来,跟那玉枫道:“还是小心为上,别让她受伤了。” 那玉枫听得白成这么说,回头看了看,见四周的商贩们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而那白成所领的士兵有五十几人,便站起身来,对那白成使了个眼色,与那李醉儿道:“李醉儿,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你可别怪我。”说完,他便跑到了那梁尚面前,伸手去抓李醉儿。 “玉长官,你相信我,嵬淮先生绝对不会害醉儿的。”那梁尚见玉枫过来了,当即张开双手,往前一步,把李醉儿挡在身后,说道。 “抱歉。”那玉枫一记勾拳,将梁尚的下巴一打,再踢了他一脚,将他推到一边,伸手便去抓那李醉儿。 那李醉儿站在梁尚身后,本还希望梁尚能保护她一二,没想到那玉枫两三下就把梁尚给解决了,当即觉得梁尚实在是太弱了,脚底生风,便往嵬淮身后的药材贩卖区跑去。 “李醉儿,你站住!”玉枫跨过一个石桌,喊道。 “笑话,你让我站住我就站住啊,我又不傻!”那李醉儿也飞过了一个石桌,在心里说道。 又追了一会儿,还是没追到李醉儿,玉枫喊了一声:“白成!” “哼,叫帮手也没用!我来这荒谷就是为了学飞,方才只是热热身,现在才是显些真本事,你们要追到我,可没那么容易。” 李醉儿听得玉枫在身后喊那白成,当即笑笑,往左一跑,又飞出了老远。 陵寝山下不远的一棵大枫树下,一个人影,已经来回走动了上千次。 他在等人。 那人把他叫了过来,却迟迟没有现身。 终于有了一点声响,人影回头一看,见他所等之人正坐在枫树的树脚。 “胤奴小姨,你终于来了!”人影急急往那树脚坐的女子走去,口中喊道。 这等人的,便是那从穆家坳城中急急出来,撇下了李醉儿的水宫主了。 而他所等之人,便是他与夏亦柯达成协议的条件——胤奴了。 “咦,你怎么哭了?”走得近了,水宫主便见他小姨脸上挂着泪珠,很是担忧地问道。 “天生!”他小姨见着他,哭着喊道。 “我在,小姨。怎么回事,你这头发怎么也乱蓬蓬的,跟人打架啦?”水宫主走到那枫树底下,问那胤奴道。 “天生……是不是做错了事,就要被原谅?” “啊,小姨,你在说些什么呢?” “我没有做错事……就算我做错了事,我也不需要被原谅……对不对?” 水宫主本还为胤奴叫了他来却迟迟不现身,耽搁了他陪李醉儿而生气。 此时见胤奴哭成个泪人,他哪儿还有心情生气啊,当即安慰胤奴道:“胤奴小姨你最厉害了,当然不需要被原谅了,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呜呜呜……天生……你最乖了……”胤奴听得自己的侄子如此说,当即很是感动地看着水宫主,甜腻腻地说道。 “哎呀,胤奴小姨,你别难过了,没事的。你怎么今天就到了啊,你不是说你要过几天才到的吗?”水宫主最怕胤奴甜腻腻的说话了,当即转移话题道。 那胤奴抹了一把泪,笑道:“我不是想着今天你生日嘛,就赶过来了。哎呀,我怎么哭了,今天你过生日,我哭什么哭啊!” 然后,她仰起头看向满树的红枫,不让那泪流下来。 “胤奴小姨的侧面看起来真的好像娘亲。”水宫主在心里想道,随即对胤奴道:“好啦好啦,你哭出来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他讨厌所有把坏情绪憋在心里的人! 所有! 胤奴听水宫主那么说,便闭上了眼睛,低下头,让那泪水滑过自己的脸颊,“好,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把情绪都憋着不发泄的人,我哭就是了。” 水宫主虽不知胤奴是因为何事哭的,可见她哭,总归是觉得难受的,便尝试着调动胤奴的情绪,对她道:“小姨,我给你讲个开心的事情吧。” “嗯,你说。”胤奴哽咽着,轻声说道。 “你不是一直催我找个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女子成亲吗……”水宫主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 “怎么,你找到了?”胤奴一听水宫主说这事,当即睁开了眼睛,打断水宫主的话,急切地问道。 水宫主摇了摇头,道:“没有。” 胤奴一听果然又是这答案,当即又闭上了眼睛,语气强硬地道:“那你就别说了,等你哪天找到了,再给我说吧。你啊,别每次都拿这事来逗我开心,每次都让我以为你找到良人了,到最后却又屁都没放一个!” “不是,你听我说。这次跟之前的,都不一样。”水宫主着急地道。 胤奴吸了吸鼻子,忙着憋泪,没有理会水宫主。 于是,便听水宫主在那说道:“胤奴小姨,虽然我没找到妻子吧,可是我有孙女了!孙女还和我一天生日呢!我刚正陪她在那穆家坳逛着街呢,就被你叫过来了。现在终于把你给等到了,想想她应该也等我等得着急了,不如现在我带你去见她吧。” “哼,你看看你,有了孙女,就把小姨忘了,你看我现在哭的这样子,能见人吗?”胤奴张开眼,看着那头上那一片模糊的红,又道:“还有,我早就说你学艺不精了,你要是多下点功夫,现在早就跟我一样任意穿梭空间了,哪里会连个小女孩都带不过来呢。” 第五十章 雪 “对对对,是我学艺不精,胤奴小姨你技术精湛,不如现在带我去那穆家坳,见我那孙女如何?”水宫主道。 “你别着急。”胤奴把眼泪擦掉,道。 那水宫主担心李醉儿得很,可见那胤奴可怜的样子,也只得装作不急,口中道:“是是是,我不着急。” 胤奴微微扬起头,看着水宫主,拍了拍手边的草地,道:“你来,坐我旁边。” 水宫主本想说:“地凉,不坐。”可见胤奴那么伤心,便听话地坐了过去。 见水宫主坐了下来,胤奴笑了,开口道:“那个,咱们先讨论一下啊……她是你孙女,管你叫爷爷,那管我应该叫什么呢?” 水宫主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照理说李醉儿管水宫主叫爷爷,那么管水宫主的娘亲就要叫曾祖母,胤奴和水宫主的娘亲同辈,李醉儿就应该管胤奴叫曾姨婆。 可这胤奴虽然已经五百多岁了,却是二十几的模样,要是叫让李醉儿叫她曾什么的,她肯定不愿意,于是水宫主便道:“胤奴小姨觉得让她叫你什么好?” “我一个二十几的姑娘,被你一个小老头叫小姨也就罢了,再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管我叫曾姨婆,我可不干!这样吧,你就让她管我叫胤奴姐姐吧。” 水宫主虽然猜到胤奴不愿意,可也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让李醉儿管她叫姐姐,正想说:“可那是我孙女啊!”便听胤奴道:“你可别跟我说那是你孙女,除非是你真的孙女,否则那些什么路边捡的、河里捞的,就只能叫我姐姐。” “小姨,你怎么知道她是我捡的?”水宫主张大了嘴,问道。 胤奴扭头看了水宫主一眼,见他的嘴张大得都能放进她的拳头了,不屑地一笑,“哟哟哟,那么惊讶做什么?虽说你不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给养大的,可是你那脾气、个性什么的,我还是知道得很清楚的,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你从路边随便捡的了,好吗?” “嘿嘿!”水宫主不好意思地笑笑,对胤奴道:“虽然是捡的吧,也还是我孙女,胤奴小姨你对她可不要太坏了。” “我知道了,你好不容易有了个孙女,难道我还要凶她不成。放心,我见到她,不管她有多难看,都会上去抱住她的。对了,你孙女多大了?该不会跟我一样大吧,那我可就不抱了。” “今天满十一岁。”水宫主答道。 “十一岁,太大了,那我就不抱了。怎么跟你一天生日啊?”胤奴张开双手,比划了下,噘着嘴道。 “她是孤儿,不知道哪天生的,我就让她跟我一天过了。” “唉!”胤奴叹了口气,道:“果然是别人不要的孩子被你捡回来的啊,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够正儿八经地找个娘们把这事定了,生个孩子给我玩呢?” “为什么要我生孩子给你玩?你看我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哪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愿意嫁我?再说了,你和姨夫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不生几个宝宝给我玩?”水宫主反驳道。 “你才四百来岁的人,哪里老了?不就是皮子看起来皱了些吗?小姨这可有返老还童丹,你要不要吃一颗试试?就你那容貌,我打包票,等你变回年轻时的样子,不知道多少女人倒贴你呢。” “算了吧,我一个人活得多自在啊。再说,我又不是小姨你,没那么多功夫照顾那么多房的太太。”水宫主伸出十个手指头,瘪了瘪嘴,说道。 “嘿!你今天倒是很喜欢跟我唱反调啊,怎么了,担心你那孙女啊?我看你既然这么着急你孙女,要不,干脆让她给你做童养媳好了,省得我这个当长辈的操心!”胤奴见水宫主表现得不耐烦,便开玩笑道。 “胤奴小姨!你别说太过分了!”水宫主一下站了起来,背对着胤奴说道。 胤奴本是说笑,没想到水宫主真生气了,当即跟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道:“好了好了,我不开玩笑了,咱们先找个地方,等我把这脸洗了,就去找你孙女,还不行吗?” 傍晚时分,灰沉沉的天上,飘下了许多大得如鹅毛一样的美丽雪花。 李醉儿这个从沙漠来的小女孩,第一次见到了雪是什么样子。 从昏暗的天空飘下来,白色的,好干净。 李醉儿摊开手心,去接那雪,看着白色的鹅毛在手里化为水,笑了。 她笑得好纯净,好放松。 她终于见到了雪!可是汪洋爷爷呢? “醉儿,进屋去吧!外面冷。”站在李醉儿旁边的梁尚说道。 “梁尚哥哥,我不冷。等我再看一会儿吧,这雪好漂亮。” 李醉儿甜甜地笑道。她想汪洋爷爷了,那个救了她、陪她玩、送她来荒谷的汪洋爷爷,那个跟她一天生日的汪洋爷爷,那个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离去的汪洋爷爷。 梁尚陪那李醉儿已经在这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身后“荒店冢”的饭早已做好,若再不进去,这店就要打烊了,便对那李醉儿道:“走吧,你汪洋爷爷这次来,应该会在柏容洞多住几天,你就别担心了,他会回来找你的。” 虽然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但李醉儿却什么都不想吃,她笑了笑,对梁尚道:“再等会儿吧,我待会儿就上去。” “你这样把嵬淮先生一个人留上面,他可该生气了,你知道嵬淮先生的,万一他又生闷气,又折磨我,怎么办?”梁尚使出杀手锏,可怜地说道。 他曾经因为李醉儿得罪过嵬淮先生,被嵬淮先生惩罚了几次。 李醉儿也都知道。 眼下,她听得梁尚这么说,心里过意不去,便对那雪挥了挥手,“好吧,我们上楼去。” 梁尚满意地一笑,拉着李醉儿冰凉的手,往那“荒店冢”饭馆大厅走了进去。 二人才上得那阶梯几步,便听后面传来一人的喊声:“醉儿!” 李醉儿听到那声音,当即转回身子,看向那一脸着急的水宫主,笑道:“汪洋爷爷!” “唉哟,你怎么不跟玉枫他们在一起,害得我找你找了好久!”水宫主朝李醉儿走来,一边埋怨道。 “我跟梁尚哥哥们在一起,就没让他们跟着了。”李醉儿笑着回道。 她虽回得云淡风轻,但其实却是那白成和玉枫将她包围了,令她不得不束手就擒。她现在能站在这儿,还得多亏那临时售卖区的地头蛇张烟老帮忙,不然,她现在指不定在哪儿与那玉枫缠斗呢。 只是那张烟老有些奇怪,特意嘱咐李醉儿不要告诉水宫主是他帮的忙,故而,此时这李醉儿便只说是她让玉枫走掉的。 李醉儿的眼睛瞟向那路边站着的胤奴,犹豫了几秒,有些惊讶地道:“汪洋爷爷,你怎么跟那漂亮姐姐在一起?” 胤奴虽然换了衣服,重新扎了头发,还用面纱蒙住脸,但李醉儿还是认出了她的身段。 “啊?你们已经见过了?”水宫主站在雪中,回头看向胤奴,问道。 “对啊。”李醉儿点头道。 胤奴见李醉儿竟是水宫主的孙女,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早就转身,在那雪地上踩出几枚新脚印,背着风,走了。 水宫主见胤奴要走,当即追了过去,拉住她,喊道:“小姨,你去哪儿?” “小姨?”李醉儿和那梁尚同时出声,惊讶道。 胤奴本想转过身来,对那水宫主说:“这就是你孙女啊,我不要见她。” 可她刚转头,眼前便晃过水宫主母亲的容颜,只听心里有声音说道:“这天生因他爹娘的事,早就将那儿女私情看得淡了,要不是有他娘的嘱托,他对我这小姨也没什么在意的,如今,他这么一个不喜欢被感情羁绊的人,总算找到了一个孙女做情感寄托,我要是就这么走了,实在是太不给他面子了。算了,我还是别让他难过了。” “那小孩儿,快叫我胤奴姐姐!”胤奴忸怩一会儿,还是转过身来,对那李醉儿招了招手,笑道。 “胤奴姐姐?” 李醉儿刚才可听那胤奴说她是水宫主的小姨了,此时听胤奴让她管她叫小姨,当即瞪大眼睛看着水宫主。 “嗯,醉儿,这是我小姨,但是你不用叫她曾姨婆,就叫她胤奴姐姐就好了。”水宫主按刚才与胤奴在枫树底下说好的,给那李醉儿介绍道。 “胤奴姐姐好。”李醉儿对那亲戚称呼并不太敏感,听水宫主这么说了,便乖巧的叫了胤奴。 胤奴“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梁尚,你们要上这荒店冢吃饭吗?”水宫主回头见那饭馆上写着“荒店冢”三个大字,问那梁尚道。 “对啊,梁尚哥哥说今天是我们的生日,所以,要吃一顿好的。嵬淮先生已经在上面坐着了,咱们也快上去吧,饭都快凉了。”李醉儿想起那嵬淮还在上面坐着等他们,当即说道。 那胤奴白天才和嵬淮干了架,可不想上去见他。 她对那水宫主道:“我不用吃饭,你们去吃吧。” “胤奴小姨,今天可是我生日,你不陪我上去坐坐吗?”水宫主不知那胤奴和嵬淮的事,只当胤奴是在傲娇,笑着问她道。 胤奴心里想着:“坐什么坐,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上去吃个生日宴啊。”嘴上却还是不情愿地道:“好啦,好啦,上去坐坐就是!”话毕,胤奴便抬腿上了石梯,往那大厅走了进去。 要不是因为李醉儿是水宫主孙女,她才不要上楼去见那嵬淮呢。 那梁尚此时也将水宫主和胤奴的关系看得明白了,他见胤奴不计前嫌走了上来,便对那胤奴道:“胤奴姑娘倒是好气量。” “哼,你可好生看着你的主人吧,待会儿我可保不住不掀桌哦。” 胤奴觉得这梁尚颠倒黑白的能力很强,对他很是不屑,当即翻了个白眼给他,不屑地笑着,往楼上走去。 那嵬淮凝神坐在桌边,听着有人上楼来,扭头一看,便见着了胤奴的脸,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那张脸,是木刻的一般。 只见嵬淮又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那桌上烧开了的锅,以及锅里翻滚的肉片。 胤奴走了上来,见那嵬淮坐在那儿,也不躲避,直接走了过去,坐到嵬淮旁边的长凳上,对那跟上来的水宫主道:“外甥,快来就座,早些吃饭早些找个地儿睡觉。” 那水宫主领着李醉儿走了上来,见胤奴拍了拍她旁边空着的桌子,便走了过去,与那李醉儿一同坐下了。那梁尚上来,见那锅里的食料已经色香味俱全,便坐到了胤奴的对面,招呼小二道:“小二哥,来五碗米饭。” “我不吃,不用给我叫饭。”嵬淮盯着那锅中翻滚的红油,说道。 “我也不吃,不要了。”胤奴见嵬淮不吃,跟着说道。 水宫主只当那嵬淮和胤奴早已修得仙体,不在乎这五谷杂粮,不知他二人是斗气,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起来,笑道:“我是寿星,还是吃一点吧。” “到底要几碗米饭啊?”小二哥正与掌柜的在柜台那边说话,听见这边还在商议,便喊道。 “三碗。”梁尚答道。 “好勒!”小二哥应道,从那柜台走了出来。 “你尝了试试,这鲸肉是荒谷的特产,味道鲜美,滑而不腻。”梁尚将一块肉给夹到李醉儿的碗里,笑着说道。 那水宫主筷子里夹的也是那鲸肉,他正准备放到那李醉儿的碟子里呢,便被梁尚抢了先,当即砸吧砸吧嘴,把那肉放到李醉儿的碗里,又往她碟子里放了一块绿笋条,大声的说道:“是啊,这鲸肉可好吃了,我已经一百多年没吃这肉了。不过啊,醉儿你可得好好尝尝这笋,这可是这‘荒店冢’的镇店之宝。” 那荒店冢的掌柜听得水宫主的声音,往这边看来,正好见着了水宫主的背影,小声的说道:“莫不是水谷主来我们店里了?” 话刚说完,他便见着小二从厨房后面端了米饭出来,便赶快从那柜台里出来,从小二手里接过那盘子,道了声:“我去送,你下去吧。” 然后,那掌柜便摇着晃着,穿过了那些桌子,到了那水宫主这桌,尝试的道:“水谷主!真的是您?” “哈哈哈,水谷主,真是您啊,怎么来店了也不说一声啊。我那底下人都还不认识您,招呼不周,您可别介意。这外面太过狭窄,不如水谷主与各位移步去那‘云水之遥’坐坐,容我亲自送一些好菜上来,如何?”那掌柜见转过来的人果是水宫主,当即喜笑颜开,喊道。 “不必了,坐这儿就好。“水宫主拒绝了那热情的掌柜。 第五十一章 胤奴姐姐 “掌柜的,你那‘云水之遥’的桌椅可耐砸不易坏?”胤奴看着掌柜,满含深意的问道。 那掌柜从未见过胤奴,不知胤奴是谁,听得胤奴这般口气说话,再见那水宫主对胤奴颇为尊敬,也在心中大半猜到了胤奴的地位,便道:“这位姑娘,咱们这儿的桌椅都是萝海的龙木做的,您可劲儿砸吧。” “既然这样,那就换‘云水之遥’吧。可先说好,要是那些东西真坏了,就算在这水谷主头上,我是不会赔的。”胤奴站起身来,对掌柜说道。 “好勒!这边请!”掌柜的正想讨水宫主欢心,巴不得胤奴将那桌椅砸坏几个,当即端着米饭,引胤奴往小阁楼上走去。 那水宫主不想麻烦,便看着胤奴的背影,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可见那周遭的客人,都因掌柜来他们这桌的缘故,正好奇地看着他们,只得在心里说道:“这来荒家冢吃饭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要是待会儿事情闹大了,被他们围观,岂不是丢脸?”