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灾》 第一章 乌渔村 当災、当災,皇天后土,正当災年。 有诗云,三月无雨旱风起,苗不秀而多黄死,九月霜降秋早寒,禾穗未熟皆青乾,这古诗中描述的景象,大抵可以说是当今的世道了,只是如今广安大旱,却并不简单地因为天气异常导致,而是因为一种怪物,就是神州大陆上人们谈之色变的、能够带来大災的上古災兽——旱魃。 所谓旱魃,就是从上古时起就流传下来的能引起旱災的怪物,根据古籍记载,“旱魃为虐,如惔如焚”、“乾旱之鬼曰旱魃”,说的就是这旱魃的可怕之处。 再说这災兽,便是能引起人间灾难与浩劫的异兽。 自史书都不曾记录的上古之时起,神州大地就多次面临災兽带来的災難,横尸满地、饿蜉遍野的惨状也常被记录在册册古籍之中。 好在我神洲大地,自有正道浩存,共同守护这方土地,驱赶诛杀災兽。 如今守护这中原大地黎民百姓的,便是神洲大地上的七十二门宗,七十二门宗内修道之士万千,还以东莱道派、紫云顶天宫、幻剑盟和大道无情的寒冰阁四个超级大宗视为门宗领袖。 更有人云,正是因为四大门宗带领中原七十二门宗下的修士共同对抗災兽,才保黎民存活至今,因此修士在神州大地上,自然受万人敬仰。 但这种说法似乎也不是人人都认可的,就比如现在,边陲地一个小渔村里就出现了另外的声音。 ······ “喂,你娘炸了。” 有个声音小声在沐辰耳边嗡嗡作响,沐辰红着眼眶痛苦欲绝地瞪了他一眼,差点破口大骂:“你娘才炸了!” 但他的嘴却被另一个将他们扛在肩上的中年道士死死按住,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爆炸的热浪卷起天边挤压的云,霎时间红光笼罩整片天地,中年道士却更加快步,飞速走在隐蔽的山林间,沐辰也就这样看着天边的那抹鲜红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沐辰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今晨他还和平日里一样去山上砍柴打猎,虽然遇到几个穿着锦衣罗缎的修道之士,还偷听到他们说着什么“总算找到他们”、“这次绝对要拿到宝贝”、“替师门清理叛徒”之类的话,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在短短一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记忆又回到今日午时他上山打猎砍柴回家的时间点。 沐辰家住在一个依河而建的村子里,虽然因为连年大旱,这村子早已荒凉得只剩几户人家,连捕鱼的网子挂在梁上落满灰尘,但依靠着别的办法,还是有人赖赖巴巴地存活着,只是也都快到达极限了。 沐辰刚刚下山时,就看见村子正门口的乌婆婆拄着拐杖站在村口,她双手合十向上苍乞求降雨,身体颤颤巍巍,神情悲痛。 乌婆婆是乌渔村年纪最大的人了,脸上布满沟壑,嘴唇皲裂,驮着将所有年岁都压在身上的背,顶着烈日,不停地祈求着。 沐辰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孙儿祈雨,再没有水喝,那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娃娃就要活不成了,只是太阳依旧高挂天上,广安边境三年滴水未降。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向乌婆婆跑去,今天上午在山上打了两只兔子,沐辰思量了一番,便决定要分给乌婆婆一只,只是还没等他走进村口,乌婆婆突然跪下,沐辰抬头看去,原来是有几道霞光从天空快速掠过。 “仙人、是仙人们!” “仙人、仙人们啊,这災年究竟何时能过去啊,救救我们乌渔村吧!” 乌婆婆激动地举起拐杖,虽然眼中干涸地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但她用尽最大力气呐喊,仿佛要将这哀求的声音传到天上。 只是天边的光很快就离开了,没有所谓的仙人回应她的祈求,望着光芒已经消失的天空,乌婆婆颓然跌倒在地,喃喃道: “没救了、我们乌渔村没救咯!” “都要死了、都要死了,我的孙儿们都要渴死饿死了......” 沐辰连忙将乌婆婆扶起,开始安慰起这个可怜的老人,并迅速解下腰间的一只死兔子送到乌婆婆手中。 “乌婆婆,您、您这是在做什么,您快起来罢!” “您放心吧,我们不会死的,我阿爹已经去东莱寻求修士们的帮助了,只要再忍耐几天,爹一定能找来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沐辰满脸心疼地说着,轻轻拍下乌婆婆身上的沙土,又有外出的男人回村,看到沐辰和乌奶奶也只是叹息着摇摇头,加快脚步回家去了。 其实沐辰心中藏了件事没说,他认得刚刚飞过的那群‘仙人’,就是他在山里遇见的那几个笑着喝酒、吃肉、闲聊的修士,他们的确会飞,可他们不是来救灾的! 乌婆婆被小心扶起后,还是死死撰住沐辰的手,沙哑悲痛:“沐家小子啊,你家阿爹都走了一年多了,要是真能找到帮助我们的仙人,他、他早就该回来咯!” “我们没救了、我们没救了......” 沐辰咬住牙冠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送回家中,托她家里的婶婶好好照顾婆婆,又将死兔子送给他们,虽然一只兔子不够他和娘两个人一天吃的,但时间还早,他下午还可以再出去打猎。 他离开乌婆婆家往自己家中走去,手中的拳头却攥紧了,眼中也迸出不像十二岁孩童应有的惆怅和愤怒,只因他脑中浮现的全是刚刚在山林里看到的画面。 那些修道者明明看到了干涸的土地,却只是嘲笑寻常百姓还要每日吃饭喝水,遇到点事情就要死要活,他们根本不把普通人当人看,像乌婆婆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可能都比不上路边的野狗! 想到这里,沐辰长呼出一口气,愤愤踢开路边石子:“说什么仙人,什么仙人的庇护,也不过是一群修道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仙人,唤不来降雨,也不会管我们死活!” “若是我再多练几年,年长几岁,定要和阿爹一起外出去寻那災兽旱魃,把它驱赶到什么都没有的极北之地,还旱地安宁!” 第二章 古怪的老道 “阿爹说我练剑的事情不能随便让人知道,也不知是何原因,难道我练剑修道,不是为了以后对抗災兽吗?”说着沐辰便取下磨得锃亮的砍柴刀在空中胡乱劈了几下,发泄心中的苦闷与愤怒。 燥热的风夹杂黄沙吹过,火辣辣的太阳烤在脸上,沐辰劈了几下后,感觉这柴刀长度不够,他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放下身后的大背篓,从满满一捆柴火中拔出一根细长树枝。 他拔出这枯枝后不再胡乱挥舞,而是以握剑的方式向村中唯一还活着的古树刺去,虽然以枝为剑,但气势却丝毫不减,这一招突刺速度很快,就连枯叶也被这小小身影带起,他满脸坚定,仔细回忆着几年前交给他的一百零八招剑式,枯枝也在他手中越舞越快....... 风再次吹过黄土大地,这名布衣少年就在风中穿梭往返,伴着气贯长虹之势,踩着古树枝干,竟然就这样踏上古树的顶端,使出了一招自上而下的剑招,卷起漫天沙尘。 只不过这枯枝终究不是真正的剑,就在沐辰使出这招从天而降,木枝触地,就啪地一声折了。 沐辰见木枝断了,赶紧以掌拍地面翻身落下,叹出一口不符合年龄的浊气,心中更觉得无比烦闷,扔掉手中的断枝收回心神,重新捡回地上的背篓,打算回家。 就在此时,沐辰背后突然响起一阵不明所以稀疏的掌声:“好、好一招从天而降,小朋友,你这剑舞得可是比我这顽徒舞得好多了,今年几岁,练这剑法几许了?” 沐辰猛然回头,竟看到鼻子下面长着八字两撇的小胡子、穿着一身青袍子的苍老修道之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茅草屋檐下,而跟在这名苍老修道士身旁的,还有一名脸色很臭的红衣少年,看上去比沐辰大不了几岁。 沐辰心中大惊,刚刚他已经检查过没有人在附近,因此才敢在此耍剑,这两个是何时注意到自己的? 他努力压下惊讶之情,再仔细观察这小胡子修道者的穿着打扮,和他方才在山中见过的修道者很像,但又不尽相同,他拿不准这两个古怪的人究竟是干嘛的,便悄悄向后退了两步,问道:“你们是谁,来我们乌渔村做什么?” 谁知这小胡子并没有回答沐辰的话,只是三两步就走到突然沐辰面前,还上手按住沐辰的后颈,顺着脊椎和肌肉一路捏下去,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放开挣扎中的沐辰,右手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款款道:“天资聪慧、根骨极佳。” 小胡子道士又抓住沐辰左手腕,像个江湖郎中一样号起脉来,沐辰想要挣脱,但不知为何,这小胡子虽没有用很大的力道,只是轻轻抓住他一只手腕,他就动弹不得,而后耳边又传来这人喃喃的自语声: “先天灵气充沛,是修道之良材,若悉心培养,坚定道心,三十年或可入大道。” 沐辰听不懂这人的自言自语,他焦急地叫着:“你们究竟是谁,快点放开我,不然我要喊人了!” 这名看上去年纪很大的修道者终于撒开握着沐辰手腕的手,哈哈一笑,竟然向沐辰微微鞠躬,双手于腹前合抱,自下而上,向沐辰行了一个道家最常见的拜面礼,道:“小娃娃不用紧张,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来这乌渔村寻人的。” “对了,虽然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有些意思,不过以后可不能再乱说了,要是被那些人听了去,只怕要惹上大麻烦。” 沐辰心中更加惊讶,原来从他说那些修道者坏话时这两个人就在了,不过既然他并没有因为那些话找自己麻烦,是不是说明这两个人和那些修士不是一路人? 但沐辰已经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普通人,不然这老道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还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话? 就在沐辰思考时,这修士又问:“小朋友,请问你们村子可有一户沐姓人家,家里共有三口人,女主人姓乌,男主人长得高大帅气,只不过此时不在家中,而是去东莱寻人去了。” 沐辰听到这话,瞬间瞪大双眼,旁边红衣服小子依旧摆着张臭脸,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都欠他几百挂钱,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喂,你这臭小子,我家师父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怎么都不知道回答,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师父是个糟老头子你就可以无视,真是不懂礼数!” 沐辰皱着眉头,面对红衣小子质问排斥的目光,还有他胡乱扣在沐辰脑袋上的帽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年迈的修士见状连连摇摇头,转身训斥道:“艺儿,还不闭嘴,你是又想抄背门宗戒规了吗!” 红衣小子噘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这名修士略带歉意地向沐辰微微点头示意,再次开口:“小朋友,恕我冒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就姓沐吧?” “其实我认识这套剑法,应该不会认错,你也不用惊讶,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沐卯的意思,他这两年遇到一些麻烦,因此特地拜托我前来寻你们母子二人......” “你、你认识我阿爹,你是我阿爹的朋友!”听到沐卯两个字后,沐辰眼中突然升起欣喜兴奋之色。 只因沐卯离家两载,最开始那几个月还偶尔传回书信,可这一年多来,沐辰和乌氏就再没有收到沐卯的任何消息,此时这修士说他是沐卯派来的,沐辰大喜,恨不得马上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阿娘! “你真的认识阿爹?那我爹现在遇到什么麻烦,他何时才能回家?” 沐辰焦急地问道,旁地也什么都顾不得了,而他的激动与焦急并不只是因为自己,阿爹离家许久没有音讯,阿娘日日挂念,都快得了心病,这才是他如此焦急地想知道沐卯下落的原因。 “啊,是啊,我们不光认识,还很熟络,不过若要细说起来,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名修士若有所思地说道,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曼妙独立而绝世的身影,苍老的脸上还不自觉泛起一丝红晕,就这样不经意间张开嘴巴呆了两秒...... 他身后那红衣少年赶紧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说道:“喂、喂,老头子,注意形象,口水都滴到地上了,难不成真是上了年纪就控制不住日常行为。” “我说师父啊,你是不是快要得老年痴呆了?” 第三章 乌渔村之灾 门阀吱呀一声打开,沐辰推开茅草屋的门,兴奋地跑入屋中,连柴火和死兔子都忘了先送到厨房放下。 屋子里沐辰的母亲乌氏正在缝补衣物,虽说她常年生活在这乌渔村中,身上穿的也只是些粗麻布料缝制的衣物,却也无法掩盖白腻的肌肤和绝代风华的容貌。 她早就不再是妙龄少女,但这素腰一束竟也不赢一握,眉目如画、美玉荧光,秀丽之极,竟还有些书卷子里的清气。 再仔细看去,沐辰也与他母亲长得有五分相似,但他总在山上砍柴,对形象不拘小节,看上去却不如乌氏得体了。 乌氏听见沐辰回来的声音后不慌不忙地将手中衣物放下,缓缓地起身从桌上拾起一块干布晕了一点水走到沐辰面前,轻轻帮他擦拭脸上灰尘,并柔声问他:“辰儿,发生何事让你如此慌张,连柴火都背到屋里?” 沐辰连忙接过干布,脸上满是兴奋之色,激动地对乌氏道:“娘,我们家来客人了,是爹的朋友!” 乌氏听到这话也瞬间放大瞳孔,只是她身体颤抖,却没有像沐辰一样面露喜色,反而拄着桌子慢慢坐回木凳,沐辰心中有惑,却不知为何乌氏听了这消息不喜反忧。 门口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正是那老道士整理好衣冠面容后前来拜访,乌氏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面对沐辰的关心也只是挥挥手让他安心,起身亲自开门。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一张苍老得布满沟壑、但却无比紧张又有些激动的脸,还有一个头上长了好几个包的红衣少年。 乌氏侧身请他们进来,情绪平静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反倒是那老道看见乌氏后几欲开口说话,却生生憋了许久才吐出几个颤抖的字符: “乌、乌姑娘,好久不见。” “嗯,秦修,真是好久不见了,看来这些年你道法修得不错,都收徒弟了。” 乌氏的声音响起,这老道士更是激动地差点站不稳了,连连说道:“修得还行、修得还行,就是现在继承了门宗,不叫秦修,改道号作秦修子了。” 旁边的红衣少年赶紧扶住激动的秦修子让他坐下,嘴里还偷偷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为老不尊”、“都一大把年纪了,见到女人比我都激动”、“老不害臊,真丢人”,直到秦修子狠狠瞪他,红衣少年这才闭嘴,还偷偷向秦修子的后脑勺做了个鬼脸。 “乌姑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都没有变化,倒是我老得不成样子,都没脸见你了。” 秦修子一边傻笑一边用衣袖拂去额头上的汗,沐辰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娘亲和这老道也是旧识,他站在乌氏身后,听着两人聊起天来,竟找不到机会说父亲的事,好在乌氏似乎并不想和秦修子闲聊。 她在茅草屋中走了几个来回,皱着眉头直接问道:“秦修,闲话少说,沐卯找你来寻我母子二人,究竟为何,他人呢?” “哦、哦,我正要和你说呢,就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秦修子见乌氏这样问他,终于记起正事,他起身稳了稳姿态,刚要正色开口,脚下却突然剧烈晃动! 还没等众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泥瓦搭建的房屋已经在顷刻间裂开,大地震动,连山岳都在怒吼! 秦修子最先反应过来,用力踹开房门,带着众人跑出土屋,这时他们才看到无数巨大的岩石块从山上滚落,无情地向乌渔村逃命的人飞去。 灰尘漫天,时间似乎停格在了那个瞬间,在一片哭声和哀嚎声中,乌氏却大喊救人,只是她刚想飞出去查看伤员,又是一阵急促的巨兽嘶吼在屋外响起,她连忙用神识探去,脸色霎时惨白如雪。 “是那些人,他们竟然都来了......秦修,难道你把他们引来的!” 乌氏一瞬间慌了神,厉声质问秦修子,甚至用双手拉住秦修子衣领,秦修子连忙举起双手剧烈摇动: “不是我,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乌姑娘,你要信我,我是帮你们的,是沐大哥在几日前给我传讯,说你们的行踪有可能暴露了,而他也被人跟踪,这才特意找我过来通知你们,还要尽快带你们去蜀中避难!” “于是我才带着徒儿从蜀中赶来,就是为了早点将这个消息通知于你,现在他们已经发现了你和沐辰所在,还这么迅速地追到这里,必是来者不善,趁这他们还只是发动地灵兽之威没有靠近,我们快快走吧!” 秦修子的脸被乌氏拉紧的衣领憋得通红,但他却根本现在无暇顾及旁事,只希望乌氏能赶紧带着沐卯的孩子逃离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乌渔村! 站在一旁的沐辰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本来地面的晃动就令他七荤八素,自己母亲和秦修子的话更绕得他头昏脑涨。 乌氏看到沐辰惊慌迷茫的神色,终于咬牙放开秦修衣领,再看向哭喊声一片的乌渔村,她单手做诀,嘴里念念有词。 忽然,一阵光芒在她葱白袖长的手中慢慢闪耀,一条三寸长的银蛇从她袖口飞出,在半空快速编织了一张闪着白光的网,光网朝着乌渔村飞去,飞行的过程中越张越大,最后牢牢地罩在乌渔村上方,保护村庄不再被滚石袭击。 而后乌氏并没有停止手中动作,她继续编织光网,一张张光网飞上紧挨着村庄的大山,因为大山受到地震的影响,土石严重松动,情况岌岌可危,若不尽快用术法加固这山石土木,必再成祸端! 做完这两件事后,乌氏重新放出灵识,探查她口中那些人的距离此地还有多远,并紧蹙额眉对秦修子说道:“你先帮我稳住山石,等那些人快到的时候,就去西边那座山上找我,切记,千万千万不要暴露你的身份和行踪!” 说罢乌氏便单手提起沐辰和红衣小子,银蛇瞬间膨胀变粗,她就御那银蛇,带着两个少年向村西另一座荒山上飞去。 第四章 乌氏的决定 秦修子不知道乌氏作何打算,但眼看着乌渔村的惨状,他又不能坐视不管,只得听从乌氏的话继续巩固山石。 等山石加固完毕,那些人又靠近许多,秦修子叹了口气,嘴里连连说着什么“罢了、罢了,我就是欠他们家的”,抬手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件灰色的破布道袍披上,祭出一柄墨绿色的仙剑,又将身形和剑光全部藏匿,踏着这仙剑化作一道黯淡灰光,快速向地震传来的方向飞去,方向正好和乌氏所在方向相反。 另一边,乌氏带着沐辰和红衣少年两人飞到西边山上,那红衣少年长着大嘴还想说些什么,乌氏直接在他后脖颈处来了一击,将红衣少年击晕后又把他平放在一块土堆上,这才终于回到沐辰面前。 荒山上只剩下乌氏与沐辰两人还清醒着,他们相视而望,因连年大旱而寸草不生的地上,乌鸦的叫声时断时续,在山中一遍遍回响,有风吹过,枯黄的蒿草也被刮得哗哗作响。 在这看不到一点绿色的地方,不知怎地,虽然沐辰还未从刚刚发生的巨变中完全反应过来,但他此刻看着凝望着自己的娘亲,竟能感到一丝孤独忧伤。 终于,沐辰还是鼓起勇气问她,因为乌氏的神情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这一刻他想要知道发生的事,又有些不敢知道了。 “阿娘,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要抓我们的人是谁?” 乌氏却温柔地拍拍沐辰的头,没有直接解释,只是用最慈爱的目光望着他,轻声问道:“辰儿,你还记得当年你阿爹初教你道法剑术时,是怎么起誓的么?” “阿娘,我记得。” 沐辰用力点点头,他不知道为何此时阿娘还会问他这种事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我曾经对天地发誓:吾辈修道法,习剑术,乃是以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道法小成后自当以苍生为己任,不可因一己私利而滥用道法,亦不可因修道习剑而倚强凌弱、欺凌弱小!” “如有违背,我沐辰当道行尽毁,永决仙路!” 沐辰目光坚定,眼神中闪烁着超越年龄的信念,乌氏一把抱住沐辰,欣慰中带着伤感:“好孩子,不亏是他沐卯的儿子,从来都没有忘记他的教诲,这样不管他此刻身在何处,也能安心了。” 沐辰并不想看到乌氏这般,他忍不住继续发问,问乌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那些人要伤害乌渔村中的村民,他们的目标是不是我们,为什么爹不能回来,为什么...... 乌氏却还是没有回答他这诸多疑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用额头蹭蹭他沾满灰尘的额头,眼中满是不舍:“辰儿,这世间的事,大都是解释不清的,但只要不忘初心,便没有什么事能绊住你的步伐。” “娘,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沐辰迷茫地问道,乌氏却从怀里取出一只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袋子,牵着两端的绳缓缓系在沐辰脖子上。 一股冰意袭来,让沐辰不自觉身体颤抖,他从来没见过这只袋子,又想发问,乌氏却不等沐辰的话问出口,直接说道:“辰儿,不要再问为什么,如果你真想知道这一切原委,活下去!” “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和你爹究竟为何选择了这条道路!” “活下去!” 女人温柔中带有坚强的话语响起,在这片除了衰木还是衰木的天地间传着,烈阳也将天边强硬地染成这枯黄。 在这漫无边际的荒凉中,不断生长的只有沐辰心中的不安,他牢牢抓住乌氏的手,急促地呼吸着,但当天边飞来一抹暗淡的灰芒,乌氏还是将沐辰的手交到秦修子手中。 “乌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一起走啊!”秦修子焦急地脱下灰袍,想要马上带乌氏和沐辰离开。 “只要我们一直向东,两天时间就能赶到历城,到了那里我们就可以混入人群,他们驱使着地灵兽,不会在东莱管辖的地界上动手!” “抓紧时间吧,若是那些畜生闻着味道找来,就是大麻烦了!” 但乌氏还是摇头,她看到他的手腕伤了,血痕深邃入骨,若是再深入两寸,只怕秦修子现在就只剩下一只手了,她对秦修子淡淡一笑,道: “我们的确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就这样走了,那么在我们走后,乌渔村的下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秦修子本来还有万千句话要说,可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就这样被乌氏止住,乌氏见他心中还在挣扎,便又说道: “而且这次他们联手来抓我和辰儿,你真的以为我们进入东莱地界,他们就肯善罢甘休吗,不过是寻找我们时,踪迹再隐蔽些罢了。” “倒是你和这孩子,若是被他们知道你也跑来助我,就算你是一宗之主,就算你的宗门受东莱一派庇护,真到了那种时候,你却也不得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就算到了那时,我也绝对不会出卖你母子二人!” 秦修子当即立誓,那张苍老得布满沟壑的脸上,竟也出现了赤子般的神色。 但乌氏还是笑拍秦修子肩膀,从腰间的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木偶娃娃,双手做诀,将这娃娃变成了和沐辰有三四分相像的模样,然后抱起这个娃娃,拿过秦修子手中用来隐匿身份的灰袍。 “其实我也想和他一起活下去啊,可我不能就这样抛下乌渔村不管不顾,而且这一切都是我们造成的,我理应在这里结束闹剧。” “还有便是,就让辰儿这辈子活都在别人的追捕中,我也是不愿的。” “秦修,帮我和沐郎照顾好辰儿,多谢了······” 说罢,银蛇再现,乌氏就这样飞离,只给秦修子和沐辰留下一道绝美的背影。 秦修子呆呆地望着那决绝的背影,感觉天地在这一刻也安静下来,她又离开了,和许多年前一样,头也不回…… 地灵兽开始长鸣,撼动大地的力量再次传来,地动山摇,天边的乌鸦又在啼叫,荒寂的山上,只剩寒风从枯木断岩上呼啸而过,还有一直在哭的男孩。 他没能留下这个让他这辈子忘不了的女人,而欠了她多年的那句谢谢和对不起,他终究也还是没能说对她讲出。 不过,唯一改变的,就是这已经立了六十三年的道心,终究还是乱了。 第五章 入你门下,拜你为师? 就在秦修子扛起沐辰和红衣少年离开时,红衣少年终于醒了,他还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乌氏远去的那道银光的尾巴,还有一直在哭的沐辰。 “喂,你怎么了,刚才飞过去的那个是你娘吧?” 红衣少年趴在秦修子肩头向沐辰问道,但沐辰心中悲痛,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红衣少年只好去问秦修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这个糟老头子又做了什么坏事,才会让那小子哭的如此伤心欲绝。 秦修子又是狠狠瞪这红衣少年,面色深沉,一手扛着一个少年大步向西。 那些激烈的打斗声渐渐远了,秦修子终究没有回头去看,也可以说他根本不忍回头再去寻找那个身影,因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冲动,不管这孩子们就飞去帮她。 天已入黑时,他们还没走出这连绵的荒山,深沉冷漠的夜空下,沐辰的哭泣声渐渐低了,红衣少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嘟嘟囔囔地说道: “师父,我们怎么不御剑飞行,你说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道门修士里的大师,怎么赶路还要用走的?” “难不成……” “难不成是师父您老人家年纪大了,灵气衰退,骨质酥松,所以带着我们两个就飞不起来了?” “傅艺,闭嘴!” 秦修子厉声呵斥,此刻竟觉得连瞪眼都显得不够严肃,直接叫傅艺禁声。 而他没有解释的是,这茫茫黑夜,星辰为伴,若是他带着沐辰和傅艺御剑飞行,那仙剑的光芒定会十分明显,容易被人发现,因此他只能徒步走出这片大山。 傅艺也知道秦修子不爱多做解释,撇撇嘴又去想别的事情,突然,几声沉闷的响动过后,秦修身后净地传来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 刺眼银光照亮黑暗的夜空,爆照后的流光如一条条银蛇,稀稀疏疏窜向四周,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当最后的火星缓缓落下,慢慢熄灭,飘逸着长发的人影从爆炸中心坠落,傅艺长大嘴巴: “咦,那好像是……” “喂,你娘炸了。” 傅艺把头转向满脸震惊绝望和痛苦欲绝的沐辰,小声说道。 秦修子心中同样充满悲伤,好像这漫天星辰都已坠落,但他还是眼疾手快,瞬间用手掌捂住沐辰的嘴,避免被那些耳朵机灵的灵兽听到。 他再次加快脚步,脚下生风,扛着那人留下的希望和信念,终是没有回头,大步离开了。 …… “辰儿,活下去,去证明你心中的道......活下去!” “娘——!” 沐辰猛然惊醒,从木板床上僵直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耳边还回荡着乌氏最后留下的话,眼前却不是他熟悉的场景。 床边是木桌和木椅,茶壶孤零零的摆在桌上,素布挂在木盆旁边的架子间,墙面还有一幅半俗半雅的画卷,看起来倒有些不伦不类,与这简陋的房间搭配起来十分怪异。 沐辰已经看出这是一间普通客房,但现在他却没工夫去管那画卷的摆放,他拍着自己晕乎乎的头,满脑子都是回家。 就在此时,客房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沐辰抬头看去,果然是那秦修子和碎嘴的红衣小子。 可他此刻并不想看见他们,因为在沐辰心里对他们确有怨恨,虽然知道那些事不是他们做的,但也确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才突然发生,对那些不知姓名、样貌之人的怨恨,此刻也转移到秦修子和傅艺身上。 秦修子背手走进房门,此时他已经换上一件绣着仙鹤的白色太清氅,头戴道观,留三绺长髯,右手拿浮尘,看上去这穿着比先前正式许多,也衬得这秦修子有一种道骨仙风的感觉。 但沐辰见他这样,便觉得他装模作样,心中觉得不喜,转头看向窗外。 秦修子见状走到沐辰床前,傅艺倒是没有多嘴,还拉来一把椅子送到秦修子旁边让他坐下,秦修子紧着脸缓缓道: “沐辰,我知道事情突然发生,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事已至此,节哀。” 沐辰的眼眶再次泛红,但他努力忍住泪水不落,对秦修子道:“我要回家!” 秦修子听见这话眉头紧皱,摇头拒绝,但沐辰却又说了一遍: “阿娘的尸体还留在那里,阿爹也不知家里发生什么,家中只剩我一人给母亲处理后事,我要回家!” “你这臭小子,我家师父好心好意地安慰你,你却不领情,还如此任性,难道非要旁人说那些肉麻的安慰之语才行?” 傅艺抱着双臂在一旁嘲讽道,但这安静的客房内也没人在意他说什么,秦修子思虑片刻,这才张口: “沐辰,吾修道之人,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1,不讲厚葬之礼。” “你母亲既已将你托付于我,你就该就听我教诲,跟我回蜀中竹剑堂,我也会悉心教导,辅你入道,绝不私藏。” 秦修子以为他这样说能让沐辰从乌氏遇害的事情里拉出来,他正襟危坐,等着沐辰对自己道谢,再感动得痛哭流涕,大喊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云云的话,可沐辰阴着脸,完全没有一点秦修子期待的表情出现,竟然还冷哼一声! “我自幼便有母亲指点,父亲传道,更以天下苍生立心,不用旁人教导!” “况且父亲曾教导我,说我辈修仙问道,当以拯救苍生、对抗災祸为己任,而你身为一宗之主,却不完全不曾想过要对抗旱魃,治理旱災……” “我为何要入你门下,拜你为师?” 沐辰见秦修子突然愣住,自以为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又瞪着秦修子那张神色古怪的脸,横眉冷哼一声,猛地掀开被子跳下木床,穿上麻布鞋便就要走。 一个身影突然跑到门口挡住门,不让沐辰离开。 拦住沐辰的不是秦修子,却是他那个小徒弟傅艺,冲着沐辰大声问道: “你这小子自小生长在那渔村,从未与门宗之人接触,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知道,却又懂些什么?” “这旱魃又没经过蜀中,旱災也没波及到我们竹剑堂的管辖地界,你当真以为若是那些大门宗不开口号召,这种大災我们想管就能管得了吗?” 注: 1引自《庄子·杂篇·列御》,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翻译:我以天地作棺椁,以日月为连壁,以星辰为珠宝,以万物作陪葬。 第六章 道起何缘 破落客栈的房间中,西风吹的门阀吱吱作响,太阳的光辉也从木窗钻入房中,而傅艺话音未落,沐辰便反驳:“说的好像有些道理,可你说的那些,又与修道之士抗災救民何干?” “难道就因为你刚刚说的,这旱魃就不用驱赶,旱災就不用再管,因大旱而背井离乡的百姓就不用救助了吗?” “若这就是你们对旱災不管不顾的理由,那这仙道、不修也罢!” 沐辰昂首挺胸,神色宝相,句句慷慨激昂,一时间傅艺竟找不到反驳他的话来,皱着眉头地向秦修子求助:“师父,你看他在说什么,他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秦修子听到沐辰的话却并没有像傅艺一样生气,脸上说不出是苦涩还是欣慰,说道: “沐辰,你能有此觉悟,我深感欣慰,但你年纪尚幼,经验太少,所思所虑确大有不妥,旁地暂且不说,就说这災兽旱魃现世,大旱三年,你知道当怎么治吗?” “难道就凭你这一腔热血,天下就太平了吗?稚子啊......” 秦修子的这番劝诫之言幽幽道来,终于让沐辰暂时冷静下来,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鲁莽之徒,只是心中一直有怨,都借着刚刚的机会发泄出来,他又问道:“那还请问先生,这广安大旱究竟该如何治理,旱魃现世又该如何驱赶?” “对抗災兽只一言一语可道不清楚,若你真有为天下苍生立命之心,那就和我们一起回去,习百家文,读万卷书,总有一天你会知道。” “那当今的旱災......” “自有我辈处理,你放心吧,我可以与你立誓,定会尽快解决災祸,还百姓福年。” 蓝空碧如洁玉,白鸟潇洒离去,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间,秦修子的话终于打动沐辰,他倔强地点点头,以这番为民之心压下对母亲乌氏惨死的悲痛,回首向秦修子行了个大礼:“晚辈知道了,谢先生。” 屋内的紧张气氛松弛下来,一直守在门口的傅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脸感叹地走向沐辰,啪地拍上沐辰肩膀:“还叫什么先生,以后你就该叫这糟老头子师父了!” “既然他当你师父,我就是你师兄,你就是我师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罩着你......” 在这略显轻松的气氛下,傅艺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不着调的烟雨,沐辰只得尴尬地耸肩让过这只手臂。 虽说他本不是性格尖锐之人,只是因为巨变才一时强行,可他也没有傅艺这么强悍的心理素质,能如此迅速地转变心态,明明刚刚还因为应不应当抗災的事情与自己吵的不可开交,这还没过半柱香,就变得这般亲切热情。 好在秦修子帮沐辰说了句“这拜师礼还未成,不急、不急”,沐辰这才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放下,若就让他现在改口叫这老道师父,倒真的难为他了。 不过事已至此,沐辰也只得跟着秦修子和傅艺前往他们口中的竹剑堂,秦修子终于可以祭出他那柄墨绿色的仙剑,带着傅艺和沐辰二人一路向蜀中方向飞去。 这还是沐辰首次御剑飞行,虽然是秦修子带着,但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傅艺变又笑他,等到这仙剑腾空,风声凛冽,沐辰只感觉这凉风呼呼直响,几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好在秦修子一直护着他,虽然让人觉得不小心就要掉下去,但也很快熟悉了这种凌空逐日的奇妙感觉。 秦修子见沐辰终于将忧愁抛在脑后,还特意放慢赶路的速度,带他领略沿途风景,也借此机会给沐辰好好讲述了修道的起源和这神州大地上分管土地的七十二个门宗: 神洲大地,浩瀚广博,自古以来便有诸多能人异士,修炼之法奇多,但这修仙之法林林总总,却都离不开一个道,只因这最初的概念源于上古时流传下来的一本记录世间万事万物之‘道’的宝典,曰《易经》。 这其中记载的思想竟让人既觉得高深莫测,又简单容易,看过此宝典的人对此古籍的评价皆称之奇。 以此籍为根,先民将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山川河岳视为主宰,对天地产生敬畏,乃顶礼膜之。 又有古人以为人乃天地造化而生,只要通过修持养生,修性炼命,通过一定方法对精神和肉体进行自我控制,就可以达到‘天人合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崇高目的,遂从这古籍记载的规律中寻到淬炼人身自带先天真气之法,再引天地灵气入体,便有了最初的修士。 只不过人行万里,活百年,有时就算对一个字的理解都千差万别,对那古籍的理解自然也各不相同,如此一来,这世间便逐渐有了门宗之分,强弱之别,这些门宗不断发展演变,也经历了勾心斗角和吞并灭门,才形成了今天这七十二门宗和谐相处、共守神洲的和平态势。 而门宗之间会最终呈现这种和谐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因为这些门宗需要共同对抗祸乱天下的猛兽。 本来寻常的山林猛兽,普通百姓就能围猎而杀之,可这世上又岂止寻常猛兽,自上古炎帝、黄帝联手大战蚩尤,世间便产生了一种可以附在生灵身上,使之进化狂躁的戾气,久而不消,暗中聚集。 妖兽,就是神洲大陆上对那些由戾气刺激而变得更加凶恶猛兽的形容,就如同修士纳天地灵气淬身强体,这些吸收了天地戾气的野兽就是兽中的修士,比寻常野兽力气涨十倍不止,更有妖兽顿悟天道,习得术法,危害人间。 因此猎杀妖兽,就是修士们平常最普通的任务。 如果这妖兽隐荒山旷野,继续吸收天地戾气匿其踪迹,就有很大几率成为比妖兽更为恐怖厉害的凶兽。 若妖兽化凶,则非一般修士可以诛杀,要是碰到那些从万年前存活下来的上古凶兽,更要众修士联手抗之,但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第七章 初入竹剑堂 “先生,那災兽呢?” 踩着仙剑飞驰的沐辰好奇地问道。 少年的气息由内而外散发,两鬓的碎发被风吹动,微微吹下的一缕挡住眼角,让他灵动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青涩。 显然他是被秦修子讲的这些旧事吸引,勾起更多求知欲望了。 秦修子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自己飘逸的胡子,对沐辰当下反应非常满意。 他控制仙剑放慢速度穿过一片竹林,继续讲述: 说到災兽的话,就不能单单用怨气聚集引发变异来解释它们形成的原因了。 古有一奇书,专门记录世间诸多异兽,名曰《山海》,因其记载范围甚广,便称经传,曰《山海经》。 相传这经中共记录了四百多神怪畏兽,其中不乏天生就能引起災害的怪兽,如梁渠朱厌,若现人间,则天下大乱。 但这些天生便能引起災难的异兽由来却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由天地戾怨化身,还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就诞生的妖怪。 而且这《山海经》传至今日,也只剩下几本残卷,更有许多故事消失在历史洪流,成为永恒历史。 好在这类災兽并不常见,且多为小災,并不会对我浩瀚深洲产生太多威胁,因此在坊间流传甚少。 而除此之外的一种災兽,就极有可能是这这天地戾气所化,汇聚洪旱二災,造成黎民之难。 如今在关中现世一路向西南缓慢迁移至广安的旱魃,说的就是这种大災······ 沐辰若有所思,还想再问些什么,秦修子却突然肃声:“落!” 墨绿色的仙剑缓缓落下,停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傅艺拉着沐辰胳膊一跃而下,两脚稳稳踩在松软的土地,沐辰这才发现他们站在一座竹山顶端。 放眼望去,只看到绿如玉翠又一望无际的竹林,山风吹过,便成汪洋大海,与远处碧蓝的天相连。 傅艺见沐辰看呆了这眼前景色,便拍拍他肩膀,拉着沐辰转身。 “小师弟,你看错方向了!” 沐辰转身回首,这才看见身后更有数座连绵不绝的竹山,更有翠绿屏障近在眼前。 山顶的风呼呼吹过,茂密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一幅最抒情的画。 直到被傅艺拉入竹林,他们跟在秦修子身后走向深处,绿影婆娑,阳光透过竹叶,斑斑点点滴在地上,脚踩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仿佛轻舟荡漾。 这一路上,连呼吸都带着竹叶清香,烦恼都被淹没,沐辰也在不经意间笑了。 穿过茂密竹林,终于有稀疏竹屋出现在三人视线范围内,像个在盛世乱世中都能泰然处之的村庄。 竹屋前面立有一块石碑,上面端端正正刻着‘竹剑堂’三个大字,还有有一名身穿青白色长衫、瘦高挺直的年轻男子正在一处石桌前读书。 他看见秦修子带人回来,赶紧起身,面带欣喜之色。 “师父,师弟,你们终于回来,我真是想死你们了!” 秦修子颔首示意: “卫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我在山下寻的徒儿,叫沐辰,是个猎户家的孩子,对门宗礼数之事都未曾接触,你以后多多照应。” 说着秦修子便把沐辰带到张卫敏面前。 傅艺小声在沐辰身后解释,说这卫敏师兄现在是秦修子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不仅年纪轻轻就踏入炼气化神之境,对宗门内的大小事务也处理的十分妥当。 同时张卫敏还是带领他们这些后来小辈问仙入道的小师父,平日师弟们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也都来找他咨询。 沐辰闻言,连忙向张卫敏行刚学会不久的道礼,恭声道: “卫敏师兄,请多指教。” 张卫敏对秦修子寻回徒弟司空见惯,竹剑堂的弟子们大都是他这样寻回来的。 不过他看到沐辰的模样却也有些惊讶,毕竟通常猎户家的孩子身上都多少带着些戾气或桀骜,可他并未从沐辰身上看到。 而且这新来的小师弟长得白白净净,唇红齿白,更有一双乌黑的凤眼,眸中自带笑意,让人欢喜。 他也做道礼回应,神色谦恭中带着些许慵懒。 “沐师弟不必多礼,你我属同辈,今后见面也不必如此客气,师父交代的事卫敏自然会尽心做好,也请师父师弟放心。” 说罢又转身向秦修子行李,有些解脱。 “师父,既然您已回山,我就先下山寻妖兽足迹去了,宗门之事已处理妥当,若还有什么问题,您就等我回来再说罢!” 张卫敏说完这些,不等秦修子同意就祭出仙剑溜之大吉。 傅艺继续在沐辰身后小声说道: “不过虽然我这师兄天资聪颖,办事能力极强,但他平日里却最喜欢吟诗作对,不然他修炼上的成就应远超现在。” “评价卫敏师兄的话是先生和你说的?” 沐辰好奇地问道,因为在他印象中,傅艺的性格和智商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正常评价的样子。 “算是吧,不过这也是我的看法。” “我们意见难得一致,只可惜卫敏师兄这一块悟道良材了。” 傅艺耸耸肩膀,只比沐辰年长两岁的他倒像个成年人,学会了噫吁兮和呜呼哀哉。 沐辰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人各有志,虽说他自己立道为民,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每个人入道的初心都各不相同,但若真遇到祸及天下之災,想必天下修士也能齐心协力,众志成城。 秦修子领着此二子走进竹剑堂后,吩咐傅艺带沐辰找个空置的屋子住下,好好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竹山上的环境和生活。 沐辰心中却还有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便开口叫他。 “先生,我还有几事请教,不知先生打算何时治理旱魃,我父亲沐卯现在何处,还有那日在乌渔村寻我和母亲的,究竟是······”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你们师叔让我回宗后第一时间找他,好像有要事相商,艺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我先走一步!” 秦修子说罢便御剑飞向在这竹剑堂所在主山之后的茫茫竹山,傅艺又撑着胳膊摇摇头,无奈道: “这糟老头子果然是年纪大了,连师叔说的话都现在才记起,真是岁月崔人老,杀人不留痕啊。” “不过卫敏师兄不是说过,我们这修道之人一旦踏入炼神还虚就能脱胎换骨,挣脱人百年元寿桎梏。” “超脱之后,就算再多活个几十年也不成问题,怎么我这不成器的师父才刚过古稀之年,就老成这样?” 说罢傅艺又摇头晃脑,叹息连连,好像岁月摧残的不是秦修子,而是他自己。 第八章 醉酒的卫敏师兄 傅艺对秦修子一顿编排,这吐字量都快赶上沐辰一天能说的话语。 毕竟沐辰从小在渔村长大,与他同龄的玩伴也几乎没有,他也一心一意在山上砍柴和练习剑法,因此在与人沟通上的能力比傅艺弱很多。 但沐辰却在想另外的事,他对秦修子不愿正面回应心存芥蒂。 