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绝恋之沐青衣》 第1章 白发仙人 四九严寒,漫天飞雪,茫茫人间大地,所望之处,皆是一片冷透人骨的苍白景象。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雪势之大也属罕见,一旦开始下,便是鹅毛大的雪花直落个三天三夜,连歇也不带歇的,起初还有人夹着膀子缩着脖子颤抖着拿起扫把,将院中门口已落了一脚深的雪扫至墙角堆起,但没过多久,地上仍又落满厚厚一层,踩上去又是一脚深,加之天气极冷,只堆不化,最后,众人便索性弃了扫雪的念头,只等着哪一刻雪停了再扫。 长宁街上将军府外的墙角处,两个乞丐紧紧的蜷缩在一起,因他们平常可以居住的茅草棚太过陈旧,经不起今年如此大的雪势,已于前日一番摇摇晃晃后轰然倒塌,此刻两人正哆哆嗦嗦的紧靠在一起,且十分艳羡的朝着一侧的将军府观望。 “你说,这将军府的午饭都会吃些什么?”一个年轻一些的乞丐口中说着,心中幻想着,且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噜了一声。 “鱼翅燕窝,海参鲍鱼,鸡鸭鱼肉......” “咕......” 年长一些的乞丐还未说完,年轻一些的乞丐肚子及不争气又发出一声饥饿的嚎叫。 年长的乞丐看他一眼,接着道:“鱼翅燕窝,海参鲍鱼,鸡鸭鱼肉,我看这些都不会有。” 年轻的乞丐十分诧异:“这么大一个将军府不至于连这些也吃不起吧!” 年长的乞丐向他解释:“你刚来没多久,有些事还不清楚,你看见那张悬赏的告示没有?” 说着,年长的乞丐仰起头朝正对着将军府朱红大门那面墙上的黄色告示示意了一下,年轻乞丐看了一眼不好意思道:“早看见了,但我不识字,上面写的什么?” “沈府小千金得了怪病,沈正将军悬赏三万两找能治沈府小千金病的人。” “三万两...” 年轻乞丐的下巴已快惊的掉在了地上,好一会儿,看一眼悬赏的告示再看一眼将军府的大门再看一眼告知他这个惊人□□的乞丐老哥,如此好几次后方才缓过神问道:“这沈府的小千金得了什么怪病,用的着花这么多钱悬赏,这能治她病的人找到了吗?” 年长的乞丐白他一眼:“要是找到了还贴着这告示干什么?“ 年长的乞丐停住,四下里瞄了瞄确定无人注意他们后方又说道:”沈正将军有两个孩子,一子一女,得怪病的是这小的,好像生在腊月初八,今年也不过才七八岁,平常看起来都是好好的,只是每年一到冬天,就开始犯起这怪病,说是风寒,却也不是风寒,咳嗽发烧的症状都没有,只是混身冰凉,严重时脉相呼吸全都停了,可也没死,缓了片刻慢慢的又恢复了过来,一立春,病立刻就好了。天越冷,病情越严重,都说这沈小千金必是中了邪了。” “那该请个道士才对!” “请了,怎么没请,还有自己揭了悬赏告示去的,可是都没用,还是一到冬天就犯病,赏金也是成倍的往上翻,起初将军府外排着长队的人要给沈小千金看病,到后来人越来越少,特别是今年,自上冬以来,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去给沈小千金治病。” “要是我能治沈小千金的病就好了,那以后咱俩......” “快看,快看!” 年轻的乞丐话未说完,便被年长的乞丐摇晃着胳膊打断,目光从将军府朱红大门上收回看向身旁的年长乞丐,见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眼中放着奇异的光彩,顺着他目光往前看去,瞬间脸上的表情变作和他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的目光尽头,那张悬赏三万两的告示之下,站着两个白衣男子,其身形修长挺立,其宽大白袍在风雪中随意摇曳,只看背影便被深深的吸引,尤其是居于前方站立的一人,若只看身形便只当他是正直青年的健壮男子,但一头及腰长发竟是如雪般纯白,被冷冽的寒风带起,在漫天的鹅毛大雪里翩跹起舞。 此时漫天的大雪中,白衣白发于白茫茫的天地间,竟不由的让两个乞丐觉得他一定是神仙下凡。 这时,白发男子侧身向黑发男子说了句什么,黑发男子便上前将贴于墙上一月有余的悬赏告示揭下,随意卷起后,两人便一同转身。 两个乞丐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呼吸与神情一起僵住。 白发男子的容貌,该用何种词语形容,英俊,帅气,亦或是美丽,这些词语用在此刻的他身上,竟生生的落满了俗气。 宽大的袖口随风轻轻隆起,一层一层如银色海浪般柔顺光滑,洁白的雪花在他周围不停飞舞,也只是为了陪衬他绝世出尘的身姿。 他的身姿,或者用超凡脱俗,亦真亦幻更为恰当些。 他身侧的黑发男子,样貌虽不及他,但也属于世间少有的清俊。 “他,他们...是....神仙吧!”年轻的乞丐惊讶的吞吞吐吐的说道。 话音刚落,年长的乞丐便看见一道冷冽的目光朝他们看过来,与那目光对上,惊得他呼吸一窒,连气也不敢喘一下。 恐惧,莫名而来席卷全身的恐惧,仿佛他眼睛里住着勾人魂魄的恶鬼,看一眼便会被勾去魂魄,葬身在漫天的大雪里。 乞丐们恐惧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要做什么,忘记了该做什么,只一动不动浑身僵硬的坐着,好像自己一动便会将其触怒,那眼睛里的噬魂利刃便会飞快的将他们的命索去。 冰冷,冷到极致,冷到心底,冷到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庆幸的是,白发男子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同那名黑发男子踏着白雪,走上通往将军府大门的石阶。 眼前的人已走开,两个乞丐仍惊魂未定,眼神中充斥着恐惧,且逐渐转为空洞。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一瞬间,会觉得自己要死了! 年长的乞丐终于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慌乱的将另一个乞丐从地上连拖带拽的拉起。 “走,快走。” 年轻的乞丐腿抖得不成样子,如筛糠般摇摇晃晃丝毫不受自己控制,他硬撑着站起,脸已吓的如霜般惨白,且心中十分后悔当时说了那句引那人注意的话。 两人小心的绕过将军府另一侧,狼狈的逃离了将军府的墙角处,走时也未敢再朝将军府看一眼。 只那双冷冽的透着极致寒光的眼睛,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是两人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将军府朱红色大门外,两个白衣男子踏着白雪拾阶缓缓而上,超脱凡俗的高贵气质将门外两名带刀将士的目光牢牢吸引。 两名将士早在二人揭下告示时便已注意到他们,但一来距离较远,二来只看到背影,且中间有大雪阻隔,未能看清其二人的真实面孔,如今二人如此近距离的站在眼前,平日里不畏鬼神不信神佛的铁血将士也情不自禁的觉得两人定是从哪处仙山下落凡间的神仙。 一头白发似雪洁白,容貌却与白发极不相称,眉眼嘴角处无一丝皱纹,脸上也无老者应有的沧桑,如此看来,这一头白发却不像是因老而白去,竟像是一个正当青年临风玉树的俊朗男子在漫天的大雪里走了一遭,其如墨长发便被风雪尽数染白了似的。 两人走至朱红大门外,恪尽职守的将士回过神来立刻上前挡住二人的去路,黑发男子将手中告示递上,白发男子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口中说出的一句简短的话竟犹如天籁。 “在下青桐山洛沧东。” 白发男子方才眼中的寒光消失,此刻眉眼中尽显温和,如晴日暖阳倾洒,顷刻间便融化了漫天冰雪。 嘴角一丝柔和的浅笑,拉近了原本因为出众的外貌而让人觉得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两名将士怔住,白发男子便又重复着说道:“在下青桐山洛沧东,此次为沈府千金而来,劳烦将军进去通报一声。” 两名将士被他的话语惊醒,其中一人立刻抱拳行礼恭敬的说道:“请仙长稍等片刻,我立刻进去禀报。” 那名将士匆匆忙忙的开了大门,飞快的往里跑去,将军府李管家恰巧迎面走来。 那将士一见到李管家,连忙将门外的情形一五一十的描述于他,李管家听了后,脸上半信半疑。 “他果真来自青桐山?” 将士坚定的点点头,道:“那位白发长者亲口说的,他乃青桐山洛沧东。” 李管家一面跟着他往大门处走,一面在心中暗喜,若他真是青桐仙长下界,那小姐的病定是有救了。 青桐仙山,天下闻名,传闻山上有神仙,但因其位置偏远险峻,凡人只可远观,虽无人亲眼见过,却不少人深信不疑,原因乃是人间一直流传着关于青桐山的传说。 传言六百年前人间突现奇象,天地瞬间昏暗,昼夜不分,且时而大雨倾盆,时而冰雹坠落,时而大雪覆地,又时而烈日晴空,传言此奇像因妖魔作乱而起,当时便是这青桐山的仙长们将妖魔斩于剑下,人间才得以重归太平,但因当时目睹此事的人皆以不在,且亦无人亲眼见到神仙与妖魔的战斗,因此世人便也只当此事是个颇为真实的神话传说。 李管家跟着那名将士匆匆出了门后,才只一眼,目光落至某一处便再难移开。 这几年,他曾见过不少穿白衣的道人,但能将一身白衣穿的如此飘然出尘惊为天人的有且只有面前的这一人。 那一头与气质样貌格格不入的白发却比那白衣更为令人惊艳。 “在下青桐山洛沧东,此次为沈府千金而来。”白衣男子朝李管家又一次轻声说道。 李管家心中十分惊喜,忙道:“仙长赶快请进,我这就带仙长进去。” 李管家领着二人一路未停径直去了西厢沈府小千金沈采薇的房间,房门外有一二仆人垂首而立,见了他们一行三人,皆惊的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掀帘子,李管家也并无责怪,遂亲自掀起厚重的棉帘请二人进屋。 李管家领着二人进了沈采薇房间,门外大雪纷飞,寒冷彻骨,门内确如春天一般,暖意十足,这一切,归功于屋内几个燃烧的十分旺盛的大暖炉。 屋内有三人,皆被三人进屋的响声引得回头观望,一望便也是一副惊讶的神情。 李管家上前,兴奋的向这沈府的主人沈正将军说道:“将军,青桐山上的仙长们来救小姐来了。” 沈正听到青桐山之名,率先想到的便也是有关于六百年前的那个传说,曾经的他对神仙鬼神一说也不十分相信,只知这天下的确有不少修道修仙之人,但因小女儿的病生的蹊跷,且无药可医,近几年也逐渐开始将希望寄托于一干道士身上,但皆是些名大于实的人。 今日一见二人,虽震惊于二人不俗的外貌与装扮,但沈正心中仍旧十分忐忑。 沈正上前,朝二人抱拳微鞠一躬客气道:“在下沈正,二位仙长请坐,李管家,吩咐人备茶。” 白发男子抬手阻止:“将军不必多礼,我此次下山前来只为救人,还是先请将军领我去看看沈小姐吧。” 沈正见他如此说,便也不再相让:“那就有劳仙长了,仙长请。” 沈正将他二人迎进里侧,里侧的素色床榻前坐着一位穿着同样朴素的中年女子,素色床榻上趴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 白发男子又道:“可否请沈将军一家暂时回避一下,我青桐山与人诊治时四周不便有人观看。” “这......”沈正面露迟疑,且为难的看向床边静坐一脸愁容的沈夫人。 白衣男子笑道:“不知将军在担忧什么?怕我害了她不成。” 沈正回头忙道:“沈某绝无此意,只是......” “仙长请便,我们出去就是。”坐于床边的沈夫人突然说道,且已站起向外走来,一边叫过趴在床边的一个约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 “平儿过来,仙长要为你妹妹看病,跟为娘去外面等着!” “知道了,娘亲。” “妹妹,等会儿哥哥就来陪你。”叫平儿的小男孩儿依依不舍的站起后,走至沈夫人身边,稚嫩的脸上却是这个年纪少有的坚定,沈夫人拉过他的手朝白发男子微微欠身道:“有劳仙长了。” 白发男子并未说话,只点了点头,便同黑发男子一同朝床边走去,沈正一行人便退至外侧等候。 白发男子见他们一行人皆已出去,与黑发男子互看一眼一个眼神示意,黑发男子便转过身去似是在观察外间的一举一动。 白发男子坐于床边,看向床上的沈采薇,脸色苍白,瘦弱不堪,浑身散发的冰冷寒气连火炉也难以抵消。 白发男子眉头轻皱,像是有些许不忍。 他未号脉,也未触及她身体,只将被子掀开,右手手心朝下伸向沈采薇的心脏上方,一股紫色之气于他手心流出,缓缓注入沈采薇心脏处,接着,紫色之气又从沈采薇心脏处流出,且紫色之气之后便是一股浓郁的暗紫色之气被带出,顺着白发男子的手心缓缓流至他体内。 白发男子眉宇间一朵紫色莲花,若隐若现。 此刻,将军府朱红色大门外,又一名白衣白发男子抱拳朝两位带刀将士抱拳行礼,道:“在下青桐山洛沧东。” 两名将士的神情只比方才见到那两位白衣人时还要惊讶上百倍。 只因,这位也自称青桐山洛沧东的人,不仅穿着打扮名字与那白发男子相同,连白发与长相也是一模一样,丝毫挑不出有哪一点不同来。 这,这是幻觉吗? 第2章 魔界凌霄 未等那位将士说话,这位同样声称自己是青桐山洛沧东的白发男子便已查觉自将军府内传来一股浓烈的魔气,心中大惊,深感不妙,瞬时化作一道银光如流星划过般消失于将军府外朱红大门前。 两位带刀将士哪里见过这种事情,许久才回过神来,便立刻开了大门慌慌张张的朝里通报。 那位白发男子身影再现时,已是在沈采薇的房间中,此时房间里的魔气更为浓烈。 “住手。” 一声大喝,白发男子一掌朝床边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身上击去,且面容不再温和,此时满脸升腾起浓烈的震怒与杀气。 黑发男子一跃至前挡过这一掌,但显然力不能及,接过后,身体直直的朝后退了好几步,一口鲜血瞬间从口中喷出。 床边的白发男子立刻停手,只扭头看一眼心中便已知晓,遂立刻卷起床上的沈采薇欲逃走,被随后赶来的白发男子一掌打的松了手,沈采薇重新落回床上。 那名白发男子还欲还击,却被黑发男子一把拉过,两人化作一团黑雾瞬间消失于屋中。 随后进来的白发男子并没有追去,但心中已猜出了大概,此二人必是魔界之人,且已大胆到敢用他的名义去诓骗他人,更令他后怕的是,他们居然能先自己一步找到这里,若自己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外间的人听到动静后立刻跑至里间,但见屋中只有他一人,夫人一行人飞奔着跑去床边,沈夫人将沈采薇抱在怀中仔细的查看一番,且同众人警惕的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 那两名将士也已赶到,为首的一人立刻向沈正禀报:“将军,方才门外有个与之前那位仙长一模一样的人也自称青桐山洛沧东,只说了一句话突然便消失了。” 慌慌张张说完后才看清屋中的情形,且屋中现在只有一个白发男子。 沈正一把拔过一位将士腰间的长剑,指向眼前曾自称青桐山洛沧东的人。 “你究竟是谁?” “在下青桐山洛沧东,方才那二人乃是魔界之人冒充。” 将军府外半空中,那二人已将身形恢复成原有的样子。 两人皆是一身漆黑长袍,外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方才的黑发男子用斗篷上帽子遮面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点尖削的下巴。方才的白发男子,未用帽子遮面,整张脸便全暴露在天地之间。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竟白的如同冰霜一般,双眼异常漆黑,且眉眼狭长,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一头白发变为黑发,长至腰部以下却并未束起,寒风一吹,如一面漆黑的瀑布一般诡异的上下舞动。 原先的黑发男子便是现在黑帽遮面的人,此人名叫霜风,擅长控风术,来无影去无踪,是上一任魔都圣君的贴身护法,六百年前的仙魔之战,魔都圣君死在仙门剑下,魂魄也被打散。 此后,风奴便跟随了魔都圣君唯一的儿子,凌霄。 未带帽子的一人,便是凌霄。 “圣君不可冲动,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不是洛沧东的对手。” “那你说该怎么办?”凌霄猛的转头看向风奴,眼神里满是杀气。 “现在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得到那女孩儿身体里的那一半魔灵,让它与圣君体内的另一半融合,我们就有机会打败他。当初若没有洛沧东的女徒弟在紧要关头吸走了千劫圣君的一半魔灵,当时死的只会是洛沧东。” “洛沧东现在分明已经知道了那女孩儿就是他的徒弟转世,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带走她吗?” 一时间恨意油然而生,凌霄握紧拳头,愤怒让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周身隐藏的魔灵之气开始暴增。 “带走她容易,想要救活却没那么简单,她转过一世,身上无半点修为,魔灵已蚀心,除非他用修为将魔灵封印,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 “这里距离青桐山还需一段路程,这女孩儿定坚持不了多久,若要救她,洛沧东便只能在途中封印,我们便能趁虚而入,若这女孩儿不幸死了,便只会魂飞魄散,但这洛沧东绝对不会任由他的爱徒就这么在他眼前死去。” 魔灵,魔界最强大的力量,且只存于魔族圣君一族,千万年来,魔族中,修得魔灵最高者,便是凌霄的父亲魔界曾经的圣君凌千劫,但只他一人,便险些覆灭了整个仙界。 凌霄曾在父亲遗留下来的书上看到过,只有法力高深的人才能抵御的了魔灵的强大力量,从而不被魔灵控制,所以他才在临死之前将身体里的仅剩的所有魔力同魔灵之术一同传与了他,若是只传他魔灵,只怕他现在正同那屋里的女孩儿一样,每年冬天受极寒之症折磨,半死不活。 “我们只需跟着他,看他半路如何应付。”风奴道。 凌霄沉默不语,便是赞同他所说的,他只想快点遂母亲心愿报仇,报了仇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用管了,不当圣君,不打打杀杀,不东躲西藏。 可,这一切,能实现吗?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正冷冷道,且现在屋中已涌进了不少将士,将洛沧东团团围住。 洛沧东不慌不忙道:“若我不是,那二人为什么一见我便跑。” “若你真是神仙,他二人既是魔界之人,你又为何不追?” “若我去追,再有人趁虚而入,你沈正将军肉体凡胎该如何应付?” “那你又是为何而来?” “她前世是我徒儿,且为了天下苍生而死,她今世遭此劫难,我自然要来救她!” “前世,今生,只是你一面之词,要我如何相信?” “信或不信,在我看来本没有那么重要,你若相信,我便将她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你,你若不信,我便强行将她带走,沈将军的兵马再多也定拦不住我。” “谁说我们拦不住你?” 屋中的一众将士被洛沧东的话激怒,有几人举起兵刃朝洛沧东砍去,洛沧东只轻挥衣袖,几人的刀便不受控制般从手中掉落,另有将士想再挥刀砍去,洛沧东还未出手阻挡,便被沈正喝住:“住手。” “将军?”身后的将士不甘心,无一人将刀剑放下。 “把刀放下,全部退出去。” “将军?” “我说把刀放下,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我与洛仙长有话说,你们去门外等候。” 沈正话语中有些愤怒,众将士无奈,只能将刀剑收起,心有不甘的默默退了出去。 “多谢将军相信洛某。” “我没有相信你,我只是逼自己不得不相信你。” 一直在床边紧张的抱着沈采薇的沈夫人突然将沈采薇放下,快步走到洛沧东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只是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即便不说一句话,洛沧东也感受的到她的悲痛。 只因他也感受过失去亲人的痛苦,那是一种仿佛自己身体里的某种脏器被硬生生拉扯出体外的痛,强大的失去感,绝望感,一点一点将心吞噬。 好在今世又找到了她,不求她有多大做为,只求她能在同门的庇护下安然度过一生。 洛沧东扶起沈夫人,道:“沈夫人快请起。” 沈正道:“还是先请仙长看看小女的病吧!平儿过来。” 沈正叫过站在床边的沈望平,小小的眼神好奇的观察着洛沧东的一举一动,最后眼睛停留在洛沧东腰间的佩玉上。 小小的圆圆的无任何花纹的白玉,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洛沧东走至沈采薇床前,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 与她最后一次见面,已足足隔了三百年,现在的她依旧像他当年初次遇到她时的样子,瘦瘦的小小的,虽然已不是当初的相貌,可眉宇间隐约透出的刚毅之色,却与当年一样是对生命的渴望。 手附上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如冰一般,没有丝毫温热,只余鼻尖一缕微弱的气息,好用来证明此人还尚在人间。 为何你不喜听人说教却偏偏记住要用生命守护苍生?为何你要挺而走险用那不该用的招术? 对不起,我终究没能保护好你。 只求今生,我能护你一世安好,方不负你曾舍命救青桐救苍生。 良久,沈正见他并未有其他动作,甚至连脉也不把一下,心虽有疑虑,却只想着仙人怎能与凡人一样,倒是沈望平沉不住气,问到:“你能治好我妹妹的病吗?” 所有人皆望着洛沧东,都在期待他能给出一个好的答案,可洛沧东并未急着回答,先是看了一眼沈正,又望了一眼沈正夫人,最后目光又落在了床上的小小人儿身上。 洛沧东起身,行至沈正夫妇面前,似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 倒是沈正瞧出了一二,道:“洛仙长有话不防直说。” “是不是我们采薇她?”一句话还未说完,沈夫人早以泣不成声。 洛沧东知是他们误会了自己的本意,忙解释道:“夫人误会了,她的命自然有办法可救,只是要看沈夫人和沈将军舍得不舍得了!” “仙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我将军府有的一定满足仙长。” 沈正虽如此说,却也不由得暗自思忖,这神仙愿来也是喜欢钱财的,但只要能救女儿的命,就是把整座将军府都给他自己也愿意。 “若要治好她,需让她跟我回去,从此入我仙门。” 第3章 骨肉分离 洛沧东起身,缓步行至沈正夫妇面前,面上略有沉吟,似是有什么要紧的话想说。 倒是沈正先瞧出了一二:“洛仙长有话不防直说。” “是不是我们采薇她...”刮骨之痛至心里,沈夫人已泣不成声,一语未必,只剩哽咽。 洛沧东触景伤怀,不免也被沈夫人感染的心里一阵感伤,但他深知此刻沈夫人实为错解了他的意,便又说道:“夫人误会了,她的命自然有办法可救,只是要看沈夫人和沈将军舍得不舍得了!” “仙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我将军府有的一定满足仙长。” 沈正虽如此说,却也不由得暗自思忖,这神仙愿来也是喜欢钱财的,更何况眼前是位如画里走出来一般的仙人。 “若要治好她,需让她跟我回去,从此入我仙门。” 入仙门?一入仙门,断此尘缘,入了仙门她还能回她们沈家吗? 要她去修仙,去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得一面的地方,这比要了他的将军府更让他舍不得。 荣华富贵皆是身外物,沈正宁愿洛沧东要了他的将军府! 沈望平更是不舍,只因当今公主便是在一年前入了仙门,此事虽是隐秘之事,只有皇室至亲才知,但因与当今大皇子是好友,所以也略知一二,自公主一年前入仙门后,他至今也未曾再见过她,一并连消息也没有半分,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夫人终于哭出了声,与她朝夕相处了六年,乖巧伶俐的女儿突然之间要被别人带走,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会难以割舍。 悲痛之下,沈夫人跪在了洛沧东的脚边,声泪俱下,一旁的沈正并未扶她,也一同跪在了地上,沈望平与一旁的李管家见此情行,也都跪了下来,一时间,不过眨眼工夫,屋中站着的只剩洛沧东一人。 沈夫人哭着说:“仙长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我们有的我们决不怜惜,哪怕是我的命,仙长也一并拿去,只求仙长不要带走她。” 这一走,只怕今生再难相见。 洛沧东并不急着将他们扶起,即便他亲手扶,底下那几个人也不见的能立刻站起,免不了又是一番厮缠,索性,洛沧东便俯首看着众人缓缓讲出实情。 “沈将军应该知道,她的病绝不同于一般的病,怕是人间再无第二个了。” 沈正蓦然无语,他派下人多年来四处走访求医,皇宫内廷排行一二位的御医,山野乡间隐姓埋名多年的隐士,一并蜀山峨眉武当的修道之人也被请来的不少,这么多各门各派的来了竟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连算命先生也请了,更是一无所获,到最后,沈正于绝望中幡然了悟,他年逾不惑,半生戎马,手上惨死亡灵已数不清究竟有多少,采薇的病,莫不是,莫不是他杀戮太重,遭上天惩罚怪罪? 因此,自那以后,沈正每日晨昏十分,必要跪在新设的佛堂里日日诵经夜夜祈福,一年三百六十余天,从不间断。 洛沧东眼底一抹深远:“她前世本是我的徒儿,名唤青绫,她十九岁那年,正是六百年前那场仙魔之战,在仙界不敌魔界之时,是她不顾自身生死趁我同众仙与魔君混战之际吸走了魔君的一半魔灵,才让仙界有了机会战胜魔界,她那时才是半仙之躯,根本无法抵抗魔灵的力量,反遭魔灵蚀心,片刻便粉身碎骨,我只强行留住了她一丝魂魄,却飘飘荡荡六百余年后才投胎于此。” “若那一日不是她舍身相助,只怕六界早已落入魔界之手,人间也必将生灵涂炭。” 洛沧东一席话若放在沈正驰骋沙场的从前,是断然不会信的,但如今他已被采薇的疾病折磨了七八个年头不得善终,今日听洛沧东这样的人如此说,他便也没怎么在心里深思便径直信了。 但信了之后,便是回头望着床上闭目沉睡不行的自己的幼女,她的前一世若真是这样一种为天下苍生舍身取义的一个人,他沈正又有何德何能成为她今世的父亲。 “那她今世会如何?”沈正问。 “她虽转过一世,身体里魔灵却并未消失,所以才会受极寒之苦,如今魔灵已与她融为一体,且她现在是肉体凡胎,根本抵御不了魔灵的力量,若她还留在人间,只怕撑不了多时,且魔界仍有残余势力,若她体内的魔灵被魔界得到,只怕今后还会有一场浩劫。” “要她修仙,也是为了让她能与她体内的魔灵抗衡,她前世之所以难以抵抗魔灵之力,也怪我对她太溺爱,并未要求她精习仙术,只得了半仙之躯,若她修为高些也不至于死于魔灵蚀心之下。” 他曾想,她有师父有师兄,有大家疼她爱她宠她,即便她仙术不精,遇到危险也总会有人保护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总是围着别人撒娇的小女孩儿却救了他们和整个苍生的性命。 “仙长今日带她去,沈某不求她能造福苍生,只求她能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沈正跪地朝洛沧东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如此大礼,他曾经也只在皇帝面前行过。 洛沧东方才将他们一一扶起:“她前世虽是我徒儿,可与我却情同父女,今日我带她去,必是跟从前一样,沈将军与沈夫人大可放心。” 沈正道:“有劳仙长了。” “此番路程遥远,不能再耽搁,我也该带她走了。” “让我给她换件新衣裳吧!” 洛沧东无言,只静静等候。 沈夫人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细致挑选一番后,取出一件红色小袄和一件大红披风,小袄上面绣着十分精致的花纹。 她眼里含着泪,心里纵使有万般不舍,却也不能不顾她的性命。 “这是今年给她新做的衣裳,本是等她好了给她穿的,这上面的花都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若仙长山中用不上这袄,也请仙长将它好生放着,这好歹是我这做娘的一点心意。” 沈夫人边说边给沈采薇穿衣服,洛沧东看出她手上动作已有些颤抖,沈采薇已失去了意识,四肢皆不能动,她便一点一点的将衣服往她身上穿,触及她身体的冰凉,不免又落下了泪。 好不容易穿好了衣服,沈正便过去抱起了沈采薇,缓步朝一旁等候的洛沧东走去,距离不远,但每一步都仿佛有千金重,每一步都仿佛将他父女拉扯的更远。 终于走至洛沧东面前,洛沧东伸出双手轻轻接过依然昏睡不醒的沈采薇。 好轻,轻的像根羽毛一样,仿佛一不留神稍未抓紧,便会被风吹走。 今生,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一旁的沈夫人压制不住心中的巨大悲痛,嘤嘤的哭了起来,心中伤心欲绝。 洛沧东安慰道:“莫要伤心,他日有缘定会再相见。” 匆匆话别之后,洛沧东抱着沈采薇,口中默念仙咒化作一束银光瞬间消失在屋子里。 余下之人的心痛,不舍,还有深深的期望,似炉子里熊熊燃烧的炭火,愈演愈烈。 突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沈望平忽然说道:“雪燕公主也是去了青桐山修仙,今日妹妹也去了,想必雪燕公主定会与她相见,公主待她如亲妹妹一般,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沈夫人脸上徒然一丝惊喜生出,急忙问道:“公主去青桐山修仙一事当真?” “是大皇子亲口告诉我的,只是他说此事乃皇族机密,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还有几年后是青桐山仙剑大会,大皇子说过要带我一同去,到时候我便能见着妹妹了。” 沈望平一席话,令沈正与沈夫人心中宽慰不少。 出了将军府,洛沧东经直往青桐山飞去,一刻也不敢怠慢,怀中人儿时有时无的气息令他心神不定,他害怕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他害怕想要救她却是回天乏术。 雪,下的纷纷扬扬,却落不到洛沧东的身上,他已在周身设了一层结界,用来阻隔漫天的雪花和寒气。 但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身体里拥有魔灵的人,无论是人是仙还是魔,最初都要在每年冬至来临时忍受极寒之苦,受得住便能控制魔灵为己所用,受不住便是死。 这是有魔灵以来就注定了的魔劫,结界阻隔的了风雪,却无论如何阻隔不了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节气。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似乎马上就要感受不到,他把手放在沈采薇的手腕处,去探她的脉搏,却不料她的脉搏在虚弱的挣扎着跳动了几下后终于还是放弃的骤然停止。 洛沧东心下大感不妙,去往青桐的路至少还需要半个时辰,可她分明连半刻也支持不住了,也许只有集结众人之力才能完全封印她体内的魔灵,只是目前的情况看来等回到青桐只怕早已无力回天。 他眉头紧锁,接着又舒展开来,脸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却又似是想通了什么,抱着她缓缓从空中落下,停在了一片空阔的树林里,林中是一片光秃秃的矮桃树,令有几株红梅点缀,倒也为这凄凉的景色增添了几分色彩。 洛沧东左手一挥,地上的一大片积雪便向四周散去,露出了地上黄色的土地,洛沧东将沈采薇放在那片没有雪的地上,背后是株开的正艳的红梅。 洛沧东席地而坐,双手于空中挥动,动用全身近两千年的修为结出仙印,那白色的仙印随着他仙力的输出逐渐加深,渐渐变成了金色,仙印散发的光彩将整片树林都染成了金色。 周围涌动的气流吹起他银色长发,跟着他白衣胜雪的长袍一起跳跃,几株红梅被吹掉了些许花瓣,随着风飞舞许久也不曾落下。 洛沧东手心朝外,将那已经结好的金色仙印笼罩在沈采薇身上,仙印在她全身停留了片刻,接着便缓缓的朝一个地方汇集,她的心脏,那个早已被魔灵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心脏。 洛沧东手里仍有源源不断的仙气输出,金色仙印的光芒越来越强,在她心脏的地方停下后久久没有移开。 不远处,身着黑色长袍外披黑色斗篷的人悄然而至。 凌霄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动作,只在心中嘲笑洛沧东居然真的要用自身修为封印她体内的魔灵,好个师徒情深啊! 凌霄朝霜风使了个眼色,霜风点头,悄悄绕至洛沧东身后,双手聚起魔力,用力朝洛沧东背上击去。 洛沧东一心的注意力只在沈采薇身上,丝毫未察觉周围突然出现的魔气,再加上他所有的仙力皆用在沈采薇身上,自己所剩无几,霜风这突然一袭,显些将他的五脏六腑震碎。 洛沧东猜到必是有人跟踪他至此,只怪自己太过大意,魔界势力残众正一天天悄然壮大,六百年前仙界联手显些覆灭了整个魔界,这样的大仇他们是迟早要报的,想不到他们来的这么快,还偏偏在此时到来。 他们要报仇,他洛沧东也要报仇,只是,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 明知有人偷袭,他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若是现在停下来,必会前功尽弃。 一分神,洛沧东手中的仙印立刻弱了下来,来不及细想,洛沧东重新汇集起全身的仙力,集中于掌心,仙印立刻恢复成金色。 再看沈采薇,已不似原先的苍白冰冷,脸上开始慢慢有了血色,身体也逐渐有了温度。 霜风见他依旧端坐,毫无反击之意,先是困惑,接着重新聚集气魔力,朝洛沧东背上击去,洛沧东依旧纹丝不动。 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可以成功了。 一旁静静观看的凌霄,单薄的嘴角微微上挑,修长的右手轻轻捋着被风送至额前的长发。 右手放下时,他衣袂飘然,飞至洛沧东身侧。 一股熟悉的感觉自脑海中袭来,一百年了,距上次感受到这个气息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难道...... 洛沧东终于回头,望向身边不远处的人。 黑色长袍,黑色长发,如雪般苍白的脸,还有眉宇肩隐隐闪现的紫色莲花印记,都像极了一个人。 当年仙魔大战时,魔都圣君凌千劫受了重疮,他追至魔都,但除了凌千劫外已空无一人,莫非凌千劫并没有死,可他明明亲手杀了他,连魂魄也被打散,永生永世不得转世投胎。 “你是凌千劫的儿子?” “哼...”凌霄嗤笑一声,笑声里有几许嘲讽,“你猜对了,我就是现在的魔都圣君,凌霄。” 凌千劫统领魔界三千年,从未听说他有孩子,如果今天不是亲眼所见眼前的这个人与他如此相似,只怕自己也不相信。 那额头上的紫色莲花印记虽还没有变成黑色,却也证明他的魔力绝非平常妖魔,若在平时,自己一定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但如今,一面要封印沈采薇的魔灵,一面要抵挡背后霜风的一阵阵攻击,如果凌霄在这时出手,他和她必死无疑,若就此停下,也必将前功尽弃,不稍片刻,沈采薇便会因魔灵蚀心全身冰冻而死。 危难之际,最后一搏,以心传音,若方圆数十里有青桐山弟子,必会觉察到他的处境,若没有,师徒二人便只好结伴上路了。 霜风抬手,一掌又将朝洛沧东击去。 突然,凌霄示意霜风停手,他惊讶的是,洛沧东即使处在如此危难的境地,也还是一心要救这个孩子,他们不过只是前世师徒而以。 也许,他只是怕她的魔灵落入魔界之手,到时魔界壮大,必定要重新掀起血雨腥风,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要将魔灵封印住。 世间哪里会有真情存在,他没见过,亦不相信有。 趁着霜风停手,洛沧东连忙分出稍许仙力,用青桐山独有的灵犀术发出求救信号,若方圆数十里有青桐弟子,他们便会在心里感受到同门遭遇危难,灵犀术虽然用很少仙力便能发出,但也只能传数十里。 这是青桐山入门必修的一门仙术,也是最简单的一门。 灵犀术只用了很少的仙力,并未影响到封印魔灵,也并未让凌霄和霜风察觉。 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 凌霄将全身的魔灵集于右掌,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紫色的火焰,火焰妖娆的在手掌中燃烧着,虽是一团火,实则冰冷刺骨。 “等了这么久,今天,我终于可以杀你了。” “要杀我可以,要取走她体内魔灵也可以,但能不能留她一命,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你杀我父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有一个孩子,那时我比她还小,才三岁,我放了她,谁放了我。这三百年来,我每天都要背负着报仇和重振魔界的使命,若当初不是你杀了他,我便不用当这魔君,也不用变成如今这个样子,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并不知这世上有你,即便知道,凌千劫也还是要杀,他杀人无数,罪孽滔天,六界早以容不下他。” “哼,你以为你杀得了他,要不是你这女徒弟帮了你一把,你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即便死,也要杀尽邪魔,除魔为道。” “那我就成全你。” 凌霄举起右手,全力朝洛沧东身上击去。 看他手中升腾的紫色魔灵,洛沧东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今生我还是没能救你,但今生你不会一个人走了,黄泉路上,有我给你做伴,你不会寂寞。 只是今生没能与你相认,若有来生,你还愿意做我女儿吗? 眼前被光亮弥漫,即使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光线在眼前流窜。 “嘣...” 空中巨响如惊雷,大地止不住的晃了许久,大雪漫天,肆意狂舞。 可是,除此之外,身体却并未有过多不适,莫非已魂魄离体? 洛沧东迅速睁开眼,眼前的小小人儿还在,金色仙印还在,自己也还坐在刚才的位置,洛沧东连忙扭头察看,却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斜插着一把剑,剑身蓝光闪烁,蓝色剑穗随着剑气不停摇晃。 第4章 桃林诀别 那是扶生剑,青桐山玄音尊者叶澜生的配剑。 叶澜生在六百年前仙魔大战后便一声不响的离开了青桐山,从此再未出现在山中过。 蓝色剑气肆起,映的凌霄和霜风一时恍惚,待他们强忍着刺眼光芒睁开眼时,却只见一把蓝色长剑斜插入地,阻挡在他们与洛沧东之间。 突然,有一人自天空而下,与逐渐减弱的光亮中显出身形。 幽幽蓝衣如湖光闪烁,与雪花齐飞,同梅花齐落,黑色及腰长发只用一支木簪随意挽起,耳鬓少许乱发飞扬,简单却别有一番清雅之美。 待他落地,他们才看清楚他的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不过才二三十岁的脸,肤色白皙光洁无暇,轮廓柔和,衬着他幽幽的蓝衣,给人一种温和感,只那双眼睛里,却充斥着让人颤抖的杀气,冷冽的无法叫人直视,他冷酷无情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凌霄和霜风,眼神如饥饿的虎豹,疯狂到似是要将他们吞噬。 洛沧东绝望的心突然重生希望,那真的是叶澜生,六百年未见,还如当年那般年轻,容颜并未老去半分,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几分忧郁,更多了,不寒而栗的杀气。 再不似当年青桐山上那个温文尔雅,与众师兄弟谈笑风声的掌门二弟子。 爱的太深,才会在她死后痛不欲生,执念太深,又怎能忘记故人继续修仙,太不甘心,才会立誓要不惜一切杀尽魔界中人替她报仇。 