便叹了口气,对李醉儿道:“醉儿,咱们去那云水之遥吧。” 李醉儿见梁尚没有反对,便也站起身来,跟着水宫主走了。 那梁尚对嵬淮说了句:“走吧。”也同嵬淮一起起身,离开了那桌子。 几人进入那云水之遥,见那胤奴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靠窗的位置,便就进去也挨着坐了下来。 他几人刚坐好,便见几个靓妆的侍女端着盘、碗,围着桌子将那菜摆在桌上,又出了屋去,速度之快,动作之干净,都足以彰显水宫主的贵宾身份。 可那水宫主其实并不想要这样的招待,此刻,他见掌柜还站在屋中,不肯离去,便挥了挥手,对那掌柜道:“掌柜的,你先下去吧。” “是,水谷主有什么需要的,再叫我。”说完,掌柜的退出房间,将那门关上走了了。 “菜也上齐了,咱们就继续吃吧。”水宫主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拿起筷子,活跃气氛道。 “吃吧。”胤奴往椅背上一靠,用手抱着头,说道。 李醉儿看着胤奴,心里想着刚才她问那桌子耐不耐砸,又想着白天之事,心里祈祷这胤奴可不要在这儿和那嵬淮又打起来了,便应了声“好”,就去夹菜,想着:“我得快点吃,免得待会儿他们打起来了我没得吃。” “嗯,好吃,多吃点这个。”梁尚已经吃了一口菜,大声称赞道。 那胤奴看了梁尚一眼,心道:“这倒是个好小子,竟像个没事人一样。”接着又瞟了那嵬淮一眼,见那嵬淮像是雕塑一般,坐在那儿,双目紧盯对面墙上的扇子画,心里冷笑两声,想道:“这嵬淮倒也沉得住气,还能和我坐一个桌子吃饭,可我怎么就看他不顺眼呢?我怎么就那么想砸桌子呢?唉,天生啊,你可别怪小姨不给你面子,我进这店里之前可确实是想和他好好相处的,可一见着他那张脸,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啊……” 李醉儿吃饭的过程中,一直胆战心惊着,她真怕胤奴突然生气,把那桌子给掀翻了,故而不时看看胤奴,不时又看看嵬淮,吃个饭还吃得不安心。 还好,很快,这一顿让李醉儿吃得极为压抑的生日饭,就结束了。 嵬淮和胤奴,并没有打起来。 五人在那掌柜的陪同下,下了那荒店家的楼,走到了白雪皑皑的街上。 雪已经停了,街上和旁边的屋檐之上,都堆积了白色的雪。 一片白茫茫,好干净。 李醉儿看着雪上少有的几排人的足迹,笑了笑,往那墙角跑去,蹲下身捧起一大坨雪来,对水宫主道:“汪洋爷爷,这雪真是好看呢,好想吃。” “哈哈。”水宫主看着充满童趣的李醉儿,大笑起来,“那你吃吧。”说完,他与那掌柜的作别,然后大步走向李醉儿,问她道:“那衣服、鞋子都拿了吗?” 李醉儿双手往中间挤压,将那一坨雪压得紧实了些,慢慢将那雪块压成雪球,抬头对水宫主笑道:“那掌柜说让过五天去取。” “好,过几天再来拿吧,咱们这就回去吧。”水宫主道。 李醉儿将那雪球砸向水宫主,道:“好啊,这就回去!” 水宫主伸手从地上吸了三个松软的雪球起来,将它们砸向李醉儿,笑道:“你还敢砸爷爷了!” 李醉儿一边躲闪,一边从地上弄新雪,往前跑去,一边笑道:“既是汪洋爷爷,我当然敢砸了!” “好啊,那就看咱们谁更厉害了。”水宫主说道,追了上去。 眼见着水宫主和李醉儿二人消失在那黑色的街道里,胤奴不屑的笑了笑,对那梁尚道:“油嘴滑舌的小孩,咱们现在怎么走?” “您跟我们一起走,便是。”梁尚回道。 “好,那你们走我前面。”胤奴道。 那嵬淮早就大步向前走去了,一点也没有理梁尚和胤奴,梁尚抬头之时,便见那嵬淮已经飞了起来。 此时,他听胤奴说了这话,也跟着飞了起来,去追那嵬淮。 于是,这五人,便是一对爷孙在前,一对主仆在中,后面跟着个爱闹事的女子,往那柏容洞而去, 那一对爷孙先回到了柏容洞里,李醉儿见那船上也是雪,笑了笑,往那船上飞去。她飞到那甲板之上,见那甲板上的雪很完整,上面没有脚印,不忍心去踩雪,直接飞到船舱门口,将那门推开,飞了进去,一边喊道:“师父?师父?” 纳兰容回来见李醉儿还未回家,便坐在那花厅里等,听见李醉儿喊,将那蜡烛点亮,应了一声:“我在这儿。” 李醉儿见眼前突然有黄色的光,扭头一看,见纳兰容坐在那太师椅上,便落到地板上,从身后拿出一个雪球,砸向纳兰容,“师父,看球!” 那纳兰容手掌一劈,将那雪球凝空劈做两半,冷声道:“你出去一趟,还玩野了?” 李醉儿见纳兰容脸色沉重,听他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愉快,担心纳兰容以后不让她再出洞玩了,当即低头道:“没有,没有。师父,我错了。” 纳兰容在那陵寝山上累了两天,见李醉儿认错,也不忍心骂她了,又见着水宫主走了进来,便道:“水宫主来了。” “对,来了。你这是在训醉儿吗?”水宫主听见了二人的对话,便出声质问纳兰容道。 “水宫主觉得是,我便是在训她了。”纳兰容冷冷地道。 李醉儿听纳兰容说这话,担心水宫主走了,自己遭殃,回头瞪了一眼水宫主,示意他别乱说话,水宫主收到讯息,便不聊那话题,双手背到身后,道:“那夏亦柯让我给你说一声,我胤奴小姨要住进来了,让你提前做个准备。” 让救治魏盛的嵬淮、胤奴住进柏容洞,是纳兰容早已答应夏亦柯的,故而纳兰容听到水宫主这么说,并没有反对,点了点头,出声道:“好。” “本来是要等几天再住进来的,但是我小姨今天就过来了,所以今天可能就要住这儿了,你这还有空余的房间吗?” “我搬过去和嵬淮先生住吧,胤奴姑娘可以住我的房间。”那紧跟着回来的梁尚说道。 “也好,那便如此。”水宫主扭过头看了眼梁尚,说道。 “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纳兰容问李醉儿道。 李醉儿听那胤奴要和她们住在一起,还在惊讶和想象日后大家相处不愉快的事情,便听到纳兰容这么问她,当即有些假的笑了,回纳兰容的话道:“开心,师父下次也陪我出去走走吧。” “这是你来柏容洞的第一次生日,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是安神的熏香,你拿去戴着吧。”纳兰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系着红绳的小石头,对李醉儿说道。 李醉儿没想到她这师父竟然还给自己准备礼物,受宠若惊,走上前去,便闻着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请香,她缓缓地,双手接过那块小石头,又见那石头上有着许多小纹路,像是云石一样可爱和精致,当即甜甜的道:“谢谢师父。” 纳兰容按住李醉儿的小肩膀,将她拉到面前,从她手中拿起那根红绳,将红绳的结口打开,拉着绳子的两头,绕到李醉儿的脖子后面,将那红绳系好,又把李醉儿转了过来,将那小石头摆正,拿在手中看了看,“晚上睡觉不要把它摘下来,这样就会做好梦了。” “……好。”李醉儿抬头看向纳兰容,心道:“难道师父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那水宫主没给李醉儿准备礼物,见这纳兰容送了李醉儿礼物,还给她戴上了,瞬间有一种自己养的孩子被人抢了的感觉,咳了两声,不满地道:“哼哼,醉儿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去吧。”纳兰容难得温柔的道。 “好。”李醉儿欢欣雀跃的,分别看了纳兰容和水宫主一眼,往那船尾自己的房间跑去。 李醉儿跑进屋去了,那纳兰容却还坐在太师椅上,没有移动。 水宫主站在那儿,本想问一下纳兰容这几个月来,是怎么对李醉儿的,可见纳兰容那样子,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故而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听见梁尚在那边喊说屋子收拾好了,道了一句“这么久了,胤奴小姨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便走出了花厅。 梁尚站在嵬淮房间的门口,对走过来的水宫主道:“水宫主,都收拾好了,您可以让胤奴姑娘住进去了。” “好。”水宫主应道,往那甲板走去,他到了甲板之上,见甲板上空无一人,小声喊道:“胤奴小姨!小姨!” 没有人理他,水宫主便又进了船舱去,问那梁尚道:“咦,我胤奴小姨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她跟在我们后面进的洞啊,应该是在这洞内的,您再喊一喊?”梁尚答道。 水宫主便又走到了甲板之上,他刚张口准备喊胤奴,就想起那李醉儿要睡觉,这样吵到她不好,便闭上眼睛,探查着胤奴的方位,通过与胤奴联系的珠子,传声给胤奴道:“小姨,小姨,你在哪儿啊?” 水宫主刚传递信息完毕,那胤奴就出现在了甲板之上。 胤奴转了个圈,把手背在身后,看了看这船的两边,朝水宫主走过来,“这地方还不错嘛,挺好玩的,我就勉为其难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 “好,难得小姨你觉得一个地方有趣,咱们进去见见这船的主人吧。他叫纳兰容,是李醉儿的师父,你和他说话客气点,可别把他惹怒了,不然到时候等我们走了,那受罪的可就是醉儿了。”水宫主见胤奴兴致很高,便趁机叮嘱她道。 “唉,你可真是有了孙女就忘了小姨了,这么为她考虑呢。”胤奴装作不满的抱怨道,走进了那船中。 二人进到那花厅之中,水宫主便对那纳兰容介绍道:“纳兰容,这位便是我胤奴小姨,以后还请多担待些。” 那纳兰容低头正沉思,听水宫主说话,便抬起头来,看向胤奴。 胤奴见纳兰容一头光亮的银发,还以为他是个几百岁的老头子,等他看向自己,才发现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美貌男子: 大大的双眼皮眼睛,眼神极为深邃,黑色的眼珠里面仿佛藏有无尽的秘密,虽然鼻梁不算特别高挺,却也很直,配上他那紧闭着的嘴唇,让他散发出一种忧郁和高雅的气质来。 胤奴便当即乐了,在心里道:“这男子皮肤细腻,面部线条柔和,倒是个不错的美男。” 纳兰容穿着淡水纹青竹罩衫,三千银丝披在肩上,看向胤奴的眼神颇为游离,只见他站起身来,“住进来还请规矩些,不要扰乱醉儿的修习,也不要过多打扰我。” 水宫主道:“这是自然。”一边在心里说道:“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对我们醉儿的,可别让我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来,不然我可与你没完。” 那胤奴自进屋来见着纳兰容,便痴痴地看着他,见他起身离去,进了自己的屋子去,便和水宫主小声说道:“那男子就是纳兰容?” 水宫主回头看向胤奴,见她眼神不太对,当即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对胤奴道:“小姨,你该不会?” 第五十二章 男色 知胤奴者,莫过水宫主也。 那胤奴得意地笑了一笑,道:“咱们那辛葛院不是空了一个房嘛,让他住进去吧。” 水宫主心道一声“果然。”对那胤奴道:“小姨,他是荒谷的人,你还是别找他了,咱们找别的人吧。” 胤奴白了水宫主一眼,叹口气道:“天生啊,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受情伤过度,才特意骗我来这地方给我看那纳兰容的呢,原来,你根本就不关心我啊。” “不是,小姨,你能从情伤里走出来当然是最好的,但是这纳兰容,是不能离开荒谷的,所以你要他住到我们那嬴汝宫去,是绝对不可能的!难道你要住到这船上来,丢下辛葛院那十一个姨夫不管吗?” 见胤奴眼里的烧起了火花,水宫主当即拿那十一个姨夫来说压胤奴,只是他心里有些担忧,不知道这离开了母州三十年的胤奴,还记不记得那些个独守空房的姨夫。 “天生啊,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给你多找一个十三姨夫,有什么不好的吗?”胤奴有些生气地道。 “可是,我找你来荒谷,是要给魏盛看病,不是来看男人的啊!” “我只好男色,不看男人。”胤奴望着那纳兰容的房门道,回头看见梁尚在听他二人说话,便对水宫主道:“这事你就别管了,明天我就和你去那谷中看什么魏盛,帮你治好他。” 梁尚见胤奴走了过来,对胤奴道:“胤奴姑娘,隔壁屋子已经收好了,你可以住进去了。” 胤奴点了点头,进那屋子转了一圈,出来对水宫主道:“天生啊,这屋子就给你住吧,我不用住了。” “为什么?这外面没床,你睡哪儿啊?水宫主问道。 “我在那花厅坐一宿就好了,你睡去吧。”胤奴道。 “这不太好吧?胤奴小姨。”水宫主看着胤奴,说道。 “让你住,你就住,哪儿那么多废话?”胤奴喝道。 “成成成,我住,我住。小姨你别嚷啊,醉儿还要睡觉呢。” 胤奴心里怨道:“你脑子里现在一天只想着个李醉儿,还不许我想一下纳兰容吗?”挥了挥手,让水宫主进那屋去,自己一个人往那花厅走去,吹灭了花厅的蜡烛。 见那蜡烛灭了,水宫主心想胤奴任性要住花厅,没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她,便也进那梁尚特地为胤奴空出来的房间,去了。 那胤奴听水宫主把房门关上了,轻轻站起身来,走到那纳兰容的房间对面,去摸那房间的锁,她刚才见那纳兰容进屋前,眼神里充满爱意的看着这间被锁上了屋子,便想进这屋看看,这才不愿住在梁尚特意空出来的屋子里,要在这花厅中睡一晚的。 胤奴的手摸了摸那锁,感觉到锁面极为光滑,想来是有人经常使用的,便轻轻放下那锁,穿门而入,进了这被锁房间的内部。 胤奴拿出一颗夜明珠来,摊在手心,在这屋子当中,照亮了一颗小星星。 屋子很大,比刚才看到的房间大多了。 房间很整洁,放的东西也很整齐。 靠花厅的墙这边,有一张木床。 床帐是红色的,很厚重。 床对面是书架、书桌,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 书桌旁,有一个大圆深口瓷缸,白色的,里面有很多卷轴。 胤奴朝那书桌走去,见那墙壁上挂着几幅毛笔草书,心里想道:“这纳兰容果然是个有品的男人,字写得真好看。” 不过,她心里对纳兰容的夸赞还没有完,便见那毛笔字之中,有一副水墨美人图,吓得她当即走到书桌后面,拉出凳子,踩到那凳子上面,举起夜明珠,看那美人的像。 美人姿态潇洒地靠在河边的大石上,应该是刚从河里洗完澡,长长的头发散着,衣服也没系上,可谓袒胸露乳的笑着,虽然,美人的胸很平。 那美人的笑容在胤奴看来是极为诱人的,她笑得大方和自在,一点也没有扭捏,重要的是也一点都不□□,其眼睛虽然不大得勾人,却也是有风情在里边。 胤奴打量着这美人像上的美人,手指放在下嘴唇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安地道:“这女人……该不会是纳兰容的意中人吧?看来我要解决的麻烦不少啊……不过,这女人虽然有些灵气,胸却是个平胸,差我差远了,我一定可以让纳兰容喜欢上我的……” 将这女人贬得一无是处之后,胤奴从那凳子上下来,见那桌旁的纸篓里还有许多画纸,便把夜明珠放到桌上,从那纸篓里拿出那些画来,一张一张的展开画纸,看那上面画的东西来。 全是画的那美人像上的女人! 有只画女人的脸的,或是那女人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或是那女人面无表情,或是那女人冷漠的双眼,或是那女人嫌弃的撅着嘴巴;有画女人背影的,或是那女人坐在河边,正在垂钓,或是那女人手拿佩剑,倚在树上,或是那女人戴着斗笠,策马奔向远方;也有画那女人在花丛之中羞赧的笑着的,或是繁丽的芙蓉将那女子包围,或是清幽的荷花塘里女子正在泛舟,或是女子坐在一树漂亮的梨花之上,手拉着树枝,倒着身子,看那天空…… 胤奴看着那些完成或半完成的画,便深深感受到了纳兰容对这画中女子的爱意,想象出纳兰容画这些画时或焦急,或痴情,或深入的样子,她顿时有些气愤得发热。 将那画重新扔进了纸篓里面,她起身走到窗边,把那窗户打开,一边靠着窗户享受那吹进来的寒风,一边在心里分析道:“这纳兰容倒是个痴情汉,只可惜我遇到他太晚了。不然,那些画上的人现在就会全是我了!那女子倒是有些特别,女装之时妖媚十足,男装之时却又阳刚!看来是个不同寻常的货色,得要小心应付才行。明天一早,我就找天生打听打听,倒要看看这让纳兰容念念不忘的女子究竟是谁。” 站在那窗前思考了许久,胤奴觉得差不多了,便把那窗户拉过来合上,拿着夜明珠滚到了床上。 床上一切的东西,都是齐全的,看来不是一张只做摆设的床。 被面如雪一般干净,摸上去十分丝滑。 胤奴很是喜欢这床,脱了鞋便滚了上去,将那被子盖在身上,收了夜明珠,拿过那枕头放到鼻前闻了闻,“这枕头上倒没有脂粉气息,想来是那纳兰容无事之时在这房间睡了。我这些天也好累了,今晚便正好在这纳兰容睡过的床上,好好休息休息。” 胤奴真是累了,话一说完,头还没枕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那边屋里的纳兰容,睡到半夜,突然心绪不宁,睡不着了,便起身在屋中坐了会儿,拿起钥匙,往胤奴睡的房间,走了过去。 “咔嚓”一声响,锁开了。 纳兰容轻轻一推房门,进到屋中来。 他一进屋便闻到了这屋中有不同以往的味道,但他觉得或许是今日外面下雪,使得这屋内温度比那屋外高些,把那颜料丹青什么的味道突出了,便没细想,摸黑走到了书桌前,拉开凳子坐了下去。 坐到椅子上,纳兰容在那黑暗之中低头沉思了好久,才将那桌上的蜡烛点亮,轻轻叹了口气,从那纸篓里翻找起画来。 从纸篓里翻找出一张女子着男装骑马的画,纳兰容对着那画上之人苦笑了一下,将那画在桌上铺开,用镇石压住,研墨提笔勾勒起画上未完成的细节起来。 女子骑马奔腾的样子,像一个男人一样威武帅气,她那飘起的衣角,在风中翻开,像帮助他飞翔的翅膀,这是一个看了背影,便觉得她有雄心大志的女人! 纳兰容将远方的天,渲染得十分厚重,将那远方的山,画得极为严峻,将路旁的树描得十分温柔,将那迎风的草,画得疯狂和原始。 