他更知道秦修子还有很多事瞒着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让这老道士开口,只能跟着傅艺来到一排竹屋,和竹剑堂的弟子打招呼,继续听傅艺在耳边喋喋不休地介绍竹剑堂的弟子每天的生活轨迹。 比如要怎么走才能看见厨房、要去哪里打水,藏书阁又坐落在哪个位置云云。 “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等糟老头子处理完门宗的事,你就可以正式拜入竹剑堂,到时候卫敏师兄会帮你在后山寻一块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以后你就可以在那儿修道练剑,十分清净自由......” 在傅艺的帮助下,沐辰随意选了一间偏僻的竹屋作为住所。 竹屋里面的装饰摆设简单普通,但很宽敞明亮,与沐辰家的茅草房相比倒是精致大气许多,不过内饰简陋,只有竹帘竹凳。 傅艺又从怀中取出用纸袋子包着的糕点,放在沐辰床边的翠瓷碟里。 等到傅艺感觉自己把大部分事情都交代妥当,天色已经黑。 皎洁的月冉冉上升,挂在天边,沐辰还从未在这么高的山顶观月,感觉这月盘也比以往他见过的明亮许多,而这时傅艺终于离开,留下沐辰独自坐在竹屋前面。 漆黑夜下,只有月光洒在还亮着灯的静心堂前,两个人影透过白纸窗的晃动,颇有些古怪的感觉。 沐辰看着这个陌生但就要长久相伴之处,不算大的院落,随意生长的修竹,鹅卵石铺砌而成的小径,两旁都是绿盈盈的青草。 夜风吹来,竹叶轻轻摇动,一阵林中独有的清香传来,慢慢抚平沐辰惆怅的心情。 他收起心神,正要回房睡觉,想着明天看见秦修子一定要再好好问问今天他刻意避开的几个问题,只见一道翠绿的剑芒从天边极速撞在面前。 等着光芒散去,原来是一袭青衣的张卫敏从山下回来,面色红润,衣襟飘飘欲仙,手中还拎着一只黑色酒葫芦,扶额打了个酒嗝儿,摇摇晃晃地收回仙剑。 “卫敏师兄!” 沐辰赶紧迎上去,张卫敏迷茫地左右看了看,低头才看见沐辰在他眼下,道:“哦,沐师弟,是你啊,你怎么、怎么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对了,千、千万别告诉师父你撞见我喝、喝酒的事儿,今儿个我与太白兄吟诗弹琴玩的开心、这才回来晚些,不会耽误修行、不会耽误......” 沐辰应了一声,送张卫敏回到他住处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便问道:“卫敏师兄,你当初为何选择求仙问道?” 张卫敏扶着竹墙缓缓坐上门口的台阶,摇晃着脑袋认真思考半天,这才缓缓说道:“儿时的事,我记不太清楚了,隐约记得是那几年蜀中有疫災、疫災爆发,师父下山救災,好像说是从一群孤儿中看到我,觉得我适合修悟道、对,说我适合修道,就这样带回山上了吧?”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才说卫敏师兄志不在此。” 沐辰这才明白为何这竹剑堂的弟子看起来都悠悠闲闲,看来似乎只有他在入道时立下以苍生为己任的誓言,再仔细想想这些人清幽的生活,他又感觉自己好像没有资格指责秦修子的不为天下着想了。 张卫敏不知沐辰心中所想,笑着拍拍沐辰的头。 “不过我、我还是很感谢秦修子师父当年救我上山,不然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用说还能与与与与我那知己把酒言欢了。” 说着张卫敏又打了个酒嗝儿,酒气全部呼在沐辰脸上,沐辰连忙捂住鼻子。 “卫敏师兄,我今日在宗内熟悉环境,怎么并未看到什么人,竹剑堂的弟子很少吗?” 张卫敏哈哈一笑,摇摇脑袋。 “你观察的倒是、倒是仔细,别看我们竹剑堂是神洲七十二门宗之一,其实管理的地界范围很小,只有蜀中两郡一县二十八村,根、根据门宗间的约定,没有特殊情况,宗门不得私自越界收徒,而、而天生有道缘的人万里挑一,因此我们这竹、竹剑堂才人丁凋零,后继无人......” 沐辰点点头,他知道现今神洲大地上七十二门宗的势力有强有弱,虽说修士有大能,可斩妖除魔、练法修身,但这神洲大地上也有它自己的王朝,修士们并不会插手世俗事,因此当下张卫敏说的门宗管辖范围,便是竹剑堂弟子平日里巡捕猎杀妖兽凶兽、保护百姓安宁的范围,还有收取百姓供奉香火钱的范围。 由于醉酒的缘故,张卫敏的话没说完就拄着脑袋说不下去,看起来真是喝了许多,忽然又起身跑向竹林,抱着一颗碗口粗细的无辜竹子呕吐不止,吐完还不停对这跟竹子点头道歉,说着什么:“竹竹啊、我对不起你、我下次再也不吐你身上了,嗝儿......” 沐辰跟去帮他顺了顺气,又他扶回房中躺下,这才回到自己屋中。 他关上房门在竹桌前呆呆坐了一会儿,手中攥着母亲留给自己的荷包大小的袋子,心中好像有所感悟,仔细想了想自己来到竹剑堂这件事,等过了许久终于有些乏了,便收拾好衣物,吹熄了灯火,躺在床上,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睡去。 ······ “啊——!” 竹屋内,沐辰猛然大叫一声,从床上翻起,重重地喘息着,身上全是冷汗。 他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在这梦中,他梦见乌氏和沐卯背对着自己,他想要伸手抓住,但这背影又快速远离,只留下沐辰一人留在一片黑暗的洞窟。 他喊破了喉咙,却没有人回头看他,只有凶残的猛兽潜伏在他四周,仿佛在等待什么时机,将他咬成碎片。 他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恢复正常,突然‘吱呀’一声,沐辰又猛然受到惊吓,倏地从手边拾起什么东西向门口丢去,却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糕点! 沐辰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忙喊: “小心,快点躲开!” 第九章 误入幻竹阵 傅艺长大嘴巴瞪大双眼,显然也没有料到一大早上就有人偷袭,那块红豆糕稳准狠地飞入傅艺嘴里。 屋内两个少年就这样愣愣对视半天,沐辰还偷偷吞咽口水,想要说些什么,傅艺眨了眨他的大眼睛。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自顾自地吃起来,半晌才吐出一句: “还挺好吃的。” 沐辰右手捂上双眼,只觉得这屋内的画面他没眼看了,更不知道那话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心里暗自嘀咕: 让这样的人心系天下,的确勉强。 他脸带歉意地走向傅艺,还倒了一杯水给他,傅艺用手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碎屑。 就着凉水用力吞下剩下的点心,傅艺抓起沐辰向门外走去,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沐师弟,你怎么没穿我给你准备的新衣服,难道是不习惯吗……” “算了算了,不穿就不穿,今天我带你去后山好好见识一下!” “我跟你说啊,我在后山有空地,是卫敏师兄专门帮我划的,还有竹亭和竹屋,都是我自己搭的,竹剑我那里也有好多……” 沐辰被拉着走了半天,忽然下定决心似的用力停下脚步,拉住傅艺。 “秦修子先生呢,我还有要事问他,现在不去后山。” 他不想再等下去,父亲的下落,母亲的深仇大恨,他都想马上知道! 噩梦统治着夜,仿佛是在提醒沐辰这一切只是开始,心中的愧疚也不断折磨着他,他无法成为冷血之人。 傅艺却头都没有回地说着。 “师父有事下山去了,这几天你先跟我一起,等他回来再行拜师之礼,届时卫敏师兄就会给你也划一块专用的空地了!” “什么,他下山了?” 沐辰突然用力甩开傅艺的胳膊,脸色变得复杂难看。 傅艺不知道沐辰为何这般,挠挠头。 “是啊,他今早特意知会我的,我眼看着他离开竹山,你找他有事?” 连绵不绝的竹林阻碍看向天空的视线,耀眼阳光也映得沐辰脑袋阵阵发晕,他望着僻静的世外桃源,眉头一皱。 “其实我昨晚想了很久,一直感觉竹剑堂并不是我的最佳去处,我还是离开吧。” 傅艺大惊失色,他也不知道为何昨天还好好的沐辰,只过了一个晚上就说出要离开竹剑堂的话,他连忙询问原因。 沐辰面露难色,向傅艺解释他的想法: “虽然竹山上景色宜人,师兄弟们也都和蔼亲切,但这里的生活过于安逸。” “我与你们竹剑堂的志向不同,母亲大仇未报,父亲下落不明,在这里呆久了只怕会蹉跎懈怠。” “感谢你和秦修子先生这几日的照顾,我日后定当回报!” 说罢沐辰径直走回房间,从床旁拎起一个布行囊背在背上,连砍柴用的那把柴刀都带在身上,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他临行还不忘嘱咐傅艺,说自己虽要再去别处,但还是希望秦修子老先生能告知自己父母的密事,然后就健步踏入昨日他们走进竹剑堂的大型屏障。 傅艺本来被沐辰的话绕的莫名其妙,本来还有些愣住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看到沐辰直接走入那片屏障,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告诫沐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奋力追着沐辰身影狂奔,叫喊: “喂,沐师弟,那里你可不能进去,那可是幻竹林,你赶紧出来!” “唉!我的小祖宗啊,我说这片竹林进不得、万万进不得啊!” 只是沐辰已经前脚踏入这片屏障,傅艺的声音全部阻隔在这屏障之外。 傅艺这才意识到昨日他们跟着秦修子从这片屏障进入竹剑堂,并未遇到麻烦,因此沐辰也并不知道这屏障里大有玄机。 傅艺瞬间慌了神,他今晨才向秦修子发下重誓,说一定会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好好照顾沐辰,可这话还没捂热乎,沐辰就闯入不能随便踏入的地方。 他当下一顿臭骂,内心又万分焦急。 “万一这小祖宗真遇到什么危险,那、那师父还不把我屁股打成八瓣?” 傅艺的担忧并不是多余,只因那屏障其实是个巨大的幻阵,乃竹剑门的创始人为了保护门宗而设下的覆盖连绵竹山的禁制。 目的是避免有妖兽、凶兽闯入竹剑堂,影响到独自在后山修道的年轻弟子,也是竹剑堂抵御外敌最好的结界。 相传这屏障已经存在千年,竹剑堂进入炼精化气的弟子都知道如何破解禁制,平日里也能顺利进出。 但若是不知道这幻阵解法,就算在里面绕上十天半个月也别想走出去,而且到时候只怕这被困之人还没饿死,就先被这幻阵里的机关截杀了。 幸运的是竹剑堂虽以剑命名宗门,且深知竹与剑在冥冥之中暗藏的玄机,但竹剑堂中人并不好杀。 创宗之祖墨仁羽更是在竹林深处悟道,以一柄汇集了天地灵气的墨竹炼制宝器,因此他设下的这处禁制只要不被创阵之人用蛮力硬闯,便不会引来肃杀的机关陷阱。 但就算只是普通迷惑人心的机关,沐辰也应付不得。 傅艺此时心急火燎,赶紧跑回房舍去找知道如何进出屏障的师兄们,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破解禁制。 虽说拜入竹剑堂已有三载,但他还是个刚刚筑基的门外汉,连乾坤袋和仙器都还不能使用。 平时进出山门也都有师父或者师兄们跟着,从前他不感觉什么问题,只是此时却大大不妥。 “师兄,不好啦,有人误入幻竹林了!” “六师兄,你在茅房吗,别藏了!” “八师兄你在不在,平日里就你最闲,难道今天出去巡逻了吗?” 他以最快速度敲遍师兄们的房门,但都没有人回应,傅艺知道这个时间点师兄们基本上都要飞去后山修道。 还有很多人觉得麻烦,直接住在后山竹林里,但若要他现在跑去后山叫人,就要和沐辰进入屏障差出约一两个时辰。 如果在这期间沐辰不只迷失了方向,还遇到伤人机关和猛兽,再丢胳膊断腿儿,那他又该如何向糟老头子交代? 傅艺想到此处更加焦虑,甚至将他原本规矩的头发都弄乱,双手不停拉扯着。 就在万分紧急之时,他终于听到张卫敏房中好像有响动,也顾不得礼貌,直接冲入张卫敏住所。 “卫敏师兄,不好了,沐辰小师弟不小心闯进幻竹林了!” “嗯、嗯……” “呕……” 张卫敏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用呕吐的声音回答道。 第十章 幻竹林里有什么 屋子里弥漫着强烈的酒气,傅艺捏着鼻子进来,这才发现张卫敏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只是难受地弓起上身在床边干呕,而且还伸手指向竹桌,虚弱地说着:“水、水……” 傅艺赶紧把白水送到张卫敏嘴边。 眼看着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师兄咕嘟咕嘟喝光一壶,傅艺急得跺脚,甚至在他耳边大喊: “卫敏师兄,我现在急需你的帮助,你快醒醒!” 但张卫敏喝完水后还是丧失了全部力气,瘫倒在卧,不管傅艺怎么晃动他都无济于事,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 傅艺绝望地重重叹息,脑中飞速思考眼下该如何处理这麻烦事。 思索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咬紧牙关,给张卫敏的茶壶下压了一张字条,背着竹剑冲入屏障…… 风轻悠悠地吹荡在林间,竹叶都在微微颤动,像一张张细长的嘴喃喃细语。 小路两旁倚着的是古老苍劲的毛竹,弯弯曲曲的路将竹林分开,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沐辰独自走在鹅卵石铺成的路上,他还不知道傅艺因为自己的事急得哭天喊地,只是一直考虑离开竹剑堂后要去往何处。 虽然听了张卫敏的话,让他感觉拜入门宗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究竟哪个门宗才与他道心一致,沐辰也是毫无头绪。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竹林,清凉之感瞬间洗遍全身,沐辰汗毛根竖起,环视四周,终于感觉有一丝不对劲儿。 “奇怪,昨天我穿过这片竹林时,好像很快就看到尽头了吧?” 沐辰心生疑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向身后看去,他发现自己早已处在竹林深处。 凉风流动,微光闪烁,幽静的竹林中忽而传来奇怪叫声,将竹林与外界隔绝。 沐辰侧耳细听,右手已经不自觉扣上腰间柴刀。 虽然年纪轻轻,但由于自小就在广安边的荒山上狩猎,他对野兽气息敏感,有时单凭野兽的脚步声就能判断猎物所在方位。 “我还从没听过这种叫声,这片竹林里究竟还藏着什么古怪?” 沐辰挠挠后脑勺思索。 按照以往在山上判断位置的经验,他此刻应该已经下山了才对,不可能还被困在这里,那就说明这片竹林应该被竹剑堂的人施过法术,平时阻挡野兽和普通人。 “阿娘虽曾教过我一些术法口诀,但我对八卦阵法知之甚少。” “以前接触的都是最基础的常识,而且我还没有进入炼精化气境,术法也不能顺畅的使用。” 沐辰开始犹豫要不要按原路返回,虽然就这么回去了面子上难看,但若一直走不出去,他就怕自己连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想到此处,沐辰感觉自己先前的决定有些冲动,忽而又有诡异的叫声传来,他举起柴刀,试探着从原路退回。 随着时间推移,充满古怪的竹林慢慢暗了下来,竹叶沙沙的响动越来越强,那诡异叫声忽远忽近,像是鬼魅…… 忽然,那声音兀自在身后炸开! 沐辰下意识纵身一跃,转身举起柴刀,奋力挥下,向身后砍去! 只听啪的一声,翠绿的竹剑在半空转了好几圈插在地上,沐辰还紧紧握着柴刀,虎口也震得生疼。 他有些发蒙,耳边却传来熟悉的骂声: “沐辰,你疯了!” “我、我好心好意进来寻你,你却要砍死我吗?” 沐辰这才看到身后出现的不是猛兽,而是两分钟不说话就会憋死的话痨,要是用傅艺和其他什么比较一下,沐辰大概会觉得山上的野兽更可爱吧。 当然此刻傅艺的出现也像是雪中送炭,傅艺是竹剑堂的弟子,沐辰自然以为他知道怎么离开竹林。 虽然嘴里还是有些别扭,不愿意承认看见傅艺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沐辰不好意思地捡起竹剑,还特意扶去上面沾的土,送回脸色比臭鸡蛋还要臭的傅艺手里。 “你、你以为我愿意进来寻你?” “真是个小祖宗,不供起来都不行,稍有不注意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还进来找我?”沐辰问道。 “要不是、要不是师父临行前让我好好照顾你,我才懒得理你。” “就算你死在林中、从悬崖掉下去、被野兽吃了,我也不会流半滴眼泪!” 傅艺呼哧带喘地哼了一声,同样别扭地说着违心的话,其实他自己也很担心沐辰的安慰,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为了尽快找到这个小祖宗,他进入屏障后就就用尽全身力气奔跑,同时大声呼喊沐辰姓名,这才在天黑以前找到沐辰,此刻早就累得精疲力尽了。 可这小子不仅不知道感谢自己,一见面就拔刀相助,想到这里,傅艺心里又升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哦,这样啊。” 沐辰无辜地挠挠头,把柴刀别回腰间。 他也不知道话痨突然生气的理由,更不知该怎么安慰。 “这处竹林应该是你们门宗的结界吧,我按照昨天的路线走了许久,都没看到离开的出口……” “对了,此时天色已晚,要不我们先离开竹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沐辰试探地问着,傅艺重新将竹剑背回背上系好,本来想把实话告诉沐辰,但这心里还置着一团气,便别扭地说道: “天已经黑了,竹林屏障关闭,我也出不去,只能等到明天早上,这林子里时常会误入山林猛兽,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再乱走……” “咦,这屏障晚上就关闭了吗?” 沐辰觉得傅艺的话有些古怪,他昨晚明明见到张卫敏踏着仙剑回来,难道这屏障只对卫敏师兄不起作用? “嗯,关闭了,现在肯定关闭了。” 傅艺还不知道沐辰已经听出漏洞,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火夹子,在沐辰眼前晃晃,继续说道: “现在我们砍些竹条回来,做个火堆,这样晚上应该就不会有野兽敢过来了,山里的动物都怕火。” “嗯,我知道,可是……” “别愣着了,赶紧帮忙,再晚就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干不成了!” 沐辰见傅艺不理自己,一个人跑到远处收集竹条,随手捡了根竹条在手中捏一捏,便皱着眉头小声说道: “竹林里空气湿润,竹子里又都是水,用竹条拿来做火堆,岂不是……” 第十一章 林间争吵 是夜,无边浓墨抹在天际,连星辰的微光也被乌云遮盖,夜雾袭来,凉意更甚。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夜色瞬间在耀眼的光芒下褪去,距离蜀中竹剑堂很远的一个山洞外骤然下起暴雨,却没能淹没了洞内的声音。 “......你是说,乌氏和他俩的儿子,都死了?” 苍老阴郁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好像带着巨大的质疑和不甘心,他的身影也在火光中摇曳,似乎并不想听到这种回答。 “回宗主,乌氏带着那小子和我们的人斗了许久,但灵力逐渐不支,无法从天罗地网中逃脱,可是眼看着我们就能把她拿下,她、她却突然自爆了!” “谁也都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另一个年轻些的男声激动地说道,语气中还带有几分恼怒,显然对自己没能完成这位宗主交代的任务一事不甘,但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尸体呢,都好好检查了没有,让哪家捡回去了,你们当真什么都没发现吗?” 男子连忙回答,说这乌氏自爆后炸烂了乾坤袋,她身上也什么宝贝都没有,乌氏的尸体让那群女人们捡去。 至于那孩子孩因为没有道行在身,在爆炸中就炸成碎片,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隔了半晌,那身影才挥挥手,叹息了一声。 “罢了,你先下去吧。” 男子连忙退出山洞,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瓢泼倾盆的暴雨中。 山洞里只剩下男子口中的宗主,双腿盘坐在榻,幽幽闭上了双眼...... 但随着时间推移,幻竹林中越来越暗,傅艺和沐辰终于收集完毕,可以一直用到明天早上。 傅艺又拿出火折子,随便拾起一根竹条试着点燃。 可他点了半天,那竹条却像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每次升起一小撮火苗就很快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依着凉风飘荡。 “奇也怪哉,我见糟老头子平日里都是这样弄的,怎么我就点不燃这火了?” 傅艺不甘心地又换了几根竹条,但结果都大同小异。 沐辰见他遇挫,似乎终于能静下心来听人说话,这才抽走他手里的竹条和火折子。 “像你这样起火引子,就算再多十个晚上也看不到火堆。” “夏季潮湿,这竹条里都是软的,平时你师父肯定是先用灵力将竹条里的水分去除,才顺利点起火堆。” 傅艺听沐辰这样说,瞬间脸色一红。 “那你说怎么办,我门两个都还不能使用灵力,知道竹条不容易点燃就不试试了吗?” “倒也不是......” 沐辰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张方方正正的长条黄纸,又捡起一根傅艺扔在地上的竹条,用竹条烧炭的那端在黄纸顶端上飞快写下古体的‘奉太上勒令’几个大字。 又在字下方继续画了几个不知是图形还是古字的符号,右手立直夹住黄纸,口中还念念有词。 傅艺看他嘴里憋了一口气,严肃地盯着纸符,忽然大喝一声,这黄纸就唰地燃烧起来,火光冉冉,比那火折子的火苗可大上几倍不止。 符咒燃起,沐辰连忙呼喊:“快,快把火堆搭上,用这燥火引燃试试!” 傅艺也忙将竹条搭起来放稳,燃烧的符咒飞向竹堆,只听啪啪几声响动,一阵浓烟从帐篷一样的竹堆里猛地涌出,火堆总算成功点燃。 只是因为这竹条潮湿,点燃了也有很多烟尘,十分呛人,好在沐辰经验丰富,拉着傅艺坐在顺风处,不被浓烟困扰。 此时傅艺心中的怨气消去不少,见方才沐辰的所做所为,好奇地问道: “你居然还会画符,主修符道?” “那日见你在村中舞剑,我便一直以为你主修剑道,而且你居然还能驱动符咒,难道你不是筑基修为,已经步入炼精化气境界?” 神洲大地,修道之法万千,但却有着统一的境界划分。 道门境界分为六重,从简入难分别是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和破碎虚空。 这六重境界修炼的难度逐渐提高,寻常修士从习道开始便算作筑基,寻常天赋的修道之士筑基便要七年,才能将先天之炁转为精,消尽身体的阴质,步入炼精化气之境界,提体中灵气驱动术法、御剑飞行。 若要再仔细介绍后面的几重境界,则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 沐辰听傅艺猜测自己的境界,赶紧否认道: “我也只是半只脚踏入修道之路,还是筑基之境,主修的的确是剑道,不过我娘......” “我娘闲时也会教我道术、咒术,我觉得有趣便学了些许,没想到此刻还能派上用场。” “驱动符咒并不需要灵气,调动体内的气也能驱动,当然,由灵气驱动最佳,灵气驱动引来的火是灵火,我用气驱动符咒引来的火,就只能称为燥火了。” 提到母亲乌氏,沐辰的声音不自觉低沉许多,他又取出怀里的黄纸,说这些都是母亲平日里放的,说是在山上可能会遇到危险,要带着几张黄纸以备不时之需。 黑暗完全降临,猛兽的叫声忽远忽近,阴风徐徐,林中好像又充满危机。 坐在火堆旁的傅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触及了这小祖宗的伤心事,想要说些轻松的事情转移话题,还从怀里取出两块糕点分给沐辰,只是没想到沐辰又突然开口。 “其实,我昨晚看到卫敏师兄醉酒从山外飞回了,你为何骗我,说这屏障到了晚上就会关闭?” “如果你想以此为由留下我,那大可不必了,我心意已决。” 本来傅艺气都消了,听他又提起离山的事,顿时感觉自己为他做的一切都白费力气,忽然拉起沐辰。 “又说要走,又说要走,是不是一遇到不和你心意的事情就要逃避!” “难道我和师父欠你的不成,非要哭天抢地的求你留下,你才能安稳下来,不再天天想着不切实际的东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只要那老头一天没去对付災兽,你就一天都不得安宁?” “你真以为災兽这么容易管的吗,若真有那么容易,师伯们又怎会一去多年,再也没能回来!” 第十二章 妖兽初现 “难道在你心中,普通人的命是命,我师父和师兄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难道我们求仙问道,便就亏欠天下?” 傅艺抓着沐辰衣领愤怒地喊着,铿锵有力的声声质问也终于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陷入沉思。 火堆噼里啪啦作响,傅艺冷哼一声放下沐辰。 他比沐辰年长两岁,个头也高出不少,看这架势,如果眼前这个小子再敢乱说,只怕就要对沐辰大打出手。 沐辰偷偷叹气。 他感觉傅艺的话虽有些道理,但却并非大道,只是该怎么反驳却也不知。 他屏气息声,老实坐回火堆旁,免得再刺激到身旁这个话多之人。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谁也没再张口。 不知过去多久,忽有阴风阵阵刮过。 沐辰有些困乏,虽然常年修道练剑,他的体质早比一般孩童要强壮许多,但今日在这幻竹林里绕了一天,又滴水未进,也有些挺不住了。 他看到地上还掉了两块点心,想起是傅艺带的,便起身去捡。 只是他刚弯腰,傅艺忽然猛地撞来! 沐辰来不及躲闪,就这样被傅艺猛地扑倒在地。 他刚想张口询问缘由,一双湿乎乎的手却突然捂住沐辰嘴巴。 “嘘——” “不要出声,有东西来了!” 沐辰瞪大双眼,这才看到有道阴影嗖地从头顶跃过,速度极快,兀自停在竹上,不知等待什么。 沐辰拨开傅艺的手后俯身趴在地上,仔细观察黑影。 若只是寻常猿豹就没什么好怕的,但从这黑影的体型判断,只怕不是普通猛兽。 傅艺此刻的想法与他一样,他暗自祈祷飞过去的黑影是只猴子,但谁也不敢保证误入幻竹林的只有傻小子和傻狍子。 而且这片竹林最初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拦妖兽、凶兽,不管出现什么都不值得惊讶。 随着夜色更深,阴风阵阵,竹堆火势渐渐小了。 那黑影一直没走,呼吸声却越来越大,碧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脚下的两只猎物,凶光尽现! 沐辰打起十二分精神,右手扶着柴刀,小声向傅艺问道: “现在怎么办?” “不要乱动,慢慢向火堆这边靠过来,它一击未中,下次出手肯定会更加谨慎......” 虽然站在火堆旁边,被那东西盯着的傅艺却感觉凉意更深。 他躬身拔出竹剑,将竹剑挡在胸前,忽然一阵响动,生生抗下了那黑影突如其来的一击利爪! 傅艺被这黑影的力道逼退,横剑向后退了几步,就在此时,沐辰看准黑影跃会竹上的那个瞬间,用力劈下柴刀! 刀锋划破当空,气势凌然,但只有暗黄色的毛从半空缓缓落下。 沐辰的攻击没有对再次隐身在黑暗中的东西造成实际伤害,反而刺激了它的凶性,让它发出嘶嘶沉闷的吼声。 “这个鬼东西知道借竹子韧性加速,我碰不到它。” 沐辰皱紧眉头,它原本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只是在竹子间穿梭,速度成倍增长。 傅艺心中更加紧张,因为他也从来没有对付过这种东西,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握着竹剑的手也紧了紧。 他自觉比沐辰年长,又是真正的七十二门宗弟子,不愿在沐辰面前露出怯意。 他努力思考该怎么解决这麻烦,心中默念张卫敏的名字,只盼着那嗜酒的师兄能赶紧看到自己留下的字条,踏着七彩祥云前来救人。 就在此时,那黑影又动了。 傅艺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黑影,余光见那黑影又想沐辰奔去,心中大惊,忽然奋力飞身向沐辰扑去! 沐辰也没想到傅艺会再次这般,他双手抬起护住脑袋,感觉自己重重地摔在地面的碎石子路上,却又听见嗖嗖两道凌厉风响,阴风瞬间从他头顶飞过! 沐辰木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湿漉漉一片,心念稍转,凉意瞬间从头顶蔓延,遍布全身。 刚刚要不是傅艺将他扑倒,此刻他就要头颈分离! 他再猛地抬头,却看见一只吊着碧眼的大猫倒挂竹端。 傅艺同样从潮湿的地上爬起来,看清楚攻击他们的东西。 只见这大猫的体型的似虎而大于虎,尾巴极短,还不及体长的四分之一,四肢粗壮而矫健,也在吊眼观察靠在火边的两个人。 再认真观察,傅艺又发现这大猫的耳尖生有黑色耸立簇毛,两颊的兽毛下垂,上体浅呈麻褐色,腹面浅白,便仔细回忆起曾经看过的《妖兽录》,忽然失声大叫。 “妖猞猁!” 沐辰闻言,这才明白眼前这兽就是先前秦修子口中讲的妖兽,顿时感觉后背凉意更甚,连大气也不敢呼出。 妖猞猁未曾想到这两只猎物,竟然能几次逃过自己潜伏中的绝杀,此刻也不大意,再次隐藏身形蓄势待发,寻找下次攻击的最佳角度。 而被它死死盯住的两只猎物,慢慢背靠着背,做出防备的姿势,并开始商讨对策,不敢有一丝懈怠。 虽说这妖兽更加凶险的也有许多,但此刻沐辰和傅艺眼前的妖猞猁,便是他们见过的最危险的生物。 “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被它耗死,不能坐以待毙。” 傅艺首先判断形势,但他完全找不到对付妖猞猁可行的办法。 因为门宗里的师兄们对付妖兽只需要祭出仙剑,他们从未教过傅艺该怎么在筑基的修为下独自猎杀妖兽。 沐辰听到傅艺的话却心生愧疚,他知道事情会发展至此都是自己的责任,便咬紧牙关小声说道: “等下我主动攻击,拦住这只妖兽,你就先跑回竹剑堂吧。” “你这小子,又在胡乱说什么!” “我要是真能留你一人不管,又怎会进来寻你,还有力气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对付眼前的麻烦。” 傅艺再说这话时,感觉头都要疼炸了,再次暗骂沐辰,都能把自己这么好性格的人气到不想多说。 沐辰却没想到傅艺能做到这种地步,心中一暖,对话痨的印象终于变好一点。 他再看向四周茂密的竹子和妖猞猁踏过的爪印,想起妖兽攻击时的动作,突然心生一计,拍拍沐辰湿乎乎的后背,小声问道: “我说......” “话痨,你以前砍过竹子吗?” 第十三章 林间死搏 “砍竹子?” “你的意思是说……” “不、等等,刚刚你口中的话痨是谁,难道在说我吗?” 疑惑和不满的声音同时响起,傅艺显然不知自己何时多了外号,今天一连发生的许多事情让他头昏脑胀,都没能马上反应沐辰是在笑他话多。 不过紧绷危机的气氛也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打破,沐辰又恢复笑面。 他没有过多解释,因为傅艺已经明白这个计划是什么了。 “行动!” 傅艺一声令下,二人以最快速度跳开,对着四周不同方向的毛竹快速攻击。 幻竹林很快闹腾起来,竹叶漫天飞舞,两道穿梭在林间的身影对着毛竹疯狂乱砍,但也没有砍断哪根。 妖猞猁也被他们的动作惊到,警惕地盯着他们,却不敢随意出手。 因为妖猞猁的形成多为山猫接触怨气所化,所属风相,虽化为妖兽,但胆小多疑的性格却没有改变。 这一犹豫,就错失了最佳的攻击时机。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两人重新在火堆旁汇合,但沐辰和傅艺没有继续被动地等待妖猞猁来犯,反而一人掩护,一人抄起家伙腾空而起。 “我掩护,你先攻!” 话音未落,砍柴的手中升起数道火光,火咒尽数飞向妖猞猁,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竹剑也向妖猞猁刺去,来势汹汹。 妖猞猁嗷了一声,纵身甩尾,二尺长的尾巴在空中一扫,轻松拦下傅艺的剑,又俯身飞跃,从这根竹飞到另一根竹子顶端,并高速转移阵地。 细高的毛竹在半空荡来荡去,击打空气的呼呼声此起彼伏,天空又飞起漫天竹叶,仿佛下了一场充满杀机的雨。 两人配合的颇有默契,对妖猞猁一阵穷追猛打,看上去形式已经逆转,但这妖兽也不是吃草的,就在躲避的空隙忽然转向! 四爪嵌入竹节,妖猞猁调整姿势,正欲发力俯冲! 啪嚓—— 妖猞猁脚下那根毛竹突然从底部断裂,直直向下倒去! 它大惊失措,四腿扑腾着跳向旁边一根毛竹,沐辰却早做好准备。 六张燃烧的火符嗖嗖嗖飞过,全部打在妖猞猁身上,妖兽背毛瞬间被燥火引燃。 嘭地一声,大猫摔在地上。 它痛苦万状,疯狂地在地上翻滚,用泥土灭火,惨叫声冲破天际。 沐辰赶紧将耳朵堵上,却依然感觉耳中嗡嗡作响。 就在此时,傅艺又持着竹剑冲来,剑芒直指妖猞猁项上猫头,沐辰却暗觉不妙。 “话痨,别过去!” 只是沐辰的声音被妖猞猁的哀嚎盖住,没等傅艺刺中,这大猫竟已翻身扫尾,恶毒憎恨的死死盯住被它击飞的傅艺,喘息声震耳发聩,每次呼吸都带起一片尘土。 沐辰见妖猞猁身上的火全灭了,又在怀里摸索,却发现刚刚的火咒已是最后存货。 妖猞猁却不给他多做思考的时间,伸出利爪扑向倒地吐血的傅艺。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大猫不再借助竹子的力量加速,燥火烧得它背上一片狼藉,让这妖兽更加丑陋狰狞。 因此它吃亏过后就不再上当,只在地上活动。 沐辰努力镇定下来,脑中想的全都是父亲教给他的剑式,就在傅艺生死攸关之际,他大喝一声,手中忽然爆发一阵白光! 他全力踏上一根毛竹,竟也凭借着竹子的韧性向那妖猞猁飞奔! 尽管全身上下早已冰凉,沐辰的目光依旧紧紧抓住妖猞猁的颈下约三寸之处,手持柴刀就使出从天而降的招式。 剑花在半空炸开,沐辰的攻击全部打在这妖猞猁后颈,血光初现,他的虎口却被震得剧痛,好像自己全部打在石头上那般。 这是因为妖兽的皮经过戾气洗礼,比普通野兽要硬上十倍不止,虽然在仙剑下就和切豆腐一样,但寻常刀剑还是难以对其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连这把柴刀的刀刃都卷了。 好在妖猞猁依旧吃痛,放弃已经倒地的猎物全力对付沐辰,在它的概念中,会动的就要优先解决。 “吼——!” 妖猞猁突然怒吼,刹那间大风涌作,阴风化为利刃,如道道弩箭钉在四周竹子上,留下数道肆虐的痕迹。 若不小心被这风刃击中,普通人肯定会身受重伤。 沐辰顾不得许多,刚刚傅艺救他一命,此时也是拼尽全力将妖兽引来。 但这妖猞猁即便是在地上,动作竟也十分迅捷,吼声如雷,在沐辰耳边炸开。 沐辰绕着圈子疾跑,他心知柴刀对妖兽作用不大,只能先退避躲闪风刃攻击,再另做打算。 可是妖猞猁凶恶的目光死死盯住沐辰,被三番五次戏耍的大猫终于忍不住了,它又爬上一根毛竹,沐辰心道不好,原来此处已经超出刚刚他和傅艺劈砍的范围。 他正欲侧身躲过攻击,却在眨眼间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左肩生生挨了妖猞猁的一记利爪,更听见旁边吐血的傅艺失声惊叫。 “混小子,快躲开!” 那道黑影又来,沐辰咬紧牙关,突然转身向傅艺跑去。 “把剑给我!” 沐辰叫破了嗓子,却也让傅艺马上意识到自己当下该做什么。 他勉强从地上爬起,迎着沐辰的方向踉跄两步,将手边的竹剑狠狠抛去,很快就听到那小子感谢的话。 沐辰接过剑后气势瞬间改变,他瞅准一直在身后追赶自己的妖猞猁,忽然停下逃命的脚步,上身向左一侧。 强烈的痛感忽然袭来,沐辰也因此感觉意识都在颤抖,但在这巨大的疼痛下,沐辰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他忽然挥舞右臂,用尽最后力气,瞬间将那竹剑刺入妖猞猁左眼! 血柱喷出数米,妖猞猁的哀嚎声再次响彻整片幻竹林,疯了一样用力甩头,连筋骨都尽数暴出,在地上剧烈翻滚。 妖猞猁的痛苦惊得林中飞鸟四散,走兽奔逃,蚂蚁都急匆匆地跑出老巢,背着它们的老母亲逃命。 沐辰被妖猞猁强大的力道甩飞,直接撞断几十根毛竹,口吐鲜血不止,在暗淡竹影中飞着,不知何时落地。 只是碎发飘动,他脏兮兮的脸上,却露出一抹轻松释然的微笑。 第十四章 初悟 嘈杂随风渐远,竹影从面前飞过,眼中忽明忽暗。 沐辰平静地等待着最后落地的瞬间,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感觉自己撞在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再听身下传来的哀嚎声,有些熟悉。 “混小子,还不赶紧起来,你要压死我了!” 沐辰咳嗽着从傅艺身上艰难爬起来,这才看到话痨为了给自己当肉垫,卸去了妖猞猁的大部分力道,身上已经可以用狼狈不堪形容。 同样身受重伤的沐辰再次道谢,只能扶着竹子勉强站立。 “这次它该死了吧,我见你都把剑插进它脑子里了......” 傅艺小声嘀咕着,只是一说话又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声不断。 “但愿如此。” 他们摇摇晃晃回到妖猞猁附近,妖兽之血将大地染红,哀嚎还在继续,场面也一片狼藉。 只是妖猞猁还在挣扎,由于妖兽生命力顽强,若没有一剑贯穿心脏或是砍下脑袋,就算是四肢尽断也能苟延残喘许久。 看到这种画面,沐辰和傅艺又头疼起来。 “竟然还是不死,看来我们只能砍下它的脑袋了,不然这妖猞猁戾气加深,怕要入凶。” 傅艺的提议得到复议,但手边又没有趁手武器,他们把目光固定在妖猞猁头上,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妖猞猁被竹剑深深插入的那只眼眶上。 但两人都不想再靠近这个浑身是血,还在挣扎喘息的妖兽。 毕竟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妖兽临死前的反扑也不容小觑。 但又想到若放任这妖兽不管,很有可能会对山下百姓造成威胁,沐辰决定再次出手,将那竹剑拔下来。 傅艺也松了一口气,他抬头望天,看到天空灰蒙蒙一片,就要破晓,才终于感觉一切都过去了。 他靠着断竹缓缓坐在地上,心情无比舒畅,又把话匣子打开。 “唉,混小子,你说我为了你吃了多大苦头,以后可要乖乖听师兄的话,不能再到处乱跑。” “还有啊,我看你的确一心向善,脑子里不是拯救百姓就是驱逐災兽,那我就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其实这次糟老头子匆忙离山,正是为旱魃一事。” “之前我们能在几日内抵达乌渔村,就是因为师父正带着我在广安一带巡视災情,寻找災兽藏身之处。” “竹剑堂里别人我不敢说,但老头子他的确心怀天下,他这个人不善言辞,在事情为做好前也不愿意解释什么,但我必须给他正名。” “你想那災兽多恐怖啊,咱们二人对付的不过是区区妖兽,都伤成这般模样,災兽可是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所以说啊,你这小子就是太任性了......” 傅艺絮絮叨叨的话虽是用玩笑轻松的语气讲出,却还是如重击一下下击中沐辰心脏。 他只看到眼前那些人笑呵呵的面对事世,却不知那老道独自做的,却都是刻意不会说与任何人谁听的! ‘呵,我连一只凶兽都对付不了,还要与人合力击杀,竟然还在心中偷偷瞧不起秦修子,这竹山中最浅薄之人,怕也只有我自己了。’ 沐辰背对着傅艺苦笑摇头,心烦意乱下,他几番去抓插在妖猞猁眼中竹剑都没得手。 忽然,沐辰听见傅艺在身后高喊:“沐辰小心!” 下个刹那,只见一道翠绿剑芒从他眼前飞过,好像有风的声音,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再次醒来,沐辰发现自己躺在竹剑堂的竹舍中,身上穿着崭新的白色内衬。 勉强撑起上半身,身体沉得像灌铅,只能先活动活动肩膀。 等渐渐适应了四肢酸痛的感觉,沐辰随手端起床旁的茶水一饮而尽,才看到袖口处还有竹叶图案作为装饰,想到这应该是竹剑堂弟子的衣服。 明朗阳光从窗外溜进来,照在人脸上,带来暖洋洋的感觉,沐辰心中感慨,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有人推开房门,见沐辰已经醒了,连忙小跑来到床边。 “嘿,你这混小子终于醒了,若还不醒,师父就要再罚我抄两百遍戒了!” 沐辰听到傅艺说话,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傅艺白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两块红豆糕递给沐辰。 “昏睡好几天,现在应该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我去把你醒了的事告诉师父。” 沐辰本来不饿,听傅艺一说才感觉肚子是瘪的,接过点心后却没让傅艺离开,反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突然昏迷?” “后来咱们两个是怎么回来的?” 面对这几个问题,傅艺兀自搬一张竹凳到床边上,又清了清嗓子。 “你要是聊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沐辰往内侧缩了缩脑袋,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装着災难的魔匣,再想关上也来不及了。 “那天晚上本来你去抓竹剑嘛,不过可能是你伤得太重,抓了好几次都没能拔下竹剑,那只妖猞猁就在你恍惚间对你使出了奋力一击!” “好在我那不着调的卫敏师兄及时赶到,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你从妖猞猁的攻击中救下。” “不过你还是被妖兽尾巴扫中脑袋,就昏过去了。” 傅艺啃着点心说道,轻描淡写地就把万分危急的场面讲出来。 沐辰点头,心道再见卫敏师兄,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救下自己,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那妖猞猁呢,它被卫敏师兄杀了?”沐辰又问。 “这个嘛......” “因为卫敏师兄还未完全醒酒,把你救下来后又觉得全身酸软,就......” 沐辰见傅艺说话突然吞吞吐吐,赶紧追问。 “就怎么样?” “嗨,也没什么,就是那妖猞猁生命力极强,趁着卫敏师兄转头的功夫,就跑了呗。” “化作一缕青烟逃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傅艺尬笑不止,希望能把他们的疏忽掩盖过去。 因为他知道沐辰心思深远,定会因为这事埋怨自己和张卫敏没把妖兽处理干净,这才做出这种举动,希望化解尴尬。 可沐辰却没有如傅艺预料中的勃然大怒或是失望至极。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窗外,望着幽幽竹林,忽然深吸一口气,露出如春光般和煦温暖的微笑。 “我知道了,傅师兄,谢谢你们。” “那妖猞猁逃便逃了吧,我相信有竹剑堂在,就算他日妖兽化凶,师兄们也必定能除了这祸害,保百姓安宁。” “我强求不得,也急不得。” 第十五章 拜师之礼 秦修子和张卫敏走进沐辰的卧房时,沐辰正和傅艺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还不知道有人进来。 突然响起几声咳嗽,傅艺这才看到秦修子,连忙起身收起表情,站到一旁等候。 “师父,您来啦!” 秦修子冷哼一声,背手踏步而入。 沐辰见秦修子今日束发盘髻,戴一顶扁平南华巾,顶髻用竹簪别住,身上穿着青色道袍,登白布袜和船形云鞋,更有离尘脱俗、飘飘欲仙之感。 他也想起身行礼,踉跄之中被张卫敏扶助,沐辰小声道谢,却让张卫敏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自然是因为那日他喝酒误事,差点让沐辰死在妖兽爪下,为此他还发誓三个月内滴酒不沾,就算下山、就算与挚友见面、就算两人相谈甚欢,也绝对不喝! 秦修子同样担忧地看着沐辰,坐在床边上,心里一阵后怕,又狠狠瞪了傅艺一眼。 “沐辰,你伤势未愈,不用起来了。” “你放心,我已经严厉惩治傅艺,这个顽徒,竟敢带你闯入幻竹林,还好卫敏及时赶到,否则就要酿成大祸!” 秦修子的声音忽然严厉,沐辰惊讶地向傅艺看去,却见他在后面挤眉弄眼,还偷偷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沐辰这才知道,原来傅艺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私自下山,还误入幻竹林的事情,反倒把一切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哪怕秦修子狠狠责罚了他。 他对傅艺的感激之情更甚,却不知道除了道谢还能如何表达歉意。 秦修子不知道傅艺在背后的动作,继续感叹。 “虽然你们二人合力击退那妖猞猁,但因卫敏疏忽,竟然被那孽畜逃了。” “妖猞猁生性敏感、记仇,你那晚先用火烧,又伤其左眼,难保日后它不找你寻仇,也真是无妄之灾。” 沐辰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希望妖猞猁能主动来找自己,莫要去外面行凶作乱,省去更多麻烦。 “无妨,若那妖兽敢来,我会再杀它.....” 不等沐辰说完,秦修子却一把拉过沐辰,紧紧抱在怀中,好像很怕失去他,就像再也不会回来的乌氏。 沐辰心中突然升起异样的情感,除了父母,还从未有长者这样抱过自己,虽然这道肩膀并不宽厚,但却带给沐辰别样的坚实与安心。 他愣了愣神,眼眶竟有些红润。 ...... 