叶澜生早已看见眼前的二人非同一般,霜风他早在六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时就已见过,只是从那以后便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旁边的人,暂且不说他与凌千劫酷似的容貌,光是他额头上紫色莲花印记,就已经证明他必是魔界现在的圣君。 血淋淋的往事又一次被勾起,且历历在目,他恨不得杀他们千万遍,来解他心头之恨。 不,即使一剑一剑削其肉剔其骨,也解不了他心头的恨。 叶澜生抬起右手,手指朝上微提,扶生剑呼啸着拔地而起,剑柄落入手心,他牢牢握住,举起至身前,左手指尖从剑柄处滑至剑尖,真气瞬间注满剑身,扶生剑剑光肆起,叶澜生凌空飞跃,手握扶生剑直指凌霄眉心刺去。 凌霄迅速飞身后退,数十丈后,叶澜生毫无停下之意,逼的凌霄连连往右侧翻转,叶澜生收剑,停住,接着迅速转向凌霄,毫不犹豫挥剑劈下,剑刃直击凌霄,叶澜生出剑太快,且威力巨大,凌霄根本来不及也无力反击,只能一味的躲闪,一个侧身,蓝色剑气贴着他的身体划过,削掉了他飘向额前的一缕漆黑长发。 霜风见情况不妙,便也迅速加入战斗,可他只擅御风,不擅对战,他只能起到分散叶澜生注意力的作用,他伤不了叶澜生,叶澜生的剑也触不及他一分一毫。 凌霄趁着叶澜生对付风奴的片刻空隙,调动起全身魔灵攻击叶澜生,可他必竟太年轻,身怀只余半数的魔灵不过几百年,并未将魔灵修炼成熟,故不能好好的为己所用,他用尽全力的一掌,根本无法伤及叶澜生。 霜风见此情形,知道再战下去必是非死即伤,慌乱中想出一计,他于空中将无数雪花收集,幻化成无数冰刀,没有攻向叶澜生,反朝洛沧东与沈采薇方向击去。 叶澜生看见立刻折回,在空中结出仙印,挡住了刺向洛沧东和沈采薇的无数冰刀,冰刀碰上仙印立刻化为雪水,再一转身,凌霄和霜风的踪影早已不见。 原来就在他挡下冰刀的同时,霜风趁他无暇顾及,便携了凌霄迅速逃走,只一眨眼功夫,视线里已完全捕捉不到二人行踪。 叶澜生毫不犹豫飞身便要去追,可是往哪个方向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走,不想让洛沧东看到他如今这副被仇恨淹没的样子。 洛沧东连忙喊道:“澜生回来,青儿在这儿。” 他知道,如今的叶澜生,也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能留得住。 果然,叶澜生听到他口中几百年间念念不忘却不敢提起的名字,突然停下,于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徐徐落地,转过头怔怔的站在那里,眼中的杀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疑问,慌乱,与一触即发的脆弱。 “这女孩儿是转世的青儿。” “青儿?”叶澜生口中喃喃道。 从那天起,他便再也没有从口中说出过这两个字,刻意回避刻意忘记,刻意远离那些与她有关的地方。 他之所以离开青桐山,只因那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笔直绵长的山门天阶上,她飞奔着从上跑下来不小心跌入他怀中;青桐山后那一大片绿色树海,他曾在那里教她御剑飞行;重光殿里她犯错受罚,他悄悄施法让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流渊湖畔桃花树下,桃花雨中她依偎在他肩膀沉沉睡去。 明明已相隔六百年,却还由如昨日一般,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开心时如月牙般的笑眼,难过时微微弯下的双唇,连同她如碧玉般青色的衣袍,早以在心里烙下深深的印痕。 无论他用何种方法,却怎么都抹不掉。 眼前,那只不过是个才七八岁年纪的小女孩儿,全身皆被金色仙印笼罩,一身红色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发髻,发髻上插着几朵粉色的小花。 曾经圆圆的小脸现在变得憔悴瘦弱,下巴尖尖,一张小嘴微抿,淡淡的两条弯眉多了几分温柔之气,面容早已不似从前,可她身上那微弱的一丝仙灵证明,这分明就是她啊! 他不惜耗损修为去寻找她今世所在,却无奈怎么也找不到,绝望之中他只以为是她散了三魂七魄只空有一丝仙灵根本无法转世。 即使是一丝仙灵也尚有意识,这百年来,她又经历了什么,飘荡到了哪里,有没有遇上孤魂野鬼,究竟受了哪些苦? 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为什么受苦的人不是我? 叶澜生慢慢走过去,浑身仿佛被抽空一般无半点力气,任由扶生剑从手中滑落,埋没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洛沧东结束了封印,手缓缓落下,金色仙印随即消失。 只觉得五脏之间一阵翻腾,丹田处猛然一下剧痛,洛沧东想撑住,无奈浑身早以没了力气,几番忍耐之下,终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半落在白衣上,一半落在雪地上,耀眼的红,连红梅也稍显逊色。 叶澜生大惊,他从未见过师父受伤,更不用说吐血,他连忙跪倒在地上,用身体支撑着正要倒下去的洛沧东,手中一面往洛沧东体内输着仙气。 洛沧东脸色苍白没了血色,叶澜生此时并不知道,他的师父深受重伤是因为他用毕生的修为封印住了沈采薇身体里的魔灵。 “澜生,不必为为师耗损修为了。。” “师父,有徒儿在,不会有事的。” 说归说,叶澜生却比谁都清楚,师父的仙力尽失,仙身已毁,此时已是凡人一个,再加上霜风的几次重创,只怕撑不了多时...... “澜生,你师妹她今生魔灵缠身,受极寒之苦,师父用千年修为将魔灵暂时封印在她体内,只是师父走后不知这千年的修为能支撑多久,所以,你务必要将她带回青桐,好生教她修习仙术,这样即使有天封印消失,她的身体才有可能驾驭的了魔灵,不必受它控制。另外,魔界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必定还会回来抢夺她,千万不能让他们得到她身体里的魔灵,否则六界必将大乱,回去之后,将为师的话转告于你大师兄与师弟们。” 洛沧东正说着,突然胸中一阵剧痛,他只得停下来喘几口气后再继续。 “还有,将这掌门佩玉一并转交于他,你们师兄弟六个,云凡为人心思缜密,遇事冷静,且修为最高,也只有他适合做这青桐山掌门之职。” 洛沧东解下系在腰间的掌门佩玉,递与叶澜生,无好看的样式,无繁复的花纹,只是一块通体圆润晶莹剔透的玉石,连文字也无一个,但在仙门中却无人不认识它,单单只是洛沧东三个字,便让众仙肃然起敬,令妖魔望而生畏,这玉,洛沧东以佩戴了千年,通体已充满灵气。 叶澜生将掌门佩玉紧握在手里,一只手仍在背后向洛沧东体内输送仙气。 强撑着交待完了一切,洛沧东便再也支撑不住,叶澜生明显感觉到洛沧东身体的重量完全压了下来,紧接着却轻如羽毛,随后便化做了无数道耀眼的白光,瞬间消失于无形。 “生命自存在之时便注定了要在某一天消亡,花有开时便会有凋谢,草发芽时也终有一天会枯萎,树木会倒下,河流会干涸,世上没有哪样东西会永垂不朽,我们无法验证不朽,是因为我们皆无法到达不朽,早在不朽之前,我们就已经死去,人人渴望永生,却永远得不到永生,生老病死,是世间最平常也是最残忍的事,无一人能幸免,我们要做的,唯有以平常心看待。“ 这是洛沧东曾对他们说起过的。 平常心?要他叶澜生如何能做到,先是亲眼看着心爱的人死去,接着又是亲如生父一般教导养育他的师父,人生最痛苦的事他皆以尝遍。 痛苦过后,留下的便是对魔界更深的憎恨。 一滴清泪滑过脸庞,他跪在地上,朝洛沧东离开的地方拜了三拜,起身,抹去泪痕,抱起依旧沉睡不醒的沈采薇,手指微动,扶生剑拔地而起,叶澜生踏上剑身,抱着怀中小小的沈采薇御剑消失在漫天的大雪里。 第5章 十里幽谷 似乎已经睡了很久,明明很想醒来,无奈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一定又生病了,只是,为什么这次浑身上下感觉好温暖,跟以前不一样,一点也不觉得冷。 一定是春天到了。 春天到了,就又可以和哥哥去郊外踏青了。 沈采薇的意识逐渐清晰,可身体却还不受控制,四肢皆不能动,一并连眼睛也无法睁开,像是困到了极致,却又极力挣扎着不想睡去。 一片雪花打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眼睛倏地睁开,却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失声尖叫。 “啊.....” 这是在梦中吗?四周皆是被大雪覆盖的茫茫群山,自己,却明明是在群山之上向下俯视,耳边传来呼啸着的风声,身体正在极速往前飞行,片刻却又猛然向下落去,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简直不能呼吸,心脏似乎已经承受不了想要跳出胸口。 即便是在梦中,恐惧感却也如此真实,紧张与恐惧之中,她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抓住了身边所能抓住的一切。 好温暖好安逸,好像娘亲的怀抱。 经常做噩梦,不知多少次都是这样挣扎着惊醒在娘亲的怀抱,她温暖的手轻轻拍一拍,就能将所有的恐惧全都赶跑,这次一定也是娘亲。 沈采薇睁开了原本因为恐惧紧闭着的双眼,慢慢的抬起小小的脸,看向此时正被自己紧紧抱着的那个人,可是,那并不是娘亲,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 是娘亲不在,神仙偷偷跑到梦里来救我的吗?不然又怎么会飞起来呢? 感觉到了怀里人儿的异样,叶澜生低头查看,却发现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珠也在看着自己,眼光与他对视,丝毫不怯弱,不躲闪,即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有她独有的坚定。 他正要开口询问她是否安好,不料她却先小声的问道:“你是神仙吗?” 叶澜生先是一愣,随后微微一笑答到“是啊!我是神仙,是来救你的神仙。” 他的一个笑,融化了冰雪,也融化了沈采薇,她只痴痴的看着,一股暖流从他的眼睛席卷至她的全身,她早以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她听人说过,天底下最厉害的就是神仙,有神仙在她还怕什么! 原本紧张的小脸也笑了起来,只一笑,却令叶澜生一阵恍惚。 似是有桃花盛开,似是有春风袭来,似是要将这漫天大雪替代,也似是要将这冰封了百年的心化开。 今生竭尽所能也要护你平安,即使片刻也再不离开你,从此以后,所有危险都由我挡在你前面。 “你真的是来救我的吗?”沈采薇眨着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问道。 “恩,我当然是来救你的,从今往后,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妹妹,放心吧,有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沈采薇盈盈一笑,忽然间,她好像看到了哥哥,那是沈望平经常对她说的话。 哥哥?这个梦好长啊,虽然神仙叔叔人很好,可这毕竟是在梦中,梦境再美,总是要醒来的。 “神仙叔叔,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四周依旧群山环绕,天空还在下雪,叶澜生御剑的速度也丝毫没有减慢,沈采薇却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心惊胆颤。 他们身下是一条弯曲的大河,被寒冷冰冻,处处泛着银光,叶澜生御剑的高度已经降到了大河三丈之上,片刻,便飞到了河的尽头,河的尽头紧帖着一面光滑的石壁。 眼看离石壁越来越近,叶澜生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紧紧地将沈采薇抱在怀里说道:“闭上眼睛。” 扶生剑带着他们两个人,极速朝石壁飞去,穿墙而入。 突入其来的白光穿透指缝流进她的双眼,温暖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袭来而不只是仅仅来自他的怀抱,一直在耳边呼啸的寒风声也突然消失不见,一切安静的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们到了。” 叶澜生将紧抱着她的双臂松开了一些,沈采薇才得以看清叶澜生所说的非常美丽的地方。 脚下碧波荡漾,绿树成行,花儿姹紫嫣红,桃红柳绿一派勃勃春机,四周群山环绕,群山苍翠浓郁,河岸有几间小木屋皆是绿竹搭成,屋前另有几株桃花点缀,屋后翠竹成行。 时有阵阵轻风自山间袭来,一呼一吸间皆是花的味道,温暖与花香,弥漫进整个心脏。 原来,神仙住在这样的地方啊! 终于,叶澜生御剑落地,停在了河岸边的草地上,草地上长着颜色各异的小花朵,相隔不远便冒出一朵,星星点点的点缀于绒绒草地之中。 叶澜生轻轻的将沈采薇放在地上,许久没有站立的沈采薇腿有些麻木,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将要摔倒,叶澜生慌忙上前将她扶住。 待她站稳,叶澜生便松开了手。 先试着走了几步,发觉已并无大碍,沈采薇便像一只小鹿一样一蹦一跳的在草地上奔跑起来,红色的披风如一团火焰一般燃烧在叶澜生的眼里和心里,她的笑声似是这世间最美的乐曲,能涤荡这世间所有的纷争与肮脏。 沈采薇见叶澜生还站在原地,便飞快的又跑过来,瞪着大眼睛问他:“神仙叔叔,这是你的家吗?” 叶澜生笑着点点头。 “哇,你的家好漂亮啊!” 沈采薇一字一句说着心中的惊奇,模样认真的有些令人想笑,看到了她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叶澜生上前蹲下,用蓝色的袖口一点一点替她擦拭。 “谢谢神仙叔叔。”沈采薇道。 “这么美丽的地方,你想不想以后每天都住在这里?” “真的可以吗?”沈采薇脸上露出惊喜,眼睛更加明亮。 只是,小小的脸上露出的喜悦只停留了片刻,转瞬便由失落代替。 “可是,这里只是梦中啊,只要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她错把这一切当成了梦境,在凡人看来,这一切又的确像是梦境。 “如果我可以让这个梦变成真的,你愿意留在这儿吗?” “可是,我想回家。” 沈采薇颓然的坐在地上,把头放在膝盖上,这个梦太长了,虽然美好,她却更想快点醒来跟爹娘还有哥哥在一起,即使再舍不得神仙叔叔,她却更不能不要自己的家人。 每到冬日,她便整日生病,长睡不醒,这次不知又睡了几日,娘亲一定急坏了,她不要待在这里了,她要回家。 叶澜生早以明了她的心思,不由的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她此生已有了自己的家,心中便有了牵挂,要她一心修仙,又谈何容易。魔灵虽被师父的仙力封印,却不知究竟能撑到几时,若不助她修得仙体,又怎能抵御魔灵强大的力量。 此时叶澜生心中,早以在带回她时便做下的决定在此刻更是变得坚定无比。 叶澜生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看她面露伤心之色,小小的嘴巴微微撅起,葱白的小手抓着自己的红色衣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角竟有泪水留下,比那波光粼粼的湖水还要闪亮。 “你想回家吗?” “嗯嗯。” 沈采薇急切的点点头,忧伤的小脸重新燃起希望,瞪大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望着他。 “这里是梦,梦外的你是睡着的,如果你在梦里睡着,真正的你是不是就能醒过来了?” “是啊。”低头略沉思了片刻,沈采薇恍然大悟立刻站起,高兴的跳了起来,“那我马上就睡觉。” 说着,便又立刻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就要睡在草地上。 叶澜生连忙将她扶起,笑道:“你在家里也是这样随处睡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竹屋:“你随我去那里。” 他起身向她伸出右手,沈采薇一时愣神,没想到神仙叔叔的手也这样好看,她笑了笑,牢牢抓住了叶澜生递过来的那只手。 再一次飞起,没有害怕,只有兴奋与欢喜,飞的感觉太奇妙了,从上往下俯视大地的感觉更奇妙,只是距离太近,奇妙的感觉只存在了片刻,叶澜生便已经牵着她落在了地上。 叶澜生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径直将她带进了竹屋,一进屋,一股竹子的清香迎面袭来。 竹屋里陈设简单至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茶壶,一个茶杯,所有用具皆是一个,竹屋西侧另有一扇门,叶澜生牵着她往里走去,一张精致的木床墙边而放,床上罗帐皆为素色。 “去床上睡吧。”叶澜生指了指床的方向,示意她过去。 她高高兴兴的跑到床边,脱掉鞋子和外面的红色披风,将鞋子摆好放在脚踏上,将披风叠好放在床头。 没有盖被子,便仰面躺在了床上,叶澜生走过去,拉过被子帮她盖好,沈采薇冲他眨眨眼睛,说了句“谢谢神仙叔叔”后,便又重新闭上眼睛,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坐了起来。 她望着叶澜生,真挚的说道:“我下次做梦的时候,还能见到你吗?” 叶澜生微微一笑,道“只要你在临睡之前想起我,想起这里,就能见到了。” “真的吗?” “真的。” 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沈采薇安心的躺下,闭上眼睛后,嘴角却还带着微笑。 叶澜生一挥手,一股仙气朝沈采薇飞去,很快,她的眼皮变得极重,接着便沉沉的睡着了,嘴角的微笑也慢慢消失不见。 叶澜生行至床前,用左手幻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一面催动体内仙气,用右手指尖指向沈采微额头。 沈采薇额头一股白色之气随着叶澜生的手指缓缓流出,那是她此生的记忆,才八岁的她并没有太多的记忆。 透过她的记忆,他看到了她的家,那个毫无华丽之感的将军府,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朋友,她此生所看到的他也全看到了。 她的相貌继承了母亲,一个温柔委婉的女子,眼睛却像父亲,透着习武之人独有的刚毅。她的哥哥年纪虽小,却也是如此疼爱她,处处让着她照顾她保护她。 家里不多的仆人都叫她小姐,她却一个个的叫他们哥哥姐姐叔叔婶婶,丝毫没有千金小姐的架子。 到了冬天,好端端的她便会长睡不醒,记忆里全都是梦境,大半竟都是噩梦。 荒郊野外被张着血盆大口的可怕怪物追赶,没有人救她,只能独自爬上高高的大树来躲避。 掉落无底深渊,四周漆黑一片也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等待,站在无人之境,四周突然塌陷,她只能劳劳的抓住崖缝里的一株小草,连他这个已活了几百年的神仙,也不禁要为她梦中的经历揪心。 接着,便是她残留在记忆最深处有关于前世的记忆。 果真如此,原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他。 心中的苦涩喷涌而出,似是被谁暗自重重的击了一掌,喉中一股腥甜之味,一口鲜血就要喷出,却被他强行压在口中。 待记忆被完全抽出,叶澜生将那些记忆装进左手的白色瓷瓶,并盖上一枚小小的黑色木塞,为她盖好被子,伸手解下素色罗帐后,叶澜生起身走出竹屋。 刚走出屋门,便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一时分神和心中的苦怨,令他有些乱了真气。 他稍稍运功疏导体内真气,方觉得身心舒畅了些,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并挥袖连地上的血迹也掩去。 有微风吹过,门口的桃花树落下少许粉红花瓣,有几瓣飘飘摇摇落在叶澜生身上,蓝色衣袍映衬着几点桃红,清新别致。 行至湖边,叶澜生望着发光的湖水愣了神,湖水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飘渺且孤独。 片刻后,他用力将瓷瓶抛至湖心,白色小瓷瓶在水面打了个转,便悠悠的沉进了湖底。 从今天起,这世上便没有了青绫,更没有沈采薇。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好好的活着。 收回思绪,叶澜生转身朝竹屋走去,出来时,已换了另外一套衣服,那是青桐山弟子的仙袍,纯白无暇,唯独领间与袖口点缀着少许蓝色花纹。 叶澜生挥手招来扶生剑,踏上剑身,看了一眼沈采薇沉睡着的竹屋后,转身往青桐山方向飞去。 第6章 青桐飞雪 与此同时,青桐仙山之上。 青桐山位于南海以南,四季如春,无季节交替,无雷电霜雪,只偶尔会有细如青丝的小雨洋洋洒洒的下着,实在是用来浇灌长年苍翠不枯的漫山梧桐。 但事却有例外,长年如春苍翠灵秀的青桐仙山,不知为何,竟突然之间下起了大雪,雪势之大,犹如于空中将雪白鹅毛倾洒,此番奇景,令上百名青桐弟子惊奇不已。 气温骤降,山后流渊河的河面上随即便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河畔盛开的桃花全被大雪打落,一瓣瓣尽数掉在地上,不久后又被大雪遮盖。 梧桐叶瞬间枯黄,不停往下掉落,落满了从山脚通往重光殿的天阶,接着又被大雪覆盖。 只是片刻时间,原本青翠的青桐仙山已经一片凄凉的银白。 出现这般不祥之兆,青桐山早已陷入恐慌之中,所有弟子开始从各宫往重光殿聚集,人越来越多,平常安静肃穆的重光殿也变得嘈杂起来。 只是殿门依旧紧闭,五位青桐尊者仍不见出来,有些等待多时的弟子已沉不住气。 “临玉师兄,掌门不在,我们是不是应该进去禀报一下尊者。” 一个年纪约十六七身穿白色衣袍相貌稚嫩的年轻弟子说道,身边的人皆一同看向那个被唤作临玉师兄的人。 一身纯白仙袍洁净无瑕,不似刚才那位弟子领间袖口与腰间皆有黄色花纹,在场众人之中也只有他一人,白袍之上,无他色点缀。 不过二十几岁的俊秀面容之上,显露的却是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与冷静,显然,他是在场众人之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 “无需着急,青桐山出现这样的事,想必尊者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他说是这么说,但尊者们的心思他可是一点也猜不透。 “连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摇头道:“我只知自我上山之时起,青桐山便从未下过雪,更未有过现在这般景象,至于是凶是吉,还是看尊者们怎么说吧!” 他段临玉师从掌门大弟子萧云凡,虽不是同届弟子中的大师兄却是如今修为最高的一个,几年前更是在青桐山仙剑大会上胜了楚璟辰当上了新一任首座弟子,他虽得了不少萧云凡的亲传,但平日里萧云凡只教授他仙术与一些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其他有关青桐山的事并未多说。 “可是临玉师叔,再这么站下去,我们大家都要被冻死了,我父皇可是因为青桐山常年温暖如春才让我到这儿来修仙的。”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当下有些焦急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声音稚气未脱,但语调极具特色,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二三岁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弟子,一身白衣上有些许墨色花纹点缀,十二三岁身体初成长,只她比身边的其他女孩子略显玲珑有致。 她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强烈的不满,身边站了七八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除一人冷静的目视前方外,其余人皆紧张的低头不语。 青桐几百名弟子皆在场,话语之中也丝毫不怯弱,眉眼中尽显傲气,站在人群之中却更像被人簇拥着。 段临玉抬眼望去,却见原来是她,司徒雪燕,人间皇帝的女儿,虽只见过短短数面,但很早之时就已经听说她是这些女弟子中资质最高但也是最骄纵的一个。 女弟子果然不好教,段临玉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教导女弟子的职责没落在自己头上。 段临玉缓步上前,地上的积雪已有些厚,他每走一步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的眼神在几名女弟子身上一一扫过,她们身上的仙气若有似无,只面前的司徒雪燕稍稍强些,但在新弟子中依然不算优秀。 “你们拜入青桐山修习仙术已有一年,为何连这区区的天寒也不能忍受,修仙之路漫长且艰苦,今后不知还会遇到多少困难,若连寒冷也忍受不了,倒不如早日下山回家享受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好。” 一席话说的司徒雪燕无言已对,但心里仍是愤愤,自幼身处万人之上,从未听过一句重话,她只不过牢骚了一句,却引来他这般冷嘲热讽,众人面前,要她颜面何存。 “师弟教训的是,她们修为无长进,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教导无方。” 说话的是掌门三弟子尹傲天的大弟子楚璟辰,他是青桐山的大弟子亦是这几名女弟子的师父。 段临玉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只顾着讽刺司徒雪燕,一时却忘了楚璟辰也在这儿,说这话实属无意,更无指责他的意思,却不知竟被师兄误会。 “璟辰师兄,师弟并无职责师兄的意思,只因师兄你对待新弟子向来宽厚,且极少指责,今日一事,有些话师弟一时心急便代替师兄说了,还请师兄见谅。” “有劳师弟了。”楚璟辰十分客气的说道,接着又转向那几位女弟子,语气里添了几分做师父的严厉。 “不知天高地厚,众位师叔在此,哪里轮的到你们说话,还不赶快回去站好。” “是,师父。” 那几个女弟子齐声应到,并连忙回去站好,只有司徒雪燕一人原地不动,心有不甘的看着楚璟辰,一个名唤华灵的女弟子见状强行将她拉了回去。 楚璟辰轮廓柔和的面容之上稍显无奈。 队伍重新站好,没有人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段临玉看一眼楚璟辰,楚璟辰似是知道他要看他,也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一瞬间,段临玉刚才心中的尴尬消失全无。 心胸宽广容四海,这也是他最佩服与敬重楚璟辰的地方。 短暂的尴尬之后,再无任何一人说话,气氛静谧的极其怪异,每个人都在心里思考以及幻想着这次大雪的种种可能性。 不多时,众弟子的身上便覆满了白雪,白雪落在白袍上,如数被隐没,只乌黑的发丝被尽数染白。 有部分弟子本想施仙术阻隔大雪,但见段临玉楚璟辰以及各宫大弟子皆无人如此,只得作罢。 终于,殿门缓缓打开,众弟子目光紧视。 有五人步出重光殿。 “拜见尊者。”众位弟子一齐参拜。 一袭素白长袍,纯净无暇,似是要与如今的青桐融为一色。 除领口袖口与腰间的颜色不同外其他无大差异,周身仙气飘荡,更添几分绝世之美,但新弟子看不到他们周身散发的仙气,但只是看到他们的身形就已经让人过目难望。 青桐山弟子平日里很少有机会上重光殿,尊者们更是见不到,五位尊者同时出现,还是在一年前的新弟子拜师大典上。 从左往右,第一位是掌门三弟子无妄尊者尹傲天,也是楚璟辰的师父,一身白衣,领间袖口与腰间皆有墨色花纹点缀,身形魁梧高大,面容冷峻严肃,不苟言笑,令人生畏,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第二位是掌门四弟子黎莫白,领口袖口腰间的花纹为紫色,身材比尹傲天略小一些,白衣衬着些许淡紫,清新雅致,如同他的人一样。 右边第一位是掌门六弟子未离尊者辛南子,身材是几人中最娇小的的一个,样貌稚嫩的看起来似乎还没有殿下的一些弟子成熟,领口袖口腰间的花纹为红色,跳脱的红色宛如红梅一般盛开在茫茫白雪之中。 右边第二为是掌门五弟子陆长风,身材修长,面容清瘦,领口袖口腰间的花纹为黄色,隐隐从身上透出的墨香倒像是书生一般。 唯独居中一人,一身纯白,如雪衣袍上无任何点缀。 任何人的目光无论从谁看起最终都会停留在他身上,那样的样貌那样的气质,任谁站在他身边都会被掩去光华。 他似月光般清冷,将周围一切星光掩尽。 似白莲般洁净,世间之物与他相比犹如污泥。 他只静静的站在那里,黑而不浓的双眉微蹙,像有些许心事,两片薄唇清瘦略显单薄,颜色像是透明一般,更添几分不食人间烟火之色。 只那双眼睛,深邃,辽远,冷静,淡然,所有的清冷之词用在那里都略显苍白。 彷如看透一切。 彷如洞悉所有。 彷如你只看他一眼便会掉落进他无边的眼眸之中,任凭几番遮掩也终难逃过他直透心底的冰冷目光。 他便是青桐掌门洛沧东的大弟子,绝尘尊者萧云凡。 似是一切至纯至净的词语都无法将他的身形所描述,只看他一眼便会自惭形秽,甘愿隐没在他出尘绝世的仙姿之下。 独有的冷静,沉稳,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面对满目苍白的青桐群山脸上却仍无半点波澜,怕是天就此崩塌在他面前,也无法将他撼动。 本来心中无比恐慌的众人一看到他,也都放下心来,即使掌门不在,有这样的尊者站在他们面前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只是,掌门仙逝,结界消失,青桐与人间同等。 萧云凡在心里默念,胸中无比沉痛,眼泪就要流出来,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他是掌门大弟子,青桐尊者,掌门仙逝他便是下一任掌门,所有的重任与希望皆寄托在他身上,这时候他更要比任何人都冷静。 可他如今居然连师父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只叫他五人在重光殿等候,却没有说他到底要去做些什么,如今突然雪降青桐,莫不是当年的魔灵重现,不然当今六界谁还能伤的了他? 若真是魔灵重现,如今的他又该怎么办? 往事乍现,悲伤弥漫,桃花年复一年开,桃花树下的人却早以不在,若你现在还活着,我定不要你再为苍生冒险。 其他四仙自然也知道青桐突降大雪的原由,心中的悲痛自是难以言说,他们几人都是年幼之时孤苦无依,而后被洛沧东带回青桐山,虽说是师徒,却更像是父子。 五人并肩站立于殿前,环视眼前白茫茫的青桐群山,虽说已有心里准备,却还是被眼前这从未出现过的景象深深震撼。 他们不知当下该如何,是该先去查明师父之事,还是先告知众位弟子,或者是重新设起结界,一时竟无从下手,只是将希望全寄托在了大师兄萧云凡身上,期待他能做出决定,此时,四人全都看着他。 事情已经发生,就该一件件解决,萧云凡正欲开口向众人道出下雪原由,却听见自天边传来响声,似是剑气划破长空,声音由远及近,寻着声音望去,一缕蓝光宛如流星一般朝青桐飞来,众人也都看到,全从地上站起来,不少弟子连同楚璟辰与段临玉已握紧了手中佩剑。 蓝光越来越近,已看的清御剑之人的身形,一袭白衣与殿前五位尊者相同,领口袖口与腰间为蓝色花纹。 众弟子见他气质不凡,衣服也同尊者们相同,不免心生疑惑,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挡,犹豫之际,却听得尊者中一人喊道“二师兄”,声音中充满惊讶与欢喜,那一声出自未离尊者辛南子。 来者正是叶澜生,百年间从未在青桐山出现过的玄音尊者叶澜生。 此人乃青桐山掌门洛沧东的二弟子,六百年前仙魔大战后便消失无踪的叶澜生。 第7章 隐于仙谷 叶澜生御剑落至重光殿前,从剑上轻轻跃下,手心朝上,扶生剑便收起蓝色剑光回到他手中。 “二师兄!”尹傲天、黎莫白、陆长风、辛南子齐声喊道。 叶澜生朝他们微微点头,面上严肃不苟言笑,最后目光落在萧云凡身上,两人静静相视。 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脸,没有过多的表情,更看不出喜怒哀乐。 萧云凡唇角微扬,淡淡说道:“师弟。” 声音从来都是如此,平静,淡然,仿佛天就此崩塌,也不会将这副面容改变。 殿下段临玉见此情形想到,他定是传说之中的玄音尊者叶澜生,可这人他只听过却从未见过,如今看来,他通身的气质,竟丝毫不输于萧云凡。 “恭迎玄音尊者回山。” 段临玉率先跪下大声说道,而后众弟子紧跟着一同跪下,齐道“恭迎玄音尊者回山。” 叶澜生俯视殿下,各宫弟子整齐的跪于地上,且人数也增多了不少,其间只看衣服上的花纹便能分出,墨色是尹傲天无妄宫的弟子,淡紫色是黎莫白绍华宫的弟子,黄色是陆长风冰墨宫的弟子,红色是辛南子未离宫的弟子,而一身纯白则是萧云凡绝尘宫的弟子,却只有一人,正是方才先行向他参拜的那名弟子。 年龄不大却气质非凡,剑上所挂银色剑穗已证明了他首座弟子的身份,年少有为倒有几分像萧云凡。 他的玄音宫怕是已杂草丛生了吧! 叶澜生取出袖口里洛沧东交给他的掌门佩玉,高高举起,示于众人面前,道:“掌门已仙逝。” 萧云凡等人听得此言又见他拿出掌门佩玉,一颗仍存侥幸的心彻底绝望,心中如巨石压制,烦闷刺痛。 几位尊者皆朝天跪下,殿下一众弟子更是把头埋的更深。 叶澜生继续道:“掌门仙逝前嘱托我代他将掌门之位传于青桐山绝尘尊者萧云凡。” 叶澜生转身,面向萧云凡,道:“绝尘尊者萧云凡,我叶澜生带青桐祖师之命将掌门佩玉交于你,你今后便是青桐山第九十一代掌门。” 萧云凡双手接过佩玉,肃色道:“弟子萧云凡,今受青桐祖师之命,任青桐山第九十一代掌门,今后定不负青桐祖师之望,斩妖除魔,守护苍生,若有悖此言,天诛地灭。” 语气坚定,铿锵有力,一改往日的平淡。 萧云凡起身,叶澜生接过他手中的佩玉,为他系在腰间,原本因失去主人而变得黯淡的白玉重新放出光华。 殿下,众人齐声参拜“弟子拜见掌门。” 这是他最常说的话,如今掌门却变成了自己,师父的死换来自己的掌门之位,任谁当了都不会高兴,这掌门之位也未免太过苦涩。 “众弟子请起。”萧云凡道。 众人站起,看向殿前的几位尊者,眼神之中满是期待,原是希望萧云凡能解释这场雪的来因,等了片刻,萧云凡却下了让众人退回各宫的命令。 有一个同辈的师弟路过段临玉时说道:“恭喜你啊,临玉师兄,如今你就是掌门大弟子了,将来,掌门之位也肯定会是你的。” 段临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若是师父死了才能当掌门,那他宁愿永远不要有下一任掌门。 殿前弟子已散去,辛南子早已按耐不住问道:“二师兄,师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为了救人被凌霄和霜风偷袭,耗尽了仙力。” “凌霄?”霜风他们早以听过也早已见过,只恨不能抓到他,可是这凌霄却是第一次听说。 “是凌千劫的遗孤,凌千劫在临死前将一生功力连同那剩余的一半魔灵全传与了他,他如今已经是新的魔都圣君。” “师父所救的是何人,又怎会轻易被他们偷袭呢?”尹傲天话有疑问。 “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叶澜生垂下眼眸,“那凌霄虽是第一次见到,但霜风诡计多端,想必师父定是中了他们的计,我正巧路过附近,感应到了师父的青桐印,赶去时,师父已仙身尽毁回天无力。” “可恶的魔界,我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断。”尹傲天握紧拳头,狠狠的朝重光殿前的石柱上砸去,砸的石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那个孩子呢?”陆长风道。 “已经死了。” “会不会是魔界又要效仿凌千劫的方法来修炼魔灵?”黎莫白道。 凌千劫吸食了无数个阴时阴历出生的童男童女,才修炼成魔界有史以来最高的魔灵之术。 “或许是吧!”叶澜生道,神色有些失魂。 不喜多说却及善观察的萧云凡看出了一些叶澜生常人不易察觉的细节,眼神飘渺,时而恍惚,似是刻意要隐瞒什么,只是他已不想再过问,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他即不想说,他又何必强人所难。 隐瞒了她的事,叶澜生不知是对是错,就让他再自私一回吧,若师父在天有灵,也请原谅他吧,他只不过是想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罢了。 “如今需传信于各个山中,魔界已重现,请他们多加防范,也一并留意其所在处的人间之中有无孩童失踪。”黎莫白道。 萧云凡点头。 陆长风道:“更重要的是尽快找到凌霄,斩草除根,此人留于世间越久,必定成患。” 叶澜生又道:“他额上的莲花印记颜色很浅,证明魔灵尚未成气候,只是,要找到他却并不容易,三百年间,我除掉的魔界残余也有不少,却从未听说过他的存在,可见他隐藏的有多深。” “他已成魔界圣君,必定会重新建立魔都,只要建立定会露出破绽。”辛南子道。 陆长风觉得此话不妥:“你忘了凌千劫建于冰川上的魔都,也只是在他受重伤时我们追去方才找到其所在的。” “凌霄的实力怎能与凌千劫相比,别忘了他的魔灵只有一半。”尹傲天道。 “若他有乾坤珠呢?”一直未说话的萧云凡突然说道。 他们皆知,魔界的踪迹之所以难以寻觅,皆是因魔界独有的乾坤珠,魔界被铲除后,他们并未找到乾坤珠。 乾坤珠一出,可斗转星移,隐世间能隐之物。 静谧中,萧云凡突然走至前侧朝天跪下,望向苍天,众人见状,知他是何意,便连忙一同跪下。 “弟子不孝,未能救师父于危难之中,师父在天有灵,请保佑弟子能顺利铲除魔界,消除魔灵,为师父报仇,为所有死于魔界手中之人报仇。” 报仇?除了为师父,还有一人,只是,谁也不愿提起,只在心中黙道,也要为她报仇。 雪势丝毫未见减弱,四处流窜的寒风将大雪直吹到殿檐下的几人身上,一层又一层覆上,不多时,几人的肩上头上已落满了薄薄一层,便是如此,也未能将几人心中对师父深深的愧疚以及对魔界浓烈的仇恨化解半分。 一直跪了许久,萧云凡才从地上站起,另几人方才跟着起身。 叶澜生道:“师父交代的事我已一一转告,师兄,众位师弟,澜生先告辞了。” 辛南子走至他身边:“师兄留下吧,我们师兄弟一起对抗魔界。” 另几人立刻应和道:“是啊,二师兄,留下来吧。” 叶澜生向几人一一看去,几人眼中流露出的真情令他有些动摇,但因今非昔比,谷中又有年幼的她,叶澜生只说道:“三百年来,我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再回山中,怕已不能适应山中的生活,这些年我虽不在山内,但却离青桐山极近,流渊河的尽头便是我现在的住所。” 陆长风回忆着流渊河的尽头,而后道:“据我所知,流渊湖的尽头该是一堵石壁吧,且两旁都是丛林,怎能居住?” “穿过石壁便是,多年前偶然闯入,石壁后却是一处世外桃园,立于山头便能看到青桐山,此处甚合我意,如今住的习惯了,便也不想来回折腾了。” 叶澜生的性子他们最清楚不过,若一两句言语便能将他劝回青桐山,他便也不会毅然决然的一离开便是六百多年。 “师兄也该重新设立结界了。”叶澜生故意岔开话题。 萧云凡看向白茫茫的群山,眉眼深处皆是一望无际的深远:“不急,就让这大雪送师父一程吧!” 这一场大雪一刻未停足足下了七天七夜,所见之处,满眼苍白,各门各派收到萧云凡所送出的信件,便立刻从山中赶来,有些是来悼念洛沧东,有些则是祝贺萧云凡当上掌门,而后便在一起商讨如何对付魔界,有些则是觊觎青桐仙界盟主之位的,话语里尽是嘲讽,似乎是觉得洛沧东一死,青桐山便再也没有人能够与他们争这盟主之位了。 这些萧云凡全看在眼里,以他的性格并不会一一还击。 待到第七日,萧云凡立于重光殿前,将青桐消失的结界重新设立。 