他的笔交换替用着,手法极为熟练地在那图上走笔着,他全身投入地画着,将自己的情绪倾入其中,直至天快亮时,才将那画完成,放下了笔。 纳兰容凝视着画上的人,看着那被风灌满的袖子,似乎回到了曾经的那天,再次陷进了那种失去的巨大痛苦之中。 他闭上眼睛,流出泪水,他咬着嘴,小声啜泣,他感受着那种痛苦,想要在那痛苦之中,再次与他的爱人相会。 但是,他那因难受而趴下的身子,却突然挺直了起来。 然后,便见他用手摸了摸脸,目光定格在那大红帐子套住的床。 “累了,该睡觉去了。” 纳兰容这样想着,他吹灭了蜡烛,站起身来,往那床走去。 他在这屋中生活了三十年,对这屋中的结构早已熟悉,故而无须用灯,便能摸黑在这屋中行走。只是有时他要作画之时,为了看清他画的人,才会用那蜡烛照明。 他的心,早已不记得他爱的人的样子了,唯有通过绘画,能让他暂时找回那人的样子,感受那人的笑、哭、冷、恨。 还有绝情! “好累,快睡吧。”纳兰容小声对他自己,说道。 他拉开床帐,脱了鞋,脱掉披着的大衣,往那床上躺去。 于是,一股有些奇异的味道,窜入了他湿润的鼻腔。 异样,床上有别的东西。 凉幽幽的,摸起来滑滑的。 有些硬,像是人的骨头。 软软的,有弹性,在心脏附近。 纳兰容立马意识到床上躺了个女人,当即从那床上下来,去点亮了蜡烛,拿着烛台,慢慢走近了床,用手挑开了床帐,往里面看去。 是胤奴,粉唇微微嘟着,正在熟睡。 纳兰容见胤奴抱着枕头,睡在床上,一只手将她拖下床来,扔到了地上。 胤奴被摔到地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纳兰容见胤奴竟然睡在这屋中,当即气极:这屋子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别的人不能住进这屋子,可是这胤奴竟然进了他这屋子,还在床上睡大觉!是可忍,孰不可忍! 纳兰容想着一定要把胤奴丢出去,可是他觉得胤奴好恶心,他不想碰到胤奴,不想和她有所接触,站在那床前,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纳兰容终于是找来了一层布,用它缠住了胤奴的脚踝,随后抓住胤奴的脚踝,将她拖出了房间,扔在了花厅里。 纳兰容好生气,但是那胤奴还没醒来,他无处发泄。 他气冲冲的看了会儿躺在地上还能砸吧砸吧嘴的胤奴,再次进入了那屋子,到那胤奴睡过的床前立着。 这床上的东西,都被胤奴碰过了! 怎么办?难道也要像丢胤奴那样,将它们丢掉吗? 不可以。那东西是唯一的,丢了就再也没有了。 不可以。 纳兰容想着,怒着。 等他再次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便已是天亮。 梁尚已经起来给李醉儿蒸软馒头了。 那水宫主也早早起来,跪在花厅地上,叫胤奴起床。 水宫主正叫着“小姨起床了”,便见纳兰容从那屋子中走出来,遂对纳兰容尴尬一笑,“我小姨昨天说要睡这花厅,没想到睡到这地上了,呵呵。” 水宫主之前对那纳兰容实在是没什么好感的,尤其是昨天见那李醉儿在他面前很是听话,更是对纳兰容心生醋意。 但是自从昨晚胤奴说要把纳兰容变成他的十三姨夫后,他竟然见到这纳兰容时,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 没办法啊,谁叫这男人以后有可能是他的姨夫呢? 以胤奴的脾气,是绝对不许水宫主对她的男人有所不敬的,这水宫主身为胤奴的外甥,也只有如此了。 纳兰容瞟了一眼地上的胤奴,问那水宫主道:“这胤奴,就是那能穿越空间的胤奴吗?” “对啊。”水宫主尴尬地抬起头来答道。 “怪不得她能进到那屋子里去。”纳兰容先在心里说道,随后对那水宫主道:“水宫主,既然她住在我这儿,就要守规矩。你替我告诉她,这柏容洞的洞,她可以随便进出,但是这个房间,却不是她能随便进入的。如果下一次再被我抓到她进入了这房间,我就不只是把她拖出房间来那么简单了,你让她好自为之吧。” “啊?胤奴小姨怎么还进到那房间里去了?”水宫主在心里惊讶道,随即为让他感到丢脸的小姨道歉道:“唉哟,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这事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啊。等我小姨醒来,我一定会告诉她的。” 第五十三章 入谷 纳兰容见这水宫主第一次对他服软,也没有表现出惊讶,走进那房间,将那钥匙拿了出来,将锁合上,就要锁门。 可就在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纳兰容突然觉得既然这屋子胤奴可以随便进出,那这门似乎就没有锁的必要了,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那李醉儿睡眼惺忪的醒来,推开房门,半睡半醒之间,见着纳兰容站在门前,很是惊讶,张大了眼睛,对纳兰容道:“师父,你在干什么呢?” 纳兰容见着李醉儿,想着这世界上能穿越时空的人并不多,便将那钥匙转了两圈半,将那门锁上,把钥匙藏进袖子中,对李醉儿道:“醉儿,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被问及睡眠,李醉儿当即露出了笑颜,“昨天晚上确实睡得很好,师父你这个熏香真的很有作用。” “那便好,你收拾收拾,吃了早餐,咱们便出去练功吧。”说完,纳兰容没有看一眼胤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醉儿听纳兰容的话,关上房门,在里面收拾起来,不多时,便精神的出了门。 李醉儿走到那花厅里,见那水宫主还在叫胤奴醒来,便对水宫主道:“汪洋爷爷,你把胤奴曾姨婆抱到我床上去歇着吧,她看起来是太累了,要多睡会儿才会醒。” “嘘!”水宫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地对李醉儿道:“不要叫曾姨婆,叫她胤奴姐姐,不然她会生气的。” “噢,好。”李醉儿有些不解地答应道。 “醉儿,馒头蒸好了,可以来吃了。”梁尚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来,看着李醉儿说道。 “好,梁尚哥哥!”李醉儿高声回那梁尚,然后又对水宫主道:“汪洋爷爷,你抱胤奴姐姐去我床上睡吧。” “没事,我抱她到我睡的那屋去睡吧。”水宫主将那胤奴抱了起来,对李醉儿道:“你去吃早餐吧,吃完了早点去跟师父修习去,别因为我们而耽搁了时间。” “是。”李醉儿答应道,随后便高兴的走向了厨房。 “梁尚哥哥,嵬淮先生呢?”李醉儿一进厨房就小声问道。 “这一宿儿都在照顾欠蕤。”梁尚回道。 “啊,又在那边呆着啊。那欠蕤现在能说话了吗?我都半个月没见着她了呢,好想去看看她。”李醉儿拿起一个馒头起来吃,一边问道。 “嵬淮先生说要说话还有半年的时间,所以你至少是有半年的时间见不到她的,还是别想了吧。”梁尚咬了一口馒头说道。 “嗯!这馒头真香,梁尚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李醉儿想了想如何偷偷跑去见欠蕤之后,夸赞梁尚道。 “嗯,你喜欢吃就好。”梁尚道。 “梁尚哥哥,你们今天要去哪?” “等嵬淮先生回来,我们便去蟾龙山脉弄药,过个五六天去谷内看看魏盛,再在谷内呆一天才回来。”梁尚将自己的行程安排告诉了李醉儿。 “嗷,那就是不用跟胤奴姐姐碰面的意思了?我还担心万一胤奴姐姐醒来了,和嵬淮先生吵架呢。” “你不用担心那么多,他们不会吵的。”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吵?” “醉儿,还没吃完吗?快点,你今天起床可比昨天晚了很多。”纳兰容走到厨房门口,对李醉儿道。 “好,这就来。” 傍晚时分,独自守在船上的水宫主见胤奴还没醒来,心想在这柏容洞呆着也是闷的,不如去谷内看看,便只身离了柏容洞,往那清心居去了。 他进了清心居里间,正见着那夏亦柯正在喂魏盛药,便问了一下魏盛现在感觉如何,慰问了几句,退到了外间来坐着。 那夏亦柯喂完魏盛药后,从那里间走了出来,对水宫主道:“水前辈,魏盛喝完药要休息一会儿,咱们去那花田里的亭子里坐会儿吧,免得吵到魏盛。” “也好。”水宫主站起身来,往那清心居外走去,一边说道。 雪已经化了,一切又恢复到暮秋的景色。 那竺兰菊比昨日多了几分颜色,花瓣也变得包满了许多,开得更为耀眼,水宫主坐在那亭子里,看着那花傻笑了会儿,“亦柯啊,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日子久了才回深厚,须得日日陪着,才能不变得生疏呢?” “水前辈何出此言?”夏亦柯见今日这水宫主看起来脸色有些沉重,问道。 “唉,就是和醉儿感觉生疏了很多,她现在每天和纳兰容们呆在一起,感觉和她都没有多少能说的话了。”水宫主答道。 “这日久生情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水前辈您八个多月没见过她了,自然是感情要生疏一点。不过,若是您和她再多呆几天,那感情便又会回来的,您不必太过担心了。”夏亦柯安慰水宫主道。 “但愿吧。”水宫主道,随即又问夏亦柯道:“亦柯啊,那狮盟最近有大动作,你知道吗?” “水前辈您是说那狮盟要迁殿的事吗?我听说了,据说正月初五,便是开迁殿宴的日子。”夏亦柯笑着答道。 “对,我收到请柬了。”水宫主道。 “是吗?噬狮的心倒还是挺宽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宽,说不定他只是想趁机炫耀一番吧,那雪狐门、天一阁也收到请柬了,想来那日参加中殿的群雄宴却未结盟的门派,都收到了请柬的吧。” “呵呵,应该是的。那结盟的三十四个门派,现在只剩五个门派,七个门派叛变,被灭了二十二个,说起来也是比较丢脸的。” “你还怕丢脸啊,丢脸有什么重要的。我可是听传闻说,那噬狮要报复你们这五个帮中殿的门派的呢,听说那迁殿宴便是要说这件事,以让其他门派不要插手此事呢。” “没关系,当初我答应要帮中殿,便已经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后果,那狮盟尽管来吧,我不怕。”夏亦柯笑了笑,说道。 “你呀,我都知道了……这荒谷之内现在可是有很多人反对你的,听说那春柳、石泉还天天来这穹庐外闹呢。”水宫主皱了皱鼻头,说道。 “哈哈,是天天在那外面闹,我叫人都拦着呢,他们进不来,不必担心。” “进不来是一回事,可那底下的愤怒积多了,到时候出事的话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还是注意点吧。” “好,多谢水宫主关心。” 水宫主见夏亦柯笑得人畜无害的样子,真是为这孩子为这荒谷着急,对夏亦柯道:“正月初五在榕城的迁殿宴我会去参加的,若是到时在那宴会上听到什么对荒谷不利的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好。” “对了,明年要参加觞花节的弟子都派出谷去历练了吗?” “去了,今年觞花节一结束便让他们出谷了。” “你可小心点,万一到时候狮盟拿那些弟子开刀就不好了。这在荒谷呆着的,狮盟想动手还有些麻烦,可那在谷外历练的弟子,分散四方,被那狮盟的人抓着,多半就是凶多吉少了。”水宫主见夏亦柯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样子,提醒他道。 “嗯,我知道的。”夏亦柯道。 “对了,今年觞花节的结果是什么?哪五个幸运的弟子进入扶仙塔修炼了?” “今年的前五名,分别是风绫子、秦沂、苏双、莫釜、栗雨五人。” “栗雨果然也进去了啊,她是第五名么?” “对啊,第五名。谷内上下都还很惊讶呢,她可是同期的弟子里最优秀的,却不知怎么只拿了个区区第五名。” “呵呵,这个事情要怪我。”水宫主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 夏亦柯看了水宫主一眼,道:“为什么要怪水前辈您?” “怪我。当时我不是让她带醉儿回荒谷来吗?没想到因为时间太紧急,她选择了蟾龙山脉那条路,在途中与那醉儿遭到了水噬兽的袭击,她为了保护醉儿,费了不少力气,元气大损,想来是因此才在比赛中表现不佳,只得了个第五名吧。” “噢?她们遇上水噬兽了?”夏亦柯听得水宫主说水噬兽,终于情绪起了波澜,不敢相信的问道。 “对,青帛没有告诉你吗?”水宫主道。 “青老回来便是急着魏盛之事,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忙着找药,现在都不知在母州哪块儿找药呢。这种事,他确实是还没告诉过我。”夏亦柯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笑容,说道。 “噢。也是,你们忙啊。哪像我,一年到头没几天待在嬴汝宫的,基本都在外面闲逛。” “水前辈宫中安稳是好事,不必像我这样每天糟心事一堆,我倒是想走,还走不了呢。” 夏亦柯笑笑,好奇地问水宫主道:“对了,水前辈,栗雨她们怎么会遇上水噬兽?那水噬兽可是‘非至清之水不居,非极品之血不饮’的魔兽,虽说它是荒谷的最大敌兽,但是也不见得吸栗雨那种血脉尚未达到巅峰的人的血吧?” “谁告诉你吸的是栗雨的血了?被吸的是李醉儿。” “哦?被吸的是李醉儿……”夏亦柯听了水宫主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道:“这么说,李醉儿那丫头倒有非同寻常之处咯。” 听到夏亦柯那么问,水宫主露出一个“算你识货”的表情,对夏亦柯道:“你小子倒是会猜,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她是我看中的小苗子吗?她身上要是没有玄妙之处,我也没有必要送到你谷中来,自己留着教多好啊。” “请前辈赐教。”夏亦柯将身子俯低,轻声说道。 “柯儿,你和谁在那?” 那水宫主正要说话,便听从清心居门前传来了青长老的声音。 两人回头看去,见那渐黑的屋檐下,站着背着背篓的青长老。 水宫主认出了青长老,道:“正好,青帛回来了,咱们也叫他过来说说吧。”说完,水宫主站起身来,对那青长老招手道:“青帛快过来,有事和你说。” “水天生啊,我还当是谁呢。有什么事必须在那儿说啊,还叫我过来。”青长老背着背篓走到红亭外面,见是水宫主,问道。 “上来吧,你还记得那李醉儿遇袭之事吗?”水宫主问青长老道。 青长老迈步上了台阶,将那背篓放下来,看着水宫主道:“怎么了?” “就是醉儿遇袭之事,你讲给亦柯听听吧。” “哎,不就是一个小女孩被水噬兽吸血差点被吸死的事吗?有什么好讲的。”青长老很不屑的说道。 “青帛你正经点儿啊,这话儿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水宫主听青长老说话带着调侃的语气,正色道。 见水宫主有些生气,青长老道:“我去的时候那李醉儿已经被水噬兽缠上了,反正当时要不是有嵬淮救,她肯定就死了,你今天儿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你们不觉得那水噬兽被醉儿引出来了,说明醉儿的血有不同寻常之处吗?” “有啥不同寻常之处,我后来问过栗雨了,她说当时李醉儿因为受不了高空飞行,流出了许多血,所以她就带着李醉儿下到那湖泊旁边,这才把那水噬兽给引出来了。那水噬兽是个幼年体,或许对精品血还没有概念,才那么稀里糊涂的吸了李醉儿吧,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幼年体怎么了?你别忘了,‘非至清之水不居,非极品之血不饮’可是水噬兽特有的天性,它吸醉儿的血,就代表醉儿身上有特殊之处。那血就是比别人要好上很多的,这荒谷之中的某些高级长老,虽然等级够高,可是把他们丢到水噬兽面前,那水噬兽都不一定吸他的血呢。这醉儿来荒谷之前,可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那水噬兽能吸她的血,可就说明李醉儿比常人要强上很多,是很特殊的!”水宫主辩驳道。 “你说这些是想测李醉儿的血脉灵力吗?”青长老笑了,道:“那血脉灵力石是只测荒谷谷内弟子灵力的石头,哪能给你随便测?” 第五十四章 血脉鉴定 夏亦柯听青长老和水宫主的争吵,也基本确认了那李醉儿被水噬兽吸食过的事实,心里对李醉儿的血液也好奇起来,“二位长辈不要再争吵了,这样吧,改天咱们用那灵石测验一下李醉儿的血脉如何?” “柯儿,那灵石可不是能乱用的,谷内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行为举止还是收敛些好。”青长老听夏亦柯说要去用那灵石,当即着急地说道。 “没关系,帮水宫主这点忙,我还是能行的。” 那水宫主都说了要帮夏亦柯去赴狮盟的迁殿宴了,他要是连这点忙都不帮,岂不是显得他很小气? 更重要的是,夏亦柯对那李醉儿能被水宫主如此看重很感兴趣,尤其是听到他说李醉儿被水噬兽袭击以后,更是对李醉儿本身多了几分兴趣,倒是很想亲眼去见见那李醉儿,看看她到底有何不同了。 其实,现在夏亦柯还有点搞不懂青长老为何不愿用那灵石测验李醉儿的血脉,他可记得当初要将列寇接近谷住的时候,因为害怕麻烦,他说只接与列寇有关系的人,那小孩就算了的。 当时还是青长老极力劝说他把那李醉儿也接近谷来,他才专门派侍卫去接那李醉儿的,怎么现在这青长老倒是一口一个反对呢? 难道是因为青长老只是想把李醉儿当成一个谈条件的筹码,才把李醉儿弄进谷来,可见那水宫主并不愿意帮荒谷了,他就因此不看重李醉儿了吗? “好,我改天回去就弄一点醉儿的血来。”见夏亦柯同意,水宫主乐道,对那青长老翻了一个白眼。 青长老见水宫主对自己翻白眼,在心里笑了一笑,对那水宫主道:“啧啧啧,真要去啊?那倒不用等到改天了,我这儿正好有李醉儿的血,可以拿出测试。” “好家伙,你这是在激将啊!”水宫主瞬间明白了青长老为何一直和他唱反调,拍掌笑道。 “对,我其实也觉得她的血不一般,所以保留了她的血。