余下几日,沐辰安心在竹舍养伤,傅艺和竹剑堂的师兄们也时常来探望,沐辰很快熟悉环境,和师兄们打成一片。 又是一日清晨,沐辰梳洗过后打开房门,清新的竹叶香被风带入房中。 他站在门口向外望去,远远便是一连几座山头,从山麓一直到山顶,从平地开始就全铺着竹子,一层又一层的,仿佛全被竹的海洋淹没了。 有风吹过的时候,竹海上涌着暗浪,一浪推着一浪,一直涌到很远。 沐辰难以想象这一片嫩青色和墨绿色的竹海究竟有多深,只是这看竹浪的起伏和它的气势,就知道它深不可测。 “沐师弟,你今天醒的很早啊,伤真没问题了?” 身体修长的张卫敏相隔的房间走出,见到沐辰便亲切地打招呼。 除了傅艺以外,秦修子依然只对其他人说沐辰是山下一猎户之子,家中突发变故,是他此次下山新收的徒弟,这些师兄们都不知道他身上还藏着秘密。 “卫敏师兄,我没事了。” 沐辰应了一声。 “如此甚好,沐师弟,师父已经等待多日,你跟我一起去见他罢,路上我再给你讲讲咱们竹剑堂的事。” 沐辰点点头跟在张卫敏身后,张卫敏便带他往外走。 “你也知道咱们大陆上共有七十二宗门,以东莱派、紫云顶、幻剑盟和寒冰阁四大门宗为首,共守神洲。” “七十二门宗各有特色,管辖一方土地的百姓不受戾气和妖兽、凶兽所扰。” “我们竹剑宗主要负责神洲大地西南内陆一带的山地丘陵和盆骨高原,管辖三郡一县二十八村落,共计二十七万四千余人。” “当然,这种规模七十二门宗里,算是小的。” 张卫敏似乎并不记得那晚醉酒后就和沐辰讲过门宗收徒的规矩,又更详细的讲了一遍,沐辰也更加直观的对竹剑堂的规模有了进一步了解。 修道之人万里挑一,按照比例计算,这二十七万人里,竹剑堂也只能找到二十七名适合修道的弟子,还未算上击杀凶兽可能会损失的人手。 如果在秦修子这一辈能收到十数个新弟子,都算竹剑宗的前辈们积德行善。 “现在我们竹剑宗算上你,只有十二位弟子,傅艺排十一,我排第七。” “师父秦修子那一辈中,我们共有十六位师叔师伯,不过这些前辈们在以往对抗凶災二兽的清剿活动中伤亡惨重,现在只剩下师父秦修子和小师叔玄清子了。” 张卫敏说起这件事时情绪不自觉低落,沐辰这才完全理解那日傅艺在林中说,抗災并非儿戏。 就在此时,他们终于来到静心堂。 静心堂前摆着两张椅子,但只有秦修子坐在椅子上饮茶,苦闷的声音传来,却是站在墙边扎马步背诵戒规的傅艺。 张卫敏走到堂前,恭声行礼。 “师父,我把沐师弟带来了。” 秦修子点点头,正襟危坐,傅艺赶紧跑到沐辰身边,兴奋地拍着沐辰肩膀: “太好了,你终于要变成我真正的师弟了,那我就再也不是竹剑堂最小的弟子了!” “小师弟,还不快点跪下磕头拜师!” 沐辰终于当着秦修子面前跪下,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又重又响,像是又发了什么重誓。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他抬起头,额头上已是一片红印。 秦修子见他这般坚毅的目光,知道他还念着乌氏的事,心中又升起了不忍与痛心,连忙便挥手,又起身肃言。 “冥冥上苍,正道向善庇佑吾辈,宽重地母,厚德载物哺育吾众。” “沐辰,今后你既是我竹剑堂第三十七代弟子,便要谨记,烈祖赐我荣光,苍生降我大责,我辈修道,不忘初心!” “今之明誓,天地为证!” “吾祖吾师,实鉴临之!” 第十六章 后山幽林 拜师之后,秦修子有些激动。 但当沐辰又要问道他父亲身在何处,那老道士就马上让张卫敏先带沐辰去后山选一块僻静的地方给他修道,然后便匆忙离开,不知做何去了。 沐辰等人出了堂口便径直飞往后山而去,这是沐辰第二次清醒的在天上飞,两旁翠绿的竹子飞速向后,呼呼而过,沐辰也感觉自己越来越兴奋。 就这样飞了一会儿,三人终于找到一处僻静竹林,旁边还有条小溪,溪水潺潺,幽而不阴。 张卫敏控制仙剑缓缓降落,沐辰一跃而下,已经不像首次御剑飞行那样笨拙。 “小师弟,此地土势平缓,有山有水,不如就选这里?” 沐辰自然同意,张卫敏也含笑点头,左手做诀,右手凌空而握,那柄翠绿的仙剑就在半空画了个圆,放出一波震荡竹林的剑气。 竹叶纷飞,毛竹唰唰倒地,很快就出现一片空地。 傅艺见状却在一旁唉声叹气,仿佛又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不公。 “卫敏师兄,怎么连你也这般偏心!” “当初我来竹剑堂,也是你带我来后山的,怎么没给我找个有水的地方,竹子也没帮我砍好。” “我那片空地可是足足砍了两年的竹子,才有此处规模!” 张卫敏尴尬笑笑,当初就是因为师父见傅艺的心性过于顽劣,才特意命他什么都忙不要帮,必须好好磨磨性子,不然以后难成大器。 他没有回答傅艺的话,转头继续嘱咐沐辰。 “小师弟,你以后就在这里悟道修习,等你空闲时候,也可以用这些竹子做个竹亭用来避雨。” “以后吃饭洗衣也都要自己解决,小师弟,你要尽快习惯啊。” 沐辰连忙说好,态度温和。 张卫敏又将竹剑门的六条门规讲给他听,说的都是沐辰早就谨记之事,并不用再刻意抄背。 竹剑堂的门规虽然文绉绉的,却严守克己之道,与那日他在山上见到的修仙之士并不一样,心里自觉将自己与竹剑堂归为一类,与那些嗔痴之徒划了条界线。 张卫敏见沐辰记得很快,心中也不免高兴,又从腰间乾坤袋中取出一竹简,交到沐辰手中。 “小师弟,既然你已记下门规,竹剑堂的道法我便交给你了,至于剑法,什么时候你想学,去藏书阁找便是。” “我听师父说你天资聪慧,还未上山时便得师父教诲,对道法的学习轻车熟路,这竹简你先拿去自己研习,若有遇到不明白之处,随时找我。” 沐辰再向张卫敏作揖道谢,双手接过竹简,张卫敏哈哈一笑,便踏着仙剑离开。 溪水哗哗流淌,只留下沐辰和傅艺在这林中,但沐辰对道法更感兴趣,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开始翻看竹简。 傅艺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见沐辰看书入迷,自讨没趣,拿着那几根竹子兀自摆弄起来。 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首三十六,两手抱昆仑。 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微摆摇天柱,赤龙搅水津...... 目光行及,真气运转,沐辰盘腿坐在杂乱的断竹中,轻闭两眼,舌顶上颚,摒除心中杂念,调息静坐。 曲拇指于四指之下,静思息虑,神不外驰,吸天地之灵气纳于丹田不外泄...... 日光渐稀,沐辰却感觉脐下丹田之处似有一股热气。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他依旧抓住感觉,将此热气引导下行,依次冲过会**,过尾闾,沿后背上升至腰间命门,再至脊背与后脑、百汇。 然后顺着两处太阳穴经耳根、面颊,降至喉头、膻中,再下行至神阙,归于下丹田。 一个小周天结束,沐辰再次吐纳,发现竹剑宗的道法与沐卯教他的有所不同。 “竹剑宗的道法乃是将天地灵气汇聚丹田,是为内藏,壮灵识而后健体,而父亲教我的心法却是先让天地灵气充盈躯体四肢。” “没想到两者不仅不会冲突,还有相辅相成之效......” 沐辰本就已经筑基三年,只差一步就能进入炼精化气境界,而此刻他竟然感觉到界限松动。 他继续入定,与妖猞猁的厮杀和近几日的心境变化也在此刻成为良药,真气着小周天循循运转,外界灵气再次被他引入体内,汇集经络,紧闭的道门突然敞开缝隙! 沐辰没想到,这几日的感悟竟然在此刻融会贯通,他终于成功迈过筑基,进入炼精化气之境界! 淡淡的光附在沐辰周身,很快钻入身体。 “这就是我的灵力?” 沐辰看着身上的光慢慢消失,体内却感觉像充盈了什么东西,他欣喜若狂。 但他没有开心的大喊出来,傅艺还在一边摆弄竹子,他不打算这么快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 他只是握紧脖子上挂着的黑色布袋,手掌缩紧。 几日过去,沐辰一直在这片竹林习道,心态看上去非常平和,还从藏书阁借了许多书看。 傅艺也会时常过来,还拉着他一起搭建竹亭,联系剑法。 山中宁静得不分日月,好像能将所有旧事抚平,只是沐辰却不能将一切忘了。 对过去的念想,就是母亲乌氏留给他的那只黑色布袋。 但他仔细检查过很多次,也按照普通乾坤袋的使用方法将灵气输入其中,但布袋没有任何反应,他也不知道这布袋里暗藏什么乾坤。 他只能猜测,也许只有步入更高境界,才能打开母亲留下的遗物。 ······ 又到半夜时分,沐辰因练功练得太晚,直接住在了这个只搭建了一半的竹亭之中。 这几日的平静生活也让沐辰静下心,认真回忆了那日乌渔村发生的事情。 他知道前来搜寻母亲与自己的绝对不是普通人,而且还驱使灵兽,恐怕是出自七十二门宗,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师父才一直躲着自己,不愿意告知真相。 黑暗中,沐辰躺在露天的床上,手里抓着布袋,淡淡月光落下,洒在这满山竹林中,竟如霜雪一般。 四周寂静无声,不知名处隐约有虫鸣,他昂首望天,愁绪渐浓。 今夜繁星点点,皎洁明亮,沐辰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好像有目光射来。 他马上松开布袋,抬手握紧竹剑。 这几日同时练习两种道法,他的进步速度很快,进入炼精化气境界后对外界目光也更加敏感。 ‘难道是那些人找上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母亲留给我的这只布袋吗?’ 第十七章 鬼鬼祟祟 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沐辰赶紧提着竹剑下床,委身藏在竹排后面。 偷偷伸头望去,他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抹黑潜行,身上穿着夜行衣,绝对不是竹剑堂弟子。 闭息凝神,他缓缓蹲下。 再一想到来者可能是逼死母亲那群人的同伙,心脏便不自觉狂跳,好像马上就要蹦出体外! 沐辰轻轻吞咽口水,这几日生活只是让他更加冷静、洗去急躁,但面对仇人,他依旧恨之入骨! “我父母从来与世无争,从我记事时开始也只会教我与人为善,救灾救民,可他们还要逼死母亲!” 每个不眠之夜,只要他想到那些破坏自己平静生活的人,便会咬牙切齿,哪怕将那些人挫骨扬灰,都不能卸去他心头悲伤。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沐辰脸上兴奋与紧张共存,他不再伪装自己,甚至开始期待自己知道答案的那个瞬间。 鬼鬼祟祟的黑影抹黑而来,见四下无人无兽,胆子也大了起来,堂而皇之地走进这片空地。 沐辰借着视觉死角,从竹排后面偷偷退入竹林,爬上一颗竹子顶端,仔细观察这个小贼究竟要做些什么。 竹端也是他的偷袭的最佳位置。 虽然妖兽生命力顽强,皮糙肉厚,但人类除非刻意淬体数十年,或是羽化成仙,不然都无法做到不被仙器所伤。 所谓淬体,就是将自身肉体以制造仙器的方法进行淬炼升华,但人肉体凡胎,再用真火淬炼也很难登峰造极,修道之人还是更愿意用天宝之材炼制仙器。 因此淬体一说也只是书中记载,很多年未曾出现。 过了一会儿,那小贼果然摸入竹亭,在建了一半的竹亭一通翻找,还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沐辰竖耳聆听,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奇怪,那名修士明明说竹剑堂新收了一个沐姓弟子,怎么哪儿都找不见这人?” “真是麻烦,不过若是我这次能确认小孩身份,他也该好好奖励我了。” “嘿,我就说那女人舍不得儿子跟她一起死,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还和竹剑堂有联系,真是让竹剑堂白捡个大便宜……” 小贼嘟嘟囔囔地排遣着,沐辰的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等小贼一无所获地从竹亭走出,靠着竹排抓耳挠腮,猜测沐辰究竟去了哪里,沐辰悄悄架起竹剑,目光越加犀利。 等那人影转身,沐辰纵深飞跃! 只见毛竹打弯,白月光下,一道灰影快速奔至地面,凌厉的剑芒划破空气,声音骤然在那人耳边炸开。 鲜血顺着竹剑滴滴落下,刚刚那剑正中目标右肩。 沐辰又双手做诀,比黑衣人更快一步,瞬间割下他腰间悬挂的乾坤袋,踢进一旁黑漆漆的竹林里了。 “说,谁派你来的?” “你在为谁办事,又想得到什么?” 沐辰横剑站在黑衣人面前,目光如炬,厉声质问。 黑衣人虽然半跪在地,手捂伤口,但面对眼前这个半大小子,倒没有丝毫惧意,反倒笑了起来。 “嘿嘿,好小子,你就是沐辰?” 沐辰用剑挑开他的面罩,但没想到这面罩下面竟然画着鬼脸,还是看不清楚黑衣人的长相。 “你究竟是谁,找沐辰做什么?” 沐辰继续问他,精神不敢有丝毫放松,虽然他已经将黑衣人的乾坤袋踢走,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不安。 鬼面人侧身换个姿势,随意坐在地上,沐辰马上将剑抵上他的脖子。 “嘿嘿,小朋友,不要这么紧张嘛,你看我这手无寸铁的,右手也伤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倒是你嘛,年纪轻轻就能御剑而驰,天赋异禀、骨骼惊奇,难道……” “难道有人给你服过什么灵丹妙药?” “呵,你这是何意,我从未吃过什么灵丹妙药!” 沐辰冷哼一声,心中不由升起怒火。 他从小勤学苦练,除了秦修子外从未有人评价过他的骨骼、天赋,因此沐辰也并未在意过这些,只是一心一意向道修行。 不过和傅艺相比,他踏入炼精化气境界的确比寻常修士要早。 一般修士筑基七年才有小成,就算天赋好点的也要五年,沐辰只用了三年不到,的确快得有些令人费解。 “哦,即然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你父母给留下独特的修道口诀,才助你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嘿、嘿嘿嘿,你不说话了,不说话可就是默认咯......” 稀薄的月色下,这张鬼脸忽然作恍然大悟之状,狡猾地笑着,那张画得鲜红的大嘴裂开,滑稽而丑陋。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难道你偷偷摸上竹山,从广安寻到蜀中,就是为了问我这两个问题!” 沐辰怒火中烧,此刻就想把他的舌头扯下来,看他还能不能油嘴滑舌! 但他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右手颤抖。 但心中怒火无处发泄,只是猛地将剑锋一转,挥剑劈向竹林,发泄恨意。 鬼面人见此,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挑了挑眉毛,突然说了一句让沐辰心中一颤的话。 “小子,我知道你娘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与其以后让竹剑堂的人夺走,不如你就交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 沐辰攥紧拳头,紧绷成弦的神经骤然被无形的手弹拨,一条戾气幻化的丝线沿着地面偷偷爬入他的脚心。 隐藏起来的恐惧被鬼面人直白揭露,他瞳孔晃动,内心深处开始挣扎,但嘴里依旧反驳。 “你又在乱说!” “秦修子师父带我极好,竹剑堂的师兄们也每日潜心问道,他们与你不同,绝不是觊觎他人宝物之人。” “嘿嘿,那你这么半天才回话,刚刚是在犹豫什么?” “如果你真认为他们对你娘留下的东西不感兴趣,那他们为何非要留你在这儿?” 鬼面人的声音又轻又快,见沐辰心中动摇,乐哈哈地掐着剑刃,把它从自己脖子前面移走,又挑了挑眉。 “至于他们现在还没有动手的原因,让我猜猜、让我猜猜!” “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拿东西被设下禁制,除了你,别人都拿不到吧?” “又、又或是你根本没敢让他们知道,你娘留你的东西是什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十八章 得意的鬼面人 诡异的笑声尖锐刺耳,一阵阵向林深处震荡。 落鸟惊飞,沐辰也被这几句话看似不经意的话扰得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鬼面人说的是真是假,但仔细想来,却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而且这种担忧其实他早就有了,只是暗藏心底,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连他前几日主动离开竹剑堂都与此有关,只是秦修子从来没有提过此事,他也闭口不谈。 他甚至拿不准,竹剑堂的人究竟知不知道母亲给自己留了一个布囊。 但秦修子和竹剑堂的人对自己这么好,真的别无所求? 想到这里,沐辰更加动摇。 道心不稳,剑就握不住了。 鬼面人瞅准时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粉撒出,翻身滚向乾坤袋遗落的方向,嘴里还念念有词。 乾坤袋感受到呼唤,很快飞回鬼面人掌心,他又是嘿嘿嘿几声瘆笑,祭出一只齿轮状仙器! 这种异形仙器沐辰从未见过,他连忙御剑闪躲。 但这仙器攻击速度奇快,并在空中飞速旋转着,所经之处,所有带尖儿的东西都被削掉脑袋,瞬间矮了三分。 “哈哈哈哈,小娃娃,想跟我斗,你还嫩得很!” 鬼面人得意地大笑,像是追赶瘸腿猎物一样悠闲走在竹林中,异形仙器凌空飞驰,以弧线轨迹对落荒而逃的沐辰穷追不舍。 竹剑只是最低等仙器,面对攻击力和移动速度飞快的上品仙器,只有被轻易击碎一种下场。 “嘿嘿,沐小子,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走吧,不然我这太阳轮不小心切到哪儿,可就不好了。” “你说人如果胳膊没了,腿也没了,还能修道吗?” “嘿嘿、嘿嘿嘿......” 话语滑稽阴冷,死亡恐惧蔓延。 虽然沐辰已经不止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瞬间,但那些鬼魅的话,就像一条毒蛇,紧紧跟在他身后! 心脏砰砰砰砰跳跃,好像马上就要蹦出体外,他的脑中只剩下御剑飞离此地,去竹舍求助一个念头。 可鬼面人早就猜到他的心思,太阳轮时刻挡在竹剑堂前山与沐辰之间,逼得他只能向远离前山的方向躲避攻击,像被猫戏耍的可怜老鼠。 只等老猫腻了,再给它致命一击! 月影高悬,漫长的夜还在继续,鬼面人终于玩腻了。 锋利的太阳轮唰地插在地上,完全挡住沐辰去路。 “啧,真是无趣,快点结束吧,该回去修炼道法了。” 鬼面人舔舔嘴唇,念念有词,又一道紫光从乾坤袋飞出,冲向沐辰双腿,看来是要让他动弹不得。 沐辰慌忙闪躲,脚下却突然被一块大石头绊倒,心脏也噗通颤抖。 他绝望地向后移动,但却全身僵硬。 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板上鱼肉,什么拯救天下、什么大仇未报,都在此刻被他抛之脑后! 只因威胁一步步逼近,而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毫无翻身可能。 鬼魅如蛇的话在不断放大恐惧,让他完全失去了面对死亡的勇气。 ‘我就要死了,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不、不要!’ ‘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我不要成为废人!’ 他瞪大双眼,死亡之刃穿过白襟,刺痛感如一道电流,惧意瞬间统治大脑。 “啊——!” 沐辰抱着脑袋,痛苦的叫声突然从耳边传来,他震惊地抬头,心脏狂跳不停! 事情发生的太快,让无知少年都只来得及喘息。 沐辰拼命吞咽口水,缓了一会儿后慢慢摸向自己的腿,发现它们还在,旁边还落着一把漆黑染血的牛角匕首…… 昏暗无眠的夜色下,一道墨绿的光正疾速冲向鬼面人。 鬼面人连忙祭起太阳轮抵挡攻击,但没等太阳轮挡下那么绿色,剑光已经穿过鬼面人身体! 黑影应声倒地。 …… 沐辰这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师、师父?” 沐辰轻声唤他,秦修子转头看见沐辰,微微点头,向他招了招手。 “无妨,你先待在那里,不要害怕,我还有些话问他。” 秦修子负手而立,仙剑在他周身悬浮,墨绿色的光芒变弱,依旧照亮三尺方圆。 沐辰这才看到鬼面人虽然躺在地上,口吐血沫,但一息尚存。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竹剑堂门下收了个沐姓弟子?” “嘿,我运气好,随便在几个门宗城下打探消息,就听说你这里收了徒弟。” “臭道士,你的运气比我们都好,哈哈哈哈。”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老不死的臭道士,这种事情当然要保密啊,嘿嘿,我可不想被人截胡,乌依落的宝贝是我们的!” 鬼面人又几欲从地上爬起,哈哈大笑,只是每当他张嘴,血就会如泉水喷涌而出,惨不忍睹。 沐辰忽然停下走向秦修子的脚步,借着夜色,将挂在脖子上的黑布袋偷偷扯下,揣入怀中,不再前进。 本来秦修子还有意再问,突然听到鬼面人到乌氏姓名,他面色一冷,冷哼一声。 墨绿色剑芒闪过,鬼面人胸口瞬间出现一只比碗口大还的空洞,鲜血淋漓,缓缓渗入土地。 夜色也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了…… 将鬼面人处理掉后,秦修子手握仙剑向沐辰走来,苍老的脸上充满忧虑和关心,周身杀意却未散去,白洁的鹤服上溅满血痕。 “辰儿,今晚怎么没有回竹舍休息?” “这竹山的夜晚湿气很重,你才初习大道几日,就这样睡在这里,身体怕是受不了这种寒意。” “而且后山屏障势衰,容易被这样的小贼钻空子潜入,太危险了。” 秦修子缓缓靠近,而面对这样的人,沐辰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袭来。 他吞咽口水,握着竹剑的手开始颤抖,向后退了半步。 “师父,没事......” “以、以前我也在山上睡过,这点湿气不算什么......” 秦修子见他这样,脑中又浮现了那个与沐辰长得极其相似男人女人的背影,再次重重地叹息。 “辰儿,我会尽快查清是谁泄漏了你拜入我门下的消息,后山屏障我也会找你师叔继续加固。” “放心吧,以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等再过几年,事情平息了、淡忘了,就不用再怕了。” 秦修子走到沐辰面前,伸手拍他肩膀。 沐辰却下意识躲开,只是他躲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侧身僵在原地。 他缓缓抬头,却看到苍老的脸上,眉头锁得更深。 第十九章 三条约定 秦修子深锁眉头,手掌尴尬地停在在沐辰左侧,又缓缓收回。 “辰儿,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没事!” 沐辰连连摇手,马上否认自己的异常,只是他慌张警惕的模样任谁都能发觉。 秦修子仔细看了看沐辰上下,没受什么重伤,不过...... “沐辰,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呢?” 咯噔——! 沐辰心脏猛然一跳,几欲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罢了,你娘留给下的东西你要自己放好,只要今后没人再提此事,也就没人知道你藏身在此。“ “倘若再有人问起你父母之事,你也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教给你的东西,不管是剑法还是术法,也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展示,知道吗?” 沐辰木然点头。 等到秦修子收回仙剑,转身走回竹亭,他才突然想到这还是秦修子首次主动提到自己父母的事。 跟在秦修子身后不远不近之处,他依旧小心翼翼,不过他没从秦修子看到任何贪婪,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 “师父,我爹现在怎么样了,究竟是谁害我一家流离失所,我爹......” “我爹还活着吗?” 秦修子放慢脚步,背对着沐辰。 “是谁要害他们,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至于你父亲现在何处,境遇如何......” “我也不知道。” 本来只是一句不清不楚的回答,却像这片黑暗里的明灯,成为今夜沐辰唯一庆幸的消息。 “也就是说,父亲还没死?” “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来找我,为何他明明得知我和母亲可能出事,都不亲自回来找我们?” 听到沐辰的问题,秦修子却沉默了。 他缓缓停下步伐,抬头看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月亮,喃喃自语了几句。 “这世间的道理啊,又怎是你我浮游能说得明白,要真是这样,很多事情便也不会发生了。” 秦修子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或是感叹什么,又像是给他自己的安慰,他再看向沐辰,却发现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眼中竟闪烁着明亮的光。 “不,这样便足够了,只要父亲没确认死亡,就还有希望!” “师父,我何时可以下山寻他?” 沐辰立于月光之下,连黑暗都垂下头,威风将少年的刘海吹开,秦修子一时间竟不知该怎样形容,只是心道此子难得,今后怕是要比他爹更加夺目。 秦修子缓了缓神,再次正色。 “我知你心中所想,亦知你心中大志,但现在却不能放你下山。” “你已拜入我竹剑堂,与我有师徒之义,我又受你父母嘱托,答应抚你成人,自然不能看你不自量力,去和那些连我都不敢妄动之人较量。” “但你父母皆与我有恩,我亦不愿见他们遭受那般不公对待。” “我思来想去,便想到与你定下三条约定。” “如果你能完成我与你立下的三条约定,我便许你离宗,查明真相,寻你生父,为他们伸张正义。” 沐辰听完微微一愣,心中复杂,悲喜交加。 他皱紧眉头,拱手作揖。 “师父要与我立下哪三条约定?” 月光淡淡,静悄悄泄在竹林,流水潺潺,从竹山一直伸到远方。 寒月下,秦修子负手立于泉边,苍苍白发,正紫阳巾,身墨青长衣,在徐徐清风中飘然鹤立。 他又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第一,行大事者,必自身之力甚强者也。” “你若能在二十年内达到炼神还虚的大境界,我便承认你有实力去和那些人对抗。” “若悟道二十载,你都无法突破炼气化神,进入炼神还虚境界,那这辈子修道的顶峰就可以看见了,也别想着什么寻父和报仇之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吧。” 沐辰听完慎重点头。 他现在充分明白实力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足够道行,别说对抗秦修子口中的那些人,就是妖凶二兽都难以诛杀,就算有再大的抱负也只是空谈。 道门境界有六重,从筑基开始,依次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最后达到破碎虚空。 每重境界的难度逐渐提高,寻常修士从习道开始算作筑基,天赋普通者筑基七年,才能进入炼精化气境界,御剑飞行,将先天之炁转为精。 而从炼精化气又要花费三七二十一年才能进入炼气化神境界。 炼气化神,神就是精气的高精浓缩。 神为气之子,炼气化神境界就是在炼精化气的基础上,将气与神合炼,使气归入神的炼修阶段。 此境界要点是用意识调整内气的分布和运行,以进一步增强力量。 达到这种境界后,修道之人便可心随念动,完成此阶段大成者,已经可以轻松斩杀妖兽,但对付力量强大的凶兽往往需要与人合作,方能顺利诛杀。 至于再往上的三重境界,就不是普通修道者可以觊觎的了。 就算是悟性较好的修道之人,若想突破炼气化神达到炼神归墟境界,也需要服大药、守中坐禅数年冲刺。 而冲破炼气化神阶段后,修道之人则可延年益寿,超脱百年元寿桎梏,补离中之阴而成乾也。 只是大部分修士穷其一生也达不到这般境界。 就算是神洲大地上的七十二宗门宗宗主,能在二十年内进入炼神还虚境界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这些人无外乎皆是百万中才能挑出一个的天才。 更多冲到此境界的修士,就算冥思苦修数十年,还要以灵丹妙药辅之,方才冲破关口,进入此境,成为地仙。 再说炼神还虚的下一个境界,还虚合道。 根据现有典籍的记载,还虚合道已经不是单凭苦修或是外力可以突破的境界。 神洲大地上能够达到此境界的人,屈指可数,而且这些人在进入此境后往往不再理会俗世纠纷,而是遁入太虚,从此逍遥天地。 即便有人问道,他们也只会回复一些玄而又玄的话,但这些话依旧被世人奉为经典,注下诸多解释。 根据这些人留下的记载,达到还虚合道,便能进一步发现世界的本质,摆脱身体约束,甚至能以精神态存在天地,超脱五行三界,成为真正的天仙。 破碎虚空,那便是真真的大罗神仙了。 神洲大陆万载,还从未听说哪个宗门里出现过这种神人,若非要举例,那也只有道门至圣的三清祖师了吧。 第二十章 传道、自悟 秦修子见沐辰未有退缩之意,继续说道: “第二,世人皆知古有三災,一曰旱災、一曰洪災、一曰疫災。” “若要离宗寻仇,你要为世人三逐災祸。” “我辈引你入道,本意顶天立地,生民而教化万众,可你凡俗之心未改,冥顽不灵,故他日你若离宗独立,当先为世人驱此三灾,以报苍生与宗门之恩。” 沐辰闻言,更是郑重点头。 他习道本就是为了天下苍生,虽然父母亲恩事重,但与自己祛灾救民并不冲突。 不过这秦修子口中的灾也不是普通灾祸,当写作災字。 这人间的灾难,皆因災兽出世所致,只不过災兽也会隐藏,有时可以隐藏数年都不被人发现踪迹。 又或者修道之人尚未找到驱赶的办法,因此便会出现災祸连年,饿蜉遍野的画面。 而驱逐消灭災兽,也绝不是单凭某个修仙宗门一己之力便能做到的。 对付災兽,所需修士少则几百,多则数万,还要以天地玄黄为阵,祭上古至宝,汇众人之灵气驱之,方可诛杀! 秦修子提的这第二条,又比第一条难上更多。 沐辰没有丝毫退却,看他这般,连秦修子都不知道究竟是这少年心性当真如此坚毅,还是黄口小儿不惧虎了。 但他还是缓缓说出最后一条约定。 “第三,便是你要自己摸索你娘留下的那个黑色袋子,暗藏什么玄机。” “如果有一天你能将她设下的禁制全部破解,便也能够应付这世间所有事了吧。” 秦修子突然提到乌氏,沐辰心中一紧。 ‘原来秦修子早就知道母亲给我留下的东西是什么,也知道母亲给袋子设下禁制,谁都没办法打开。’ ‘他要我破解禁制,难道、难道他真的...... 沐辰心里发慌,可是他从来没有从秦修子身上看出贪婪欲望,不像鬼面人说的,只是为了利用自己破除禁制,才留自己在竹山上。 思来想去,沐辰突然想主动问问秦修子,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哪怕他不说真话,也能从中看出端倪。 “师父,您知道母亲给我留的东西是什么吗?” 秦修子摇头,没有任何停顿或犹豫。 “那您、那您就不想知道我父母留给我的宝贝是什么吗?” “难道您真的一点都没有心动过?” 沐辰的问题脱口而出,秦修子瞬间回头,死死地盯住沐辰的脸。 秦修子目光炽热,苍老脸上所表达的含义是沐辰看不懂的,只是他眼中的复杂看得沐辰心中颤抖。 沐辰以为自己的问题冲撞了秦修子,正欲说些什么,忽然听见秦修子哈哈哈大笑三声,竟踏剑拂袖,飞天而去。 悠悠天地之间,又传来他坦荡豪迈之音! “会稽愚妇请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我之大道,为化众生!” “上世无争,未有妄心!” “痴儿啊,痴儿!” “沐辰,你的道心还需再悟,还需再悟一百年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真淳未凿本诸天,饮食啼号所性然。 情欲不生无外诱,圣人之质自浑全。1 望着秦修子潇洒无畏的身影,伴随回荡在天地的悟言渐远,不知为何,沐辰赤红苦涩的眼眶,竟兀自留下两行热泪。 ...... ...... 是夜,万籁俱寂,秦修子坦荡的笑声也早已消失在山林。 惨淡的月光洒满大地,荒寂的竹草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仿佛凝了一层白霜。 雾气初生,恍如阵阵冷气,把光也阻隔在外。 迷惘在脑中呻吟,沐辰呆坐在竹林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昂首望天,思绪渐浓。 秦修子的一番话一直在他脑中回荡,眼前也都是那人挥袖而去的潇洒背影,沐辰听不懂那几句话说的是什么,但老道士的回应,他清楚地感受到了。 不知名处隐约有虫鸣蛙叫,伴随沐辰一夜,等到他木然回神,太阳已经高高压上云朵。 他这才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往属于自己的那片空地走去,不忘检讨自己。 “是我误会师父了......” “沐辰,你真是太蠢了,怎么能问他这种问题,真是被那个贼人吓傻了吗?” “今天要找个机会向师父道歉,说我昨晚都是胡说八道,受贼人蛊惑,才心生杂念......” 沐辰皱眉看着脚下,竹林中还残留太阳轮的痕迹,像是时刻提醒沐辰,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等他看见眼前已经搭建好的崭新竹亭,忽然停下脚步。 “这......” “奇怪,难道我走错路了吗?” “这是哪位师兄的竹亭?” 沐辰跑到亭子左右检查,却看到竹亭前熟悉的大石块,那是他平时悟道修心时坐的。 还有竹子上的剑痕,也是他独自练习父亲教给他的剑法留下的独特痕迹,竹剑堂的剑法更偏太极,不会留下那么深长的尾锋。 走进竹亭,沐辰这才看到傅艺躺在竹席上呼呼大睡,他拍拍话痨。 好像这话痨干了一晚上体力活,身上都是泥土,身体也沉,沐辰摇了半天才把傅艺叫醒。 “这是我的亭子?” 傅艺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哈欠,看到叫醒自己的是沐辰,点点头。 “那你怎么在这儿,昨天你不是回竹舍了吗,还有我的竹亭怎么一夜之间搭好,难道是你帮我做的?” 沐辰奇怪地问他,虽然这傅艺经常做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但他可不认为傅艺会好心到半夜来帮自己搭建竹亭。 而且他被鬼面人追赶的时候都快接近午夜,傅艺又为何要后半夜不睡觉,专门跑来干活? “算是吧,不是我帮你搭的,还能有谁这么好心?” “你这个混小子,以后记得对我好一点!” 傅艺伸着懒腰,懒洋洋地说着,哈气连天,眼屎都冒出来了。 沐辰白他一眼,从腰间乾坤袋中祭出竹剑。 “那你就自己在这儿睡吧,我要去前山找师父了,多谢你帮我搭亭子。” “等等,你要去找老头子?” 傅艺突然起身,叫住沐辰,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沐辰点头,他心中一直记挂着昨晚的事,现在就想去和秦修子解释昨晚的冒犯之言,一刻也不愿意耽误。 傅艺却淡淡地拄着下巴,嘴角下扬,好似失落地开口: “哦,那你不用找他了。” “老头子走了,去汉中治理旱災去了,至于竹剑堂的宗主之位,也传给我们的师叔玄清子了......” 注释1:出自《孟子·赤子之心》 第二十一章 时光荏苒 时光荏苒,日月穿梭。 一晃四年过去,秦修子的离开并没有让竹剑堂和冷清的竹山发生太多变化。 不过竹剑堂众人在师叔玄清子的带领下,还说改变了以往大张旗鼓给其他宗门提供帮助、共讨凶兽的习惯,安心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休养生息。 对于玄清子来说,讨伐凶兽固然重要,但竹剑堂的存亡同样重要。 在他掌管竹剑堂的这几年里,玄清子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下山去寻找适合修仙的根基,四年时间便收徒数人。 只不过他收的徒弟大部分天资都只能算最下层,也都过了修道者最佳的年岁,就算修了仙道,这辈子也只能处在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当个外门弟子,难以冲破天地元寿之限。 这日清晨,太阳初升,好一片生机祥和。 静谧的竹林深处,溪水潺潺,深浅不一的绿丛中,只见有人身着月白色长衣,叶纹云袖,单手做诀,祭出一柄翠绿竹剑,以自下而上的挑剑式起手,身随剑舞。 剑气凌空,势如破竹! 这竹剑在他手中,更有数十种变化,一经推演,变化繁杂至极。 剑招戛然而止,林中新竹纷便纷倒下,竹叶漫天飞舞。 他侧身而立,身长如笋破泥,玉面纳日月之凝脂,濯濯如春柳,眉宇透着一丝成熟,但丝毫不显苍老。 剑背指上,又见这人沉稳中带着些孤独,光彩灼灼,却并不给人以压力,倒是那深沉的双眼好似深渊,雾气环绕,又有淡淡的忧伤藏匿。 忽然,一道青绿色的光从西飞奔而来,来势快而汹涌,直指这人头顶。 面对这种突然袭击,若要换了旁人,纵使不会毫无招架之力,也必然会在这突袭中乱了方寸。 不过翩翩少年似乎早就吃透了来者的攻击,只是淡淡勾起一抹笑意,见招拆招,又来了一招虚虚实实。 呲呲两声剑鸣,偷袭者浅色带红的衣衫上便破了六道口子,每道口子都有半尺来长,若剑锋再深入三分,那就要血溅竹林了。 “停停停——!” “不打了、不打了!” “沐辰!” “你这浑小子,这剑没轻没重的,差点就划伤我这张俊脸!” 惨叫的声音响起,沐辰便右手掐决,停下竹剑,将竹剑收回乾坤袋中。 在他面前,是一名体型高大、穿着湛红色衣衫的飒爽男子。 四年过去了,傅艺也从一届顽皮少年长成风度翩翩的修仙道士,腰间还绑着一根深色龙凤纹腰带,如云如墨的长发挽了道冠,还有一双惺忪凤眼。 他的个头长得很快,比沐辰还要高上几分,若站在那里不出一言,旁人也会夸他从容不迫、玉树临风。 只不过他一张口,就又恢复了他懒洋洋的赖皮气质。 “喂,我说小祖宗,看到你傅师兄过来,怎么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你真是越发没有礼貌了。” 傅艺自说自话地走进竹亭,话语中都是对沐辰的不满。 沐辰倒是对他这种态度司空见惯,也回到竹亭,盘腿坐在圆蒲之上,脸上充满笑意。 “怎么,话痨师兄,后山的三片灵果园子浇完水了?” “灵尊你都照顾好了?” “竹剑第三十二式练会了?” “今天的修道作业全都完成了?” 面对接踵而至的几个问题,傅艺噗地喷出一口凉水。 “沐辰!” “你还真是一大早上就给我找不自在!” “唉,看来你一件事也没有做好,就敢跑到我这里偷懒,你不怕师叔又罚你挑粪吗?” 沐辰却笑着端起茶杯,摇了摇头,言语中都带有笑意。 这四年来,他勤修苦练,终于踏入炼精化气的大成境界,进步的速度对傅艺来说根本是望尘莫及。 但距离与秦修子定下的二十年之约只剩十六年,想要冲击下一境界,还不知道要多久。 时间对于傅艺来说大概无关紧要,他对修行一事一直马马虎虎,玄清子对他也是恨铁不成钢,只要让玄清子发现傅艺偷懒,就会狠狠罚他。 傅艺却不在意,凑到沐辰旁边,从怀里取出几块点心。 “师弟,你看这是我前几日下山捕杀妖兽时买的,你快来尝一尝,越记手艺,一百多年的老店!” “我辈修仙问道,应该尽早摒弃凡俗,饮山泉、食灵果,方能早日得大道、遁入玄门。” 沐辰不为所动,他一直不理解傅艺的口舌之欲为什么这么重,就像他无法理解玄清子说的傅艺身上的烟火气一样。 傅艺见沐辰对糕点不感兴趣,又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不是早就进入炼精化气的大圆满境界,师叔是不是忘了放你下山去寻炼制仙剑的材料?” “要不要我去跟师叔说一嘴?” 提起仙器之事,沐辰脸上终于泛起波澜。 毕竟门宗长辈能允许小辈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第一只仙器,就意味着长辈对小辈能力和品性的认可,也是修士独当一面的证据。 但秦修子走后,他的师弟玄清子对待沐辰的态度和他师兄和大相径庭,不管沐辰有没有犯错误,只要玄清子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看到沐辰的身影,就一定会对他厉声训斥或是冷嘲热讽。 沐辰理解玄清子为什么对自己有怨有恨,如果不是自己,秦修子可能不会那么急着去治理旱災。 不是每个人都像傅艺一样,虽然知道老头子离山与沐辰有关,还能心平气和地与他相处。 当然,就算这样,沐辰也希望自己能早日下山,寻找由灵气汇聚幻化的天地宝材,炼制属于自己的仙器,毕竟竹剑虽然勉强算是仙器,却是最低级的公用仙器。 不说旁地,竹剑的炼制材料就只是这竹山上生长多年的灵竹,虽然吸天地灵气变得更加坚硬,但也只是刚刚够上能够被先天真火炼制的门槛。 更不用说竹剑堂的弟子都是在进入炼精化气阶段不久,就会被师父派下山,寻找与自己有缘的材料炼器。 沐辰等了四年,还只用一柄竹剑,确实不妥。 但他不吵也不闹,不得不说当年愤世嫉俗的少年,心性的确大有长进。 第二十二章 玄清子的话 不过,若说沐辰一点都不期待自己的第一只仙器,也不太恰当。 他也曾想过炼制仙器一事,只是还没有想好自己要炼制一件怎样的仙器,唯一确定的是他要炼制本命仙器。 所谓本命仙器,就是只有自己能够驱动的仙器,优点在于本命仙器与炼制者神识相连,驱动时消耗的灵气少,使用时更加得心应手,仿佛身体的一部分。 当然炼制本命仙器但缺点也很明显,仙器若遭遇损毁,仙器主人往往也会承受巨大伤害。 同时本命仙器只能由炼制者驱动,待炼制者故去,仙器也就成为无用之物。 有些本命仙器可以通过炼制,去除原主人留下的灵识痕迹,但还有许多顽固的仙器,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再次被人驱动,也就真的成为‘废物’。 与本命仙器对应的,就是如竹剑这种公共仙器,人人可以驱使,但很难像本命仙器那样得心应手的使用,且对灵气的消耗成倍增加。 若驱使公共仙器时,遇到境界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能人,还有可能反客为主,夺走仙器的控制权。 不过若是门宗真得到什么天宝地蕴之材,有几率炼出顶级仙器、甚至仙器以上的宝器乃至神器,则不会将其炼成本命仙器。 他们会将这些宝材送到炼器大宗,带着大量金银财宝、灵丹妙药,请神洲大陆上最优秀的炼器宗师炼制,得到可以继承流传千百年的宗门宝物。 修真之人只要步入炼精化气阶段,都可以自行炼制仙器,但却并未人人皆炼器大师,因此能够将材料发挥到极致的概率很小,这又是炼制本命仙器的另一个缺点。 当然,每个人的功法脾性不同,炼制的仙器也不尽相同。 虽说这竹剑堂以心入道,辅剑为修,但也有部分弟子的第一只仙器没有选择炼剑,而是炼制了一些稀奇古怪,有着其他用途的仙器。 再说仙器划分,若按照这炼制的原料属性,一般可分为风火水土四象。 再向下细分,便有木火土金水此五行。 五行之中,更有阴阳。 合之便为乾坤艮兑震巽坎离,以对应天地山泽雷风水火,属性变化无穷,仙器之妙用亦无穷也。 傅艺的竹叶青剑就是他两年前炼制的本命仙器。 他炼制的这柄竹叶青剑,主材料取自用一条成妖百年、即将成凶的蛇妖尸体,剑身用毒牙炼制,辅以蛇骨、蛇皮、蛇血共同炼化。 因蛇属洪、疫二災下属,这柄仙剑亦有避水避毒之妙用。 当年傅艺下山寻回这种材料炼剑时,沐辰也暗自羡慕过,只不过他这些年时常挂着笑颜,很少人能看出他眼底的情绪波动。 若要按照品质进行等级划分,仙器又可分为下、中、上、极四个品级。 不过仙器的等级也未必一成不变,若拿来上乘宝材对较低级别的仙器继续淬炼,或淬炼之人辅以心血,以更纯粹的灵力琢之磨之,仙器的品质便有机会可更上一层。 而在特级仙器之上,更有可震一方的宝器,以及传说中上古大能方可驱动的、有开天辟地之威的神器。 只不过这些名动天下的宝贝,就不是寻常修士可以见到的了。 沐辰收回思绪,依旧维持打坐姿势,双目闭合,现在竹剑堂的竹剑还能勉强承受他的灵压,若是境界再次提升,那就必须换武器了。 但他还是委婉拒绝。 “师叔不是不小心忘了此事,而是有意忘了此事,你还是不要去触他的霉头,不然你我都有麻烦。” “没事,我跟我师叔关系好着呢,只要我出马,保证师叔同意你下山!” 傅艺翘着二郎腿,半躺在竹亭里剔牙,信誓旦旦。 沐辰却嗤笑了一生,终于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看向远处山峦。 “你要是主动帮我,师叔不仅会同意我下山,还会让我就此离宗,永远都不回来呢。” “额......” “师弟,你又说笑了。” 傅艺被沐辰怼了两句,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圆过这段尴尬,只想能就此翻篇。 正当他用力思考怎么才能转移话题,又见一道玄青色光飞奔而来,待青光退去,傅艺看清楚来人,连忙拉起在一旁打坐的沐辰,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师叔!”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身穿一袭青色长袍,头挽道鬓,手拿浮尘的道士,正是沐辰和傅艺的师叔,现任竹剑堂宗主,玄清子。 只见他仪表堂堂,面色红润,穿戴衣物饰品却简洁、朴素,看上去比秦修子年轻许多。 不过玄清子在十数年前就突破练气化神,进入了炼神归墟境界,身体脱胎换骨,更显年轻,单从相貌神态很难看出他的真实年龄。 虽然他比沐辰等人年长几十岁,若只是萍水相逢,不知他修道多年,就会以为玄清子只有三四十岁。 沐辰站在傅艺身后,同样恭恭敬敬地拱手做道礼,只是没等他张口喊人,玄清子就先声夺人。 “傅艺,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人,原来你又躲在这里偷吃!” “难道你忘了我昨日交代的任务不成?” “还有,我不是早就跟说过,少跟这个沐十二接触,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玄清子张口便是对傅艺一顿痛骂,毫不留情。 