青桐山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且快速融化,雪水顺着天阶一层一层的流至山下,梧桐树重新发出了嫩芽,过不了几日又能如以前一般枝繁叶茂,流渊湖的冰也开始融化,碎掉的冰一块一块的顺着湖面飘荡,湖畔的桃花树又重新结出了花苞,点点桃红宛如一个个小小的灯笼,到处充满勃勃生机。 一切又将恢复成原先的模样。 青桐山流渊河的尽头,石壁之后,世外仙谷,芳草萋萋,流水潺潺,花草清香扑鼻,明明只与外界隔了一道石墙,呈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景象。 绵长的流渊河,一半属青桐山,一半属人间,因此,一半冰雪,一半清清水流,人间的一半与石壁之后,也如同两个世界。 一面是大雪纷飞冰封万里,一面则花团锦簇草荣叶盛。 竹屋前的桃花树下,叶澜生正用短刀仔细的雕琢着一把木剑,木剑长约两尺,宽不过一寸,剑身从上至下刻着一朵朵小小的盛开的桃花,桃花虽小,却刻的及其精妙,花瓣层层绽放,花蕊颗颗分明,如开在木剑之上,栩栩如生。 不远处的青翠草地上,一个模样清秀乖巧的小女孩儿正拿着一根细细的长树枝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的挥舞,仔细一看,却是一些简单的剑式,虽说还不十分熟练,却练的及其认真。 转身,抬手,挥剑,跳跃,一身淡青色衣袍随着身体四肢摆动上下翻飞,宛如一只美丽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青儿。” 叶澜生一声轻唤,放下短刀,擦掉了剑身上的碎木屑,起身,看着前方草地上的小女孩儿。 听到叶澜生叫她,小女孩儿立刻停了下来,看着远远的站在桃花树下叫她的叶澜生。 “你的剑做好了。“ 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小女孩儿放下树枝,飞快的奔跑起来,那一道青色身影由远及近,一如当年场景重现,叶澜生心中突然一丝恍惚。 小女孩儿终于从湖畔跑到他的跟前,兴奋的从他手里接过木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全看了一遍,小手摸着剑身上雕刻的桃花跟真的一样,忍不住凑进闻了起来。 “好香啊,真有桃花的香味。” 叶澜生见她额头有些许汗珠,便拿出手帕为她一点一点擦拭,边又说道:“这是师父用桃花树的树枝做的,自然会有桃花的香味”。 “桃花树枝?”小女孩儿抬起头,眼里喜悦与兴奋瞬间消失,只痴痴的望着头顶的桃树。 彼时的桃花树已少了一枝,桃花也不似从前繁密。 “你用桃花树枝做了剑,今后,它还会开花吗?”小小的脸仰头直直的看着叶澜生,叶澜生原本为她擦汗的手,僵在那里。 叶澜生从未想过她会有这样的反映,他以为将剑做的漂亮精巧她就一定会喜欢,可偏偏此生她是个如此多情的人,竟然怜悯桃树断了便不能再开花,可见她心地善良,视万物生灵皆为平等,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这世间,被伤害的也永远是多情的人。 叶澜生蹲下,身子与她持平,安慰道:“树枝断了,还会长出来的。” “可那也不是原来的它了。” 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细腻,此时眼里已经涌出了泪水,叶澜生忍不住上前拥她如怀。 “它当然可以变回原来的它,只不过师父希望你自己完成,等你修为足够的时候,你便把它□□土里,用自己的仙术使它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兴奋的从他怀里挣脱,眼睛重新燃起光芒,却又不敢相信似的问到:“真的可以吗?” 叶澜生坚定的点点头,小女孩儿更高兴了,手里拿着木剑信誓旦旦的说道:“我沐青衣一定努力修习仙术,早日帮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沐青衣,便他为她今世所起的名字,青绫、沐青衣,或有意或无意,刻意回避往事,却又总是情不自禁想起。 也罢,有关青绫与沈采薇的记忆都已被他封存,这世间从此以后再无她二人了。 即使今生与她师徒相称,又有何防,只要她永远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沐青衣拿着桃木剑,重新练起了剑式,裙带翻飞,剑气流香,若是叶澜生这仙源里有蝴蝶,也只怕要跟着沐青衣手中的桃木剑一同起舞了。 十里仙谷 自冬至那日离开青桐山后,叶澜生便再也没有上过青桐山,只每天同沐青衣在这世外仙源中,教她练功,写字,作画,抚琴,便成了他每日必做的事。 叶澜生的世外仙源方圆不过十里,与青桐山遥遥相望,他每日都会望向青桐山的方向,那里依旧白云遍布,仙气缭绕,充满平静与祥和。 人间也如此,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似乎百年前那场浩劫从未存在过。 这仙源并不是叶澜生所建,只是百年前偶然闯入,也并无其他人居住,他心想着或许是哪位仙人的旧居,只因找到了更好的去处后把它遗弃,又或许是主人外出未归,但他等待多日也不曾有人回来。 这里四下幽静,无虫鸣,无鸟叫,只有微弱的风偶尔吹动树叶,吹落桃花,吹起水中波纹。 无雨雪,无四季,只有白天与黑夜,山上没有野兽,水里也没有鱼,这谷中,除了叶澜生与沐青衣,除了那些花草树木,没有一丝生灵,虽说清静却也孤寂,好在如今多了一个沐青衣,仙源里也多了些欢声笑语。 谷中的二人世界过的悠然自得,但心底深处的烦忧仍会时不时的钻出以此来扰乱叶澜生拼命想稳定下来的心神,沐青衣年纪尚幼,笑容正是最明媚之时,将有关她身体的实情说与她实在令他于心不忍,加之她一天一天长大,这谷中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总有一天,她会去到外面的世界,去重新面对曾经面对过的和未曾面对过的,到那以后,满目琳琅的大千世界,她的心里,自己又将归于何地? 还有,冬至那日凌霄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必会找时机上青桐山,他也曾外出探查凌霄及其魔都的行踪,但一无所获,魔界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无处可寻,人间也并无孩童丢失的事情发生。 无奈之下,只能静观其变。 与她相守的日子,过的也极快,不觉间,三年已过去。 当初饱受折磨的小女孩儿长高了不少,原本瘦削的小脸多了些肉,终于恢复成了这个年纪应有的圆润。 魔灵被封印,身体也不似以前寒冷,她的小手总是温热。 “青儿,过来。”叶澜生立于竹屋前桃花树下轻声呼唤,衣袂翩然,目露柔光。 沐青衣手中一招剑式刚出到一半,一听叶澜生叫她便停了下来,飞快的从湖边跑至叶澜生面前,双手抱拳行了大大一礼,道:“青儿见过师父。” 这是叶澜生刚教她的礼节,最近正觉有趣,便总向他行礼。 看她认真的样子,叶澜生忍住笑意,配合她:“不必多礼,起来吧!” 沐青衣再行一大礼:“多谢师父。” 师徒之礼完成,沐青衣看向叶澜生,两人相视灿然一笑。 “师父叫我过来做什么?”不似刚才的一板一眼,沐青衣语气中多了分随意。 叶澜生拿出手帕,俯下身子为她擦拭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以后不必再每天练剑,从今天起,师父开始教你修习仙术。” “真的吗?”沐青衣一脸吃惊。 “真的。” 修习仙术一事沐青衣已期待了多事,如今听叶澜生亲口应承了她,自是高兴的眉飞色舞,情不自禁的围着叶澜生跑了好几圈,而后又突然停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再次认真的仰着小脸问道:“是不是修习仙术之后就马上帮桃木剑恢复成桃花树啦?” “那是自然。”原来过了这么久她竟还记得此事。 “太好了。”沐青衣高兴的又跳起来。 “但是...” “嗯?”兴奋的欢呼声因他一句但是立刻停下,小脸上的喜悦也因此换做了紧张。 “你需要每天勤加修炼,不能偷懒,等仙术有所成后,才能将其恢复。” “我一定不偷懒。” 小手拉上叶澜生的手,摇晃着:“师父你快点教我啊!” 看她心急的模样,叶澜生无奈,笑道:“修习仙术乃长久之事,不能急于一时,需心身同静,不得有一丝杂念,你先去洗手洗脸,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沐青衣立刻应允:“是,师父。” 飞快的跑回竹屋门口,沐青衣似是想到了什么,动作突然放慢,她自是知道师父的性格,若她只途快便马马虎虎做事,出去后师父必会叫她重新来过,因此她也不慌张,进屋后,将脸跟手一点一点的擦洗干净,接着便开始换衣服。 曾经各色衣服很多,她却独爱青色,久而久之,柜子里便全成了青色,只颜色深浅不一。 挑了件略深的青袍换上,沐青衣便开始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她虽说什么都会,却唯独对这一头长发无可奈何,滑溜溜的长发完全不听她的话,让它往左偏往右,梳成的发暨手稍微一动便会松开。 她瞧平日里师父为她梳头的时候手怎么那么灵巧,只几下便将她的头发挽成好看的发髻,那么复杂的剑式都能学会,唯独这简单的梳头却怎么也学不会。 见她许久不出来,门外等候的叶澜生便猜到了其中原因,遂进到竹屋。 一进房门果真见沐青衣正拿着梳子用力的梳着一缕头发,原来是发髻未梳成却不小心将头发打了结怎么也解不开,她的小脸愤怒的皱成一团,手中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像极了要把头上那一缕不听话的头发给斩草除根。 叶澜生走过去,轻轻的从她手中接过梳子,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梳着,生怕弄疼了她,说也奇怪,沐青衣怎么也梳不开的结他却只是几下,原本死死缠绕的黑发就已被梳的服服帖帖。 沐青衣朝着镜中的叶澜生羞愧的笑了一笑:“谢谢师父,师父你真厉害。” 镜中的叶澜生,一身蓝衣,长发简单束起,眉眼中有说不尽的温柔,修长的手指更是灵巧,沐青衣痴痴的看着,心中自是觉得,练剑的师父,抚琴的师父都没有现在为她梳头的师父好看。 “师父,你真好看。” 叶澜生一笑,道:“青儿也很好看。” 师徒二人镜中相视一笑,犹如三月春风带着盛开的桃花香将虚掩的旧门吹开,门内是封存已久的一坛烈酒,只等着懂酒的人来细细品尝。 沐青衣被自己弄成杂草一样的头发在叶澜生手里一点一点变得顺滑,最后被挽成简单却又好看的发髻,另用几朵纱制小花点缀。 没有复杂的式样,没有华丽的簪花,一张清秀稚嫩的小脸,就那样简简单单,却如同误入凡间的小仙女。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此时该多好,只要能永远与她在一起,即使永远以师徒相称,即使永远也无法与她相爱,他也愿意。 未来的事他不敢想,也不忍多想,但他早已做好准备,如果魔界找来,他便全力护她,如果封印终有一天消失,届时她抵御不了,他便舍弃生命为她重新封印。 四海苍茫,天地寂寥,生命何其孤独,此生有幸还能再遇到你,你便是我今后活着的理由,你生我陪你生,你若要死,我便舍弃生命也要换你活。 “师父,好了吗?”看着师父一动不动,镜中的小脸一脸疑问。 叶澜生回过神,放下手中玉梳,道:“好了。” “师父我们快走吧!”沐青衣小手拉上叶澜生的大手,他也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再不似从前那般软弱无力,而是多了几分刚劲。 握着她的手,便是握着整个世界。 走至湖畔,小手忽然松开,一股强烈的疏离感席卷全身,曾经,有多少次经历过相同的感受,她松开他的手,都只是因为一个人,无论他有多努力,都永远比不上的那个人。 “师父,可以开始了吗?”沐青衣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地上,等着叶澜生教她仙术。 看她一脸的严肃,叶澜生不免想笑,他走过去拉起她,道:“我们不在这里修习仙术。” “那我们去哪里啊?”沐青衣疑惑道。 叶澜生并未急着回答,只抬起左手,手指微动,扶生剑便带着蓝光划破长空,呼啸而来。 叶澜生踏上剑身,朝她伸出手,道:“上来。” 沐青衣立刻将手伸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来。 “师父,等一下。” 沐青衣飞奔着跑至一边拿起落在地上的桃木剑,又飞奔着跑回来,重新拉起叶澜生的大手,随着他的力道,轻轻一跃,沐青衣稳稳的站上剑身。 待两人站好,扶生剑便开始升高,直至这仙源里的山都在他们脚下,随后才开始飞行,叶澜生有意将速度放慢,好让沐青衣能看清脚下的风景。 第一次飞的这么高,沐青衣紧张的眼睛也不敢睁开,只能紧紧的抱着叶澜生的胳膊,心脏跳的飞快,仿佛她一张嘴就会从嘴里跳出来,落在脚下的湖水里。 叶澜生轻轻拍了拍紧紧抱着他胳膊的手,道:“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慢慢睁开眼睛看一看。” 是啊,有师父在,还怕什么呢? 沐青衣忍着心中的恐惧睁开眼睛,一睁眼,先看到脚下的深渊,平静的湖面像镜子,正映着她二人在空中的身影。 头一阵眩晕,腿一软身体便往一边倒去,一瞬间,被熟悉的手紧紧拉着。 “眼睛看远方,不要看脚下,有师父保护,不会掉下去的,勇敢一点。” 听了叶澜生的话,沐青衣再次缓缓的睁开眼睛,这一睁眼后便是一声惊呼。 “哇...” 举目望去,满眼群山,无边无际,一座连着一座,怎么也看不到尽头,一望无际全是浓浓的绿色,风吹起,便掀起巨大的绿色波澜,犹如海浪般一层一层自远处袭来,美的让人失魂心颤。 群山之中,一条长河,如玉带将群山环绕,无边群山中,独有一座高高耸立,立于群山之上,山巅处有白云环绕,一层一层,向四周漫延。 “师父,那是什么山?好漂亮啊。” 叶澜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她指的正是千万年屹立长青的青桐山。 “青桐山。” “青桐山?那是什么地方?” “是师父以前住的地方。” “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人?” “是,那里有很多人。” 并未飞多远,叶澜生便御剑落下,两人身处之地仍是在仙源中,只这里能更清楚的看见青桐山。 落下的地方,是一座小山的半山腰,约有两丈大的一方空地,令人惊奇的,不是远处青桐山美丽的风景,却是这空地旁生出的一颗巨大的树。 白色树干,白色树枝,连同叶子也是白色,白的不似真实的树木,如同白玉雕琢而成。 沐青衣忍不住上前触摸它的树干和它垂在地上的树枝和树叶,触感却如此真实,同一般的树没有任何区别,她这才相信这是真的树,忍不住兴奋的看向身后的师父。 “这颗树名叫央臾,原是存活在极北至寒之地,也只有那里才有,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师父也不知道,这里是整个谷中灵气最胜的地方,所以这棵树才会长的格外繁茂。” “极北至寒之地?”这些话听的沐青衣云里雾里。 叶澜生极少对她提起过外面的事,她又怎能什么都知道,随着她年龄的不断增长,想要了解的也越来越多,这个地方是困不住她的,她迟早要到外面的世界去,他能做的,就是要她变得强大,即使有天没有人保护她,她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今后,在这个地方练功,必会有助你的修行。” “嗯。”沐青衣点点头。 叶澜生坐于树下,指着对面的位置要她也坐下。 “心如止水目澄清,不闻世事只闻风。” 叶澜生双手放于膝上,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散发出柔和的蓝色。 沐青衣照做,心中提醒着自己不要有一丝杂念,闭上眼睛,同师父的教导一样,只静静感受四周的一切。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鼻尖缓缓进入体内,经过七经八脉流向身体各个地方,身体越发轻盈。 周围异常安静,听不见风声,听不见树叶沙沙声,连叶澜生的呼吸声也一概消失不见,仿佛这里只剩下自己,突如其来的孤寂恐惧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沐青衣终于忍不住,忽的睁开了眼睛,叶澜生立刻便感受到了她的异样。 “可感受到了什么?”看着她惊慌的眼神,叶澜生问道。 “突然变的好安静,我以为师父走了。”多少次醒来,找遍整个谷也不见他的身影。 “师父不会走的,若要走,也定会跟你说。”叶澜生笑着安慰道。 看她眼神中的惊慌之色,叶澜生脸上笑着,心中有些酸楚,她极度缺乏安全感,总莫名恐慌,担忧他将她一个人留下。 “那什么时候,我能跟师父一起出去?” 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叶澜生也早以想出了该如何回答她。 “很快,只要你能接师父一百招,我便带你出去,随你想去哪里。”一百招,说来容易,放眼六界,又有几人能接得了他叶澜生一百招。 沐青衣迟疑道:“真的吗?” “真的。” “师父真好。”惊慌之色消失,改为欢喜。 她小小的人生,有了很多个目标,再不似从前那般无趣,她要努力修习仙术,帮桃木剑恢复原身,要与师父过上一百招,去想去的地方,人生有如此多有趣的事,才会如此美好,如此充满希望。 第9章 仙剑长青 她不懂何为成仙,也不知何时才能成仙,她只是偶尔与师父比试一下,起初,她用尽全力的一击都被叶澜生一只手轻松化解,如今又几年过去,她已能与叶澜生过上数十招,只是离一百招还相差甚远。 沐青衣虽看起来柔弱,但性子却生的刚强坚韧,便是许久也无法与叶澜生过上一百招,心中也不气馁,反倒更加勤奋的修炼,只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过了那一百招。 傍晚,闲暇时光,叶澜生将他的古琴搬出,放置于桃花树下轻轻弹奏,舒缓轻柔的琴音思潺潺流水弥漫整个山谷。 沐青衣右手脱着腮帮,静静的望着前方,眼神里似是在思索着什么事,嘴里不自觉喃喃道:“央臾树,青桐山...” 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将葱白的小手放下,回过头来看着叶澜生,问道:“师父,我们的家怎么没有名字啊?” 叶澜生结束了最后一根琴弦的跳动,将双手附在琴上,夕阳的余光映在湖面上,湖面变成金黄,仿佛被人撒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般熠熠生辉。 “不如你帮它取一个吧。” “好呀!”沐青衣高兴的答应,但随即被该给山谷取什么名字犯了难,手竟再一次不自觉的撑起了尖尖的下巴。 “名字无非是一个记号罢了,方便人能够区分许许多多的事物,你喜欢什么就可以给它取什么。” 叶澜生放下古琴站了起来,此时谷中光线已然变得昏暗,叶澜生指尖微抬,将悬于竹屋外房梁上的一排灯笼一一点燃,而后,便朝着湖畔走去,沐青衣便也起身跟在他身后,如今的她,比刚进入谷中之时长高了不少,与他并肩而立已快够及他的肩膀,乌黑长发已经及腰却还是那个简单的发式,如今她早已经学会,再也不用他帮她梳头了。 湖水一如既往的清澈,湖面微有波纹一层一层从湖心荡至岸边,几片桃花在湖面微微打转,宛如一个个粉色的桃花小船。 桃花又开始谢了,沐青衣回头看着不远处竹屋前的桃花树,花瓣已掉了许多,虽说不久后又会长出新的花苞,可每每见到此种光景,她还是忍不住伤感,她不喜欢看见花儿凋谢,草儿枯萎,即便会再长出来,她也觉得终会与以往不同,她的心里总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如最初一般美好的样子。 觉察到她的伤感,叶澜生安慰道:“花开有时,花落也有时,人世间所有的事都不会一直是美好的样子,但也不会一直坏下去,花谢了还会开,草枯了还会从原来的地方长出来,这是它们的宿命,没有人可以轻易改变,即然这世间不能一直如你所愿,为何不记着它们最好的样子,留一份美好在心里,静静等待花重开的那一日。” “一切都会变,但把它最好的样子记在心里,便永远也不会变。” “留一份美好在心里.....便永远也不会变。” 沐青衣闭上眼睛,细细的回想记忆中美好的事。 桃花树下,为她雕刻桃木剑的叶澜生,厨房里,为她做菜的叶澜生,铜镜前,为她梳理长发的叶澜生,后山央臾树旁,与她一同修练的叶澜生,天空中,带她一同御剑飞行的叶澜生。 以往的种种因只有他们二人,细细回想起来竟全是师父对她的贴心照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离开与停止过。 “最美好的事,是与师父在一起。” 沐青衣忽然觉得,世间事,与师父比起来,竟都不值得一提了,桃花再美,也比不过师父对她由衷的一个微笑。 叶澜生未曾料到沐青衣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正欲撩起散在身前的一缕长发的右手不由的一滞,紧接着却不自觉伸过去摸了摸沐青衣的头。 夕阳很快落下,带走了残留在湖面的最后一缕余晖,谷中金黄消失,取而带之的是一片苍凉。 “师父,我知道该叫什么了,叫澜青谷好不好!”沐青衣睁着大眼睛期待的望着叶澜生。 “澜青谷?” “恩!”沐青衣点头,眼神里放出的光彩如天边升起的第一颗星星一般明亮。 “叶澜生,沐青衣,合在一起就是澜青谷啊!” “哈哈哈哈,澜青谷,好,就叫澜青谷。”叶澜生仰天大笑,好生高兴,他曾以为她会取名桃花谷,因她最爱这谷中的几株桃花树,每次花谢她便忧伤,还曾因他砍了桃花树枝给她做剑而一度落泪,如今她竟取名叫澜青谷,原来,她最在意的是他。 她说,最美好的事,是与师父在一起。 “湖,就叫桃花湖罢了,以你最爱的花为名。”叶澜生道。 “好啊,就叫桃花湖。”沐青衣点头答应。 “不管以后发生何事,你都要永远记着师父,记着澜青谷,记着这世间最美好的事。” “青儿当然会记得,一直都要记得,师父也要记得。” 师徒相视一笑,如今他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她如星闪耀的明亮眼睛。 叶澜生挥手招来扶生剑,扶生剑闪着蓝光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停在他们面前,叶澜生拉着她踏上剑身,道:“现在,我教你御剑。” “这次,换你带着师父,不要害怕,师父会保护你。” 沐青衣点头答应,便是站在剑的前方也已没有了当初的慌乱,在距离湖面三丈高的半空飞了片刻之后,叶澜生悄无声息的在她身后从剑上离开,独留她一人,但并未真正撇下她不管,只静静凌空跟在她身后,以防她从剑上不小心跌下来,他好飞过去接住她。 叶澜生离开的无声无息,沐青衣一来只专注的御使扶生剑,而来也并未想到叶澜生回突然离开,因此便丝毫没有察觉,仍独自一人很是平稳的飞着,沐青衣按照平时叶澜生教她的方法,用仙力摧动扶生剑,速度比之从前加快了足有一倍。 扶生剑一来认得她,二来叶澜生就跟在附近,因而在她脚下也十分顺服,加上沐青衣悟性及高,几年来仙术修习的也好,修为大有提升,单独御使起扶生剑,竟也得心应手。 “师父,青儿飞的稳吗?” 沐青衣转过头兴奋的说道,本遇想求得一句叶澜生的夸赞,一回头却发现身后处竟空无一人,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灰蒙蒙的群山以及脚下在月色中发着蓝光的桃花湖。 “啊......”沐青衣突然一阵眩晕,身子一歪,直挺挺的便从剑上掉落下来,不远处的叶澜生快速飞身上前,接住她,牢牢的抱在怀里。 “师父......” “方才你做的很好,为何师父不在,就慌了起来?” 叶澜生抱着她从空中徐徐落地,谷中月色已升起,白色的月光照的谷中一片清冷,叶澜生放开她,随手接过从空中一同飞落的扶生剑。 “再试一次。”叶澜生将扶生剑递于她,沐青衣站着不动,没有接过。 一时受到惊吓,沐青衣眼角已垂下泪,小声的抽泣道:“师父不是说过,若要走,一定会告诉青儿的吗?为什么刚才又不说一声就走了。” “青儿不哭,是师父不好,只心急为了试练你,一时忘了,下次师父一定告诉你。”一见她哭,叶澜生心里登时便乱了起来,两步走上她跟前轻轻的将她涌入怀中。 “师父说话算话,”沐青衣从他怀中抬脸,方才的伤心与恐惧被叶澜生一个安慰的拥抱缓解了不少,“还有,就算青儿睡着了,师父也不许不告诉我就出去。” 叶澜生怔住,莫不是自己悄悄出谷时曾被她发现了? 沐青衣又道:“好几次我夜里醒来想去找师父,可哪里都找不到,青儿一个人很害怕。” 果真如此,可她从来都未提起过:“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师父?” “师父不是为了锻炼青儿的胆量吗?青儿每次都坚持下来了!” 把她一个人留下是为了出外探寻魔界踪迹,却没料到她竟如此懂事,竟当作这是对她的试练,自她入谷的这些年以来,他独自撇下她出谷的次数不计其数,那些只有她一人的黑夜里,她又是怎么在漆黑一片的十里仙谷中孤独的熬过漫漫长夜的。 叶澜生忍不住抱她更紧了些,只想把她牢牢地锁进心里,永远也不要出来。 “好,师父答应你,再也不偷偷离开了。” 叶澜生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沐青衣心里一阵温暖袭来:“师父说话算话。” “嗯。” “那青儿再试一次!” 叶澜生笑着答应,将她从怀中依依不舍的放出,沐青衣理了理乱了的裙角,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结起仙印,用仙力摧动扶生剑,扶生剑感受到她的召唤,剑身微动,一声尖啸后停在她面前,沐青衣纵身一跃稳稳踏上剑身。 即便师父不在她身后,她也知道即使她再次不小心掉下来,师父也能快速上前接住她。 这次果然很好,扶生剑一直稳稳的在夜空中飞着,宛如流星划破长空。 星星闪着微光挂在天空中,如一盏盏明灯照亮了原本漆黑的夜。 她有意拔高扶生剑的高度,此时整个澜青谷都在她脚下,站在桃花湖畔的叶澜生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远处青桐群山依旧无限苍茫,最高的几座峰上微有亮光点点。 距离太远,沐青衣什么也看不清楚,几处灯光仿佛拥有魔力,让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飞着飞着,一时竟忘了叶澜生的嘱咐。 叶澜生见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时竟不见了踪影,立即追上来,果真见她已飞到了青桐山的地界。 眼看她就要撞上青桐山的结界,千钧一发之际,叶澜生立即召回扶生剑,扶生剑忽然扭转剑身,飞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旋转让沐青衣身子不住摇晃,疑惑之际,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却看见叶澜生正凌空站在她面前。 “以后,只可在澜青谷练习,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去远处,更不可出谷。”叶澜生递过右手,虽心有责怪,却无论如何也不忍训斥她,语气里只是交代之意并无半分训诫。 “对不起师父,青儿只是一时兴起,忘记了与师父的约定。”沐青衣拉上叶澜生的手,那双手依旧温润如玉。 叶澜生牵着她,并未着急落地,而是牵着她一圈一圈的在澜青谷四周盘旋。 “过几日,待你熟练些,师父就送你一把上好的仙剑,那时桃木剑便可恢复原身,你也无需在用它了。” 沐青衣御剑在他面前停住,一脸的欣喜与不可置信:“真的吗?” 叶澜生笑着解释:“起初叫你用桃木剑是因你还年幼,若用仙剑怕一时驾驭不了反伤了你自己,如今你的修为足以御使一把上好的剑,剑已为你备好,再过几日,为师就将它赠与你。” “谢谢师父。” 沐青衣高兴的松开了叶澜生的手,一圈一圈的在他周围旋转,青色衣袍空中翻飞,飘飘然如天外飞仙。 叶澜生看的有些痴了。 十五岁的年纪,已初有几分成熟之色,当初瘦弱的小女娃已变成身形高挑的小少女,身材虽不似成熟的女子般丰腴玲珑有致,却别有一种灵动的美,一双丹凤眼眼角上挑,多了几分柔情,一笑含情,足以倾动人心。 “师父,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沐青衣飞了多时,有些累了。 只是此时的叶澜生还在思绪之中,沐青衣停在他面前,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师父,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叶澜生回过神来:“走吧!” 叶澜生再次牵起沐青衣的手,与她一同落至竹屋前。 “回去休息吧。”。 “是,师父,青儿去睡觉了,师父也早点休息。”沐青衣说完,冲着叶澜生挥挥手,转身进了自己的竹屋。 “记得把自己的发簪摘了,小心扎了头。” “知道了,师父。” 叶澜生正欲离去,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便走至她窗前,轻声唤道:“青儿?” 屋中立刻应道:“师父还有事吗?” “我去山后一趟,不出谷,你自己好好休息,不必去找我。” “是,师父。” 叶澜生一直看着沐青衣屋中的灯光灭了后,才转身离去,径直去了山后一个隐秘的山洞。 洞口不大,只够一人进入,洞口两端开满了白色的小野花,洞顶上有几株长草垂下,叶澜生从洞口进去,只几步,便豁然开朗,洞内的空间却大的多,也不是漆黑一片。 因洞内顶端有一个一尺宽的裂缝,几缕银光从裂缝中倾泻进来,照的洞内一片光亮,洞内里端靠墙壁处有一个一米高的光滑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长剑。 长剑约三尺,宽约两寸,颜色为淡青色,剑柄处隐隐现有一个小小的青字,剑身黯淡无光,不似扶生剑充满灵气,且此剑剑身部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裂纹。 叶澜生面向长剑,双手结起仙印,片刻,待仙印结成,叶澜生抬起双手将仙印送至长剑处,长剑被仙印笼罩,缓缓从石台上升起,悬空立于石台之上。 蓝色仙印同月光一同笼罩长剑,蓝光与银光交相辉映,已看不出它原有的颜色,随着叶澜生仙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剑身开始发生异动,仔细看,剑身那几处小小的裂纹正开始慢慢愈合,片刻之后竟已完全消失不见,只是那几处大的裂纹,也仅仅只是变淡了而以。 叶澜生的额头已渗出了细细的汗珠,面色也变得苍白,见那几处大的裂纹仍清晰可见,叶澜生无奈只能停手。 长剑重新落回石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叶澜生上前,拿起长剑,剑身处还有三处两寸余长的裂纹,叶澜生摸了摸剑柄处那枚小小的青字,叹了口气,又将剑放回原处,随后步出山洞。 叶澜生出来后并没有回竹屋休息,却是径直去了央臾树下,此时的央臾在月光的照耀下,周身散发出一股柔和的皎皎白光,如白玉一般通透明亮。 叶澜生在树下盘腿而坐,闭上双眼。 这几年,他将心血全部倾注在了沐青衣身上,自己并未有过多时间专心修炼,如今又来修复这残剑,已然让他感觉吃力,若再不静心修炼,只怕今后她真的有什么事,自己连保护她的能力也没有了。 还有,给她长青剑,答应带她出去究竟是对是错? 他终究是爱她的,始终不忍心将她永远禁锢在十里澜青谷中,他不怕魔界来袭,不怕封印消失,这些他都可以舍弃生命来替她抵挡,他唯一怕的是,她终有一天还是会爱上别人。 探寻她记忆时,存于她脑海中的竟多数都是他的身影,他立于重光殿前俯视群山,立于流渊湖畔看着湖面,立于海棠树下看他们嬉笑打闹。 他看着六界苍生,看着尘世浮沉,从未真真正正的看她一眼。 她立于人群中,眼神却独留于他身上。 他绝世而独立,俯视天下苍生,却从未注视过人群之中她殷切期盼的眼神。 便是如此,她也从未放弃。 只是,她开始变得默默的,默默的守着自己的小心思,只远远的看着他。 临死前,朝他远去的背影伸出的一只手,身体化为飞灰时也仍等不到他的一个回眸,心中的绝望与期望便连同她正自娇艳的身躯一同消散。 萧云凡,你若早些知道她的心思,还会这般无动于衷吗? 萧云凡,若再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视而不见吗? 几日后,叶澜生终于将那柄青色长剑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剑身裂纹均已消失,光滑如镜,黯淡之色俱无,此时被他装在他新做的剑鞘里。 沐青衣仍旧在用她的桃木剑练剑,桃木剑虽说是木头所做,却因与她相处多时,也沾染了不少灵气,这几日,沐青衣竟能御使桃木剑飞行。 叶澜生将长剑递于她:“这是长青剑,今后,你便是它的主人了。” 沐青衣停下,将手中的桃木剑别于腰间,双手郑重且庄严的接过长剑。 剑鞘同剑柄一样,同为青色,上镶有几片五彩的碎玉片做为点缀。沐青衣手握剑柄,却看到剑柄处刻着的一个小小的青字,她便猜定是师父为她刻的,因此也没有多问。 沐青衣用力将剑拔出,剑身泛起淡淡青光,接着便是微微颤动,她用力握住剑柄,试图控制剑身,反而长青剑颤动越来越大,周身的淡青色光芒也愈发强盛,最后,竟用力挣脱她的手,朝空中飞去。 叶澜生不禁惊叹,长青剑竟如此忠诚。 它原本是染青绫的佩剑,仙魔之战时被断成了几节,所幸,剑灵并未完全消散,叶澜生才能将断剑一点一点恢复原状。 如今,沐青衣身上前世的痕迹已被完全遮盖,长青剑又怎能认得出她。 长青剑在空中旋转数周,剑身发出嗡响,仔细听,更像是哀鸣,是剑的哀鸣。 沐青衣正手足无措之时,却见长青剑忽然停止旋转,扭转剑身,直直朝桃花湖另一侧的石壁飞去。 那石壁在天地间所化成已有千万年之久,加之表面另有叶澜生所设结界,坚不可破,完好无损的扶生剑都未必能将它刺破,更何况长青剑才刚刚被修复,若这样撞去,必将重新成为断剑。 长青剑已快撞至石壁之上,叶澜生挥手正要撤去结界,沐青衣却已经御剑飞去,定是用了全部力气,桃木剑才能飞的如此之快,只差一寸,长青剑便要撞上石壁。 沐青衣飞身上前,使出全身力气,空手握住了长青剑的剑身。 “青儿。”叶澜生惊呼。 长青剑锋利无比,沐青衣的手刚握上就已经鲜血直流,不断涌出的鲜血将剑身也染成了红色。 即便如此,长青剑也并未因此停下,长青剑不断震颤剑身企图挣脱她的控制,它每多用一分力,沐青衣的手便只能握的更紧一分,手中鲜血流的也更多,血一滴滴从剑上落下去,落尽湖里,在湖面开出一朵朵鲜红的桃花。 沐青衣艰难的将身体移过去,挡在长青剑与石壁之间,手上鲜血还在不住的流,十指连心,手中的疼痛直刺的她眼泪也流了出来。 但她,仍未打算放手。 叶澜生见长青剑毫无退缩之意,若在僵持下去,沐青衣定会支撑不住,正欲上前阻止,却只听见沐青衣一字一句的说道 “长青剑,你若要自毁,就先从我身上穿过去吧!” 此声不大,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从她因失血而变得苍白的唇间吐出,足有一种连天地也难以撼动的力量。 突然,长青剑剑光开始骤然减弱,剑身也不再剧烈的颤动,渐渐的,竟完全平静下来。 沐青衣见长青剑不再反抗,长舒口气,双手终于松开剑身,可浑身再没有任何力气,加上失血过多,眼前一黑,便从桃木剑上掉落下去。 叶澜生立刻飞身前去将她接住,沐青衣双手一片血红,不见半点肉色,可嘴角却分明还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 长青剑随他一同落至湖畔,静静悬在空中。 叶澜生帮沐青衣止了血,只那伤痕却怎么也去不掉,自古被仙剑所伤留下的疤痕通常都难以立即被消退,只能由它慢慢恢复。 叶澜生看一眼悬在空中的长青剑,再看一眼怀中陷入昏迷的沐青衣,如此刚烈的长青剑,也果真只有你才能将它驯服。 虽知长青剑刚烈,却也未料到它竟宁死也不屈服二主,更未料到,她能看得出它的刚烈,竟不顾性命去救它。 舍己救人,这一点与前世的她是何其相似,或许正是长青剑看到了她的不顾一切,像及了前世的她,才甘心顺服于她。 第10章 初长成 轻风习习,花香肆起,多年来,流渊河尽头石壁之后澜青谷依旧翠竹如新,清幽如故,谷中无雨雪,无虫鸣,无鸟叫,如今的谷中也依旧只有叶澜生与沐青衣师徒二人。 唯一有些许不同的是,似乎桃花湖面顺水而漂的桃花瓣比以往更多了些,仔细看之,却见原来是湖畔又多了一颗桃树,虽没有竹屋前的那颗高大粗壮,却也生的枝繁叶茂,枝干上粉嫩的桃花更是繁密,时不时会有花瓣从枝上落下,几片落在草地上,几片落入湖里,翠绿的草地,碧玉般的湖水,点缀着粉嫩的桃花,其间的纯净素雅,令人心旷神仪。 幽静之中,却听得远处的天空似有轻微的剑啸声袭来,声音由远及近,逐渐越来越清晰,片刻后,只见天边一道蓝光浮现,却是叶澜生御着扶生剑急速飞来,及腰长发与蓝色长袍在身后肆意翻飞,只是瞬间功夫,便已飞至桃花湖畔。 扶生剑在桃花湖畔的桃树旁停下,剑气带起的风使得树上开的极盛的桃花纷纷扬扬的下起了桃花雨,扬扬洒洒落了一地,或许是因桃花太过茂密,树上的花看起来也并未稀疏多少。 叶澜生从剑上一跃而下,伫立于桃花湖畔,目光望向他刚刚御剑而来的地方,似是在等待些什么。 许久,又听得天空中袭来另一股剑啸声,却不似扶生剑那般尖锐,声音略显厚重,慢慢的,才见天边有一道青色身影,青翠如一片新叶,由远及近,方才能看清那人样貌,那人自然是一身青色衣裙的沐青衣,但如今,她脚下的桃木剑已换成仙剑长青。 沐青衣御剑至立于湖畔等待她的叶澜生面前,从剑上轻轻跃下,右手拿起长青剑背于身后,动作利索耗无半点拖沓,与叶澜生如出一辙。 “师父,又是你赢了,青儿甘拜下风。”沐青衣额头上已渗出了许多的汗,顺着脸颊一直流到尖尖的下巴。 叶澜生拿出袖口里的白色手帕,轻轻为沐青衣擦拭着脸颊及额头上的汗,如今,他再也不用像当初一般弯下腰来为她擦汗,如今十八岁的她身材高挑,她的额头已够及他的下巴。 “你今日飞的很好,师父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却连你如今的一半也不及。” 叶澜生说这话并未只是在安慰她,他回想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才刚刚学会御剑,飞也飞不稳,更不要提与人比赛了。 “师父是在安慰我吧!”沐青衣从叶澜生手中接过手帕,而后坐在地上,将长青剑放至一旁,自顾自的擦拭起汗来。 “师父那么厉害,青儿怎么能比得上呢?” “你如今不及师父,是因为师比你年长,修行的时日要比你长的多”叶澜生将扶生剑放下,坐在了沐青衣的身边,“若追溯到师父十八岁时,只怕完全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定能超过师父。” “怎么可能呢?” 沐青衣起身走至湖边,蹲下将手帕浸在浮满桃花瓣的水里,左右摆动,如此反覆几次,桃花便被拨到了两边,她将手帕从水里轻轻提起,再将它轻轻沉进水里,几次过后,才站起身,用手拧出多余的水份,手帕并未干,沐青衣将手帕打开,手指捏住手帕上方的两个角,举至脸前,嘴里一口仙气吹出,方才湿嗒嗒的手帕瞬间变干,连拧出的褶皱也一同消失不见。 沐青衣将手帕重新叠好,交还于叶澜生。 “我在修炼,师父也在修炼,我无论如何也是追不上的。” 叶澜生微笑着接过被她洗好,焕然一新的手帕,散发着淡淡的桃花香。 “这倒未必。”叶澜生将手帕叠好重新放回袖口。 “人的修为在达到一定的高度时,便很难再有所成就,即便再专心修炼,也是收效甚微,但又因每人的资质不同,到达的巅峰也会大有差异。” “那这世间修为最高的人是谁?”沐青衣问到。 叶澜生不由的想起了凌千劫,当年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已经修炼到至高境界的魔界圣君,师父与众仙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若不是她舍命相助,只怕六界早以沦陷,他们这些人恐怕也早已不复存在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叶澜生道。 “死了?”沐青衣有些讶异,“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死呢?” “因为他是魔,也是六界千万年来最邪恶的魔,百年前仙界众仙联手,才终于将他除掉,那一场仙魔之战,青桐山也牺牲了一个最为了不起的仙子。”叶澜生起身拿起扶生剑,眼睛看向远处的山峰,似是在回忆着什么,只留给沐青衣一个单薄且修长的侧面。 “若不是这仙子舍命相助,只怕如今,天与地该是另一种模样了。” 