只是因为一直忙着盛儿之事,才没有去管她,今日既然你提起来了,那倒不如趁此机会测测那小女孩的血,了了我心头一桩大事。”青长老道。 夏亦柯见青长老说出实情,这才理解了青长老为何一直反常,又见他们两人都对李醉儿的血很感兴趣,便道:“既然如此,待会儿天黑了,咱们便去那密室测测。青老,您这次出去寻药寻得如何?” 那青长老指着背篓里的翠绿色草根,道:“这次比较幸运,才出了荒谷没多久,我就找到了这百结草,明日便把它们给那嵬淮,让他炼制入药。” “真好,您也好久没见魏盛了,咱们去屋里看看魏盛吧。”夏亦柯道。 “好。”青长老应道,提起背篓,走出红亭,往那清心居走去。 天黑了。 水宫主三人换上了侍卫服,戴上了黑色的帷帽,从那穹庐走了出来,往那东面巡视而去。 三人到那东面的一个假山,从那假山进去,打开密室门,一层层往地底深入,终于到了棋盘山的地底中心。 长梯的尽头,是一座密室。 密室被两扇石门封闭,门上缠有诸多枯藤。 夏亦柯将手放在那石门之上,口中念了几句咒语,用那灵力将石门打开,便领着二人进了那密室。 水宫主将早已准备好的夜光石,放在那门后两边的照明台上,便见那漆黑的密室瞬间亮了起来。 密室不大,在那正中有一块深灰偏黑的大圆盘,斜嵌在那不算太高的黑色石柱之上。 圆盘上黑乎乎一片,上面有一根指针一样的长条。 荒谷的弟子,从入谷修炼到被授职位,都是靠检验血脉能力来评定的。 故而,这灵石,在荒谷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水宫主已经许久没有见着这灵石了,他走上去亲切地摸了摸那石头,感慨道:“这灵石这么多年了,也还是没有一点变化啊。” “有什么变化,不就多了层灰吗?”青长老走了过来说道。 他用袖子将灵石上的灰尘拂去,笑了一笑,从怀里拿出一个血色水滴来,将其贴在了圆盘上。 起初,那血色水滴只是在那灵石之上贴着,没有一点反应,令那水宫主紧张地绷紧了脸,不由得在心里想道:“不是吧,这灵石连检测都不愿意呢?” 随后,见那血色水滴破了个口,那血液从中流了出来,沿着那灵石的纹路开始流动,水宫主才放松了,道了声“好!”他话音刚落,便见那灵石的颜色从灰到黑再到血红,最后甚至放出五彩神光。 于是,他又兴奋地喊了出来:“看!我说这……” 霎时间地动山摇,夜光石被震落到地上。 圆盘开始旋转起来,那上面的指针快要飞脱出来。 水宫主话还没说完,便张大了嘴巴,与那夏亦柯合力发功,想要稳住那灵石。没想到,被却灵石巨大的力弹飞到了墙壁上。 那灵石像是突然活了一般,仿佛某种张着血盆大口的动物,将那五彩神光吸入腹中,一边发着巨大的轰隆轰隆声,似乎要将这密室毁掉。 过了好久,那灵石才慢慢停止了旋转,颜色也恢复成最初的灰黑色,跟着那地动山摇才就此停歇。 夏亦柯和水宫主还有那青长老,这才回过神来,一起看向那灵石。 圆盘上开出繁杂的花纹来,色彩鲜艳却又低调,惊得水宫主几乎是爬到灵石下面,双手扒拉着灵石的边缘,不敢看那圆盘给出的结果。 夏亦柯淡定地走到灵石面前,看着上面交错的图案和颜色,读了出来:“金枝一条,木番一条,川雪一块,焰一,山一……金木水火土,一等麒麟血!” “什么?”青长老大声地问道,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金木水火土,一等麒麟血!”水宫主一听到夏亦柯说出来,当即顺着那圆盘边缘跳了起来,看着那圆盘上图案,一处一处细致地辨别,按捺不住惊讶,激动地说道:“果然是一等麒麟血啊!” “天呐,这女孩简直惊为天人啊!”青长老听水宫主也说是一等麒麟血,当即凑了过来,睁大眼睛看那圆盘。 麒麟血,是什么概念? 荒谷血脉,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 每种属性的血脉,有着不同的血脉纯度,按照血脉纯度的高低,可以被分为几百等到一等不等。 其中,最高的是一等,最低的,便是那几百等,甚至几百等开外。 能被挑入荒谷,成为荒谷人的小孩,拥有的血脉之纯度都必须要达到五十等之上。 自成为荒谷人起,他们的一生,便是和他的血脉纯度做斗争。 他们要不断修炼,不断修炼,不断修炼。 一步,一步,将血脉纯度提升一个等级,再往上一个等级。 最初的提升,是容易的。 有很多被挑选入谷的弟子,经过短短十几年的修炼之后,在觞花节之时,血脉纯度便能够达到三十等。 但这三十等的纯度,也不过是大多数普通弟子的水平。 觞花节过后,未能进入扶仙塔修炼的弟子,便只能修习普通的技法,而从此时开始,他们的血脉纯度,便多半止步于十等,哪怕耗尽终生,也难以再提升一个等级。 入了扶仙塔修炼的弟子,便能够修习到中级血脉技法。随之,他们的血脉纯度能够快速提升到九等,获得当护法的资格。 但多半,他们的血脉纯度也就止步于五等了。 因为越是高级的血脉,进步的空间越小,需要的能量越多,而能将血脉突破到四等的,便有资格成为初级长老。 历年来,谷主的长老、执事,多是单一血脉。 因为单一血脉的拥有者,一辈子只需专一在一种血脉之上,他们易获得成功。 而那些有着杂脉的荒谷人,却极难大放异彩。 因为提升一种血脉的纯度,便已是极难! 要同时提升几种高纯度的血脉,又谈何容易? 荒谷之中,不乏极端之例,譬如说,曾经有一个金、木杂脉者,他成功将金脉突破到了一等,但是因为他的木脉一直停留在十等,致使他终身未能在谷内谋得一个职位,最后不得不郁郁而终。 所以,杂脉的拥有者,在荒谷之内,天生就是弱势群体。 但,也并非所有的杂脉者,都没有出路。 杂脉的拥有者,比单一血脉的拥有者付出的多,懂得权衡,亦懂得和谐之术,故而谷中成大事者,也不乏杂脉之人。 比如,当今谷主魏盛,金木火土四脉,五二一一。 但,魏盛却并不是麒麟血。 麒麟血,并不是普通的杂脉,它是杂脉之中的皇。 因为,麒麟血是极为罕见的。 要找到身兼金木水火土五种杂脉的荒谷人,很容易。 那穆家坳、洛坛之中的普通族人里,有许多都是集聚了这五种血脉的。 但是这些人,要么每种血脉都远远低于二十等,更有百等开外的废柴;要么一千个里,有九百九十九个人,至少有一种血脉,是扶不起的阿斗。 麒麟血,是指金木水火土五种血脉纯度,都达到了一等。 每种血脉都达到一等,对太多人来说,都是一场痴人说梦! 呆子自然不懂得麒麟血的含义,所以不会奢求自己有朝一日成为麒麟血的拥有者,他们每日呆呆傻傻,便朝自己人生的尽头又走了一步。但那些不是呆子的人,即便知道自己身兼五种血脉,也不会妄想自己是麒麟血的拥有者。 因为自有荒谷以来,荒谷之内只出过两位麒麟血。 一是荒谷的开山祖师杀栋。 一是维护母州安稳的赵洛凡。 这二人,都曾在母州之上,掀起一番风云。 现在,又一个麒麟血横空出世! 多少荒谷人,用尽毕生,都无法突破到一等! 上天到底是有多眷顾李醉儿?让她在年少之时,便已走上荒谷人的巅峰,省去日后多少浮华修炼! 火光冲天,西北面一座宅子烧了起来,染红了黑色的夜幕。 杂乱,焦急,燥热。 空中好多人手里都提着各式各样的水具,赶着去救火。 刚从地底上来,站在假山前的水宫主三人,看着这景象,都傻眼了,还是夏亦柯镇定,叫住一个人,问道:“哪儿失火了?” “穹庐,你们也快来救火吧。” 那人只当夏亦柯是侍卫,答完便提起水桶救火去了。 穹庐! “不行,魏盛还在里面。”夏亦柯当即脱下侍卫服,起身飞向那一片火光照耀处。 水宫主与青长老彼此对视一眼,也摘了帷帽,一边脱着侍卫服,一边跟着飞往燃烧的穹庐。 那夏亦柯一落地,便见着一个指挥救火的长老,急忙问道:“石长老,谷主救出来了吗?” 那石长老比夏亦柯矮半个头,一张五十多岁的脸,遍布皱纹,皮肤黝黑。 他转过头来,回夏亦柯道:“还没找到啊!你看看,这火多大啊!” 夏亦柯一听,急了。 他抢过旁边人的水桶,便从头泼了下去,搞得一身湿透,便冲进了那火势正旺的穹庐。 他进去好一会儿之后,水宫主、青长老二人才到。 “怎么回事?”水宫主问石长老道。 石长老见是水宫主,不待见地看了一眼他,道:“你不知道看啊,着火了!” 石长老与水宫主有仇,故而语气颇为不好。 危急时刻,水宫主懒得和石长老计较这,他与青长老道:“走,快去救魏盛。” “不,你就别去了,这火太大了!”青长老看着那冲天的烈焰说道。 “不行,我也得去救他。”水宫主对青长老道。 “水天生,你就别添乱了,好不?我是炼药的,能够控火,你可不行!” 青长老把水宫主往后一推,冲进了那火舌张扬的大门。 原来青长老在身子周边弄起了一道保护罩,便见那些蔓延的火舌遇见了他,都往两头散去,像是花开一般,一朵接一朵,极具美感。 很快,青长老便到了清心居前。 屋子已经塌了,火势尚未减弱。 什么都烧得不成样了。 浓黑的烟,快要淹没那火。 塌下来的横梁,一头翘在空中,一头倒在地上,中间碎成三节。 红色的火星,飘了过来,烟尘好呛人。 瓦砾在火场里跳舞,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五十五章 出事 找不到门和窗,只能凭感觉,大致判断魏盛所在的方位。 火光缭绕在脸上,热腾腾的,汗毛都被吞没。 青长老围着眼前的一堆残物,跳来跳去,大喊起来:“盛儿!盛儿!盛儿!你在哪儿?能听得见吗?我来救你了!……你不要怕……我来啦……你叫一声……我来救你啊!” 扔出手中的高温木棒,青长老徒手挖掘起那废墟来。 不多时,手他上便布满血泡。 青长老在这废墟之上,疑神疑鬼的挖了很久,却一无所获。 最后,他只得坐在那花田里,垂头丧气心里自怨自艾。 直到那祁长老带着大队人,到了他面前。 “青长老,你在这儿啊!夏代主找你呢!”祁长老走到垂头丧气的青长老面前,对他说道。 青长老晃了晃神,抬头看着眼前之人,声音沙哑地回道:“找我做什么?” 盛儿没了,柯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值得关心的了。 “哎呀,你快起来吧!”祁长老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青长老,对他道:“谷主找着啦,只是受了重伤,现在被夏代主带到毓楼去了,你快去救他吧!别在这儿难过了,这儿就交给我们了。” “噢,好!好!”青长老恍惚的点头应道,踉跄着往外走去。 清心居外面的火势已经弱了,穹庐那长而繁复的重廊,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 青长老从那穹庐出来,见那些侍卫弟子什么的,还在提着水桶过来救火,心里不是滋味,当即急忙往那毓楼飞去,心中祈祷着但愿魏盛一切安好。 毓楼,已经空了很久了。 自从魏盛生病,夏亦柯就搬去了穹庐。 今夜,毓楼又再次热闹了起来。 婢女急忙重回毓楼,打开了厨房的门,生火、洗锅、烧水。 阁楼又住上了人,大门里不断涌进医老。 来来往往的人,你来我往,眉头紧锁。 青长老到了小阁楼上,见着几个围在角落里小声议论的医老,走上前去,问道:“谷主怎么样了?” 那几个医老转过脸来,见是青长老,都道:“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青长老尝试着从这几个医老脸上得到讯息,但却失败了,他只得鼓起勇气,转身推开了屋子的门。屋子里站了四五个长老,见青长老进来了,互相拉扯了几下,和青长老打了个照面,出门去了。 青长老没有理会这几人,他和荒谷的医老,本来就相处得不够融洽。 眼下,他也没心情和他们处理好关系,便只是继续往里走去。 只见夏亦柯坐在靠窗的一把椅子上,用手撑着头,看着对面忙活的两个医老。 那两个医老,正急得头上冒汗,见青长老来了,便趁此机会开溜,对夏亦柯道:“禀夏代主,我等医术拙劣,恐难保全谷主性命,青长老一向医术高明,一定能救谷主脱离危险,我等就先撤下了。” 夏亦柯早就看透了这些医老了,他手一挥,对这二人道:“出去吧,把外面的医老也带走。” “是。”二人兴奋地答道,起身离开。 于是,不一会儿,外面的人声就没了。 只听得婢女上上下下的脚步声,还有水在盆中晃荡的响声。 屋中二人,也默不作声。 肉被烤熟的味道,扑面而来。 焦臭、糊面、黑色、紧绷、肉红。 青长老看着魏盛,不禁流下了泪。 他那帅气的盛儿,被生生烧掉了半边脸。 他不敢相信,床上这卷曲的黑炭,是他的盛儿。 婢女连串的端着水盆,进了屋中。 青长老回头看了一眼,对夏亦柯道:“让他们都下去吧。” 于是,便见那些婢女,又都端着水盆,叮叮咚咚下楼去了。 “水天生呢?”青长老想着得赶快找个人去请那嵬淮进谷,便问夏亦柯道。 “我请他去谷外找嵬淮了,青老,你不要太伤心。”夏亦柯站起身来,说道。他的目光,刻意回避着那被烧毁的魏盛。 其实,这两个人中,最伤心的,明明是他。 青长老松了一口气,对夏亦柯道:“还是把人带到我穹庐去医治吧,你这儿不方便。” “我也正有此意。”夏亦柯赞成道。 于是,夏亦柯便吩咐一个心腹婢女去那谷口等水宫主,告诉他换了地方。 然后,他同青长老带着魏盛,一起去了药庐。 药庐楼下的密室很空。 一张长桌,上面躺着烧得不成人形的魏盛。 桌下是一个水槽,很大。 里面盛满晶莹的绿色液体。 青长老在魏盛的伤口处,洒上了粉色的细粉,离开了屋子。 便听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水槽底部的黑点突然炸开,好多蜈蚣往上游来。 浮出液体表面,蜈蚣的身上,都沾满了绿色的粘液。 它们向四个桌腿儿集结,一个又一个地往桌面爬去。 于是,魏盛的身体,便淹没在了蜈蚣大军中。 蜈蚣身上的粘液,一触及到魏盛的伤口,便被吸走,在那伤口处敷上一层薄膜。 前一只蜈蚣身上的粘液刚被吸走,便会被后面的蜈蚣挤开,重新落入水槽中。 而这掉下来的蜈蚣,在沾满粘液之后,便会再次沿着桌腿儿,爬上魏盛的身体。 如此周而复始。 不知多久以后,大水槽的绿色液体被用尽,桌上魏盛卷曲的身体,舒展开来,周身处处都是绿色的膜儿。 这膜下,有无数条黑色的蜈蚣腿,正在慢慢融掉。 水槽里,仰面躺着很多没腿儿的蜈蚣。 它们在变黑的水槽里,等死。 天已经亮了,夏亦柯站在屋檐之上,炙热的目光穿过山下的一片竹海,眼巴巴地望向东面。 水宫主还没有来。 西面,是昨夜失火的北山。 穹庐处,还有烟。 上升的烟,冲进空气里,带着湿润,随着风,被夏亦柯吸入了鼻中。 夏亦柯扭头看了眼烟来的地方,心道:“但愿秋川能把一切都处理好。” 夜里青长老给魏盛治疗的时候,夏亦柯赶去了晃阴殿,临时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上,那些不满夏亦柯带人援救中殿造成了荒谷的损失,在心里把夏亦柯当成是会谋害魏盛,又比较恪守陈规的长老,以石长老为代表,质问发生火灾时为何夏亦柯不在穹庐。 夏亦柯不能解释说他在密室测验一个谷外女孩的血,毕竟那李醉儿住在柏容洞里是一个秘密,再则那石长老与水宫主有仇,若是让他知道那李醉儿是水宫主的孙女,免不了那石长老又说些闲言碎语,说不定最后还会说他和那水宫主在密谋些什么,便没有说出实话,只转移话题让冬无雪带队好好查一下火灾发生的原因。 那石长老等人见夏亦柯不肯回答,更加在心里认定了夏亦柯心里有鬼,便愈加放肆,说那狮盟最近会有大动作,说不定就会来攻打荒谷了,而这一切都应该归罪于夏亦柯,因他擅自做主与那中殿结盟。 夏亦柯很想反驳说与中殿结盟之事是经过了魏盛的同意的,可一想到那些长老不过是要找借口反对他、指责他,便也没了反驳的心思,只是给那下面的长老重申他绝无害魏盛之心。 那些长老见夏亦柯语气温和,蹬鼻子上脸,又说出了许多难听的话来,比如什么魏盛要是没了,他就夏亦柯不仅连代理谷主没得当,连那夏执事也不能当,到时他就是谷内最大的罪人,要凌迟处死才行! 夏亦柯心里本来就窝了许多火,现在又因魏盛之事,满心都是焦躁,听到那些长老那般大放厥词,当即怒了,发起威来,说只要魏盛一天不死,他就一天是代理谷主,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下面的人管不着,也没有资格质疑他。 在荒谷里,夏亦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那些长老哪里见过夏亦柯发怒的样子,都被他吓到了,不敢再大声反驳,只小声嘟囔。 最后,夏亦柯气极,说出了有什么事都他来担的话,将那些长老赶出了殿,一个人在那殿上坐着,想要静静。 那秋川见夏亦柯今天竟然大怒,与以往十分不同,安抚了一些长老的情绪后,又折回了晃阴殿,安慰夏亦柯别把那些长老的话往心里去,说他相信他绝对不是要谋害魏盛的人,而且也相信若是狮盟真的打上门来,他一定有办法对付狮盟的。 被秋川那么一番安慰,夏亦柯心情平复了很多,对秋川说刚才也是他太冲动了,才表现得那么情绪化,希望秋川能够帮助他,不要让那些长老闹事闹到药庐去,如果大家有什么对他不满的地方,怎么也得等魏盛被救活以后再去给魏盛抱怨,不要在魏盛生着重病的时候去刺激魏盛。 夏亦柯与秋川都是洛坛的人,从小就一起被挑入谷内,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进入扶仙塔,一起从长老变成执事,这中间有太多时光岁月的沉淀,所以,夏亦柯相信把平息长老情绪的人物交给秋川,秋川一定会完美完成,故而才在将那事交给秋川之后,放心的回到了这药庐,看那魏盛被医治得怎么样了。 青长老跟夏亦柯说那魏盛现在是大虚,他只能保证魏盛留有一条命,能够消除魏盛身体表现的皮肤残疾,其余的还是要交给嵬淮,故而那夏亦柯又放心不下,这才站在这药庐门外,等那去外面叫嵬淮来谷中的水宫主。 远远的飞来了两个人,夏亦柯见那其中一个是水宫主,另一个却不是嵬淮,而是黑纹红衣的女子,便猜是那胤奴,当即迎了上去,对那水宫主喊道:“水前辈,您终于回来了,这位是胤奴前辈吗?” 那女子便是胤奴,她在那船上睡得好好的,被那水宫主吵醒,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水宫主的房间里,又从水宫主那儿听到嵬淮将她扔出房间的事,心中本就烧着一把火,听到夏亦柯叫她胤奴前辈,更是火冒三丈,骂那夏亦柯道:“叫谁胤奴前辈呢?敢情我是老妖怪,你是小鲜肉啊?” 胤奴一开口,夏亦柯就后悔了,他想起那日水宫主说的三件禁事,当即改口道:“不好意思,胤奴。” “对嘛,就这样,叫我胤奴就可以了。别再叫前辈,叫前辈会让我觉得你是在骂我老;也别叫胤奴神医,我这人就不喜欢别人在我救了人后管我叫神医,在我不救人的时候管我叫瘟医;更不要叫我胤奴姐姐或者是胤奴妹妹,你们这些后生,比我小了不止一百年吧?