傅艺低着头,拼命点头承认错误,面对玄清子一言不发,瞬间将刚刚的豪言忘得一干二净。 此时沐辰的手停在半空,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玄清子瞄了他一眼,又冷哼一声。 “还有你,沐十二!” “别以为你三年入道四年大成就可以目中无人,漫漫修仙,你这才哪到哪儿,后头的路还长着呢,最后谁究竟能走到哪步,没人说的准!” “我可见过许多少年才俊的修士,年纪轻轻就感悟大道,却因为自命不凡陷入魔障,最后落得疯魔痴狂的下场。” 沐辰偷偷叹气,放下停在半空的手。 他从来没有过玄清子说的狂妄想法,但他的这位师叔只要见他,就绝对会没好气儿的训斥,他也只能把话全部收下。 “是,谨遵师叔教诲。” 不过就算沐辰态度谦卑,也不能平息玄清子心中愤意,他又一甩袖,好像更生气了。 “哼,别以为你表面上对我恭敬,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你道法、剑法皆小有成就,我师兄秦修子也不在山上,你要是想做做你自己的事就赶紧离宗,我可不会像师兄那样拦你,也省得日后你给我们竹剑堂惹出乱子。” “倘若真有那天,我也不会保你!” 第二十三章 松口 玄清子继续用言语刺激沐辰,似乎是想要逼他主动脱离竹剑宗。 沐辰却还是向他拜首,不卑不亢,不温不怒。 “师叔,我与师父秦修子约定有三,只有完成这三条约定,才能脱离宗门,徇私问旧。” “而今三条约定尚未完成其一,沐辰便绝不会违反与师父的约定,擅自离宗。” “哼,倒是尊师重道,克己守约!” “你们一个个都当好人,却留我一个在这儿硬撑!” 玄清子听他这样更加生气,气哄哄地说了两句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忽然将拂尘一挥,换了个方向。 沐辰心中有愧,但又突然想起什么。 “师叔,最近可有师父下落?” 玄清子背对着沐辰,本来还在气头上,听他所言,身子突然顿了顿,却还是摇头。 “尚无师兄下落。” “旱魃已除一年有余,为何师父依旧生死下落不明,难道、难道就没人给我们竹剑堂一个说法吗?” 原本平静沐辰终于爆发情绪,他一直压抑自己,可提及秦修子,他再也忍不住了。 这世上除了爹娘,也只有这竹剑堂的秦修子是真心待他,而从秦修子离开至今已经四年,音信全无,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激动的质疑声伴随灵气外泄,竹林都像挂过一阵强风,傅艺缺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让他不要再说。 不过竹林里安静片刻后,回答沐辰的只有两个字。 “没有。” 玄清子的语气平淡得毫无波澜,也不带有任何情绪。 没有人给竹剑堂一个说法。 也是,这神洲大陆,七十二个大大小小的门宗,对抗災兽时,哪个宗门不死几个、伤几个、再失踪几个? 不过一个竹剑堂的前任宗主,说起来好像挺有身份,但在那些超级门宗眼中,又算什么呢? 话尽于此,玄清子脑中又浮现那日秦修子将竹剑堂和这个麻烦托付给自己的样子。 背悬皎月,惠临山顶,一脸洒脱,了无牵挂。 只带着一柄仙剑,孤身离开...... 玄清子知道,就是因为那两人,师兄才会重拾多年前的抱负,恢复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但也是因为那两人,玄清子早有预感,自己就要失去最后一位师兄了。 摇头赶走脑中画面,玄清子不再管沐辰,就要抓着傅艺御剑离开。 “师叔,师叔!” “沐师弟的竹剑刚刚与我比试时坏了,您看他是不是也该下山历练,不、不然他这剑术怎么提高......” 傅艺仓皇喊道,在玄清子手下拼命挣扎。 玄清子闻言皱紧眉头,突然挽手取出一只用竹子制成的机关鼠,放在他耳边咯哒咯哒说了半天。 这是玄清子制作的竹机关,利用竹子以特殊手法和术法结合,可以得到许多不同功能的机关竹偶,乃是多年前由竹剑堂一位前辈创造。 这种秘术虽然一直记录在藏书阁中,但想要精通必须消耗大量心思,竹剑堂门人会也很少,不过某些有固定功能的竹机关却收到山下百姓和其他宗门修士的一致好评。 比如对付妖兽的陷阱,这也是竹剑堂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玄清子听了一会儿,垂下眼睑,像在思考什么,隔了许久才幽幽开口。 “即然你已过十六,又化气大成,自然可以下山历练,寻天地灵气汇聚之宝材,炼制仙器。” “如此,方能斩妖除恶,独当一面。” 说罢,那道玄青色的光已飞出竹林,直奔当空。 沐辰还未从恼怒中回神,突然听见傅艺兴高采烈的在自己耳边叫唤,好像沐辰能下山,比他当年自己下山还更高兴。 “恭喜你啊,混蛋小子,终于得到师叔首肯!”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只要我傅十一出马,你沐十二的事情肯定稳拿!” “明天你就可以下山去寻找炼制仙器的材料了,等你炼好仙器,就能和我一起外出,狩猎妖兽!” “对了对了,我也要和你一起下山,你这些年在山上修道,到了外面还是要我......” 傅艺还兴奋地说着,远处青光离开的方向又幽幽飘来玄清子的声音。 “这次沐辰下山,只能他一个人去,你不能下山,我还有重要事情交给你做,交代妥当后马上给我滚回静心堂!” 喜悦戛然而止,傅艺搭着沐辰肩膀的胳膊也明显僵住,垂头丧气。 “好吧,看来我只能帮得了你,却帮不了我自己。” “喂,沐十二,你想什么呢,我怎么看你面无表情,难道一点都不开心?” 沐辰自然不是一点都不开心,只是玄清子这么轻易松口,也让他万万没想到,一时间都忘了该怎么表达喜悦之情。 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事要问。 “其实关于炼制仙器的事,我还没有什么头绪,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天地灵气汇集之物,也不知道自己第一件仙器会炼成什么模样。” “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高兴。” 沐辰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专注修行,虽然也去藏书阁借一些书看,但看的都是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术这类杂书,还有怪物图志,对于炼器他一窍不通。 傅艺歪头想了想,拄着下巴。 “你要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如去东南方向的秋城看看。” “秋城是咱们竹剑堂与另外四个宗门管辖范围的交接城,那里有条修士交易材料和仙器专用的巷子,不管是从妖兽身上得到的材料,还是炼器的赤金精铁等辅助材料,你都能从那儿买到。” “正好你也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用来开眼界最合适不过!” “而且竹剑堂规定,弟子下山寻找炼制仙器的材料时,首次都会赠一百贯钱,你带着钱去,看到合适的炼器材料就买回来,岂不简单!” 傅艺讲到此处,又开始兴奋不已,好像已经忘了刚刚的,也不在意玄清子找他做什么了。 “当然啦,你若在途中斩杀来妖兽或是发现天地灵气汇集的宝材,可以当作炼制仙器的主材料,再去秋城把炼制仙器的辅助材料买齐。” “一会儿我和你去藏书阁找本关于炼器的书,这样你要炼制的仙器需要什么辅助材料就能知道了。” 第二十四章 从哪儿冒出来个师妹 两人说到此处,赶紧飞回前山藏书阁,翻找炼器相关书籍。 只是沐辰在藏书阁中找书时,有些心不在焉,他习惯了傅艺在身旁絮絮叨叨,这次玄清子让他独自下山寻物,倒是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傅艺好像看出沐辰笑眼中的落寞,他从落满灰尘的书架上翻出一本《炼器没有那么难》,又翻出一本《你今天炼器了吗》扔给沐辰。 从书架爬下来后,他又拍拍胸脯,向沐辰保证。 “不用担心,等下我再求师叔放我和你一起下山,你这小子四年没出过远门,我还真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沐辰与傅艺对拳,感激之意不予言表。 等他们找到足够多的炼器书籍,离开藏书阁后,傅艺就先告别沐辰,去静心堂寻找玄清子。 沐辰也回到自己许久未回的房间,收拾下山需要准备的换洗衣物和生活品。 竹舍还是如往日一样平静,沐辰心中暗自激动,或许是因为他平时的反应比傅艺慢,此时才终于感受到心跳加速,脸上尽展欢喜。 而另一边,傅艺忐忑地敲响静心堂的门,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玄清子说下山的事,心里更对玄清子以往交代的任务充满阴影。 等得到允许进门的命令,他低头走进静心堂,盯着地面,眼球来回转动。 “师叔,我来了,您有何事吩咐?” 玄清子站在静心堂的椅子前面,神色威严。 “傅艺,今天我叫你前来,的确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前几日我下山寻徒,辗转几个村子,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只是你卫敏师兄近日不在山上,与别的门宗弟子结伴除妖去了,现在山上只剩你一个闲人......” 傅艺暗叫不好,原来玄清子不是让他做别的事情,而是让他带孩子! ‘我也是个孩子啊,我才十八岁!’ ‘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傅艺在心中呐喊,毕竟这种耗费精力的事情,宗门内除了张卫敏谁都不愿意干。 不过张卫敏也是没有办法,谁让他天生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一看就招小孩喜欢,师弟们都围着他转,这才不得不领着一帮小鬼头修道。 他刚想拒绝,忽然从玄清子宽大的道袍后面露出一个脑袋,还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娃! “师父、师父......” 小女娃奶声奶气地叫着,看上去还不到十龄。 傅艺见她天生白皙的皮肤,粉嘟嘟的脸蛋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中透露着顽皮和可爱,眼睛上边两条弯弯的眉毛,像两条月牙儿,虽稚童,但已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他不自觉地吞了口水,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哈,师父,你快看他!” 小女娃指着傅艺的脸,如发现好玩的玩具一般,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晃得傅艺都不敢与她对视。 “师父,你快看,他见了我会脸红呢!” 玄清子盯着傅艺的脸,看到他脸都红到耳朵根儿了,大步跨至傅艺面前,恨恨地用一把折扇拍在他头顶。 “混账!” “不许欺负师妹,不然我要你好看!” 傅艺赶紧抱头答应,目光又透过双手偷偷看去,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可爱的小女孩,想到自己接下来就要负责他的修炼之事,心中更加欢喜。 本来他还想着趁此机会下山游玩,逃避玄清子交给他的诸多任务,但再看看玄清子手下的女娃,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师叔,你就放心把小师妹交给我吧,我绝对比照顾自己还要用心地照顾师妹。” “对了,还不知道师妹叫什么,以后该怎么称呼?” “嘻嘻,师兄,我叫蔓草,以后请多指教啦!” 蔓草笑嘻嘻地从玄清子身后跳出,玄清子见蔓草与傅艺熟络,并没有认生或是不习惯,满意地点头。 到了第二天,沐辰已经收拾好行囊,东西都放入乾坤袋中,准备轻装出发。 他站在离山的屏障前面,其他师兄们都有下山巡逻的任务,只有傅艺牵着蔓草给他送行。 “小师弟,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可是你看,师叔把小师妹这么重要的任务留给我,我总不能带着她跟你一起下山,万一出了什么闪失,师叔还不扒了我的皮!” 傅艺牵着蔓草的手,像是牵着妹妹,脸上尽显欢喜之色。 他还向沐辰做了个抱歉的表情,讨好地将怀中糕点掏出递给蔓草,引得蔓草咯咯直笑,脸上的酒窝也更加明显可爱。 这也是蔓草第一次见沐辰,她疑惑地在两位师兄之间看了看,忽然撒开傅艺的手,直直跑到沐辰面前抱住他。 “师兄!师兄!” 傅艺的心脏瞬间碎了一地,嫉妒的看着沐辰,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沐辰倒是有些尴尬。 他几乎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就是以前住在乌渔村的时候,他也从没和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玩耍过,但这软乎乎的小女孩抱住自己大腿,还用糯糯的声音喊自己,还是不由得加软了下来。 沐辰转身拍拍蔓草的头,盯着她那双泛着光的大眼睛。 “蔓草师妹在家好好修道,等师兄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不过你要乖乖听师父和你傅师兄的话,知道吗?” “好——” 蔓草甜甜地回答,傅艺一把将她扛过肩头,挤眉弄眼,醋意十足。 “好你个蔓草,才刚吃了我的点心,就去叫别人师兄!” 沐辰笑而不语,从傅艺手中接过装着一百挂钱的乾坤袋,正式向静心堂方向做道礼,御剑飞出屏障。 等他离开竹剑堂屏障的保护范围,却看到玄清子竟然在离山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只不过依旧一脸冷漠和厌烦,眼眸深处仿佛也有不知名的情绪闪过,但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 “师叔,您这是要.......” 玄清子突然扔来一只乾坤袋,却依旧不用正眼看他,沐辰连忙接住乾坤袋。 “这里面是些捕捉寻常妖兽的竹制机关,你顺便带出去卖了。” “既然此次许你下山历练,寻炼制仙器的材料,你就代表着我们竹剑堂的脸面。” “虽然现今我蜀中之地尚且太平,但魔宗行动日益频繁,你的天赋能力固然不错,但经验阅历尚浅,若真遇到魔宗之人……” “或是你一人无法斩杀的凶兽、妖兽,不要逞强。” 沐辰刚要回应,向玄清子的嘱咐道谢,却见玄清子已经大袖一挥,御剑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山下好风光 从竹剑堂所在的巴益郡到秋城距离不近,多说七日,少说也要五日行程。 好在沐辰一路上御剑而行,速度倒也不慢,不过他这么多年没有下过山,也没有急着赶路,还在周围青山转了转,看看有没有被人遗漏的宝贝。 不过这些山上别说是天地灵气汇集的宝贝,就算是黄精山参都早被人挖干净了,哪还有什么值得寻找的东西。 只不过他还没走出蜀中,每当他收回竹剑踩在地上,便隐约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但若沐辰放开灵识向周围探去,却又什么都找不到。 “难道那些人一直守在竹剑堂附近,等我下山?” 沐辰怀疑四年前死在竹山上的鬼面人有可能留下线索,这样他的同伙就能推断出自己藏在竹剑堂里,但这监视的目光中似乎还带有极其强烈的恨意,让人不安。 沐辰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做了什么遭人憎恨的事,最有可能的推论就是那些人想给鬼面人报仇,因此把鬼面人的死都归结在自己身上。 好在这种感觉进入蜀中边界的一座小城后就消失了,不过沐辰也没有放松警惕。 红日染云,天快黑了。 赶路半日,沐橙也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他在城中随便走进一家客栈,走进后才发现客栈规模不大,定了客房后,便独自来到大厅吃饭。 大厅里摆了五六张木桌,只有不到半数坐了人。 沐辰叫来小二,随便点了两个炒菜和馒头,感觉自己身上的生活气也浓了些。 他看着门外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笑着摇头,竟然有些怀念儿时了。 小炒山菇和凉拌柿子刚刚上桌,沐辰将这一块柿子夹到嘴边,忽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沐辰手臂一抖,柿子也掉在地上。 未等他再夹一块儿,隔壁一张大桌上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尖锐刺耳,连沐辰都不自觉皱紧眉头。 “你们这店里做的都是些什么吃的,不是说让你们把你们店里最好的吃食都端上来么,全是些白菜萝卜,你当我们是兔子还是驴呀!” 沐辰转头看去,只见那大桌上坐了七个人,皆是穿着淡紫色罗衣长裙的女子,裙子上绣着特殊云纹。 这些女人还头戴斗笠面纱,看不清容貌,但露出的肌肤却十分雪白,只有一个女子穿着嫩色长裙,冷漠地坐在众人之间,似乎与所有人都保持淡淡的距离。 说话那个女人也带着斗笠面纱,听她声音年纪不大,有些异域口音,这脾气可真不小。 再看她们腰间佩戴的乾坤袋,沐辰便知道她们也是修仙问道之人,只不过此地尚属竹剑宗管辖,这些人经过却不给竹剑宗传消息,确实有些不妥。 想到此处,又记起师叔玄清子在临行前说的魔宗之事,沐辰对这些人更关注了几分。 面对气势逼人的紫衣女人,店小二只能赔笑连连。 “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啊,小店已经将厨房里最好的东西都拿来招待各位了,虽说这几年没遇到什么大灾,但我们蜀中本就不是什么富庶之地......” “哼,果然穷乡僻壤,连饭菜都这样穷酸,若不是宫主有令,就是请我都不会踏入此地半步。” 紫衣女冷哼一声,与眼中同样充满傲慢的同伴对望一眼,终于坐了回去,店小二经过沐辰桌子旁时与他对视一眼,沐辰自然看出他眼中充满无奈,对他回报微笑。 没有闹出什么事情自然是好事,不过要是这群人再得寸进尺,沐辰也不会坐视不管。 好在那个穿着嫩色长裙的女人主动端起碗筷,吃了一口,说了句味道不错,剩下的女人才将信将疑地开始用餐。 吃过晚饭,沐辰回到住处。 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但他对这些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依旧有惑,而且不知为何,他心中惴惴不安,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半夜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 赫然间,沐辰却梦到那日母亲在天上突然爆炸的场面! 那些人的尸体狰狞地站在阴暗恐怖的山洞里,同时心底深处竟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如最优美的乐章,最澎湃的歌谣,吸引着他向更深处沉沦...... “啊!” 沐辰瞬间醒来,心脏怦怦怦怦! 他擦去额头冷汗,努力回忆噩梦中那些人的模样,但无论他怎么回忆,梦中的画面始终蒙着一层水雾,连衣服都看不清楚。 不过那些人衣服上秀着的图案,好像马上就能看清楚了,只要看清图案,就可以对照七十二门宗各自的宗纹…… 哗啦——!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陶器破碎的响动,沐辰瞬间起身,握住竹剑,竖耳聆听。 古怪的声音渐弱,他也推门而出,持剑走过一排排客房,脚步既轻又缓。 客栈里漆黑一片,时不时传来大风呼啸的声音,脚下又传来旧木板吱呀的声音,让楼梯也变得阴森诡异。 转过一梯木阶,沐辰似乎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突如其来的微弱烛光打在破旧的墙上,影子不停跳动,他却看到墙上有个巨大的怪物影子! 这只怪物正在啃食,而它手中的东西正是——! 沐辰瞬间祭出竹剑,一抹绿光快速向那行凶的东西飞去,他也不忘用符点燃四处照明的蜡烛。 客栈瞬间被火光照亮,地上一片狼藉,客栈老板和店小二皆尸骨不全地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入骨头的血痕,正是被怪物一击致命、叫求救都没能喊出的证据。 而这吃人怪物,却是足足有一人高的妖兽锦毛鼠! “孽畜,胆敢来此行凶!” 沐辰怒不可遏,竹剑飞至锦毛鼠面前,剧烈颤抖,凌厉的剑气如割豆腐一样,利落地切下锦毛鼠的脑袋。 锦毛鼠连哀嚎都没有发出,噗通一声僵直倒地,血溅三尺。 沐辰连忙收起竹剑,刚刚他怒火攻心,一不小心就用了八九成力道,使得竹剑隐约有无法承受的趋势。 此番下山,他只带了三柄竹剑,若是还没到秋城就三柄尽毁,那就只能步行前往目的地了。 等沐辰对客栈内死者三拜,拿着竹剑准备割下锦毛鼠的爪子和兽皮、取血之际,忽然有风吹来。 戾气波动,强烈的杀意锁住沐辰。 一道堪比剑气的戾气之刃卷着狂风极速从沐辰身后飞来! 第二十六章 追查妖迹 沐辰还在专心收割锦毛鼠身上值钱的材料,忽然一道白光闪过,他被这道光晃得难受,用手挡住双眼,却有一道个冷清的女声从窗外传来。 “闪开。” 他下意识闪躲,只听咣当一声巨响,灵气碰撞,整个客栈都为之一振! 天蓝色的丝绸状仙器与那道利刃在半空相撞,一袭牙白衣裳恍恍惚从沐辰眼前飘过,踏着凛冽的风,没有任何停留,飘飘然飞向窗外。 “......” 沐辰恍然回神,才知道自己差点身首异处,大口呼吸! 再想起刚刚瞬间发生的事,虽感觉后怕,但手掌却不自觉伸向窗外,去抓那道月下残留的身影。 他傻傻愣在窗前,只闻得一抹冷香,明明心中慌得不行,可脑中留下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从黑暗中窜出的牙白衣裳,还有那惊心动魄间绽放的美。 不消片刻,他终于回神,心叫不好。 “那恶兽阴险狡诈,知道躲在暗处偷袭,肯定开了智根,她一个人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 “此地尚属竹剑堂管辖,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能不管。” 沐辰连忙祭出竹剑,一路追着白光飞去。 等他御剑飞在空中,这才看到客栈方向又有几道紫光陆续升空,而且飞行速度比脚踏竹剑的沐辰快多了。 当一道道紫光赶超沐辰,那些头戴斗笠面纱的女人们在赶超时还不忘转头看他,更让沐辰感觉脸上无光,颜面尽失,但又不敢贸然加速。 毕竟竹剑只是最低级的仙器,如果往里注入太多灵气,反倒会让竹剑断裂,让沐辰从天上摔下去。 冷风呼呼打在脸上,虽然速度不快,但他依旧执着地跟在后面,这时,终于有个穿紫衣的女子特意放慢速度,与他并肩飞行。 “喂,你是竹剑堂的弟子?” 紫衣女毫不客气地问道,再看沐辰脚下踩着的竹剑,也露出和其他人一样的嫌弃之情。 “正是竹剑堂弟子。” 沐辰连忙回应,他不擅长和女人相处,但却知道刚刚从妖兽手中救下自己的人,正是她们中的最冷漠的那个,因此对紫衣女很有礼貌,老实回答问题。 “怎么你们竹剑堂怎么穷成这样,连给弟子炼制仙器的钱都没有吗?” “这位师姐言重了,我只是刚刚获得下山寻找炼器材料的资格,因此还带着练习时用的竹剑,并非我们竹剑堂用不起别的仙器。” “不知师姐师从哪个门宗,怎么会来我们竹剑堂的管辖地界?” 沐辰连面带笑容,解释的同时不忘询问这些人的信息,宽大的衣袖也随风飘荡,虽然他飞行速度不快,但姿态和礼仪都无可挑剔。 紫衣女却还是冷哼一声,沐辰这才记起,这位就是白天训斥店小二的那名女子。 “连我们紫云顶天宫的宗纹都不认得,竹剑堂可真是目中无人。” “我看你刚刚斩杀妖鼠那一剑,境界少说也是炼精化气大成,竟然说刚刚才获得炼器资格,你当我这么好骗?” “你还是乖乖回去,那只妖兽就由我们来处理,你连把像样的仙器都没有,去了也只会碍事!” 说罢,紫衣女突然加速,将沐辰远远甩在身后。 沐辰这才意识到她们斗笠和衣襟上的图案,他在专门记录七十二门宗的书卷里见过,但当时并未在意,因此听紫衣女说出紫云顶天宫时才想起。 他对紫衣女说的话更不在意,只是尽最大限度发挥竹剑的速度,勉强跟在紫光后面。 很快他们飞离几个村落,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山峦上空。 这片山峦已经是蜀中与其他门宗的交界处,由于是荒山野岭,没有百姓居住,平日里也无人问津。 而沐辰知道此处不过归竹剑堂管辖,是因为在竹剑堂管辖的范围内,几乎没有光秃秃的山,大都被成片的竹林覆盖,特称非常明显。 这里的慌山不高不低,怪石林立,偏僻险峻,冷清的月光照在山上,仿佛也为这荒山带来几分萧条与阴森。 一处陡峭的山崖旁,沐辰似乎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那里白光激增,紫光也纷纷降落,他连忙加速,知道有人在与妖兽打斗。 等到降落,沐辰这才看清楚地上,赫然是无数只身长六尺有余的妖鼠,体型比城中那只还大! 这群老鼠已经全部被戾气影响,成为比虎豹还要凶猛数十倍的妖兽,而且数量极多,密密麻麻,让人根本数不清楚,且每只都长着大嘴。 在灰茫茫一片中,这群大老鼠嘴里散发腥臭,眼睛通红,十分狰狞。 沐辰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一时间也心神动荡,但他又看到那道耀眼的白光,在老鼠群中奋力厮杀着,丝毫没有被这成千上万的鼠群吓到。 沐辰的心绪忽然被那道白光稳住,也加入诛杀妖鼠的队伍。 不过妖鼠前赴后继扑来,就算沐辰每次挥剑都能带走数只妖鼠性命,但妖鼠的数量并未减少,只怕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老鼠比他们斩杀的还多。 前后左右都是杀红了眼的妖鼠,腥臭味道扑鼻,令紫云顶天宫的女弟子们都紧锁眉头,苍白了脸色。 不过妖鼠虽然数量极多,但它们的攻击力和生命力在妖兽中都算低的,因此短时间内沐辰还能抗住攻击,但却不知道能扛到几时。 “师姐们,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先标记此处,把妖兽群的消息传回门宗,再做打算。” 沐辰试着向其他人身边靠拢,想要和紫云顶天宫的人商量对策,此时妖鼠的动作却慢了下来,留下让人喘息的时间。 “哼,你要是害怕就先走,本来我们就没打算要你帮忙!” “再说不过是最低级的妖鼠,我一鞭子下去,不用灵力都能杀死十只,就算再来更多都不怕!” 紫衣女语气中充满骄傲,百年蛇筋炼制的长鞭奋力一挥,带动砂石,瞬间带走数只锦毛妖鼠的性命。 这番话也得到紫云顶天宫其他女弟子赞同,沐辰只好闭嘴,继续与她们共同诛杀妖鼠,同时把身边的妖兽当成磨炼,奋力斩杀。 他也不忘悄悄向身穿牙白长裙的女子看去,只见那道白芒在鼠群飞速穿梭,疾变的身影忽远忽近,仿佛分身之术。 她的速度极快,连飞溅的血水都跟不她的上步伐。 在充满污垢的地上,她就像一尘不染的仙子,在几道紫霞中翩翩起舞。 第二十七章 随她去 跃动之间,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却吹起那道神秘面纱。 面纱上扬,半张雪光萦绕的小脸映在眼眸,他这才发现她似乎不大,可能还与自己年纪相仿。 沐辰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为何总是绕不开那抹白色,但随着鼠潮渐渐退去,老鼠尸体也如小山一样堆在四周,他连忙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妖兽身上。 再仔细回忆《妖兽录》中记载的内容,不禁觉得奇怪。 “鼠系妖兽属疫災,生性胆小,虽然会成群结队地生活在阴暗处,但数量很少会超过百只。” “而且锦毛妖鼠不会使用风相术法,刚刚偷袭我的不是它们!” “此处属于门宗管辖的交接处,平时少有人巡查,这里的妖兽群,会不会是魔宗之人将刻意戾气引入鼠群,用来对付我们的?” 话音刚落,没等沐辰得到回应,在他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沐辰连忙转身,只见那些老鼠竟然同时跳跃,如无处可逃的暴雨疯狂砸向紫衣女,在他身旁的大老鼠们也作出相同动作。 几十只比半人还高的大老鼠将沐辰团团围住,他连忙以御剑旋转,直冲皎月。 肉沫横飞,血雾飘散。 恐怖的连皮碎骨在晦暗不明的夜色下几个翻转后全部摔在地上,但前赴后继的妖鼠就像看不到被撕成碎片的同类,依旧踩着尸体向沐辰飞来。 沐辰终于感觉左支右拙,受武器制约,他无法顺畅地使用灵气,竹剑也隐隐约约有断裂的趋势。 在他攻击间隙,几只红眼大老鼠忽然从死角窜出,像有什么人指挥一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御剑的那只手臂。 血染白衣,沐辰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没有人注意到他受伤了,在鼠群中飞窜的人影都只能顾及到她们眼前的危机。 不只是右臂传来的剧痛,这些大老鼠的撞击也将沐辰一步步推向悬崖边上。 他转身向后看去,不自觉一阵眩晕,后背也刷地冒出冷汗,眼前是数不尽的疯狂妖鼠,身后已是万丈深渊。 就算沐辰此刻御剑逃向天上,这些妖鼠也能纵身跳起,在踏上竹剑瞬间将他从剑上撞下来,再把他撕咬成碎片。 此刻除了继续斩杀,好像也别无他法。 夜色漆黑,皎月也被乌云遮住,星辰若隐若现地挂在巨大的黑色幕布上,为这片土地带来朦朦胧胧的绝望。 沐辰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发黑,疼痛又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所有人都被鼠群逼至悬崖边缘,当紫云顶天宫的女弟子们也杀红了眼,瑟瑟阴风从崖底向上吹过,沐辰眼中又多了一个倔强飞梭的冷光。 他突然冷静下来,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被监视的感觉。 “有谁操控着鼠群!” “在鼠群窜来的那片荒林里!” 沐辰大喊,紫衣女闻声瞬间化作一道紫光,疾速向荒林窜去,连鼠群都来不及挡住她的身影。 妖兽刺耳的尖叫很快从林中传来,紫衣女终于拖着一只肥硕的大老鼠从林中出来,鼠群的攻击动作骤然溃散,四处逃窜,顿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沐辰注意到唯一与众不同的身影也终于停了下来,只是御剑的手颤抖不止,身上也沾了些血水与泥沙,但丝毫不影响她冷冰冰的气质。 仿佛感应到沐辰的窥探,她也向沐辰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顿了几秒,她便冷漠地转过头去。 沐辰有些尴尬地挠头,再次分别向紫云顶众人拜礼。 “既然妖鼠危机已经解除,剩下的就是通知周边门宗,让他们派更多人来清缴残余妖兽,并查明吸引这些老鼠化妖的戾气来源。” “这里挨着竹剑堂的管辖地,这种小事你自己去做就好了,用不着知会我们,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紫衣女依旧不正眼看待发现妖鼠头目的沐辰,只是捋了捋额前碎发,扭着腰身将鼠妖头目拉到众人面前,准备分割有入凶迹象的妖鼠尸体。 神洲大地上,妖兽是最常见的,从妖兽身上得到的材料也是最普通的,通常只作为炼器和制作机关的辅材,用妖兽血绘制的符咒虽然可以增加威力,但效果并不明显。 但从有入凶迹象的妖兽尸体中得到的材料,就比普通妖兽高几了不止一星半点,根据入凶程度不同,得到材料的品质也有很大差异。 一般修士炼制的仙器都是从这种有入凶迹象的妖兽身上得到的,毕竟神洲大陆上,凶兽并不常见,若是凶兽太多,也很难有如今这太平年代。 虽然无法炼出最极品仙器,只要炼制手法完美,也很容易得到中品和上品仙器。 沐辰也想从那只有入凶迹象的妖鼠头目中分些战利品,但除了那名冷清的少女以外,紫云顶天宫的弟子都围过去,一点点将鼠皮扒下,鼠牙敲掉,丝毫没有分给沐辰的意思。 沐辰也不好去和这些人争抢什么,默默收拾身边普通妖鼠的尸体,希望能多捡些材料,这样他到达秋城后也可以有更多钱购买自己炼器需要的材料。 只有身穿牙白色长裙的少女对摸尸没有任何兴趣,她冷漠地站在悬崖边上,似乎在向什么地方看去。 但是她的脸被面纱罩住,沐辰也说不准她是在看天上的星星,还是远处破晓的霞光,他只感觉她持剑站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副绝美的画了。 ...... 就在众人收割战利品之际,沐辰忽然听到一声巨响! 悬崖颤动,砂石滚落,黑暗的荒林中豁然腾起一片灰黑色雾气,为昏暗的黎明前夕增添诡异。 众人大惊,连忙祭出仙器,刹那间那些黑影竟然齐刷刷向悬崖边扑来! 没等沐辰看清黑影中的妖兽,忽然数十道比老鼠的血盆大口更加恐怖的戾气之刃从崖低袭来,受到最猛烈攻击的自然是站在悬崖边上的女人! 沐辰大叫躲开,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纵身跳向黑暗中的那抹明亮。 尖叫声此起彼伏,沐辰却分不清这些声音都是谁发出来的了,因为他已经卷着心中的美好,避开利刃,从悬崖侧面一路滚了下去。 再清醒时,四周已只剩下黑暗。 第二十八章 这下坏了 沐辰护着怀里的女人,不管遇到什么都没有撒手。 一阵头晕目眩后,他们终于滚落崖底,沐辰只感觉自己就像散了架一样,身上没有一处还是完整的。 片刻之后,少女也恢复意识,蓦地起身离开,沐辰这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黑漆漆的四周,连忙从怀里取出几张火符照明,不忘向她道歉。 “抱歉,刚刚情况紧急,我就......” 沐辰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咽下后面还未说出口的半句话了。 只因刚刚他们从悬崖顶上滚落至此,少女的斗笠也不知道丢在哪里,摇曳的火光中,容貌全数展现在沐辰眼里。 她的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和拒绝,虽是少女,目光中却带着好似能看透一切的冷漠。 朱唇在下,长发直垂,发出阵阵幽香。 一袭白衣委地,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果真有月宫仙子般冷清脱俗的气质。 而此刻她也刚刚从惊吓中回神,美目流转,向黑暗的崖底周围探去,裙角飞扬,恍若黑暗中迷失方向的苍白蝴蝶,散发着淡淡光芒。 “方才为什么救我?” 她突然转身问道,却问得沐辰措手不及。 “那个、你之前在客栈时救我一命,我不过是想着还你之前的救命之恩......” “哦。” 她冷淡回应,好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木偶,又好像对沐辰的举动非常不解,对活下来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喜悦。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沐辰,是竹剑堂的弟子,门中排行十二,因此也有人叫我沐十二。” 沐辰笑着问她,虽然她整个人都冷冰冰的,但从客栈到荒山,她的所作所为在沐辰看来并不是真的冷漠,那颗诛杀妖兽的心是炽热的,也许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静女。” 少女终于说出她的名字,和这个名字的气质一样,她的确很安静。 就像此刻这两人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落入黑漆漆的洞里,但静女没有任何责备之意,也不想安慰浑身是伤的少年。 沐辰非常愧疚,他连忙仔细检查此处,将火符向四面八方扔去,才看清楚此处洞穴全貌。 在他们头顶竟然有一处偌大空间,头顶几十丈的地方才是岩石洞顶端,还有几处或许是因为地壳运动留下的裂纹,再向上看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沐辰将火符分出一半递给静女,又祭出竹剑。 “静女姑娘,你在这儿等我片刻。” “我们从悬崖掉下来,出口应该就在上面,只是现在看去,那些缝隙都不可能通过一人,我先飞上去看看有没有能让我们出去的裂缝。” 静女点头,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却没有接过火符,而是从乾坤袋中祭出一只灯笼。 灯笼在灵气驱动下,忽然亮起蓝白色光芒,顿时把沐辰手中那道摇曳不止的火光压了下去,又引得沐辰脸色涨红,偷偷将火符揣回怀中。 还好静女没有像她的师姐们一样,也对手持竹剑的沐辰侧目而视,不然他非要当场折断竹剑不可。 他御剑上行,沿着岩石洞顶端蜈蚣般的狭长裂纹寻去。 这条裂纹极不规整,有的地方只有手指粗细,有的地方比拳头还宽,只是都不能通过一人。 沐辰感觉自己已经飞出很远,但依然没有找到能让他们两个人顺利掉下来的地方,他不禁感到奇怪,更责备自己掉下来的时候只记得怀中幽香,剩下的什么都没有印象了。 竹剑停在一处比较宽的缝隙下方,沐辰将燃烧的火符探入。 他想要看看头顶的岩石壁有多厚,如果只是薄薄一层,或许可以用剑劈开,这样也就不用再费功夫,寻找他们跌落在此的缝隙处了。 温热火光下,沐辰发现这道裂纹少说也有数十丈,一直向上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 而且缝隙深处的宽窄分布极不均匀,就算沐辰找到一处能够勉强通过一人的缝隙,如果上升时遇到狭口突然缩小,还是要从原路返回。 他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通道离开,只能回到静女身边。 飞驰许久,沐辰终于看到那道熟悉的蓝光,静女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好像都没有动过,直到看见沐辰从飞回来,这才有了些反应。 可惜沐辰降落后就摇了摇头。 “上面没路,我们只能从地上走了。” 静女也不多问什么,提着蓝光灯笼起身,好像被困在这里也无所谓。 沐辰熄灭火符,食指沾了些口水立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走这边,这个方向有风吹来。” 静女马上理解沐辰手指沾口水的举动,安静地与沐辰并排走着,同时不忘警惕四周,以免再有妖兽偷袭。 这里怪石嶙峋,奇峰突兀,偶尔有滴水声从两侧传来,给幽暗洞穴平添几分阴冷。 本来他们应该御剑而行,但二人之前在崖峰上都消耗了太多灵气,此刻的行走也能让灵气稳定恢复,所以也没人先提出御剑的话。 他们穿过隧道,偶尔也遇到老鼠蜘蛛窜过,还有被困在洞穴里的弱小妖兽,都被沐橙尽数斩杀。 又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忽然在他们眼前出现一处豁然而开的出口,外面还有一丝光亮,沐辰连忙加快脚步,连摔下悬崖时的酸痛都渐渐消退。 他先静女一步大步迈出洞口,倏地停住,忽然回头! “不要出来!” ...... 悬崖顶上,紫衣飘飘。 紫云顶天宫的女弟子们还在奋力厮杀新一轮从荒林中汇聚而来的妖兽。 这次攻击她们的妖兽不光有妖鼠,还有许多山中毒蛇、野狼等常见动物化妖形成的妖兽。 所有人都在专注身周,生怕被这些妖兽攻击,毕竟她们不知道后续还有多少妖兽会窜出来,不过看着势头,新跑出来的妖兽数量已经少了许多。 一名女弟子挥舞仙剑,不停击退妖兽,也不时向悬崖方向望去。 “紫绛,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上来,我们要不要......” “就你多嘴,她身上带着那么多仙器,寻常妖兽还能伤到她不成,还不专心眼前的妖兽群!” “这里这么多妖兽,几次形成妖兽群,若不是有人刻意引兽化妖,就是附近有能够汇集天地戾气的宝贝,你都不记得这次宫主派我们来的目的吗?” “好不容易甩掉那个竹剑堂的,还不赶紧把妖兽杀光,我们要进入荒林寻宝了!” 第二十九章 名剑火精 “不要出来!” 沐辰突然向静女大喊,脸上的表情焦急惊恐,不知是受到何种惊吓。 只是话音未落,静女刚欲转身,数道黑影嗖嗖嗖闪过,十几只红着眼睛的妖兽呲牙咧嘴,淌着口水,挡住他们来时的路。 在他周围同样有成片妖兽,它们张着如剑般锋利的尖牙,竖着尾巴,压低头做出防备姿势,发出阵阵低吼。 沐辰身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而且这里的妖兽种类更加复杂,有些甚至都看不出它们是从什么动物化身成妖,气势完全不是他们在崖顶的妖鼠群可以比拟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里接近百只妖兽,每只妖兽都有入凶迹象! 而且它们在不速之客闯入前,似乎正盯着更远处一个灰黑色漩涡,这个古怪的漩涡似乎也是这么多不同种妖兽能和谐共处的理由。 最强壮的几只妖兽头目围在漩涡旁边,荒诞的黑烟源源不断地从漩涡飘出,在半空聚成诡异形状,被附近妖兽大口吸入体内,外围妖兽就只能分到散在空气的残羹。 它们吸入黑烟,会愉悦地伸出舌头,像吃了薄荷的猫,抖动厚皮,伸出爪子,在粗糙的岩石地上打滚儿。 沐辰被数只妖兽围在中间,前方还有成排坐在漩涡下的妖兽,听到响动后集体回头,死死盯着猎物,仿佛有人同时点燃百盏灯,却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戾气漩涡,对妖兽有致命吸引力,长期在此修炼,妖兽入凶的速度将大大加快。” “只是还不知这漩涡是天然形成,还是后天有异物出土,引来此状。” 静女也看到洞穴中众妖兽头目守护的漩涡,淡淡开口解释,气势中也多了一份凌厉,目不转睛地盯着旋涡中心,连身边虎视眈眈的妖兽头目都不放在眼里。 她双脚点地,忽然飞跃半空。 飘飘白衣淹过沐辰的脸,并双手做诀,从乾坤袋中祭出一柄长三尺二寸,散发鲜红光芒的仙剑。 此剑身宽半指,石榴红的剑身上,清晰映衬着几条银色纹路,赤色剑柄末端飘扬着寸余长的绫,剑尾端还嵌着四个古朴晦涩的大字——熾心火精! 火精名剑一出,剑身自带振振燥气,灵压大增,连下方的妖兽都感受到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畏惧。 剑芒凌厉,瞬间开出一条笔直通往戾气漩涡的路,红光映在静女苍白坚毅的脸上,仿佛对目标势在必得,沐辰却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此剑乃上古名剑,品级少说也是极品仙器,而且剑气霸道,非本命仙器则更难控制。’ ‘静女之前在崖顶消耗大量灵气,现在又强行驱动此剑,只怕她还未捣毁漩涡,就要被剑气反噬。’ ‘何况那里还有这么多即将入凶的妖兽等着,它们将此戾气漩涡视为珍宝,静女想要破坏漩涡,必然成为妖兽眼中必须除掉的仇敌!’ 沐辰自幼习剑,以剑法入道,对各种名剑的了解颇深,更明白剑乃利器,也是厉器。 剑有双刃,若驱之不当,伤人伤己! 事情果然如沐辰预料的那样,静女双手掐诀,身随剑后,直奔戾气漩涡时已经有妖兽反应过来,怒吼着向这道快速炙热的红光扑去。 静女咬紧牙关,再次将灵气注入火精,顿时红光大放! 数只妖兽头目被这道剑气形成的屏障弹开,庞大的身体落地,哀嚎遍地,突然呢哗哗哗几声剑鸣,它们身上又蹦出数道血痕! 只是静女的身形还是受到冲击影响,冲向戾气漩涡的速度好像也比之前慢了不好,这些妖兽虽然一击未中,但也没有因此放弃,反而狂叫不止。 受到体型庞大的妖兽头目号召,连围住沐辰的妖兽头目都凶性大发,转身向那红光追去,似要誓死保护戾气漩涡。 沐辰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祭出竹剑硬着头皮再上。 赤焰如妖的剑芒终于碰上戾气漩涡,红光与黑烟相撞,瞬间形成两道规模相当的气压,沐辰和众妖兽屏住呼吸,突地一声巨响! 山底巨石瞬间破裂,数块硕大的巨石破山而出,‘轰隆隆’的声音连续不绝,闪着霞光和黑气的那方原石台被岩石重重砸在下面。 顷间尘土飞扬,弥漫在整片洞穴。 “静女!” 沐辰大喊,此刻也顾不得竹剑的承受能力,疯狂地将灵气注入竹剑。 竹剑大放光芒,势如破竹地冲入妖兽汇集之处,那落满岩石的地方还有不少妖兽如幼犬低吠,两爪不断刨开石块,希望能把戾气漩涡再挖出来。 沐辰也不管岩石堆上趴了多少妖兽头目,背着一腔愤怒,周身银辉,大喝一声。 区区竹剑突然幻成七道奔驰剑影,如破地而出,猛虎咆哮,瞬间将面前的妖兽斩成数截,不断从两侧扑来的弱小妖兽也都被尽数斩杀。 待剑芒散去,崖底洞**的妖兽竟只余下不到四成,而他面前的那根竹剑也失去了全部光泽,啪啪几声脆响,剑身尽断。 好在此事沐辰终于冲到岩石堆前,大口喘息着。 刚刚的剑式已经是他现在能够使出的最强剑招,此招至阳至刚,而且需要消耗大量灵气,因此竹剑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灵压和剑气反噬,使用一次就会碎裂。 沐辰身上剩下的灵气也只够使用一次此招,好在他刚刚的攻击至少暂时唬住剩下的妖兽,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再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竹剑,沐辰环视四周,发现存活下来的果然都是入凶程度颇深的妖兽头目,比刚刚斩杀的妖兽更难多付许多。 只是它们心智初开,对危险更加敏感,也更惜命,因此才与沐辰保持一定距离,没有直接扑上来。 此刻沐辰却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对着岩石堆连劈带砍,不留余力地搬开大石,在石碓中寻找静女的身影。 沙石下方,沐辰终于看到一角白襟,他连忙将静女挖出,让她平躺在地。 那柄赤红的仙剑还牢牢握在静女手中,剑身红光流淌,却将静女周身也护在其中,这才没让她在岩石撞击中受到太多伤害。 