澜青谷中有细细的清风不时的吹起,吹的竹叶沙沙做响,吹的桃花肆意飘扬,吹的湖面层层波光,更吹的叶澜生的黑发长袍仙气荡漾。 沐青衣正欲问这了不起的仙子是谁,叶澜生却又说到:“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今后,你只需专心修炼,定能超过师父。” 沐青衣听了叶澜生鼓励的话,自是高兴不已,手拿起长青剑,起身站在叶澜生身边,信誓旦旦道:“到时候,我也要像那位仙子一样,除尽世间一切邪魔,守护天下苍生。” 叶澜生听了这话也只当是年少轻狂的一句顽话罢了。 “好,那今后天下苍生连同师父一起都交由你来守护了!” “恩。”沐青衣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若是叶澜生看到了几十年后的沐青衣,定不会再把她的话当做顽话了。 “未离宫大弟子鱼泠崖,有事求见尊者!” 师徒二人正自说话,却听得空中传来一个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 沐青衣瞬间愣住,她从未听过其他人的声音。 师父的声音温暖且柔和,如轻风拂面,此人的声音清朗且高亢,如流水滔滔,唯一相同的是两人的声音都是那么的好听。 “在这里等着,师父去去就来。” “青儿也想去。”见他要走,沐青衣回过神来,哀求道。 “不可以。”叶澜生一口回绝。 “为什么?”沐青衣心有不甘。 “师父说过会带你出去,但不是现在,等你完成了与师父的约定,师父自会带你出去。” 沐青衣仍苦苦哀求:“可是...“ 叶澜生此刻突然用少有的严厉语气道:“没有可是,约定就是约定,不能随意打破,你若再多说一句,再加一百招。“ 沐青衣立刻闭嘴不再多说一句话,叶澜生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石壁飞去。 沮丧的看着他穿过石壁出去,沐青衣脸上失落之色弥漫。 石壁之外,一名年轻的白衣男子御剑站立,其白衣上有红色花纹点缀。 一见叶澜生出来,白衣男子立刻行礼道:“未离宫大弟子鱼泠崖,见过尊者。” “你师父他近来可好?” 鱼泠崖站好,恭敬地说道:“我师父他很好,经常跟弟子提起尊者,但师父因怕打扰尊者清修,故此未曾前来尊者谷中与尊者叙旧,因不久前师父酿了些桃花酒,今日特派弟子送些来与尊者尝尝。” 鱼泠崖双手托起白色酒瓶,示于叶澜生。 叶澜生举起右手,白色酒瓶便飞来落入手中,浓浓的酒香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味,酒瓶已遮掩不住。 “代我向你师父道谢,多谢他心中记挂,一并转告他,我过些时便回青桐山。” “弟子遵命。” “近来,你几位师伯可有魔界的消息?” “回禀尊者,没有。” 答案叶澜生已料到,并未再多问什么:“你回去吧!” 叶澜生转身离开,鱼泠崖并未急着走,好不容易能下山一次的他在附近转悠了一阵才回至山中,回去时,天色已昏暗。 “怎么去了这么久?”见他许久才回来,辛南子问道,二师兄定不可能留他在谷中多坐,想必定是他贪玩路上耽搁了。 “路上景色太美,弟子便多看了几眼,所以回来的晚了。”鱼泠崖也不隐瞒,只实话实说到。 他自知这个徒弟的性格,其不好之处也只有贪玩这一项,真是像极了自己。 “可见到尊者了?” “见到了,玄音尊者让弟子待他向师父你道谢,说多谢师父你记挂,还说他过些时便回山中来,还问了问近来有没有魔界的消息。” 辛南子心中自是高兴不已,他们几人本想去看他,但如今的二师兄已不似当年,眉宇间满是愁虑,只怕交谈起来也只会徒增尴尬,因此便一拖再拖,几年便已过去,直至近些时重新酿起桃花酒,才让鱼泠崖送些与他。 “师父为什么不自己去呢?”鱼泠崖心中不免疑惑,两处相距并不远,亲自去不是更好吗? “因玄音尊者事务繁忙,常常不在谷中,师父怕白跑一趟,所以才让你先去瞧瞧。” 辛南子随口说了个理由,却害的鱼泠崖一阵白眼,心中暗道:“你就不怕我白跑一趟吗?” “好了你下去吧。” “是,师父。” 鱼泠崖刚转过身,辛南子又道:“不许偷喝我的酒。” 鱼泠崖心思被说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急忙转过身道:“弟子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若偷喝被我抓到,我定重罚你。” “是,若有那时,任由师父处置。” 抓到才重罚,抓不到呢?鱼泠崖背过身后,一丝暗笑便不自觉在脸上出现。 叶澜生回来后,便将桃花酒收藏起来,沐青衣只微微的闻见了些味道。 “师父,你就让我尝一口吧!”沐青衣央求道。 叶澜生翻着手中书卷并不看她:“不可,喝酒伤身,会有损你的修行。”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喝酒?” “等你长大了。” “什么时候才算长大?我现在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等你能与我过上一百招之后。” 沐青衣无语:“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我要是老死了也过不了呢?师父打算把这酒用作青儿的坟头酒吗?” 叶澜生将书放下,斜着眼睛看她,一面在心中回想自己给她带回的书中是不是掺杂了一些什么看不得的东西:“你这都是从哪儿看来的话,什么老死什么坟头酒,我叶澜生的徒弟怎可能连仙也修不成。” “那万一呢,万一我愚笨不灵,修不成怎么办?” “你是不是愚笨不灵师父当然最清楚,等你哪日有机会出去了,你定会知道你自己究竟是旷世奇才还是绝世蠢才。”叶澜生重新将书拿起,看似随意的说着,“还有,你若每日都能按照师父的嘱咐勤于练功,师父届时定会手下留情,说不定还会睁只眼闭只眼,但你若再像现在这样无理取闹不听师父的话,师父保证会拼尽全力让你过不了这一百招。” 叶澜生这一席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的话让沐青衣顿觉失落,条件未谈成反遭师父威胁,恨只恨自己晚生师父几百年,技不如师,要追赶上他绝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做到的事,自己在这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除两人外第三个活物的澜青谷中不过生活了十余年,便已经常觉得枯燥异常,师父他的功力又那么深不可测,若自己真的几百年都未能接的了师父一百招,自己岂不是真要老死在这里。 沐青衣越想越觉得委屈,低着头紧紧的左手攥右手,赌气似的一声不吭。 叶澜生眼神越过书卷,悄悄的看着被自己一席话说的像是泄了气的小徒弟,她的心思他做师父的怎会不懂,但他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万万不能告诉她的。 他唯一担心的还是魔界,他们当年即已亲眼所见是自己将她带回,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找到自己下落的机会,想必青桐山外已然有他们埋伏下的眼线,只要他们出谷进入青桐必会被他们发现,正面迎敌,他尚有胜的把握,魔界那些残兵剩将里功力最高的定是凌霄,他也已交过手,没有这一半魔灵完全不足以畏惧。怕只怕有魔界之人投机混入青桐山,以此来从背后悄悄下手,到时若自己稍有疏忽,被魔界得逞,后果不堪设想,到那时,自己只怕后悔也来不及了。 叶澜生轻叹一声将书卷放下,尽力抚平微皱的眉头,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一点。 “青儿,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与你立下这规矩吗?” 沐青衣头也不抬的闷声回答:“为了防止我出去之后只顾玩乐疏于练功。” 叶澜生听后笑道:“这是你心中所想,却不是师父的。” 沐青衣终于抬头,问道:“不然,还有什么?” 叶澜生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接着右手抓着左边衣领,将左侧衣服轻轻褪下直至露出左侧胸膛。 “师父!” 看到叶澜生褪去衣服暴露在外的左侧胸膛,沐青衣忍不住一声惊呼。 那是因为,叶澜生上身左侧的肌肤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直从左侧肩膀延伸至腹部,足有一尺长,伤疤虽已愈合,但仍清晰可见,宛如一张洁白无暇的宣纸被人不小心撕开后又被胡乱的黏在一起。 伤疤□□裸的暴露在沐青衣的眼前,让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曾被长青剑伤过的双手,当初的疼痛之感记忆犹新,伤疤也未消失,但同师父的比起来,那短短的几寸伤口,已全然不能称之为伤口了。 沐青衣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师父...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沐青衣慌乱的从地上爬到叶澜生身旁,看着他的左边臂膀,手想碰却又不敢碰,她生怕自己轻轻一碰,伤疤就会再次撕裂开来瞬间血流满地。 沐青衣的反应皆在叶澜生意料之中,在一起生活了十年,他甚至比沐青衣更了解她自己。 记忆中六百年前的往事再次铺展开来,叶澜生将脱落的衣服拉回肩上,薄唇轻启,选择将一部分实情告诉沐青衣。 “六百年前,青桐山巅仙魔之战,当时魔君凌千劫的修为高到整个仙界无一人是他的对手,我的伤便是在那时受的,与他对战时,若不是我师父及时阻止,我的左半边臂膀甚至是整条命也早就没有了,曾经师父提过的那位青桐仙子,也就是我的师妹,便是在那场战争中为了青桐山为了天下苍生牺牲掉了自己。” 叶澜生看向门外的漆黑一片,眼神越发朦胧起来。 “如果师父在年轻时能放弃玩乐用功修炼,或许,结局就不会是当初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 “可是,世间任何事都不会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叶澜生转过头来看向面前的沐青衣,“师父要你好好练功是为你好,师父能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倘若有一天师父不在了,你如今勤加修炼来的这一身仙术便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今后想保护的人,且莫要像师父一样,只能留一个永远的遗憾在心里,你明白吗” 沐青衣没有回答,只盯着叶澜生的胸口,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青儿?” “师父,我明白了。”沐青衣突然蹭的从地上站起,望着叶澜生信誓旦旦的说道,“我不要保护什么天下苍生了,天下苍生我沐青衣不熟,我要保护师父,今后有我沐青衣在,再也不会让师父受到伤害了。” “师父,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练功,无论是在谷内还是将来去到谷外,我都会把师父今日的话牢记在心里,从今往后,若有人再妄图伤害师父,我沐青衣第一个不答应。” 说着,沐青衣又蹲下身子,双手合十放于唇边,口中默念了几句仙咒,而后将双手打开,仙咒便化作一团清亮的白光飘向叶澜生,在他周身笼罩片刻后又在一瞬之间进入他的体内。 叶澜生笑道:“我前日教你的仙咒,你今日可就用上了。” 沐青衣眉宇间露出了得意的神采:“师父,青儿这咒施的如何?” 叶澜生如实回答:“甚好,若师父不自行化解,至少能维持十年。” “嘿嘿...”沐青衣满意的笑了笑,“从今天起,一旦有人欺负师父,青儿就能第一个知道,无论青儿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好,师父相信你。” 可是,师父哪里用的着你来保护,你好好的活着,便是比师父的死活更重要的事情。 一个月里,时不时会有各宫弟子前来送各种东西,无妄宫大弟子楚璟辰送来一些千年灵芝,绍华宫大弟子齐文宣送来一本琴谱,冰墨宫大弟子苏沛南送来一幅山水画。 唯独萧云凡什么也没送过。 叶澜生也仍旧不许沐青衣出去,她便只能在谷中听着他们的声音,心中幻想着各人的样貌。 这些送来的东西叶澜生均未收起,皆交由沐青衣把玩,但俗语常说,得不到的才最好,因此,她心里常记挂的唯独那一壶桃花酒。 “青儿,从明日起,师父要闭关一月,除了必修的仙术外,那几首琴曲也要练熟,待为师出关后再检查。” 听了叶澜生说去闭关的话,沐青衣顿感失落,这谷中平日只他们两人,每次叶澜生一闭关她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知道了,师父!”沐青衣心中虽很是无奈,但也只能答应。 “若有人来送东西,不理会便是。”叶澜生叮嘱到。 “青儿可以帮师父拿回来呀?”沐青衣眼中满是期待。 “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和与师父之间的承诺了吗?” “是,师父,青儿不理会就是了。” 叶澜生看她失落的表情,定是觉得一个人在谷中多有烦闷。 但他如今还是不能提前带她出去,他不确定她体内的封印可以支撑多久,另外,凌霄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若是他在青桐山附近布下些耳目,这里距离青桐又近,一但他们出谷,定会被他们发现。凌霄如今是何种情况他也不知,倘若他已变得很强大,同他交起手来,只怕会无暇顾她。 他更怕他们找到了可以唤醒她体内魔灵的办法。 所以不要怪师父,师父又何尝不想带你一起出去看世间繁华。 只是如今,我们都没有可以自由自在享受快乐的能力。 待有一日魔灵散,妖魔绝,我定与你傲游天下。 风过无痕,唯有他二人飘扬起的长发,翻飞的衣角,和这谷中漫天的桃花证明风确实来过。 第11章 谷外初识 自叶澜生去闭关之后,沐青衣一人便携了琴坐于桃花湖畔的桃花树下,抚琴几曲,累了便靠在还不甚粗壮的树干上小憩,平日有师父在,她也并未觉得这谷中有多孤寂,但如今只剩她一人,似乎连这里的一花一草一竹一树也变得惆怅起来。 这次叶澜生足足要闭关一月,当真是要憋疯了她。 便是在沐青衣度日如年的苦苦煎熬中,叶澜生此行闭关的时日已将过半,十几天里,仙谷之外再无任何动静,沐青衣只思索着,青桐山上那些弟子,莫不是师父悄悄送信告诉他们自己已闭关,他们才不来的。 但是他们来了又如何?师父又不许她出去。 “唉.....” 叹的一口长气,叹的头顶树枝上的桃花也落了不少,沐青衣仰面躺下,任由粉嫩桃花将其绿色身姿覆盖。 “掌门大弟子段临玉,有事求见尊者。” 石壁外声音于寂静中乍起,沐青衣立刻起身,方才昏昏欲睡的心神瞬间清醒,但石壁外之人只说了一句后,便再无任何声响。 沐青衣愁眉不展,黯然神伤,独有一种听得着却看不着的失落之感。 沉寂了片刻,谷外清澈如流水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掌门大弟子段临玉,有事求见尊者。” 沐青衣紧张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口中不住的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他过一会儿肯定要走了。” “掌门大弟子段临玉,有事求见尊者。” 谷外之人的语调因谷内一时间无人应答又提高了一些,这一次,沐青衣终于按耐不住,御起长青剑毫不犹豫的朝石壁飞去。 “我只看一眼便回来,师父不会发现的,若发现了,任由他罚就是了。” 出谷的路有且只有石壁这一条,其他地方看似只有白茫茫的天空即薄雾,实则是比石壁还要坚硬许多的结界,这光滑陡峭的石壁上若没有结界,依沐青衣如今的修为要从石壁上传过去也不是件难事,但叶澜生所设结界时是同这石壁一处设的,因此,眼前的石壁已不同于寻常的石壁,想同此处过,只比登天还难。 沐青衣仍不放弃,她的双手触上石壁,接着动用起全身的修为,试图寻找石壁上结界可有哪里破出一个缝隙,只要结界出现裂缝,她便有希望从这石壁上穿出去。 只不过一小会的儿的功夫,沐青衣果真在石壁上找到了一个裂缝,这条裂缝裂的竟足够她一人轻松穿过,竟让自己连施术的功夫也给省了。 原来如今的她想要出谷是件如此简单的事。 惊喜之余,沐青衣怀着对师父的愧疚与对外界的强烈好奇一半欢喜一般忐忑的穿过了厚厚的石壁。 站于石壁外等候多时的段临玉见谷中无人应答,正欲转身飞走,却听得身后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唤。 “等一等。” 此声不大,透着些许紧张、兴奋、慌乱和期待。 女子?从未听人说起过玄音尊者的仙谷中有女子? 段临玉疑惑,调转剑身,重新面向石壁。 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 这女子,应是从天上来的吧! 宽大的青色衣袍于风中微微摆动,如一片青翠的梧桐新叶,被风吹起,轻盈的立于天与地山与水之间。 腰间系着几根桃红细绳,勾勒出纤细腰肢,袖口被风隆起,臂上肌肤如玉。 黑色发丝上几点桃红花瓣,点缀于简单的发式上,清新淡雅。 脚下青色剑气肆起,如湖水波纹般一阵一阵从她脚下向四周涌动。 她的面容,究竟该用何种词语形容,绝不应只用一个美字便将其概括。 光洁的面容如无暇美玉,高挺的鼻梁,一双丹凤美目,似花瓣一般的双唇,那双眼睛更是如夜晚最亮的星辰一般明亮。 “你也是来送东西的吗?” 声音犹如春风,所到之处,春暖花开。 “你也是来送东西的吗?”见他不说话,沐青衣只好将声音再大一些。 回过神来的段临玉立刻行礼说道:“绝尘宫大弟子段临玉,有事求见尊者。” 一向自持行事大方得体的掌门大弟子段临玉,此时竟有些不敢看她,直将头埋得更低。 “他去闭关了,要二十天后才能出关,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沐青衣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兴奋,让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就像叶澜生平常对她所说的,与外人交谈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态,莫要有失身份。 “我师父命我将他于昆仑山所得的仙丹送一些与尊者,请...姑..仙子于尊者出关后代为转告尊者。” “你师父是谁?” “启禀仙子,我师父是掌门萧云凡。” “哦。”如此说来,就是师父的大师兄了,沐青衣在心里暗暗思忖,生怕自己说错话行错事,“你把东西交给我吧。” “是,仙子。” 段临玉并不知沐青衣论辈分该叫他一声师兄,沐青衣这样从容高贵的相貌与谈吐,他只以为她是叶澜生谷中的客人,因此便已晚辈之礼对待。 御剑飞至沐青衣面前,段临玉将双手举于面前,沐青衣接过时,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她不知,面前的段临玉心中早已乱成一团。 这可是几十年来,自己第一次同女子有肢体接触,还是一个长的如此倾国倾城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自己几十年的修行,自以为已将七情六欲禁锢,自以为清心寡欲的自己竟会在此刻变的如此不淡定。 师父,徒儿对不住你! 见他一直低着头,沐青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总低着头啊,是我长的太难看吓着你了吗?” 段临玉慌忙解释:“不是不是,仙子很美。” “是你怕自己吓到我吗?可你长的也不丑啊!” 段临玉如实说道:“仙子身份尊贵,弟子怕冒犯了仙子。” 沐青衣不解:“我身份有什么尊贵的,哎呀你赶快抬起头吧,这样子多难受。” 段临玉无奈,深吸口气,抬起头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段临玉竟突然呼吸一窒,只余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纯净,澄澈,明亮,与她的眼睛相比,日月也失去光华。 不食人间烟火,不知风花雪月,不懂何为心机。 陷入她的眼睛里,便会被她眼睛里的清泉净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身居何处,忘了要去哪里。 “你长的可真好看。” “......” 曾被人说过俊朗,也曾被人说过英武,但被人如此直白的说长的好看,竟还是头一次。 “以前来送东西的人也长得像你一样好看吗?”只听过声音,未见过真人,所有的一切只是想象,今日一见,却觉得想象也不如眼前的人好。 段临玉强忍着心里的慌乱,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淡定:“他们长得都比弟子好看。” “真的吗?” “真的,若有机会,仙子上青桐山一看便知。” 听他说起上山一事,沐青衣突然想起与师父的约定,神色变得失落。 “可我现在不能出谷,以后的很久都可能不能出谷。” 一提到不能出谷,沐青衣突然想起自己已然违反了与师父不过百招不出谷的约定,看向手上的盒子,沐青衣猛然意识到,若将这盒子带回去,师父出关后一见,必会知道自己私自出谷将东西拿了回去,到时便什么也瞒不住了。 沐青衣立刻将盒子塞还给段临玉手中,嘱咐道:“这盒子我不能帮你给他了,今日之事,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只当没见过我就是了。” 话刚说完,沐青衣御剑转身瞬间穿过石壁消失不见。 段临玉呆滞的站在石壁外的剑上,回想刚才的情景,犹如梦境。 左手紧捏右臂,已用了很大的力。 疼吗? 为什么不疼? 回至谷中,沐青衣重新坐于桃花树下,想起刚才的事,心不由得狂跳。 这就是澜青谷外青桐山上的弟子,气质温文尔雅,长相又那么俊美,特别是他的言谈举止,一抬手一投足间皆是师父平时所叫她练习的,自己的那些自以为练习的已很规范的礼仪同他比起来,简直自惭形秽。难怪师父平日总对她的言谈举止吹毛求疵,如此看来,肯定是怕自己今后哪天出谷一时失了仪态被人笑话。 “师父,青儿今天终于明白你的苦心了。” 重光殿中,段临玉双手将装着仙丹的盒子呈与萧云凡。 “弟子在谷外喊了三声,无人应答,想必尊者是外出了。”第一次跟师父撒谎,段临玉虽极力的克制,但心里仍止不住的乱跳。 萧云凡未接过,只翻着手中书卷,修长的手指透过光线的照射下骨骼分明,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也是如此:“丹药你先放着,过几日再去一次。” “是,师父。” 段临玉暗喜,再去一次便能再见一次她吗? 澜青谷中,湖边的石头已摆到第十七颗。 剑式已练过,仙术已练过,琴曲也已练过。 沐青衣又在桃花树下躺着,四周异常安静,自段临玉那日走后,期间,再无人来过。 桃花树不停落下花瓣,落的她身上薄薄一层。 “掌门大弟子段临玉,有事求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沐青衣快速坐起,拿起长青剑,毫不犹豫的御剑出谷。 “你怎么又来了?”她记得自己明明跟他说过师父已闭关的事,心中虽有疑问,但脸上满是欢喜。 “因为答应了仙子不能将见过仙子的事说出去,故此我师父并不知尊者闭关一事,所以今日只能装模作样的再来一次。” 听他说完,沐青衣灿然一笑,飞的离他更近了些。 “原来,你也说谎骗你师父了?” 也?段临玉从她话中听出了他意。 “莫不是仙子与我一样,也骗了自己的师父?” 又提到了她的痛苦之处,沐青衣脸上瞬间没了笑容,多了忧伤。 “那我告诉你,你不许跟别人说。”沐青衣小声说道。 对于沐青衣今日的举止,段临玉有些出乎预料,第一次见她时只觉得她高贵到自己不敢接近,今日却不知为何,却如此平易近人,竟令他萌生出面前的女子是他的小师妹一般。 “一定保守秘密,”段临玉道,“若仙子打算长谈的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沐青衣高兴的答应:“好啊!” 脚下的大河两旁,皆是密林,全无落脚之处,但有些身形粗壮的大树已将枝干延伸至了河面上,段临玉巡视一番,见有一处正适合他两人坐下,便说道:“仙子跟我来。” 沐青衣立刻跟上,与他一同坐到石壁旁一颗大树的枝干上,眼前是浓密的树林,脚下则是缓缓流淌的河水。 “仙子可以说了。”段临玉道。 沐青衣手握着一旁垂下的树枝,随意的把玩着,但并未将其摘下。 “师父不许我出谷,所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师父? “仙子的师父是谁?” “我师父就是你口中的玄音尊者啊!”沐青衣道。 “玄音尊者是你师父?” 段临玉止不住惊讶,他一直以为她是哪处仙山中的一位仙子,与玄音尊者是好友,竟没想到她是他的徒弟。 也就是说,她不是什么长辈,她是他的同辈。 “敢问仙子芳龄?” “十八。” 自从与她相识的这一两次,他心里及脸上的惊讶便从来没有消散过,只看她周身的仙气,虽不浓郁,却也绝不仅仅是十几岁的年纪便能修得的,他还以为她的年龄已经很大,只不过容貌稚嫩些罢了。 他身为萧云凡的大弟子如今才不过这副模样,勉强修了个半仙之躯,她如此超凡脱俗的身姿与不俗的修为,竟是比他年龄还要小许多的同辈。 “原来仙子竟是我的同门师妹。”段临玉笑道。 “是了是了,我师父说过,青桐山上有很多师兄。”沐青衣欣喜道,“不过,你却是我第一个见到的,我们这样就算是有缘人啦。” “有缘人?这样便算是有缘人了吗?” “当然,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我跟我师父也是有缘人,所以他才会遇见我收我为徒,你跟你师父也是有缘人。”沐青衣觉得话有些不对,低头想了想才又说道,“不过,你有那么多师兄弟,你师父的有缘人却不止你一个。” 段临玉解释道:“我师父也只收了我一个徒弟。” “什么?”听他如此说,沐青衣似乎很惊讶,转而又十分同情道,“那你有时候是不是也很孤独。” “孤独?” “就像我一样,谷中常年只有我跟师父两人,他一闭关,我便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整天除了练功弹琴看书便是一天一天等着他出关。” 段临玉问道:“可尊者他为何不许你出谷?” “这是小时候跟师父许下的约定,他要我能与他过上一百招之后才肯带我出去,可是真的很难。” 听了沐青衣的话段临玉心想,与自己的师父过上一百招?这样的约定若放在自己身上,只怕今生今世也难以完成了。 “那师妹如今与尊者他能过上几招?” “不过四十几招。”沐青衣眼眸微垂,神情失落,“还有很多啊!” 沐青衣口中随意说出的一句“不过四十几招啊”却惊的段临玉心生恍惚,他虽未亲眼见识过玄音尊者的功力,但却听人说玄音尊者的修为却是与师父萧云凡不相上下,能与青桐山玄音尊者过上四十几招,只怕有些山中的掌门也未必能做到。 自己有幸与师父切磋过,只勉强撑了十七招便败得彻彻底底,期间师父还多次对他手下留情,即便玄音尊者的修为低于师父,自己也是绝对不能与他过上几十招。 看向身边一脸稚嫩的年轻少女,段临玉心中叹道,当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第12章 初上青桐 看沐青衣有些不悦,段临玉忙安慰道:“以师妹如今的修为,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做到的。” “但愿如此吧。” 段临玉说的这些沐青衣都懂,叶澜生也经常不断以此来鼓励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的心,是一刻也等不了了,特别是当这些时日里青桐山的弟子往来澜青谷,她的心更是躁动不安。 “其实师父他不让我出谷还有另一个原因?” 段临玉立刻猜到:“是不是尊者他怕师妹你在外面遇到坏人?” 沐青衣惊讶:“你怎么知道” 段临玉笑道:“这也不难猜到,因我师父也是如此,我虽比师妹年长,又是男儿身,但每次下山历练时师父也总是不放心,生怕我遇到危险,山中的其他尊者也是如此,每当有自己的徒弟下山历练时也总是千叮咛万嘱咐,未离宫的未离尊者甚至还亲自下山去探寻自己的徒弟是否安然无恙。” “可是,外面真的有那么多坏人吗?”回想起师父一提到她出谷的事,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好似外面的世界里埋伏这魔界的千军万马,只等她出谷便将她一把抓住。 “坏人固然有,但好人也有很多,可是不能因为惧怕危险便将自己封闭起来,躲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这样虽然不会受到伤害,但也会因此错失遇见世间美好事物的机会。” “要是我师父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但由此可见,尊者他是真的很在乎师妹你的安危。” “那是自然,除了不许我出谷,师父还是很疼我的。”段临玉的话令沐青衣想起了师父平日里对她的好,遂欢喜的说道。 接着沐青衣又问:“坏人能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他们是不是都长的跟平常人不同,会不会很丑?” 段临玉笑道:“这倒未必,若只看一个人的样貌便断定此人的好坏未免太片面了些,这世上不乏一些相貌与心灵相差甚远的人,有的人相貌虽丑陋,但其心地善良便一样受人尊重,有些心肠恶毒或常有害人之心的,即便容貌再美,也会让人心生憎恶。容貌秀美者故然见第一眼时会让人有想要接近之意,但若接近后知其表里不一,也必定会让人避而远之。” “那该如何分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段临玉心中叹道:果真是个未经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有些时候,好人与坏人需相处过才能知晓,但有些坏人往往隐藏的更深,因此,一些心地善良的好人便常会被那些隐藏极深的坏人所陷害,有些人的好只是因为他想对你好,并不求有所回报,而有些人的好则是因为他想从你身上获取利益,他对你好后,便会不断的希望你能因此来报答他。” 沐青衣越听眉头皱的越紧,只觉得他的话很复杂,完全不知该如何理解。 段临玉见她表情懵懂,方猜到定是自己的话将不谙世事的她弄得有些迷惑了,她这样的人,原不该被这些无谓的事所烦扰。 “分不清也无妨,世上之人如此之多,又怎能个个都分的清楚,师妹身边有尊者那样的人,若今后真有一人令师妹分不出好坏来,只需问尊者便是了,尊者定能看的出来。” “那是自然,我师父最是厉害的。”说起师父,沐青衣满脸的骄傲。 “只是,有一类人,师妹若不小心遇上,定要赶快远离。” “什么人?”沐青衣问道。 “魔界之人。” “这个我知道,师父跟我说过,你见过他们吗?” “我也未曾亲眼见过魔界的人,但听人说他们常穿黑色的衣袍,且喜欢将脸遮盖,若师妹不小心遇上,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师妹皆不要理会,定要赶快离开。” “我才不离开,我要替师父报仇,还要替天行道除掉他们。” “替师父报仇?尊者他怎么了?” 段临玉心想,该不会是尊者在这几年间遇到魔界的人了吧。 “我师父六百年前被魔界的人砍了一刀,伤口有这么长。”沐青衣说着用手比出了叶澜生胸前伤疤的长度,“可是他前几天才告诉我,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让我知道魔界有多可怕,可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现在只想着好好练功,有一天一定要为师父报仇。” 稚嫩的小脸和青涩的嗓音依然遮挡不住她话里的豪言壮志,她要为师父报仇,可自己呢?段临玉心想,曾经心里的目标那么明确,可最近,却总被其他的事扰乱心神。 段临玉,你又能为你的师父做些什么? 那个伫立在青桐山巅俯视苍穹的绝世高人,他可是说过,此生只收你这一个徒弟啊! 不知不觉间,日光已快从西山头消失不见,整个河面上开始逐渐变得冷清。 “时候不早了,请恕师兄今日不能再陪师妹说话了。” “你过几日还会来吗?”临别之际,沐青衣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会的。” “那我等你啊!” 段临玉从树上跃起,御起天星剑,立于大河之上,纯白衣袍随傍晚微凉的风不停飘荡,沐青衣自心里觉得眼前的人更好看了。 “师妹先回去吧,等你进去了我再走,天色已晚,回去后一定不要再出来了。” “嗯,师兄,你过几日一定要再来看我。” “一定会的。” 听到想听的回答,沐青衣脸上笑容明媚。 沐青衣御剑至石壁前,欲进之时,又突然回头,看向不远前方的段临玉,嫣然一笑,轻轻挥手。 段临玉一怔,左边心脏的地方似是被闪电击中了一般,紧接着一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感觉慢慢从心脏席卷全身,整个身体已经麻木,只能痴痴地跟着她一同挥手。 而后,沐青衣穿过石壁,终于在段临玉眼前消失不见。 不知佳人在人间,是否已倾城倾国,但在这里,却足以倾动他的心。 独自痴痴地站了一会儿,直至湖面光亮消失,段临玉方才御剑会山。 回至绝尘宫,宫中漆黑一片,料想师父定然还在重光殿,段临玉长舒口气。 “临玉!”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他正要推开房门的手僵在空中,心中如巨石悬起。 “师父。”段临玉拾起笑容,转身朝萧云凡行礼。 “何事耽搁至此时才回来?可见过玄音尊者了?”萧云凡步履如脚踏轻云,不知不觉已走至他跟前。 “徒儿未能见到尊者。” 心有愧疚,段临玉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抬起,不敢看面前只一眼便能将他看穿的师父萧云凡。 “你去了哪里?”萧云凡道,语气静如止水,却能让旁人心中起波澜。 “徒儿见流渊河流域景色优美,更有许多未见过的花鸟鱼虫,徒儿一时兴起,便顺着流渊河走了回来。”段临玉极力克制自己一触即发的慌乱,努力使语气平静一些。 “你何时喜欢上这些东西了?” “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重光殿思过一月。” 犹如天上刚升起的月光,清冷且光亮,将黑夜照亮,也将一切星光淹没在它的光亮之下。 “是,师父。”段临玉应道。 萧云凡转身离去,未在看他一眼,似雪白衣,只片刻便已消失在夜的尽头。 他必定是已猜到了什么,他那样的人又有什么能瞒得了他。 只是,闭关一月,怎能去赴与她的约定,一月后,尊者早已出关,再要相见,必是难上加难。 呵,段临玉,你不是在心中早已许下愿望,今后要成为师父那样的人吗? 为什么此时此刻,平生第一次受罚之时,竟想的是个只不过见了两面的女子! 桃花湖畔,桃花树下的石头已摆到第二十三颗。 已等待多日,那熟悉的声音还是未曾响起。 沐青衣手重新附上琴弦,轻抚了起来,明明是一首悠远抒情的曲子,却被她弹出了些许浮躁之感,一声一声夹杂着她仙气的音浪,击得一树灼灼桃花落了一地,连同她的身上她的琴上也落满了粉红花瓣。 突然,琴声戛然而止。 沐青衣双手平放于琴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涌起一丝浅笑,连刚才微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眉眼更显多情。 “桃木剑,如果我悄悄的上青桐山,再悄悄的回来,师父不会发现吧!” 虽然已被她恢复了原身,但她仍习惯叫它桃木剑,桃木剑自是不能回答她。 “但师父那么厉害,肯定会知道的,知道了,肯定要生青儿气的。”沐青衣口中喃喃,仿如自语。 “但师父在闭关,断绝五识,又怎能发现呢?我只悄悄去青桐山,不去其他地方,不被别人发现,即使今后师父带我去了,也不会有人告诉他的。” 沐青衣心中上下左右细细思量,觉得事已万全,便起身拿了长青剑,准备御剑往青桐山的方向飞去。 刚走了两步,似是突然又想到了些什么,又回转身来跑进屋里将自己身上的素色袍子褪下换做了一身犹如梧桐新叶般颜色的衣袍。 青桐山的树那么多,穿件青色衣服躲在树林里,不就没那么容易被人们发现了吗? 沐青衣不禁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窃喜,兴奋的出了竹屋御剑瞬间飞出了澜青谷,独留琴置于桃花树下。 澜青谷距离青桐山不远,顺着流渊河而上,只片刻沐青衣便已飞到了青桐山地界,只是青桐山太过辽阔,此时她距离主峰仍还有很远。 沐青衣停在空中,遥望不远处的青桐群山,那里同澜青谷一样,常年苍翠不枯,茫茫群山如一块块巨大的碧玉经天地之手自然雕琢而成,成就出一座座瑰丽无比的天然画卷,蜿蜒于其中的长河如白色玉带悬挂在群山之间,为郁郁葱葱的青桐山增添了一份别样的光彩。 青桐主峰依旧高高耸立在云端,缥缈而遥远,周围笼罩洁白的云彩宛如给山披上了一件白色披风。 飞了片刻后,终于她的前方一丈处便是青桐山的结界,只是沐青衣并未发现。 沐青衣御起长青剑继续往前飞行,离结界也越来越近,如若撞上结界,以她目前的修为,虽不致死,却也难逃重伤。 毫不知情的沐青衣依旧往前,但接触时那强烈的撞击并未如期而至,沐青衣安然无恙的穿过了青桐山的结界。 一股凉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极了在后山泉水中沐浴时,凉凉的泉水漫过全身的感觉,一时心中无比清爽澄澈。 与澜青谷中温暖如春不同,这里虽不至太冷,却更像是晚秋,加上山中树木居多,空气自是清冷不已,冷得沐青衣在剑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沐青衣裹了裹身上仅有的两层衣服,继续往前飞去,心中一半欢喜一半紧张。 距离主峰越来越近,隐蔽在树林中的天阶逐渐显现,沐青衣的眼睛随着天阶一直往上,直到看见山巅处那座半掩在云中的巨大宫殿。 远远望去,那宫殿足足占了大半个山顶,周身微微泛着金色光芒,四周皆是峭壁深渊,更显得宫殿位置险峻气势磅礴,眼前只有一条从山脚修起的天阶直通殿前,殿前则是一个宽阔的可以容纳上千人的空地。 虽相隔甚远,却仍能清晰的感觉到它庞大的气势。 沐青衣心中暗自疑惑,这宫殿如此巨大,为何在谷中却一点也看不见,青桐主峰周身的白云虽多,也不至于能将如此巨大的建筑全部遮挡。 沐青衣御剑落于山半腰的天阶上,天阶两旁皆是一株株同样的树木,通体为青色,叶子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扇子,沐青衣猜这定是师父说的梧桐树了。 沐青衣顺着天阶,悄悄往上走去。 刚走了几步,便听见从天阶两旁的树林中传来了剑器相搏的声音,沐青衣一时有些惊慌,便找了棵较大的梧桐树遮挡,一面悄悄的向声音来源探寻。 山中树木居多,林中仍旧只听的见声音望不见人影。 沐青衣右手紧握着长青剑,因为太过紧张原本觉得寒冷的她额头上竟已冒出了细微的汗珠。 她缓慢的往前行走,距离声音传来的地方也越来越近,剑声也愈加清晰,原本被树荫遮挡光线暗沉的林中竟透出亮光来,再往前走几步,林中的景象便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原来那林中修有一个十丈有余的练剑场,距天阶稍远,加上林中树木繁密,走在石阶上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沐青衣躲在一棵梧桐树后,距离剑场不足二十步,前方只有七八棵梧桐树遮挡。 沐青衣的眼睛看向剑场后,便再也移不开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人,足有二十几个,身形与样貌皆不同,有的高些,有的矮些,有的眼睛圆圆的,有些人的眼睛则细长,手中各执一柄长剑,有的双手垂下,有的则抱于胸前。 但这么多人,却未能有一人比得上师父,也未能有一人比的上那位临玉师兄。 可是,要往哪里找那位师兄? 这里所有人的衣服均一模一样,连颜色也相同,白色长袍,领间腰间与袖口有墨色花纹点缀,其中男子居多,女子只有七八个。 对练的两人是一男一女,各执一柄长剑,两柄长剑外型颜色相差无几,只是那女子用的剑比那男子用的略窄了一些。 那名与男子正在对练的女子,容貌却是这些人里最好的,虽说衣服与发饰与她人无任何差异,但第一眼看到她时,她便想起了澜青谷中那一丛丛盛开的极其娇艳的红色蔷薇花,全身上下到处弥漫着另人无法抗拒的美。 