叫我姐姐是想攀关系,叫我妹妹就完全是油嘴滑舌——恶心!知道了吗?” 胤奴一边教训着夏亦柯,一边往那竹林上边的药庐飞去。 “是是是。”夏亦柯眼见救星来了,即便是被胤奴骂,也还是很高兴,“胤奴你可知道魏盛的病情如何?” 那胤奴见药庐四周都是黑衣侍卫,看了一眼夏亦柯,“知道个大概,我外甥已经跟我说了。” “那你觉得魏盛救活的希望大不大?”夏亦柯引着胤奴落到地上,问那胤奴道。 胤奴落到地上,看了那牌匾上的‘药庐’二字,又看了看西面八方,嗅了嗅空气里的各种味道,“能不能救活,我看了就知道了,那嵬淮不是对那魏盛救治了大半年吗?你是不相信他吗?” “我当然相信所有给魏盛治病的医生,只是想听听胤奴你的意见。”夏亦柯道。 胤奴跟着夏亦柯进了那药庐院子,在那四合院里看了看,走到那正厅里,翘着二郎腿坐下,拍了拍裙子,才对夏亦柯道:“没有什么看法,这药庐的主人倒是不错,是神龙道的人吧?” 那青长老还在密室当中给魏盛进行后续的治疗,故而没有出来迎接胤奴,夏亦柯见这胤奴竟然猜出了那青长老是神龙道的人,惊讶的回道:“的确是出自神龙道的,只是因为他与那神龙道近年来有些纠葛,早已不再以神龙道医老自居了。” “是吗?那神龙道确实也没什么好的,不知道是什么人还有如此觉悟,和那神龙道断绝关系。”胤奴打了个哈欠,接夏亦柯的话道。 “呵呵,胤奴过奖了,他与神龙道断交也是逼不得已,并不是有什么觉悟之因。”夏亦柯回道。 第五十六章 对峙 “得了得了,我就夸他一下,你不必说这些废话。我问你,现在我也到你这荒谷来了,那嵬淮也早就在你这儿医治了魏盛大半年了,你是要他留下,还是要我留在这儿呢?” “啊?”夏亦柯好不容易把那嵬淮弄到了荒谷给魏盛医治,那胤奴一来,还没展示一下医术,也没见一下魏盛,就要他做选择,可把夏亦柯有些吓到了,他定了定神,道:“哈哈哈,既然胤奴你喜欢听实话,那我就告诉你,我不可能赶走你们其中的一个留下另一个,你们两个人都要留在我的荒谷之内,帮我医治魏盛,直到将魏盛医治得重新达到昔日巅峰,才可从这荒谷离去。” 他见胤奴不喜欢有人装腔作势,便也就卸下了平日里对待谷内长老的那副标志性笑脸,表情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来。 那水宫主听夏亦柯这么说话,心道:“完了,这夏亦柯还不知道胤奴和嵬淮之间有矛盾。”便当即对那胤奴道:“小姨,不知者无罪,你可别生气。” 那胤奴看了眼水宫主,对那夏亦柯笑道:“哼,你这野心倒还很大!” “这可不是野心,只是为了魏盛,我什么都可以做。”夏亦柯在心里想着,嘴里回胤奴道:“有野心,才有魄力,我相信胤奴你一定会留下来的。” “没错,我是会留下来的,但是我有个条件。”胤奴见这夏亦柯讨她欢心,笑道。 “请说。” “别让她说了,咱们还是进去看看魏盛吧。”那水宫主一见胤奴笑的样子,便知她多半是要提那纳兰容的事情,当即拉住胤奴的袖子,示意胤奴不要多说,一边对夏亦柯道。 胤奴扭过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水宫主,那水宫主便乖乖收了手,她才又笑了,对那夏亦柯道:“那柏容洞中的纳兰容,可否让他跟我走?” “跟你走?”夏亦柯有些震惊的问道,一边心里揣摩胤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几秒,他便知道了胤奴所说的跟她走是什么意思了,他看了眼水宫主,心里埋怨自己当时怎么忘了那纳兰容也是个帅哥,怎么让胤奴住那儿去了,便对那胤奴道:“纳兰师叔是荒谷的重要人物,不能跟着谷外的人走,不好意思了。“ 说这话时,夏亦柯心里很担心胤奴听完这话站起身来拂袖而去,毕竟那胤奴极为任性,他要是一句话说得不让胤奴满意,胤奴极有可能会走,他便一直巴巴地看着水宫主,让他在一旁注意情况。 那水宫主见他胤奴小姨有些不高兴了,正准备劝胤奴不要乱来,便听见有侍卫进来报道:“禀执事,玉烟领着两人在药庐外面求见。” 玉烟,即是夏亦柯的心腹丫鬟。 夏亦柯一听,便知是那嵬淮二人到了,“让他们快进来!” “是。”那侍卫应道,出了门去。 水宫主一听,也知道是嵬淮二人来了,便对胤奴道:“胤奴小姨,记得你刚才答应我的话,待会儿见着嵬淮可不要给他脸色看。” 胤奴哼了一声,道:“知道了。” 原来,那梁尚昨天晚上便将白天与胤奴起冲突之事告诉了水宫主,水宫主当时一听,便给梁尚道歉,说会把药材还给嵬淮的。 那梁尚对水宫主道,那药材就不用还了,只是日后还望胤奴的态度能和善一些,毕竟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天天闹不愉快也没什么好的。 水宫主见梁尚说得如此在理,稍稍对这孩子有了些好感,连声答应一定会让胤奴见着他们不再针对他们,故而今天一把胤奴弄醒,便在进荒谷的路上,一路叮嘱那胤奴,千万别在和那嵬淮闹矛盾,千万不要再抢别人的药材,还让胤奴尽量去把那些药材找到,还给嵬淮,免得让他觉得自己老亏欠嵬淮什么。 胤奴知道水宫主不喜欢亏欠别人的感觉,想着水宫主怎么说也是她外甥,怎么也得给外甥留一点面子,故而答应了水宫主,说只要那嵬淮不主动来挑衅她,她便尽量保证不与那嵬淮有矛盾。 眼下,见那嵬淮二人走进了四合院,胤奴便没有做出过分的举动,坐在那椅子上,乖乖的看着嵬淮走进了大厅。 自从中殿灭亡后,嵬淮有着梁尚陪伴,很少自己开口说话,今日他一进大厅,却难得的,主动开口道:“魏盛出事了吗?” 夏亦柯见这嵬淮今日竟然主动说话,当即站起身来,对那嵬淮恭敬答道:“确实是出事了,嵬淮先生此时才来,可把我等急了。” 嵬淮听夏亦柯这么说,扭头看了一眼坐在那椅子上,笑得十分骄傲的胤奴,“哼,这胤奴倒是比我先到了谷中,难道你是要让她取代我不成?” 夏亦柯看向嵬淮,见嵬淮面无表情,声音听起来也与平常无异,都是那种冷淡的声音,但却觉得这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嵬淮是在生气,便连忙解释道:“嵬淮先生多虑了,夏某并无此意。” “并无此意,那她为何要在这儿。”嵬淮道。 那胤奴从昨日见到嵬淮,惹得嵬淮大怒以至于他的五官都变形了,此时见着嵬淮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心想:“这嵬淮倒也是个奇怪人儿,怎么还能修炼得面无表情。” 她插话道:“哈哈,我来这儿有什么奇怪的吗?那魏盛被大火烧了,我便是来看看,你那么惊讶干什么?对了,昨日我把你的药材弄坏了,正好现在我这儿有四根蛇蕨珠,一瓶炼制好的黄鳞露,四五根铜钱串,你先拿回去收着吧,剩下的,我改日再还你。” “多谢胤奴姑娘好意,不必了。”梁尚见胤奴笑意盈盈的说话,当即替嵬淮谢道。 胤奴正心说:“我还不想还你呢。”便只听嵬淮一句“剩下的,也要尽数还来。”然后,胤奴眉梢一低,便见手中的药被那嵬淮吸到了他的手中,她便颇为有些不满地道:“那是自然,我胤奴也不是说诳语的人,那么点药,要弄到手并没有什么困难。” 嵬淮将药装进纳袋,转身看向夏亦柯,懒得理胤奴者疯婆子,“我要去看看魏盛。” “魏盛现在在那密室中,等待会儿青长老出来了再去看他吧。” “不行,我已经感觉到魏盛身体的异样,现在就要去见他。”嵬淮拒绝道。 “好啊,我也跟着去看看。”胤奴像是一个看热闹的人一样,站起身来跳着说道。 “你不准去,我嵬淮的病人,只能是我的病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救治。”嵬淮知道密室在哪,他直接走到楼梯口处,冷冷地道。 见那嵬淮上了楼梯,胤奴不服气的跟在他的背后,走了过去,尖声道:“好啊,有骨气!我也不想接手别人的病人。” “小姨!”水宫主见这二人又是要打起来的气氛,当即出声喊胤奴道。 “你别说我啊!是他先挑起事来的。”胤奴听水宫主叫她,当即跳到那楼梯上,噔噔往上跑去,扭头对水宫主道。 “这可怎么办……”水宫主转过头来对夏亦柯说道。 夏亦柯本以为有了嵬淮,再来个胤奴,那魏盛的救治就不成问题了,没想到这俩人才一见面,就起了冲突,你争我夺起来,心道:“这二人要是最后都撒手不管魏盛,就不好了。”便开口道:“两位莫生气,莫吵闹。” 那胤奴追上去,对嵬淮道:“嵬淮,你可听清楚了,我今天来,不是来接受你的病人的。我来,是要抢病人的!不过,我要抢得你心服口服!不如我二人比试一番,谁赢了,这魏盛就给谁医治。怎么样,你敢比吗?” 那嵬淮头也不回,道:“你也听清了,魏盛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只能是我嵬淮的病人。” 水宫主见那梁尚也上了楼,回头看着夏亦柯,问他道:“怎么办?” 夏亦柯见嵬淮不愿放手魏盛,而那胤奴要抢魏盛,心里又有了新想法,道:“说不定正是因两人存在竞争,反而能使魏盛更快的康复。”便也朝那楼梯口走去,对水宫主道:“咱们也跟着去看看吧。” 青长老刚大汗淋漓地的魏盛放到一张冰床上,便听见密室门开了,接着他便感觉到有人跳进了密室,当即回头看向那密室门下,正好见到跳下来的嵬淮和梁尚,朝他走去。 随后,青长老便见一个女子也跳了下来,看着那跟在女子后边的水宫主和夏亦柯,水宫主猜到了那女子是胤奴,先前心里的那份恐惧便减轻了些,对那正往他走来的嵬淮道:“嵬淮先生,来了?” 嵬淮大步流星的走到那冰床前,看着身上只蒙了一块碎布的魏盛。 他用手摸了魏盛□□在外的绿色皮肤,按了按他全身主要的关节,把了把脉,回头对青长老道:“五脏俱损,残魂三分,须得赶快续命。” 那胤奴从后面走了上来,见着全身泛着绿光的魏盛,笑了,“这还用你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吗?” “这皮是你补的?”嵬淮直接无视掉那烦人的胤奴,问青长老道。 “对,是我自己研制的美容术,用千足蚣之足,取昇当、翼钏、雾琼……” “三钱鸳罗、五钱碱红花、一两磺原露、五斤多穿凿、六钱绿银,再辅以龙元阴五两。”未等青长老说完,嵬淮便开口说完了那药的成分。 嵬淮是当今母州之上第一的神医,被他准确无误的猜出药的成分,青长老并不惊讶,他看向那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胤奴,似乎有些想听她的见解。 胤奴见青长老看她,挑了一下眉,不耐烦地道:“看我干嘛?这魏盛不过是有些小问题而已,没什么大事,你们不要大惊小怪,我见过比他伤得更惨的病人。你这皮是补得挺好的。不过,要是加上一味药,就能使他的皮能够更加完美,与他的身体也更加契合,日后衰老就会减缓,也更不容易破裂。” “不知是什么药?”青长老听到胤奴如此说,谦卑地问道。 “你问他,看看他是否知道。”胤奴见旁边有一把椅子,走了过去坐下,看向嵬淮。 嵬淮从梁尚递过来的纳袋里,取出了一瓶白色的根状物,对青长老道:“她所说的,是要你加龙珠粉,那东西难得一遇,怎能轻易入药,倒不如用我这现成的秋亘弩,对魏盛的恢复更为有利。” “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龙珠粉?”被嵬淮猜到自己要用什么药,胤奴十分不爽,假意笑道。 嵬淮对胤奴的话充耳不闻,喊那梁尚道:“把它打开。” 那秋亘弩是梁尚昨天挖了一天,才好不容易挖到的药,本来嵬淮说的是要给他的,这时却又要用在魏盛身上,梁尚心里很是不情愿,却还是走到嵬淮面前,用手去揭开那红漆瓶盖。 在那瓶子打开之时,嵬淮手上升起一缕蓝焰,只见他将手放在那敞开的瓶口,便见那瓶中乳白色的秋亘弩,被吸出了大半。 那秋亘弩是一种活物,没有形态,一被吸出瓶子,便像流水一样,往那西面八方挣脱,嵬淮将手握成爪状,便见那蓝焰往周边跑去。随即便见那跑脱的秋亘弩被抓进了那蓝焰之中,像是一坨乳白色的脑髓,在那蓝焰中流动,姿态极其舒缓优雅,一点没有被烧灼的不适,像是在跳舞一般。 秋亘弩,其状不定,善走泥石,根具灵性,遇险则逃。 用之有三大难:难掘,难存,难入药。它在土中时,觉察有险,便往土中窜逃,隐身于地底,让人难追之难探之;它离土之时,顷刻之间便变得□□,硬若磐石,让人难砍之难割之难裂之;待得它入器皿时,若是遇着瓦瓷之流,便瞬间变得恶黄,融化成汤水,散法恶臭,若是遇着铜铁之类,便腐蚀容器,掉落地面,入土而遁,令人难辨其生死,难存其药性。 它擅长与周遭之物融为一体,短暂窃存于石地、湖泊之内都不成问题,其上人身则变为人形,上布锦则成布锦之纹饰,上木头则如木桩不流动,令人难破其法。故而,在这荒谷边缘,虽有大片大片的秋亘弩,且其入药效果极好,却没有多少人会挖之用之。 归根到底,还是捕捉者能力不够,致使那秋亘弩在这荒谷边缘骄横蔓延。 第五十七章 龙珠粉 那青长老当然知道秋亘弩对魏盛的好处,只是因为自己能力有限,未曾获得过那秋亘弩。此时他见那嵬淮竟将秋亘弩炼制得如此服帖,不由得又在心里称赞道:“这嵬淮先生果真是厉害至极,我当初将他引入谷中,实在是做得太对了。” 那胤奴深知秋亘弩最爱逃跑,也知道它的每一次逃跑都会使其入药效果减低,故而见那嵬淮竟然直接断了秋亘弩逃跑的机会,将其收在蓝焰之中炼制成形,心里也有些小惊讶。 但她还是相信秋亘弩不是甘于罢休之辈,最后肯定会有一场大爆发,便歪着唇角,闷声盯着嵬淮手中的蓝焰,等着看热闹。 过不多时,那乳白色的秋亘弩竟然消失了,直接与那蓝焰融为一体,再也辨别不出哪些是蓝焰,哪些是秋亘弩。 胤奴见状,想道:“到了最后关头,那秋亘弩就要爆发了,你那蓝焰收得住吗?”便在心里倒数:“三!二!一!爆发!” 可胤奴眼中的蓝焰并未出现爆发,相反,嵬淮手中的蓝焰竟然变成了极富黏性的一团白蓝球体,在他双手间随意游走和变换形状。 见那嵬淮神态自若的样子,胤奴知道他是将那秋亘弩炼制成功了,便急忙站起身来,对那青长老道:“快去拿龙珠粉,愣着干什么?” 即便是那神龙道之人,也未曾将那秋亘弩炼得如此成功过,青长老看得痴了,看得呆了,哪里听得进胤奴的话? 见青长老没有反应,胤奴又大喊一声,道:“喂!说你呢!快去拿龙珠粉来!” 那青长老被胤奴这一声大喊震得回过神来,回头便见胤奴一副怒容看着自己,耳边似乎回响着“龙珠粉”三个字,傻乎乎的问胤奴道:“什么龙珠粉?” “装什么傻,就是楼上左边第三间屋中,右边桌上的木箱的第四个抽屉里,里面那黑色的石头!快去拿来!” 胤奴不耐烦的对青长老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嵬淮,见他还在凝练手中的白蓝球体,知道嵬淮是故意给自己时间,便又对急忙奔出去的青长老喊道:“快点!别让人等着!” 那青长老一溜烟地跑出密室,又跑到左边第三间屋前,用钥匙急急忙忙地开了房门,一进屋子冲到了右边的桌前,哪顾那碍事的灰尘和蜘蛛网,伸手就去拉那第四个小抽屉。 这屋子是个小杂货物,平时有什么不用的东西都堆在这儿,因为青长老是个外来医老,那些个扫地仆人便不爱搭理他,便搞得这屋子乌烟瘴气,杂乱至极。青长老自己呢,平时也忙着魏盛的事,没时间来打理,日子久了,便忘了这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今天要不是听那胤奴说这屋里的一块石头有用,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会来这屋中。 抽屉拉开,里边果然躺着一块黑色石头,青长老心中说了声“这石头就是龙珠粉的原石?”便抓起那石头,握在手中又奔出了这房间,往那底下的密室跑去。 “找到了?快扔过来给我。”胤奴听得顶上木板被掀开的声音,便见那青长老跳了下来,当即对那青长老喊道。 “是。”青长老将那黑色石头扔给了胤奴,往那冰床走去,想要看看魏盛现在如何。那水宫主却走了过来,将他拦在一边,轻声问他道:“好啊,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有龙珠粉也不给我!啊!” 三十七年前,水宫主有一次重病,曾急需龙珠粉。 那时,他找青长老要过药,可青长老说他没这药,也不知道上哪找这药,现在他当着水宫主的面把这药拿出来了,岂不是打他自己和水宫主的脸吗? 故而,那水宫主便也不管现在时机对不对了,走过来便质问青长老起来。 其实,青长老现在心里也不确认那块儿石头就是龙珠粉的原石,他甚至都不记得当初是怎么拿到那块石头,又是怎么放进那杂物屋的了,心里只觉自己冤枉,对水宫主道:“我可没说那是龙珠粉的原石啊!是你胤奴小姨让我拿的,是不是龙珠粉还不一定呢。诶,不对啊,你胤奴小姨第一次来我这药庐,怎么知道我把这石头放在哪儿?还说得如此准确?” “嘿嘿!”水宫主拍了拍青长老,“我小姨有识药的能力,就算你的药藏得再深再远,小姨都找得到的。要是三十七年前我小姨在母州啊,我哪里需要来找你借药啊。” “噢,果然是神医,这识药的功夫就比我强上许多。”青长老说着,眼睛看向胤奴。 只见那胤奴早已将黑色石头剖开,从那石头中,射出一道金光,柔和地打在她的脸上见状,青长老拉着水宫主往那胤奴走去,口中道:“别说那旧事了,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还未走过去呢,便听胤奴对水宫主道:“天生,把这空壳给我收好了。” 接着,二人便见胤奴将那黑色石头扔了过来。 水宫主赶紧接住那石头,捧在手中,回胤奴道:“是,小姨。” 青长老将水宫主手中的石头翻过来一看,便见石头内壁是白色的泛光硬粉,摸上去十分圆润,又见那正中的有一个红色凹面,便只胤奴将那龙珠取出去了,便把那黑色原石还给了水宫主,急急朝胤奴走去。 胤奴手里拿着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龙珠,对着嵬淮的背影得意一笑,从头上取下一根点翠钗,将钗头在那珠子上轻击两下,便将那龙珠击开一条缝来。 嵬淮手中的秋亘弩,早就已经变成一块有着幽蓝之色的,均匀又细腻的薄皮,随时可以用在魏盛的身上。但他还是等着胤奴的龙珠粉,因为对他而言,如果有能使魏盛恢复得更好的药物存在,他并不介意那药物是出自仇人之手。 但那胤奴是个任性的主儿,她不会考虑那么多,只见她左手翘着兰花指捏着那龙珠,右手拿着那钗子,将那钗子在龙珠上转圈,对嵬淮不怀好意地笑道:“谁你不是说龙珠粉极难找见吗?那我现在手中拿的是什么?” 胤奴有些小孩子的心性,凡事都想得到人的夸奖,那水宫主虽是她的外甥,却也是随时都在高喊“小姨真棒!”