而在她另一只手上,还牢牢握着一只墨黑色短棒。 第三十章 本命仙器,不存在的 此处虽处于崖底洞穴底端,但他们头顶就是一口天井,淡淡的晨光漏在岩石堆上,也为这洞穴也平添几分幽然静美。 对于沐辰来说,能将静女从岩石堆下救出已经足够了,他甚至暂时忘记查看戾气漩涡这件事。 不过那些头目看到沐辰只将静女挖出,戾气漩涡却不见了踪影,而且连一丝气息都感觉不到,失落得仿佛被大雨淋透的猫,双耳下耷,呜呜地叫着。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还会从这些妖兽头目的眼睑处看到湿乎乎的泪痕,和一滴晶莹的泪珠。 沐辰将炽心火精从静女手中抽走,虽然名剑在保护静女,但也是从她体内强行抽去灵气,形成保护屏障,所以静女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而另一只手中的墨黑色短棒,应该是静女从戾气漩涡中心拿到的。 目光被这根短板吸引,因为沐辰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色彩质腻,纹理细致,通体漆黑如墨,却又能折射出淡淡光芒。 再将灵识探入,墨黑色短棒的内部却又五彩斑斓,而且丝毫没有戾气残留,也没有灵气汇集于内,倒让人奇怪戾气漩涡为何会依附这样一只异物形成。 就在沐辰检查短棒时,静女醒了。 她看到身旁无数妖兽尸体,还有衣衫被兽血浸染的沐辰,地上碎裂的竹剑。 “你又救我一次。” 沐辰的思绪瞬间被冷清的声音拉回,手忙脚乱地将炽心火精和短棒还给静女,红着脸颊,看向别处。 “抱歉,刚刚情况危急,我不是有意动你的仙器......” “无妨,你竹剑损毁,没有称心仙器,就先用它吧,我还有其他仙器使用。” 说着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玉瓷瓶,从中倒出几颗散发药香的朱红色丹药,分给沐辰后直接吞下,苍白脸色很快恢复红润。 沐辰见状也连忙服下丹药,只感觉丹药在腹中化开,有一股暖流涌入丹田,渐渐充盈四肢。 这一颗小小的丹药,就让他恢复三四成灵气,沐辰也不得不感慨紫云顶天宫真是家大业大,不愧为七十二门宗的领袖之一。 静女又祭出沐辰没见过的双持仙器,竟是一对蛇形短刃,刃身有茶光丝丝流淌,就像刚刚泡好的浓茶,宁静深沉。 “双刃,暗金。” 不需要静女解释,沐辰也能从短刃中感觉到灵压阵阵波动,不用多说,这又是一件极品仙器。 只不过不管是炽心火精还是暗金,这些仙器的名字都不像是静女自己起的。 而且看静女驱动暗金时的专注谨慎,沐辰可以肯定,这只仙器也是公共仙器,绝非她的本命仙器。 沐辰握着沉甸甸的炽心火精,试着驱动时才发现,名剑虽好,但自己境界太低,用起来还有点困难。 一个低境界的修士,就算手握上古神器也无法发挥它们应有的威力,还不如竹剑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静女姑娘,虽然你的仙器都是极品,但公共仙器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没有本命仙器用着顺手。” “此前我们消耗了不少精力和灵气,你再驱动这种仙器,恐怕会很吃力。” 静女突然冷冷地盯着他看,盯得沐辰心里有点发慌,沉默片刻之后,她骤地冒出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对我来说,你口中的本命仙器,没有存在的必要。” 沐辰还想追问原因,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悲戚的兽吼。 围在他们四周的妖兽头目们被这声悲伤的吼叫影响,也纷纷吼叫,逐渐从伤感万分的情绪中回神,仇视地盯着岩石堆前的人。 鲜红缓缓浸染妖兽瞳孔,甚至有颜色变深的趋势,更显狰狞。 “不好!” “这是妖兽入凶的前征,洞穴里妖兽头目数量还是太多,我们最好先离开此地,再做打算!” 沐辰和静女相视点头,御器化作两道精光向上飞去,沿着陡峭的岩石壁,左右躲闪石壁上的树枝奇石。 红着眼的妖兽头目一个个膨胀肌肉,张开锋利无比的爪子,抓着岩石壁向上狂奔,一路砂石轰鸣,在两道光束后穷追不舍。 沐辰想要加速,可又害怕落下静女,火精名剑速度虽快,但并不好控制,因此他速度忽快忽慢,几次都差点被身后妖兽扑到。 他刚打算拉着静女一起加速,身旁那道茶光突然窜出百米,一下子冲出洞穴,这让沐辰又想起今夜刚开始时,他被紫云顶天宫的弟子远远甩在身后的画面。 “静女姑娘的速度这么快,难道暗金有加速的特殊能力,还是紫云顶天宫的心法能增加速度?” 沐辰自觉驱使名剑火精,飞行速度已经比之前快上数倍,可还是比静女慢,只好把原因归结在仙器和修道心法上。 妖兽头目们依旧牢牢跟在沐辰身后,沐辰的心跳也时快时慢,刚刚躲过一次攻击,没等放松片刻,就又要屏住呼吸。 他几次加速都没有甩掉妖兽,直到他冲出崖顶,看到静女在远处等待他,也没能脱离妖兽头目的攻击范围。 “现在我们怎么办?” 静女见他终于赶上来,便问。 太阳初升,金光洒满大地,脚下的荒山怪石也为这造化而生的壮丽美景增色添瓦。 沐辰脚踩火精名剑,阳光却做背景,环视四周,突然看见金黄色画卷中一抹翠绿,他感觉心中亲切,又灵机一动,指向蜀中方向的竹林。 “静女姑娘,虽然我们现在可以就这样跑了,但身后那些妖兽若不处理,必定会在近期内完成凶化,成一方恶霸。” “我下山寻物前,师叔交给我不少对付妖兽的竹制机关,对付妖兽效果甚好!” “你速度比我快许多,就先去前面那片竹林放置机关,我再把它们引入竹林,你看这样如何?” 静女稍加思索便同意。 沐辰快速解下师叔玄清子交给他的那只乾坤袋,将开启规则告之,马上调转方向,甚至降低飞行高度。 红着眼的妖兽头目果然被沐辰引开,静女回头望了一眼,目光中却好像多了几分复杂和深意。 忽高忽低、忽快忽近的沐辰可没看到静女的目光。 他一边杂耍似的吸引妖兽头目,一边却祈祷自己想出的办法管用,毕竟那袋子竹制机关可是玄清子交给他卖钱的! 若是他不能好好利用竹制机关,诛杀这几只入凶程度颇深的妖兽,那他可就没办法拿到材料去秋城卖钱,也没办法和师叔玄清子交差了。 第三十一章 幕后真凶 待茶光飞入竹林消失,沐辰渐渐熟悉了名剑火精,便在四处的荒山上转了几个来回。 当然他遛妖兽也是有技巧的,比如说遇到两山相隔,就要多来几次急转,让它们在山间跳跃,又或者遇到瀑布时,他就一定要从瀑布中间向上飞行,让冰冷的瀑布水冲刷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愚蠢妖兽。 虽说火精几乎耗光他的灵气,但也让他更快更强,成功将这二十几只妖兽头目遛得呼哧带喘,疲惫不堪。 太阳初升,清晨到来,荒林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沐辰此刻的心情也格外愉悦,只因他看到妖兽头目一个个累得精疲力尽,更是满意地背起手来,一边吃下补充灵气的丹药,一遍悠闲地向竹林方向飞去。 妖兽头目看到沐辰得意的笑容,更恨他咬牙切齿,即便疲惫也要追他到天涯海角。 这种情形下,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在晌午时分进入竹林。 这片竹林和竹剑堂所在竹山上的相比,规模要小很多,而且竹子参差不齐,只有毛竹稀稀疏疏地立在土里,不过沐辰还是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 “粪便还是新鲜的,竹林有被扫荡过的痕迹......” “不,眼下还是先找记号重要。” 他压低身形,不断看向两旁,快速寻找附近设置机关的记号。 若是看到,就马上将妖兽队伍带过去,剩下的就是等待妖兽触发机关,发出惨叫。 “啊!” “哎呀!” “嗷——” “嘶哈嘶哈嘶哈.......” 动听的旋律响起,沐辰脸上笑意更浓,身后快速闪过的茶光刃影,也让他全身舒畅。 那必然是静女藏在机关附近,遇到落入陷阱的妖兽就给它们致命一击。 沐辰在竹林中兜兜转转绕了大半圈,身后还剩下三只妖兽头目没有落入陷阱,索性也不再闲转,找了处竹子少的空地一跃而下,忽然祭起赤红之剑。 遛妖兽的这一上午时间,沐辰心中早已瘙痒难耐,只想在归还仙器之前,配合父亲教的剑法,好好试试这顶级仙器与名剑的威力。 果然配合炽心火精,他出剑的速度更快! 起手快速掐了一段剑诀,火精名剑一飞冲天,在半空中突地一声大响,犹如火之猛兽狂吼,声震四野。 炽心火精破空而下,刹那间红光大盛,方圆数里空气中的水分都被蒸发,妖兽头目就在片刻间竟被逼得动弹不得,待剑芒斩空,不过瞬间,三只喷血的脑袋悄然落地。 正午阳光,血衣飘飘。 十六岁的少年屈膝前弓,剑指后方,头也不回,潇洒落地。 再下一秒,他突然脚下一软,怦然倒地...... 为了使出这招势如破竹的剑技,炽心火精像个欲求不满的无底洞,毫不留情地吸干了沐辰的全部精力和灵气。 秋风瑟瑟,卷起落叶黄砂。 日光灼热,血雾蒸腾,不见茶光现身。 “啊,好累啊,原来师兄们下山狩猎妖兽,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轻松简单。” “静女姑娘怎么还不现身?” 沐辰翻了个身,以面仰天,好像懒散无力,还随手捡了片竹叶在手中把玩,等待体力恢复。 只是不知为何,气氛好像并没有因妖兽头目被全部诛杀而变得松弛,他们在城中客栈追逐的妖兽似乎还未出现,崖顶那阵突如其来的妖风也不知从何而起。 而且此时最古怪的,是沐辰诛杀最后的妖兽后,静女依旧没有现身。 苍蓝天幕低垂,离群的孤鸟飞过,传来阵阵哀鸣。 在被寂寥冷涩包围的竹林中,沐辰缓缓合上双目,好像睡去,阳光照在脸上,也映不出任何表情。 忽而,一阵乌云汇聚,狂风大作! 凌厉阴损的攻击骤然从竹林深处疾奔而至,沐辰很快感应到这股力量,他瞬间起身躲避,不过脚软少年似乎还是慢了一步。 在地上翻滚几圈,沐辰捂住右侧肩膀。 那里再次被鲜血浸湿,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痛苦的咳嗽,左手捂嘴,却噗地喷出大口血来。 渺小的身躯端端跪在两竹之间,阴风呼啸,背影也摇摇欲坠。 这时,沐辰拄着妖兽之血还未流净的炽心火精,抬头向攻击飞来的竹林深处看去,终于看到一只体型堪比象身、四爪厚比熊掌、凶相更甚虎豹的怪物! 它缓步从阴暗的竹林走出,脚踏之处皆暗,昂着脑袋,用带着倒刺的舔舐嘴周,颇像这片山林中唯一的王者。 不过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它闪着暗黄光芒的炬眼竟只有一只,而另一只眼从眉尾处就蔓延了一道比蜈蚣还丑的狰狞疤痕。 沐辰看清来者模样,疑惑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原来是你。” “没想到一别四年,你竟然还活着。” “妖猞猁。” 沐辰从地上爬起,拍拍身上尘土,竟然和刚刚身受重伤的模样完全不同,又啐了一口血水。 “妖猞猁、不,现在我或许该叫你凶猞猁了。” “为了把你从暗处引出来,我也真是煞费苦心,连这么臭的妖兽血都含在口中。” “你从我离开竹山开始,就一路跟踪尾随,又策划了这几次暗中偷袭,甚至驱赶妖鼠群为你做事,将我们引入妖兽洞窟,不得不说,你这招借刀杀人用得不错。” “只是三番两次都没能杀了我,现在你心里一定很急吧?” 沐辰持剑而立,用衣袖擦去火精上残留的兽血,这些兽血就是刚刚他用来伪装自己身受重伤的道具,目的就是将一直隐藏暗中,迟迟不肯现身的幕后黑手引出。 不过他也没想到将妖鼠带到客栈里伤人,又将他们一步步引入险境的竟然连人都不是,而是一只入凶不久的凶兽。 虽然少年伶牙俐齿,逞一时口舌之快,但凶兽毕竟是凶兽。 凶兽的实力和妖兽头目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完全可以说是质的飞跃,凶兽也绝对不是沐辰这样一个小小的炼精化气境界就能对付的,更何况他此刻已经耗去全部灵力。 之前在城中时,凶猞猁也是因为忌惮紫云顶天宫的人,才没有直接找沐辰寻仇,而是选择将紫云顶天宫的女弟子一步步引开,确保自己的复仇计划万无一失。 此刻林中情形,看似轻松,却远比之前落入妖兽群中危机百倍。 虚张声势的话并没有让凶猞猁退去,反而让它充满仇恨的眼中多了两分戏谑,它等了四年,也不急于一时了。 凶猞猁不再隐藏气息,只是一步步向他走去,凶兽身上自带的恐怖气势也在逼近,连两侧毛竹和杂草都感受到这股恐怖的压力,无风自抖。 沐辰站在两竹中间,面对凶兽,虽面色如常,喉咙却也不自觉抖动吞咽。 第三十二章 你太慢了,必死无疑 沐辰还是打紧精神,缓步后退,试着与凶猞猁保持距离。 翻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沐辰感觉灵气补充了一些,这枚丹药正是之前静女留下的,只不过一日之内连服数次,药效差了很多,但总比体内空空如也要好。 他又拿起一直在手中把玩的泛黄竹叶,半片含在嘴里,手掌微弓,用力吹响。 急促清脆的调子从他口中传出,也不知是召唤什么,还是向静女求救。 凶猞猁虽然有意戏弄沐辰,但听到竹叶演奏的调子后忽然扑来,因为它不知道狡猾的人类又要耍什么把戏,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 黑云压面,狂风骤起。 凶猞猁庞大的身躯飞至半空,周身不断弥漫黑烟,如黑幕完全遮住阳光,让整片竹林都笼罩在黑暗中,散发幽幽凶光的猫眼也死死盯住沐辰,带着无边恨意冲来。 沐辰连忙祭起炽心火精,纵身跳上仙剑,利用顶级仙器的速度躲避。 同时他口中的调子一直没停,不断有急促如唢呐的声音响起,伴随灵压阵阵传向竹林更深处。 ‘快来,快来!’ 不过凶猞猁的攻击可不像妖兽头目的攻击那样好躲,它身体还在数丈之外,混着戾气的风刃便已扑面而来,几次令沐辰站不住脚,险些从仙器上跌落。 若真被凶猞猁的攻击打到,碰到那削铁如泥的利爪,只怕沐辰非当场变成八段! 情况越来越危机,沐辰吹奏竹叶的速度不断加快,驱使炽心火精向后飞去,但凶猞猁的速度竟然也越来越快,真如风驰一般,沐辰还未能飞出一丈,便被凶猞猁追上! 风声如雷,几乎就在耳边,沐辰全身绷紧,脑中几乎再没有任何念头。 生死悠关之际,他终于放下竹叶,全力向上飞去,但只飞离片刻,沐辰突然看到有耀眼金光奔来。 砰—— 他身不由己地卷入两股强大力量的漩涡,转眼间就被戾气与灵气的冲击压扁,弹出碰撞中心,更听见凶猞猁震耳欲聋的吼叫。 沐辰心中担忧,但身不由己,在这力量碰撞的巨浪中,他已经重重摔出,只能看着静女孤身与凶兽对抗。 眼见天空中气浪翻滚,云层狂涌,刚才还御器与凶猞猁对抗的静女转眼就消失在爆炸后的万丈光芒,沐辰也被爆炸冲击推着,向后翻滚不停。 碎石横飞,轰鸣声震天,他在翻滚中撞上岩石,全身大震,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过了一会儿,等光芒散尽,从天而降一袭牙白衣裳,被风轻轻吹动。 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拂过苍白脸颊,沐辰连忙向她坠落方向奔去,不过刚迈开双腿,便只觉得全身剧痛,但他也顾不了这些,张开双臂将血色尽失、混身颤抖的静女稳稳接住。 再听锵锵两声,失去光泽的暗金双刃落在地上,凶猞猁也紧随其后,却是四爪稳稳着地,身上似乎也只有胡须和皮毛有些凌乱。 看到凶猞猁这刻,沐辰只觉得心头一沉,若刚才的竹叶吹奏再不起作用,他和静女两人就要折在此处。 名剑火精在掌心几次合握,沐辰终于鼓起勇气,将静女护在身后。 “赶紧再吃些丹药恢复灵气,去找你的同门师姐,我会想办法拖住它!” “你飞行速度快,肯定能从凶猞猁的攻击范围里逃掉。” 静女毫无血色的脸上神情严肃,她抿着嘴皱眉,却摇了摇头。 “等下我会引开凶兽,你先跑。” “你速度太慢,留下来,必死无疑!” 见沐辰正要严辞拒绝,静女竟然破天荒多解释一句,而这话也让沐辰心头一暖。 虽然感受到静女的坚持和好意,沐辰却更不能在此刻退缩,脑中飞速转着,思考怎样才能劝静女先走。 “静女姑娘,实不相瞒,这凶猞猁与我有旧仇,从昨夜至此刻发生的一切皆起因在我,因此我必须与它来个了断。” “就算我先离开,凶猞猁的目标是我,它也会对我穷追不舍,倒不如就让我留下,保全姑娘。” 沐辰说这话时一直面朝凶兽,并未看到静女脸上几度变化的表情,身后沉默了几秒,没等他回头,突然等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你也是第一个让我先走的人,为什么?” 静女话语中的淡漠竟然消失,却多了几分复杂,还有让沐辰听不懂的困惑。 “什么、什么为什么,静女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不想让你再遇危险!” 沐辰涨红了脸,心脏扑通扑通,却不知为何自己能说出这种羞人的话。 本来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可心中那懵懂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楚,只觉着有团妖火在胸口慢悠悠地烤着,又好像有根羽毛不停搔扰心尖儿。 他说完这话后自觉没脸转头,静女也没看见他涨红的脸,继续说道: “当饵,我比你在行。” “而且,它一定会来追我,不管你与它曾有什么仇怨。” 说罢,她从乾坤袋中取出小玉瓷瓶,倒出最后的丹药,一口服下,又从乾坤袋中祭出一只散发幽光的黛色骨埙,忽然从沐辰身后飞起,召回暗金双刃。 暗金双刃在静女脚下旋转,正好形成圆台将她拖住。 静女将骨埙吹响,忽然有种悲戚哀婉从沐辰心中升起,古朴长调在荒山野岭间传开,埙声绵绵不绝,浊而喧喧在,悲而幽幽然。 就在此刻,沐辰又感觉静女身上的气质骤变,原本的冰冷孤寂不再,却在周身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场。 沐辰还不知道这气场意味着什么,眼前的凶猞猁却突然立起双耳,抽了抽鼻子,等它的目光从疑惑转为惊喜,注意力一下子从沐辰转移到悬在半空的静女身上。 没等沐辰反应,它竟然脚下生烟,踏空向静女飞去。 静女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她面无表情,继续吹奏骨埙,缓缓升高,一点点拉开凶猞猁与沐辰的距离。 凶猞猁已经扑向静女,就在此危机罐头,在竹林深处忽然爆发一阵撼天动地的咆哮,好像不止有凶猞猁被埙声和静女吸引,林中还有其他兽族受到与凶猞猁同样的影响。 静女听到这声咆哮,脸色更加苍白,不知道自己引出了什么东西。 沐辰却终于长出一口浊气。 第三十三章 灵尊 咆哮声此起彼伏,在竹林间阵阵荡开,连凶猞猁都为之一振。 紧接着一阵山摇地动,一道道灰芒在尘土飞扬、竹叶震颤之中散开,纵横交错着从远处狂奔而至,快速向沐辰和静女所在方向靠近。 陷入震惊的凶猞猁看到这番景象,竟然愣愣地停在半空,看着滚滚尘土在视线中不断放大。 尔后,凶猞猁和静女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数不清的灵貊奔来,撕破了被黑烟笼罩的竹林,它们形似熊而小,毛覆全身,黑白驳,奔跑时或四肢并用,或起身捶胸嘶吼,或前爪抱足,做球状向前滚动。 而在这之中,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灵貊,形比熊大,四肢及眼周黑毛极亮,其余部位白毛似雪,双目硕大,目光深沉,呼吸间便吞清吐浊,明显拥有非常恐怖的力量。 静女也被气势惊到,恍然停止吹奏,却听见沐辰在地上跳着高喊。 “灵尊,这里、我在这里!” “灵尊,那只凶猞猁欺负竹剑堂弟子,请给我们做主啊!” 静女才明白这些灵貊是沐辰吹奏叶子唤来的,而且听他口中称呼最大的那只灵貊头目为尊,那就说明这些灵貊并不是竹剑堂饲养,却是用灵果丹药供养的。 神洲大地上七十二宗门各具特色,能在千年的门宗发展演变中保存下来,也必然有其道理,供养灵兽也是增强宗门实力的办法之一。 供养与饲养不同,被修士饲养的灵兽会被圈定在固定范围内活动,吃喝拉撒全部由门宗负责,同时被门宗弟子驱使。 不过被饲养灵兽大多品级不高,智力低下,而且饲养起来极费精力、金钱,因此若非家底殷实的门宗,一般都不会选择饲养灵兽。 但灵兽实力强悍,用处极大,甚至还能产出副材料,因此就有一些门宗另辟蹊径,与某些盘踞一方的灵兽定下契约。 当它们迁徙途中经过门宗所在,门宗弟子就要献上囤了几个月的灵果丹药献上,给它们梳毛按摩,就像伺候大爷一样好生招待数日,直到它们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这段期间,与灵兽签订契约的门宗就可以得到它们遗留下来的大量副材料,同时灵兽也会为宗门提供庇护。 而且当门宗弟子在外遇到危险,若灵兽群在附近,就可以用特殊方法呼唤,保弟子出门平安。 沐辰选择进入此处竹林,一是为了方便放置竹制机关,其二就是因为灵貊群的活动范围正是连绵不断的竹林,之前他在林中兜圈时就发现灵貊经过留下的痕迹,因此才敢赌一把。 灵尊站在远处山上,高傲的目光扫过沐辰,好像终于记起他恭恭敬敬请自己吃灵果的模样。 嚼了嚼嘴里剩下的半根竹子,它似乎又回想起灵果仙丹的味道,便觉得这根竹子太老,嚼之无味,噗地吐出老远。 当竹叶落地,这只肚子圆滚滚的灵貊老大竟然如猿猴一样利用竹子在林中穿梭,速度比凶猞猁还快许多,刚刚还远在数十丈的山头,片刻间就落在沐辰面前。 不过它却没有理会天上震撼的凶猞猁,反而找了块巨石靠着坐下,翘着二郎腿,慵懒地指了指他腰间的乾坤袋。 沐辰马上会意,将袋中灵果全部取出奉到灵尊貊面前,又感觉数量太少,抬头对天空大喊。 “喂,静女姑娘,先下来吧,不知道你那里还有灵果、药材或是丹药吗?” “没有灵果,丹药倒是还有一些,不过用途......” 静女有些茫然,她本意是引走凶猞猁,可现在的局面却让她看不懂了。 不远处上百只灵貊正飞奔汇集于此,而地上还有一只肥胖的灵貊在向沐辰讨要的灵果,至于她眼前的凶猞猁,此刻竟然乖的像只小猫,凶相尽散,还打算偷偷溜走。 “无碍,无碍,灵尊什么都吃,只要是内涵灵气充沛的东西,它什么都爱吃!” “你快点下来吧,把丹药都拿出来,不然凶猞猁就要跑了!” 静女御器降落,那凶猞猁也未阻拦,就取出身上所有丹药交给沐辰。 沐辰连忙将所有装着丹药的小瓶打开,放在灵尊貊面前。 灵尊貊正吃着灵果,突然闻到从玉瓷瓶中传来的清香灵气,惊喜万分,抢过沐辰手中药瓶后就胡乱倒进嘴里。 等所有丹药被一扫而空,灵尊貊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还瞟了一眼天上正欲悄声离去的凶猞猁,不屑一顾地吼了两声。 在它身后竹林,陆续抵达的灵貊群得到命令,嗖嗖爬上毛竹。 几只灵貊同时趴在一根毛竹顶端,顶端最胖的灵貊向下一跃,双爪紧抱住竹端,又突然放手。 剩下灵貊就像悬在拉满弓弦上的飞箭,瞬间弹向空中,直奔凶猞猁所在。 而且起飞的并不只有三只,眨眼之间,成片的毛竹被胖乎乎的灵貊拉弯,上百只灵貊同时从四面八方飞向目标。 “嗷——” 凶猞猁大惊,连忙踏黑雾高飞! 只是这些灵貊的速度极快,面对凶兽也毫无惧意,瞬间就把凶猞猁团团围住,连扑带抱外加撕咬,就把它轻松地从天上拖压回地面。 噗通! 凶猞猁从天而降,身上还压着十几只灵活凶残的胖子,它从地上爬起,用尽浑身解数,对身上的灵貊甩也耍不开、挣不掉。 这群灵貊不光套路极多,非常难缠,而且力量和咬合力极大,哪怕是凶兽被戾气强化过的坚硬兽皮都能撕裂,很快就对凶猞猁造成巨额伤害。 等凶猞猁与灵貊纠缠得难舍难分,灵尊终于出手,一拳打在凶猞猁胸口,鲜血瞬间爆出! 骨裂声响起,灵尊貊没有停止出拳,像打沙包一样左右出击,连带一击大扫堂腿,嘭地将那大猫脊骨拦腰踢断。 凶猞猁奄奄一息地躺血泊,一只独眼中也留下悔恨泪水。 灵尊貊捧着剩下的灵果起身,背对着沐辰和静女,忽然转身束起拇指,又眨了个飞眼儿,带着这群意犹未尽的灵貊离开,缓缓消失在竹林深处。 “感谢灵尊!” 喧闹的竹林重归平静,一阵秋风卷过,连灵兽群的气息都全部带走。 静女还呆呆看着灵尊貊离开的方向。 直到沐辰挥剑砍下凶猞猁的脑袋,彻底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她才恍恍惚从梦中回神,知道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第三十四章 临别赠礼 “静女姑娘,凶猞猁死了,快过来取材料吧。” 沐辰开心地呼唤静女一起分享战利品,虽说它入凶不久,但好歹也是正经凶兽,身上的材料都是珍品,价值不菲,正是他最需要的。 静女应了一声,他便开始小心翼翼地割下凶猞猁的爪子和獠牙,又把兽之精血和凶兽眼球撞进瓶中,扒皮取骨,将凶兽尸体上有用的部分全部整理。 当然他也没忘了将竹林中的妖兽头目尸体捡回,同时进行处理。 虽然从妖兽头目尸体得到的材料品质比不上凶兽尸体,但也是炼器的上好材料。 要不是因为那个山底洞窟距离太远,只怕此刻沐辰还要再去一次,将遗留在洞窟内的妖兽尸体也处理了,毕竟这次对付妖兽用光了机关,而且他还不知那些机关能卖多少。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多的取得妖兽材料,填补竹制机关的窟窿。’ ‘希望不会惹师叔生气。’ 等沐辰处理好全部尸体,看着满地的炼器材料,又开始犯愁,不知道哪些分给静女。 “静女姑娘,这些材料你需要哪些就先挑吧,剩下的留给我就好。” 静女看着满面春风的少年和满地材料,望了望天,看到天边好像出现紫红色异动,本来已经不再冷漠的脸上突然凝了一层冰霜。 她的脸色再次冷下来,淡淡拒绝。 “我不需要。” “这些东西你都拿走吧,毕竟你们竹剑堂这么穷,弟子都只能用竹剑。” 沐辰脸色再次涨红,虽然他知道静女没有任何嘲笑的意思,但也感觉脸上无光,尴尬地将材料全部收好,并将炽心火精擦得一尘不染,双手奉还。 静女收回炽心火精,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根墨黑色短棒交给沐辰,正是之前在崖底洞穴得到的那根。 “静女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这根短棒是由天地混沌孕育的七彩石,无属性偏斜,算是炼器时上好的辅助材料。” “不过那崖底洞穴的地势过低,偶尔有猛兽厮杀产生的戾气无法散去,才会附着在这块七彩石上,久而久之便形成戾气漩涡,引来众多妖兽。” 沐辰听到静女的介绍,想起自己先前用灵识探时,就发现虽然这根短棒是墨色外皮,内部色彩却极其丰富。 他将墨棒举起,放在太阳底下观察,果然看到了五彩斑斓的色彩,交错纵横地分布在石块里面,又何止七种色彩。 沐辰也听懂了静女话中所指,她知道自己准备炼制本命仙器,这才将七彩石赠与自己,如此心中感激之情更甚,却不知该如何回报。 就在沐辰还在思考怎么感谢如此珍贵的赠礼,静女却向他颔首行了个告别的道礼,脸色冷漠,眼中却似有不舍。 “既然诛杀凶兽事毕,我也不便在此久留。” “再会。” 说罢,静女便化作一道茶光,嗖地飞过无边天际,很快就连光点都消失不见。 沐辰愣愣望着她飞速离去的背景,连句道别都没有说出,心中突然像被谁剜去一块,冷冰冰的,空荡荡的。 阳光穿过云层,朦胧的光洒在大地,天地间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箔,而那张时常绽放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挂起惆怅,久久不愿离去。 只是静女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他失魂落魄地祭出竹剑,奔着夕阳缓缓飞向崖底洞穴...... ...... 待沐辰将崖底洞穴中剩余的尸体处理干净,他重新飞回城中。 妖兽伤人的事情已经发酵一天一夜,城内果然也多了不少巡逻的士兵,即便已经进入夜晚,还有三队人马举着火把一路小跑,维护城中治安。 受到鼠妖攻击的客栈也被官兵贴上封条, 沐辰从天而降,守在客栈门口的官兵见有道绿光冲来,皆脸色苍白,大惊失措,慌忙举起长矛。 待绿光散去,他们终于看清飞来的东西不是妖兽,而是一名面带微笑的年轻道士,只是全身染血,让人不敢靠近。 “你、你是谁!” “说说说!你你你你是不是怪物、” 士兵们弓着身体,紧张地吞咽口水,不断试探着将矛前伸。 沐辰左右闪躲,忽然转身一跃,飘飘血衣斗转,脚尖轻踏长矛,纵身飞上屋檐。 脚底下的士兵又是大惊,正要去喊帮手,突然一阵嘈杂的车轮声从远巷传来,穿着厚重兵甲的官兵牵着马车,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被师爷搀扶走下马车。 等中年人看到沐辰和房檐下试图攻击的士兵们,勃然大怒。 “住手!” “你们干什么,还不赶快把武器放下!” “放下,放下啊!” 他用力推开士兵们,穿重甲的官兵也在后面开路,训斥着让他们马上放下武器,士兵们一脸迷茫,但还是听从命令,纷纷放下武器。 中年男子走到屋檐下,却是恭恭敬敬地向沐辰作揖,大声问询,中气十足。 “仙师!” “敢问仙师可来自仙门竹剑堂,昨夜可是在此斩妖除恶,将那妖鼠诛杀?” 沐辰心道终于出来个明事理的,便点头回应,并做解释。 “不错,我正是竹剑堂弟子,昨夜客栈中那妖鼠也确是被我诛杀,当时还有一只凶兽在场,被我发现后逃出城外,因此我只能出城追之。” “凶、凶兽,还有一只凶兽在附近!” 原本中年人听到沐辰承认后,心中大石落地,可又听到凶兽二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几度摇摆,腿也站不稳了。 “大人,大人挺住啊!” “大人莫慌,我们还有仙师在啊!” 身旁的师爷扶住中年男人,声音同样透露悲色,沐辰听这中年男人讲话,再看他身上官服,已经猜出他就是处县城的县令,从房梁一跃而下,拍掌渡去灵气。 “县令大人放心,那凶兽也被我除了,不会出现城中,祸乱百姓。” 众人一听,眼前这位样貌年轻的少年竟然连凶兽都能轻易除之,震惊之色立显,县令却马上想到这些仙人求仙问道,早就不能从用外表判断年龄,连忙带头跪地。 见县令如此,在场所有人皆下跪,冲着沐辰连连叩首,大声言谢。 “感谢仙师为我渝县除去凶兽,保护渝县百姓平安!” “感谢仙师除妖斩恶,还百姓安宁!” “感谢仙师,感谢仙师!” “......” 第三十五章 炼器知识初接触 感谢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先前对沐辰兵刃相向的士兵也面色激动,跪在地上叩首。 看着眼前景象,沐辰心中却泛起苦涩,这种场景本来曾是他小时候最憧憬的,现在却连笑都笑不出来。 虽然这些人不知内情,可他却明白,若不是自己与凶猞猁有仇,那凶猞猁也不会放妖鼠进城,咬死店小二和掌柜,就算凶兽已除,也是他间接害死两条无辜性命。 他扶起县令,只是叹息,再问店小二和客栈掌柜家中还有何人。 “回仙师,客栈掌柜的家中还有妻女二人,店小二家中还剩一位六十余岁的老母亲......” “唉!” 沐辰又是叹息,不由得想起自己,也是童年家中遭变,同时心生感悟,只道斩妖容易,保百姓万全却难,思来想去,最后从乾坤袋取出那一百贯铜钱,交到县令手中。 “仙师,您这是何意?” “你用这些钱给死者好生下葬,余下的,就当我给这两户人家留下的一点心意。” “仙师,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渝城县令大惊,连忙推辞。 原本仙门修士下山除城中妖凶,得到庇护的城村就要为其供奉香火,因此早在今晨有人报官说城中出现妖兽尸体时,渝城县令就开始着手准备此事。 不过他凑来凑去,也只准备了两百贯钱,心惊胆战等了一天,就怕这小县城准备的供奉钱太少,不能讨得仙人欢心。 若惹仙人不满,就怕以后渝城再遇妖凶猛兽,也没有仙人前来除妖斩恶了。 沐辰不知渝城县令心中所想,因为他从前也未曾下山为百姓除过妖凶,只听傅艺提过,帮村民除妖后会收到谢礼,就把装钱袋子强行推给县令。 不等县令再做推辞,他已祭出竹剑,化作一道绿光,匆匆离去。 “仙师、仙师留步!” “还未请问仙师尊姓大名,道号名号啊!” “仙师!” 渝城县令追着沐辰离去的方向高喊着跑了好久,一直追出城外都没再得到回应。 他捧着满满一袋子钱,望着那道绿光消失的方向许久,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忽然双膝落地,泪粘长衫。 ...... 离开渝城后,沐辰没做任何停歇,直奔秋城方向飞去。 他很怕自己后悔做出将钱财全部留下的决定,因此一刻也不敢停留,只是现在口袋空空,他又犯愁此事。 “哎,师叔的机关用光,这笔钱的亏空还不知道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些妖兽材料卖的钱能不能补上这处亏空。” “现在连宗门交给我买炼器材料的钱都送出去,全部当做抚恤,要是空手回宗,又该如何向师叔交代。” 沐辰御剑在山林间穿梭,看着眼前风景嗖嗖向后倒去,他更加忧虑。 因为他既不知道竹制机关的价值,也不知道妖兽材料的价格,所以心里一直忐忐忑忑,七上八下,希望自己身上的材料能卖上好价钱。 好在沐辰身上还有大量炼器材料,就算这些材料卖不了太多钱,也能用凶猞猁身上的材料炼器。 只是这几日他查阅炼器书籍,得知凶猞猁乃风相凶兽,可以炼制仙剑的利爪和獠牙五行属金,虽然与竹剑堂的剑法属性契合,却与他平日练的剑法属性略有偏差。 竹剑堂主修道法,剑术偏柔,以速度克敌,剑势轻盈。 但平日沐辰在竹山上主要练的还是他父亲的剑术,这种剑术至阳至刚,追求瞬间爆发巨大伤害,对敌时应快速斩下恶兽头颅,以达到斩妖除恶的目的。 虽说秦修子特意叮嘱过,不能随便在外人面前施展父亲教他的剑招,但沐辰还是主修此术,以竹剑堂的剑术为辅。 他还试着融合两种剑法长处,取竹剑堂剑招的轻盈,与父亲所教剑招的爆发力结合,不过进展很慢,现在也只是将父亲留下的剑招变形,用竹剑堂的剑招做掩饰。 夜色降临,沐辰在城外寻了个猎户落脚的破房子下,采些野果饱腹,安心靠在稻草堆上阅读《今天你煉器瞭吗》。 他从基础看起,很快就被书中内容吸引注意力。 从一些他本就了解的五行相生相克,不同凶妖的属性划分,再到兽族不同身体部位的炼器用途,炼器时石料与金属的具体差异,书中都一一介绍。 他还看到有一页专门介绍了七彩石,这才知道七彩石原来不止能作炼器时绝佳的辅助材料,它本身也可当做主材料,炼出功能独特的仙器。 这是由于石料本身就内含磁场,虽大属性归土,但内部结构复杂,又能引申出多种用途。 不过用石头、玉石这类材料炼制仙器时,往往没有办法像金属一样,可以将多块金属重新熔在一起,再塑器形。 想用石料炼制仙器,往往需要一整块大石料悉心打磨,但像七彩石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石料,即使有人寻到也就是巴掌大小的一块,因此当做辅助材料更多。 取出七彩石,沐辰脑中却浮现一张冷清少女的脸,抬头望向天边皎月,竟连月亮上都是她的身影。 心中又升起一股躁动,他连忙甩了甩头,努力抛开心中杂念,再将精力投回书中。 “根据书中所言,我修炼的剑法至阳至刚,爆发力很强,因此普通仙器难以承载瞬间爆发时的灵压,也是这个原因导致竹剑频频损毁。” “但炼制我本命仙剑的材料,又不能是至阳至刚之物,因为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 “若刚上加刚,不仅仙器在对敌时会变得更易折断,剑主人也会被剑气所伤,甚至连平时带在身上都会受到影响,导致剑主人的情绪不稳,心无安宁。” “所以适合至阳至刚剑法的炼剑材料是......” 沐辰翻过一页,仔细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炼器材料,密密麻麻的小字中,他终于找到几种适合自己剑法的炼器材料。 “碧玉配金,温润内敛,若成仙器,潜力无限。” “精木血檀,亲近自然,入水则沉,遇光则明。” “和田美玉,自古通灵,滋润柔和,以柔见刚......” “......” 第三十六章 戴面具的男人 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 秋城的王家酒肆门前,湿泥遍布,来来往往打着油布伞的行人们,在门口剁了剁脚,落下一片泥沉。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雨声渐弱,酒肆内已经满座,神色紧张的店小二在桌间忙来忙去,就怕哪桌的客人没招待好,就会掀了酒肆,砍了自己的脑袋。 店小二神色紧张,是因为此刻坐满酒肆的酒客身份繁杂,且个个气势逼人,其中不乏穿着道服,头顶荷冠的修士,也有不少衣着放荡,身背武器的散修侠客。 更别提手中举着布幡的江湖骗子,笑呵呵地掐指捋胡,口中净是些胡言乱语,但精眸炯炯,毫不避忌周围目光。 虽说开在秋城的店家早就习惯了有修仙之人进店,可面对这些气势逼人的仙人,店小二还是不由自主地抖动双臂,双脚发软。 好在雨过天晴之后,这些仙人们陆续离开酒肆,店小二这才放松精神,感觉自己从鬼门关回来了。 不过酒肆二楼还有客人,店小二只能端着一壶葡萄美酒和下酒菜噔噔蹬跑上二楼,恭恭敬敬地将饭菜送入包厢。 包厢内只有三人,最让店小二印象深刻的,当属靠坐在窗前太师椅上的男子。 他的衣袍是黎色的上好丝绸,绣着奇异乖张的凶兽图案,和他腰间佩的墨玉龙纹扣交相辉映。 男子歪着身体,袍内露出银色镂空的花纹镶边,宽衣博带,左手持象牙折扇,右手拿着酒杯,长发只以帛巾束着,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让店小二印象深刻的,这名男子穿着举止风流,脸上却带着半截茶白色镶金边面具,眼睛处开了两条狭长上挑的眼缝儿,让人好不奇怪。 店小二放下酒菜后,多看了戴面具的男子一眼,男子身旁脸遮面纱的黛衣女子突然张口,厉声训斥。 “看什么看!” “还不快快退下,不然拔了你的舌头,再剜去双眼!” 店小二连忙退出包厢,手脚并用地逃离二楼,等到回到楼下才突然想起,自家酒肆从没买过太师椅啊,难道这伙人出来喝酒,还自带椅子? 店小二带着满脸疑问走进厨房,而二楼包厢内,黛衣女子的气还未消。 “真是个穷酸的小地方,一点规矩都没有,真冲撞了我家公子,就是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死的。” 听到黛衣女子还对此事念念不忘,戴面具的男子却只是笑笑,并不在意店小二的举动,他一边喝酒,一边向这包厢中的第三个人问话。 “秦老二,你之前传给我的消息说,我在川渝荒山崖底制造的东西毁了?” “秦老二办事不利,请公子责罚!” 秦老二低头站在饭桌前,双手抱拳,言语中尽是自责。 再看他长相一般,不算好看,也说不出有多丑,而且秦老二身着布衣,身长不到六尺,就更难想象这样一个丢在人群马上就会被人忘记的农户,竟然还另有身份。 “我罚你做什么,你倒是先跟我说说,这事儿是谁干的,他又是怎么发现藏在深山谷底的戾气漩涡?” “回公子,事情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渝城逗留......” 秦老二仔细地将那日渝城突现妖兽伤人的事说出。 本来他以为妖兽入城伤人只是偶然,而且那妖鼠当夜就被斩杀,必然是有当地修士发现作怪的妖兽,且当时他已知晓有紫云顶天宫的弟子经过。 但奇怪的是,这名修士诛杀妖兽后并没有收取供奉,却消失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夜晚才再次现身,全身都被兽血浸染。 直到这年轻修士再次现身渝城,他藏在暗处,听到修士与渝城县令的对话,此刻也通通说与戴面具的男子。 并且在这斩杀妖兽的修士提到凶兽时,秦老二就开始担心崖底洞穴的戾气漩涡。 因为渝城是距离崖底洞穴最近的城,若修士提到的凶兽是被戾气漩涡影响才化作凶兽,那么它很有可能跑回崖底,暴露戾气漩涡之事。 等那修士分文不取,反而扔下一百贯钱飞走后,秦老二连忙出城确认,发现洞内果然什么都不剩下,便以最快速度将这个消息传回。 戴面具的男子耐心听着,手中一直把玩玉瓷酒杯,由于面具遮挡,旁人也看不出他脸上情绪变化。 直到秦老二讲完,面具男将杯中的酒一涌而尽,拄着下巴思考片刻,缓缓开口。 “呵呵,你说的名修士倒有点意思,不像七十二门宗弟子。” “除了知道他是竹剑堂弟子,你还知道什么?” “公子,别的信息暂时还不知道,要不要我再派人去收集此人信息,毕竟他破坏了您制造的戾气漩涡,我们是不是要让他......” 秦老二眯起双眼,脸上终于流出几分阴狠厉色,有点坏人模样。 戴面具的男子却一摆折扇,毫不在意。 “无妨,小小的竹剑堂弟子而已,肯定以为那戾气漩涡是天然形成,不会深究,我们也不用理会。” “关键是那凶兽竟然没被戾气漩涡完全吸引,还能私自跑出去,说明那处漩涡存在缺陷,毁了倒也没什么可惜。” “眼下我们要以修养为主,不能随便伤人,引起七十二宗注意。” 秦老二连忙应下,匆匆离开酒肆。 戴面具的男子从窗户见秦老二走进闹市,汇入人群后,不过眨眼工夫,就连他都找不到秦老二的身影,便满意地靠在窗前,直接拿起酒壶,大口作饮。 看着楼下的热闹景象,他扇动折扇,醉醺醺地打了个嗝儿,喃喃自语。 “不要供奉的年轻修士,还赠送钱财用作抚恤?” “没想到,七十二门宗的弟子竟然还有这种,倒也奇怪......” ...... 刚刚踏入秋城的沐辰还不知道自己在渝城的所作所为都被人看到,此刻却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吸住目光。 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同时秋城主干街道上的小商小贩极多,贩卖的东西玲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便让人感觉自己身在一幅色彩斑斓且内容丰富的画中。 不过沐辰也注意到这里的行人都不普通,不管是穿着道服的修士,还是衣着放荡的侠客,又或是手举布幡、满嘴胡言的江湖骗子,和靠在纸窗旁边的戴面具的饮酒男子。 虽然他们没有亮出本领,但都眼透精光,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第三十七章 走错了 “秋城不愧是五大门宗管辖地界的交界城,比渝城和巴益热闹多了。” “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高手,我说话行事务必更加谨慎小心,不能给竹剑堂丢脸。” 沐辰发自内心地感叹,此时他已换下血衣,穿上干净的弟子道服,站在城门里新奇地四处探望。 不过他探望的目光并不放肆,因为连擦肩而过的普通农户,他都感受到其体内深厚灵气,于是再次感慨,此地真是卧虎藏龙。 他伸了个懒腰,打起精神。 虽然沐辰也想逛逛闹市,但口袋空空,闹市再繁华也与他没有关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找到修士们交易妖兽材料的地方才是正经事。 随便找个处卖饰品的摊位驻足,沐辰仔细观察其他修士,发现大部分修道者都向一个方向走去。 跟在人群后面,再拐过一条短巷,他眼前果然出现一条与城中景色都不同的街巷,只是此刻眼前的景象,却与沐辰想象中热闹纷繁的集市相差甚远。 穿奇装异服的壮汉坐在街边,身前只铺了一张破布,就把零零碎碎的妖兽材料放在上面,也不叫卖吆喝,有修士经过驻足才会抬头。 风尘仆仆的云游道士从沐辰身边经过,只在这条街巷中望了一眼,便瞧准一个位置,径直走过去,在地上用脚画了个圈儿,就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张破木桌,摆上各色小瓶装的丹药,还有用兽血绘制的符咒。 整条街巷死气沉沉,一眼到底,色调陈旧,气氛冷瑟。 沐辰只好继续向前走着,他又看到一些摊位,只是卖家看上去都不太友善,甚至有人在自己的摊位前面拉了布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不买莫乱问价,打扰老子修仙!】 他停下咨询的脚步,觉得还是不要打扰这种摊位为好,而且沐辰还发现在街巷两侧摆摊的似乎都是散修,也就是那些无门无派自己修仙的闲散人士。 此前他就听傅艺说起过,说着七十二门宗之外还有许多散修,今日才终于见识。 当然沐辰对散修没有任何看法,毕竟也从未有过接触,他只是心中有惑,不知为何还没看到自己想买的东西。 “难道我走错地方,话唠说的交易集市不在这里?” 沐辰挠挠头,以为自己没有找对地方,因为这些摊位上卖的东西品质很低,根本不可能作为炼器的主要材料,而且在此逛摊位的也都是些散修,甚至是普通大户人家,连一位七十二门宗的弟子都没看见。 他正欲离开此地,却突然听见好像身后有人叫他,连忙回头。 “喂,小兄弟,小兄弟!” “对对对,说的就是你,你过来,你先过来!” 沐辰看到一名举着布幡的苍老道士,坐在木板凳上,旁边还有张木桌,上面摆着张破旧的手绘八卦图,桌檐下挂着几张字条,上面分别写着占卜、问卦、相面、起名。 这苍老道士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看上去确有几分鹤骨仙风的高人模样,只是他的道服已经被洗得泛白,道服下端还有几处补丁,倒让人觉得奇怪。 沐辰又想起傅艺还说过,游荡在神洲大陆各地的散修大多数都是仗着自己学了一些奇门遁甲,略懂五行八卦,就敢打起半仙名号的骗子。 他们只会对百姓胡言乱语,骗吃骗喝,败坏道门名声。 眼前这位苍老道士,只怕也是这种江湖骗子,不过沐辰从小就懂得尊老爱幼,这老道也让他想起师父秦修子,便笑着拜道礼问他。 “敢问前辈,有何指教?” “呵呵,指教不敢,不过我看小兄弟你在这儿转了三圈,却一无所获,不知是在寻找什么?” 老道士上下打量沐辰,一脸慈祥,同时他说话很有条理,虽然慢吞吞的,但中气十足,表明他体内灵气充沛,境界不低。 沐辰见他没有张口忽悠,胡乱说些什么“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之类的话,好像真想帮自己,便说出当下困难。 “前辈,我在找炼器材料,也在找哪里有收购材料的地方。” “呵呵,如果我没说错,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也是首次离开宗门,以前没炼过仙器吧?” 老道士眯眼盯着沐辰,似乎想从他脸上的细微表情看出什么,只是沐辰依旧笑面待人,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倒让这老道士看不出破绽。 “前辈说的正是,小辈初来乍到,对秋城之事知之甚少,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比如现在我手上有一些妖兽材料,应该去哪儿贩卖,秋城可有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地方?” “若想购买炼制仙器的材料,又该去哪儿?” 