两人的剑法皆不算上乘,这些沐青衣还是能看出来的,与叶澜生的剑法比起来,只怕稍逊了不止一筹,这些剑法她仍旧只看一遍便能记住个大概。 那女人明显比那男人要强一点,她的剑法更为灵活多变,出剑刁钻,那男人自是应接不暇,最后一招,女人手中长剑直指对方咽喉,可那男人的剑才从空中劈到一半。 四周一片叫好声顿时响起,两人同时收起长剑,男人抱拳微微晗首道:“司徒师姐剑法精深,师弟甘拜下风。” 那被唤作师姐的人也是双手抱拳微微晗首,但她并未对他说一句话。 她也经常输给师父,师父每次都会安慰她鼓励她给她信心,可她竟一句话也不同他说,他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沐青衣正暗自思忖,忽听得身后一声大喊“谁在那儿?” 沐青衣慌忙回头往身后看去,只见是两个同样身穿白袍,身上花纹为紫色的男人。 沐青衣一时惊慌,想要往前躲避,但此时剑场里的人显然已经听见了那两人的喊声,全都朝这边涌来,沐青衣被夹在中间,整个人已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两个人乃是青桐山陆长风门下的弟子,路过此地听见有人比剑本想进去一同观看,却突然发现鬼鬼祟祟躲藏在树后偷看的沐青衣,一身淡青色衣裙的沐青衣,服饰与发式皆与门中女弟子毫不相同,再加上形踪诡异,他们便把她当做了偷偷潜入青桐的魔界奸细。 只是沐青衣那一回头,却令两人一时失了神。 原来,魔界也有这么美的人。 或者,她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呢? 前后皆有人阻挡,无奈之下,沐青衣只好御剑穿过青桐树的缝隙朝天上飞去。 那两人又愣了,仙女跑了! 仙女为什么要跑呢? 她肯定不是仙女,她肯定是魔界的人! 追! 两人相视一眼,急忙御剑往天上追去。 第13章 长青出鞘 剑场众人并未有机会看清她的脸,只看到她慌慌张张逃走的淡青色身影,她这一跑,无疑让他们更加认定她决非善类。 只是,以沐青衣御剑的速度,身后的二三十人无一人能追上她。 糟了,今日他们看见了自己,以后上青桐山,师父必然也会知道了。 心中无比后悔,本以为能悄悄的来悄悄的走,谁知如此轻易的便被人发现。 因此,她只一心的想回至谷中,御剑的速度便不自觉变的更快。 那些人见追不上她,更是惶恐,其中一人随即停下,立在空中,双手在空中画圆,最后停于胸前,手中随即显现出一个约拳头大小的红色物体,接着猛然将这红色物体用右掌击向空中,声音震耳欲聋,一时天空红光乍现。 那巨响刚过去没多久,沐青衣的前方便出现了更多的人,接着便是她左右两侧,也出现了同等数目的人。 衣服上皆有他色点缀,无一人是纯白一色。 此时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沐青衣的相貌,白晰素静的脸上不施粉黛,红唇微抿透露些许紧张,一双凤眼微蹙流露出惊慌,这哪里会是坏人,分明是从天而降的仙女。 一时众人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沐青衣见前后左右皆有人阻挡,没了去路,便御起剑又朝上空飞去。 还未飞至多高,便有一人突然出现从上而下举剑直至她的眉心,速度极快。 无奈之中,沐青衣只能迅速反身朝下飞去,直致落地,这一落却落在了青桐山重光殿前。 沐青衣弱小的身躯正对着庞大的重光殿正门,巨大的殿门让她忍不住有些晕眩,她还从未近距离的见过如此大的房子,沐青衣用力的想要看清那扇门里的景象,却被紧追其后的青桐山弟子里三层外三层的牢牢围住。 从天而降拿剑直指她眉心的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一袭如央臾树般洁白的长袍合体的穿在身上,衣服上有紫色花纹点缀,丝毫不像叶澜生的衣服永远宽大飘逸。 他手中的剑依旧指着她,一同指着她的还有四周不断增加的越来越多的人。 任谁都看得出,沐青衣手中的剑同她的身手决不简单,她御剑的速度之快,若不是前方有人阻挡,恐怕只有几位尊者才追得上,她手中的剑即使被装在剑鞘中,也不难看出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好剑,他们的剑同她得比起来,最好的与她的相比也变成了破铜烂铁。 离她最近的齐文宣直直的看着她,看她手中紧握着的通体泛着剑气的长青剑,看她一身淡青色犹如新叶的衣裙,看她紧紧抓着裙边的如玉左手,看她一双如一汪清泉般澄澈清亮的双眼。 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像坏人。 但她也绝非一般人。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青铜山?”齐文宣问。 好熟悉的声音,像是...... “何须跟她废话,先抓了她在说。” 沐青衣正自回忆,却突然听得人群中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说话声来自一旁的司徒雪燕,她生性高傲无比,且从小养尊处优,从来都瞧不得别人比她好比她强,入青桐山以来,自持山上的女弟子论样貌与修为皆不如她,在一众男弟子中更是犹如众星捧月,自是骄傲的不可一世,但今日,突然闯入的沐青衣论样貌轮修为皆不只比她高了多少,往四周看去,一众弟子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沐青衣身上,且眼前这人明明是个不速之客,众人却要对她手下留情,竟迟迟不肯出手,习惯了被人围绕被人捧的她心中不免酸涩起来,一时怒火中烧。 司徒雪燕手执佩剑从沐青衣的背后突然袭来,对面的齐文宣暗叫不好,却阻挡不及,这一剑太阴险,速度太快,且出剑在背后,只怕沐青衣根本来不及抵挡。 剑尖直指沐青衣。 “嘭!” 只听得一声巨响,眼前青光耀眼,刺得双眼什么也看不清楚,但也只是一瞬便归于平静,待齐文宣重新睁开眼时,却看见司徒雪燕连同身后的几十位师兄弟全部倒在了两丈外的地上,手中剑也掉落一地,一时间,痛苦之声不绝于耳。 再看向沐青衣,她不知什么时候身体已转了过来,正面对着那几十个躺在地上不断发出哀嚎的青桐弟子,面上的表情不知为何从紧张变成了惊诧。 她只不过像平常同叶澜生对练时一样随手一挡,从未料到这一掌会产生如此大的威力,面对满地哀嚎表情痛苦的众人,沐青衣心中满是愧疚,她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面前再无人阻挡,沐青衣便伺机飞身离去,还未飞起多高却又被一个青桐弟子拦住,此人白衣长袍,领间腰间与袖口为墨色花纹,一柄银色长剑直指沐青衣,逼得沐青衣不得不重新落于地下。 但他的目的显然不只是为了阻挡沐青衣离去,沐青衣还未站稳,银色长剑便紧随她而来,直指她心脏,沐青衣连忙往后仰去,长剑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刺了个空。 沐青衣迅速起身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人也丝毫不懈怠,手执长剑,紧随其来,出招之快,用剑之狠,每一剑皆刺向沐青衣要害之处。 但令在场所有人惊奇的不光是那人精湛的剑术,还有沐青衣。 那人剑术虽精湛刁钻,但始终碰不到沐青衣分毫,沐青衣的身体灵活的上下翻飞旋转,每每在剑快要碰到她身体时她都能迅速的躲避开来。 令人更奇怪的是,谁都看得出来此女子身手不凡,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还手。 众人见两人僵持不下,便逐渐开始有人加入二人的战争,一时间,沐青衣四面受敌,数十把长剑组成的阵法如蜘蛛网般牢牢地将她困在其中,丝毫没有逃脱的可能。 但众人心中不免还存有一丝顾忌,毕竟刚才沐青衣爆发的威力太过强大,令人心有余悸。 从地上站起,一直立于一旁的司徒雪燕一直紧紧的看着被剑阵包围住的沐青衣,胸中还有疼痛未散,她在寻找一个机会,寻找一个可以将沐青衣一举拿下的机会。 此时的沐青衣只顾着躲避来自四周的长剑,根本无暇顾及头顶上的一大片空白,心细的司徒雪燕注意到了这一点。 司徒雪燕右手紧握贴身长剑,趁着沐青衣躲避众人攻击时,从一旁一跃而起,迅速飞升至沐青衣头顶的上空,毫不犹豫一剑从空中直直的朝着沐青衣头顶刺去。 沐青衣只顾着躲避四周的攻击,只觉得头顶的光线暗了一些,猛一抬头,突然发现司徒雪燕的剑离自己已不足一尺。 沐青衣手握剑柄,用力拔出,长青剑终于出鞘,一时人群之中青光大现,比刚才的更为耀眼,许多人不得不用手遮挡住双眼。 “嘭”的一声巨响紧随着青光发出。 巨大的剑气冲开了包围着她的所有人,纷纷退至她周围三丈有余,不久,青光有所减退,此时众人才得以看清刚刚所发生的事,只见,沐青衣纹丝不动的站立在中间,手中青色长剑已出鞘,周身剑气涌动,宛如被一团青色的火焰笼罩,不远处司徒雪燕躺倒在地上,嘴角似有鲜血流出,一旁放着她的随身佩剑,只是平常那把漂亮的长剑此时断的只剩一尺不到。 再看沐青衣,目光中全然一副不可思议。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司徒雪燕和她身旁断了的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那么容易被打倒,平时与叶澜生对练,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招皆能被他轻易化解,更不要说能将他打倒,这么多年来,她仍就连他一百招也接不了。 沐青衣环顾四周,人人面露惊恐之色,直将手中剑握得更紧,只是众人已无人敢冒然上前。 突然,人群之中一直逼着沐青衣出手的男子飞身而起,一跃至沐青衣面前,停下后,手中长剑直至沐青衣鼻尖。 那男子长剑直直的刺来,沐青衣用长青剑剑身抵挡,巨大的力量令她不断后退,约退有一丈时,沐青衣双腿突然拔地而起,身体在空中翻转至男子身后,那男子身形也极为敏捷,迅速的回转过身,朝着沐青衣身前猛然一劈,沐青衣不再躲闪,举起长青剑催动剑气朝着那男子也劈了过去,沐青衣使出的力量不知比那男子大了多少倍,两股剑气交融在一起,只是眨眼间,全朝着那男子劈了过去,直击得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数丈有余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随后口中便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染得他似雪白衣红了胸前一大片。 “璟辰师兄。”在一旁观战多时的齐文宣见此情景,震惊不已,这小小的女子竟有如此不俗的修为,竟只用一招便将青桐山大弟子打成如此重伤,楚璟辰的修为在青桐山同届弟子中仅次于首座弟子段临玉。 齐文宣立刻飞身至楚璟辰身旁,一只手在他背后替他调息已被打乱的经脉,其他几位各宫大弟子也连忙飞身前来。 “大师兄,你没事吧?”未离宫大弟子鱼泠崖紧张的问道。 楚璟辰方觉的心智清醒了一点,却只艰难的摆了摆手道:“我无大碍,文宣师弟不必耗费内力了。”楚璟辰胸口喘着粗气,看向对面手握长剑站立不动的沐青衣,“我们几人皆不是她的对手,你们也无须再去跟她过招,还是尽快请尊者们出来才好。” 齐文宣道:“发生此事,尊者们又怎会不知,他们不出来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如今临玉师兄也不在,我们身为青桐山弟子,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几人将楚璟辰扶起,交由一旁的其他弟子照料,随后拿起自己的贴身佩剑向沐青衣走去,身后的楚璟辰望着他们年轻笔直且坚定的背影,身上虽痛,嘴角却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就在他们走向沐青衣之时,重光殿的大门悄然打开,五位白衣尊者翩翩而出,所有人的目光皆在沐青衣和几位弟子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重光殿前的五人。 辛南子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沐青衣,还有沐青衣手中的剑,道:“那女子的剑,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 沈长风道:“我也有此感,但看她并不像坏人。”沈长风顿了顿,又说道:“只是已经很久不曾看到有人穿青色衣袍了。” 众人皆有此感慨,许多年前的那一抹青色身影还一直深深的印在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虽无人提起,但从未有人忘记。 尹傲天突然厉声道:“她擅闯青桐山,又打伤了我徒弟,不是坏人又是什么?” 沈长风无言,不置可否。 一旁的黎莫白道:“看她的身手,他们几人联手也未必能赢得了她。” 众人无话,表示认同,且全看向站在中间的萧云凡,他的脸上依旧无过多的表情,即便眼前的人跟故人如此相似,他的眼中仍像平静的水面,无任何波澜。 他们说话间,齐文宣、苏沛南、鱼泠崖已走至沐青衣身前,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五味杂陈,这样年轻且漂亮的女子,看年龄,她也只有十七八岁,为何她竟能修炼成如此高的境界,又或许,她应该是一个几百岁的人,但在十几岁就已修得仙骨,也属不易。 齐文宣缓缓的举起剑,催动体内真气,将全部真气注入剑身,一跃朝着沐青衣脖颈处劈去,沐青衣双手举起长青剑,奋力抵挡来自头顶的力量,齐文宣的力量很大,压得她腿部逐渐开始弯曲,沐青衣忽然腾出右手,朝着齐文宣腹部击去,齐文宣眼疾手快,迅速抽身退至一旁。 紧接着,苏沛南飞身而上,但尽全力使出的几招皆被沐青衣轻松化解,鱼泠崖趁机从背后偷袭,沐青衣反应迅速,回身一剑将鱼泠崖逼得退至一旁。 脱离了几人的束缚,沐青衣并未主动发起进攻,仍旧只是静静的伫立。 三人并肩站立,呼吸有些慌乱。 几乎同时,三人一跃而起,长剑在前,剑气流窜,显然是用了全部的仙力,于空中逼近沐青衣时,三柄长剑交叠,三注剑光交汇成一注,所呈剑光异常耀眼,直朝沐青衣飞去。 沐青衣举剑,手中长青剑剑光大现。 辛南子看着沐青衣手中青气缭绕的长剑,猛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像是不敢相信道:“这,莫非真的是......” “长青剑。” 第14章 似曾相识 萧云凡淡淡的从口中吐出长青剑三个字,似是在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长青剑,在他们的记忆里,早就在百年以前同那个人一同在世上消失了。 即使觉得相似,也不敢确认,但从萧云凡口中说出后,却不得不相信,那,就是长青剑。 三注剑光所汇成的巨大光束奋力朝沐青衣身上劈去,巨大的白色剑光如同平地上掀起的白色巨浪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沐青衣镇定的举起长青剑,如同平日里与师父比试时一般毫不犹豫的横着挥向那巨大的迎面而来的白色剑光,白色剑光被拦腰斩断,一半飞向上空,一半狠狠的击向地上,一时间乱石横飞。 沐青衣的剑气仍未停止,直直的朝着三人飞去,齐文宣苏沛南鱼泠崖三人眼看躲闪不及,心中瞬间升腾起万分死亡来临之时的恐惧,光亮刺眼,三人于一片模糊之中等待着那足以令他们重伤甚至是丧命的一击。 “嘭”的一声巨响,直震的青桐山似乎也跟着颤了一颤,三人虽闭着眼,仍能感觉到满眼的白光流窜,但身体上却毫无痛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三人猛地睁开双眼。 “掌门!”三人心中惊呼,本以为是自己的师父,却不料竟会是掌门亲自出手相救。 一袭无暇白衣于剑气中不停飘荡,白色剑光未消散,却丝毫遮挡不住他绝世的仙姿。 “多谢掌门。”三人心中满是感激与喜悦,一同行礼道。 萧云凡脸上仍旧无过多的表情,只是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青衣女子,还有她手中再熟悉不过的长青剑。 除了那张脸,一切都像极了一个人。 往事不自觉的涌上心头,苦涩在心中弥漫,只是没人会知道,甚至连她也不曾知道。 他总是将自己伪装的刀枪不入。 萧云凡嘴唇微启,淡淡的道:“把剑放下。” 声音与语气中是永远的平淡没有波澜,不是命令,不是恐吓,而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沐青衣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衣的男人,身形修长且笔直,如同这满山的梧桐树一样,却不知为何,明明从来都未曾的一个人,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似曾相识之感,似是脑海中一直有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在徘徊,但永远看不清他的脸,如今看清了,却又不知到底是不是他。 萧云凡见她不动,且眼神迷离,竟像是没有听见一样,遂又道一句:“把剑放下。” 声音同刚才一样,没有过多变化。 沐青衣回过神来,直直的望着他,眼神中流有些许无奈,但丝毫无躲避之意,他看着她,她便也看着他。 萧云凡见她意志坚定,无放下剑之意,便抬起左手,结起仙印,朝着沐青衣身上便是一掌,这一掌虽只用了他一分力,平常人却很难承受得了。 出乎众人所料,沐青衣接住了,她双手叠放于胸前,右手还握着剑柄,右脚紧紧的蹬着地面,萧云凡的这一掌力量之大,直令她蹬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 萧云凡抬起左手朝着沐青衣又是一掌,仍旧只用一分力,只是叠加在那分力后,更显沉重,沐青衣想举剑躲开,身体四肢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用尽全力拼命撑住。 萧云凡再加一掌,沐青衣依旧撑住,她两脚之下的坑越来越深,表情也越来越痛苦,额头上已出现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待到第六掌,沐青衣已有些支撑不住,双臂已弯曲至胸前,两只膝盖也快触及地面,额头上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一滴一滴流下,萧云凡缓缓抬起左手,众人皆屏住呼吸,只怕这一掌下去,再加上前面那几掌的力量,她的下场只会比楚璟辰还惨。 司徒雪燕的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浅笑。 终于,萧云凡第七掌落下。 “嘭”的一声巨响再次响起,却比方才那一声巨响还要震耳欲聋,众人难以抵御这一声巨响所带来的巨大威力,皆用双手掩耳,双目紧闭,面露痛苦之色,重光殿前顿时白雾白光弥漫,将沐青衣同萧云凡的身形一同笼罩。 司徒雪燕笑的更开心了,她只希望白雾早点散去,好让她能早点看到白雾之下沐青衣的惨状。 几位尊者之中除尹傲天外,其余人脸上皆有一丝不忍。 片刻后,白雾散去,看清了眼前与原有的想象中有天壤之别的真实情况,众人皆匪夷所思,不自觉的一个个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见,面前的沐青衣仍保持着最后的姿势毫发无伤的单膝跪在地上,除了面容苍白一些,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若是换做一个寻常人,只怕在接过萧云凡第一掌时便已昏死过去,再看向她与萧云凡之间,却猛然发现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剑,此刻正泛着蓝光竖插在他们之间的地上。 “师父?!” “师父?”这一声师父声音微弱,却正被她面前的萧云凡听见。 说完那声师父,沐青衣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朝一侧倒去,手中的长青剑也滑落一边,但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如期而至,迎接她的却是那个再熟悉温暖不过的怀抱。 叶澜生半跪在地上抱着沐青衣,看着她整张因为虚弱而变得苍白的脸,原本因她私自跑出来而生的气,此刻也消失俱无。 重光殿前尹傲天、黎莫白、陆长风、辛南子皆已飞至殿下他跟前。 “二师兄?你...她...”辛南子被眼前的情形刺激到支支吾吾的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叶澜生并未急着回答,抱起怀中已昏迷的沐青衣向几人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说罢,朝重光殿飞去,几人连同萧云凡随后一起跟上,众弟子则仍停留在重光殿下,没有一人离去。 “她该不会是玄音尊者的徒弟吧?”鱼泠崖道。 齐文宣摇摇头:“我看不像,几位尊者中修为最高的应是掌门师伯,但临玉师兄的修为显然也不如那位青衣女子,玄音尊者的弟子怎能比掌门师伯的弟子修为还高。” “如果她有修仙的绝佳根骨呢?”鱼泠崖道。 “临玉师兄的根骨已然很好,那名青衣女子修为虽高,但若只看根骨,不瞒师弟,我并没有看出什么。”齐文宣道。 苏沛南接过话道:“我也没有看出,但看玄音尊者的神情,对那女子极其关切,至少证明她不是坏人。” “要不然就是哪处仙山上的仙子,来青桐山寻访某位尊者,却被我们错当成了魔界的奸细。”鱼泠崖道。 齐文宣道:“此话也有理,只是,若真的是来寻访某位尊者,又为何什么也不愿说只一心要逃?” 众人无话,只在心中默默思量,此出落得如此超凡脱俗的青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鱼泠崖朝一众女弟子看去,他们皆围在楚璟辰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心的看着师父楚璟辰,司徒雪燕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半断剑,看向重光殿的方向,眼里已快喷出火来。 他曾觉得,这几位女弟子相貌身材皆不错,虽称不上是绝代佳人,但却清新可爱,但今日一见她,竟没有一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重光殿中,叶澜生将沐青衣轻轻放至地上,将她的身体靠于自己身上,右手掌心朝向沐青衣胸口处,仙力从掌心发出,源源不断流入昏迷的沐青衣体中。 不多时,沐青衣原本因虚弱苍白的脸容已重现红润,嘴唇亦有了血色,眼睛微动,已然是快要醒来的迹象。 几位尊者不说话,亦不打扰,只静静注视这他怀中的青衣女子。 一身淡青色衣袍,广袖,裙裾宽大,只用一根银灰细绳将腰部随意束起,面容上不施粉黛,虽闭着眼睛,却丝毫不难看出五官之间的清秀。 叶澜生抱她的姿势更说明,两人的关系绝非一般。 莫不是思恋旧人,便将新人化旧人。 片刻后,沐青衣终于睁开眼睛,叶澜生便放下手停止向她体内输送仙力,轻声问道:“可觉得好一点?” 一句话便将沐青衣的眼泪勾出,原本以为他会生气会重重的责罚自己,此刻却先是为自己疗伤,竟丝毫不提自己擅自出谷一事,心中更觉愧疚。 ”师父,师父...”在他怀中,沐青衣像个孩子般大声哭着,一面哭一面含糊不清的说着,“青儿对不起你啊师父...” “好了好了,你没事就好。”叶澜生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不断的安抚她,心中柔软的像云,无论何种形态,皆是因她这缕轻风拂过所致。 当沐青衣自称为青儿时,青桐五位尊者心头皆是猛地一紧,青色衣服,长青剑还不够,连名字也要一样,你当真是要她做一个替身吗?既然要找替身,又为何选择要她做你的徒弟? 如今的叶澜生,竟如此令人琢磨不透。 跪于殿内一侧面壁思过的段临玉从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便已知道她是澜青谷中的小师妹,原来殿外与人打斗的那名不速之客竟是她,无奈的是,自己此刻正在受罚,若自己是自由身,便能在方才先认出她来,她便也不会因此受伤,这出大战青桐山弟子的戏码也定然不会上演。 段临玉不能动亦不能回头,只能跪在一侧侧耳听他们说话。 叶澜生见沐青衣已无大碍,便将她从地上扶起,虽说是师徒亦是从小看她长大,但男女有别且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儿,这样的亲密举动在众人面前实在有失常理。 一旁的尹傲天眉头早已皱起,倒是辛南子嘴角笑容扬起,看的津津有味。 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接着一挥手除去了她衣服上沾染上的灰尘,连头发也用仙术为她整理好,只是眨眼工夫,沐青衣又变成了众人初次见到时那个宛如仙女一般的女子。 只是站在叶澜生的身旁,她的目光再无此前般的慌张。 叶澜生看着面前的萧云凡,后者依旧一副平淡自若的样子,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足以触动他任何一种情感,再看其他人,无不是一种惊讶且带有疑问的表情。 “她是我十几年前收的徒儿,自幼便跟着我居于山下的澜青谷中,今日趁我闭关偷偷擅闯青桐山,给师兄及几位师弟添了麻烦,多有得罪,我叶澜生向师兄及几位师弟赔罪了。”叶澜生双手抱拳朝几人微微颔首以示歉疚。 “这件事跟我师父没有一点关系,是我自己偷偷跑进青桐山,人也是我打伤的,要罚就罚我吧。” 说罢,沐青衣上前一步挡在叶澜生身前将头低下,默不作声等着几位尊者罚她。 几人见她神态极其认真,语言中虽有稚嫩却说的句句用心,皆是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二师兄,你这徒弟可是有趣的很啊。”黎莫白打趣道。 “师兄收的一个好徒弟,武功高强的很,一来就打伤了我徒弟。”一旁的尹傲天接着道,语气中颇有不满。 众人皆知道尹傲天的脾气,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既然他如此说,一定是不想就此轻易放她。 沐青衣道:“我没有想过要打伤他们,我只是像平时一样随手一挡他们就全都躺在地上了。” 对于沐青衣,叶澜生当然知道,她打伤人,绝非本意而为,她平日只与他过招,所出的每一招都是拼全力而为,他接的了,这些修为尚浅的青桐弟子们却是难以招架的住。 叶澜生解释道:“她擅自进入青桐山是她的错,但打伤众弟子一事,应是无心为之,她平日在谷中只与我对练,所出的每一式皆是全力,今日与众弟子一战,她这一剑下去我能化解别人却难以抵挡。” “青儿只是像平常跟师父比试时一样出招,我真的不知道那样会打伤他们。”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要跑呢?明知道自己是玄音尊者的徒弟,停下来向众人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辛南子问。 “我......”沐青衣看着叶澜生,叶澜生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沐青衣便继续道:“因为今天是我趁着师父闭关时偷偷跑出来的,只想偷偷的来偷偷的走,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就被人发现了,我只想着赶快回谷中去,后来却怎么也走不了。” “十五年了,她从未踏出谷中一步,谷中方圆不过十几里,且只有我们二人,已忍耐了这么久的孤独与寂寞,已然是个好徒弟了。”叶澜生语气中满溢着对这个徒弟的赞赏。 “师父,你别在说我是好徒弟了,我都背着你偷偷跑出来了你还夸我。”沐青衣自出谷的那一刻心中已做好准备,若被他知道自甘受罚。 沐青衣天真的想法令叶澜生哭笑不得:“好吧,你既然这么想受罚,回去后,我自会罚你,但在这里,你先听几位尊者怎么罚你吧!” 第15章 手下留情 黎莫白笑道:“我与两位师弟的徒弟因大师兄出手相救,并未受多重的伤,只三师兄的弟子璟辰看起来受伤重些,小师侄你只向你三师叔讨罚吧!” “我赞成。”陆长风立刻应道。 “我也赞成。”辛南子笑着将手举起。 三人如串通好了一般将这得罪人的差事一同丢给了尹傲天。 “无妄尊者,请责罚青儿吧!”跪于地上的沐青衣将身子朝向尹傲天,认真的说道。 尹傲天回头,看向正不怀好意看着他的三人。 发生此事时,心中虽气愤,但见叶澜生与她的解释却句句在理,气便消了一大半,加上叶澜生常年不在山中,几年后初次相见又怎能去责罚他如此袒护且多年来只有一个的徒弟。 唯一不满的,是你不该让她与她一样。 “还是听大师兄的吧!”一句话,又将难题抛给了萧云凡。 他那样的人自是不会被难倒。 沐青衣看向萧云凡,萧云凡正将眼神望向她,一时间脑海中似曾相识的感觉重新出现,细想之后发觉,自己怎会见过他呢?在谷中多年,除今日外,见过的人除了师父也只有那位临玉师兄了。 想到此处,沐青衣突然发觉,今日所见的人中,且只有面前的尊者着的一身纯净白袍,其余人衣服上皆有他色点缀,而那位临玉师兄也是一身纯净白袍,似曾相识定是因那位临玉师兄与眼前的绝尘尊者衣服一样吧! “既然她打伤的是璟辰,如何处罚就交由璟辰决定吧。”萧云凡道。 沐青衣正自走神,被萧云凡一句话唤醒,再看他时,他眼神已移向别处。 “如此甚好。”众人无不敬佩萧云凡的机智,他们深知楚璟辰的为人,定不会说出什么重的刑罚,这样一来即给了尹傲天面子,又不会因为罚的太重让叶澜生不满,此种决定,再好不过。 萧云凡见他们皆同意便看向叶澜生问道:“二师弟可还有其他意见?” 叶澜生道:“大师兄此举甚好,师弟没有意见。” “你起来吧,先随我们去殿外向你的师兄赔礼道歉。”萧云凡道,但沐青衣并未站起,却是先看向立于自己身旁的师父叶澜生。 “师伯叫你起来还不赶紧谢过师伯。”叶澜生道。 “谢过师伯。”沐青衣立刻站起,朝萧云凡行了大大一礼。 萧云凡只点点头并未说话,而后便率先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说话声因几人的出现立刻停止,且所有弟子立刻全部站好,无人在多说一句,连交头接耳也无一个。 萧云凡径直走向楚璟辰身旁,楚璟辰身旁的弟子则连忙退至一旁,只余一人扶着虚弱的楚璟辰。 只看一眼,他便已知楚璟辰伤重几何,若在换个修为弱一些的弟子,此时,断不会还能站起。 萧云凡道:“他是玄音尊者的徒弟,亦是你的师妹,方才在殿中玄音尊者已将事情的缘由告知你师父与我们,今日一事,则是误会一场,但她将你打伤,是她的错,该如何罚她,便由你说了算。” 沐青衣已走至楚璟辰面前,若论辈分,他们乃是同辈,不过对礼仪尚不清楚的沐青衣竟跪在了地上。 “今日打伤师兄,是青儿的错,请师兄重重的责罚青儿吧!” 听萧云凡如此说,又见沐青衣竟给他跪下,楚璟辰更是惶恐自己受之不起,便立刻挣扎着上前想扶起她。 “师妹赶快请起,怎能给我行此大礼。” 沐青衣执拗的不肯起来。 “师兄还没有罚,青儿不起来。” 无奈之下,楚璟辰只能也跪在了地上。 “掌门此话折煞弟子了,弟子怎敢责罚师妹,今日一事,不怪师妹,皆是因弟子武艺不精,师妹本无伤人之心,是弟子一直步步紧逼,师妹不得以才出手,如今败在师妹手下,璟辰自愧不如,只希望今后勤加修炼,望有朝一日能在与师妹切磋。” 楚璟辰脸色苍白,便是此时跪在地上也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说话与神色之间,却丝毫未有方才出剑时的冷酷无情,说起话来气弱无力,沐青衣知道,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但终究是自己出的手,自己打伤了他。 众人听楚璟辰这一席话,说的确有道理,沐青衣的确无伤人之心,一开始也无还手之意,若不是他们苦苦相逼,她也不会出手,除此之外更是感叹楚璟辰的为人,实事求是,全无落井下石之意。 这一切司徒雪燕看在眼里,心中全是不甘,为什么尊者没打死他,为什么她也是青桐山的弟子,为什么他被她打伤,却还要心甘情愿的包庇她。 一股股热血涌上心头,司徒雪燕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知疼痛。忽然,司徒雪燕上前,跪在几为尊者面前,道:“但她擅闯青桐山,又弄断了我师父所赠我的佩剑,这些事也就这样算了吗?” 短短两句话又将争议挑起,丝毫不在意在场的诸位尊者,沐青衣即为叶澜生的徒弟,论辈分该是她的师叔,她也全然不顾长幼尊卑,几位尊者也深知她生性高傲,但都看她是人间皇帝的女儿,都给她留有几分薄面。 “掌门已说过今日一事乃误会一场,你没听见吗?”楚璟辰用仅有的气力怒斥道。 “师父你为人宽容大度能不追究,但若不给弟子一个公道,弟子绝不起来。“司徒雪燕一脸决然,纹丝不动。 一旁的楚璟辰恨不得立刻过来将她拉走,可浑身早已没有多少力气,只在一旁虚弱的说道:“放肆,诸位尊者在此,岂有你说话的份,她论辈分,是你师叔,要罚也轮不到你来说,还不赶快退下。“ 楚璟辰为沐青衣辩解的话,令司徒雪燕更加气氛,她眼里怒火中烧:“她将你打成这样,你还要替她说话,她把我的剑斩断,你却.......“ “都给我住嘴。”尹傲天一声怒吼,将司徒雪燕的话打断,此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论长幼尊卑如此蛮横,实在有辱他尹傲天的脸面。 “这里这么多长辈在此,岂有你说话的份。” 尹傲虽严厉,但生如此大的气却并不常见,今日一发火将一众无妄宫弟子吓的大气也不敢出,只垂首立于一旁,不少人为司徒雪燕捏了把汗。 尹傲天又道:“璟辰,掌门要你罚她你便罚,无须考虑别的事,也没有人会怪你,你只说出你心里的想法。” “徒儿不敢。”楚璟辰道。 叶澜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说道:“但说无妨,师兄管教师妹天经地义,且又是她做错了,你只管放心说吧!” 楚璟辰见推辞不了,便在心底细想了片刻,深思熟虑后才说道:“三日后,本该弟子与其他几位师弟一同打扫天阶,但弟子今日受此重伤只怕到时难以完成,不如就罚师妹替弟子打扫天阶吧。” 那天阶从山脚一直到重光殿前,打扫起来少说要半日,但这已经是青桐山最轻的刑罚了,累是累点,但避免了沐青衣受皮肉之苦。 萧云凡看向尹傲天,尹傲天冲他点点头,以示赞同,接着他又看向叶澜生,叶澜生同样点了点头。 萧云凡遂向跪在地上的沐青衣问道:“你可愿意?“ 沐青衣点头道:“弟子愿意。“ 萧云凡看向另一旁的司徒雪燕,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遂说道:“至于雪燕的剑,就交给二师弟你来修复吧!“ 你连长青剑都能修复,修复此剑又有何难。 叶澜生在心底暗笑一声,果然只有萧云凡才能想的如此透彻,但他并未打算自己修复,却是对跪在地上的沐青衣说道:“青儿,此剑是你弄断,就交由你来将她修复吧!“ “是,师父。“沐青衣丝毫没有推辞,但在其他人看来,没有极高的修为,要修复长剑谈何容易,但转念细想她今日的种种,已然惊为天人,修复一把普通的长剑对她来说,想必也绝不是难事。 沐青衣起身,远远的望着死死钉在重光殿外石柱上的另一半断剑,右手催动仙力,朝着断剑的方向高高举起,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钉在石柱上的断剑正在微微颤动,沐青衣不断的施加仙力,断剑越发颤动的厉害,终于断剑从石柱上被拔出,发出铮的一声,石柱上只留下一个深深的洞。 断剑被拔出后径直朝着沐青衣飞来,她伸出左手将它接住,随后她便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司徒雪燕。 司徒雪燕只跪在地上,头也不抬,任谁也看得出她心里的不服。 尹傲天食指微动,司徒雪燕手中的令一半断剑便自动的挣脱了她的手飞至沐青衣面前,沐青衣伸出手接过,催动全身的仙力,化为仙印将两半断剑笼罩,断剑浮于空中,周围涌动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源源不断的仙力从沐青衣双手输送到两截断剑身上,只是一小会儿功夫,两截断剑便自动的交接在了一起,只剑身之上还有一道清晰的裂纹,紧接着裂纹逐渐变淡,变浅,直至消失不见,才不过半盏茶时间,沐青衣已将断成两截的残剑恢复如初。 沐青衣停下来,长剑从空中坠落,沐青衣伸手接住,双手托于身前,走到司徒雪燕面前,整个动作恭敬有理无一丝不妥,叶澜生看着心中很是满意,但司徒雪燕只低着头仍未看她一眼。 “你的剑修好了,现在还给你。”沐青衣蹲在地上,将剑递于她面前,语气里满是歉意与诚恳,“刚才是我不对,对不起。” 司徒雪燕仍旧一动不动,她的举动令尹傲天徒增一股怒气,沐青衣修为高深且温柔有礼,再看向司徒雪燕,一股蛮横的公主脾气,完全不识大体,不识长幼尊卑,他尹傲天门下怎会有如此不懂事的弟子。 一旁的楚璟辰感觉气氛不妙,再看向尹傲天脸色更是不好,忙在一旁说道:“你师叔已将你的剑修好递于你,还不赶快接过来谢过师叔,怎敢让师叔向你认错。”语气中颇有些与以往不同的严厉。 司徒雪燕看着沐青衣和她手中自己的剑,剑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断过,司徒雪燕双手接过,面无表情的轻轻道了一句“多谢师叔。” 楚璟辰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尹傲天见她接过了剑,便说道:“起来,退下吧!” 司徒雪燕起身,但因跪得时间过长,双腿已有些麻痹,站起时身子一歪,沐青衣急忙将她扶住,司徒雪燕并不怎么领情,只自己站好后,便朝楚璟辰身后的众位女弟子中走去,脚步依旧不稳,过去之后,一个名叫华灵的女弟子连忙上前搀扶她。 “若今日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行告辞了。”叶澜生道,接着又对沐青衣说道,“好生记着要来帮你师兄打扫天阶之事,来时在单独向你师兄赔罪。” “是,师父。”沐青衣回答道。 “至于你私自出谷一事,回去我在罚你。” “知道了,师父。”沐青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有些许沮丧。 叶澜生双手抱拳,朝青桐五位尊者道“告辞了。” 叶澜生转身,青桐众弟子立刻为他二人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伴着所有人的目光,叶澜生和沐青衣顺着青桐天阶朝山下走去,远远的只听见沐青衣道:“师父,你不是在闭关吗?怎么出来了?” “还不是为了救你。” “对不起师父,青儿发誓以后再也不一个人跑出来了。”沐青衣跳到叶澜生面前举起右手信誓旦旦的说到,她说这话绝不是为了让叶澜生高兴,今日私自外出,令她受了不少惊吓,还是跟在叶澜生身边比较安全。 “知道错就好,下次不可再犯。” 闭关之时,虽要断绝五识,但因放心不下沐青衣,叶澜生便在沐青衣身上下了仙咒,闭关时突觉她身陷危难,便强行出关赶去救她,丝毫不顾自身安危,也从未真正责怪她私自出谷,看到她并未受到伤害只是有些虚弱时,心里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突然间,他竟有些责怪自己,若不是自己一直自私的要将她困在谷内,她也不会偷偷的一个人跑出来,也就不会发生今天这么危险的事。 “一定不会了。”沐青衣坚定的朝着他点头。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继续朝前走去。 众人看着逐渐走远的一蓝一青两个身影,与这青桐山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仿若这两人如天上而来,在人间走一遭让所有人见识到他们绝世之姿后又翩然离去,只留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陆长风道:“也只有二师兄,才能活的如此洒脱。”他的脸上,有少许的羡慕之色。 “只是那女子,功力也未免太高了一些。”黎莫白道。 “我们的小师妹若当时如她一般,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辛南子话说了一半便停下,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尹傲天道接着说道:“若小师妹同她一般,就不是我们的小师妹了。” 众人语塞,没有人再说下去。 