、“小姨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但眼下胤奴面前之人,并不是他那将她当做小孩,讨好她的水宫主,而是与他结仇的嵬淮。 “要放便放,不放,便滚一边去。”嵬淮见胤奴要作,冷冰冰地道。 “你!”胤奴怒火中烧,心里正想着:“这嵬淮真是讨人厌!”便见到那嵬淮双手撑着薄皮,往那魏盛的脸上贴去,当即出声道:“等一会儿,我放!” 嵬淮便将手中的薄皮拉了回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胤奴。 胤奴见那嵬淮眼中无光,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将那龙珠敲了八下,便见龙珠粉散开,像下雪一样纷飞着,掉进了薄皮之中。 胤奴便以发钗在薄皮上移动,便见那龙珠粉渗入薄皮之中,缓慢而有序的,随着发钗走势在那薄皮之中游走,不过一会儿,便将整块薄皮铺满,使得那薄皮变成柔粉之色。 那嵬淮见龙珠粉渗进薄皮之中了,将那薄皮往中间挤压,将其揉成一个圆球,双手微微摇晃,上上下下,前后交叉,不一会儿,便见那薄皮变成了透明之色,也更为紧致了一些。 嵬淮看着魏盛那烧毁的大半张脸,左手托着圆球,右手吸出一块儿薄皮,照着那脸被烧毁的形状,单手将那薄皮弄成那一模一样的形状,往那魏盛的脸送去。 “等一下!”那胤奴一直在旁边翻翻找找,此时终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钧瓷瓶,便急忙将那瓶塞取掉,把里面的东西,快速往那薄皮上洒了洒,又往那圆球倒了倒,闭上眼睛呼吸了一下的空气,才睁开眼,满意地对嵬淮道:“好了,可以了。加点微吟苏,他就可以香喷喷的了。” 微吟苏,是胤奴特制的香料。 她很喜欢那味道,故而也要加给魏盛。 嵬淮快速分析了一下微吟苏的配制成分,见它与那秋亘弩、龙珠粉并不冲突,便调了调角度,往那魏盛的脸上贴了下去。 青长老见那薄皮完美的和魏盛的脸融合在了一起,就像是魏盛本身的脸皮一样,当即在心里再次感慨幸好那日在蟾龙山脉遇到了嵬淮,不然,就算今日他这盛儿能救活,今后怕也是要蒙面度日。 那嵬淮弄完魏盛的脸之后,又从圆球上扯了一些薄皮,将其弄成魏盛身上的伤疤大小,往那疤面贴去,使之与伤疤重合,溶解伤疤,成为魏盛身上的新皮。 那胤奴坐在椅子上,看着嵬淮认真的样子,觉得他确实也算厉害,笑了笑,将那从水宫主手中拿回来的黑色原石壳放进了怀里,闭上眼睛打起盹来。 过了一会儿,胤奴听见那青长老毕恭毕敬地说道:“嵬淮先生,这就是都弄好了?”才慢悠悠的睁开眼来。 见那魏盛趴在冰床之上,知道嵬淮已经将魏盛烧毁的皮补完了,她便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随口一问:“弄好啦?” 那嵬淮将魏盛的面翻了过来,将一块白色薄布盖在魏盛的身上,对青长老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是将他的面皮稍微补一下而已,做的都是表面的功夫,只是避免他毁容而已。若是不能将其已断的筋脉,几近全毁的内脏修复,只救一副空皮囊,又有何用?” “要救他活命,有什么难的?”胤奴走到那魏盛旁边,看着他现在闪光的脸,充满自信的笑道。 “胤奴前辈有何高见?”青长老转身问胤奴道。 “什么前辈!”胤奴白了青长老一眼,微微怒道。 那青长老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极为喜欢胤奴这人,对她随心所欲的个性也是十分喜欢,便把她当做偶像,学她救人只救想救之人的习惯,对外也是说此生要立志成为胤奴那样的人。 可当胤奴真的站到他面前之时,他倒有些忘了他这偶像是不喜欢别人叫她前辈的了。此刻听胤奴有些生气,他才反应过来胤奴喜欢人对她粗鲁,便对胤奴道:“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就他并不难,只要……”胤奴听青长老没叫自己前辈了,觉得舒服了许多。但她见青长老脸上虽没有恭敬的表情,有的只是迫切相救魏盛的心,便留了一截话不说,故意让那青长老着急。 “只要什么?”果然,那青长老一听胤奴有法子,当即焦急地问道。 胤奴看着嵬淮,笑着做了三个口型。 青长老从胤奴的口型里,读出了那三个字,惊讶地喊道:“鱼!——舌!——珠!” “对,没错。只要给我鱼舌珠,我包他很快就好。”胤奴心想:“这青长老悟性很高嘛。”笑着看着他说道。 青长老一副“你逗我玩吗”的表情,呆在原地,想骂胤奴,又怕胤奴生气走了,只是心里有苦,却说不出话来。 鱼舌珠,修仙者的至宝,有起死回生,突破局限之功效。 青长老在神龙道修炼的时候,也曾听神龙道的道主说过,但那药万年前还极其普遍,现在早已销声匿迹。 眼下,听胤奴口气如此轻松,青长老不由得在心里想道:“要是我有鱼舌珠,还用请你们来吗?一点都不切实际,那鱼舌珠只是传说中的东西,就算现在有,也是珍宝,被人藏得严严实实的,你让我去哪儿找去?” “怎么,看你这表情,是不知道鱼舌珠为何物吗?”胤奴瞟了一眼青长老,见他一脸惊讶,十分嫌弃的说道。 “我知道,只是那东西,早就灭绝了啊!你这不是说笑吗?去哪儿找啊?”青长老这些日子,为了找齐嵬淮药方上的药,就已经奔波得腿都快断了,此刻听得胤奴这么说,当即觉得那水宫主肯定果然跟胤奴待久了,姨甥二人说话都不着边际,不满地回道。 第六十章 离夜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了。 那胤奴天天跟在纳兰容身边转,转得纳兰容都烦了。 纳兰容当初已经答应了要让胤奴住在柏容洞,故而不能毁约。 无奈,他只能看着那胤奴每天花痴状地看着他。 但李醉儿与纳兰容不同,她每日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那胤奴心想要搞定纳兰容,便要搞定他的徒弟,故而,对李醉儿极为友善和宠爱。她每日给李醉儿买些好吃的回来,在梁尚不在家的时候,便给李醉儿做饭,给李醉儿买衣服,还给李醉儿讲母州之上有趣的事,没几日,便和李醉儿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眼下,见胤奴要与嵬淮几人一起离开,去那大小榕城找鱼舌珠了,那李醉儿还十分不舍,请求胤奴一定要早些回来,不要像她那汪洋爷爷一样,老是不守承诺。 水宫主前几天就走了,说是要先回那嬴汝宫办点事,过三日与胤奴几人在那昂玄村见面,再一同去那大小榕城。 其实,李醉儿对水宫主的离开,感触倒没多大。 只是,这是她与胤奴的第一次分别,她极为不舍。 但该走的人,就会走。 就像不会来的人,就不会来,一样。 胤奴又何尝不是不舍? 但她再不舍,看着那纳兰容关上的房门,再哀伤地叹了口气,不也得离开这柏容洞,出发去那大小榕城吗? 三天的赶路,因为胤奴处于失落之中,倒也没有和嵬淮产生矛盾。 四人顺利的到了那昂玄村,和那水宫主会和。 终于是在正月初四这天晚上,赶到了那大榕城之勋淼殿的十里外的一个小客栈里住下。 住下不久,胤奴便在那床上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的心情很差。 她想得到纳兰容。 很想。 弄花殿的千百洞下。 靠里的一间偏房里,血金瞳也在黯然神伤。 她也想得到一个人。 一个曾经她得到过的人。 很想。 那偏房,由花堆积而成。 血金瞳坐在那花对称的窗户旁边,看着浅色的月光之下,楼下那星星点点的紫色花毯,苦笑着。 那地方是花萌的地盘。 是噬狮奋战四百多年,终于得到的地方。 花萌在这儿,可以得到噬狮万千的宠爱,但她却不行。 木先生跟她说,既然这儿不是你的地盘,那你就回蛇国去吧。 但是,她不愿意。 因为,没有了噬狮,对她而言,也就没有了全世界。 不,应该说,没有了缘娄,就算给她全世界,她也不稀罕。 对她而言,一千年前的错过,就是过错。 所以即便卑微的留在弄花殿,她也愿意。 来弄花殿之后,血金瞳不哭不闹了。 在那之前,血金瞳一直以为,噬狮之所以每日都要去看那花萌,只是在做样子给她看,目的是要让她嫉妒。但是,来这儿之后,尤其是经历了花萌的自杀之后,她真正认识到了——噬狮是真的爱花萌,很爱很爱。 他对她的爱,是那种不惜一切的爱。 每日,血金瞳见着那些脱下军装的士兵,忙碌的搬着木材,扛着石头,担着沙子,带着锯子、斧子、木马、墨线,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赶工,只为给花萌修建又一座高大美丽的朱雀阁,便知道这次是跟以前不一样的了。 从她只能住在千百洞里,住在偏房里,而花萌,却住在新建的朱雀阁里,且在那朱雀阁四周,又有无数的花朵,血金瞳便知道,噬狮是真的爱上花萌了。 所以,突然,她就倒下了。 她不再坚强,她承认,她输了。 大多数女人的坚强,就是很戏剧化,它们的根基就很脆弱,跟浮萍一样。 她们相信一个男人心里有自己的时候,哪怕那爱意很微薄,她们也愿意为那男人做任何困难的事,无谓艰难,无谓险阻,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这个时候,她们毫无理由的,毫无凭借的,毫无理智的坚持着,却还一心以为自己很强大,自我欺骗着,喃喃自语:“一切都可以忍受”。 但是,一旦她们发现那个男人根本不爱自己的时候。她们就觉得这好像是在演一场自娱自乐的戏,一场根本没人观看的戏,戏的主角只有她和她的影子,本以为会有七彩祥云的英雄盛会,会有华丽宫殿的五彩斑斓的梦,瞬间化为泡沫。 一切都崩塌了,憔悴就来得可怕,衰老也接着笼罩了她们。 原本为了爱,可以奋不顾身的她们,此时才觉得昔日的自己有多可笑,她们不再抛头露面,日日躲在深闺,低声哭泣,暗自神伤。 血金瞳也是如此,虽则她以不吵不闹作为赎罪,却终究免不了以泪洗面。 此刻,血金瞳趴在桌前,脸上又流下两行清泪。 “你又在哭吗?”木先生走进屋子,见血金瞳趴着,不悦地问道。 血金瞳没有理他,撇着嘴,看那楼下的草地。 木先生见状,走到床前,看着那血金瞳的背影,回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刚才,来的路上,他被花萌拦住了。 在他快要到这偏房的时候,那花萌突然从前面的大黄花里跳了出来,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她。 木先生不想回答,推开花萌的手,就要走。 但是花萌拿着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她说,你今天敢走,我就敢死。 她说,你别忘了上次。 木先生便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花萌,听她说话。 上次,花萌一从噬狮的屋子里出来,便去跳崖了。 多亏发现及时,她才没死成。 花萌醒后,威胁噬狮,如果不让木先生陪着她,她就会再去寻死。 噬狮无奈,便同意了。 于是,木先生便被迫陪在花萌的身边,寸步不离。 但这十几日,因为离狮盟的迁殿之日越来越近了,木先生忙于迁殿之事,便请示了噬狮,直接将花萌锁在了朱雀阁里,在这外面忙忙碌碌,躲避花萌。 谁知今日,他还是被花萌找到了。 她问:“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答:“我很忙,你看得见的。” 她摇了摇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他看了她一眼,“我没到过你身边,谈不上离开你。” 她看着绝情的他,“胡说!你在我身边呆了那么多年,你的记忆被狗吃了吗?” 他面无表情,“有什么事,等明天过了再说,今天我要忙。” “你要忙什么?去见那个乔儿小姐吗?你是不是喜欢她?”她质问道。 他被看穿心事,只是看了一眼她,脸上没有露出窘迫的表情,反而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却对花萌道:“不是。” “既然你不爱她,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她又质问他。 他还没答话,她便又问道:“你爱不爱我?” 多么吓人的一个问题。 爱不爱我? “爱了,能怎样?不爱,又能怎样?”木先生在心里想道。 随即,木先生答道:“不爱。” “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她问。 他不答。 “那你为什么要毁了中殿?”她又问。 他不答。 “难道我是你的工具吗?”她问。 他不答。 再问下去就要牵扯出许多事情来了,而他还要去见血金瞳,送那血金瞳回蛇国,他没时间可以被花萌的无理取闹耽搁。所以,尽管花萌把刀对准了她自己的胸口,他还是无情的走了。 临走前,他对她说,你要是想死,去那殿主斋的崖前,不要死在这儿。 然后,花萌手里的刀掉了,插入了一朵蓝色大花的心脏,而她的心口,也没入了一把无形的大刀。 木先生绝情的走了,只是到这偏房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便回头看了看他来时的那条小路。他见到花萌被人抬走,知道没事了,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的心情,却是着实被影响了。 此前,多日未见血金瞳,他对她很是想念。 但是,一进屋,他便见着她在哭泣。 他的心突然就像咆哮的汪洋,耳边也响起花萌问他的话:“你到底爱不爱乔儿小姐?” 爱吗? 他不知道。 他对血金瞳的情感很复杂。 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对血金瞳,到底是爱,是心疼,是憎恨,是玩弄,还是唾弃? 如今这世上。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血金瞳和缘娄之间发生过的事。 他知道血金瞳对不起缘娄在先,缘娄对不起血金瞳在后。 但是,他觉得他们二人之事,无关自己。 对他们两人,他都怪不起来。 “无关自己。”他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 但是,每当他看到血金瞳哭泣的时候,那瘦削的肩膀抖动起来,他就会在心疼的同时,想起血金瞳的所作所为,便又突然觉得在那心疼之下,沉淀着许多愤恨和不满,让他觉得他是恨血金瞳的。 他喜欢血金瞳吗? “那种喜欢里,也有厌恶吧?”他有时会这么觉得。 但不管喜欢不喜欢,每次见着血金瞳难受,他也会跟着难受。 他受不了! “你别哭了。”木先生走到血金瞳身旁,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上,柔声说道。 血金瞳只是哭,低声啜泣,不发一言。 木先生便坐在一旁,心情复杂的看着她哭。 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是他坚持要送她走的,他就必须完成这一任务。 本来,他早就要送她走的。 但是继那花萌寻死后,这血金瞳也如法炮制,上吊自杀。 只是,她也自杀未遂。 并且,她的自杀,没有换来噬狮的陪伴。 有的,只是无尽的愁眠。 木先生每日要忙着陪花萌,生怕自己一走那花萌就自杀而令那噬狮动怒,便延后了送血金瞳回蛇国的日期。 这一延期,就延到了迁殿宴的前夕。 现在,他必须送她走了。 迁殿宴之后,便是向剩下的中殿联盟成员开战。 到时,即便他想陪她,也没有时间了。 更何况,噬狮说,想等攻下第一个门派后,选个日子,把花萌娶过门。 他不想让她见着那一幕,也不想继续让她留在噬狮身边受伤。 那天,当他提议血金瞳把自己当成是缘娄,被血金瞳拒绝的时候,他很开心。 因为,他不想成为缘娄的替代品。 如果让血金瞳回到蛇国,能让血金瞳忘掉缘娄的话。 那么,他木先生就有机会,以新人的姿态走进她的世界。 这是他的小小私心。 所以。 他一定要送她回蛇国。 哭着哭着,血金瞳就觉得很冷,朦胧之中正想要睡去,好好大睡一场,以忘记这哀伤。但她感觉得到身后有人,也知道那人是木先生,便趴在桌上,侧着头,看向身后模糊的木先生,“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特别的,只说让我保护你安全回去。”木先生回道。 “他不想留下我吗?” 血金瞳用袖子吸干脸上的泪水,鼻子一抽一抽。 木先生把窗户拉过来关上,对血金瞳说了一句足以令她心碎百次的话:“不想。” 没有回话,血金瞳把眼睛闭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但那笑,在木先生看来,比哭还不如。 “好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走?”过了很久,血金瞳假装坚强地笑道。 “今天晚上。”听血金瞳语气里还有留下来的奢求,木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果然,血金瞳请求道:“不可以多等一会儿吗?” “你要等什么?” 木先生当然知道血金瞳在等什么,但他就想让她亲口说出来。 “……等……你知道……我要等……他……” 他! 那个她辜负了,亦辜负了她的人! 她若是知道一千年后,还有这么一天,她绝对不会在一千年前,那么愚蠢的和萧乱密谋害他。 她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她要赎罪。 她期盼噬狮能够亲自来这儿见她。 这样,她就能告诉他:“我错了,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他不会来了!”但木先生的话,使血金瞳的心再次痛了起来。 血金瞳不信她曾经深爱的人会如此绝情,她微微怒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来!” “我告诉他了,不要来看你。”木先生带着笑,说道。 “你!……你!……他现在在哪儿?” 气愤、悲伤,血金瞳很着急。 “朱雀阁。”这三个字一出口,血金瞳便陷入了沉默。 “……那我们走吧。”沉默过后,血金瞳抬起头来,顶着一脸残妆,对木先生道。 “好。”木先生干脆答道。 再怎么红妆,也不过是路人。 曾以为倾尽这一世力量,便能成为你温柔守护的那人。 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美人何愁难觅夫郎? 君不知豆蔻之时,花开几枝! 秋末冬初,琵琶之女,亦不过江头弹曲,痛诉衷肠! 秋瑟瑟,风哀凉,美人何须湿罗裳? 昔日,既是你负他! 今日,奈何不许他负你一回? 千百洞之上,噬狮藏身在一处花丛里,看着木先生二人飞了出来,低声叹了口气。 第六十一章 狭路相逢 月色正好,照得枯根满塘。 无叶的柳枝,在大路旁,迎风招展。 柳树下的青色大石上,坐着梦中太过思念纳兰容,而半夜醒来,到这外面散步消遣的胤奴。 一弯勾月,洒下了冷清的银光。 那银光,洒在胤奴的脸上,给胤奴暖色的皮肤,添了几丝冷淡。 许是今日的胤奴太过难过了吧,连她身后的老柳树皮也那么黑暗。 但即便如此,在这暗黑的夜晚,胤奴的脸,还是让人觉得今夜大美。 胤奴的五官真的很美,令人看了便念念不忘。 并且,胤奴的脸,有一种让人无端想要亲近的吸引力。 她似乎懂得魅惑之术,能让人将她神化,让人甘心俯首称臣,到她脚下跪拜。 但她却拿不准纳兰容这人,她觉得自己在纳兰容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在这母州之上,是个风流之人。 她收有十二个美男,除了老六,其他的都住在嬴汝宫的辛葛院里。 胤奴活在这世上已有千百余年,修得人身,也已有八百余年。 见的男子,无论是俗世的,修仙的,妖孽的,都多了去了,但她却只收了十二个美男,可见她并不是一个见到稍微有点姿色的男子,就走不动道的女子。 那十二个的美男,各有千秋: 老大个子很高,眉目清秀,是个不喜说话,但却温柔待人的主儿,在他面前,胤奴就像个孩子一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胤奴也才三百多岁,确实也只是个孩子,胤奴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把他收了。 老八是个壮汉,行事鲁莽,为人正直,一身肌肉,比胤奴还黑,胤奴和他称兄道弟几十年,就把他给骗回家了;待得经验十足以后,又对那些男子都有些腻了之后,胤奴碰上了十一,并对其展开了狂热的追求,十一虽是个哑巴,但却是个绝色美男,而且是个性子很拗的天真孩童,胤奴便散发了自己的母性光辉,不要脸地当了十一一百年的“母亲”,终于将十一拿下。 其他的几房,胤奴跟老六像朋友,跟老四像亲人,跟老二像伙伴,跟十二像仇人,跟老五像父子,跟老九像食伴,关系有好有坏,有亲有疏。 但胤奴实在不知道,她和纳兰容的关系,会是什么样的。 “纵横风月多少年,原来也有这么一天,会栽在一个不经意出现的人身上。”胤奴看着天上的勾月,手里摇着无叶的柳枝,一脸愁容地想道。 其实,对付男人,胤奴最有的是信心、耐心和时间,尤其是对付不爱搭理她的男人。 因为,追逐的过程,最为享受的不就是斗智斗勇,以及征服的成就感吗? 胤奴坚信,再过个几十年,纳兰容一定会被自己拿下。 但几十年太过遥远。 当下,她只想对着这黑色的夜空,忧郁那么一把。 然后,她再去做其他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这忧郁才从她的心底,往上升起了那么一小会儿,她便被突发的情况弄得没心思忧郁,将手中柳枝一丢,便往那空中飞去。 熟悉的感觉,来自西南后方,并且在往她靠近。 判定了方位,胤奴果断往那地方飞去。 是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不。 那不是女人。 那是跟她一样的蛇女。 那让胤奴觉得强烈且熟悉,并将她吸引过来的感觉,就来自这个蛇女身上。 胤奴今日穿着雪花莲袍,像一个绝尘的白衣仙女,停在那空中,等着那两人过来。 来人正是从弄花殿出来的木先生和血金瞳。 木先生穿着一身黑衣,背着黑金弯刀,见前面挡了一个女人,停了下来,问胤奴道:“什么人?” 胤奴没有答话,嘴角微微上扬,将目光扫向了血金瞳身上。 血金瞳上身穿着蓝色交领小袄,下穿流苏蓝点碎花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长袍,她也感觉到了胤奴的气息,目光迎上胤奴,对胤奴微微一笑。 “你还没死?”胤奴惊讶。 “没呢。”血金瞳才哭完本没心情笑的,可碰见胤奴了,便艰难地挤出笑来,温柔回道。 “你这么些年去哪儿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胤奴语气颇为关怀地问道。 “哪儿也没去。”血金瞳淡淡说道。 她确实哪儿也没去,一直被压在蝶凰湖底。 胤奴戏谑一笑,“哪儿也没去?原来是躲在中殿这地方了啊!如今中殿亡了,你也藏不住了吧。” “我不需要躲藏。”血金瞳的手捏着裙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胤奴方才说话之时,便一直往血金瞳靠近,此时走得近了,才发现血金瞳的异样,当即问她道:“哟!你不需要躲藏!咦,你这眼睛和鼻头怎么红成这样了?你哭过了?” 血金瞳下意识的用手遮了一下脸,但他很快发现这样做什么用都没有,索性把手放下,点了点头,大方承认道:“是。” “那可不好意思,就算你现在全身是伤,我也得要你的命!”胤奴突然变脸,右手猛地往血金瞳的脖子抓来。 木先生站在一旁,起初听两人说话,还以为两人是相好的朋友,没想到胤奴竟然要取血金瞳的命,当即冲了上去,把胤奴一拳打飞,拦在血金瞳前面,怒吼道:“你是什么人?” 胤奴只当木先生是个小角色,故而一直没正眼瞧他,此时被他一拳打出老远,,才发现他也是个不容忽视的狠角,便稳住身形,甩了甩头发,不屑地问道:“你又是谁?” 然后,便见她又飞身过来,伸手要抠木先生的眼。 木先生连忙避开,但胤奴的速度很快。 刚才是她大意轻敌了,现在,她可没那么容易被甩掉。 于是,木先生便被胤奴揍了几拳。 但木先生也不是好欺负的,便见他拿出黑金弯刀,将那黑金弯刀旋成一阵旋风,去割胤奴的双手。 胤奴赤手空拳,哪里抵得过木先生的利器,只得往后一个空翻,躲开木先生的袭击。但她都说出了要血金瞳性命的话,木先生哪里肯让她轻易逃脱? 于是,便见木先生紧接着一步跃上,飞出黑金弯刀,直取胤奴的项上人头。 但木先生哪知道,他这样做,正好上了胤奴的当。 只见一根尖尖蛇尾,从胤奴的裙底飞出,灵活的钻入黑金弯刀中间的小孔,将那黑金弯刀收了过来。 黑金弯刀离手,木先生便想去抢回刀来,却见自己头上脚下,不知何时多了许多条蛇尾,而自己被困在那些蛇尾构建的球体之中,他当即惊道:“尾球阵?你是弓蛇族的人?” “不错,你就是缘娄?”胤奴从蛇尾上取过那黑金弯刀,读出了上面的两个字。 血金瞳早就看出那胤奴要使“尾球阵”,见那木先生一步一步往胤奴设的陷阱逼近,便一直在旁边喊不要过去,却还是见到了木先生被胤奴困在那“尾球阵”里,她当即对胤奴大声喊道:“他不是缘娄!” “既不是缘娄,为何有这黑金弯刀?”胤奴拿着黑金弯刀,笑道。 然后,她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木先生,“都说蛇国的女王,爱上了毗仙派的缘娄,甘愿为其放弃王位,不顾臣民反对,到了这母州之上,与之私奔……没想到,所为之人,竟是如此平庸的一个小屁孩!” “我不是缘娄!”木先生怒了。 他不解,为何众人都要以谁使用黑金弯刀,谁就是缘娄的逻辑思考问题! “我才懒得管你是不是,你就先呆在那里面吧,我待会儿再来处理你。”胤奴裙下的蛇尾,往那其余蛇尾构成的圆球一打,便把木先生打到了柳树边的鱼塘里。 接着,她手里拿着黑金弯刀,飞身去战血金瞳。 胤奴的弓蛇族,与血金瞳的蛇国,是对立的两个蛇族。 母州之南的海上,有一个大岛,名曰蛇岛。 岛上之蛇,多为灵蛇,能化人身的蛇不少,又多为修仙之蛇,故而在这岛上便建立起来一个国家,名为蛇国。 蛇岛之外,往东北三百海里,又有一小岛,名为幻窟岛。 岛上也有灵蛇,但却不是蛇国之蛇,而是弓蛇之蛇。 弓蛇是幻形之蛇,其本体是蛇,但不需修炼,便具有幻为兽形、人形的能力。 所以,对于蛇国之蛇来说,它是一味良药。 故而,蛇国之蛇,有经年而不能化身人形的,便会到这岛上捕捉弓蛇,以利用弓蛇这一特效,使自己化身人形。 因此,这两个岛,经常会起纷争。 本来这矛盾,只是几十年才有一次,因为弓蛇也不是等闲之辈,拥有与蛇国之蛇抗衡的能力。但是自从血金瞳当上了女王之后,这矛盾就愈演愈烈,被激化得难以掩息。 谁叫血金瞳的那只眼是神眼,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呢? 所以,在血金瞳的组织下,越来越多的弓蛇,遭遇了劫难。 除了直接捕捉成年弓蛇外,蛇国的人,还会将弓蛇的卵带回蛇国,找蛇将其孵化,让小弓蛇以为自己是蛇国之蛇,为蛇国效力。 胤奴便是那在蛇国孵出来的一条小弓蛇。 她幼年的时候,在蛇国长大,以为自己是蛇国之蛇,认为去找弓蛇族的蛇,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因为她发现,自己到了那幻窟岛上,便好像哪儿都去过一样,哪儿有什么东西,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好多蛇国的蛇人跟在她的身后,由她领路,去找那些落荒而逃的弓蛇。 可是,后来,有一次,当她遇见一条临死的弓蛇的时候,她才突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一条弓蛇,所以,她才可以那么不受限制的穿越那些复杂的迷宫和陷阱! 她知道自己被骗了,她知道自己害死了很多同类。 所以,她很伤心。 她回到王宫,质问血金瞳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那时,血金瞳斜栖在王位上,头戴王冠,金色的蛇尾一圈一圈的盘在廷柱上,听完胤奴的问话,她从头上取下一根玉钗,对着那钗,看了良久,才神情恍惚地回头,对她笑道:“或许,是因为你天赋异禀吧。” 天赋异禀。 没错。 正是因为天赋异禀,因为有别人都没有的东西,所以才失去了大多人都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血金瞳说那话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名叫缘娄的人,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 血金瞳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蛇而已,她甚至没有想过要化作人身。 但因为有一只别人没有的神眼,她被推上了女王之位。 所以,她要庇护整个蛇国的安全,要想法设法派人从弓蛇族窃取蛇卵和幼蛇回来,要和所有与蛇国为敌的人做斗争。 甚至,连她喜欢的人,也因为她有一只神眼,要她的命。 而胤奴也因不同于一般的弓蛇,当了引路的叛徒,亲眼看着一条又一条弓蛇死在自己面前。 她们两人,都因有奇异之处,而不得不承担自己不想担负的东西。 血金瞳很理解胤奴的感受,因此在明知胤奴今后会与自己为敌的情况下,还是放胤奴走了。 她为的,不过是希冀胤奴可以不用再像她一样——因为天赋异禀,而失去所有。 胤奴这个名字,是血金瞳给胤奴取的。 分别的时候,血金瞳请求胤奴不要换这个名字。 那个时候,胤奴哭着答应了。 毕竟,她那时还是未化作人身的小蛇。 所以,胤奴对血金瞳,跟木先生对血金瞳一样,又爱又恨。 此刻,刀放在血金瞳的脖颈上,胤奴却下不去手。 “你的血金瞳呢?你快用它杀了我啊!”胤奴瞪大眼睛,对血金瞳吼道。 血金瞳根本不想回蛇国,她不想回去做那受人控制的女王,她之所以答应离开中殿,也是为了不要亏欠缘娄太多。但此刻见着胤奴,想到自己以前做过那么多错事,想到自己现在竟是如此下场…… 她突然觉得,或许死了,才能不亏欠缘娄。 还记得,千年以前,是她想要缘娄的命的,现在,就让她把这条命还给缘娄吧。银光之下,血金瞳依依不舍地看了眼黑金弯刀,对胤奴道:“动手吧。” 随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能死在他用过的刀下,便是成了游魂,她也认了。 第六十三章 宴席 正月初五当日,清早,水宫主敲开胤奴的门,问她何时出行。 胤奴打开门,一脸憔悴,看着水宫主,一开口便是火药味,“干什么?” 见胤奴只把头探了出来,门却关得死死的,水宫主觉得有些异样,往那屋中看去,一边对胤奴道:“小姨,得走了。午时宴席就开始了。” 胤奴见水宫主窥探,把头收了回去,将门一关,“你们去吧,既然有嵬淮在,那就肯定能找到,我就不去了。” “小姨,不是说好的要一起去的吗?怎么又临时变卦了?”水宫主以为胤奴是思念纳兰容过度,担心她一人在此出事,问道。 胤奴站在门后,不说话。 水宫主又问了几句,那胤奴都不回答。 见状,水宫主觉得尤为奇怪,便让那青长老留下来观察一下,可不要让胤奴到处乱跑。那青长老知道胤奴个性,只当她是因为不想与嵬淮一起进小榕城,要自己入谷才玩这一出,便依言留了下来。 于是,水宫主便带着易妆的嵬淮、梁尚二人往那勋淼殿行去。 可是,毕竟这大小榕城是嵬淮、梁尚的家。 起初,他们要这水宫主相伴,是为了让青长老、胤奴能不麻烦的进城,现在那两人都不入城了,又哪里还需按原计划进行呢? 于是,行到快至勋淼殿不远处,梁尚便叫住了水宫主,对他道:“水宫主,你由勋淼殿入城去吧,我二人就不去了,待宴席结束,就请回客栈相见。” 水宫主心想:“搞什么搞,把我喊到这儿来了,却又突然撇下我!”面上却未曾流露出不满,他点点头,“好,那二位一定要小心啊。” 要不是为救魏盛,他才懒得淌这趟浑水呢。上次中殿结盟的时候,他虽没加入联盟,却也赴了宴席,此次狮盟迁殿,他又赴了宴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两面派、墙头草呢?真是把他爱好自由的名声给毁了个干净! 没办法,他人都到了,怎么也得入城一下吧。他可是答应了夏亦柯要来打探一下情况的。再说,万一嵬淮出事了,他在那城中,也好有个照应。 于是,见嵬淮、梁尚往西飞去,他便也转身,往那北边的勋淼殿飞去。 中殿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上次水宫主也是由勋淼殿入的城。但此次,站在两岸的全是狮盟的黄衣军士,不再是上次的黑衣弟子了。并且,蝶凰湖上,也多了很多小船,上面有很多修真散人,在那把守,想来自狮盟灭了中殿,他那杂牌军队伍又壮大了许多。 穿过蝶凰林,上了码头,客人也不需进城住客栈等候了,直接由负责接待的红衣人,领着水宫主这一拨来宾,往那刖山走去。一路上,隔个三五丈便能见到一个守卫,而不能看到的地方,水宫主也能感受得到隐藏的力量,可见,如今的狮盟,果然要比以前强上许多。 同船进城的人,水宫主大都认识,彼此打了招呼。还有些生疏的面孔,水宫主从未见过,故而他便悄悄打量那些人,以猜测他们的来历。 狮盟此次宴邀了上次没有与中殿结盟的所有门派。那些门派中,有些门派,保持中立,不想卷入这纠纷,便没有赴宴;有些门派,虽也想中立,可自身实力很弱,想着巴结一下狮盟也是好的,便派了几个长老赴宴;还有些门派,比如泗方城,就早已归顺了狮盟,不仅掌门亲自到了,还送上了很大的礼,等水宫主到那大平台之上,也还听着那报礼品的官儿,还在报那些礼品的名儿呢。 “一切都变了。”水宫主一到大平台之上,便被那鲜艳的红色充斥了眼球,不由得在心里感慨道。 旁边的树上也挂满了红条,还有两条巨大的条幅,上面写着恭贺的话,拉在平台两边,飞得张扬,而许多红衣之人,便站在平台两侧恭候。 本来一起说说笑笑的人,到了这儿,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礼品来。水宫主看了看前面送礼的人,见他们送的,都是大礼,再看看自己拿的少之又少的礼品,心里冷笑一声,嘲讽自己也真是拿得出手,却也还是在轮到自己之时,将那礼品递了上去。好 在那报礼品的人,是受过训练的,从他的声音和表情里,看不出一丝对水宫主的不屑。不过,说实在的,即使那人有所不屑,水宫主也不在乎,反正他来此并不是为与狮盟结交。 除了李醉儿外,一切的事,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送完礼以后,大家又沿玉梯往上走。 这玉梯已经看不出是玉梯了,上面铺了一层厚重的红毯,毯子上有着复杂的花纹,还闪着银色金色的细腻光芒,一看就很贵气,可见噬狮确实很看重此次宴会。 当然,这一切,都是张一操办的。 那噬狮和木渐羽两人每天都忙着陪女人,只有他这样的单身汉,才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来做这些事儿。 此时,张一穿着一身黑色道服,站在那小平台之上,见宾客上来,便走上来问好,以尽东道主的责任,而那真正的东道主,却还在弄花殿里睡大觉。 “哟!这轩辕阙真漂亮!”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水宫主耳后响起。 “对啊!比那原来黑不黑红不红的往生殿可好看多啦!”一个男的附和道。 水宫主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两人是谁,当下笑笑,便往前继续走去。 那张一听见这二人说话,便往水宫主这边走来,擦过水宫主的肩膀,对那二人道:“雪门主、田掌门,快请!” 那雪门主刻意媚笑一下,对张一道:“二当家的客气了,听说这轩辕阙是你独自一人修起来的,可真是威武霸气,颇有阳刚之风啊。” 张一喜上眉梢,道:“哪里,哪里,只是一点小玩意儿,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水宫主扭头看了眼那轩辕阙,也不由得感慨一声这宫修得确实精美。之前的中殿,虽是红黑参半的建筑,却令人觉得阴森森的,只觉有压迫之感,而现在这轩辕阙,却是色彩明快,令人一看便觉心里也亮堂起来。 