沐辰光明正大地承认,坦坦荡荡地询问,并一直恭敬有礼,倒让老道士语塞,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咽下,不好意思直接要钱。 毕竟沐辰一口一个前辈,叫人听得好生舒服。 在修仙界中,前辈对后辈指点只讲缘分,若张口谈钱,那就落了下乘。 不过老道士也久混江湖,心眼不少,知道七十二门宗的弟子首次下山时,宗门都会赠与不少钱财,就这么白白告诉眼前小子消息,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两眼一转,心生杂念,胡子一捋,张口就来。 “这收购妖兽材料的地方嘛,自然是有的,不过那种地方可不是什么破烂东西都收,你看这条街上卖的,不就是连收购商都不要的破烂。” “你手上的材料要是和地摊货一样,就别想着卖了,不如自己留着,炼器时没准还能用上。” “而你说的购买炼器材料之处,我也知道,不过这人的年纪大了,记性就不太好,若你能去前面摊位帮我买瓶清神醒脑的丹药,应该就能记起来了。” 沐辰顺着老道手指方向看去,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个摊位,桌上摆满瓶瓶罐罐,分别写着什么清神醒脑、过目不忘、滋阴补肾、金枪不倒...... 再看摊位后面卖药的道士,肥头大耳,身短肚圆,看上去不太精明,却是一副憨厚老实模样。 第三十八章 掉进贼窝 沐辰看着这前后两个笑呵呵的道士,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个卜卦,一个卖药,一个骗人嘛...... 另一个收网。 沐辰脸上的笑意更深,他知道眼前老道就是想坑点钱财,只要自己转身去买那胖道士的假药,就能顺利得到交易场所的正确位置。 只不过他现在身无分文,就算心甘情愿被骗,他也拿不出钱买药。 这样看来,事情好像进入僵局。 苍老道士还在等待他乖乖去买假药,沐辰却没有顺着他的话离开原地,反而眨眨眼睛,话锋一转,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份从妖兽头目身上取下的材料,放在老道面前。 老道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定眼去看,忽然双眼微张,又马上察觉自己失态,恢复平静。 这些动作还是被沐辰看在眼中,他拿出的这份材料的品质中上,有机会炼制出上品仙器,当然这种材料在沐辰手中,只能算是次品。 看清老道的态度后,沐辰微微一笑,再次对他作揖。 “前辈,我看您面色红润,口齿清晰,暂时不用吃药,药吃多了伤肾。” “不如您先帮我看看这兽骨的品质,有没有资格被您口中说的收购商收购,能卖多少?” “这......” “这兽骨的品质......” 老道士将兽骨拿在手中,用灵识探入内部,确定这东西的品质不低,在交易所里少说能卖六十两银子,若是放到拍卖会上去卖,还有可能卖上更多。 这是因为最近修道界的入凶妖兽的材料稀缺,各地妖兽头目数量锐减,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不过贼心眼的老道士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将这兽骨原本价值告知,反而看到沐辰随随便便拿出这么高品质的兽骨,感觉之前小瞧了这小子,应该多骗几两银子。 他心中打定主意,捋捋胡须,缓缓道来: “这兽骨的品质倒是有资格进入交易所大门,只不过兽骨内部有几处残缺,价格怕要大大折损。” “不过你要是肯花点钱财,请我擅长炼器的朋友帮你修补,倒是可以让这兽骨价值翻倍。” “正巧我这朋友也在,我指给你看。” 说着老道士又指向一处,沐辰再次转头,果然看见有名壮汉光着膀子,腰间別着两把大锤,身前的摊位上扔了一堆破铜烂铁,无聊地蹲在那里嚼薄荷叶。 等他注意到有目光扫来,连忙起身,将薄荷叶吐在地上,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冲沐辰微笑。 沐辰尴尬地同样回报微笑,却感觉阵阵头晕,他再向这条街巷两旁的摊位看去,突然感觉这些摊位的卖家都在用余光盯着自己,将脸藏在暗处,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这才彻底明白,不是今日倒霉,碰到两三个骗子,却是掉进骗子窝了! “喂,小兄弟,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放心,修补你这根兽骨用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和这朋友关系很好,你可以跟他说说,让他少收你点。” 身后又传来老道士慢幽幽的声音,沐辰却感觉这声音如鬼魅,顿时浑身发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缓缓转头,脑中快速思考着如何才能既不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离开,等他双目再次对上老道,忽然灵机一动,将桌子上的兽骨一把推给老道士。 “前辈,实不相瞒,其实我分无分文,但受门中长辈嘱托,务必要将这兽骨卖掉。” “我看前辈对我极好,若前辈肯先出钱帮我修复兽骨,我愿将兽骨高出来的价值全部赠与前辈,以报前辈恩惠。” 沐辰言语动人,目光诚恳,看上好像真的对老道士充满感激。 这街巷里,其他摊位上的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人突然骂了几句,好像在说这臭道士运气真好云云的话。 而在场最震惊的,自然是这老道。 他瞪大双眼,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会说出这种话来,好像真的相信自己是在帮他,半句质疑都没有。 如此这样,老道士心中倒开始翻滚挣扎,觉得自己不该骗人,因为这孩子看上去,好像真傻。 虽然需要承受煎熬,但老道士还是遵从本心,装模作样地拿着兽骨来到壮汉的摊位前面,让他给修补修补,还在一旁指指点点,指出几个具体部位。 沐辰并不担心老道拿着自己的东西跑了,神洲大陆上,擅自抢夺他人财物和仙器的修道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整个修真界通缉追杀。 不管是七十二门宗的修士,还是散修,甚至魔宗之人,只要背上抢夺他人仙器财物的罪名,就会成为修真界公敌。 因为在神洲大陆,修道之人存在的意义除了寻仙问道,就是守护黎民,对抗全人类共同的敌人——災兽。 在真正祸及大陆的災兽面前,任何个体都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任何势力都是不能幸免的。 不过对抗災兽,往往就是需要数量众多的修士汇聚力量,共同对抗,才有可能驱逐乃至诛杀災兽。 但根据万里挑一的比例,神洲大陆上的修士数量一直不算太多,即使经历盛世,人口也不过八千余万,在这个人口基数下,真正迈过筑基境的修士人数尚不过万。 因此修真界就达成共识,定下约定,数千年来,不论是哪方势力都严格遵守。 同时除了这条人人皆知的死规,还有另外一个能让沐辰放心将兽骨交给老道士的原因,就是七十二门宗势力对普通散修的绝对碾压。 在神洲大陆上,只有七十二宗才是正统的修道宗门,不仅守护黎民百姓,还在一定程度上庇护着整个王朝。 虽然这七十二个宗门对神洲大陆分而治之,但这些宗门都是被朝廷承认的仙门上尊,甚至有合法收取守护地界税收的权利。 而这些散修,虽看起来逍遥自在,但处处受到宗门制约。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便是散修没有资格在宗门管辖的郡县和村落除掉恶兽并收取供奉,也不能在宗门管辖的地界随意诛杀恶兽。 更不要说在门宗管辖的地界收有天赋的孩子为徒,若真想留下传人,也只能等宗门收徒过后,在挑剩下的孩子里选。 因此散修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多利用别的门道赚钱,帮大户人家看看风水,给单身男女问问姻缘。 第三十九章 还有春夏冬 等了一会儿,老道士终于将兽骨带回,送还到沐辰手中。 “好了,现在兽骨的品质和价值都已经更上一层,我们赶紧去拍卖所吧,不然一会儿要赶不上了。” “不过你真要把多出来的钱送我?” “要知道原来你的兽骨只能卖上二十两银子,现在经过我们修复,至少价值六十两不止!” 老道士又确认一遍,等他得到没有任何迟疑的答复后,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他认识沐辰道服上面的竹叶绣,对竹剑堂弟子的信誉也比较放心,其实七十二宗的人都很看重名声,若不小心在外面做了丢宗门脸面的事,就有可能被逐出师门,成为一介散修。 这大概是所有门宗修士都不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了。 为了尽快拿到这份‘报答’,老道士腿脚利落地带领沐辰返回进入这里的巷子,连摊位都懒得收回,只抓起布幡。 沐辰跟在他身后,脸上虽然温和依旧,心中却终于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没给竹剑堂丢脸,又想起两人聊了许久,竟然还不知姓名,便觉得失礼,连忙问他。 “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 “晚辈沐辰,沐是木头的慕,辰是星辰的辰,竹剑堂第三十九代弟子,家师乃前任竹剑堂宗主秦修子。” “还不知前辈尊号大名?” 老道士听到沐辰问他身份,脚下忽然一瘸,额头冒汗。 有句老话说得好,英雄不问出处,骗子不留姓名,但他现在银子还没骗到手,只能磕磕巴巴地回答。 “我、我姓张,开口张,散修三十余年,平日里卜卦问字,颇有名声。” “大家都叫我张半仙,你也这样叫我便好。” 张半仙在巷子里左拐右拐,速度渐快。 沐辰跟在后面,本来还觉得奇怪,等这几个转弯走完,忽然眼前出现一道淡蓝色屏障,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刚刚张半仙并不是乱走,而是根据奇门八卦,以乾坤震离坎艮兑巽八方推演,这才穿过结界迷障,来到修士集市的正确入口。 看见沐辰面露惊讶,张半仙捋捋胡子,又开始得意地向他解释。 “这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才设下的结界。” “因为修道者在普通人眼里过于神秘,就连修道者平时用的物品在他们眼中也如同仙物至宝,因此专门为修士提供的交易场所经常会引来俗世中人。” “有了这层结界,即便有俗世人听说秋城能见到修道者,买到修道者用的宝贝,他们也会被引入之前的街巷,被我们散修打发,不会影响到真正的修士交易。” 沐辰这才了然,不忘心中排遣。 这张半仙嘴里说的漂亮,将俗世之人打发,其实就是用些旁门左道的办法俗世骗取财物,居心何在,一目了然。 当他们穿过蓝色屏障,进入结界,沐辰这才真正见识到修真界交易所的模样。 街道宽阔明朗,满街的货物摊一直从街头摆到街尾,摊上五颜六色的石料兽材使人眼花缭乱,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郁的丹药香味。 卖货的修士极力推荐货物,买货的修士则东瞧瞧、西摸摸,挑选自己需要的材料。 集市热闹非凡,不远处传来喧哗,沐辰竖耳仔细聆听,才知道是有修士正在讨价还价,为几块赤金和精铁的品质价格争论不停。 沐辰左右张望,看到不少书中介绍的好东西,只是价格不菲,他只能望而却步。 他还看到与玄清子制作的竹制机关类似的木制机关,每个价格都在十两银子左右,玄清子交给他的机关大大小小共二十余个。 这说明若想补足亏空,沐辰猜测自己至少要带回宗门三百两银子才行,又或许四百两才够。 好在根据张半仙的判断,如果他手中最低品质的兽骨都能卖六十两银子,那么只要将身上的妖兽材料卖了,抛去还给玄清子的,还能余下许多。 不知沐辰心中的盘算,张半仙没有任何驻足。 他看多了这种场面,倒不觉得有任何新奇之处,只是看到沐辰没见识的样子,又继续解释。 “你别看这集市繁华热闹,也就是这几天光景罢了。” “神洲大陆上有四座郡城拥有交易场所,我们修真界分别称其春夏秋冬,不过以此命名这四座郡城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简单区分。” “虽然四处交易场所常年开放,但修真界每个季度举行一次的拍卖会却根据季节变迁,在四郡中轮流举办。” “今天你也算来巧了,拍卖会在每个季度中旬举办,今天才第一天,你这根兽骨肯定能卖个好价。” “还有......” 听张半仙所言,沐辰这才对秋城此刻的热闹有了更深了解。 为了参加拍卖会,全国各地修士都汇集于此,这才形成眼前这般繁华景象,等拍卖会结束,人都散了,秋城里也就只剩下几家固定贩卖基础材料的商家。 当然,拍卖会的传统能数百年前流传至今,也是因为背后有那四个超级门宗的势力支持。 因此此四城又分别代表四个不同宗门,其中春城对应东莱道派,夏城对应幻剑盟,秋城对应紫云顶天宫,冬城对应寒冰阁。 此次秋城拍卖会的主办者就是紫云顶天宫。 当张半仙提到此处,沐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那道飘飘倩影,心神动荡,不知静女会不会来参加此处拍卖。 等不小心撞上张半仙,被老道士惊讶地看着,他才连忙摇头,甩开心中杂念。 不过半刻,沐辰眼中突然映出一座有修士把守的琉璃楼阁,匾上写着琉璃八宝,张半仙继续解释,此阁顶似锥形,共八条正脊,交于上端,故称八宝。 “琉璃八宝阁,就是秋城拍卖会所在。” 他蹭了蹭鞋底,又整理衣襟,才挺起胸膛地带沐辰走入八宝阁。 走进八宝阁后,沐辰见到阁中装饰繁华,但以紫金色调为主,又显端庄肃穆,且阁内十分安静,只是偶尔有拍案声从里面传来,也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转过紫云风水屏,向内再走数十步,穿过莲池,沐辰和张半仙这才终于来到拍卖会场门口。 第四十章 秋城拍卖会 拍卖会场内早就坐满修士,且一排排桌位从八个方向摆放,呈八角形向外增加座椅。 中心是座高台,有主持人站在上面,拍卖品从乾坤袋中取出后,就会放入面前一只用五色水晶炼制的宝鼎,这样拍卖品就会被放大数倍,现于宝鼎上方。 在一层会场之上,还有两层八角楼阁,上面同样摆着古藤座椅,只是位置较少,但能更清楚地看到拍卖物品。 沐辰被眼前画面吸引眼球,同时又感受到强大又复杂的灵气,从会场向外阵阵扩散,他和张半仙连忙溜进会场,在最后排找了处空位。 拍卖会还在继续,主持人正介绍一块千年沉香。 “千年沉香,长约一尺,最宽处三寸,窄处一寸,重十五两,品质上等,来自琉球群岛,由沧海宗主委托拍卖。” “众所皆知,沉香燃烧时会释放强烈香气,可补五脏,有清神定痛之效,使用千年沉香炼制的辅助仙器,五行属木,可助佩戴修士......” 啪嗒! 主持人的声音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前排修士纷纷回头查看,却看到一名年轻修士红着脸,却是不小心踢到木桌,此时正羞愧地向众人作揖。 张半仙僵硬地坐在一旁,掩面转头,装作与沐辰不熟。 主持人看见只是名小宗弟子发出杂音,便继续介绍千年沉香,众修士也不再看他,不过当目光扫过旁边的张半仙时,眼中却露出不屑明显,还有人小声议论。 “啧,穷酸散修也来拍卖会,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来凑热闹的呗,我还不知道他们吗,口袋里的吃饭钱都是骗来的,还真能参加拍卖?” “你呀你呀,也别这么瞧不起散修,没准他手里真有好东西呢,比如在哪个宗门的管辖范围偷偷猎杀了妖兽......” “哈哈,师兄说的有理,是我言重了......” 阵阵哄笑声传来,张半仙自然知道那些人是在笑话自己,脸上已有愠色,敢怒而不敢言。 沐辰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自己也是门宗弟子,虽然并无歧视散修之意,只是对散修们在城中骗人这事并不赞同。 但此刻他也只能拍拍张半仙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安静坐在那里,和众人一起继续听主持人介绍。 因为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接触下来,他感觉张半仙虽然年迈,但与自己说话时并没有倚老卖老的感觉,倒像是与同辈人之间的交流。 而且张半仙的境界比自己高出许多,却也没有对自己施压,以彰显前辈地位。 若张半仙以后不再骗人,他倒不介意多个朋友,毕竟用言语讥讽还不如好言相劝,引人向善也是道门传统,只是很多修道之人都不记得道门还有这种传统。 主持人终于介绍完毕,给出底价一千二百八十两,接下来就是竞价时间。 竞价规则非常简单,只要举手示意,喊出更高价钱即可,修士竞价时也很有礼貌,虽然有人小声交谈,商量要不要拍下此物,但并不影响整场拍卖会的秩序。 沐辰对炼器材料的价格完全不懂,只是听着前排修士把价钱越喊越高,便觉得这千年沉香是好东西。 可张半仙突然冷哼,眼中尽是不屑。 “也就是一群漫天喊价的小崽子,拿着宗门赠与的钱在外胡闹,这种品质的沉香也敢当千年沉香卖,真当隔着廓鼎,就没人能看出年份?” “若是三十年前,我......” 说到此处,张半仙突然闭嘴,眼中神态也忽然变化,多出几分落寞。 沐辰听他所言,好像看出什么门道,心中自然好奇这沉香哪里有残缺。 “张前辈,你的意思是这千年沉香年份不足,可有什么依据?” “实不相瞒,晚辈也看过几本关于炼器材料的书籍,这块沉香的纹理、刚刚引燃时飘来的香气,都能证明其年份和品质,您又为何说它不是千年?” “所谓沉香,千年水沉,万年土沉,仅凭纹理、香气,就能证明真伪?” 张半仙的音量突然提高些许,好似心中有团火焰,尽是愤愤难平。 好在他们两个坐的位置偏僻,四周并无旁人,这才没人听见张半仙所言,不然就凭他对拍卖物品存在质疑,还敢大声说出来,就要被人请出去了。 因为此次拍卖会由紫云顶天宫主办,若直接对拍卖品产生质疑,就是当众打紫云顶天宫的脸,深层意思就是说,紫云顶天宫的修士无法分辨材料真伪。 所以寻常参加拍卖会的修士即使发现拍卖品存在问题,也不会直接说出,只是让眼拙的人去争罢了。 没想到这张半仙脾气如此火爆,对判断沉香年份的理由也张口就来。 “沉香最珍贵之处,就是其酝酿于生命的伤痛与腐朽,即使外表残破不堪,内部却蕴含着无限韵味与灵力。” “你看这块沉香,虽然上炉甜蜜,凉意舒适,且能让人闻到奇楠韵味,但这味道却缺少爆发力和穿透力,也没有千年沉香燃烧时最独特的红土气息!” “不过这块沉香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出在香气上,却是它的重量不对。” “因为这种体积年份的千年沉香重量必然过斤,所以我才敢断言,它的年份绝对不足千年!” 张半仙瞪着双眼,胡子一吹,终于一口气讲完。 就凭这种流畅和激情,都不用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就已经让沐辰感到激情澎湃,当下心升敬佩,两眼放光。 不过等激情散去,沐辰便瞧见这块千年沉香已经被人用两千三百两银子买去,还见拍下此物的修士满心欢喜,脑中突然被锤敲了几下。 若是不知沉香的事也就罢了,但现在他作为知情者,却只能替买到残次品的师兄默哀,心里真是不太舒服。 沐辰脑中挣扎,不知该不该将沉香真相说出,坐在一旁气呼呼的张半仙却先一步平静,见沐辰被烦杂乱心,左手过胸,渡来一口灵气。 “摒除杂念,气灵归一。” “心存善念,必有福临。” “.......” 第四十一章 溜之大吉? 本来沐辰心生杂念,胸口烦闷,忽然从丹田处传来一团纯厚灵气,抚平躁动灵气。 正始之音传来,其若暖阳,又如朱弦越清之歌,一唱三叹,虽稀声不多,融融曳曳,听之不觉心自平和。 他缓缓睁开眼睛,见张半仙面正色严,默念《道经》,连忙提气收神,感觉大小周天的灵气运转顺畅许多,知道张半仙助他,连忙拜谢。 “多谢前辈相助!” 张半仙哈哈一笑,捋着花白胡子,装得高深莫测,他最喜欢这样骗人。 “不过晚辈心中尚有困惑。” “你说。” “既然前辈知晓此物有恙,为何只说给我一个人听,让那位师兄蒙在鼓里?” “我要不要把这事告知那位师兄?” 沐辰诚心请教,因为修道者最怕心乱,若被世事扰乱心神,心生苦恼,一直无法看透,或无法让事情从心为之,必然会对修道生涯产生影响。 这种影响,轻则影响修行速度,打坐和运转周天时难以集中精神,损伤灵脉,至根基不稳。 重则毁掉前途,不仅仅修为停滞不前,日不能思,夜不能寐,若发展成执,则一念成痴,一念入魔。 张半仙摇头晃脑,眼露精光,手指前排几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中年修士。 “你可有看到乾位二排三座、震位一排四座、坎位二排八座和巽位四排二座这几名穿红服的修士?” “仔细看他们衣领,上面皆绣有炼器大宗的宗纹,如果刚刚你也有观察,就会知道,坐在这四位旁边的修士都没有参与那块沉香的竞价。” “他们都没说话,你让我这个散修老头说什么,去跟哪个说?” “我说出来就有人信吗?” 张半仙撇撇嘴,盯着前方的拍卖台。 他好像在回忆什么,眼中也不自觉多了几分怀念,但却很快被他打断,并且严肃地告诫沐辰。 “小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你是想做好事,可别人未必领情。” “其实早年间我也和你一样,不过......” “罢了罢了,都是执念,不提也罢。” 张半仙一声沉重的叹息,话又说半截,连连摇头,说着什么人还是要向钱看,不能沉溺在过去,还是安心看拍品才是正事。 沐辰伸头看去,果然看到四名身穿红云道袍的修士分坐四方,皆似笑非笑地看着拍下沉香的修士,面露不屑。 其中两位修士已入老年,只有一位面容清秀,看上去年纪不大,坐在巽位四排,在跟旁边一名同样青涩的修士交谈,两人虽然穿着不同宗门的道服,但看上去关系很好。 另外三位器宗修士就自带一种气势,高高在上,仿佛其他人和他们交谈都是施舍。 只是沐辰看了半天,又想了片刻,还是似懂非懂。 张半仙回答的前个问题倒是容易理解,可后面那个问题就让沐辰着实想不明白。 这四位器宗门人没有当众把这事儿告诉买沉香的人,想必也是不想拆紫云顶天宫的台,因此只讲实情告诉身边朋友。 但自己要把实情告诉购买者,就是多管闲事? 但他只是将质疑藏在心里,暂时不再与张半仙纠结此事。 毕竟修道路上有他人援手虽好,但最后究竟能不能有心得感悟,还要看自身。 继续听了一会儿拍卖会,张半仙倒是没再找出哪个拍卖品有大问题,不过小毛病层出不群,虽然喋喋不休,沐辰倒也从他那儿学习不少。 有时他遇到听不懂的地方,还会主动向张半仙请教,老道士也毫不吝啬,基本上三言两语就能点通,让沐辰在炼器和炼器材料方面受益匪浅。 等拍卖会进行过半,张半仙突然从乾坤袋取出一壶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茶,还拿出几块糖酥饼,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桌子上一会儿就摆满了茶具和茶点。 张半仙端着热茶,给沐辰也倒了一杯,不过沐辰心里还记挂着正事,只用茶暖手,向张半仙询问。 “对了,张前辈,我们的兽骨究竟要怎么卖呀?” “我看拍卖会上卖的东西虽然不多,一上午过去才展示四件,但每件拍品都价值不菲,最便宜也没有低于千两银子,我们的兽骨有资格进行拍卖吗?” 沐辰眼中急切,刚刚展出的几件材料皆非凡品,不乏有和沐辰属性契合的材料,但他囊中羞涩,就算遇到喜欢的炼器材料也不敢举手。 张半仙却不紧不慢,他看了看拍卖台下的漏刻,笑呵呵地喝下热茶。 “不用着急,不用着急。” “这拍卖会分为上下两场,上午是主办方拍卖其他宗委托高价值材料的场次,参与竞拍的大都是管辖十几个郡县的大宗弟子,你没看后排修士都没举过几次手。” “等到下午自由拍卖,这里才会完全热闹起来,也是真正考验眼力和观察力之时,你的兽骨等下午再卖。” “所以说啊,这上午场还没结束,你就安心等着吧,我心里比你更急!” 听他这样说,沐辰这才安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拍卖会上。 陆续还有修士从小门走进来,随便找到后排位置坐下,不过大部分都是小门小宗弟子,高价值物品与他们无关,因此也只是来涨涨见识。 只是沐辰心中疙瘩还未解除,虽然灵气运转倒还顺畅,但一直心神不宁,无法很好地集中精神。 终于等到上午的拍卖会结束散场,张半仙美滋滋地收起茶壶茶点,擦擦嘴角。 他想着上午自己展示一通,已经让那傻小子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绝对没可能再怀疑自己骗他,不知不觉就感觉心情舒畅,飘飘然乎。 张半仙将东西全部收好,打算呼唤沐辰出去转转。 因为他想着中午时间可以先与其他有拍卖品的修士聊聊,所谓知己知彼,才能揣摩价钱。 如果自由拍卖时出现许多同品质兽骨,那么沐辰手中的兽骨就会折价。 但若是其他人手中都没有兽骨,那么这底价嘛,也就可以定得再高一些。 “木小子,我们先出去探探情况,一会儿再回来。” “喂,木小子,你在做什......” 张半仙转身回头,却突然发现自己身旁坐着的少年消失了。 “哎,这人、人呢?” “人呢!” 第四十二章 多管闲事 张半仙大惊失措,连忙起身四处查看。 又想到即将到手的银子竟然不翼而飞,只感觉怒心从中来,恶向胆边生,今天必须要给这个出尔反尔、溜之大吉的小王八蛋一个教训! “小兔崽子,还敢跟你张爷爷耍套路,真是白瞎我一上午时间还教你辨材,替你梳理静脉络。” “你跑、你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就算逃得了一时,自由拍卖的时候你还不是要现身,我就在这儿死守,不信你不回来,爷爷我有的是时间!” 张半仙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抓起布幡,走出拍卖会主场,举目四望,寻找沐辰的身影。 他在八宝阁里里外外找了三圈,都没看见熟悉身影,更加确定沐辰是在故意躲他,脑子里想了不下八十个办法,要让沐辰后悔此刻做出的决定。 气呼呼地走出八宝阁,张半仙却突然在八宝阁外的摊位街道上看见熟悉的身影,而在那道身影对面,却是...... “这位师兄请留步!” 沐辰挡在身材高大魁梧的修士前面,双手做道礼,向他作揖。 这位身材高大魁梧的修士却一脸茫然,上下打量了沐辰一番,终于在袖口看见宗纹标识,知道挡住自己的也是七十二门宗的修士。 但竹剑堂说大不大,说小真的很小,这名黄衣修士还以为沐辰是来主动结交的,便皱着眉头,冷漠回应。 “你有何事?” 沐辰微微一笑,将他拉到街边人少的地方。 “师兄,其实......” “其实你刚刚在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块千年沉香,年份并不足千年。” “因为这件沉香,虽然纹路和外形与千年沉香相似,但当主持人刮下少许点燃时,香气却少了千年沉香最独特的红土气息,且这种体积的千年沉香重量要过斤重。” “因此这块沉香不足千年。” 沐辰几次张口,终于一口气讲出憋在心中许久的话,同时一阵清爽畅快涌上大脑,整个人都放松许多。 当他兴奋地抬头,见这名高大修士面色阴沉,心中猜测他花了大价钱,买下不足年份的材料,此刻心中应该不好受,便想安慰几句。 只是没等他张口,修士突然张口大骂。 “胡言乱语,莫名其妙!” “我们黄沙宗与你们竹剑堂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个小道,却为何要来贬低我买的千年沉香?” “你最好赶紧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若你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或是去别处胡乱诋毁,就别怪我不给竹剑堂面子,抓你回去审问,再让你们宗主玄清子亲自到我宗门要人!” 黄沙宗的修士怒发冲冠,说着便要祭出仙器,给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得修士好看! 沐辰自然没有预料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还想解释,脖领子却突然被谁抓住,一溜烟儿被拖跑数十米,进入一条小巷。 他满脸困惑地转身,这才看见是张半仙将他拖走,心中有万分不解与委屈,此时只能说与老道士听。 “前辈,为何拉我逃跑,难道上午跟我说的炼器材料知识,都胡乱说的?” 本来张半仙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听到沐辰的疑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身体都还未缓过来,就手指沐辰鼻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爷爷、爷爷我炼器七十余年、炼器七十余年!” “炼器时间比你们竹剑堂宗主玄清子的年纪都大,你这娃娃竟敢说我胡说!” “你、你真是......” 张半仙掐着腰,被沐辰气得昏头胀脑,身为修道之士,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此刻只能拄着布幡顺气,平复心神。 沐辰听他这样说,更加不解。 他缓步走出巷子口,向街道右侧看去,发现那黄沙宗修士已经御器离开,化作一道黄光消失在秋城上方。 转身回到张半仙身边,满脸失落。 “既然前辈皆无虚言,那为何我将千年沉香一事说与黄沙宗的师兄听后,他会如此愤怒?” “难道就是因为我境界尚低,宗门实力不强,说话就没有可信度吗?” 张半仙平静片刻后,怒气消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半大少年,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明明还未成年,心思却如此之重,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再回想他不听自己劝阻,拍卖会散场后就第一时间去找那被坑了的黄沙宗修士,心中既有气愤,又有惋惜。 他试着调整体态与沐辰勾肩搭背,争取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加轻松随意。 “可信度?” “不、不不不,跟那种东西没有关系。” “嘿,小子,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别人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你过于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了。” “虽然有时候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能让你在修道过程中更加专注,对自己说过的话和承诺也会很执着,所以这种情况解释起来还有点麻烦......” “不如我这么问吧,你从前有没有因为自己的执着,而给其他人造成苦恼?” 沐辰本来沉闷,听到张半仙这样问,忽然瞪大双眼,脑中竟晃过秦修子离开之后在竹山上的画面。 更不知为何,这四年来在竹山上修道,许多不被他注意的画面也一一浮现。 傅艺时常流露的失落和担忧…… 卫敏师兄突如其来的愕然…… 大师兄躲在屋子里痛哭…… 四师兄的叹息,还有其他师兄们眼中的质疑和隐忍...... 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什么,那些最不经意间表露出的真实情感,都像一记记重拳,狠狠打在沐辰脸上。 就连玄清子对他的训斥,都从来没有让他产生过这种感觉。 自责、后悔,还有...... 大概悲凉。 张半仙见沐辰的心神动摇的如此剧烈,心知自己没有猜错。 他再次默念《道经》,用自身灵气引导沐辰度过此劫。 虽然知道自己将话说得如此直白,一定会让他心生动摇,但这也是这种性格的人在修道路上的必经之路。 就算此刻张半仙没有明说,没有挑破这道执障,执迷的种子已经在沐辰心中种下,执念发酵得越久,对后续影响越大。 毕竟,当年他自己也是受到类似影响,才导致自设上限,没机会追寻那条大道的至高峰了...... 第四十三章 人间世 随着张半仙的灵气引道,沐辰身上躁动不安的灵气渐渐平静下来,按照原有轨迹缓缓流淌。 但沐辰依旧双眼暗淡无光,瞳孔失去聚焦,就算张半仙念了大半本《道经》,念得口干舌燥都没能把他的心神拉回现实世界。 张半仙知道他的精神已经进入执念,单靠正始之音已经无法把他从执念中拉扯出来,于是将其扶到墙边坐下,拿出枸杞红枣茶,替沐辰守护。 一杯热茶下肚,他才抬头看向巷子口处,目光凌厉。 “出来吧,我从这小子跟黄沙宗小子说话时就注意到你们了。” “跟我张半仙玩捉迷藏,你们还嫩了点。” 光影交界的巷子口并没有人现身,只有匆匆人流闪过,但张半仙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从乾坤袋中祭出一件冒着赤红之火的葫芦。 葫芦绕在张半仙周身,葫芦口喷出熊熊烈火,三道阴影突然显现在烈火之下。 狂风忽如其来,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与烈火在巷子口相撞,也形成龙卷之势,将这三道人影护在身后。 阵阵燥热之风呼出巷子,但巷子外的修士似乎对这里发生了什么不感兴趣。 只有在面对有收割价值的恶兽时,他们才会打起精神,就算这巷子里有修士私斗,只要不破坏外面街市,只要没有充满争议的修士,就没有人会‘多管闲事’。 修士之间切磋,本就在所难免。 待风火之灵在碰撞中消散,张半仙这才看清楚这三道人影模样。 他们看上去不像七十二门宗的弟子,身上也没有任何七十二门宗的宗纹,但绝对不是普通散修。 为首拿着折扇带面具的不修边幅的男子,戴面纱穿着侍女衣服的女修,以及长得十分普通,让人看一天都绝对不会被记住的农户...... 这一主二仆的组合,看起来倒像是另外一种依靠血缘关系维系的修士群体和关系——宗族。 所谓宗族,就是一群以裙带关系和血缘关系构成的修道者群体。 他们没有门宗在王朝中超脱的地位,但却拥有在俗世中的家族,因此他们和寻常散修不同,由于拥有世家支持,他们的日子也过得相当滋润。 而七十二门宗之所以这样的修士群体存在,一是他们不靠猎杀恶兽积累在百姓中的声望,也不会以此敛财,因为这些修士家族本身就拥有良田和产业。 二是现今神洲大陆上的宗族,似乎或多或少都与某些大宗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连四大门宗之一的寒冰阁都被传出暗中支持宗族的小道消息。 故此,神洲大陆上的修士家族虽然逐渐多了起来,只要他们不随意插手俗间世,七十二宗也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并没有哪条戒律规定修仙者就不能经商,不能拥有自己的土地。 “老道士,不要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有人跟我说,在这条街上好像遇见了一个熟人,我们这才过来确认一下,不过好像是他认错了......” “不过你身后那人似乎遇到麻烦,要帮忙吗?” 带面具的男子修长的手指拎着酒壶,倏地将折扇合起。 躁动不安的风也随之消散,暗巷恢复平静,只有张半仙还紧张兮兮地盯着他,身后沐辰抱着脑袋,发出阵阵低吟,不知是在挣扎什么。 “不要多管闲事,他一个人就能应付......” 无视张半仙的说辞,带面具的男子毫无防备地从张半仙身旁走错,停在沐辰面前,也坐在地上,咕嘟嘟将壶中美酒一饮而尽。 “哦,是么?” “我怎么感觉他会永远陷进去,再也出不来了,不过像他这么天真的修士,会折在这种问题上也很正常。” “道法自在,随心为之,你要真想帮他,不如给他念几篇南华真人的著作听听。” “那篇《人间世》就不错,我觉得很应此时此刻之景。” 男子抬手腕擦净嘴角,声音中带有蛊惑,虽身穿华服,但行为放荡不羁,却让张半仙完全猜不出他来自哪个宗族,更不知道他出现此处有何目的。 忽然,这名带面具的男子又大声念文,张半仙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观察沐辰神色。 沐辰靠在黎木墙上,脑袋有规律地撞向后墙,随着带面具男子的《人间世》念出,他好像更加疑惑,眼中只有暗淡的光在闪烁。 那两名跟随带面具男子的侍女和农户,就安静守在巷子口,目光紧盯张半仙,不让他有任何伤害男子的举动。 “......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 “德荡乎名,知出乎争。” “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 “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等《人间世》念得一半,沐辰突然停止撞墙,但眼中依旧无光,只是仰面朝天,不发一言一语。 带面具的见他这样,却不再念了。 “这小子怎么样了?” 张半仙连忙问带面具男子,虽说他比沐辰高一个境界,但活了八九十年,依旧没能迈过炼气化神的境界门限,现在也只是练气化神大成。 因此他在感悟上没办法给沐辰更多帮助,只能在一旁守着,不希望沐辰步入自己后尘。 面具男没有回答,同样抬头,顺着沐辰的目光望去,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更让张半仙摸不着头脑,也不知现在该做些什么。 “真是的,我今天是怎么了?” “我在做什么呢?” “还说他人陷入执念,我好像才是那个看不透的人吧,真是无趣......” 面具男说着便起身离开沐辰身边,嘴角下压,拍拍身上尘土,不理会张半仙的担心忧虑,对沐辰能不能悟透心中的执念好像也失去全部兴趣。 径直走出巷子口,他刚要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思索了片刻,还是用扇子挡住嘴角,转身面向沐辰。 “对了,我听说再过半月,就是黄沙宗主黄叔朗的百岁生辰。” “刚刚拿名修士花大价钱购买‘千年沉香’,应该是为了给黄叔朗做生辰贺礼吧。” “据说这买贺礼的钱,还是他们师兄弟几人一起凑的,嘿,买了块年份不足的百年沉香回去,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跟师兄弟们交差。” “这人间世果真有趣......” 第四十四章 再悟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张半仙拄着卜卦布幡,大声质问,但这三个人没有一人言语,大步走出暗巷。 当他慌忙地跑出巷子口,左右查看,却发现这几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日光灼目,专为修士们提供的街道上依旧热闹,叫卖吆喝声不断,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眼前的事,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在暗巷里的一切,就好像一切都为发生过那般。 张半仙摇摇脑袋,重新打起精神,转身返回暗巷。 几十米外的屋檐上,带面具的男子正站在上面,向暗巷方向看去。 身后的秦老二见他如此,好像心事重重,终于开口问他,如果沐辰刚才神志清醒,大概会惊讶地指着他的脸,想起他是自己之前在路上遇见的灵气深不可测的农户。 沐辰能察觉到秦老二的灵力,秦老二自然不会错过沐辰的脸,在与他擦肩而过时就认出沐辰,将此事汇报。 “无衣公子,您为何如此在意这名竹剑堂弟子?” “若是因为他破坏了您制造的戾气漩涡,就算您现在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我去给他留个教训也是轻而易举的,您又为何要......” 他话没说完,见无衣举起折扇打开,指向前方。 “秦老二,你还记得自己进入练气化神境界时,年龄多少,都顿悟了哪些事吗?” “自然记得!” 秦老二回答得铿锵有力,但还是不明白无衣公子为何问他此事,他进入练气化神境界时,已经三十六岁,虽然不能说是天赋惊人,但好在不算太晚。 毕竟还有许多修士要用五十年、甚至在古稀之年才能顿悟,进入修道者的第三重境界。 庸人自扰,这句话不是当摆设的。 每位修道者因出身性格不同,在修道路上遇到的执念也不尽相同,甚至有人在踏入炼精化气境界时就遇到一生执念,无缘大道。 秦老二从炼精化气突破练气化神时困扰他的执念,正是旁人对自己的不重视、或者是说无视。 而他冲破执念的契机,正是四年前还是少年的无衣,一眼从人群中将他认出,喊出他名字的那个瞬间。 从那时他就认定,眼前这个男人,他这辈子都会追随。 无衣听他回答如此热切,却默默叹气。 从一个执念中逃出,又陷入另一个执念之中,这样就算秦老二的境界提升一层,只怕也是极限了。 “其实我卡在练气化神的大圆满境界,也三年有余。” “因此最近除了帮师父做事,我也一直在寻找化解执念法子,却没找到我最该潜心修悟的方向。” 无衣收回记忆,卸去自在,坦白地说出自己最近遇到的困扰。 从炼精化气到炼气化神境界,并不需要得悟什么天地大道,只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不郁郁寡欢,不被俗世所累即可。 但若想进入炼神还虚的大境界,突破人寿百年桎梏,非得有一次甚至几次的大彻大悟才行,即便修行速度再快,感悟跟不上,境界也没办法提升。 所谓修炼速度,就是从进入境界后从最初积累灵气,到当下境界身体所能承受的最大灵气限度的速度。 当体内灵气厚度不再变化,则可以称之为当下境界的大圆满,再往下继续修炼,就必须靠感悟。 因此才有修士们遇到瓶颈时,下山寻找突破的契机一说。 “公子,您双十年华,还有大把时光可以参悟天地之道,切勿急于一时啊!” 秦老二和侍女蓝鲤皆连忙高声劝他,在他们看来,无衣的修炼速度和悟道速度已是惊人。 但只有无衣自己知道,虽然早年凭借几次小悟快速进入炼气化神境界,但他心中另有许多深重的执念。 若无法放下执念,日后选择其他办法冲破界限的话,即便他再上一个境界,也是极限。 所以他才必须…… “秦老二,其实我也不知为何,但今日听你说了他的事后,我就很想知道他的赤诚之心和对待普通人与钱财的态度,究竟是不是真的。” “此刻困扰那名修士的执念,是自我与他人相处之大道。” “我有种预感,如果他此番能顺利感悟,那他很有可能就是我突破炼气化神之境的契机。” “如果他就此困在执念里面,那也不过是个凡俗之人,没什么特殊之处了。” 无衣收起漫不经心,有些低沉地说道,虽然他脑中闪过这种念头,但经过刚才的检查,他也不对沐辰抱有太多希望。 这世间的事也只是说来容易,一个人要真能被外人说服,世上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俗人庸人了,只有自己真的感悟,才能成为贯彻到底的道路。 他又望了一眼暗巷方向,忽然嗤笑。 “不过现在看起来,是我异想天开了,把希望随便寄托在他人身上?” “嘿.......” 无衣摇摇头,转身跳下房梁。 只是在他落地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纯正大阳的灵气波动。 无衣快速转头,看到结界中的灵气波纹震荡,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有人境界提升! 但很快,他收起惊讶之色,折扇挡住嘴角。 在那折扇的阴影下方,嘴角上扬。 ...... 阴暗巷子里,张半仙刚转头查看沐辰情况,忽而光芒大作,狂风骤起。 鹤发凌乱,风吹得张半仙睁不开眼睛,让他半步都无法向前,但这老道士心中却松了一口气,放下一块大石。 “我果然没看错人。” 张半仙洋洋得意起来,单手抵挡大风,在风尘中寻找那名少年。 待境界提升时的灵气压缩结束,沙尘散去,沐辰的身影终于出现,张半仙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是感悟后的清明、自信、淡然。 “前辈,您站那么远做什么?” “现在几时了,下午的自由拍卖是不是要开始了?” 沐辰的语音语调并未改变,身上也是原来的穿着打扮,张半仙却发现他的话语中更多了一份从容,与之前的谨慎和焦虑形成明显变化。 相由心生,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四十五章 又一个假货 刚过正午时光,太阳火辣辣的,一丝风也没有。 十字街道的交叉口有颗百年老槐树,树叶低垂,飞鸟高鸣,原本喧闹的街道也冷清下来,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 张半仙带领沐辰回到拍卖会场。 在他们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走回琉璃八宝阁时,张半仙终于忍不住好奇,想知道沐辰究竟悟出什么? 说不定,这小子的感悟也能帮他消除自己执着了大半辈子的执念。 “木小子,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处理这种事了?” “大概知道了。” “那、那个黄沙宗修士买到年份不足千年的沉香之事,你也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沐辰笑着回答,却也不说具体怎么办,这种不清不楚的答案让张半仙抓耳挠腮,急不可耐,更想知道沐辰是说服了自己什么才得以悟道提升。 “那你......” “有常言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先把自己该办的事办好,黄沙宗师兄的事也就能迎刃而解。” “张前辈,你的道心怎么也乱了?” 沐辰高深莫测地说了两句话,却不是故作高深。 张半仙欲言又止。 两人已经走入琉璃八宝阁的大门,喧闹的声音从拍卖会场传来,此刻确实不再适合谈道,专注于把兽骨卖个高价才是正事。 他们大步迈进拍卖会场,沐辰发现拍卖会场里的桌子凳子已经被全部撤走,只剩下空旷的会场和高度降低许多的拍卖展台。 会场里已经汇集了许多修士,上午见过的前排修士大部分都没来,年纪轻轻的门宗弟子们站在展台下方,还有一些看起来就穷酸的门宗弟子。 