萧云凡此时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重新回至重光殿中。 第16章 重回旧居 萧云凡原本修长挺立的仙姿突然间颓然的跌坐在青桐殿掌门仙座前的台阶上,任凭乌黑长发滑落在身前也不用手去抚一下,神色落寞,双眼黯淡无光,全无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的平静淡然之姿。 心痛一点一点蔓延至全身,双手不自觉的发起抖来,眼眶也开始变得酸涩,他极力的克制自己不要流泪,但终究无法抵制来自心灵深处的巨大冲击,自今日见到她第一眼起,往日种种如潮水泛滥般涌上心头,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那张脸,一切都是惊人的相似,她的青色衣裙,多少年来从未在他记忆中消失过,她的长青剑,他也多想把它们拼凑起来,留在身边,他多想像他一样杀尽魔界中人为她报仇,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也不能做,只因那时他是青桐山首座弟子,被寄予的期望太多,被赋予的职责太多,让他不得不将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埋葬于心底。 正自回忆间萧云凡猛然想起,殿中角落还有一人,便立刻将落寞之色收起,重新站立,坐于仙座之上。 看向角落处,那跪于地上的白色背影并不算高大却已陪伴了他二十年有余,正直、刻苦、勤奋、谦逊,这是多年来从他身上看到的气质,天分极高,常常受到赞赏,也从未骄傲过,只一心想超越自己。 只是如今,他已有了心结,这心结,定会让他修行受阻。 “那日晚归可是因为她?”萧云凡道。 段临玉面对墙壁心猛地一惊,而后又渐渐释然,师父果然是师父,什么事都瞒不了他,也想的比谁都透彻。 “是。”段临玉道,语气平静无波澜。 “......” 萧云凡没有说话,只长长的出了口气,背对他的段临玉听起来更像是叹气。 终究是让他失望了,不由得想起当初拜他为师时自己信誓旦旦的场景。 “弟子段临玉今日拜青桐山绝尘尊者为师,今后定跟随师父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守护天下苍生,若有悖此言,自当天诛地灭。”这是当时萧云凡收他为徒时,他跪在重光殿上面对青铜祖师的牌位,面对诸位尊者以及洛沧东掌门许下的誓言,可如今竟为了一个女子去欺骗自己的师父。 “徒儿让师父失望了。” “你自己可有对自己失望?”萧云凡反问他。 段临玉怔住,面对墙壁不发一言。 萧云凡不再理他,一个人朝殿外走去。 他难过的从不是他骗了他,也不是怕他动了凡心误了修行,而是,他喜欢上的是她。 爱一个人何错之有,错的是,他爱上的是她。 萧云凡立于殿前,山中各处的景色一览无余,脸上依旧是一副平淡的表情,唯独眼神深邃的可以装下整座青桐山。 片刻后,萧云凡隐去身形,飞身去了一个多年来不曾去过的地方。 那里离流渊湖不远,被一个不大不小的山丘隔开,山丘之上一片绿色,绿色之上开满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白色居多,其他颜色点缀其中,宛如仙女的衣裙上用彩线绣上了美而不俗的花朵。 萧云凡落在那座山丘之上,落地的一瞬间,重新现出了身形,依旧一身雪白长袍,即便长的拖地,也丝毫不曾沾染上一丝半点的尘土,也许是这世间的灰尘以及一切肮脏的东西,见到萧云凡这样绝世出尘的人,已经自惭形秽自动远离了。 山丘那边是蜿蜒绵长流渊河的源头,一个千万年湍流不息的瀑布,瀑布下方是个巨大的湖泊,遂起名叫做流渊湖,流渊湖畔几株桃花树桃花开的茂密,微风拂过,便将肆起的花香吹送进萧云凡的鼻息里。 遥远的记忆里深藏的味道顺着鼻息弥漫进他全身的器官,覆盖上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流进他身体的每一滴血液,最后,直至心里。 流渊湖面,河水依旧平静的流淌着,河中的鱼儿时不时会有一两只跃出水面,水面便留下一朵美丽的水花,鱼儿重新潜回水底,只留下还未散去的波纹来证明它刚刚确实来过。 萧云凡转过身去,朝向山丘的另一面,浅黄山丘之下,花团锦簇,一朵挨着一朵,一丛紧靠一丛,中间缝隙极小,只留得一尺左右仅够一人通过的青石小路,花虽多且茂密,却没有大红大紫之色,以白色居多,粉红浅黄与淡蓝色少许点缀,一眼看去,心神舒畅,似是所有的浮躁与纷争全都消失不见。, 顺着小路看去,尽头处,是一扇紧闭着的青色木门,门上悬挂一块小匾,上书“青青小居”四字,门两旁是高高的墙壁,已看不出原有的样子,只因墙上从上至下皆被各色花朵覆盖,成了堵花墙。 萧云凡顺着青石小路缓缓前行,宽大的衣袍无意间碰到两旁茂密的花朵,便有许多停在花朵上的蝴蝶被惊起,蝴蝶有很多,颜色各异,有些受了惊吓便四处飞去到别的花丛间,有些则围着萧云凡上下翻飞,蝴蝶很大,有些竟如手掌般大小,黑色白色黄色紫色蓝色,在花丛间翩翩起舞,甚是好看。 一只淡紫色的蝴蝶绕着萧云凡飞了几圈后,便停在了萧云凡的肩头,看着肩头这只小小的生灵,萧云凡心中不仅感叹,生命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自己还未抓住便以离开。 萧云凡不再理会肩头的那只蝴蝶,继续往前走去,但那只蝴蝶却没有离开他的肩膀,只跟着他一同朝木门走去,走至木门前,萧云凡抬头看着匾上的四个大字,朱红依旧,毫无褪色。 青青小居,那是师父洛沧东亲笔写下的。 木门未锁,只是紧闭,萧云凡抬起右手将门缓缓推开,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起了在门内歇息的几只雀儿,雀儿受了惊吓,惊慌飞走,翅膀扇落了院里树上盛开的花朵。 缓缓步入院内,香气扑鼻而来,院里海棠依旧,一红一白分道路两旁而种,白似雪花覆绿树,红似红绫挂枝头,故人已不在,可花仍盛放如当年,故人何时再回来,赏这满院为你种下的海棠。 院子中央,依旧是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只是上面落满了花瓣,萧云凡正欲抬脚前行,却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收住了正欲落下去的右脚,萧云凡看着落满青石路的花瓣,右手抬起,朝着地上反手一掌,一股清风席地而起,吹的路面的花瓣全部散向了两边,地面的青石小路终于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光滑洁亮依旧。 走在青石小路上,眼前景色如故,却恍如隔世,白海棠树下的石桌石凳落满了厚厚的白色花瓣,远处看,如同刚刚下过了一场大雪一般,萧云凡走上前,用手轻轻拨开圆形石桌上的海棠花瓣,花瓣下,是纵横交错的一道道纹路,这些横平竖直的纹路却是一个棋盘。 “哈哈,总算被我抓到了吧!”海棠树下石桌旁,一名身着白衣年轻俊秀的男子手中正握着对面绿衣少女的纤细手腕,少女拇指与食指间正捏着一颗乌黑发亮的棋子,兴许是手腕被捏的难受,少女面露苦色,同时朝着天空大喊,“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救命啊!六师兄他欺负我。” 少女话音刚落,从屋内立即出来了两人,一人手握书卷,一人手握毛笔,皆是一身素白长袍,两脚还未站定便急忙开口问道:“怎么了,又怎么了?”待两人看清海棠树下的情形,手握毛笔的人忙道:“辛南子,你抓着她做什么,还不敢快放开。”绿衣少女听他如此说,便趁势呲牙咧嘴喊起疼来,“哎呀,好疼啊,四师兄五师兄救命啊,六师兄他打我。“ 听到他喊疼,两人急忙从门前下了台阶快步走到海棠树下,这时又从敞开的院门外进来两人,跟那几人皆是一样的穿着打扮,一进门,身形魁梧的一人便说道:“老远就听见你在这大喊大叫,今天怎么还打上了,辛南子,你先把手松开。“ “要我松开也可以,除非她向我认错,并且发誓以后下棋的时候再也不偷棋子了。“年轻俊秀的男子依依不饶。 “绝不,要认错也是你先,你把我手都抓疼了。“少女丝毫不退让。 “你偷他棋子在先,难到不该你先认错吗?“宛如一股清泉般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一名白衣男子从空中悠然落下,伴着无数海棠花瓣,落在六人面前,目光温和清澈。 “还是大师兄明理。“男子得意洋洋。 “只是,你对她动了手,你也要向她认错。“少女听得他此言,朝着对面的人狠狠的瞪了一眼。 男子有些沮丧,但又不得不听大师兄的话,只得说道:“你先认错,然后我在向你认错。“ “你先把我放开,我在向你认错。“ 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放开,放开后先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抓了她这么久,自己的手也有些酸了。 看到情况有所缓和,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被放开的少女也活动了下手腕,表情颇有些不甘,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过。 少女缓缓地绕过石桌,朝男子身旁走去,走至他面前,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弯下,突然,在弯下的一瞬间少女伸出右手朝男子的胳膊上重重的打了一下,紧接着便迅速的跳至其他几位师兄身后。 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最后前来的大师兄也忍不住扶额,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男子彻底被激怒,举起手狠狠地撸了撸袖子,道“染青绫,今天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不知道我是你师兄了是吧!“ 战争终于爆发,少女用众位师兄作掩护,左躲右闪,不时的朝着男子做鬼脸,男子怎么也捉不到,众人无奈,只能边劝边拉。一时间,吵闹声,笑骂声充斥着整个院子。 昨日光景似繁华娇艳,怎奈何光阴无情摧残,如今小院风景一如当年,可终改不了物是人已非。 萧云凡从石桌前离开,走上台阶,房门本就没有上过锁,所以从来都只是关着,他双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窗户未开,光线只从门口照射进去,影子在地上被拉的很长,那只落在他肩上许久未动的小蝴蝶此时从他的肩膀上飞走,独自去了左侧的书架上。 左侧书架之上,书仍旧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无一丝凌乱,一旁书案之上,各种型号的毛笔安静的插在白玉做成的笔筒里,宣纸孤独的放在一旁,似是等待有人可以将它渲染成画,墨才用了一点,砚台里的早已干涸。 萧云凡打开窗子,桃红色的窗纱粉嫩依旧,完好无损,阳光照射进来,透过萧云凡与窗户之间的缝隙,如数倾泻在书案上,窗户正对着海棠树下的石桌石凳,一株离房间最近的白海棠有一枝已经快要伸进窗内,萧云凡一伸手便摸到了它盛放的花朵。 “青儿,真的是你吗?青儿。”萧云凡指尖轻触白色花朵,口中喃喃。 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流出眼眶,顺着他清冷如霜的脸容流下来,一滴接一滴的落在洁白如雪一般的衣服上,泪渍成晕,如一朵朵透明的花瓣。 那只小蝴蝶从书架上飞起来,在他周围盘旋了几圈之后,飞到了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上却只画着一株开满了花的桃花树,剩余的一大片空白,还没有来得及被填满。 萧云凡收回手,跟着蝴蝶朝屏风走去。 屏风后面,青色罗帐,被褥整洁的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床边的梳妆台上,铜镜明亮依旧,梳子摆放在镜前顺手就能拿起的地方,似乎是刚刚还有人用它梳理过满头乌发。 萧云凡依旧打开了梳妆台前的窗户,窗外是一大片娇艳的海棠红,如待字闺中的少女,把它所有的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当年那个明亮的少女正坐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纤纤玉手,对镜簪花,面似桃花,回头冲他莞尔一笑,不用倾城倾国,如此这般就好。 一阵风吹过,屋内的一切还在,只是人已消失不见。 萧云凡无声叹气,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究竟得到了什么? 从始至终,心中对他人的责任总排在她前面,不让师父失望,不让苍生失望。 名誉,地位,万人景仰,天下第一,即使得到了又如何,到头来,连自己最爱的人也没有保护好。 若能重来一次,萧云凡,你还会选择做这样的选择吗? 日已落至西山顶,收敛了耀眼光芒,光线开始变得冷清,萧云凡关闭了窗户和房门,离开了青青小居。 萧云凡离开没多久,有一个同样身穿白色衣袍的男子从空中落下,落在了青青小居的院子里,领间的少许墨色证明了他的身份,无妄尊者尹傲天。 尹傲天进入屋内,点亮自带的蜡烛,开始对屋内进行打扫,他细细的擦拭着屋中的每一件物品,生怕没有擦干净让灰尘玷污了它,原本叠得很整齐的被褥又被他重新整理了一番,梳妆台上的梳子擦过之后仍旧放在原来的地方,他竭尽全力的让一切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突然,尹傲天正在整理书籍的手停了下来,一只蝴蝶从书架上飞落刚好落在他的手上,淡紫色的翅膀微微扇动,不由得,尹傲天心中升起一丝疑惑,皱起了眉头,方才进屋时,并不曾见有蝴蝶飞进来,更何况这里门窗紧闭,蝴蝶更不可能自己飞进来,但很快,尹傲天心中已释然,似是想通了什么,眉头重新舒展开来。 半个时辰之后,尹傲天已将屋内打扫完毕,遂关了房门,走出屋外,手中还轻轻的捏着那只淡紫色的蝴蝶,他张开手,蝴蝶便从他的手中飞起,绕着他盘旋几圈后,飞出院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17章 沙漠之心 青桐山下澜青谷,月光正好,桃花湖畔桃花树旁,叶澜生悠闲的抚着琴,琴声悠扬,婉转流长,沐青衣坐在一边,目光略有惆怅。过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不是说要罚我吗?” “我为何要罚你?” “当然是因为我今天私自出谷啊,又打伤了人,犯了这么大的错,师父当然应该罚我。”沐青衣一副理所应当,倒觉得叶澜生明知故问。 “可师父并不想罚你。”一曲罢,叶澜生停了下来,双手平放于琴弦之上。 “为什么?”沐青衣一脸茫然。 “因为师父觉得你没有错,私自出谷,这事原本该怪师父,是师父禁锢你太久,你追求自由何错之有,至于你打伤他们,本就是无意为之,若你当时不还手,现在还能跟师父在这湖说话吗?” “你是我叶澜生的徒弟,今生唯一的徒弟,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只要你知错认错以后不再犯,师父都会原谅你。”月光下叶澜生目光柔和,眼里映着沐青衣美丽的面容。 “青儿以后一定听师父的话,若再犯错,就......” “就怎样?”叶澜生眼含笑意,侧着头看她。 “师父说怎样就怎样!” “若再犯错,就罚你陪师父一生一世。” “啊?就这样啊,这算什么惩罚,青儿本来就要陪师父一生一世的。” “那就永生永世好了,永生永世陪着师父。” “好,青儿永生永世陪着师父,永远不分开。” 沐青衣笑着环抱住叶澜生,心中甚是欢喜,这对她来说,根本不是惩罚,私自出谷,只不过是对外界好奇,她从未想过要离开叶澜生离开澜青谷,今日一上青桐山,心中的感觉异常强烈,无论在哪里,若没有师父在身边,一切都索然无味。 叶澜生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亦如她还是当年稚嫩的孩童模样。 你可知道,我爱你还来不及,又怎舍得罚你。 青桐山上重光殿,殿门紧闭,殿内只有一人外加一盏不算光亮的烛火,此时的段临玉一动不动的跪在墙角已有多日。 突然,殿门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突兀的吱呀声,随后便是脚步声由门外进了殿内,接着,又是吱呀一声,殿门重新被关上。 段临玉对着墙壁,不用回头只听这慌乱丝毫没有规则的脚步声便已猜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临玉师兄。”鱼泠崖猫着腰悄悄走至段临玉跟前,看段临玉仍跪着便皱了皱眉头劝道,“我说师兄啊,这大晚上的又没有人看你,你就不能坐下来休息会儿?” 段临玉笑道:“俗语说头上三尺有神明,即便没有神明看我,还有我自己的心,已经是戴罪之身,受罚时若在偷懒那便是错上加错了。” “你这境界太高,我可比不了。”鱼泠崖撇撇嘴,自顾靠着墙席地做了下来,“今天白天的事儿你在这儿都听见了吗?你是没见我们那小师妹,真是个奇人。”一想起白天所发生的事,鱼泠崖仍兴奋不已,同段临玉说着,脸上越发的眉飞色舞起来。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过目难忘的脸,虽早已见过,但段临玉也只是装作一无所知的问道:“是吗?怎么个奇法?” 鱼泠崖的话匣子被段临玉故作的好奇打开,但因地形特殊,鱼泠崖也只得克制着心情压抑着嗓子同段临玉一五一十的叙述起来。 “什么,她是被掌门打伤的?” 当听到鱼泠崖口中说到萧云凡出手解救他与齐文宣苏沛南三人时,段临玉丝毫不敢相信,他只知她受伤,便以为是众弟子合力将她所伤,却从未想过,这满山的弟子竟无一人是她的对手,到头来,竟须师父亲自出手。 “你以为呢?”鱼泠崖不禁想到当时千钧一发之际犹如陷入死亡边境时的心情,“当时要是没有掌门亲自出手,我可能不死也得落个残疾了,你是没看见,她的剑光一现,耀眼到我完全睁不开眼。” “后来呢?”段临玉急切的问道,语气里的迫不及待让鱼泠崖忍不住嘲笑起他来,“这天底下竟也会有让你不淡定的事。” 鱼泠崖往墙上靠了靠正了正身子如实说道:“掌门打了她六掌,她一直撑着,我们都看着第七掌肯定是撑不住了,幸好玄音尊者及时赶到,一剑将掌门的第七掌挡了下来,才保住了咱们小师妹这一命。” 鱼泠崖不禁感叹:“咱们这个小师妹真是个绝世奇才。” 段临玉听他一口一个小师妹叫的顺口忍不住打趣他:“人家还没认你这师兄,你倒先叫起师妹来了,万一人家一个绝世奇才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又该如何?” 鱼泠崖低头略想了一想,道:“这是万万不能了,我今日看着小师妹言语举止里露出的品性甚好,哪里会是那种不把人放眼里的自负之人。”鱼泠崖接着烛光将段临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的段临玉莫名其妙。 “你看我这么仔细做什么?” “啧啧啧,”鱼泠崖咂了咂舌,一脸惋惜,“你可是我们青桐山众弟子的榜样与表率呀,我师父可经常拿你的丰功伟绩来刺激我弱小的心灵,你说你这等人才怎么就会被罚的这么惨呢?惨就罢了,还拖累着自己错过了这么一出难得的好戏。” 段临玉嘿嘿笑了两声,将眼神别了过去,道:“只是个寻常的过错,师父罚我也是为我好,以防我下次再犯。” 鱼泠崖见他眼神有意躲闪,明摆着不想说出实情,他只段临玉的性格,便也没再过多询问,只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五两的小酒囊。 “要不要尝一口?”鱼泠崖将酒囊递到段临玉跟前,挑了挑眉毛,神色得意。 段临玉先是一怔,紧接着一副见怪不怪:“你又偷你师父的酒喝!让你师父抓到他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鱼泠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酒囊打开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辛南子的酿酒技术一流,只一瞬,段临玉便觉得整个重光殿中全是那桃花酒的醇香。 桃花酒虽味甘醇香,但后味却是及辣,两口酒下去,鱼泠崖忍不住从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你真以为我师父不知道,我师父可跟你师父不一样,我师父宽宏大量洒脱的很,只要不被他亲眼撞见,他都当没发生过。” “未离尊者宽宏大量,但你身为未离宫大弟子也该时刻警醒自己。” “嘿嘿,这个就不劳烦大师兄您操心了,我自认为我这未离宫大弟子当的还不错,修为没笔师弟们差,人前也没给师父丢过脸,人后嘛,还是做回自己的好。” 鱼泠崖盖上酒囊从地上站起,躬身拍了拍段临玉的肩膀,笑道:“师兄您在这儿好好受罚,师弟今天就先不陪你了。”说完,便拍了拍屁股朝殿门走去。 段临玉忙压低着嗓音冲他说道:“回来,你走了这一屋子酒味怎么办?” 鱼泠崖转身,于昏暗的烛光中向段临玉挥了挥手,又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这么点小事,能难得了师兄你?” 鱼泠崖说完,就那么转身潇洒的走出了重光殿,所幸没忘记把殿门重新关上。 段临玉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来,将双手指对指竖于胸前,有微弱白光从手心发出,接着他将双手摊平,白光升起时变作无数光点向四周飘去,片刻后,待白光消失,重光殿中的酒味便也被清除的干干净净。 于黑夜里,重光殿重新归于平静。 相距千万里之外的茫茫大漠,黄沙漫漫,寸草不生,无边天际,不见飞鸟,辽阔大地,不见走兽,方圆百里,更无半点人烟,所望之处,皆是满眼黄沙。 沙漠之中心处,一座硕大城楼若隐若现,颜色同黄沙一般,与沙漠融成一色,城门之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莲花雕塑,漆黑如墨,朵朵花瓣如数绽放,美艳之际,更添一丝诡异。 城楼之中,建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墙壁皆由巨石砌成,巍峨壮观,硕大的殿门大开,殿中墙壁原本漆黑如墨,只因殿中点燃的几盆大火,将墙壁映成了红色,大殿正中央,修有一座圆形池子,池中的液体却不像水,幽幽的泛着绿光,水面不时冒出几个气泡,细看水中,池水浑浊,看不清水下情形。 池子上方,斜靠在座椅上的凌霄闭着双眼,手腕撑在椅子上,漆黑如墨的长发柔顺的从一侧垂下,将他雪白的脸精巧的轮廓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只闭着的左眼,眼睛狭长直插入云鬓。 一旁的霜风垂手而立,两人均一动不动,如石像一般。 殿外站有一名灰衣女子,容貌秀丽,身形丰韵。 “圣君,狼妖有事求见。”霜风道,声音似鬼魅般飘渺。 “让她进来吧!”凌霄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声音懒散,小的只有一旁的霜风才能听见。 “是,圣君。”霜风向殿外那名站着的女子说道,”进来吧!” 女子听见后,缓步走进殿中,立于大殿中央,与凌霄之间隔着那座方形水池。 “今日叶澜生上了青桐山。”女子说道。 “只他一人吗?”凌霄身子一动不动,只嘴唇微微轻启,由此证明刚才的话确实是他所说。 “还有那名女子。” “去了多久?” “一个时辰,那女子去青桐山之后半个时辰之后叶澜生才去的。” “你可看见发生了些什么?” “只听见他们回来时说三日后还要去青桐山。” “三日后是成是败,只看你了,事成了,我一定帮你完成心愿。” “希望你能遵守你的诺言。” 那女子未在说话,只化作一阵黑烟瞬间便消失在殿中。 凌霄看着殿下女人消失的地方,嘴角扬起一丝轻笑:“这狼妖用这乾坤珠越发得心应手了。” 凌霄终于起身,漆黑的长发垂在脑后,几年来,好像又长长了一点,不曾修剪,也不显凌乱,自然的披在背后,与他黑色的衣袍融在一起,嘴角微有笑意,额间的紫色莲花越发浓烈。 黑雾升腾,散去后,凌霄已从大殿消失。 行走在殿后无边的沙漠中,凌霄面无表情,完全不似人前那个总是一脸笑容,城府极深的少年,如今多了几分忧郁几分憔悴,眼神没有定点,只是一味的朝前走,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身体左侧突然有声音响起,凌霄停下,转身的一瞬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道:“回母亲,三日后便可。” 面前的女人同样一身暗红长袍,眉眼狭长,直入云鬓,与凌霄颇有几分相似,明明面对的是自己的孩子,眼神中却看不出一丝怜爱,有的只是如面前的荒漠般一望无际的冷漠。 “有几分把握?”那女人语气冰冷。 “回母亲,一切还需视当日的情形而定,若...” “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凌霄的话被打断,女人轻蔑的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这次若还不成功,我便派人为你寻找人间至阴的孩童,到时,你不得再推辞。” “请母亲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抓到她的。” “我已经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现在我已经失去了耐心,练成魔灵的方法不只那一个,但你不尽快练成魔灵的话,哪一天你若落在了仙界的手里,没人能救的了你,到时整个世间的人都会知道,魔都是葬送在你这个无能的圣君手里的。”女人的语调极尽冰冷,没有丝毫感情,话从她嘴里说出,似一根一根尖锐的铁钉牢牢地扎进凌霄的心里。 凌霄依旧面带笑容道:“请母亲放心,孩儿一定不会让母亲失望,不会给魔都丢脸。” “但愿如此。”说完后,那女人瞬间消失不见。 女人走后,凌霄的笑容从脸上褪去,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离去的地方,面露惆怅,若不是自己身体里有魔灵,若不是自己与她长相有几分相似,他真的怀疑自己是她顺手从路边捡来的。 那天见洛沧东极力维护小小的沐青衣,甚至不惜舍去生命,令他心生悲悯,他只不过是她的师父而已,居然甘心为她抛弃一切,再看自己,亲生母亲对自己也不过如此,多年来,他甚至不曾见母亲对自己笑过。 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人肯真心对我,每思至此,心中无限哀伤。 也罢也罢,大不了与黄沙做伴,与轻风为伍。 风...... 呵呵,那一阵风,也只不过是个忠诚的奴才罢了,忠诚于谁,或许没那么重要。 凌霄继续往前走去,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沙漠之中,便再也看不到他黑色的身影。 第18章 再入青桐 三日后清晨,临走之前,叶澜生将沐青衣叫到自己房间。 “青儿,上山以后先去给你大师兄赔罪,把这丹药给他之后,再去打扫天阶。” 叶澜生说着,将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了沐青衣,沐青衣打开一瞧,里面是一粒一粒褐色的小小丹药,约有十几粒,散发出奇异的清香。 “是,师父。” 天刚微亮,太阳还未从东山升起,一路上,叶澜生飞的很慢,穿越结界时,故意让沐青衣飞在前面,不出所料,结界并没有对她进行阻拦,仿佛消失无踪了一般。 这也并不是件稀奇的事,沐青衣虽不曾上过青桐山,但如今修的仙术却是青桐山的仙术,加上那长青剑本就是青桐山之物,青桐山结界对于山中弟子是不会阻拦的。 一进入青桐山,叶澜生便道:“前面停下来吧!” 前方不远处便是青桐山的天阶,一级一级,直达重光殿,抬眼望去,面前的天阶上无一片落叶,更无半点灰尘。 叶澜生顺着天阶向上走,沐青衣安静的跟在身旁,走了大约一半,叶澜生停下来,朝着天阶左方另开辟的一条小路走去,小路只够一人通行,沐青衣便紧跟在叶澜生后面。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见这山路越走越崎岖,沐青衣忍不住问道。 “去向你璟辰师兄赔罪。”叶澜生道,“你几位师叔皆住在这青桐山之中,只是各自的位置不同,这里往前走便是你三师叔的无妄宫。” 叶澜生话语刚停,前方小路险弯急转,沐青衣只顾看周围风景,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就要往山下倒去,前面行走的叶澜生知这段路的险峻,正欲回身提醒沐青衣小心行走,这一转身恰巧看见沐青衣滑的这一跤,顺手上前将她拉住,稍一用力,将她拉回小路上重新站好,并提醒道:“好生看路,不要东张西望。” “只不过滑了一下而已,师父你怎么比我还紧张。”沐青衣道。 叶澜生松开她,转过身去继续朝前走:“你脚下是万丈深渊,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哈哈哈哈”,沐青衣听了叶澜生的话反而笑了起来,“师父,你还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子吗?刚才就算师父不拉我,我也能自己飞上来。” 叶澜生一怔,脚步便跟着略停了停,是啊,不过是滑了一下而已,他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啊,徒弟长大了,越发有能耐了,已经用不到师父救你了。” “师父说的也不全对,三天前如果没有师父救我我可就死定啦!”沐青衣补充道,“其实还是怪青儿自己,要是青儿武功再高一点,高到能打败掌门师伯的话,青儿就用不着师父来救我了。” “要想打败你掌门师伯,就要好好修炼,若总想着偷跑出来游山玩水,什么时候也赢不了。” 沐青衣在他身后撇了撇嘴,道:“知道了师父。” 师徒说话间,已绕过险弯,眼前忽然开阔起来,光线也变得明亮,道路两旁的树木不在浓密,十步一颗井然有序的种植在道路两旁。 顺着宽阔的道路继续前行,路上有几个无妄宫弟子迎面走来,见了叶澜生,先是一愣,接着连忙行礼道:“弟子见过师伯。” 叶澜生朝他们微微点头,并无说话,径直往前走去,师徒二人只将背影留给了几个在身后悄悄打量他们的弟子们。 又过了几个弯,又接连碰到几名无妄宫弟子,皆是同样景象。 七八个弯过后,眼前突现一座巨大的石壁,堪比澜青谷桃花湖畔的石壁,远远看去,只见巨大的崖壁之上,被开凿出房屋数百间,一层一层整齐排列,上下共有数十层,远远看去,倒像是刻在崖壁上的壁画,崖壁前立一石柱,石柱与第五层持平,石柱上刻有无妄二字,由此证明,这里便是无妄宫了。 有弟子从高处御剑而下,见了来人是叶澜生,忙跪下道:“弟子见过尊者。“ 叶澜生微微点头,道:“起来吧。“ 那名弟子起身态度恭敬道:”谢尊者。“ 待他站起来,叶澜生问:“璟辰住在哪里?“ 那名弟子手指着高处:“大师兄住在第九层右边第一个房间。“ 叶澜生便转头对沐青衣说道:“去吧,记着师父嘱咐你的事,扫完天阶后去重光殿找我。“ “知道了,师父。“说罢,沐青衣飞身而上,连剑也不曾御,那名弟子指着楼梯的手僵在半空中。 沐青衣落下后,走近房门,见房门虚掩,并未紧闭,里面隐隐约约似有说话的声音。 “咚咚咚。”沐青衣轻敲三下,等候片刻,房门便有人前来打开,出乎她的预料,开门的人并不是当日被她打伤的楚璟辰。 “你怎么在这里?”沐青衣看着面前熟悉的白衣男子,面露疑惑,三日前与他交过手,可却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那你又为何在这里?”面前的白衣男子道。 “我来找璟辰师兄,可是,我走错地方了吗?”沐青衣往右看看,旁边是光滑的石壁,再无一间屋子。 白衣男子笑了笑,道:“你没走错,进来吧,他就在里边,只不过被你打的暂时下不了床。” 男子说着,为沐青衣让开了路。 沐青衣走进去,屋中地方不大,陈设也很简单,沐青衣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楚璟辰。 脸色仍旧发白,比之三日前的情景好不了多少。 楚璟辰见是沐青衣,挣扎着便要起来,一旁的白衣男子立刻上前扶他,待他坐好,便取出一件外衣为他披上。 “师妹请坐,今日师兄身体不适,自是不能好好招待师妹,还请师妹见谅。”楚璟辰道,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 “该道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师兄也不会受伤,我今日就是来向师兄赔罪的。“说着,沐青衣走到楚璟辰跟前,取出叶澜生让她交与楚璟辰的那盒丹药,打开后,双手递于楚璟辰。 “这是师父要我给你的,这些药可以治师兄的伤,师父说,每隔一日晚间睡前服一粒,待伤痊愈后便可停药。“ 楚璟辰双手刚接过盒子,道:“有劳尊者费心了,我的伤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好,请师妹回去后代我向尊者道谢,弟子伤愈后,再专程向师伯道谢,文宣师弟,麻烦你代我为沐师妹倒杯茶。” “不用了师兄,我还要去打扫天阶!”沐青衣道,“可是,我不知道扫把在哪里?” 楚璟辰道:“我已经吩咐过另几名一同扫天阶的弟子,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到了,你只去天阶那里找他们便是。” “已经到了?” 就怕自己来晚,如今还是迟了。 “两位师兄,我先走了。” 刚说完,沐青衣快速的走出房门,一跃飞至空中,只瞬间功夫,便消失在了无妄宫前。 “那位师叔好美啊!”无妄宫女弟子华灵看着沐青衣飞去的背影说道。 “闭嘴,你忘了是谁打伤师父的。” 司徒雪燕仍旧愤愤不平,华灵深知司徒雪燕的脾气,那一日回来之后,私下里,司徒雪燕表露出的全是对这位年轻师叔的不满,司徒雪燕自幼养尊处优,论命与相貌皆属万人之上,自从那日见过沐青衣后,沐青衣的样貌与修为皆比她高了不知多少倍,且年龄还比她小了许多,虚荣心受到重创,再难复原。 “有本事,追上去替师父报仇啊!”司徒雪燕转身,背后说话之人正是与她一同上山的顾妙音,此人资质家世皆属平常,可却是女弟子中唯一一个敢与她做对的人。 司徒雪燕与顾妙音正面相对,胸中一点即燃的怒火已克制不住。 “我是没本事替师父报仇,但总强过某些人做缩头乌龟,连出来替师父说话的胆子也没有。” 顾妙音明知道她在骂自己,却一点也不生气,表情仍旧轻松自得,嘴角还露出微微的笑意,一旁的华灵看的胆战心惊,她深知两人水火不容,顾妙音更是一句话就能把司徒雪燕激怒,仿佛它长着透视眼,总能一眼就看出司徒雪燕的软肋,并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的将尖刀刺在那软肋之上,平常若不是有人拦着,两人只怕早已打了上百回了。 此刻,顾妙音慢慢悠悠的往前走了几步,众人都看出,她今日是有意要与司徒雪燕做对,只听顾妙音说道:“我自然比不上你敢作敢为,当日师姐还真是英勇,真叫师妹佩服,但那位师叔也太厉害了,我看她只不过是那么轻轻一挥,师姐整个人就跟一片烂叶子一样飞了出去,连师父赐得剑都给斩断了,可是师姐还得谢谢那位师叔,要不是她,你的剑现在恐怕还是两截呐。” 顾妙音这一席话句句都在揭司徒雪燕的伤疤,司徒雪燕彻底被激怒,连同她理论的耐性也挪不出半分,举起剑便要拔出,突然却见面前的顾妙音突然跪下,道:“弟子见过齐师叔。” 司徒雪燕回头,齐文宣正站在楚璟辰的门口看着她们,一旁的华灵也连忙拉着司徒雪燕跪下,司徒雪燕只得老老实实收回剑,同众人一起跪下,齐道:“弟子见过师叔。” 楚璟辰与齐文宣早已听见她们在门外针锋相对的对话,楚璟辰知道若任由她们继续争吵下去,司徒雪燕必会大打出手,情急之下才让齐文宣出来阻止二人的争端,如此看来,甚是有效。 “你们师父如今伤才刚好些,你们也该少惹些事,让他安静休息几日,竟还在此大声争吵,你们师父对你们向来仁慈,平日里也都不责罚你们,但无妄尊者最厌恶同门不和者,若哪一日叫尊者听见了,且看他怎么罚你们。” 一众女弟子见他搬出了无妄尊者,全都心生惧怕,一个个跪在地上,不言一声,只华灵说道:“弟子谨遵师叔教诲。”华灵说完,众人才清醒过来,急忙跟着应和道:”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齐文宣朝跪在地上的女弟子巡视了一番,多数人无不是一脸的恭敬,唯独司徒雪燕仍旧一副愤怒不甘的表情,再看向顾妙音,她却镇定自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仿佛刚才激怒司徒雪燕的那些话并不是出自她口,可见此人城府极深。 齐文宣不再言语,转身从楼梯走了下去,众人见齐文宣离去,齐声说道:“弟子恭送师叔。” 齐文宣走远,众人纷纷起身,司徒雪燕与顾妙音之间也只是饱含敌意的相互看了一眼,并未在起争端。 第19章 初遇魔君 青桐山天阶上,数名无妄宫弟子正手执扫把打扫天阶,沐青衣慌忙落下,语带歉意道:“对不起师兄们,我来晚了。” 三日前在重光殿前情况太过混乱,大部分人只瞥见她的身形,并未看清她的容貌,今日一见,果真气质非凡,山中虽有女弟子,也还算清秀可爱,但同她一比,倒成了俗物了,眼神之中,独有的清澈,只怕九天外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也是如此了。 一时众人看的失了神,竟无一人跟沐青衣说话。 “师妹不必客气,楚师兄早已交代过,我已带了你的。” 说话之人是无妄宫二弟子杨孝元,他取过放置于一侧的扫把,走下来,递于沐青衣,沐青衣双手接过,微笑谢道:“谢谢师兄。” “师妹不必客气,你只顺着去往无妄宫的路口往下扫,扫完以后上来找我们便可,我们若先扫完,则去找你。” “可是,”沐青衣看着纤尘不染的青桐山天阶,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地上什么都没有,我扫什么呀?” 杨孝元只说了八个字:“名为扫尘,实则净心。” 沐青衣听的糊里糊涂,杨孝元笑了笑,又道:“师妹不在山中所以不知,这是青桐山多年以来的规矩,每日清晨天阶必扫一次,各宫弟子轮流,即便地上没有任何可以扫的东西也从未间断过,这其实也是为了锻炼我们青桐弟子的耐性与毅力,有些事坚持一两天不难,但能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未必就简单了。” “谢了师兄,我明白了。”回想起曾经某段时间里,叶澜生天天让她给谷里的那几十颗树剪枝浇水,当时的她也像现在这样觉得那些树没有什么好照顾的,两件事放在一起一对比,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沐青衣拿了扫把,往下走去,这里已快到重光殿,是天阶最往上的的部分,沐青衣要扫的,则是天阶最靠下的的一部分。沐青衣快速的走至无妄宫路口,仍旧是窄窄的一条路,但不料往前一直走便能见到的无妄宫却是另一番壮观景象。 沐青衣提起扫把,一级一级的扫起来,天阶无半点尘埃,无半片落叶,但所有人却仍旧一级一级仔仔细细的清扫,丝毫没有懈怠。 天阶虽长,但因扫的弟子众多,每人所分的天阶不过三五百级,很快,沐青衣便能看到位于最下方通往青桐山的第一级天阶。 天阶前方约一丈处,微有薄雾,看着是雾实则是青桐山用来阻隔外界的结界,透过薄雾,结界外的密林依稀可见,密林间有一条约一丈宽的路通往山下。 打扫天阶实在无趣,眼看着已快到尽头,沐青衣挥动扫把的手更快了些,只盼着赶快扫完好去重光殿寻师父去。 终于,抬眼望去时,眼前余下的天阶不过二三十级。 沐青衣匆匆一眼掠过,正欲收回眼睛低头看脚下时,却突然于眼前闪过一道灰黑色的影子,沐青衣连忙抬头查看,黑影却已无迹可寻。 正自疑惑是自己的幻觉,却又在低头的一瞬间灰黑色影子重新闪现,这次不再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那灰黑色影子正立于第一级石阶前一丈处,青桐山用来阻隔外界的结界边缘。 灰黑色的身体上皮毛油亮且柔顺,四肢不粗壮却修长挺直,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位于二三十级天阶上的沐青衣。 那灰黑色身影是一头俊美的母狼。 澜青谷中无生灵,连一只蚊子也不曾有,这母狼,沐青衣更是没有见过,虽说师父的书中有些是画了图样的,但亲眼所见与画中所见还是相差甚大,只这一眼便被眼前的稀罕物吸引了心魂,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带着浓烈的好奇心缓缓地朝下走来。 