只见这轩辕阙,底部由八根大廷柱撑着,之上修建起一座大的复合两层宫殿。绿色的琉璃瓦盖在檐上,翠色的玉石镶嵌在阁楼的栏杆之上,其余各处,各种精雕细琢的小兽,或趴或仰或坐或立,身上散着金光。 不过,那灿烂的阳光,照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上,使之熠熠生辉,越发庄严威武,让人看了,倒不敢再抬头去看。 水宫主瞅着一楼的两扇玉石大门,心里正说着:“果然这噬狮是个暴发的来头,连修个宫殿也这么大费周章,我那嬴汝宫,到了这儿,恐怕连个小门都比不上吧。”便被旁边一人拍了肩膀,扭头一看,见着了一脸坏笑的元天尊。 水宫主见是那联盟军的叛徒,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要走。 元天尊今日穿得喜庆,一身大红,见水宫主不想搭理自己,一下把手放在水宫主的肩上,按着他道:“水宫主今日也来赴宴?真是稀客!稀客啊!” “既然邀请了我,我总不能不来吧。”水宫主伸出左手,放到右肩上,准备把那元天尊的黑手,拿走。 元天尊手上的力度更大了些,只听他阴阳怪气地道:“水宫主来的目的,只怕并不单纯啊。” “你说什么呢?”水宫主道,把手放到元天尊的手上,往外使出几分劲道,逼那元天尊放手。 元天尊眉毛一挑,也以体内之力来回水宫主,两人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在那来来往往的宾客之间,手按着手比拼力量。 那边的张一,正安排客人,见众人都往这边看来,跟着扭头一看,便见这水宫主二人突兀的站在小平台中间,当即飞了过来,对元天尊道:“干什么呢?松手!” 元天尊正运丹田之气,听得张一这么一喊,急急忙忙要收手,一下被水宫主抓住了破绽。水宫主的性格,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所以,他便趁机给了元天尊一记狠的,人人都只见他轻轻收了手,却不知那被弹飞到大平台下的元天尊,受了多大伤害。 只有那张一见元天尊被打飞,不快地道:“堂堂嬴汝宫宫主,竟然在此闹事,可别伤了大家和气!” 水宫主心想:“我和你可没和气可言。”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口中道:“一时失态,还请张道士体谅。” “罢了罢了。”张一装作大度的把手一摇,往里看道:“就坐吧,宴席要开始了。” 水宫主便转身,往那里面空的位子走去。 然后,他走到一半,便转身又给了那元天尊一击。 原来,那元天尊被水宫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弹到了大平台上,很不服气,从那底下飞了上来,便要找水宫主出气。 只是没想到,他又丢人现眼,被水宫主打倒在地。 “咦,不知哪来了只无头苍蝇。”水宫主只当没事,摇了摇手,说道。 “你!”元天尊从地上弹跳起来,挽起袖子,怒了。 “元天尊!不要闹事。”张一在他后面喝道。 元天尊听令,狠狠地看了一眼水宫主,站在一旁。 水宫主谁也没瞧,往那宾客席上走去,入座看那轩辕阙。 过不多时,便到了午时。 只见张一和元天尊分别往小平台两边走去,便听音乐奏响。 然后,便见二十几个身姿娇柔的女子,端着盘子,随着轻灵的乐曲声,从那铺上红毯的玉梯下,走了上来。 接着,乐曲戛然而止,便见几人抬着金色銮轿,从那玉梯下往上走来。 等得那轿子完全上了小平台,那乐师便重新拾笛吹奏,而那些女子,便手捧鲜花,在那平台中间旋转起来。 金色銮轿被抬入那八根廷柱之内。 然后,乐曲终时,舞女散下,便见那二楼之上坐了一人。 毫无疑问,这穿得金灿灿的,戴着玉冠貌的,便是噬狮了。 噬狮坐得高高在上,迎着下面的人惊异的目光,微微一笑,抽动了脸上的蓝色小虫。 张一等人,一直在等噬狮这笑,此刻整齐跪了下去,而后,便听满山都是:“恭迎盟主圣驾!恭迎盟主圣驾!恭迎盟主圣驾!恭迎盟主圣驾!……” 那些赴宴的,定力不稳的,也跟着喊了起来。 喊过十遍以后,张一便领头站了起来,然后退到了一旁,和元天尊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噬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底下坐着的宾客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吃喝吧!” 众宾客以为这噬狮怎么着也得说句“诸位远道而来,噬狮荣幸至极”或者“噬狮感谢大家为这迁殿之宴专程赶来”的套话,没想到这噬狮竟然让大家开始吃喝,一些人和旁边之人对视一眼,心中偷乐,想道:“原来噬狮是这般人物,还以为是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神呢。” 没有人去动筷子,大家都是修仙得道之人,对这些五谷杂粮没兴趣。 虽则狮盟的待客之宴,比那俗世的宴席要高档华美很多,但终究是五谷杂粮。 “怎么大家都不吃啊?”噬狮颇为疑惑的问道。 “呵呵,想必是大家都不忍破坏这精致的菜品。”那妖娆的雪门主说道,她今日穿了一身殷红薄衣,看起来就很透,那骚气也就不藏而出了。 “噢!原来如此。这菜嘛,做来就是给人吃的,就像这中殿,生来就是被我打的,大家不需有怜悯之心。”噬狮往口中送了一块肉,边咀嚼边说道。 底下的宾客这才纷纷拿起筷子来,开始夹菜。 “今日叫大家来,没有别的事,就是告诉大家一声,这中殿的大小榕城,从今以后,就是狮盟,就是我的了!”噬狮见那些宾客都往嘴中送菜,估摸着他们要将菜咽下去之时,突然大声吼道。 “还有,上次有三十几个门派,与中殿结成联盟,要攻打我狮盟,被我狮盟灭了二十好几,现在还有那么五六个门派,没有被我们消灭,所以,不日之后,我会带人去攻打那些个门派。上次的昭告令,想必诸位都已经看到了,如果大家要帮那几个门派的话,到时,就别怪我噬狮不客气了。”噬狮又道。 水宫主在那下面,轻轻夹了几夹菜,还没送入嘴中呢,便听噬狮如此直接,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当即多看了噬狮几眼,心想:“这噬狮果然不简单,为人豪放不忸怩,简单而有毅力,现在又有如此吞并母州的野心,想必今后定是一个为祸母州的大祸害!” 第六十五章 男妻 血金瞳穿着男装,带着帽子,像个男人,难怪那白胖男子将她当做了男子,吃起了醋来。 胤奴见白胖男吃醋,笑道:“胤老九啊,我才出去多久啊,你就胖成这样了?啊?” “他是谁?”老九不依不饶地问道。 也真是苦了他了,当初胤奴追他的时候,对他百般的好,无论他要什么,胤奴都给,对他也是关怀备至,可是他刚对胤奴上点心,胤奴就对他腻了,最后还是他死缠烂打倒贴给胤奴,胤奴才勉强收了他的。 每次胤奴出门,他就对她十分思念,比他后来的几个男妻,都已习惯了,但他却对胤奴的思念越来越深,胤奴迟迟不归,或是带了新人回来,他就去暴食暴饮。 于是,本来还是个帅帅的小白脸的他,却生生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胖子。 “哎哟,不要吃醋了,是个女的,我朋友。”胤奴拍了拍胤老九的肩膀,然后看向人堆中最亮的一个粉衣男子,娇笑道:“胤十一,有没有想我啊?” 胤十一点了点头,温婉一笑。 胤十一本来不喜欢粉色的衣服,但是因胤奴喜欢,所以现在的他,除了粉衣,便再无其他颜色的衣服。 “快过来,给我抱抱。”胤奴对胤十一说道。 穿着翠绿长袍的胤老五,是第二个飞到胤奴身边的。按理说,他应该是和胤奴说话的人,没想到那胤奴却直接跳过了他,和那后来的胤十一说话,他便不满意了,赶在胤十一之前,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胤奴,在她头上喊道:“儿子啊,爹想死你啦!” 胤奴被胤老五这么一熊抱,整个人都被他搂住了,呼吸困难,把头往一边扭着,喊道:“胤老五,胤老五,你放开你爹!” 胤老五便放开了胤奴,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道:“我才是你爹!” 胤奴整了整衣衫,瞪了老五一眼,还未说话,胤老五便往后退,一边道歉:“错了,错了,我这就让开。” “对嘛,这才懂事啊。”胤奴笑笑,满意地投入了等候在一旁胤十一的怀抱。 胤十一身形消瘦,但他身上很香,不是那种脂粉味儿的香,而是男人的清香,很干净,每每都能让胤奴沉醉一番。 “胤奴,你回来了!” 胤奴听那声音,便知是她那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老大。但她舍不得胤十一的胸膛,把头埋在胤十一的怀里揉了揉,才扭头,看着花园边的白衣男子,笑道:“胤老大……”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边啊?”白衣男人旁边站的青衣男子,原本提着装有花草的篮子和锄头,见胤奴笑着转过头来,当即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地上,对那胤奴吼道。 “你没先我死掉,我怎么敢死啊!你个讨人厌的胤十二!最不听话的就是你了,明明就是最后一个进门的,脾气却比谁都犟!”胤奴推开胤十一,开口就是对胤十二一顿怒骂。 “哼!就许你出去玩,不许我骂你几句?你出去了五十年,怕是想也没想过我一次吧?”见胤奴朝自己走过来,胤十二极为傲娇地说道。他是胤奴的第十二个男人,年龄最小,脾气最犟,也是最不满意胤奴“三妻四妾”的一人。 他们两人,就是一对冤家,见面的时候,没几次是不吵架的,可是却又彼此离不开对方,并且都嘴贱得很。 “你敢骂我,找打是不是?”胤奴生气地走向胤十二,吼道。 “来啊。”胤十二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向胤奴招了招手,说道。 “这次我不打得你几天下不了床,我就不是你女人!”胤奴把袖子挽起来,说道。 胤老大在一旁看着,眼见两人又要打起来了,走了上来,拍拍胤十二的肩膀,对胤奴道:“胤奴,你还带了人回来呢。” 胤奴被见到男妻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正想像平常一样,回家就酣畅淋漓地打上那么一场,经胤老大这么一提醒,想起自己还带了人回来,便收了阵势,对胤十二道:“胤十二,你也真不懂事,没看见你女人带客人回来了啊?” 胤十二被胤老大拍了肩,也站直了,不再斗架,却也怎么也对胤奴笑不出来。 胤奴往院门处看去,除了她那些男人外,并没见到血金瞳,便喝道:“人呢?谁把人带走了?” 人群中一个黑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对胤奴道:“胤八弟带去天心居了,你这么喜欢嬉闹,把别人晾在一旁,现在才想起人来,是不是晚了?” 胤奴见了此人,喜出望外,蹦蹦跳跳地往他走去,“胤老四,我亲爱的胤老四!” 她和老四如同亲人一般,相互照顾,彼此扶持,感情如细水一样平缓流去,并没太大波动。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老四性格沉稳,不喜大起大落,所以两人的感情才并不闹腾,眼下这胤奴像个小孩一样在他面前索抱,胤老四也没抱上去,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快去看看你那朋友吧。” “胤老四啊,你就是这么理智,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放第一位啊。”胤奴在心里说道,然后对着所有人微笑一下,说了声“我去天心居啦。”便往西北角的一个门走去。 众男见胤奴刚回来,又要走,都有些不舍,人群中发出一声整齐又沉重的叹息。 “哎呀,我去看看就回来,你们这是做什么?胤十一,你去给我采几株雪菊来,胤老七胤老九胤老五,给我做你们的拿手菜来,胤老十胤老二胤老三,你们准备一下,晚些时候,我过来听你们唱曲儿。那个,胤十二,快来,跟我一起到内院去。”胤奴听见叹息,回头一一吩咐那些人道。 随后在等胤十二傲娇的朝她走去的空隙,她在心里想道:“要是他们都像胤老大胤老四一样懂事就好了,我就不用吩咐这么多了。” 胤十二趾高气扬的走过那群男人,装作满不在乎的和胤奴一起穿过那园门,往天心居走去。走着走着,他还是隐藏不了自己的心思,问胤奴道:“那女人是谁啊?我怎么觉得她跟你是相冲的。” 胤奴在心里惊道:“这都能看出来?”表面上却很云淡风轻,说道:“是蛇国的人,所以你会觉得她跟我有所冲突吧。” 在胤十二面前,除去对骂生气打架的时候,胤奴都会刻意收住自己的情绪,她也并非天生就喜欢闹腾,在不同的人面前,就会呈现出一个不同的她来。 譬如说,在沉稳庄重的胤老大面前,她就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充满天真和童趣;在胤老九胤老十胤老三面前,就会嘻嘻哈哈,像个叛逆的少女,做着不被允许的事;而在胤十一面前,她就会散发母性的光芒,竭尽全力的去呵护他的那颗纯洁心灵。 胤十二跟她一样,都不是人,并且,胤十二跟她一样,也是医术高明的医生。 这是他们最初结仇的原因,但是也因此,胤十二是一个最懂她心里想什么的人,胤老大虽然性格细腻,但总是把胤奴当成一个孩子看待,所以,总是进入不了胤奴内心深处,也总是让胤奴觉得很多话是无法和胤老大倾诉的。 “蛇国的人?”胤十二停了下来,看着胤奴道:“你怎么带蛇国的人回来?” 胤十二知道胤奴的过往,知道她在蛇国受到的伤害. 胤十二知道,胤奴一直以来,都被那个幼年时的噩梦缠绕。 “是她吗?”胤十二拦在胤奴面前,紧张地问道。 “嗯。”胤奴点了点头。 胤十二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下,但随即又紧绷起来,“那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们知道她是谁的话,一定不会让她留在这儿的。” “叫她乔儿小姐吧,她说他们是这么叫她的。你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等过段时间,她身体好点了,我再亲自给他们说。”胤奴轻轻碰了下十二的肩膀,把他推开,往前走去,一边小声说道。 “嗯,知道了。”胤十二转过身来,跟在胤奴身后。 穿过花园和庭院,到了天心居,便见胤老八和那血金瞳,在天心居门前的树下一前一后的站着。 夕阳暖黄的光,穿过深绿的叶子,温柔得像一层纱,照在血金瞳微微上仰的脸上,从胤奴的角度看过去,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侧脸。 很美,美得让人可以忘记了呼吸,但是这种美,内里带着凄凉。 胤奴觉得那光只是打在血金瞳的身上,可血金瞳的世界却永久黑暗,没有光明。血金瞳尽管穿着湖蓝的袍子,但在胤奴眼里,却像个黑白的人儿,孤独无助的站在黄泉的那头。 那扇沉重的石门,已经关上,世界的出口,就如此被封闭了。 搭载死灵的渡船,摇橹至此,也没有悦耳的歌声,船夫个个沉默而归。 只有一个爱哭的女人,憔悴的女人,将在这生命的禁地,在追悔中重温过往,一遍又一遍,直到永远。 “老八,你回去吧。”胤奴走了上来,对胤老八说道。 胤老八回过头,对胤奴一笑,道:“什么时候吃饭?我好安排。” “不用了。”胤奴说道。 胤老八便从树下离开,往院门处走去。 “等等,老八。”胤奴突然叫道。 “怎么了?”老八转过身子,问道。 “这位是乔儿小姐,你出去都给他们说一下,还有就是炖一点补药过来,待会儿给乔儿小姐服用。” “好。” 待得胤老八走出院门,胤奴才走向陷入沉思的血金瞳,轻声喊她道:“进屋里去吧,外面风大。” 良久,血金瞳才转过身来,却一眼都没看胤奴,自顾自的提起她先前放到地上的帷帽,推开身后的门,往院子里走去。胤奴便跟了上去,引着血金瞳进了她专门治疗的小屋,而那胤十二,便在院门前守候,以防有人进来打扰。 夜很快就来了,傍晚的微醺很快就结束了,而水宫主,也踏着夜初的清凉,到了辛葛院的宅院门前。 “咚咚咚”的敲开辛葛院大门,问清了胤奴在天心居后,水宫主便忙里忙慌的跑到天心居来了。 胤十二正靠在墙上,对着夜空发呆,见有人来了,还是个好玩的人,便喝那水宫主道:“站住!什么人?” 水宫主见是胤十二,像是见了瘟神一样,很是惧怕地往后一退,说道:“哎呀,别闹。你去给我小姨讲,我来了。” 胤十二慢慢地走过来,看着水宫主道:“哟哟哟!好久不来我们辛葛院了,一来就要你姨夫给你叫人啊。行啊,先叫人小姨夫听听,叫满意了,我就给你去叫人出来。” 胤十二入门最晚,也是最有玩心的一个人,他虽年纪比水宫主还小,却要逞个风头,要水宫主叫他姨夫。 那之前的十一人,都没如此对过水宫主,像对胤老八那样的还对水宫主颇为尊敬,只有这胤十二,最喜欢捉弄水宫主,水宫主又不肯叫,搞得胤十二觉得这其中乐趣无限大,故而每每闹到最后,两人都要打一架才收场。 所以,刚才水宫主见是胤十二在此守门,才像避瘟神一样,往后退去。 “快叫啊!乖!叫完我就给你喊人去,我这个人很干脆的。”胤十二往前逼近几步,说道。 “今天有急事,你别闹!”水宫主说道。 “急事?什么急事?说给姨夫听听。” “哎呀,胤奴小姨!胤奴小姨!小姨!”水宫主懒得和胤十二磨叽,干脆在门外大声喊了起来。 “别叫,你小姨正忙着呢。”胤十二听水宫主大喊,也急了,走上前来低声说道。 “忙?”水宫主看向胤十二,问道:“小姨忙什么呢?” “带了重伤的一个女人回来,这会儿忙着医治呢,你别乱喊。”胤十二道。 “好,让我进屋等吧,我保证不打扰小姨。”水宫主将那玉简拿到胤十二面前一晃,说道。 胤十二见那玉简上所写之字确是胤奴写的,便也不和水宫主嬉闹,将院门推开,领那水宫主进屋去。 水宫主跟在胤十二身后,走进了天心居,在心中想道:“原来是遇到了重伤之人,我说小姨怎么突然就不去找那鱼舌珠了,原来是因为这事啊……不对啊,小姨可不是随便给人治疗的人,这个女人竟然有本事让小姨如此着急地赶回来,想来不是一般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