当然也有不少散修陆续从八个门走来,看到张半仙后和他热情地打招呼。 张半仙自然带沐辰加入到散修队伍,还给他介绍自己来自各地的散修朋友。 下午自由拍卖场连个主持人也没有,张半仙拉着沐辰凑到人群内圈,只听一道洪正之音从上方传来。 “秋城自由拍卖会第一场,现在开启!” 会场里立即炸开了锅。 四道灵光同时从台下飞上拍卖展台,但只有一位抢占先机,先一步将自己的拍品放入廓鼎,后面三位修士只能向他作揖拜礼,甘拜下风,自愿将拍卖展台让出。 “各位同修、前辈们,小道逞让了!” “这次我拍卖的是株超过百年的灵参,纯野生灵参,挖自高千丈的大屿山颠。” “底价只卖一百二十五两银子,有需要灵参炼药的朋友们可千万不能错过......” 当卖药灵参的修士开口介绍他的拍品,台下对这本灵参马上议论纷纷。 大家都在交流,谈论他这根灵参的年份足不足三百年,是不是真的来自大屿山颠,是否真的是自行吸取天地灵气成参,而不是台上修士自己种出来的。 沐辰这才明白,原来自由拍卖就是主办方只提供会场,剩下的全部由参加拍卖的买卖双方自行负责。 不管是拍卖品的低价定价价、拍卖品的品质鉴定,还是拍品的来历介绍,都不归主办方管理。 甚至还有很多买家和卖家隐藏自己的样貌身法,不暴露可能会泄露身份的信息。 同时材料通过廓鼎放大,旁人没机会上手接触,所以这自由拍卖才是最考验修士眼力的时刻。 不管买到手的东西合不合心意,都不能有任何怨言。 有人能在这儿淘到便宜划算的好货,也有人一掷千金买回破烂,这才是最令参与者感到兴奋的地方。 “木小子,你看这根灵参品质如何?” “前辈,沐辰对炼药之材一窍不通,只知道修士们可以通过种植,将药材果蔬种在汇灵阵中,但药效还是野生的好。” “此话说的不错。” “你看他这根灵参,根须皆长,造型自然随意,的确符合百年野灵参的特点。” “不过你再仔细观察灵参纹路,就能发现一些端倪。” 当自由拍卖开始,张半仙又找回自信,兴致勃勃地给沐辰讲解,还拉着他的散修朋友一起给沐辰解释。 “牛老道,你来讲讲,这根百年灵参有什么毛病?” “看药材你比我在行。” 他口中这位牛老道,就是之前在骗人巷子卖补肾丹药的那个五短身材道士,除了他以外,沐辰还看到不少巷子里的散修都来参加自由拍卖。 牛老道冲着沐辰不好意思地笑笑,指着灵参的体纹。 “百年野灵参,年长皮老,呈黄褐色,环纹细密。” “但他这根灵参在主根肩部的环纹,却不够细深,我猜这是因为他在野外挖到这根灵参时年份不足百年,所以又被他挖去移植到灵圃又养了数年的缘故。” “其实一般我们在野外遇到幼年参,老话称机缘不够,挖参的会向山脉大拜三次,将参埋回土去,等年份到了再来此寻参。” “只怕这位修士是担心他走了以后,灵参被别人挖走,才把参移回灵圃。” 听牛老道讲完,沐辰恍然大悟,不由得对这位卖假药的散修印象也大有改观。 这帮散修只有十几个人,还有人身边带着道童,对牛老道对药材的解释深信不疑,每当展台上出现炼器材料,他们又就会向张半仙请教一番,再决定要不要出手竞拍。 抛开之前的骗子印象,沐辰发觉这几秘密散修其实都很好相处,只是当有七十二门宗弟子看到他与散修为伍,便摇头皱眉。 还有许多人向沐辰抛来鄙夷的目光,感觉见到异类一样。 等数位修士展示完拍品,竞争没那么激烈后,张半仙终于觉得时机成熟。 “我们已经看了十二个拍品,只有一个卖从妖兽头目身上得到的材料,而且还是卖的兽皮,品质一般。” “等下你就去抢展示台,你那份兽骨我算了算,底价七十两绝对没有问题!” 沐辰颔首点头,自从他境界提升至练气化神,褪去一层青涩,人自然也能在众多同境界修士中昂首挺胸,不会因境界低微而感觉自己低了其他人一头。 等台上修士满心欢喜地将拍品卖出,他瞅准时机,纵身一跃,已然立于台上。 第四十六章 贼小子 沐辰抢得先机后,还有几名想要上台的修士,不过见展台已经被占,就不再争抢。 台下议论声响起,大多是在奇怪七十二门宗的弟子怎么和散修混在一起,沐辰充耳不闻,只是将一件非常完整的妖兽头目骨架取出,放入廓鼎。 本来这件兽骨足有一人还高,不过廓鼎也不愧是辅助类上品仙器,当沐辰将比廓鼎高两倍的兽骨放入,兽骨自动缩小成足够纳在鼎内的体积,甚至还原了兽骨的立体形象。 被兽骨吸引目光的修士们也渐渐停止议论,专心等待沐辰介绍。 “各位同修前辈们,这就是我的拍品,一件完整取自貉妖头目的兽骨。” “这只貉妖头目入凶程度为中度,估测化妖七年,整条兽骨长七尺三寸,共有一条完整的脊骨和四十二根躯干骨,一百二十六块四肢骨,颅骨十七块。” “兽骨的骨膜及韧带全部保存完整,诛杀取骨时间不超过一周,可以说是新鲜出炉,底价只卖八十五两银子,有需要炼金属性仙器和制作傀儡的同修,可以考虑拍下这具兽骨。” 等沐辰介绍完,台下的修士又开始讨论起来,最近这两年妖兽数量锐减,如此完整的兽骨也不多见,不过这兽骨的品质只是中等,所以修士们还没急着喊价。 台下张半仙的脸色突然苍白,瞪大双眼,指着台上的这套完整兽骨,手指不停颤抖。 旁边的牛老道看见沐辰拿出来的东西,奇怪地挠了挠头。 “张老哥,之前这个姓木的小子说要卖兽骨,不是只把最长的那条脊骨和腿骨给你看了,他好像没说自己有一整套完整的骨架吧?” “......” “嘿,这个贼小子、贼小子!” 原本张半仙瞪着眼睛,忽然他指着沐辰的手拍向大腿,不怒反笑,看得他身边的散修同伴莫名其妙。 牛老道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张半仙也只当看不见,还在哈哈大笑。 沐辰站在台上观察四周,自然见到张半仙反常的举动,他同样对张半仙回报笑容,再向四周查看修士们的反应,心中大概有数。 整套兽骨的价格大概会比脊柱的价格高五分之一,这还是之前张半仙为了展示自己博学告诉沐辰的。 正好沐辰使用的剑法讲究一击致命,就算在攻击处也只会留下一道干净利落的剑伤,极易修复,而且傅艺早就跟沐辰讲过,收割妖兽材料时只有一个原则: 尽量少地破坏,尽量多地保留。 所以沐辰在荒山处理尸体时就注意到这点,毕竟竹剑堂‘很穷’。 当他收回目光,专心等待修士们讨论出个结果,突然发现有两个奇怪的人站在会场最外围,一男一女,都用面具挡着脸部,让人无法看到模样。 当然,会场内也有一些遮着脸的修士,隐藏身份倒没什么古怪的。 只是那名带着半只骨白金边儿面具的男修目光好像一直若有似无地扫过沐辰,却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了。 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修士喊出底价,大概是从众心理,喊价的修士一下子多了起来。 “九十两!” “我出一百两!” “一百零五两!” “一百一十二两......” 貉妖兽骨的价格越喊越高,不过修士们也在价格超过一百二十两后降低了喊价速度,最后这套兽骨以一百三十八两的价格卖出,着实让沐辰有些惊讶。 这些门宗弟子看起里年纪也不大,不过二三十岁,怎么都这么有钱? 他没有继续拿出妖兽材料,登上拍卖展台的人每次只能卖一件拍品,这也是自由拍卖的规矩,为了防止一个人同时卖出多件相同材料,影响后面类似材料的价格。 等他与买家交易成功,回到散修队伍,就看到张半仙激动地跑过来,好像要与自己拥抱,眼中带有明显杀气。 沐辰毫无畏惧,取出装银子的布袋,伸手举过双肩,晃在张半仙眼前。 “张前辈,兽骨卖了一百三十八两银子,我只留下二十两银子,剩下的都赠你可好?” “什、什么,你说你还会把银子给我?” 张半仙脚下一顿,不可置信地看着沐辰那张笑呵呵的脸,一把抢过布袋,反复数了好几遍袋子中的银子,果然是一百一十八两,一两银子都不少。 “木小子,你、你究竟为何要做到如此,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钱财,真的无欲无求?” “只留二十两银子,后面你还要怎么买到称心的炼器材料,你不是说你还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仙器吗?” 张半仙还是不敢相信,明明沐辰已经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为何心甘情愿地把银子送给自己,只是因为在那条街上,他与自己定下了约定? “张前辈,其实是这样的,我......” 沐辰附在张半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当他拍拍老道士肩膀,离开老道士耳边。 张半仙花白的头发扎在头顶,眼睛瞪得溜圆,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你、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晚辈从不骗人。” 沐辰依旧笑容满面,而且漏出满口白牙,笑得更加灿烂夺目,就连旁人见了,都会被他的笑容感染,不自觉对他生出亲近好感。 张半仙木在原地,隔了许久才慎重点头。 “好吧,我终于明白你的意思了。” “是我先前眼拙,竟然还以为你初出茅庐是个好骗的,结果你的坦荡磊落倒让我自惭形愧。” “你说的事,包在我身上!” 张半仙叹了一口气,只因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从未看透过这个少年,倒是如赤身果体,被这少年看个精光。 他们结伴回到散修朋友的队伍中,一路上有说有笑,丝毫不像之前互相有过欺骗和隐瞒的样子,倒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忘年交。 自由拍卖还在继续,张半仙美滋滋地将银子藏好,继续给沐辰讲述这些个炼器材料,不过言语之中多了份慎重,不敢再胡言乱语,把他拿不准的东西也扯来当真。 沐辰则又登上了几次拍卖台,拿出来的依旧是品质与之前貉妖兽骨差不多的妖兽材料。 虽说这些妖兽材料最好分七天放出依次放出,这样才好卖个高价,不会因为妖兽材料同时大量出现在拍卖会场上而出现价格波动。 不过此刻倒也没必要在乎那些,沐辰急着用钱,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四十七章 哪来个不讲理的 下午的拍卖时间已经过半,仍有不少修士虎视眈眈地盯着拍卖展台。 今天是自由拍卖会的第一天,自然有许多急着用钱的修士集中在今天卖出拍品,以换取钱财购买自己需要的材料,不过他们大多数都只登台三四次。 像沐辰已经八次登台的,的确罕见。 沐辰卖出八份材料后,兜里已经有一千两银子,距离他的目标更加接近,心中自是欢喜,等他再回到散修队伍时,突然有七十二门宗的修士叫住他。 “同修请留步!” 声音从身后传来,沐辰缓缓止步,疑惑地回头,只见两名修士踏步而来,皆披锦绣华服,气宇轩昂。 开口叫住沐辰的修士个子不算太高,五官分明俊朗,眉中带笑,看起来谦逊随和,眼里不经意间流露的精光却让人不敢小看,而且他身穿红云道服,玄纹云袖...... 正是上午时张半仙给他指的四位器宗修士里,最年轻的那位。 在他身旁的修士更加年轻,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目中自带凌人盛气,浩浩中又不失秀气文雅。 这名修士身穿一件鹅黄色镶金边的袍子,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剑眉朝上,鬓若刀裁,似乎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狂的气势,一言不发。 见沐辰正在打量自己,态度谦和的器宗修士连忙做自我介绍。 “我叫佑谦,师承张鸦九先生,来自冶城器宗剑阁。” “这位是我朋友,于姓,名斯年,来自广信幻剑盟,幻剑盟盟主扆流士是他师傅。” “佑谦公子,于公子,幸会!” 沐辰连忙双手拱道礼相拜,心中确有惊讶。 这器宗剑阁乃是器宗七个分支门派中最有实力的门宗,毕竟天下修士的仙器不尽相同,但最常见的还是仙剑。 剑乃器中之神,有君子之风,在众多兵器中,剑代表着降妖伏魔的神物,更代表正气和决心,剑阁以炼剑闻名,自然生意兴隆。 幻剑盟就更不用说了,幻剑盟弟子皆以剑入道,刚正不阿,一直守护着神洲大陆南部大部分地域,在四大门宗里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 同时冶城和广信皆位于神洲之南,也因如此,幻剑盟和器宗剑阁的往来密切,器宗剑阁的弟子和幻剑盟弟子结伴同来这秋城拍卖会,也是正常。 只是此时这两位前来,沐辰却不知他们找自己是有何事。 “二位同修有礼,我叫沐辰,沐是木头的木,来自蜀中竹剑堂,师承竹剑堂前宗主秦修子。” “不知佑谦公子和于公子此时喊住沐辰,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木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佑谦同样还作道礼,身上没有任何大门宗弟子的傲气,左手一挥,指向一旁。 沐辰先去只会了张半仙一生,便与这两人来到空旷无人的会场外围,沐辰再次询问,虽说他习惯以礼待人,但此时却不想因为旁事浪费时间,耽误了正事儿。 “木公子,既然你心急,我就直说了。” “我见你几次登台拍卖材料,而且这些材料都取自不同妖兽头目,同时你似乎还有登台拍卖之意,故我大胆猜测,你身上还有不少材料要卖吧?” 佑谦眼中翻着狡黠,见沐辰迟疑了一会儿,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便继续说道: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剑阁每年都会提供大量仙剑供幻剑盟弟子使用,他们这帮练剑的,一点都不了解炼器者的良苦用心,品质下成的仙剑几个月就要用坏一柄。” “因此为了保证质量,我们给幻剑盟提供的仙剑至少需要有入凶迹象的妖兽材料炼制,这样炼制出来的仙剑才能承受他们的疯狂使用,不会每次诛杀妖兽就用坏一批。” “但也不知为何,这两年在人群周围肆虐的妖兽头目数量锐减,我们提供给幻剑盟的仙器数量不足,所以我想如果你手里还有一批材料,不如直接卖给我们,省去拍卖这步麻烦。” “当然,价钱上我们绝对不会压价,还会在市场价上涨百分之五,只要提供的材料品质中上,有多少要多少。” 沐辰彻底明白这两人的来意后,脸上顿时充满阳光,感觉时来运转,天气放晴。 本来他也不愿意一次一次登上那个拍卖台,而且如他所言,如果幻剑盟的弟子使用仙剑时折损的几率很大,那么这些弟子自然就不会随便炼制自己的本命仙器。 毕竟若本命仙器损毁,器主人受到的伤害不会比仙器更少。 “如此甚好,我身上的确还有些材料,如果贵宗急需,卖给你们当然没有问题。” 佑谦面露欣喜,只是于斯年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沐辰,好像怀疑他身上有鬼,一分好脸色都没有给他。 他们在琉璃八宝阁内找了处安静的房间交易,当沐辰一件件取出来自妖兽头目身上的材料,佑谦拿出一只金算盘,手指快速拨动算珠。 于斯年眯眼坐在一旁,看到整整齐齐的妖兽材料,突然张口,语带不善。 “你在哪儿诛杀的这些妖兽头目?” 沐辰对这种质疑和盛气凌人的质问略感不适,眼中同样流露几分盛气,不过很快被他隐藏。 他从地上起身,面带春风,笑着回答。 “是在渝城外的一座荒山崖底,崖底有处天然形成的戾气漩涡,吸引了不少妖兽盘踞在哪儿,当然数日前已被我和一位紫云顶天宫的朋友捣毁了。” “哦,对了,渝城是我们蜀中边上的一座小县城,竹剑堂管辖,沐某不曾越界诛杀。” 面对沐辰的耐心解释,于斯年却从鼻孔里呼出一份不屑,依旧不拿正眼看他,用一柄白剑挑起兽骨兽皮,将切口处展示给佑谦和沐辰,又蓦地冷哼一声。 “竹剑堂的剑法我知道,以太极之道化剑身,只注重招式好看,连剑气都是软绵绵的,徒有其表,根本不可能劈出如此干净利落的伤口。” “那紫云顶天宫就更不用说了,一群修炼古怪功法的女人,连剑的基本招式都搞不清楚,更不可能斩出这种剑口。” “说!” “你跟那群穷酸道士偷了哪几家的材料,还敢拿到拍卖会上明目张胆地卖!” “亏你还是七十二宗弟子,整日和那群散修混在一起,连最基本的脸面也不要了吗!” 第四十八章 好胜心 仙剑悬空,灵压外泄。 摆满红木家具的雍华厢房内,于斯年厉声质问,怒意化作一只猛兽,在沐辰耳边咆哮。 好在沐辰境界提升,问心无愧,虽然体内灵气的积累量尚且不足,没有于斯年厚重,面对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的质问,他也能笑着面对,心中却冷下来。 同境界修士间并不会出现实力碾压,因此修士们才会在仙器、道法和剑法等其他能提升实力的途径追求突破。 “斯年,你这是做什么!” “沐公子,抱歉抱歉,这个二傻子脑子不正常,你不要理他!” 佑谦连忙拉住斯年,连连向沐辰道歉。 “你别看我这长得一副冷清的脸,好像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从小性子就也别刚直,而且修道天赋极佳,剑法出类拔萃,流士盟主对他爱护有加,因此他对待自己看不惯的事一点都不能忍受。” “他还是个剑痴,性格也和幻剑盟的剑法一模一样,是非分明曲折,非要断个彻彻底底、明明白白才行。” “当然我不是怀疑这些材料的来历,只是说他脑子有问题,请你不要介意。” 佑谦挡在沐辰和斯年中间,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开打,再把他这场交易给打没了,再想一下子收到这么多合适的炼器材料就不容易了。 沐辰的目光却穿过佑谦,同样凌厉起来。 不知为何,他好像从于斯年身上看到了四年前的自己,同时受到于斯年凌厉的灵压刺激,少年的斗争心和胜负欲也被他激起。 这四年来,如果只比拼剑法的话,他还没遇过同龄人比自己剑法更强的。 竹剑堂的十一位师兄中,除了大师兄没与他较量过,剩下的十位,也只有七师兄张卫敏的剑法和他不相上下,两人各有输赢。 所以此刻他遇见专修剑道的幻剑盟弟子,心里除了不满,还有激动。 “于公子,我身为竹剑堂弟子,行得正,坐的端,还请你不要仅凭片面证据就胡乱猜测!” “还有一点,如果你说我境界低微,灵气孱弱,甚至说我剑法很烂都没有关系,可你不该说竹剑堂的剑法徒有其表,也没必要把散修说的一无是处!” “抱歉了,佑谦公子,虽然这和我们的交易无关,但竹剑堂也绝不可能平白接受幻剑盟的侮辱!” 说着沐辰大手一挥,摆放在地上桌子上的炼器材料全部被他收回乾坤袋。 祭出竹剑,灵气瞬间释放体外,在沐辰周身形成一道气势相当的墙。 灵气剧烈碰撞,瓷杯震颤,滋啦滋啦作响,连四周的红木茶桌都被肆意飞溅的灵气刮出许多剑痕,刚刚迈入炼气化神的灵压竟然与在此境界稳固一年的于斯年不相上下。 于斯年眼中终于流露一丝微不可查的惊讶。 ‘没想到他的灵气中竟也充满剑意。’ ‘他是以剑入道!’ 于斯年继续提升灵力,双手做剑诀,霎时金光大作,悬在斯年胸前的那柄白剑绽放耀眼光华,宛如出水芙蓉,雍容霸气而清冽。 再看金光流转处,剑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白芒。 剑身与柄浑然一体,像清水漫过,从容舒缓,而剑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崇高而巍峨…… “古剑,纯钧!” 见到此白剑的光芒剑势,沐辰失声喊出,心中更多一份慎重和敬意,不过这份敬意是给纯钧古剑的。 传说古剑纯钧乃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为铸这把仙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 铸剑祖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 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此剑亦成绝唱…… “没想到我竟然能在短短一周之内得遇两柄名剑,而其中一把竟然还是欧冶子大师亲手铸造的古剑纯钧,这次下山果然令我大涨见识!” “不过你这位幻剑盟的修士究竟配不配得上纯钧古剑,还要看这剑法究竟如何!” 沐辰大喝一声,却没有与纯钧古剑以强对强,反而以竹剑堂剑法中的一招青龙转身泄去力道,从另一侧攻其不备。 他心知自己的仙器与纯钧古剑相差甚远,自然不能拿竹剑与它硬拼,而且此刻也不是门宗师兄弟间的友好切磋,更不存在不以灵气压人的纯剑法比试。 好在沐辰同时习得两种剑法,面对至阳至刚的纯钧古剑,脑中想起的都是卫敏师兄与自己用竹剑较量的场面。 利用竹剑堂的轻灵潇洒,他仆步横扫,使出一招燕子抄水,又独立反刺,将道家剑法的大魁星式使得轻松流畅,仿佛卫敏师兄附体,以四两拨千斤。 虽器不如人,但剑法招式千万种变化,一时间倒也和这于斯年打了个不相上下。 于斯年几招未中,皱紧眉头,更加快舞剑速度,而且见沐辰一直用竹剑比试,以为他轻视自己,连一柄正经仙剑都不愿祭出,心中不悦更甚。 白光流转,于斯年从纸窗冲出,灵力压缩,在半空快速劈下凌厉剑气,横纵七剑,直奔尾随御剑飞出的素衣少年! 只见那道绿光旋转平抹,风扫梅花落,沐辰竟然在七七四十九道气势压人的剑气中只拨开两处剑光,虚步抡劈,转眼间来到于斯年面前。 琉璃八宝阁一角轰然坍塌,尘雾飞扬,木梁倾泻而下,嘭一声压在地面,惊得人群四散,同样引来众人围观。 于斯年冷哼一声,绿光虽至身前,白剑在空中盘旋半圈,却直接从沐辰身后飞来,奔向二人降落的房檐。 呛! 转身回抽,灵光四溅,竹剑与古剑纯钧首次相撞! 沐辰不愿与它对峙太久,仅一次碰撞,剑身已经出现裂纹,他却做虚步下截,提气反穿剑指,直指于斯年眉心! 竹剑离手,清光流转。 沐辰想快速结束战斗,但这势必要使用父亲教给他的剑招,再看于斯年虽被竹剑突入近身,依旧一脸沉着地调动纯钧抵挡,竹剑在眼前击飞。 第四十九章 借剑 竹剑快速旋转突破,在于斯年周身呛呛呛几次碰撞,皆因灵压剑势不足,未能对他造成伤害。 沐辰只能暂时退避,再从另一侧寻找于斯年破绽。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也看不到谁被谁单方面压制的情况。 同时受到剑气攻击,这条街道上已经有多处被毁,但两人的比试才刚刚开始,房屋主人好像也认识穿白金一副到,全部将佑谦拦住,向他追讨赔偿损失。 由于琉璃八宝阁一角被剑气砍下,自由拍卖会也暂时受到波及,修士们纷纷从阁中窜出,抱着膀子看热闹。 “哎,你们看,那好像是幻剑盟的修士!” “啊,我认识穿黄衣那个,好像叫于什么斯什么来着,整天就摆着一副臭脸,也不知道谁欠他多少钱!” “哈哈哈哈哈哈,他叫于斯年,什么于的……” “奇怪,那个跟于斯年比试的好像用的还是一柄竹剑,这是不是瞧不起幻剑盟的剑法啊,纯钧对上竹剑要是输了,这幻剑盟的脸面要往哪儿搁呀?” “这位道友,此言差矣,虽说幻剑盟修士皆以剑入道,但也没人敢说幻剑盟的剑法就一定是最强的吧,我看这名小道友用我们道家传统的道剑,不也和那于斯年打得旗鼓相当?” “道友说的有理......” 屋檐上的灵光剑影,你追我赶。 屋檐下众人有说有笑,是因为有幻剑盟弟子参与而成为众人谈资,只是此时沐辰的竹剑实在难与古剑对抗,几番冲撞下来,于斯年已隐隐有占上风的趋势。 在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当中,只有张半仙心中焦急万分,抓着牛老道的袖子。 “牛老道,你特娘的不也是用仙剑的吗,还不把你的仙剑拿出来给木小子用用!” “幻剑盟的兔崽子用上古名剑跟最低级的练习剑打,明摆着欺负人,木小子与我有莫大恩惠,我岂能让他在仙器上被人欺负!” “对对对对,还是张老哥考虑周到!” 站在张半仙身后的牛老道连忙祭出一掌宽的铜色重剑,其他散修也连忙在自己的乾坤袋中翻找。 只是牛老道正要将仙剑送上房檐,忽然想起什么,哭丧着脸。 “张老哥,不行啊,我这革马重剑是本命仙器,木道友他、他也用不了啊!” “哎呀,我的仙剑也是本命仙器!” “张老哥,不是我们不想借剑,你说咱们这无门无派的,除了本命仙器和几件辅助修道的仙器,哪还有多余仙剑,就算有也早都拿去卖钱......” 和张半仙站在一起的散修摇头叹息,他们不是不想帮忙,只是真的拿不出仙剑,也不能随便扔上去个仙器。 张半仙更是重重叹息,急的跺脚。 他也不是用仙剑的,就算把喷火的大葫芦送上去,沐辰也多半用不习惯,还不如他手中那柄竹剑,再说这两人都只使用剑法,在两方剑法高低的比拼中,先换其他仙器的人就是输了。 屋檐上方,两人并没有被看热闹的众人影响。 沐辰脚下生风,只蜻蜓点水踏过房梁,在追赶中不断变换剑式。 虽然他尽量避免正面挡阻的方式,多进步反刺,以连绵不断的剑意对抗凶猛攻击,但于斯年也并非徒有虚名,早在冲出八宝阁时就看出沐辰用意,更步步紧逼。 白剑势重,在空中几番流转,却化三道虚影,清光长冒,突以三合之态疾奔! 此剑势宏浩,二尺余长的纯钧古剑被白芒覆盖,竟变成十尺巨剑,以万夫莫开之势冲向沐辰! “木公子小心!” “木小子,竹剑挡不住此击,赶紧躲开!” 焦急万状的声音忽而从两方传来,但沐辰眸中只剩下燃烧着熊熊白光的纯钧古剑。 面对如此剑式,他面露正色,眼中闪烁精光,虽手握竹剑,剑意丝毫不弱,反而有遇强则强之势。 缓缓抬手提起竹剑,但这只是在沐辰自己眼中的缓慢,在围观群众眼中,却是瞬间就将竹剑架起,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将快慢刚柔结合。 她右手提剑,左手骨指掐着剑诀,筋骨秀出,只向前一刺,却是以硬打硬,几如电闪雷鸣! 剑芒已至,绿白之光直向御前,针锋相对。 二人面首相对,皆从对方鉴定的目光中看到自己持剑不退的身影,身后那房屋倒塌的轰鸣和疾驰而来的两道灵光都只成为背景。 啪啪啪—— 刹那须臾,断裂的声音却从碰撞的灵压中传出,沐辰一脸了然,果然竹剑还是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剑势和灵压,从剑端碎裂。 “沐辰,你还不退!” “为何要退?” 于斯年瞪大双眼,他本无意重伤七十二门宗修士,只是想给沐辰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再犯规矩,与无耻散修之流接触往来。 只是没想到这修士的剑法竟也如此精湛,两人的剑招你来我往,打斗间就让他不由动起真格。 此刻三剑合一,纯钧化芒,他也无法收回此招,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芒吞噬竹剑,一点点压过绿光,还有那张毫无退缩惧意的面孔。 “快闪开!” 于斯年失声大喊,心中顿升悔意,向灼目之光中伸出双手去抓! 灵压剑气膨胀,天色青白交际。 一道飘忽如魅的剑影倏而从地面闪过,只存片刻,便随着白光消失。 直到太阳更沉,天色骤暗,就在白昼与黑夜交错的刹那之间,飘忽的剑影又再次浮现,沿黄墙嗖地窜入青光,淹没在盛华绽放之中。 于斯年的目光尽数被那道淹没的身影抓去,自然不见旁骛,佑谦和张半仙分别从两方御器冲入剑光,却被古剑纯钧那强大无比的剑气弹飞,只能眼睁睁看着绿光被吞噬消失。 众人被白光闪得睁不开双眼,纷纷以臂挡之,远离人群处却有一戴面具男子倚靠墙壁,但笑不语。 鸿鸿惶惶,天色黑白,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扬起。 双手合握之中,只有一截剑柄,不见长剑剑身,但在他身下却隐隐投下一道飘忽剑影,当白光渐渐消散,剑影随之变淡。 那人扬起握剑的双手,当空划过一道横劈,薄如蝉翼的剑刃留在于斯年颈上,未伤他分毫。 耳廓中有轻微剑鸣,却见这条街道十字交叉处那颗挺拔古木,树身微微一震,不见变化,然而几秒过后,翠茂的松盖就在一阵温和掠过的风中悠悠倒下,平展年轮。 天色愈暗,长剑又归于无形,远古的暮色无声合拢,天地之间一片静穆。 “古剑,承影。” 无衣捻开折扇,轻声笑道。 第五十章 交集 艳阳西沉,纯钧跌落,古木轰然倒地,街道内一时鸦雀无声。 不知过去多久,佑谦御一柄暗红色赤焰剑冲上房梁,挡在于斯年身前,带伤的脸上满是焦急愧疚,向沐辰拜作大礼,却未敢将承影从于斯年脖子上拨去。 “多谢木公子手下留情!” “哪里哪里,是于公子多多承让,又有前辈借我古剑,才略胜一筹。” 沐辰笑着放下承影,额间碎发飘然,白衣垂摆,心中是对借剑人无比感激。 此剑轻若无物,剑过只留影痕,剑锋之利与纯钧不相上下,甚至有隐隐超过纯钧之势,这才能在那道即将吞噬自己的白光中冲出,落入沐辰之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挡下最后那剑,同时倾注全部灵气,将纯钧击飞。 死亡危机解除,于斯年眉头紧皱,转身背离沐辰,掐指做诀,纯钧古剑锵地一声从地上飞来,回到他手中。 目光所及,便见那古木切口非常平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木屑四溅,这说明挥剑之人在挥出此剑时没有任何犹豫,他的人也和他的剑一样,坦坦荡荡,未有欺骗隐藏。 “你的剑,的确可以斩出那种伤口,妖兽材料不是你盗取他人之物。” “既然如此,你更不该与无耻散修往来,坏了你们蜀中竹剑堂千百年来清心寡欲的名声!” “告辞!” 说着于斯年就化作一道金光飞离,只留下前后为难的佑谦。 又有讨债的追来,佑谦忙着应付赔偿,沐辰见状便在一旁等待,场下看热闹的见两人分出胜负,无不嘘然,不过也很快闹哄哄地散开。 待佑谦打发了那些讨钱的,这才有功夫向沐辰赔礼外加抱怨,说来便双眼挂泪,有如怨妇。 “木公子,我那朋友是个脑子有问题的,方才他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等我们回去,我也会将此事告知他师傅师门,让他师门好好教训他。” “哎,我与他结伴出行,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容易,所以还请莫将此事告诉贵宗玄清子前辈,以免引得两宗间隙。” “佑谦公子放心,不过是我与于公子一场比试,不值得说与师叔听。” “倒是眼下于公子的疑虑打消,不知道佑谦公子是否还需要我那些品质一般的妖兽材料?” 沐辰扶住佑谦,笑眼弯弯。 他自然不会将此事闹大,本来玄清子师叔就告诫过他,出门在外要少惹事端,若让玄清子知道自己与幻剑盟的弟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比试,非得把那小老头气出病来。 更何况自己和这位器宗剑阁的修士还有大生意要做,怎么会因为一时争强好胜,就忘了正事。 “需要!” “当然需要!” “沐公子有多少妖兽材料,我全都要了!” “如此甚好。” 两人在房檐上直接交易,正好先前在八宝阁楼中已经算好价钱,沐辰只留下凶猞猁身上的材料和一些妖兽头目的血,剩下的全部卖出。 佑谦也因为于斯年的事情,在原价基础上还多付了些,虽然沐辰推辞,但也坚决地交到沐辰手中。 待交易完成,两人做道礼拜别,佑谦也化作灵光,飞向于斯年消失的方向。 沐辰跃下房梁,街道上只剩张半仙还在等他,其余修士都回到八宝琉璃阁继续参加自由拍卖会,只有偶尔扛着木材走过的工人,一切又恢复平静。 “张前辈!” “好小子,刚才你吓死我了!” 张半仙捋着胡子,身上也有些破损之处,还是方才想要冲入剑光救人留下的痕迹。 沐辰自然知道张半仙在自己危机关头挺身而出,虽然他所修并未斩杀之道,也没能冲入剑光之中,但心中还是对张半仙升起更多感激。 何况也是张半仙最先喊出借剑之事,若方才没人借剑,他此刻绝对没办法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前辈放心,沐辰无碍。” “对了,张前辈,这柄古剑可是你向人借的?” 皎月升起,淡淡月光洒下。 沐辰双手端起承影,薄如蝉翼的剑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剑影映在地上,有如波光。 “不是我借的。” “不、等等,这、这柄古剑难道是......” 本来张半仙摇头否认,当他近距离见到这承影古剑,忽然提气守神,双手在身上抹了抹,这才伸手触碰剑身,仔细查看不知由何种材料铸成的古剑,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夜色渐浓,街道两旁架起灯笼,张半仙还在查看古剑,有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蛟分承影,雁落忘归。” “承影古剑,味爽之交,日夕昏有之际,北面察之,淡炎焉若有物存,莫有其状。” “其触物也,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见。”1 从黑暗中现身的男人淡淡吟道,目中炽热透过面具的狭长眼洞,打在俊丽挺拔的年轻修士身上,在他身后,还有一名带着面纱的粉衣侍女。 “又是你!” 张半仙倏地叫道,连手中的剑都差点掉了,好在沐辰稳住他双手,这才没让古剑落地。 沐辰此刻也马上反应过来,是眼前这位古怪的修士将古剑借给自己。 而且这只骨白色面具颇为眼熟,好像之前就见过几次,再仔细回忆,很快想起在自由拍卖会场上,他就站在外围,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同时这戴面具修士的声音也有些耳熟,仿佛在哪儿听过,沐辰也对这修士身份产生好奇。 暂时稳住张半仙,他双手掌心向上,将承影古剑缓缓呈与面前之人。 “多谢前辈将如此珍贵的承影古剑借我驱使,若没有此剑,刚刚沐辰恐非死即伤,性命堪忧。” “怪哉、怪哉,我与你境界相同,年龄相仿,你为何叫我前辈?” “再说此剑是我的,我想借谁便借谁,全凭一时心情,你又何须谢我?” 无衣身穿宽松露胸的墨色华服,黑发只用绣巾在脑后挽起,一手撩起宽大的衣袖,单手去握承影古剑,便有剑鸣从轻薄剑身传出,如有凤鸾飞过,清脆悦耳。 ...... 注释1:出自《列子·汤问》。 第五十一章 再寻黄沙宗修士 “它喜欢你。” 沐辰归还承影后,羡慕地说道。 上古名器从不轻易认主,能够得到承影古剑的承认,想必眼前这名修士的剑法也是极好的。 被名剑承认后,虽然在使用的得心应手上依旧无法和本命仙器相提并论,但可以做到自如驱使,不会遇到仙剑的刻意刁难,灵气消耗也会大大降低。 就像静女同样拥有名剑火精,但火精并未承认静女,反倒是在沐辰使用了几次后逐渐适应了那种斩击的感觉。 于斯年同样未被古剑纯钧认可,不然刚刚就不会出现不可控事件。 “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沐辰也好知道如何称呼。”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知道能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 “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很重要吗?” “与其关心这些,我倒想问你两句了,你明明身怀绝技,剑法颇为高明,而且最后那击颇藏深意,并非简单的道家剑法能斩出的,恐怕你在此招中还融合创新了另一种至强至刚的剑招。” “为何只用一柄竹剑与他比试,难道你没有仙剑?” 无衣收回承影,却不告知自己名号。 双手插进袖兜,嘴角上扬,言语跳跃,果然行事全凭心情而定,真让沐辰一点也摸不透。 而且他三言两语就将沐辰的剑法说得明明白白,当真难得。 “道友逍遥自在,沐辰冒昧询问名号,是我没看透了。” “实不相瞒,我的确没有仙剑,因此才下山寻物,以炼制本命武器。” 沐辰做道礼轻拜。 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这个连名号面目都不知道的风流修士,他心中却颇感自在,交流起来也像相识多年好友,这种感觉是和傅艺聊天时都未有过的。 ‘也许是因为他将如此贵重的承影剑借给我吧?’ ‘而且看起来我们年龄相仿,同时他也是以剑法入道,所以我才心生亲近?’ ‘不对,也许是因为他看穿了我的剑。’ 沐辰暗自猜测,他在竹山上除了傅艺,还真没有其他同龄朋友,但傅艺从来不懂自己,连练剑时也马马虎虎。 或许在沐辰心中,傅艺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如偶尔见面的卫敏师兄。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过你的剑法十分独特,普通仙剑可配不上你,也承受不住你的剑招。” “而且这剑法以意打形,就连上古名剑也不是最佳选择,需得本命武器才能将此剑法的威力发挥极致!” “沐公子,能配上你的炼器材料,可不好寻啊!” 无衣弯腰大笑,好像又听见什么值得开心高兴的事,折扇从他宽大的袖口抽出,却未打开,只是拍在掌心。 沐辰与张半仙面面相觑,站在无衣身后的侍女倒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目色不善,首次张口。 “公子,时辰不早了。” “时辰是不早了,该回去喝酒了!” “沐公子,再会!” 无衣和蓝鲤大步踏出,只留下举着象牙折扇向后挥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被灯笼红晕渲染的街道。 倒塌的巨型古木被七十二宗的外门修士拉走,工人们爬上房梁,修补被破坏处。 天空繁星点点,让人沉醉。 张半仙来到沐辰面前,还要和他商量些重要的事。 沐辰看到月挂枝头,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张前辈,你赶紧与我去个地方!” 张半仙被沐辰拉着,急匆匆离开集市,化作灵光来到秋城一家客栈门口。 自由拍卖会散场许久,客栈热闹非凡。 客栈大堂弥漫着诱人的香味,有非常鲜美的猪肉、冒热气的炖菜,还有许多沐辰未见过的秋城特色菜肴,应有尽有。 再仔细看去,客栈里吃饭的都是修士,虽然并未每位都身穿道服,身上的灵压却是做不了假。 虽然道家讲究清心寡欲,又讲五谷杂粮皆带浊气,对修道无益,也没有严令禁止喝酒吃肉。 不同门宗的同修道友也坐在一起,在友好的气氛中互相敬酒,讨论今日在拍卖会和闲逛集市时的收获。 “木小子,你拉我来这儿做什么!” “我看你刚刚好像把材料都卖给那个器宗弟子,现在我们不应该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一下,在后续拍卖会购买最适合的炼器主材料之事吗?” “你带我来这儿,难道急着找住处吗?” 张半仙莫名其妙,却见沐辰一脸微笑地走进客栈。 “张前辈,你之前不是问我究竟悟到什么得以提升境界,想没想明白黄沙宗师兄的事情吗?” “说得再多,也不如让您亲眼看到,我要给这件画上句号了。” 抬脚跨入门槛,不少人认出沐辰就是下午与于斯年比试的修士,便有许多年轻修士端酒来到他面前。 这些人赞美不止,想与他结交。 只是当他们看到与沐辰同行的,是个落魄散修,不免眼中生起厌恶。 “沐公子,你年纪轻轻,出身正宗,还是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修士结交为好。” “沐道友年少有为,剑法不凡,怎么能和散修为伍,这岂不是自毁前程?” “沐公子,你可莫要被散修的花言巧语所骗,以免做出有背道门清誉之事,给师门蒙羞啊!” “沐道友......” 修士们一一劝阻,沐辰只是颔首点头,回应皆是: “沐辰心中自有判断,感谢诸位关心。” 众人见此,便摇头叹息着离开,不再与他多说什么,也不再上前与他结交。 张半仙站在一堆七十二门宗修士中间,也浑身不自在,好在二人穿过正堂后,绕过山水屏风,来到客栈角落一间只用帘子隔出来的小包厢。 此处冷清安静,与正堂格格不入,却常有重重的叹息声从中传出。 二人向纱帘里看去,有名身穿黄袍的高大壮汉独自躲在包厢中喝酒,只是他面前的筷子放在一旁,桌上摆着的几盘下酒菜一口未动。 张半仙再眯眼观察,发现此人正是上午时从拍卖会上买走‘千年沉香’,对沐辰恶语相向的黄沙宗修士。 第五十二章 割让 黄沙宗修士独自坐在桌前,满面愁容,饭菜一口未动,只是不停向杯中倒酒. 桌子上还放着用黄锦包裹的沉香,口中叹息不停,念念有词。 “纷纷扰扰三十年,浑浑噩噩已半生,得得失失终不醒,唯有杯酒最知心。” “今日有酒,今日醉,人生不要活得太疲惫,好也过,歹也过,只求心情能凑合......” 他一边小口细饮,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饮酒祝词,拿起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白瓷小碟. 瓷碗声音清脆,正好与那浑浑噩噩的声音交相呼应,更衬得他落魄失意。 待这一壶浊酒饮尽,筷子骤然停在半空,他重重叹息。 “师兄弟们把买师父百岁生辰寿礼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我,我却用两千三百多两银子买来这个次品,黄研啊黄研,你究竟要如何向大家交代?” “这银子也是平日大家攒下的,小五为了给师父凑寿礼钱,仙器坏了也不舍的换新的,只用精铁修补后继续使用,我真是太不小心。” “眼下这拍下的物品肯定不能退换,要不我就把这块沉香当做千年沉香送给师父?” “可就这样回到宗门,欺上瞒下,在百寿宴上送出这种东西,我......” “唉!” 说着黄研又重重叹息,一把拽出另一壶酒的木塞,直接将酒倒入口中,大口灌入,眼眶微红。 沐辰扶着木梁的手掌微微收缩,心里自然有一番滋味,若今天中午没有把事实真相告诉给黄沙宗修士,他此刻也就不会如此痛苦纠结。 但不将实情说出,那一刻的自己,心中同样无法安宁。 此事如若不能妥善解决,在沐辰以后的修道路上,恐怕也会成为一道虽细但深不见底的裂纹,永远填补不了。 掌背青筋缩动,他掀起纱帘,径直走入包厢。 捧着酒壶灌酒的黄研听见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店小二进来,摆手让他出去,只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昏昏沉沉的黄研放下酒壶,侧手擦干嘴角的酒,突然看见沐辰。 “是你!” “你又来做什么!” “还想继续羞辱我买的千年沉香吗!” 黄研惊得从凳子上蹦起,一把将酒壶扔在地上,抬手就祭出一柄钺形仙器。 灵压剧增,仙钺直逼沐辰的脸。 他脸部扭曲通红,气得咬牙切齿,对沐辰的恨意扑面而来,若不是这小子,就算把这年份不足的沉香当做礼物送给师父做寿,心中也不会受到任何谴责。 “要不是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 沐辰直面仙钺,碎发浮动,躲也不躲,看得张半仙心惊胆战。 他已经完全懂得黄研的复杂心情,在整件事情中,其实并无谁对谁错,只是事已至此,就必须要由沐辰来做个了断,防止负面情绪继续扩散。 双手合十相抱,沐辰目光直视黄研,忽然向他鞠躬拜礼。 “黄研师兄,之前是我唐突,还请师兄见谅。” “此次我下山购买材料,正好需要帮宗内一位擅长炼药的师叔购买陈年沉香,作为上品清心丹的药引。” “沐辰今日参加拍卖会整日,只看到黄研师兄拍下的这块沉香,拍卖会上再无其他沉香拍品,因此沐辰斗胆请师兄将那块沉香让与我。” “我愿意用两千五百两银子从师兄手中购得此块沉香,以讨门内长辈欢心。” “沐辰,你疯了!” 没等黄研从震惊中回神,张半仙先将沐辰后拉,一把拍在沐辰脑袋上,恨不得再用斧头劈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你莫不是在骗我......” 黄研也瞪大眼睛,两道浓黑的剑眉下方,不可置信地扭着鼻子,张开大嘴,连喉咙都能看到。 受到御器者心神动荡影响,仙钺也锵地跌落在地,愤怒的灵压如泄了气的皮球散开,包厢一时间陷入安静。 “黄研师兄,沐辰绝无半点欺骗戏耍之意。” “请问你可愿将沉香转卖于我?” 对张半仙的阻止并无反应,沐辰向黄研再拜道礼,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请求,言语间情真意肯,似乎真的要买下那块有问题的沉香。 黄研心中几次浮动,他知道沐辰中午说的话都是真的。 因为他也不是随意听信他人言语之人,有人说这块沉香年份不足千年,他自然要再自己确认一番。 今日下午他就在验证这块沉香的年份中奔波,结果经多方检查验证,确认这块沉香的年份的确不足千年,只有八百到九百年之间。 虽然年份上只差一百多年,在功效上可不只是百倍差别。 黄研终于死心,回到暂住的客栈借酒消愁,想着如何向门宗内的父老乡亲师兄师弟们交代,眼下这么个‘傻子’突然冒出来,他有万千欢喜雀跃,只是不好在此刻表现出来。 “难道你今天中午故意贬低我这快沉香,就是为了让我把它低价卖给你?” 黄研故意试探,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竹剑堂的弟子为何要在明知道这快沉香不值一千两银子的情况下,还要从自己手中买走。 再看眼前这少年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好像也不是个傻子。 他瞳孔微颤,突然想到这混小子中午时可能只是为了低价买下沉香,才对自己胡乱说沉香年份不足,结果瞎猫碰上死老鼠,碰巧被他说中沉香年份的真相。 若事情真是这样,他也能没有任何愧疚地将沉香卖出去了。 “正如黄研师兄所言,先前沐辰买香心切,才恶意贬低师兄拍下的沉香,而后沐辰心中忐忑,似有毒蛇缠身,一刻都不得安宁。” “也正因此机缘,沐辰才得悟世道,明白出口之言需当慎重的理,最终冲破炼精化气之界限。” “师兄与我有悟道之恩,此恩情难报,沐辰当永记于心。” 沐辰主动坦然地承认了黄研的全部猜测,一旁的张半仙刚要反驳黄研,替沐辰解释他的真正用意,那双清澈纯粹的眼就微微摇动,阻止了张半仙的话。 黄研一听,心中大喜,脸却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生怕被人看出来都快藏不住的笑意。 他紧紧抱拳,微微点头,声音粗旷。 “既然沐道友如此坦诚,而且你都追到此处,我看得出你是真心需要这块沉香做药引。” “你我同属七十二门宗修士,我也愿意做成人之美之事。” “这沉香,就让给你吧!” 第五十三章 乾坤袋中有什么 灯火阑珊,夜晚的秋城街市依旧热闹繁华。 青灰色的石板路上,卖货的商贩依旧用力地吆喝着,为红光渲染的夜色增添生机,车马匆匆驶过,泥土飞溅,弄脏一老一少悠悠飘动的青白长衫。 沐辰和张半仙并排走在宽敞的街道上,一个神清气爽,脚步悠哉悠哉,一个却愁容满面,步履沉重。 “唉,我说木小子,虽然解决黄沙宗买到假沉香这件事也挺重要的,可你这解决办法,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你不光在那黄研面前自毁声誉,推翻了自己之前说的话,还花两千五百两银子买下这么一块破东西……” “这可不是五十两,不是两百五十两,这可是整整两千五百两银子啊!” 