那母狼眼看着她一步一步的靠近自己,也不躲避,仍旧一动不动的对着沐青衣。 距离越来越近,沐青衣踏下最后一级天阶时,母狼却突然转头,慢慢的朝山下走去,沐青衣缓步跟上,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穿过了结界,踏入了人间。 正坐于天阶一侧一棵高大梧桐树枝上的鱼泠崖见沐青衣因那只母狼走出结界,那只母狼的举止让他深觉蹊跷,他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悄跟在沐青衣身后。 母狼只一味的往前走,且步伐始终如一,不急不缓,沐青衣便一直跟着,丝毫未意识到自己正逐渐远离青桐山。 鱼泠崖只当她是见那只母狼长的俊美,便忍不住要跟上仔细瞧上一瞧,自己只在后面静静跟着,若真走的过于远了,便再上前提醒她,叫她回来。 在鱼泠崖正欲叫住她之前,母狼停下,沐青衣亦停下,鱼泠崖便只好跟着停下,找一颗树身颇为粗壮的大树遮身,不上前打扰她正看似高昂的兴致。 母狼转身,与沐青衣对视,漆黑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沐青衣生生的从它眼睛里看到了些许忧伤,心情瞬间便被眼前的稀罕物感染。 沐青衣蹲下身,与母狼持平,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母狼自然不会应她的话,仍是用一副有些忧伤的眼神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啊?”沐青衣声音极尽的温柔,生怕吓到了眼前的稀罕物,却丝毫不知她身后藏身于树后的鱼泠崖因她这一句柔声的问话腿软成了棉花。 沐青衣脑海中仔细的回想着书上图画上的那些天地间的动物,一一与眼前俊美的稀罕物对比,很快便得出结论。 “你是狼吧?” 沐青衣刚问出口,母狼突然转身快速朝山下奔去,沐青衣正欲往前追上,抬脚走了两三步,面前一丈宽的路却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挡住。 两人皆是一身漆黑斗篷,头上皆带着宽大的帽子,如双生儿一般,除身形外,无大差异。 鱼泠崖此时正靠着树身发呆,并未发现沐青衣前方的不速之客。 “你说的没错,它的确是只狼,但它好像并不想与你做朋友。” 居于前方的黑色斗篷下,两片薄唇无半点血色,一张一合间所发出的声音极尽柔媚。 这柔媚之音,却真真的是个男子,或者说是个柔媚的男子。 树后的鱼泠崖听见这声音顿时清醒过来,顺着沐青衣的肩头看去,两个黑色身形极尽诡异,瞬时于脑中蹦出两个字“魔界”。 “不如,与我做个朋友吧!” 柔媚的声音再次想起,沐青衣心中不由想起段临玉曾嘱咐过的话。 “我也未曾亲眼见过魔界的人,但听人说他们常穿黑色的衣袍,且喜欢将脸遮盖,若师妹不小心遇上,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师妹皆不要理会,定要赶快离开。” 沐青衣站着不动,叶澜生曾说过的话也在此刻出现在耳旁,魔界杀人无数,杀仙也无数。 哼,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走呢?你不是说要除尽世间一切邪魔,替师父守护天下苍生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沐青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如炬,紧紧的注视着面前的两个黑衣男子,一只手在背后已暗自提起欲唤来长青剑时,左手腕却先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心中徒然一惊,猛然转身,却见是昨日与她交过手的一人。 “快走。” 鱼泠崖脸上除面见几位尊者时便少有正经,昨日与她交手时正经了一回,今日的正经堪比以往的正经加起来还要过甚。 鱼泠崖拽着沐青衣往青桐山飞跑,边用左手结出仙印欲向山中报信,但仙印只飞到了半空便被一团黑气打散。 “你们跑不掉的。” 柔媚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响起,鱼泠崖头皮一阵发麻,竟不由的后悔起平日偷懒的种种事迹。 鱼泠崖招来佩剑,还未御起,面前的路便被其中一个黑色斗篷挡住。 鱼泠崖站住,头略略向后,小声对沐青衣说道:“稍后我拦住他们,你趁机赶快走。” “那你呢?” “我没事,我修为高的很。”说这句话时,鱼泠崖突然想起昨天三敌一败给了身旁的小师妹,心着实虚了一虚。 “高什么高,你连我都打不过,要走你走,我要回去杀了他们。” “什...什么?”鱼泠崖心中徒然一惊,口齿也变的不灵光了,“现在不是你显露你修为高强的时候,赶快回去通知尊者。” “你们说够了吗?”柔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沐青衣转身,与鱼泠崖背对背,一人盯着一个黑色斗篷。 “要打要杀冲我一个人来,若胆敢伤我师妹一根寒毛,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鱼泠崖话刚出口,且先不管那两个黑色斗篷震不震惊,倒先是惊着了自己。 沐青衣面前的黑色斗篷宽大的帽子下,两片薄唇间一声轻笑,轻飘飘的道了句:“不自量力。” 鱼泠崖将头侧过至沐青衣耳边,悄声到:“等会儿我拦住他们,你趁机赶快走。” 沐青衣也悄声道,但语气更为坚决:“我不走。” 沐青衣不再听鱼泠崖的言语,手于空中举起,周身仙气肆起,接着一声清冽的剑啸划破长空呼啸而至,稳稳落在沐青衣高举的手心之中。 霎时间,树林之中狂风涌动,吹的树枝不停摇晃树叶沙沙响,鱼泠崖看着面前的沐青衣,一瞬间觉得她比三日前在重光殿前更为令人恐惧。 凌霄见她有意与自己一战,暗道一句:“有点意思。” 鱼泠崖仍心存忌惮,不敢冒然让沐青衣与不知底细的两人对抗,先不管师父及尊者怪罪与否,若真有点什么闪失,自己头一个就先得刺自己几刀来谢罪。 鱼泠崖立刻上前劝道:“师妹,不要轻举妄动,等会我拖住他们你赶快回去报信。” 沐青衣还未开口,却听凌霄突然一声冷笑道:“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你先走。”沐青衣大喊一声,左手用力一掌将鱼泠崖推至空中,右手一剑挥去将凌霄的一团黑色魔气拦截于空中。 一旁的霜风立刻飞身去追鱼泠崖,鱼泠崖也并未想过独自回去,只趁机将信号射向空中后,便迅速返回地面,迎着随后赶来的霜风一剑挥去,霜风一个侧身,轻松躲过了他闪着寒光的剑刃。 此时的鱼泠崖双眼血红,眼中满是杀气,已决定拼死一搏,心中原有的恐惧荡然无存。 另一边的局势却是沐青衣稳居上风,所出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如排山倒海般让凌霄应接不暇,一剑刚贴着他左脸划过下一剑便接踵而至,自己的魔灵也似乎对她的强盛的仙力起不了多大作用。 原以为面前的女子不过是个蝼蚁,却不料修为竟能到如此地步,眼看自己已快败下阵来,凌霄不再轻敌,于右手心暗结魔灵,魔灵成紫色火焰状于他手心熊熊燃烧。 鱼泠崖正与霜风奋战中瞥见一眼,任谁都看得出他手心的火焰非同一般,鱼泠崖心中徒然大惊,心不由的一慌。 这一慌,却让霜风钻了空子,霜风抬手,一支由风化成的透明短剑快速朝鱼泠崖射去。 不好,这下死定了。 看着躲闪不及的短剑,鱼泠崖绝望到了极点。 “嘭!” 一声巨响震得他五脏间一阵翻腾,却除了翻腾再无其他感觉。 “师妹?” 长青剑立于他和霜风之间,而沐青衣,正徒手抵挡着凌霄的紫色火焰。 第20章 大战魔君 人间正直盛夏,树木苍翠,只是天气稍有些阴沉,似是要有大雨来临。 沐青衣嘴角一丝轻蔑,心中暗道这两个魔界之人也不过如此。 但与此同时,凌霄的嘴角也浮起了一丝轻笑。 正自得意时,沐青衣忽然觉得手心一阵蚀骨般的寒冷,双臂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栗,极致的寒冷顺着她的手掌逐渐往手臂蔓延。 她想松开,奈何手掌像被紫色火焰黏住一般完全无法脱身,灵机一动,沐青衣口中默念仙咒。 长青剑感应到主人呼唤,扭转剑身转瞬便至,它与主人心意想通,领悟到沐青衣心中所想一剑朝凌霄刺去。 凌霄躲闪不及,右手生生接了这一剑,血瞬间从掌心喷涌而出。 沐青衣终于脱身,此时她的双臂冰冷至极,麻木与颤栗已快传至肩膀。 凌霄扫了一眼被剑穿透的右手,此刻已血肉模糊,伤口处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其间夹杂着烈火的烧灼感。 凌霄暗自运气想要消除这伤痕,却发现只是徒劳,最后也只是止了血而已,右手心仍是深深的一道疤痕。 “原是我小瞧了你。”黑色斗篷下仍是柔媚的声音。 只是沐青衣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只满眼满脑都是他沾满鲜血的右手。 修为高强的她,独独怕鲜红的血。 “师妹?”鱼泠崖觉察出她的异样,拉了拉她的胳膊喊道。 沐青衣只缓缓回头,怔怔的看他一眼,那一眼,满是恐惧。 “师妹?” 鱼泠崖心中从未如此惊慌过,莫不是,莫不是她中了魔界的邪术。 此刻天空终于传来剑破长空的刺耳轰鸣声。 熟悉的声音将沐青衣迷失的心神唤回,沐青衣认得那声音,必是师父赶来救她了,遂抬头往天上看去,眼中终现一丝光彩。 鱼泠崖也跟着抬眼望去,只是密林深处,本无天空一说。 沐青衣正自恍惚间,右臂突然传来剧痛,正是有人用强大的力量抓着她的手臂,且往一边拉扯。 鱼泠崖来不及抓住她,眼睁睁看她被其中一个黑色斗篷用极快的速度拖着往空中飞去。 正欲飞身去追,却突然间密林中狂风四起,地上残枝连着树叶被卷至空中,迷得眼睛根本无法睁开,眼前却突然蓝光大现。 扶生剑剑光刺眼,从沐青衣与霜风之间划过后一个回转立于空中。 霜风见着那剑,先是一惊,因他二人如今皆不是他的对手,但仍不放弃,想再次抓住正从空中掉落的沐青衣。 凌霄突然挺身而上,用未受伤的左手聚气一股紫色魔灵之气,一弹指将它注入沐青衣的心脏处,魔灵刚飞去,扶生剑便立刻飞来险些刺透他的身体,霜风眼疾手快,拉过他只瞬间便消失于林中一侧,扶生剑立刻朝他二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沐青衣只突然觉察心口有微微凉意,但此时已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只能任由身体从高空坠落。 “青儿!” 听得一声熟悉的呼唤,沐青衣只觉得全身的凉意已消失了大半,从空中坠落时,未落至坚硬的地面,落进的是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 “师父....” 一见叶澜生,方才心中的恐惧便再也抑制不住,化作眼泪喷涌而出。 叶澜生抱着她缓缓落地,将她轻轻放在地面靠在自己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小的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叶澜生并未着急过问,只轻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怀中小小的人儿,即便修为再怎么高强,也只不过是个十五岁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罢了。 随后,尹傲天陆长风辛南子同数十名青桐山弟子一同落至周围,见沐青衣脸色甚是不好,众人便没急着过问。 倒是辛南子先看见了一旁的鱼泠崖,便走至他面前,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几位尊者皆在场时,鱼泠崖便是最正经不过的一个,此刻听了师父的问话立刻正色答道:“弟子在山门处见师妹正跟着一只狼往山下走,便在后跟着怕她走远,却不料在此处竟遇见了两个魔界中人。” “她出结界时,你便该拦着她。”叶澜生道,语气中有些愤怒。 鱼泠崖立刻跪下,道:“弟子知错,没有保护好师妹,请尊者责罚。” 听见叶澜生语气中的怒意,沐青衣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她本就没有受伤,只是见了血有些失魂,叶澜生向来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有他在,她便很快缓过神来。 “不怪师兄,是我一时好奇跟了那只狼走出的结界,起初师兄还让我先走,是我自己不愿走,我刚才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们,但一见血我就犯晕了。师父别罚师兄了。”沐青衣神色间是止不住的懊恼。 “我何时说过要罚他了?”叶澜生对小徒弟喜欢朝自己揽责这一爱好深感无奈,因她此番受了惊吓,只能遂她愿将罚他的心作罢。 沐青衣抬眼看叶澜生,眼中似有不信之意,叶澜生道:“都起来吧,此番你二人与魔界大战一场,岂有罚的道理。” “谢谢师父。” “多谢尊者。” 两人一同起身,相互看一眼后分别立于各自的师父身后。 “那狼该不会是那只狼吧?”辛南子道。 陆长风道:“极有可能,它定是知道二师兄回来了,便时常来山门处走一遭。” 尹傲天道:“这山中的狼不止那一只,你又怎敢断定就是它,且它要来山门走一遭也不该是副狼的模样。” “莫不是那狼是魔界的诱饵,只为了引青桐山弟子出去。”辛南子道。 “极有可能。”尹傲天道。 “可那狼在魔界的两人出现后便飞快的跑走了,像是也很怕他们。”沐青衣道。 “或许真是个巧合,这山中的几匹狼还没有那个胆子敢去跟仙门做对。”辛南子道。 “你们两人可有受伤?”尹傲天问道。 “多亏了师妹相救,弟子没有受伤,只是师妹她方才看起来有些不好。” “我也没事,就是看见了血晕了一晕。” 原来如此,鱼泠崖心中放下心来,万幸不是中了什么邪术。 “那两个魔界的人长相可有看清?”陆长风问道。 鱼泠崖答道:“两人皆是一身黑色斗篷,只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与他的长相都很阴柔。” “凌霄。”叶澜生道,且口中说出的名字让尹傲天几人颇为震惊。 众弟子则对于凌霄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只见几位尊者严肃的神情便可知此魔界之人定不简单。 “你们果真没有受一点伤吗?“陆长风道,若真是凌霄,身有一半魔灵,且魔界之人向来心狠手辣出手毫不留情,他们两人怎能安然无恙。 鱼泠崖先道:“没有,倒是师妹刺伤了那个叫做凌霄的魔界之人的手。” 一旁的沐青衣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拉起了右手臂上的袖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个手掌印,细如枯柴的指印已成黑色,可见那人用了多大力道。 看着她手臂上黑色的手掌印,众人一见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另一人抓的。”沐青衣道。 看着她手臂上的手掌印,叶澜生恨不得立刻将魔界之人碎尸万段。 “那霜风一向来无影去无踪,若不是因为他,当初也不会留下这么个遗祸苍生的祸根。如今,竟又开始出来作恶了。”尹傲天愤怒的说道。 “所幸那凌霄并未修炼成魔灵的最高境界,若能尽快除掉他,方能以绝后患。”辛南子道,“但他向来神出鬼没,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叶澜生道:“我们要报仇,他必然也要报仇,所以,他一定会再次出现。“ 几人正说着,却见萧云凡与黎莫白二人从空中落至他们面前,紧接着扶生剑也从空中落下至叶澜生面前,叶澜生伸手接过。 “大师兄,可有什么发现?”辛南子问道。 萧云凡摇摇头,接着问道:“来者是谁?” 尹傲天道:“是凌霄与霜风。” 萧云凡少有的竟像是皱起了眉头,道:“他们定是用了乾坤珠,这乾坤珠其中的一颗也定在这青桐山中。” “青桐山这么大,怎么找?”辛南子问道。 叶澜生道:“要找也只需在青桐结界外找,乾坤珠是魔界之物,进不了青桐山。” “今后山门处需另设弟子驻守,今日之事,绝不能再发生。”萧云凡道。 也只有叶澜生知道,凌霄与霜风此次的目的是想得到她。 “今日劣徒受了惊吓,我还是先行带她回谷去罢。”叶澜生道。 “师兄不跟我们一同回去吗?”陆长风问道。 叶澜生摇摇头:“不了,这些年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如今在这里,竟有些不习惯了。” “只是当下魔界重出六界,势力是强是弱,一无所知,青桐山中,也只有你同大师兄有能力与魔界抗衡。”尹傲天道。 “是啊,师兄,留下吧,我还想让你教我剑法呢!”辛南子道,已是一宫之主的辛南子在叶澜生面前,却依然像当初青葱岁月里的俊秀少年。 “如今大师兄的境界已非我所能及,对付魔界足以,凌千劫三千年才修成魔灵,那凌霄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此事急也无用,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他出现的机会,竟早除掉他为好。” 叶澜生说完,接着对辛南子笑着说道:“六师弟,你的剑法已然很精妙何须用得着我教。” “青儿,向你诸位师叔和师兄道别吧。” “是,师父。” 沐青衣跪下,朝着尹傲天一众人磕头,只磕了一个便被陆长风阻止,陆长风将她扶起:“好孩子,不用行此大礼。” 沐青衣看向叶澜生,叶澜生朝她点点头道:“还不谢过师叔。” 沐青衣道:“青儿谢过师叔。” 叶澜生朝萧云凡抱拳道:“师兄,保重。” 萧云凡道:“保重。” 叶澜生侧身向其余几人道:“众位师弟,保重。” 叶澜生一挥手,扶生剑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叶澜生拉着沐青衣一同跃上扶生剑,扶生剑剑光闪耀,朝着澜青谷方向飞去,只听得身后十余弟子齐呼“恭送玄音尊者。” 沐青衣再回头看时,林中身影已被树木遮盖,不见了踪迹。 第21章 师徒同眠 沐青衣一边拉着叶澜生的袖子,一边看着渐行渐远的青桐山,神情恍惚,全无了往日的神采. 叶澜生也有所察觉,他自然是了解这个徒弟的心思,他也怕她在谷中烦闷,但更怕她出去之后遇到危险。 凌霄定是在这周围设下了监视他的人,因此才会他们刚一出谷,凌霄便得知了他们的行踪。 好在凌霄如今的修为不算太高,才让她逃过一劫。 “心中若有话要说,就说出来吧,小心憋坏了身子。”叶澜生道。 沐青衣看着叶澜生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鲜少有情绪出现,沐青衣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叶澜生道:“真的不说出来吗?” “师父我......我的地还没扫完呢?”沐青衣支支吾吾道。 叶澜生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不必扫了,你今日打伤了魔界之人,算是将功补过了,你师叔也不会怪罪你的。” “真的吗?” “真的。” 沐青衣长舒了口气,听起来却更像叹气。 说话间,师徒二人已到了澜青谷,扶生剑载着二人缓缓落下,落在桃花树旁,叶澜生拿起扶生剑走在前面,沐青衣跟在他身后。 叶澜生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突然停下,转过身来,魂不守舍的沐青衣一不留神便结结实实撞在了叶澜生胸口,直撞的一声闷响。 “啊...“沐青衣吃了痛,惊叫了一声便捂住了额头,一边说道:”师父,你怎么不走了?“ “你胳膊上的伤可还觉得疼痛?“ “不疼了。“ 叶澜生自顾自拉起她的右手,将袖子掀开来,手臂上青黑仍在,并未消散多少,叶澜生捏了捏青黑处骨骼,问:“疼吗?“ 沐青衣道:“当时疼,现在不疼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叶澜生确定她骨胳没事后,便将右手附在她受伤处,沐青衣只觉一股清流从叶澜生手掌中传出,缓缓流入她受伤的右臂,疼痛过后余下的酸涩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舒适。 片刻后,叶澜生将手移开,手臂上的青黑色已消失俱无。 “回去将那疗伤的丸药拿些来吃,三日内不必再练剑了。” “是,师父。” 叶澜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竹屋走去,走了几步,叶澜生又突然停住。 “青儿。” “那两人可有跟你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啊!” 叶澜生听了,松了口气,又走至沐青衣面前道:“自古以来,魔界之人杀人如麻,作恶多端,全无半点仁慈之心,死在他们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其中更包括无数仙门弟子,千万年来仙界与魔界从来势不两立,魔界妄图统领六界,必会为此不择手段,他说那句话无非是为了迷惑你,切记,无论魔界之人说什么话,都不要相信,心存恶念的人从来只会说谎。” “青儿记住了,师父。” “去休息吧。” “现在时辰还早啊!”本以为可以在青桐山呆到傍晚,竟被突如其来的魔界之人破坏,想到此处,觉得魔界之人更加可恶。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不许走远。”叶澜生嘱咐道。 “知道了,师父。” 沐青衣径自往湖边走去,叶澜生则转身进了竹屋。 行至湖边,沐青衣坐于桃花树下,独自望着湖面发呆,叶澜生坐在竹屋内窗前,望着沐青衣一动不动发呆的背影陷入沉思。 她只不过是想留在青桐山罢了,自己竟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满足她,她这样的年纪,本该与兄弟姐妹一同玩耍嬉戏,如今只因为身世特殊便被他禁锢在这了无生趣的澜青谷中,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不知比她要快活多少倍。 沐青衣坐在湖边,双手托着下巴,细想今日在青桐山的种种,不知下一次再去青桐山要到什么时候了? 想着想着,思绪竟不由得跳到了凌霄与霜风身上,脑海中赫然出现凌霄沾满鲜血的手,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这才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再一看天,太阳已经落山,澜青谷中的光线已渐渐暗了下来。 “青儿,时辰不早了,早日回屋休息吧。”竹屋门前,叶澜生柔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沐青衣回头:“知道了师父。” 沐青衣起身,将落于身上的桃花瓣抖落干净,转身朝自己的竹屋走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沐青衣才昏昏沉沉的睡去,昏睡间,眼前却突现霜风与凌霄二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想逃脱想拔剑,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二人双手即将触碰到她时,沐青衣惊颤着醒来。 额头上满是冷汗,左右看了看,仍是在自己的竹屋中,屋中没有灯光,只有清亮的月光透过窗子倾泻在她的床前。 原来这只是个梦而已,沐青衣长舒口气,用手将额头上的汗拭去后重新躺下,但往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全是凌霄右手沾满鲜血的样子。 翻来覆去的思索了许久,沐青衣终于起身下了床,穿上鞋子走出了竹屋。 行至叶澜生屋前,叶澜生屋中仍旧亮着烛光,沐青衣抬起手,轻敲了三声,道:“师父,你睡了吗?” 叶澜生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为她开门,开门之后,目光便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只因沐青衣此时只穿了薄薄的一曾里衣,整个身体半遮半掩的暴露在叶澜生面前。 十五六岁,身体已开始渐渐成熟凹凸有致,柔嫩的肩膀在纱衣里若隐若现,不算挺立但已初具曲线的胸部,仅一瞬间,叶澜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尽数在往上涌。 叶澜生将视线挪开,掩住尴尬,道:“何事如此着急,竟连衣服也不穿。” 沐青衣这才想起自己连外衣都没披就出来了,遂说到:“一时着急忘了,但青儿不冷。” 我知道你不冷! “这么晚了不睡觉找为师做什么?” “我一个人害怕,想跟师父一起睡。”沐青衣睁着一对无辜的大眼睛期待的望着叶澜生。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叶澜生差点喷出一口血来:”害怕?有什么好害怕的?” 沐青衣仍旧期待的看着他道:“青儿刚才做了噩梦,现在一闭眼,全是那魔界两人的影子,害怕的很,求你了师父,让我进去吧!“ “不行。”叶澜生态度坚决,“现在是在澜青谷,那两人还能进来吃了你不成?” “师父...”叶澜生突如其来的强硬令沐青衣有些无所适从,“不行就不行,凶什么嘛?!” 沐青衣终究太过年轻,喜怒皆形于色,当下因叶澜生的拒绝神情便瞬间变得落寞,也不再言语转身便要走。 “回来。” 但,仅第二步便又被叶澜生叫住。 “进来吧!” 一瞬间,沐青衣所有的落寞因这一句话荡然无存,转过身来兴奋的抱住叶澜生高兴道:“我就知道师父不会那么狠心的。” 松开叶澜生,沐青衣蹦跳着进了叶澜生的屋子。 叶澜生望着沐青衣欢快的背影,叹了口气。 叶澜生啊叶澜生,枉你自视清高孤傲一世,到头来终究还是再一次败在了她的手里。 进了屋子,看到桌子上烛台旁放着书,沐青衣便问道:“这么晚了师父还在看书啊?”一回头,却看见叶澜生绯红的脸,手不由得附上他的额头,道:“师父生病了吗?” 沐青衣手刚触碰到叶澜生,叶澜生只觉得身体不由的颤栗起来,极力克制住自己,将身体转过去,道:“没有生病。” “那你的脸怎么会那么红啊!” 叶澜生窘迫不已,心急之中看到桌上烛火,遂说道:“兴许是烛光照射的原因吧!” “我猜也是,师父怎么会生病呢?“ 叶澜生长舒了口气,所幸沐青衣并未多疑。 “师父,我躺里面,你躺外面,可以吗?“ 方才千辛万苦抑制住的血液再次涌到头顶。 “你尽管睡吧,师父坐在这里看着你。“ “这怎么行呢?师父如果不睡,我也不睡了,我也坐在这里看着师父。”说着,沐青衣已搬过一把凳子,坐在叶澜生面前,“师父什么时候休息我也什么时候休息。” “师父不可以跟徒弟躺一张床。” “为什么?小时候师父不是经常跟青儿躺在一张床上陪着青儿睡觉吗?” “小时候可以,长大了便不可以。” “又是什么师徒之礼,我看师父一定是嫌青儿长大了,躺在一起太拥挤罢了!青儿回去便是了,师父也早点休息吧。”沐青衣转身朝外走去,语气中十分沮丧。 “回来。” 沐青衣刚要迈出去的脚又停在了原地。 “为师何时说过嫌你拥挤了?你竟生起气来。”从来潇洒随性的叶澜生在此事上竟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没有生气啊!” “没有生气,那为何说走就走。” “师父即不愿同我一块睡,我回自己屋去不就好了,总不能因为我委屈了师父吧。” 一席话令叶澜生无言,她只不过是个还未长大的孩子,做了噩梦后只想要人陪伴着罢了,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只有这一个所谓的师父,在此刻心中所想竟如此龌龊。 “去柜子里拿床被子与枕头来,师父怕你半夜睡觉不安稳将被子全裹了去,你还是自己盖一床吧。”这个理由听起来不会太牵强吧。 “是,师父。” 沐青衣一扫刚才的沮丧,高兴的打开叶澜生的柜子,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快速的跳到床上,将床铺好后,朝着叶澜生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道:“床铺好了,师父,请。” 叶澜生走过去,只将外衣脱下,便和衣躺进了被子里,沐青衣自然不觉得奇怪,在她的记忆中,叶澜生一直如此。 两人并肩躺好,沐青衣见蜡烛未熄灭,以为叶澜生忘记了便提醒道道:“师父,蜡烛还未熄灭呢!” “灭了烛火,屋中全黑,你不害怕吗?” “有师父在,青儿什么也不怕了。”听她如此说,叶澜生便手指微动,将烛火熄灭后,竹屋立即陷入黑暗之中。 两人沉默了片刻,沐青衣一翻身抱住了叶澜生的胳膊,将脸贴在他的左臂上,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到来自她身体的曲线与温热。血液翻涌而上,幸而是在黑暗中,若被沐青衣看见,只怕他现在的脸,比那最鲜艳的桃花还要红些。 叶澜生一动不动,胳膊任由她抱着,沐青衣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他始终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男女授受不亲,自己终究只是师父,当下与她同床而眠实在有悖伦理,若被人知道,定会毁了她一身的清白。今日念在白天之事,且在纵容她一次,以后无论如何也万万不能如此了。 “师父,青儿以后还可以去青桐山吗?”沐青衣在黑暗之中问道,叶澜生也一直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你不怕出去之后,再遇到像今日一样危险的事吗?”叶澜生道。 “怕,青儿当然怕,但与那些有意思的事比起来,这些危险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说到底,她不害怕遇到危险,却是自己害怕她遇到危险罢了。将她留在谷中是为她好,却也是最自私的为她好,自始至终,也从未问过她究竟愿不愿意。 “青桐山上有那么多人,我却只记住了,楚璟辰师兄,齐文宣师兄,鱼泠崖泠崖师兄,雪燕师姐...” “雪燕是师侄。“叶澜生提醒到,”司徒雪燕是楚璟辰的徒弟,论辈分她该叫你师叔。“ “哦,雪燕师侄。“沐青衣学着说到。“还有师叔师伯们,以后如果青儿去练功了,师父觉得闷的话,便可以去找师父的师兄弟下棋说话了。” 呵,叶澜生心中苦笑起来,他一直以为沐青衣是觉得谷中过于无聊烦闷才一心想去青桐山,此刻竟是为了怕自己烦闷才去青桐山,终究是自己太自私。 这一刻,叶澜生终于作出决定,道:“那我们搬去青桐山居住可好?” “好啊,好啊。”一句话让沐青衣激动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但立刻又想到了其他的事。 “师父,你对青儿真好。”沐青衣重新躺下,重新抱住了叶澜生的胳膊。 “师父自然要对自己的徒儿好,时辰不早了,早点睡吧。”叶澜生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青桐山?” “再过几日,将这谷中一切打理妥当,我们便去。” “是,师父。”黑暗中,沐青衣一脸欣喜的模样。 兴许是心结已开,沐青衣很快便睡着了,手仍抱着叶澜生,脸也仍旧靠在他的手臂上,只留黑暗中暗藏心事的叶澜生一夜未眠。 第22章 狼妖子善 天还未亮透,沐青衣仍在熟睡。 叶澜生轻轻拉起原本抱着他胳膊却不知不觉间变成环住他腰的手臂,动作极轻,生怕把熟睡的沐青衣惊醒。 从她怀中抽身费了他不少时间。 叶澜生终于起身,轻轻拿起外衣披上,走出竹屋,招来扶生剑,往青桐山方向飞去。 还未飞至青桐山,叶澜生便从空中落下,落下之地,则是沐青衣昨日遇上魔界两人的那片密林。 叶澜生手握长剑,独自一人行走于密林中的小路之上,两旁是参差不齐的梧桐,其间参杂着一些其它树木。 林中树木繁多,茂密苍翠,于清晨时分,光线昏暗,气氛有些阴森。 叶澜生顺着小路往青桐山方向走,脚步不急不缓,眼睛虽看着前方,实则正集中精力观察周围的一切细微动静。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只是这脚步声,却不像是人所发出。 叶澜生继续往前走,这细微的声音仍旧跟着他一同前行,叶澜生停下打了打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后的声音便同他一起停下。 叶澜生并无理会,继续走,只脚步越来越快,细听中,身后的声音也逐渐越来越急促。 忽然之间,叶澜生快速转身,一瞬间望见了身后树丛中那一道黑色身影。 同时,扶生剑已脱手而出,直直的朝着那黑影刺去,速度之快,让那黑影完全来不及隐藏。 “啊” 树丛中有叫声传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叶澜生皱眉,迅速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地面上,是个身穿彩裙的女子,扶生剑划伤了她的左腿,此刻她正躺倒在地上,腿上的鲜血不断流出,将裙角染红了一大片,光亮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零零散散映在她的脸上,脸上脂粉颇重,眼神中流露出慌乱,慌乱中却丝毫不闪躲的看着叶澜生。 “是你?”叶澜生道。 地上的人十分惊喜:“尊者还记得我?” “你是狼妖,子善。” 原来三百年前,叶澜生刚修得仙身,一日下山时,从一只黑熊口中救得一只小狼,那狼已奄奄一息,叶澜生心生怜悯,一口仙气渡去,救了那小狼一命,谁知那狼得了他一口仙气后,慢慢竟修成了人形,成了狼妖,一日正化作人形时恰好被叶澜生撞见。 那狼妖深知叶澜生必会将她打回原形,只怕今后再难修成人形,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叶澜生饶过她,并发誓说今后定不会做一件坏事。叶澜生见她可怜,心生怜悯,才收回了要将她打回原形的决心,并为其取名子善。 “我足足等了尊者一百年。” 狼妖子善挣扎着站起,紧紧注视着叶澜生,目光灼热如火。 “尊者离开青桐山之后,我便下山到处去找,却哪里也找不到,好不容易寻到尊者的消息,到了之后,尊者你却早已经离开,我只能回到这里等,希望有一天在这里能再见尊者一面。” “你今后无须再等我。” 叶澜生将脸转过去,不再看她。 “你我本非同路中人,等,又有何意义?” “你终究嫌弃我是只妖。”狼妖子善眼中泪水涌出,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狼妖往前一步道:“我只想问你一句,若我不是妖,你会不会爱上我?” “不会。” 狼妖子善问的懦弱,叶澜生答的决绝,且不留一丝余地。 有些话问出口时就已经知晓了答案,只是不死心罢了。 “一个染青绫,竟将当年有情有义的叶澜生变成了如今这副无情的模样,可是,无论你做什么,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你,从来都不是。” “闭嘴。”被狼妖说中了软肋,叶澜生语气间有些愠怒。 “她爱的是谁你最清楚,她当时为谁而死你也最清楚。”狼妖又挣扎着往前一步,“无论是为谁,都不是为你。” “我叫你闭嘴。” 叶澜生大声说道,同时转过身用手狠狠的掐住了狼妖子善的脖子,眼中怒火升腾。 “你再说一句,我立刻杀了你。” “她不爱你,就像你不爱我一样,在爱里你玄音尊者叶澜生跟我狼妖一样可怜。” 叶澜生手中力量更大了些,面容狰狞:“我让你闭嘴。” “咳咳...”狼妖被掐的快要说不出话来,眼泪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落在叶澜生手背上。 “你最好...最好杀了我...我...便不用...受这折磨了...” 狼妖眼中满是绝望,绝望的瞳孔中映着叶澜生绝情的面容。 叶澜生一瞬间突然看见她瞳孔中的自己,失去理智的自己,近乎癫狂的自己,猛然惊醒,突然松开了手。 狼妖子善遂即便瘫倒在地,叶澜生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冷冷道:“你走吧,离开这里,忘了我。” “忘了你?说的容易,你能忘了她吗?你当初就不应该救我。” “我即救了你,便不会再杀你,除非,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叶澜生又补充道:“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怕我会突然改变注意。” “好,我听你的,我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只不要赶我走,我只想今后还能够看到你。”狼妖子善苦苦哀求。 “你若想留在这里,便留着吧,我今后绝不会再从此处经过。” 叶澜生语气平静如水,全无刚才的愤怒,犹如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事,说完后,便要御剑离去。 狼妖子善突然扑过去跪在叶澜生脚边紧紧抱着他的双腿。 “我求求你不要不见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发誓今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我不要你爱我,我只求你今后能够再见我,能够在同我说说话。” 叶澜生叹口气,无奈道:“若我知道有今日,当初一定不会救你,若你不说今日这番话,或许我念在当初相识一场的份上还会来看看你,只是,你已不是当初那只可怜的小狼,我也不再是当初救你的叶澜生,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话说完,叶澜生用手狠狠的推开了她,狼妖子善力不及他,重重倒在地上,叶澜生一跃,踏上扶生剑,瞬间便消失在密林间,但却在片刻后,他又突然折回,林间仍保持着方才姿势的狼妖子善眼中现出光亮。 “昨日引她出山的可是你?” “是我。” “为什么?” 狼妖子善苦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却不小心看见了她,想不到你竟找了个替代她的人。” “你可与魔界有勾结?” “昨日之事,你怀疑是我?” “我只问你是不是?” “不是。” “不是最好。” 叶澜生转身欲走,狼妖子善在后大声说道:“你若愿意,我也可以成为她的替身。” “她不是替身,也没有能代替她。” 叶澜生说完,头也不回的御剑飞走。 狼妖子善踉跄着从地上站起,看着叶澜生离去的方向,许久,一动也不动。 若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该多好,她没有对他说过那些话,她便在他心里仍是当初那只可怜的小狼。 他会来看她,会来跟她说话,只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她学着人间女子描眉涂胭脂,只为了能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他面前,可这一切,却都葬送在自己手里。 泪水不住的流,脸上的脂粉已被洗净,露出原有的自然与清秀。 “你想得到他吗?” 背后有声音响起,语气阴柔,极其怪异。 狼妖子善回头,两个黑色斗篷悬空立在她身后。 “只要你听我的,我一定帮你得到他。” “师父。” 叶澜生刚穿过石壁,熟悉的声音便从湖畔响起。 叶澜生望去,沐青衣仍旧只穿着单薄的衣服,此刻正站在湖畔桃花树下。 “师父,你怎么又不跟青儿说一声就走了?” 叶澜生并未急着解释,只笑着将左手从身后伸出来,两个色泽诱人香味扑鼻的桃子正在他手中。 “桃子?” 沐青衣惊叫一声,那一声满满的惊喜,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桃子了,这谷中的桃树,没一个能结桃子的。 “你不吃,我就拿走了。” 见她只看却忘了接过,叶澜生有意逗她一逗,便假装将桃子拿走。 “我吃我吃。” 沐青衣一把夺过,先是将两个桃子放在鼻子上,一股甜腻清香瞬间溢满五脏六腑,正欲拿起一个送至口中,又突然想起师父还没吃。 本想挑一个大的给他,但这两个桃子长的皆是又红又大,实在分不出哪个更好一些,因此沐青衣便一手一个呈与叶澜生面前。 “师父,你挑一个。” 两个桃子间沐青衣的脸格外好看。 “师父吃过了。” “你张开嘴。” “要我张嘴做什么?” “张开嘛!” 无奈,叶澜生只能照做,刚一张开,沐青衣便踮起脚尖,将鼻子靠近他的嘴边,且用力吸了口气。 “你又哄我了,你最里面根本就没有桃子的气味,你根本就没吃。” “我......” 叶澜生正欲说什么,沐青衣拿起一个桃子便送入他口中,想圆的谎瞬间被香甜的桃子堵住。 “这叫孔融让梨。” 说完后,沐青衣便转身跑走了,跑至竹屋门口,又回头朝叶澜生大声问道:“师父,今天不练功,青儿做什么呀?” 叶澜生将口中的桃子拿下,道:“打扫屋子,清洗衣物,修剪树木,这些三日内若能做完,三日后,我们便去青桐山。” 沐青衣一听见叶澜生如此说,立刻兴奋的大声说道:“不用三日,我一日便能完成了。” “先清洗衣物,然后打扫屋子,最后在修剪树木。” “知道了,师父。” 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重复做的事情,沐青衣早已铭记于心,根本不用叶澜生再一一提醒。 看似简单的事情,但因叶澜生要求极其严格,且完全不许她用一点仙术,只清洗衣物便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接着又将被褥床上纱帐全部拆洗了一番,夜幕降临时,才将房子打扫完毕。 因白天太过劳累,晚上躺在床上只不过片刻时间,沐青衣已完全睡着,连做梦的力气也没有了,更别提做恶梦一说。 那颗香甜的桃子则被她放在枕边。 第二日,叶澜生同她一起修剪谷中那十几株桃树,须将所有枯枝剪掉,无论大小,花丛中过于繁茂的杂草也一一清除。 正独自在一颗桃花树下忙碌的沐青衣却突然间发现了一件稀罕的玩意,一只紫黑色的蝴蝶。 蝴蝶足有她的手掌般大小,翅膀上紫色与黑色的纹路交相遍布在灵动优雅的翅膀上,如黑色的夜空中闪烁着颗颗紫色的耀眼星光,蝴蝶似乎并不怕她,此刻像是想与她在嬉戏般刻意在她周围徘徊。 沐青衣将手中用于修剪花枝的剪刀放下,手缓缓朝蝴蝶举起,蝴蝶围着她盘旋几圈后,顺势便停在了她的手指上。 “师父师父,”沐青衣怕蝴蝶被自己吓跑,刻意压低了嗓音,“你快来看!” 叶澜生离她本就不远,闻讯便转过头来,一看见沐青衣手中的蝴蝶,心中一惊,瞬间泛起怀疑。 谷中从无生灵,这蝴蝶怎会突然出现?但看沐青衣被蝴蝶吸引的很是欢喜,叶澜生便只是悄悄观察。 凝神静气,蝴蝶周身并无半点妖的气息,更没有魔的气息,怎么看都是只再寻常不过的蝴蝶。 “师父,”沐青衣小声道,“是不是我们回谷时它悄悄跟来的?” “也许是吧!”叶澜生道,“把它给我。” “哦。”沐青衣听话的将蝴蝶递到叶澜生面前,叶澜生伸出手,蝴蝶竟自然而然的飞到了他的手上。 如此通的人性,会不会是....叶澜生忽然想起了青桐山后流渊湖畔的那些许许多多的蝴蝶,如果因结界破裂跑出一只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 况且,她与曾经的她那么相似,那些蝴蝶最是通得人性,认错了也有可能。 得出这种结论只因蝴蝶停在他手上他也依然感觉不到任何的妖气与不妥之处,天底下,又有哪里的蝴蝶会如此亲近人类。 蝴蝶停在他手上片刻后便飞起,于灼灼盛开的桃花间盘旋几圈后停在了沐青衣的肩上。 沐青衣因蝴蝶的举动惊喜起来:“师父你看,它好像很喜欢我。” 叶澜生心生感慨:“是啊!它喜欢你。” “那我可以留下它吗?” “当然可以。” “嘿嘿,谢谢师父。”沐青衣笑道,“我还以为师父会不同意呢!” 它原本就是你的朋友,师父怎会不同意呢? 有了蝴蝶的陪伴,沐青衣干起活来便格外起劲,此番下来,天色便又接近了傍晚,但已比预想之中早一天完成,因此他们便提前一天去青桐山。 “青桐山比这里冷,将你那厚些的衣物带上。” “是,师父。” “你若用不惯别的枕头,便将自己的带上吧。” “知道了,师父。” “青铜山上弟子众多,一切都要按规矩行事,不得乱来。” “知道了师父,我不会乱来的。” 她有乱来过吗?算了,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沐青衣一心想着叶澜生还有话要交待,此刻窗外却突然没了动静,沐青衣试着说道:“师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 本以为叶澜生已经离开,却突然听见窗外熟悉的声音说道:“没有了,你早点休息吧。” “师父也早点休息。” 澜青谷重新归于平静,除了叶澜生和沐青衣的心,沐青衣为今后会遇到的事充满无限的期待,叶澜生却对出谷后的事充满担忧,她的身份如此特殊,不知今后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一个凌霄倒也无妨,他只需紧紧看着她不让凌霄有下手的机会便好。 但她身上被封印住的魔灵,他始终找不到可以消除掉魔灵的方法,若封印出现裂缝,只凭自己这三百年的修为能修复裂缝吗?还是真的只能去求助他最不愿求助的人。 一切,都还是未知。 这一天,师徒二人终于启程前往青桐山,沐青衣此刻已将自己的衣物换成了叶澜生交于她的青铜弟子的仙袍,身上的蓝色花纹彰显着她玄音宫弟子的身份。 那只紫黑色的蝴蝶,被她装进了一个白色的小布袋子里,也一同带着进了青桐山。 路过那片树林,叶澜生仍能察觉到那狼妖子善正在林中,只是,他连看也未看一眼,只留子善一人仰望天空中如流星般缓缓消失于天空的二人,羡慕,嫉妒,愤怒,无奈,不甘,五味杂陈。 落在青桐山中,天阶上齐文宣与其它几名绍华宫弟子正在打扫,见来人是叶澜生与沐青衣二人,齐文宣连忙跪下道:“弟子见过尊者。” 叶澜生轻声道:“都起来吧。 “谢过尊者。” 站起来后,齐文宣这才看见二人身上背着的包裹,便问道:“师叔与师妹可是要搬回青桐山居住?” 叶澜生此时已朝前走去,只淡淡道:“嗯。” 齐文宣忙领着众人说道:“恭迎尊者回山。” 第23章 重归青桐 这次依旧从天阶一侧的小路而行,走上小路后未过多久,叶澜生又带着沐青衣御剑,因这去玄音宫的路程比昨日去无妄宫的要远的多。 剑上观望青桐山,山峰紧紧相连,流渊河缠绕其中。 御剑将时间缩短了不少,只片刻后,便已飞到玄音宫。 重光殿建的宏伟,无妄宫凿的壮阔,玄音宫修得雅致。 玄音宫坐落于一处山峰的三分之二处,与无妄宫比起来小了许多,但景致却神怡的很,宫前有一处不小的空地,空地上只有几株梧桐。 梧桐下有一圆形石桌,配有两个圆形石凳,石桌往前十余步则是深约万丈且十分陡峭的悬崖,现在看来,要上这玄音宫,除了御剑,便只有从山脚往上爬这一个方法,但爬前还需先从流渊河游至玄音宫脚下,爬时则注意莫要一不留神滚落下去。 沐青衣站于石桌处眺望,眼前山峰皆比这座要矮一些,且依稀能看见对面那座山峰上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有几处房子。 “师父,那里是什么地方?”沐青衣指着对面问道。 “那是你五师叔的冰墨宫,你且先跟我进去将一切打点后,我便带你去冰墨宫转转。” “嗯,师父。”沐青衣高兴的点头答应,而后跟着叶澜生进了玄音宫。 出乎意料的,玄音宫虽多年无人居住,却并不是一派萧条杂草丛生的景象,这到处干净整洁的样子像是每天都有人整理。 叶澜生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音宫虽称宫,实则并没有宫门,石阶二十级,而上便是玄音宫的正殿,两侧则是有些曲折的木头长廊,长廊一侧每相隔不远便有一座房屋,房屋相临极近,若是一屋有人打个喷嚏,相邻的左右两个屋子里定能听见。 这曲折的长廊前几尺则又是万丈深渊。 叶澜生没有进去正殿,而是站在正殿门口指着两侧长廊道:“这些屋子皆是空的,你挑一间自己喜欢的今后就做为你的房间。” “师父住哪一间?” “左边第二间。” “那我就住左边第三间,青儿跟师父挨着。” “好。” 师徒二人顺着左侧长廊走至各自房间前,沐青衣推门进屋,这屋子比她澜青谷中的小竹屋大了很多,且屋子中一应的用品皆属齐全,屋子东面另隔出一间来作为睡房,西面则是书案与书架。 沐青衣兴奋的将屋中的一切摸索了个便,方才想起师父说过要带她去冰墨宫,遂赶紧出了门往叶澜生房间走去。 见到叶澜生时,他正望着桌上白色花瓶中一株已经干枯了的花发呆。 “师父?”叶澜生没有应声。 “师父!” “嗯” 叶澜生终于回神,将视线从干枯的花上移开。 “你在想什么呢?”沐青衣疑问道。 “没什么,收拾好了就走吧!” “这株是什么花?”沐青衣望着枯萎的花问道。 叶澜生看一眼那株花淡淡的道:“海棠。” “海棠。”沐青衣跟着重复。 两人走下石阶,站于悬崖边上,山中时有轻风,风过梧桐沙沙响,树海不停翻腾。 沐青衣正欲御剑,却被叶澜生阻止。 广袖轻挥,悬崖边赫然生出一座铁链制成的长桥,桥面由木板铺就,连接着玄音宫与冰墨宫。 沐青衣瞪大了双眼惊叹了许久,惊叹过后又心生疑问,道:“修仙者不是各个都会御剑吗,修这桥却又是为了什么?” 叶澜生踏上索桥,沐青衣跟上,原本以为这桥定会晃的厉害,却不料走着竟稳的很,只微微的晃动却不足以令人害怕。 叶澜生走在前方道:“修仙者虽会御剑,但并不是一开始就会,你忘了你是何时才会御剑的!” 沐青衣听后“哦”了一声,以示明白。 叶澜生走在前面,熟悉的场景令他不自觉想起旧事。 “不行不行,这不公平,你们都会御剑都会飞,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我一个离了你们就哪儿也去不了,想去哪里还得求你们带我去,还有,昨天辛南子带我去找五师兄还差点把我从剑上摔下来,吓得我现在心还在狂跳腿还在狂抖,哪一天我摔死了,你们倒可省心了。” 重光殿中,十二三岁一袭青色衣裙的少女朝众人抱怨道,面容之上挂满怨愤。 居于上座的白衣仙人笑而不语,下方立着的几人止不住额头冒汗。 立于人群中的蓝衣男子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青衣少女眼珠飞转,无限灵动,接着笑意在脸上盛开。 “你们不是神仙吗?修座桥对你们来说总不是难事吧?” 于是,三日后,青桐山中出现了许多座桥,如蛛网般横架于各宫之间,而后的数日内,很多人都会看见,那许多座铁索制成的桥上,有一个青衣少女乐此不疲的在一座座桥上一趟趟的穿梭。 走这铁索桥虽没有御剑快,却也比翻山越岭快的多。 走至对面冰墨宫位于的那座山峰,沐青衣回头看玄音宫,正如此前从玄音宫看冰墨宫时那样,山连同玄音宫都被一层薄雾罩着,若隐若现。 有弟子正在练剑,一见叶澜生先是一怔,立刻跪下道:“弟子见过尊者。” 其余弟子只要是听见了的,皆从四处赶来,齐道:“弟子见过尊者。” 微微有些不同的则是再小一辈的弟子则多加了句“见过师叔”。 这师叔自然指的是沐青衣。 如此大的动静都不见陆长风出来,叶澜生便面向为首的一人问道:“你师父去了哪里?” 为首的弟子道:“师父去了重光殿。” 一听他的声音,沐青衣便已知道,他必是冰墨宫大弟子苏沛南无疑了。 叶澜生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冰墨宫,沐青衣亦同他一样。 冰墨宫的屋子皆是两层,且东一座西一座的建在山峰各处,细看之下,山中树荫中还隐匿着许多条青石阶砌成的小路。 看了一会后,叶澜生便转了身,向沐青衣说道:“去重光殿吧,想必你几位师叔同师伯都在,其他几处没去的我今后再带你去。” 沐青衣道:“是,师父。” 重光殿不同于别处,山中弟子除首座弟子与各宫大弟子外,其他弟子若无要事不得擅自进出重光殿,因此重光殿比别处更为安静。 沐青衣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看重光殿,前些日子因自己擅闯而留下的打斗痕迹已被修补完好,地面早已恢复平整已完全看不出究竟是哪块曾经塌陷,重光殿前的石柱上被剑所致的裂缝也已经消失不见,这一切除了存留在人心底的记忆,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重光殿中,掌门萧云凡正与几位尊者商议山中事物,听见殿外有脚步声,以为是哪个弟子有事禀报,脚步将近,进殿之人却是叶澜生,身后还跟着小徒儿沐青衣。 “二师兄?”辛南子同其余几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口,几日前离别的背影,他们以为再相见不知又要到何时,从未想过他竟如此快又回到了青桐山。 众人立刻站起,起身前去相迎,坐在重光殿掌门座位上的萧云凡也起身,缓缓走下来。性子急一些的辛南子早已经走到了叶澜生面前,掩饰不住心中的欣喜,道:“二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叶澜生笑着道:“自然是回来与你们同甘共苦。” “这样说来,师兄这次不走了?”陆长风问道。 “我们连衣物都带来了,师父说以后就住在青桐山了。”沐青衣道。 几人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澜生,叶澜生点点头,笑道:“走的太久,也该回家了。” 萧云凡已走到他们跟前,叶澜生见萧云凡过来,便双手抱拳微微颔首,轻轻叫了一声“师兄。” “师弟。”萧云凡面露微笑,轻声说道。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两人的关系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再无话不谈,不再彼此交心,表面上仍旧客客气气,实则内心无比疏远。 沐青衣眼睛越过叶澜生的肩膀,静静的看着对面的萧云凡,有些失神。她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一个人的长相,是像夸赞花儿一样说美娇艳,还是如形容流水一般的清澈洁净。 好像都不恰当,此刻她竟觉得他如那遥不可及的月亮一般,高高在上,看得见,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她如微弱的星光,身上发出的仅有的光亮正一点一点被月亮吞噬,直至完全消失。 除此之外,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忽隐忽现。 “青儿,过来拜见掌门。”叶澜生道。 沐青衣回过神来,立刻答道“是,师父。” 沐青衣上前,朝着萧云凡跪下,道:“弟子沐青衣,拜见掌门。” 萧云凡点点头,道:“起来吧!” 叶澜生便又指着尹傲天对沐青衣说道:“这位是你三师叔。” 沐青衣跪下道:“弟子沐青衣,拜见三师叔。” 尹傲天见她衣袍换成了寻常弟子的模样,心中曾经的别扭似乎少了几分。 接着沐青衣又一一拜过黎莫白,陆长风,辛南子三人。众人见她年龄不大,举手投足之间却落落大方,言语间也无半点慌张,加上知晓她仙法不同于一般弟子,遂夸赞道:“师兄收得一个好徒儿。” “还是看她今后的造化吧!”叶澜生道。 “我今后的造化便是保护师父,保护天下苍生。” 看她稚嫩的脸上认真的模样,陆长风忍不住打趣道:“那我们呢?难道就不保护师叔了吗?” 沐青衣听了,颇为疑惑:“师叔不是也有徒弟吗?” 陆长风一愣,或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回答,但又不禁觉得有趣,遂哈哈大笑起来,一旁的辛南子忍不住打趣起他来:“师兄你自己即有徒弟,何苦要让她来保护你,如今倒像自己老了没人照顾似得,怪可怜的。” 叶澜生自是知道对沐青衣的性格,口中所说,便是她心中所想,但在如此场合回答长辈,实在又是体统,遂说道:“劣徒年幼没有见过世面,言语上不知轻重,还请师弟不要见怪。” 陆长风道:“此话说的,我若怪她,倒显得我这做师叔的心胸狭隘了,你说她不知轻重,我倒看她可爱的很,看似无心说出的话最能看清一个人的内心所想,可见师兄你没有白疼你这个好徒儿。” 看着看似单纯的沐青衣,一旁的尹傲天始终没有说话,心中已有了执念,便很难在面对一个与故人如此相似的人,她与她穿同样颜色的衣服用同样的剑,这在他看来,都是对故人的亵渎,别人看她不俗,他却觉得连她的一丝一毫也及不上。但念在她是叶澜生的徒弟,他不便多说什么,唯有视而不见。 不说话的,还有萧云凡,他不说话却是长久以来最正常不过的事,他如一个世外之人,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看他们嬉笑打闹,从不参与,却洞悉一切。 无意间,萧云凡的眼神落在了沐青衣身上,看她此时正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开玩笑的师叔们,眼睛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此时她的眼眸正如星光般纯净光亮,眼角微微翘起,总是对一切充满了好奇。 她与她的长相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却总是在见到她时脑海中浮现出她的面容。 思念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用情最深的人,总让他把一切有些相似的人或事错当成她在时的样子。 第24章 封印破裂 沐青衣只觉得隐约间有谁在看着她,正自迷茫时不经意眼神与他撞上。 霎时间,脑海中如流星划过,照亮了心中一个原本黑暗无比的角落,角落里仿佛有一些东西,却怎么也看不清。 却只一瞬间,光亮转瞬即逝,角落重新变成漆黑一片。 她用力的回忆,却总想不出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再看他时,他眼神已移向别处。 这就是幻觉吧,就像练功时所见到的幻象一般,本就只是虚无。 “青儿,你去殿外走走吧,我与你师伯师叔们还有话要说。”叶澜生道。 “是,师父。”沐青衣道。 “不许走远。” “知道了,师父。” 沐青衣向几人道声先退下后,便转身走出重光殿,转身时,又看了一眼跪于殿内一角的人,只是她仍不能断定那是不是他。 沐青衣走出重光殿,重光殿居于群山最高处,殿外视野辽阔,可以看到青桐山周围所有的景象,山下河流弯弯曲曲的一直流向视线尽头,流入天边,再远处的地方是副什么景色,已然看不到。 天地如此之大,人却极尽渺小,再强大的力量在天地之间,都将被它毫不留情的吞噬。 沐青衣站的累了,便坐在重光殿前的石阶上,手托着下巴,望着天上的一朵白云发呆。 变幻莫测的云朵,被风吹成各种奇异的形状,云朵不断移动,形状不断转换。 正自看的有趣时,忽听的远处极细微的一声剑啸,抬眼望去,一个青桐弟子只出现了一瞬便隐匿在了满山的梧桐间。 看他的身形,与前几日见过的鱼泠崖师兄颇有几分相似。 沐青衣暗自思忖,若真是他,自己则可以借此机会向他道声谢。 若御剑而行,距离并不远,只是从这个山头飞至那座山头,用不了片刻就能到了,横竖自己这次小心点,不出那结界就是了。 但想了想,若是不吭一声便去了,师父出来后寻不见自己定会担心的,思前想后,沐青衣起身走至重光殿门口。 “师父。”沐青衣站在殿门口轻声喊道。 殿中的谈话声随即停止,叶澜生看向她道:“怎么了?” “青儿可以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吗?” “不可以。”叶澜生连想都未想便一口回绝。 沐青衣有些沮丧,想了想道:“我好像看见泠崖师兄了,前几天他帮过青儿,青儿只去跟他说声谢谢后就回来。” 辛南子道:“你怎用得着向他道谢,该道谢也是他向你道谢才是,我已听他说了,是你为他挡了魔界那人致命的一击,他才得以安然无恙,我看道谢这一事可以免了。” 沐青衣神色黯然,这次彻底没戏了。 “不过,”辛南子又道,“你若想四处走走,我让他带你去可好?” 沐青衣眼中重放光彩,期待的看着叶澜生,叶澜生面上仍不是很赞同。 辛南子看出了端倪,向叶澜生道:“师兄无非是怕那日的情况再发生,我只需吩咐泠崖不带她走出结界便是。” 陆长风接过话到:“师兄有所不知,那日后,大师兄同我们便将山中的结界重新设立,除山门处可以进出外,其他地方皆无法随意出入,即便是青桐弟子也不行,另外山门处已有弟子看守,且无要事任何弟子不得随意进出。” 黎莫白道:“想必师兄方才回山时定没有从山门处经过,那些在山门把守的弟子也定然没有看见吧。” 听他三人如此说,叶澜生也不好再推辞,遂说道:“看在你师叔的面上,我准你四处走走,只是记住不可再出结界。” “是,师父。”沐青衣高兴的答应,而后又道:“多谢师叔。” 沐青衣正欲转身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等等。” 转身,却见辛南子朝门口走来。 “泠崖,来重光殿一趟。” 辛南子的声音不大,却悠悠的传了很远,不多时,便听见山中有御剑的声音,只片刻功夫,鱼泠崖已御剑从别处赶来。 先是看到门口站立的沐青衣怔了一怔,来不及细想便立刻进了重光殿,又见几位尊者皆在,忍不住又怔了一怔。 好大的阵仗,这时候叫我来做什么? 鱼泠崖心中忐忑面上镇定的向几人一一行礼道:“弟子鱼泠崖,见过师父,见过掌门,见过尊者。” “今日你带你师妹去山中各处走走,好生替尊者照看着你师妹,千万不许出什么差错,更不可走出结界。” 什么?带她去山中各处走走? 天底下竟有这么好的差事,还以为是来罚他的。 “弟子,遵命。” 鱼泠崖克制住心中的喜悦又朝着叶澜生十分正经道:“弟子鱼泠崖,定会替尊者好好照看师妹,请尊者放心。” 叶澜生只点点头,并未再说什么。 鱼泠崖转身,走出重光殿,朝沐青衣说道:“师妹,请。” 沐青衣自是兴奋不已,笑道:“多谢师兄了。” 跟着鱼泠崖走了几步,沐青衣又回转身来,看向殿中的叶澜生,叶澜生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 沐青衣往回走了几步,朝叶澜生说道:“师父不要担心,青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你去吧,师父不担心。”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后,沐青衣便快步上前走至前方等她的鱼泠崖身边。 “师兄何时,竟变的如此小心翼翼了。”尹傲天道,且像是话里有话。 叶澜生只淡淡的说道:“只是不想让往事重现罢了,且我只有这一个徒弟,自幼便跟着我,无父无母,亦无兄弟姐妹,孤苦无依,我做师父的自是该好好照看她。” 尹傲天道:“师兄说的极是,确实是该好好照看,但,师弟今日看她倒像极了一个人。” 几人皆惊讶的看着尹傲天,且只有他一人敢在叶澜生面前问起这件明摆着的事。 “青色衣服罢了,长青剑给她也罢了,可是你断不该让她也叫青儿,她岂是有人随随便便就能替代的了的!” 尹傲天大声质问道,且语气已有些歇斯底里。 “三师兄。”黎莫白陆长风辛南子一同叫到。 “我从未想过让任何人代替她。” “那你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叶澜生无言以对,沉默了下来。 “若我有个这样的弟子,我也定会将这一切给她。” 一直未说话的萧云凡走上前来,走至二人面前,即便要说的是这百年间无人提起的话题,然而面容上,语气中仍是一副淡然。 “不是替代,只是故人的遗物应当有人来继承,你我衣物的样式也皆是青桐山一代一代流传至此,那长青剑,即便你我的剑也未必会有它忠贞,若她没有过人之处,长青剑又怎会随随便便认她做主人,故人逝去多年,长青剑若一直放着必会蒙尘,倒不如将它转于他人使用,也不至于将一代仙剑隐没于世间,何况你我的剑之中,有些也是青桐祖师流传下来,师父将它们赠与我们,也绝不是为了让我们替代谁。” 尹傲天听后,冷笑一声,道:“那名字相同又该作何解释?” “洗尽铅华,沐净青衣,没有痴念,没有执念,超脱生死,便不会再有痛苦。” “没有痴念?没有执念?二师兄你自己能做到吗?你做这一切便是最大的痴念与执念。” 尹傲天的话句句刺耳,且不留情面。 辛南子突然道:“三师兄说这些话无非是怕小师侄配不上师妹这些东西,二师兄你别往心里去。” 黎莫白立刻应和道:“是啊,不过我看小师侄修为品貌甚好,也不至于将师妹的东西玷污了。” “配得上与配不上,岂是修为品貌能够说的清的。” 陆长风走上前缓缓道:“原以为我们师兄弟几人中,只有大师兄与三师兄没有执念,如今看来,便只剩大师兄没有执念无欲无求了,仙门弟子应摒弃凡心,守护苍生,我们如今却在这世世代代受人尊敬的青桐山重光殿里争论这些,不知师父在天有灵会不会觉得我们有失青桐的脸面,令他老人家脸上蒙尘。” 陆长风一席话甚是有用,众人皆不在说话。 寂静之中,忽听得殿外传来御剑生,且速度极快,接着便是鱼泠崖的喊声。 “尊者不好了,师妹出事了。” 听到喊声,叶澜生立刻朝殿外走去,除尹傲天外几人也跟着一同出来。 鱼泠崖抱着沐青衣跌跌撞撞的从天而降至几人面前。 叶澜生立刻上前接过沐青衣,放在地上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刚一接过她冰冷的身体,叶澜生暗道不好,手指附在她的手腕上,只觉得脉搏时缓时急,缓时如游丝难以琢磨,急时如乱石击入水面。 且还有酒气从她身上传来。 闻到那熟悉的酒气,辛南子厉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带她去了酒窖?” “师妹...师妹只喝了一口!” “你....“辛南子瞬间怒火中烧,一副恨铁不成钢,”回去我再罚你。” “青儿,青儿?”叶澜生急切叫道。 沐青衣已昏迷,毫无反应。 莫非是封印裂开了?但未免也太快了! “劣徒突犯旧疾,我今日先行一步了。” “不如让大师兄替她看一下吧。” 叶澜生慌乱的将沐青衣抱起,头也不抬的说道:“不必了,我自有办法。” 叶澜生抱着沐青衣此时已失去知觉的身体,御剑急速飞回玄音宫。 将她放置在床上,叶澜生手一挥关闭了所有门窗,手置于她心脏上方,细细查看。叶澜生大惊,果真是封印出现了裂缝,一股黑色之气正缓缓从她的心脏流出,以缓慢的速度流向她的五脏六腑,凡是魔灵流过的地方,不久便会冰冻。 是他太低估魔灵了吗?师父千年的修为才不过封印了不到十年就已出现裂缝,这要他今后该如何护她? 叶澜生愁眉紧锁,正欲为她修补裂缝,突然心生一计,若自己向她当初一样将魔灵吸入自己体内,她是不是就没事了? 自己的命换她的命,值得。 叶澜生凝神聚气,手心有光束从沐青衣心口处流出,缓缓从叶澜生手心流入他体内,叶澜生闭着眼,只觉得是魔灵被吸出,待睁开眼时,却突然发现流入自己体内的是一股股清澈的气流,那是沐青衣的修为。 叶澜生立刻停手,沐青衣的脸色苍白如霜。 叶澜生更加绝望,这魔灵怎会吸不出呢?可当初她又怎会将魔灵吸入自己体内呢? 绝望中,叶澜生将沐青衣身子扶起,重新凝神聚气,将自己百年的修为源源不断的注入她体内,直到流入五脏的魔灵缓缓的被重新封印在沐青衣心脏里。 叶澜生停下,深呼一口气,放下双手,没了仙力的支撑,沐青衣重重的往后倒去。 叶澜生急忙用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慢慢放下,沐青衣仍紧闭着双眼,此时蚀心之痛已消失,眉头也变得舒展。 叶澜生将被子拉过来为她盖上,另取出手帕将她额上汗珠轻轻擦干,动作轻柔细腻。 此时的叶澜生心如刀绞,绝望之感汹涌而至,席卷全身,怎么也赶不走,一双眼睛尽显忧愁。 几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紧张着沐青衣的封印若裂开了该怎么办,更害怕自己不能像师父一样为她重新封印魔灵,毕竟自己的修为不过才几百年而已,若求助于萧云凡,岂不是等同于将真相公诸于众? 若真的要求助他,便是自己要死的时候吧! “师父...” 床上沐青衣低声轻唤,却仍是闭着眼。 叶澜生拉过她的手,将她还有些冰凉的手握至手心,道:“师父在这儿。” 沐青衣缓缓睁开双眼,道:“师父,我只喝了一口酒,好难喝,青儿以后再也不喝了。” 方才心口处的强烈疼痛让她仍旧心有余悸。 “不是酒的原因,只是你小时候的心疾而已,无甚大碍。” “心疾?” “只是心口会痛而已,这世上很多人都有,你当时若自己运功,也会好的。” 究竟能不能抵挡得了,他自己也不确定。 “嗯,今日青儿不知道,若下次再犯,我自己运功疗伤,就不用劳烦师父了。” “嗯。”叶澜生微笑着点点头,道:“青儿现在仙法修得极妙,定能自己运功疗伤。” “师父,你是不是骗了我?” “什么?” 叶澜生心虚起来,不懂她为何要如此说,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师父明明已经几百岁了,却骗我说才三十岁,我们差了那么多年,我的修为更难追上师父的了。” “哈哈哈哈....” 原来说的是这个,他曾说过自己只有三十岁,本是随口一说,定是今日她同鱼泠崖说起,鱼泠崖告诉她的。 叶澜生望着她沮丧的脸道:“为什么一定要追上师父?” “追上了师父,就不用师父在保护我了,就可以保护师父了。” 叶澜生心中颇感宽慰:“师父不用你保护,你自己保护自己便好。” “青儿一定要保护师父的。” 沐青衣态度坚决,叶澜生便顺着她道:“好吧,那等你比师父还厉害了,师父就由你来保护了。” “一言为定!” 沐青衣将手从他手中抽出,伸出小手指,叶澜生笑着伸出小手指与她勾在一起,沐青衣的手已恢复了温热,因她天生与常人不同,多少年来,只稍微觉察沐青衣身体冷一点,叶澜生便会心神不定,生怕她体内魔灵冲破封印。 再不愿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封印裂开,魔界重现,凌霄的目的再清楚不过,三番两次一心只想要抓走她,夺走她体内的另一半魔灵。 或许,他有办法让魔灵从她体内消失。 但如果让他得到了这一半的魔灵,天底下岂不是又将出现另一个凌千劫。届时,天下苍生必将深陷于水火之中,只怕如今六界已无人再有能力抵挡。 叶澜生啊叶澜生,你真的要为了她弃天下于不顾吗? “师父,你想什么呢?”看着叶澜生放空的双眼,沐青衣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师父先出去了!”叶澜生起身,欲出屋子。 “我想让师父陪我。” “好,师父陪着你。” 叶澜生重新坐下,看着面前脸色逐渐好转面露笑颜的沐青衣。 能多陪一时便多陪一时吧! 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此事,求之不得。 第25章 未离宫中 沙漠之心处,魔都大殿中,凌霄已跪了三天。 他虽为魔都圣君,真正的统治者却是他的母亲,且所有事都需依照她的吩咐。 那一日因低估了沐青衣的实力导致计划失败,他被痛骂了一顿,且已跪了三天。 跪了三天,却不是因计划失败,而是因他不愿吸食那些孩童的精气,便命霜风将他们偷偷送了回去。 “你还不死心?”斜靠在座椅间的女人冷冷道,面容之上更是极尽冰冷,仿佛下面跪的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 “我只是不想伤及无辜,要我杀多少仙门弟子都可以,但要我杀那些孩子,我做不到。” 凌霄的语气变的不在柔媚,脸上神情严肃的与之前的凌霄判若两人。 “哼。”女人一声冷笑,“一个魔界的首领,说他不想伤及无辜,传出去只会是个笑话,会有几个人相信你说的话。” “即使没有人相信,我也绝不会吸食那些孩子的精气,母亲若执意如此,我只有一死了之,母亲便可再找一个更为优秀的人重新作为魔界的首领,我只将魔灵给他就是。” “你这是在逼我吗?你明知道拥有魔族血液的人才能继承魔灵,且现在魔界只有你一人,你父亲若知道你长大后是这个不争气的样子,他一定会在你出生时就杀了你。” 女人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声喊叫,只一字一句慢慢的说着,语气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这冰冷比他修炼时的冰窖还要冷上千百倍。 “早知如此,父亲与母亲应该多生几个孩子,这样也.....” “啪!” 女人一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打在凌霄脸上。 “这些用得着你来教我。” 女人像是被他的话激怒,脸上表情狰狞,细长的眼睛睁的浑圆,眼中怒气腾腾。 凌霄动也未动,目光始终平静的看着地面。 只是片刻,女人重新坐好,且表情重归冷漠。 “还有一种办法,用你的血加上你现在的修为足以将十万魔军唤醒,三个月后,青桐山仙剑大会,你便带魔军攻上青桐山,首要任务是将那女子带回来,但若能杀了青桐山那帮人更好。” “是,母亲。” “怎么进入青桐山,不用我教了吧?” “母亲放心,孩儿明白。” 女人起身,妖娆的身姿拖着厚重的暗红色衣袍缓缓从上方走下来,如盛放的蔷薇,暗含着刺痛人心的美。 “如果这次再失败,你将用什么弥补?” “以死谢罪。” “哼。”女人一声冷笑,且面容上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 “我不要你死,你死了有什么用,仇还是报不了,成全的是青桐山那帮人,若这次再失败,你就去给我生个孩子出来,把你的魔灵给他,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永远不再管你,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凌霄闭上眼睛,不动声色道:“是,母亲。” 女人走后,凌霄从地上站起,耳边母亲的话仍在萦绕。 “若这次失败,你就去给我生个孩子出来......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手心的剑痕有些发痒,凌霄不自觉抬起右手看去,剑痕早已愈合,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痕印,任他怎么努力,依然无法消除。 为什么? 为什么伤的是自己,却怎么也恨不起她来。 为什么她的脸总在眼前浮现? 为什么一想起她心中会有种如针刺般的莫名疼痛,可那痛却又痛的令他着迷。 凌霄控制住自己不再乱想,转身想离开魔都大殿,转身时看到,霜风正在殿内门口站立。 凌霄微微一怔,接着一声轻笑,道:“有我这样窝囊的主人,你一定觉得很丢脸吧!” “风奴不敢。” “不敢?哈哈,或许以后你会有个比我好上千万倍的主人,那时候你便不用效忠于我了。” 凌霄原本打算出去,不知为何又折回了大殿里,走至大殿里侧墙壁处,抬起左手触向墙壁,壁上突现一扇门,且有冷冽的寒光从门中透出,凌霄径直进了门中,进去后,门便被关上。 霜风见他进了门内,便退出了大殿,站在殿外守候。 青桐山上,未离宫中。 沐青衣第二天便跑去了未离宫为鱼泠崖求情。 “师叔,不是师兄的错,是我自己偷偷喝的,况且我师父说了我是因为犯了心疾才晕倒的,跟喝酒无关,求师叔饶过师兄吧!” 沐青衣跪在未离宫大殿地上苦苦哀求辛南子,一边不时的看一眼旁边倒立在墙壁上的鱼泠崖。 辛南子坐在椅子上,身子倚着椅背,看向鱼泠崖时眼神里透着副恨铁不成钢,再看向沐青衣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为亲切。 “你先起来再说,你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给人下跪?” “要跪的,师父说了,见到长辈一定要行礼。” “那长辈要你起来你还不起来吗?” “师叔还没答应我的请求,我不起来。” “师妹,我没事,倒立几天死不了人的,最多头大一点...” 鱼泠崖刚说完,一颗核桃准确无误的砸在他的头上,看这手法,像是练过的。 接着便听到辛南子大声呵斥道:“我准你说话了吗?” 对他来说极其平常的一句话,却吓得沐青衣脸上顿生惊恐,且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辛南子。 辛南子训斥完鱼泠崖,转过头来看向沐青衣,沐青衣此时的眉毛早已拧在了一起,俨然一副惊呆了的意思。 辛南子暗叫不好,只顾着训他一时竟有些失态了,看样子是吓到小孩儿了,且更重要的是,自己风流倜傥的帅气形象有些不保了。 想到此处,辛南子年轻水嫩依旧的脸上立刻堆起满脸人畜无害的笑容,且上前将呆住的沐青衣扶起。 “不要怕不要怕,因为他平常太过顽劣,我这样训....说他是为他好,严师才能出高徒,你说对吧。” 沐青衣吞吞吐吐道:“对...师叔说的对。” 这个师叔变脸变得真快。 “可是,那天真不是师兄的错,是我自己趁师兄不注意就偷偷的尝了一口,要罚也该罚我。” 沐青衣仍不放弃的哀求道,这次,辛南子终于被她说动。 “要我饶过他不太可能,因为他的确犯了错,你的病虽不怪他,但未经我允许私自进出我的酒窖这个错,定不能就此算了,你的错,轮不到我罚,回去向你师父领罪吧!” 辛南子说完,又朝着墙边的鱼泠崖说道:“看在你师妹替你求情的份上,下来吧,不用你倒立思过了,改为驻守山门一月。” 鱼泠崖终于得以将身子放下,放下后脑袋晕的眼冒金星直打转,倒立虽不是难事,但不用仙力撑着用不了一个时辰便会支撑不住,倒立着时只觉得头胀的难受,下来后却眩晕夹杂着头胀,这罚真的是轻了不少。 “泠崖师兄你没事吧?”看着将脚放下后便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鱼泠崖,沐青衣上前一脸担忧的问到,但鱼泠崖仍一动不动。 “泠崖师兄?”沐青衣再喊一声,且手轻轻的拍了他一下。 “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鱼泠崖终于开口说话,沐青衣悬着的心得以放下。 缓了片刻,鱼泠崖撑着墙壁终于晕晕乎乎的站了起来,一回头便听见沐青衣惊叫道:“泠崖师兄,你的脸?” “哈哈,我没事,一点血丝而已,过一会儿就下去了,我已经习惯啦。” 鱼泠崖满脸血丝的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憨笑。 “你的眼睛也是红的。”沐青衣指着他的眼睛道。 鱼泠崖仍旧不以为然的笑着:“没事,倒立的时间久了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你看我头大了没有?” 沐青衣盯着鱼泠崖的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许久,迟疑道:“好像,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鱼泠崖笑道,且脸色看起来已好了一点,不再似刚才通红。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去驻守山门去!” 辛南子看着鱼泠崖一副傻乎乎的样子,实在不想让他继续丢自己的脸。 鱼泠崖走至辛南子身边,深鞠一躬,一脸故作正色道:“多谢师父宽容。” 而后又朝沐青衣深鞠一躬:“多谢师妹求情。” 顿了顿,又朝两人道:“泠崖驻守山门去了。” 鱼泠崖说完,又朝两人再鞠一躬,便转身走出了门,出门后,立即长舒一口气,面容上,如释重负。 “师叔,我也先走了,今天多谢师叔了。” 沐青衣匆匆同辛南子道别,匆匆的出了未离宫,只留辛南子一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纵使再像,她也绝不是你,你只会将责任推卸给我。” 可是,师兄多想让你把所有的责任再推给我一次。 未离宫外,沐青衣很快便赶上了鱼泠崖,鱼泠崖似是有意在等她。 鱼泠崖与沐青衣站在各自的剑上,并肩而缓慢的御剑飞行。 鱼泠崖因感激沐青衣替她求情一时,便拍着胸脯向沐青衣说道:“今天欠了师妹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师妹尽管说,只要是我鱼泠崖能做到的,我鱼泠崖绝不推辞。” “我没有什么事。”沐青衣随口答道。 “额,那就有事的时候再说吧!” “好。” 沐青衣灿然一笑,笑的鱼泠崖一个恍惚,差点从剑上掉下去,沐青衣及时伸手拉住了他。 “师兄你没事吧,是不是头又晕了?” “是,是还有点头晕。”鱼泠崖连忙应和到,表情有点尴尬。 沐青衣担忧道:“要不我送你去吧?” 听她如此说,鱼泠崖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现在没事了,不信你看。” 说着,鱼泠崖御剑快速的在沐青衣周围绕了几圈,以此证明自己的头不晕了,若被她带着,被其他弟子看见后,又该成为笑柄了。 “师妹你赶快回去吧,出来这么久,尊者该担心了。” 听他一说,沐青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出来很长时间了,师父等不到她肯定又要出来找她了。 “师兄,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小心啊,头晕了就下去走路吧。” 沐青衣说着,已御剑转至玄音宫方向。 鱼泠崖应道:“好,师妹,你回去吧。” 沐青衣御剑的速度极快,只片刻便绕至了前面拿出山峰,消失在了鱼泠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