张半仙嘴里嘟嘟囔囔,不时叹气,又不时提高音量。 他双手也指指点点的挥动,指尖在左手掌心点来点去,好像是在计算这两千五百两银子能买多少好东西。 忽然张半仙脚下一顿,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 “浑小子,你、你莫不是把卖材料的钱全赔给他了吧!” “就算你说你手中还有不少妖兽材料,可再多能有多少,还能有几十套上百套材料不成?” “一下子就赔给人家两千五百两,你哪还有钱买炼剑材料?” 沐辰见张半仙如此焦躁,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炼器一事考虑。 至少从那戴面具口中,张半仙已经知道沐辰剑法的独特之处,用来炼制本命仙剑的材料一定不能是普通货色。 更何况竹剑堂是公认的清修门宗,不像幻剑盟家大业大。 幻剑盟的弟子在找到最合适自己的炼剑材料以前,都可以使用器宗剑阁炼制的中上品公共仙剑供他们挥霍。 就算公共仙剑使坏了,只要再换一把新的即可。 而且张半仙见沐辰最初时穷的可怜,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虽然不知道他在哪儿撞上大运,得到这么多妖兽材料,但几千两银子说多也多,说少也少,换几次公共仙器就没了。 这个世道,对于小门宗和散修其实都是一样的,赚钱远比花钱难,只不过一个比另一个表面上看来体面些罢了。 沐辰却不解释,只是停下脚步,拍拍张半仙肩膀,伸手将身上挂着的两个乾坤袋撩开小口。 “张前辈,你看里面有什么?” 张半仙愁眉哭脸地将眼睛贴近乾坤袋,释放神识进入乾坤袋中。 其实神洲大陆最早出现的乾坤袋本名如意乾坤袋,是上古大神专做储物用的神器,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内部著有奇异空间,空间之大似能将天地收纳其中,因袋中另有乾坤,故还有人称乾坤袋为玲珑八宝袋,更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美意。 后来古修士从上古大神遗体墓穴中偶得如意乾坤袋碎片,便仿造如意乾坤袋中残缺的乾坤阵法和炼制材料。 用妖兽的血代替上古巨兽混沌之血,用妖兽的皮代替上古神兽鲲鹏之皮,炼制出有储物功能的乾坤袋。 只不过此时的乾坤袋早就失去了上古神器如意乾坤袋收纳天地之大能,成为修士界最普遍低级的储物仙器。 同时古修士为了防止他人抢夺,创造了一种阵法刻在乾坤袋内。 使用乾坤袋时,修士们必须按照预定好的方法开启,只要开启的方法错误,乾坤袋就会自行销毁。 甚至有修士刻下更恐怖的阵法,只要乾坤袋进入除自己以外的灵气,就会爆炸。 因此就算有人抢去别人的乾坤袋,他也没办法得到宝贝,而且乾坤袋中的全部物品也会消失。 所以神杀人夺宝的情况得以避免,除了修真界中最严厉的约定外,乾坤袋的自毁功能也是原因之一。 也是因为如此,沐辰一直不敢强行破解母亲乌氏给他留下的袋子。 那只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黑色袋子,无论从外形还是气息上看,都是乾坤袋,只不过炼制这黑袋子的材料不像普通妖兽的皮。 沐辰查阅了许多古籍文献,也搞不清楚它究竟是用什么东西的皮制成的。 张半仙的神识在乾坤袋中游荡片刻,他忽然抬头,震惊地瞪大双眼。 “你、你竟然有......” “!” 两手死死扣紧沐辰的乾坤袋,张半仙紧张得像块石头,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面前笑意依旧的少年修士。 下个瞬间,他直瞪瞪盯着沐辰的双眼快速转动,向四周扫视,嘴巴大张,脸涨得通红,连白花花的鬓发都在抖动。 看他现在这样,只怕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张前辈,现在您不用发愁了吧?” “况且不过两千五百两银子,虽然我失去这些银子,但我换来的可是今后修道路上的心安。” “难道您不觉得,这实在太划算了吗?” “对了,我记得你的卜卦铺子还留在那条街上,我们现在去收拾铺子?” 沐辰收好乾坤袋,看到张半仙的反应,震惊之中带有敬佩,经管沐辰努力克制,他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得意。 修道之人大致分为两类,一种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本源道,另一种是天地乾坤任我逍遥的逍遥道。 沐辰在竹剑堂中修的自然是前者之道。 故心中虽有波澜起伏,却要努力做到喜怒不显,乐悲不露。 修习逍遥道,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无衣,喜怒哀乐全部表现在脸上。 修此道的最高境界就是除却五欲,疮疣解脱,逍遥自在,不受拘束。 此二种道路皆通大道,并无高低优劣好坏之分。 “好、好好!” 张半仙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接连说了几个好。 忽然他又警惕看向四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前瞻后仰,生怕有人拦路抢劫,看得沐辰也感觉十分好笑。 两人终于回到散修街道,张半仙的卜卦摊位果然还摆在街边,不过这摊位上面除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也没人会偷这么个占地方的家伙。 其余散修早早离开,各自找地方休息,等明天继续在此摆摊行骗。 “好了,走吧!” “现在我们有的是银子,等下找家酒肆大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 “这几天给你挑选材料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买到称心如意的材料!” 第五十四章 高标准,严要求 夜如浓墨,皎月高挂。 距离散修街道不远的一处宝阁内,门窗紧闭,烛光湛黄。 无衣正侧躺在榻,袒胸露怀,单手拄头,酒不离手,漫不经心地听着秦老二汇报。 “公子,有探子最新回报。” “天损门最近在陇右和剑南两地之间活动频繁,屠了个村子,而且原本群龙无首的天损门新冒出来个管事的,外号独眼龙,是个心狠手辣的。” “我们传去的召集令旗都被独眼龙烧了,天损门没有同我们合作的意向。”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天损门也很低调谨慎,独眼龙冒出来后,天损门行事日渐乖张,已经引起陇右和剑南的七十二宗注意,若此时与他们合作,恐怕连我们也会暴露。” 秦老二依旧穿着普通布衣,恭敬且事无巨细地向无衣汇报周边事宜。 无衣听到一边听着,一边点头,蓝鲤坐在塌边,正手持团扇,轻轻扇摆,纤纤玉手替无衣打理墨发。 “嗯,时机尚不成熟,天损门擅自出头,难成大事。” “随他们去吧,若真被七十二宗剿了,正好吞之并之,也不用和他们谈什么合作,麻烦。” “哦,对了,那个竹剑堂出身的,他之前在拍卖会场向人打听黄沙宗的下落,今晚我和他分开后,他可是去见黄沙宗修士了?” “正是如此。” 听无衣主动问起,秦老二马上将沐辰拉着张半仙一起去找黄研时发生的事说出,也不知道秦老二究竟有何本事,竟然一路跟踪沐辰和张半仙到客栈包厢,这两人都毫无察觉。 无衣听着汇报,厢房内烛影微晃,夜色渐浓...... 第二天清晨,秋城的早集有些冷清。 尽管街道两边摊位拼命吆喝,买货的人却不多,倒是有不少农户将自家种的果蔬用板车运进城里,他们穿着带补丁的厚布衣,在集市上四处张望。 秋天的早晨带着凉意,沐辰和张半仙从城外走秋城,身上也披着外衣。 “我说你这个木小子,好好的客栈不住,你非要在城外找颗树,在树枝上睡觉,我说小子诶,咱们修本源道的虽讲究清心寡欢,可不用这么清净吧!” “你自己愿意睡在树上也就罢了,可你得体谅我这个老人家。” “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还跟你住在城外,万一得个风湿、类风湿、关节骨病啥的,你可得给我出药钱。” 张半仙大早上就开始抱怨,左敲敲胳膊右敲敲腿,好像昨夜真没休息好。 不过沐辰半夜的时候明明看见是张半仙自己不睡觉,拿着书笔在一旁写着什么,现在却怪自己。 沐辰也没有和张半仙说出自己不愿意住在客栈的理由,他首次下山入住客栈,就遇到凶猞猁寻仇行凶之事,所以他才不想再有无辜百姓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再说他在竹山上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倒没觉得有何不妥。 这次两人没有任何拖拉,直接来到拍卖会会场,不过由于琉璃八宝阁修缮,秋城拍卖会转移到其他宝阁。 这次沐辰身怀巨款,和张半仙走入宝阁时也不免昂首挺胸,不见昨日的畏手畏脚,张半仙还特意梳了个干净利落的道士头,穿上自己最好的道服,与沐辰同行。 只是今日的拍卖会上,并没有适合沐辰的炼器材料,倒是黄研拍得称心宝物。 再之后一连五天的拍卖会上,张半仙都没有选到最合适的炼器材料,就算有时候出现一两件与契合的炼器材料,经过张半仙慧眼检查,也会被他挑出不少毛病。 按照张半仙的话来说: “特奶奶的,你小子有那么多钱,必须配上最顶级最完美契合你自身性格、条件、属性等各方各面的武器!” “有我张半仙在,任何有残缺的材料都别想通过!” 所以购买材料一事,一拖就是五天,直到拍卖会的最后一天,若沐辰还是没有买到心仪的炼器材料,他就只能继续在山下游荡,没办法回竹剑堂了。 今天是拍卖会的最后一天下午,也是自由拍卖的最后一场,参加的修士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沐辰抱着最后的希望,等待有修士登台,拿出让张半仙看上的炼器材料。 只不过此时的自由拍卖会却显得有些冷清,连曾被争抢的展台都无人问津,只是偶尔有没赶上前几日拍卖会的修士登台,卖卖药材。 眼看着太阳落山,沐辰忍不住和张半仙商量。 “张前辈,要不算了吧,我就先随便买件材料炼器,炼制本命仙器的事等以后机缘到了再说,用那根凶猞猁的兽骨和利爪也行。” “那怎么能行!” 张半仙一口否决,对着沐辰吹鼻子瞪眼,俨然有一种管家模样。 “那些从凶兽身上割下来的材料,也都是好东西,如果不能卖给需要炼制本命仙器的人,拿去炼制公用仙器,岂不是糟践了好东西?” “你要是需要公用仙器,拿着钱去器宗剑阁买就行了,甚至都不用我出手帮你炼制!” “再说了,就凭你那种剑法,真能用习惯那些不靠谱的公用仙剑?” 张半仙这一番话把沐辰说得哑口无言,尽管这已经不是沐辰第一次与张半仙商量,但得到的结论都是没得商量。 不过张半仙能一次次说服沐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说的言之有理。 频繁更换公共仙器对沐辰来说并不现实,而且本命仙器炼制成功后,也要与器主人经过相当长时间的磨合,才能发挥最大实力。 眼下沐辰急缺武器,他的剑法虽小有成就,但也遇到瓶颈,平时继续使用竹剑,也只能练习技巧,威力强大的剑招竹剑根本无法承受。 更何况他两次使用别人的武器,都是上古名剑级别的仙剑,再让他用普通仙剑,还真不适应。 不过若这次秋城拍卖会买不到合适的炼器材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太阳西沉,鸿雁南飞。 拍卖场内突然陷入安静,拍卖会的主持人悄悄铃铛。 “还有哪位同修需要进行物品拍卖吗?” “若是没有同修登上拍卖台,那我们秋季的拍卖会就正式结束了,感谢各位同修到来,以及对本次拍卖会的支......” “慢着,我还有拍品要卖!” 拍卖会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会场内的人停下转身离去的脚步,同时向震位大门看去,却见到一道墨影从会场闪过,稳稳落在展示台上。 第五十五章 半仙悟道 会场内剩余的修士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黎色锦绣长袍的戴面具男子站在站台中央,袒胸漏怀,衣襟曳地,腰白玉之环,右手拿着象牙折扇,轻轻摇曳。 展台下方瞬间响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显然对突然出现的男子充满争议。 “哪来的狂徒,大庭广众之下,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我好像见过这只面具,不过那时候他站在角落,没这么张扬……” “这人是谁,哪个宗门的修士?” “看他这身穿着打扮,肯定不是我们七十二宗门修士,是不是哪个宗族家的少爷,行事作风才如此放荡……” 无衣在这个时间点登上展台,自然引起众人关注,沐辰在台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对他的行为衣着并不在意。 沐辰只是好奇这种随便就将古剑承影借给外人使用的人,要在拍卖会上卖什么? 更何况他的穿着打扮虽然放荡风流,更显雍容华贵,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又怎么会自己登台来卖材料? “呵呵……” 面对台下的质疑声,面具上两条狐狸眼的空洞后面透出鄙夷不屑的目光,再见他大手一挥,放肆言语。 “皆是粗鄙虎狼徒,奈何披着道士服?” “蝇蚋徒嗜膻腥耳,安知龙鹤心清浊!” 此诗一出,台下众修士皆脸色惊变,更有甚至已经祭出仙器,似要对这语出不敬之人大打出手! 他们修道数十年,不管去往哪座城市,进入哪家门户,皆被视作上宾,甚至是真正的‘神仙’。 别说是明摆着的言语辱骂,就算皇帝老儿也不敢对他们有半点不敬! 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竟然敢指着鼻子骂他们是虎狼之徒,苍蝇腥耳,真真是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此子甚是狂妄!” “师兄,我现在要上去杀他锐气,挑了他的面具,看是哪个修真世家如此放肆,连咱们七十二宗门都不放在眼里!” “师弟莫急,还是让我先上去会会他,看他究竟几斤几两,竟如此猖狂!” 在一众怒气冲天的修士旁边,还有另一群修士修士,他们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并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倒是斜着眼,在一旁看热闹。 因为张半仙是散修,他便没觉得无衣话中把自己也骂了进去,还有些幸灾乐祸。 他转头看向沐辰,见沐辰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不禁好奇。 “木小子,他口出狂言,骂你们这些七十二宗门的修士,你不生气?” “张前辈,他既没有指名道姓地骂我,也没有提及竹剑堂,嘴里更没有说出七十二宗门这个字眼,你为什么说他在骂我和七十二宗门?” “那人嘴里骂的,大概是那些以为他在骂自己的人吧。” 沐辰挠挠后脑,不好意思地猜测。 张半仙听到沐辰这样说,脸上露出迷茫和惊讶,再转念一想,心脏忽然像被什么击中,扑通扑通跳着。 意识恍恍惚惚,张半仙竟然隐隐约约有悟道的迹象! 他连忙甩头,努力抓住脑海中飘忽不定的一丝炊烟,毕竟时隔四十余年,他脑中都没有过这种即将清明的感觉。 眼前大量画面闪过,从他少年时沿街乞讨、被师父看中收入道门、不专心悟道却对炼器产生兴趣、被师父送去器宗学习炼器、被器宗弟子侮辱歧视...... 初次炼器的欣喜...... 参加自由拍卖会的激动...... 当众说出材料造假后众人的震惊,外宗上门讨要说法时师父的为难、被逐出宗门时心中的愤恨...... ...... ...... 一晃几十年过去,四处行骗、浑浑噩噩的大半生...... 记忆中的画面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快到只用几秒钟就将他这八九十年的经历全部翻过。 等画面转到他与沐辰相见,它们终于慢了下来,并越来越清晰。 那些沐辰通过行动想要传达给张半仙的感悟,也一点点从画面化成几缕白烟,与张半仙脑中飘忽不定的感觉汇合...... 一小阵灵压从张半仙周身散开,带着舒缓的灵气之风,抚平拍卖会场内的暴躁。 伴随灵气的风,酒连站在拍卖展台下声讨无衣的修士们都被散修老道吸引注意力,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激动气愤了。 “张前辈,难道你刚刚突破炼气化神境界了?” 沐辰惊讶地问道,他不知道是自己的话刺激了张半仙悟道,会场内的修士也无不好奇这个问题,怎么自由拍卖会上冲进来个放荡修士,就有人感悟天道,冲破境界? 张半仙看着自己微微放光的双手,待那灵光消散,他才摇摇头,脸上略有失望,不过很快消失。 “没有突破境界,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日后冲击炼神还虚的阻力变小了些。” 众修士听他并未进入炼神还虚,感到遗憾的没有几个,心中却大多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张半仙只是个散修,倘若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就冲破大界,进入炼神还虚成为地仙,这场内众多还卡在炼气化神的七十二宗门修士脸上才无光。 何况能进入炼神还虚的修士,在神洲大陆上都是一宗之主的地位,境界低的修士们遇到这种境界的修士,无不希望得到指点,但让他们去和一介散修请假修行之事,就绝对不可能了。 与此同时,众人目光再次回到拍卖会的展台上。 “喂,你这放荡之徒,究竟要卖什么东西,要是没什么东西好卖就赶紧下去!” “说得对,赶紧把你的拍品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还让拍卖会为你延迟关闭!” “快点把拍品出来......” 随着众人目光转移,拍卖会场重新变回吵吵闹闹的气氛,这么久了无衣都没有拿出拍品,更让那些早就对他心存不满的修士抓住把柄。 只有沐辰和几位还没离开的散修眼中抱有遗憾,为张半仙没能直接进入炼神还虚境惋惜。 “张前辈,你不要难过,一次冲击失败而已。” “我听师兄说过,从炼气化神到炼神还虚是个巨大的门槛,有八成的修士这辈子都没机缘冲击此境,九成九的修士都要冲击数次才能跨入炼神还虚门槛......” 张半仙听到沐辰和牛老道等人安慰,哈哈一笑,好像并没有因为被冲击失败的事情感到非常失落。 “无碍无碍,停在炼气化神几十年,老道士早就习惯了。” “不过木小子,我还是要谢谢你。” “若不是与你相处这几天,我连冲击炼神还虚的机会都没有,但现在我竟然有机会冲击下个境界,这可是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等今日事毕,我就回去消化这几日的感悟,想必再升一个境界也不是难事。” 第五十六章 昆山之玉 面对突然转性的张半仙,几名散修都非常惊讶,就算气质只发生细微改变,对这群认识张半仙几十年的散修们来说,也是异常明显。 没等散修交流几句,忽然有惊叹声响起,就连上方阁楼都有灵光冲下来,想更靠近展台一些。 沐辰连忙抬眼,只见展台上白光滔天,一种奇特的感觉从那放荡公子腰间的乾坤袋传来,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数尺长的光洁白玉! 此玉刚展现半块,那种温润合气,灵透入心的感觉已经弥漫整个会场。 众人屏息瞠目,死死盯着无衣腰间乾坤袋,急切地想要知道这块绝美白玉长宽究竟多少,够不够炼制大型宝器,还未展露的部分可有残缺? 毕竟玉石材料,讲究的就是一个完整通透,越是大块无暇的美玉越是稀少,价值也成倍数增长。 之前对无衣衣着言语颇有微词的修士也都被白玉吸引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白光绽放处,张半仙更是从未见过此种体积大小的整块玉石,忽然冲到人群中! 在距离展台最近处,他死死抓住沐辰的胳膊,失声大喊: “汉白玉、不,不对!” “是一整块超过尺长的昆山宝玉!” 张半仙激动的声音传到在场每位修士耳中,众人眼中也变得狂热,虽然在场众人从前根本没见过昆山玉,但此宝玉美名却是每位对炼器略有研究之人都知道的天材地宝! 据古籍记载,昆山之玉,以八卦炉火炼制,三日三夜,色泽不变,乃是玉中之最美也是最具灵性者。 在数千年前,神洲大陆还是灵气充沛美物频出的时代,那时候古人就对昆山之玉追捧至极,对它的向往、爱好、追求几乎达到了神秘痴迷的境地,更有古代修士以全城财富寻求此玉,以作寻仙问道配身的宝器。 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不等这块宝玉完全取出,台下已有数名修士摩拳擦掌,心中暗喜自己没有提前离席。 如此天地造化诞生的旷世宝材,若被大宗得去,绝对会炼成宝器,留做传宗至宝,怎么可能拿出来拍卖? 只要能将这块宝玉买回宗去,不说旁的,日后宗门若得到了有增加冲破境界的灵丹妙药,立下此等大功的修士也绝对能分得灵药,破人百年元寿,再添数十年寿命,更增加得悟天地大道的机会,与天同寿! 不过随着此玉从乾坤袋口继续拖出,这些修士眼中却多了一丝疑惑,张半仙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还将那昆山玉的真名说了出去,引来众人窥视。 此时更仔细观察,整理衣冠鬓发,不做声息。 “咦,真是奇也怪哉,除了温润灵动,我怎么还感觉到别的气息?” “师兄,我也感觉到了,这块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不然这斯怎么会把这种稀世之材拿出来卖?” “我们不要着急喊价,再看看这玉的品质......” 几名感觉敏锐的修士首先发现端倪,此时无衣也不再缓缓抽出昆山玉,却是一气呵成,将此玉藏在乾坤袋中的部分也展示在台上,放入廓鼎。 场下一片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好好的昆山美玉身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大一块......” “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叹息惋惜之声接踵而至,连之前从二层阁楼中冲下来的大宗弟子和器宗修士都微微摇头,等光华散去,沐辰也终于能看清楚这块足有三尺长的昆山宝玉。 此玉质地致密细润,坚韧无比,颜色晶莹剔透,温润淡雅,犹如割脂,更似琼瑶。 如果单看这块昆山玉的润泽质地,绝对是玉中极品,千年难求,只是若仔细观察玉身,便能看到里面丝丝裂纹状的暗红色脉络,同时在玉石下方,还有处十分显眼的红斑。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昆山玉,却是一块被血侵染过的血玉。 拍卖台下的修士又开始议论起来,苍老的器宗修士皱着眉头,向身边解释: “至阴阳生,至阳阴生,想不到在这小小的秋城,也能见到如此奇特珍贵的物料,不过这块昆山玉沾了污,只怕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听器宗修士这么一说,台下众人不免觉得晦气,从地下出土的东西,多半沾了怨气戾气,何况还有血进入玉中。 毕竟有‘血光之灾’此一说法。 血玉不单单是指某种玉,不管是白玉、黄玉、还是碧玉、翡翠,只要真的透了血,统称血玉。 人落葬时,常常口衔玉器,被强行塞入口中。 若人刚死,一口气咽下时将玉塞入,此玉便会随气落入咽喉,进入血管密布之中,久置千年,死血透渍,血丝直达玉心,便形成华丽的血玉。 更有煞者为了得到聚集怨气之玉,将玉塞入狗嘴,再封其嘴,让狗被活活噫死之后,尸骨埋入地下,几十年后再掘,就可以得到血玉。 玉本通灵,但血玉中往往有怨气凝结,更会引来戾气,对佩戴者并没有好处,反倒会影响修士道行。 当然神洲大陆上也有擅长超度怨气净化戾气的宗门,只是耗时极长,且无法保证完全消除玉上的血腥怨气,更有可能在净化过程中损坏玉身。 还有修士不死心,询问此玉价格,若不算太贵,买下来收藏或是以后再寻找办法祛除怨气也行。 无衣看到台下修士神态各异,折扇一挥。 “昆山血玉,白银万两!” 修士们脸色皆变,更连连摇头。 虽然单从玉本身来说,价值连城,就算有些残缺破损之处,对出售略有影响,也不是寻常物价的价格,但这块玉已经不是简单磨去残缺之处这么简单。 血纹贯穿整块昆山玉,下方最明显的那处血斑尺寸有巴掌大小,更增添了净化难度。 要再算上万两白银的价格和损坏玉身的风险,这块玉就一点都不划算了。 就在此时,张半仙却附在沐辰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沐辰心中还有疑惑,只是当张半仙说完,他猛然抬头,正好与那狐狸眼面具后的目光对上。 看着面具后传来笑意,而沐辰脑中只是反复播放张半仙的话。 “这玉中浸染的,不是人血。” 第五十七章 争抢 “不是死人血?” 沐辰闻到了一丝蹊跷,如果此玉不是人血浸染而成,那就是兽血,但他又说不是死人血,难道还是活人的? 还有戴面具的古怪笑容,让沐辰感觉这玉中的血绝不一般。 其实他内心对玉也很是欢喜,抛开血玉不谈,玉乃瑞物,若炼成仙器,自带驱邪克凶属性。 虽说韧性不如其他材料,能找到一块恰够炼制仙剑大小的灵玉也很不容易,昆山宝玉和沐辰的道法剑法正好匹配,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心中突然冒出异想天开的想法。 ‘难道那个戴面具的前几日知道我没有仙器,特意找来着块璞玉卖我?’ ‘不,怎么可能,沐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 ‘再说这么大一块玉,他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如果只是为我,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寻到此等品质的血玉?’ 沐辰淡笑着摇头,举起两根手指。 “底价加......” “一万一千两白银,这块血玉我要了。” “于斯年,我叼你老母,你疯了!” 在众人哗然和吵闹声中,沐辰看到在他们对面的人群中,穿着金色锦衣华服的公子排出几锭金子,他身旁的红衣青年却将他双手压下,不停向四周人摆手。 “不要,我们不要这玉......”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玉虽是好玉,但玉中带血可是大忌!” “别跟我说你们幻剑盟的功法能祛除玉内戾气,就算你不会弄碎玉身,甚至能把玉里面的血全都搞干净,也少不得花费三五十年功夫。” “就算我们求仙问道,踏过大界也不过一百五十年元寿,你真要把三分之一时间用在这块血玉身上?” 佑谦少见地跟于斯年大喊大叫,连方言都飙出口来,于斯年皱着眉头,有些动摇,一时拿不定主意。 而这一动摇,却将站在展台下方的一名穿白衣的女修激怒。 “要了便要了,不要便不要,你这厮随意喊价,岂不是拿我们当!” “难道幻剑盟修士有特权,自由拍卖会上喊出口的真金白银还能随便赖掉?” 这名带面纱女修话音未落,就引得场内修士共鸣,虽然没人见过这女修士,不过听她说话这么呛人,还带着面纱,怕是紫云顶天宫的弟子。 同时于斯年会和自己抢血玉,沐辰也完全没有想到。 ‘他已经有上古名剑纯钧在手,怎么还要买下血玉?’ ‘难道他还是缺一柄真正与他心意相通的武器?’ 当然沐辰也没有将血玉让出去的念头,只要正当竞争,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依旧伸出两根手指,看了眼张半仙,见老道士慎重点头,沐辰便心中安定。 “我出一万两千两银子,还请于公子和佑公子割爱。” “如此甚好,斯年,你就把这血玉让给木公子吧。” 佑谦本来在众人的声讨中就有些尴尬,此刻沐辰跳出来给他们帮衬,他自然投来感激目光。 他轻拉于斯年衣袖,示意有台阶快下,在外别给宗门丢脸,只是于斯年却并没有按照他想的去做,反倒问话。 “佑谦,你还有多少银子?” “啊、啊?” “这也不好说,看你作何打算用的,你要想拿去买玉,就一个铜子都没剩下!” 佑谦吹眉瞪眼,一把甩开于斯年袖口,这下是真生气了。 于斯年不怒不气,倒是冷静地向沐辰投来古怪的目光,双眉轻蹙,又从乾坤袋中翻出几块金子。 “他身上的银子,都是之前卖妖兽材料的钱,差不多一万五千两,我身上的钱刚好比他多一点。” “这块血玉我要买回去送给师父。” “他老人家最爱玉石,或许有办法消去这块血玉上的污秽,更何况还有你师父张鴉九前辈在,炼器宗师总会有办法的。” “我出一万七千三百两,相信在场不会有人比我出更高价了。” 于斯年强势地摆出一排金锭,却用挑衅的目光向沐辰看去。 在场众人也没想到他性子竟然如此,连一分一分往上叫价的过程都省去,心中皆道这幻剑盟果然强硬,不怪乎被称为七十二宗中最强。 只是他这番举动更引起众人不满,修士们在暗自派遣。 ‘哼,不过是仗着自己宗门势大,有几个臭钱就如此显摆,真不像话。’ ‘命好而已,生在幻剑盟的地界儿,真以为比别宗的修士高贵?’ 沐辰看到于斯年如此,心中一紧,没想到这于斯年身上也会带这么多钱,他犹豫着要不要放弃,张半仙又附在他耳边低语。 沐辰随即点头,飞身跃上展台。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朋友,我先借你展台一用!” 沐辰向无衣拜礼,只听他轻笑摆手。 “沐公子请便。” “多谢朋友。” 沐辰笑呵呵地敞开双臂,便对台下众修士大声解释。 “各位同修前辈有礼,小辈沐辰,属七十二宗竹剑堂一脉。” “小辈此刻登上展台,不为破坏咱们自由拍卖的规矩,只是沐辰的确对这昆山血玉情有独钟,奈何身上银子不够。” “因此我打算快速拍卖一物件儿,看还没有机会与于公子竞价。” 他的大方得体和坦诚直白赢得了一些修士的好感,当然这也是因为于斯年衬托,才显得沐辰格外有礼。 马上台下就有人喊: “把你的拍品拿出来看看!” “对,拿出来看看,看看什么好东西值几千块白银!” “沐道友,虽说这万两银子的血玉咱们不敢随便买回宗去,但别的好东西咱可不能放过了,你要卖啥啊?” “多谢各位同修宽宏。” 沐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一拜礼,脸上笑意不改,从乾坤袋中翻出凶猞猁的皮骨利爪,还有一只新鲜的大眼珠子。 “我诚心卖此凶兽皮骨,还有新鲜的凶兽血液和猞猁眼珠,起卖价不高,四千两银子您就将我这点东西全部带走。” “绝对物超所值。” 这时座下的众人再次两眼放光,虽然不及昆山玉刚展出时的震惊,却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毕竟比起一块以及大概率搞不定的昆山血玉来说,还是这种直接可以炼制上品乃至顶级仙器的材料更加实在! 此凶兽材料一出,于斯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窘迫和愤怒。 第五十八章 不够潇洒 “你身上竟然还藏着一套从凶兽身上取下来的材料?” “是我失算!” 于斯年气愤地将金子收回乾坤袋,他不愿再找佑谦借钱,只要台上那个能把材料卖出两千两,他就拿出不更多钱了。 更别提此刻在他身后不断响起的声音。 “四千两银子我要了!” “我加五十两!” “我加八十两!” “几个穷蛋,还几十两几十两加,我出四千二百两!” “我出……” 叫价声此起彼伏,于斯年脸上的高傲此时却显得可笑,还有几个他身边的修士半遮着脸打趣。 “哎呀,我说于公子啊,人家沐公子身上带了多少炼器材料,也没必要告知你吧,你怎么还能说人家是用藏的?” “就是说呀,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士,都不能太快把自己底牌讲出来,因为一块染了污的玉,于公子的脸面可是丢大咯。” “啧啧……” 无名无辈的修士在一旁讥讽,于斯年脸上色彩斑斓,那旁之前质问的女修又用四千六百两银子拍下凶兽材料,只有佑谦拉着于斯年想要尽快离开。 “斯年,这拍卖会都要结束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哼!” 于斯年负手甩开佑谦,独自走出会场,佑谦只好和器宗其他几位前辈拜别,再次追着于斯年背影离开。 其实于斯年并不知道的是,沐辰之前为了买下百年沉香木已经花去两千五百两银子,就算把凶兽材料卖出,身上的银子也和他能给出的价格差不太多。 只怪他凡事总要看得过于绝对,连一丝余地都不给自己和他人留。 自由拍卖会场里只剩下的两位器宗前辈,他们站在一旁,也交谈起来。 “没想到这次小小的秋城拍卖会,不光有血玉出现,一个刚刚踏入炼气化神境的小子手里也有凶兽材料拍卖。”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时代不同了,只是不知道那小子为何要买下块血玉,难道他以为自己道法能镇住那昆山血玉里的东西?” “我也不知,可能是真有什么法子吧,也有可能是个痴儿,谁知道呢?” “其实那凶兽材料,我也想下手来着,只是幻剑盟的小子站我旁边,好歹还是给他个脸面。” “啧,脸面有什么用,相比带污之宝玉,当然还是凶兽材料实用性更强,毕竟凶兽被诛杀时,体内的怨气就散了,不会对炼制的仙器产生任何影响,而这天生的玉石碎了,就连灵气也会跟着怨气一起消失。” “是啊是啊,不过你知道的,我最好面子,跟一群小辈抢凶兽材料,不是我风格……” 两位器宗前辈随意聊着,沐辰已经完成与那女修的交易。 这名女修穿着一袭白锦长裙,隔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年纪,只是接过沐辰手中的凶兽材料时,她耳根子泛红,完全没有之前质疑于斯年时的霸道。 “木公子,我叫白冰,来自……” “喂,那个姓木的,你还要不要血玉了?” 台上戴面具的男子似乎有些不悦,直接打断了白冰的话。 “要的!” “自然是要的!” “不好意思,白冰姑娘,我还有点事,感谢你今天买下凶兽材料,我们改日再聊!” 沐辰急匆匆地回到拍卖台上,与戴面具的一手交钱,一手拿玉,将白冰独自留在台下,没有任何犹豫。 白冰见沐辰转头离开,还想说些什么,但几次张口都没说,在地上跺脚几次,气哄哄地离开了。 沐辰即便沉稳,也毕竟是个十六岁少年,心里惦念着血玉的事,想马上把他把东西拿到手,再让张半仙解释为何他让自己一定把血玉拍下来。 当这块血玉被沐辰捧在手上,瞬间有种微妙的感觉从掌心传来。 不过他此刻还站在高台上,生怕自己失手把玉摔了,就先将它当回乾坤袋中,和戴面具的寒暄几句。 此时的自由拍卖会也正式结束,修士们鱼龙走出,外门修士也出来打扫,准备归还临时借来的拍卖会场。 “道友,我们今天又在这里见面,也不知算不算有缘,我还买了你的宝玉。” 沐辰笑呵呵地说道,脸上充满阳光。 “或许是有缘,也或许不是。” 无衣做了个请的动作,两人跃下展台,沐辰则回到张半仙身边。 “快、我们快找个地方,我要再好好看看你那块血玉!” 张半仙终于等到沐辰回来,拉着沐辰就要往外走,沐辰再转头看向那个戴面具的,只见他抿嘴轻笑,化作一缕暗光消失在通道深处。 “姓木的,再会!” ...... “真是个怪人。” 张半仙看着无衣疾速的背影说道,一开始他对无衣充满戒备,但这家伙几次现身,都是在帮沐辰,他也就不再对无衣抱有那么多敌意。 “他算不得怪人。” 沐辰突然反驳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会帮那连姓名都不愿留下的人说话。 “那他是个潇洒的人。” “也许吧,不过我感觉他还不够潇洒。” “此话怎讲?” 张半仙更加奇怪,那个戴面具的男人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语都很放肆,衣着更加浪荡不羁,颇有古朝名仕之风。 而且他既有上古名剑傍身,又有侍女仆从在侧,怎么沐辰还说他不够潇洒? “他若真是潇洒,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不管行为言语如何放肆,只怕他心中都有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吧。” 沐辰摇摇头,不再说话。 他们径直离开会场,随便找了个茶馆。 进入包厢后,张半仙迫不及待地叫沐辰取出血玉,用灵识仔仔细细检查。 大概过去半晌,张半仙终于收回灵识,将血玉放在桌上。 “怎么样?” “前辈,您倒是说话呀!” 沐辰难得有些焦急,花了一万多两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昆山血玉,究竟能不能炼成与自己绝佳般配的仙剑,他心里也没十足的底。 张半仙还是一言不发,从乾坤袋中翻出几张泛黄书页,手指用舌头润湿,眼睛贴在上面看字。 “这是什么?” “小声点,这可是从器宗藏书阁禁室里从古籍上抄到的,我珍藏几十年的宝贝!” “没错,我果然没记错!” 张半仙倏地收起残页,又恢复了他那种高深莫测的模样,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 “木小子,你可知为何我见到这血玉,就知道它不是从棺材里出来?” 第五十九章 赚翻了 “这自然是因为如此体积的玉石,不可能放进嘴里,而且此玉乃璞玉,尚未精雕细琢,而且怎么会有人用做陪葬?” “说得不错,小子你跟我七天,学的倒是挺快。” “你再仔细看里面的血。” 张半仙捋着花白胡子,食指指向昆山玉内丝丝血脉,还特意顺着血丝滑动。 沐辰还不明白此举何意,目光一直跟着张半仙手指转动,恍然间,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看出来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此时,沐辰似乎看到玉中血块好像动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耳边又传来老道士的哈哈大笑声。 “木小子,你还不明白吗?” “这块昆山玉中的血还在流动,说明浸在里面不是死物的血!” “那就说明……” 沐辰听张半仙这样说,瞳孔微张,心中开始颤动,却不是因为害怕这类负面情绪。 他大口呼吸,吞咽口水,手捂心脏,感受着强壮的跃动再一点点增强。 “那就说明,这块玉中有极大的可能并未蕴藏怨气,也绝对不会吸引戾气!” “死物招怨,活物招灵。” “先不说这玉中浸的究竟是不是活血,寻常人之精血一匙,修士精血不过三碗,我刚才仔细查看,此昆山宝玉中藏纳精血又何止半斗?”1 “况人虽灵长,食五谷杂粮而生,吞天地浊气求活,血亦不净,又怎有资格被昆山宝玉之灵气滋养?” “因此我敢断言,这玉中活血,非古神之血即古兽之血!” 沐辰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对他的话感到巨大震撼,只是这张半仙却还没说完,他便努力按住激动不已在血玉上乱摸的手。 “先别着急欢喜,来,你看它内部血流的整体走势!” “再看昆仑虚东侧的山脉走势!” 张半仙努力抑制激动,从乾坤袋中取出神洲大地全貌图,平铺在桌面,指着西北方向一处连绵不断的大山。 沐辰仔细检查昆仑丘的每条山脉走势,和玉中血丝一一对应,赫然发现,这血丝竟然和山脉全能对上! 这也就是说,这块昆山宝玉不是从昆仑山上随便一处玉矿开采得到,而是由昆仑山灵脉孕育! “在昆山灵脉上孕育的昆山玉的价值至少十万两以上,加上里面浸染的古血,价值又何止成倍增长?” “沐辰,捡便宜了,你捡大便宜了!” 这时张半仙才算终于把关于这块价值连城的血玉他所知道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讲述给沐辰知晓。 沐辰的喜悦也在此刻全部爆发,就差开心得手舞足蹈,只是介于清心寡欲的规矩,不停抚摸着昆山宝玉。 玉能卖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即将成为自己最珍贵且独一无二的本命武器! 修仙之路漫漫,只有本命相伴。 这句老话描述的正是修道者在修仙路上越来越孤独的画面,也正是因为如此,有追求的修道者都不会轻易炼制本命仙器。 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本命仙器是唯一的,因为炼制本命仙器时要付出的心血太多,一辈子也只能付出一次。 “哎,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有幸遇见你这小子,引我顿悟,还一起见识了此等价值连城的稀世之材。” “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了。” 张半仙突然感慨,也不似之前激动,竟然露出老人疲惫,坐在一旁叹气,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沐辰见他这样,心中狂喜淡去,不知张半仙为何这样。 “张前辈,您怎么了?” “也没怎么,看到你得此宝玉,心里替你高兴罢了。” 张半仙撩起衣袖,蹭了蹭眼角。 他坐在椅子上缓了片刻,从乾坤袋取出一个小册子,交到沐辰手中。 小册子封面是墨绿色书封,册子很新,上面的墨迹也很新。 沐辰翻开第一页,便看见几个苍松有力的行草大字——张旭昌赠吾友木辰。 “这几日相处,我也将这几十年炼器心得告知,还有些关于你炼制本命仙剑时要注意的细节地方,我全都写在这上面了。” “张前辈,你这是要……” “我在此停留已久,是时候离开了,你有你该回的地方,我也有我的行程。” “小子,你本性纯良,道心不偏不倚,天资悟性极佳,我活百年少见,不过小老儿还是劝你一句,以后出门在外,有些事要管,有些事就不要再管。” “你道途无量,但在修道过程中难免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看不惯、不忍心的事,真到了那时也不要迷茫,记住你最开始是为了什么才踏上这条道路。” “天地虽广,也让你我相遇,神洲虽阔,不过两千余万方。” 张半仙完完整整地向沐辰行了个道家最标准的平辈礼,甩着洗得泛白的苍青道袍,右手端着布幡,趟大步迈出茶馆三楼包厢。 “沐辰,来日方长,我们有缘再见!” 沐辰同样回以道礼,脸遮阔袖之下,掩泪,大声恭送。 “张前辈,珍重!” “有缘再见!” …… 送别张半仙后,沐辰虽有不舍,却也知离别在所难免,不该被悲情所累。 人这一生,来也孑然,去也孑然,煌煌天路,才是大道。 吃完桌上的茶,他也整理好心情,带着血玉和张半仙赠与心得册子,阔步走出茶楼。 天色渐晚,秋城也不复前几日的热闹景象,买好辅材料和给师兄师妹的礼物后后,沐辰祭出御剑飞出秋城,他须得在天黑以前在城外找个安静地方住下。 “今天先按照张前辈替我设计的模子在血玉上画个大概,明天一早就回竹山。” “一晃离宗已有十余天,也不知道话唠他们过得怎么样了” 想到此处,沐辰脸上就不自觉挂满笑意。 他在被黄昏渲染成暗金色的天上飞行,四处寻找有没有可以挡风遮雨的好地方休息,视野中忽然出现七道疾驰而来的灵光。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袍子的修士迎面飞来,按照这种方向和速度,沐辰马上就会与他们相遇, 在神州大陆上,若有两方修士御器飞行时偶遇,有礼貌的修士会放慢飞行速度,在天上寒暄一阵子,说明自己宗门来历和去意。 若一方修士无意结交,或有急事在身,可以选择提升飞行高度,这样两方就不会迎面相遇,避免尴尬。 不过这种习惯也导致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 有时候两方修士都无意与对方结交,就会差不多同时提升飞行高度,而此时他们又将要碰面,双方就需要继续提高飞行高度。 同时某些修士认为,飞行高度也代表了宗门脸面,因子自己绝对不能比对方飞的低。 这时若没有一方先行罢手,主动降低飞行高度避免碰面,两方的修士就可能不断攀比谁飞的更高,一直到他们在云层相遇。 更有甚者为此大打出手,互问对方祖宗。 注:1一斗=10升 第六十章 偶遇 沐辰身为修真界初出茅庐的大好青年,自然不会做出主动提升飞行高度的事,而是放慢速度,等待迎面而来的那群修士作出回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主动示好的行为没等到对方放慢速度,也没等到对方提升高度。 数只三尖两刃镖刀破空而来,毫不留情。 沐辰忙御剑闪躲,与沐辰擦身而过的一名穿黑袍男人手持双戟突然冷笑,两道刃芒向他奔来,带着冰冷杀意,马上就会让他首颈分离。 认芒已至,慌乱中沐辰来不及避开,本能驱使他从竹剑跃下,逃过一劫,又连忙控制竹剑向下接住自己。 那男修见状冷哼,也不继续追击,催促身边同行的人。 “继续加速,七十二宗的狗要追上来了!” 他们从头顶极速飞过,古怪的冷笑让人汗毛耸立,沐辰抓着竹剑柄爬回剑上,有些狼狈,不过他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这群人的身份上。 “一言不发就下死手,难道是魔宗之人?” “魔宗行凶作恶,我要马上找到最近的宗门,将此事通传出去!” 沐辰拿出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宗门,正欲御剑前方,迎面又迎来几道灵光。 “!” “怎么又来!” 他刚经历一次死里逃生,心里难免有些慌张,就怕再来的魔宗狂徒也给自己来个突然袭击,毕竟他只有竹剑在手,想要御剑就手无寸铁,连忙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等我以后专门炼制一柄飞行仙器,本命仙器也炼制出来,定杀这帮魔宗狂徒片甲不留!” 沐辰在低空绕了一圈,口吐豪言,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从哪儿传的,不过修真界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他此刻拿来引用,倒也应景。 他转头看了一眼,心中又是一跳! 竟然有道灵光从那几道灵光中分离出来,飞速向自己赶来。 “不要慌,他只有一个人,把他引到地面解决。” 沐辰自我安慰道,马上控制竹剑向下疾飞,却听到后面追赶自己的人高喊。 “道友请留步!” “我们也是七十二宗弟子,此番飞行至此是为了追查魔宗下落,敢问道友刚刚是否从南边飞来,可曾遇见一群穿灰黑色衣服的男修?” 听闻此言,沐辰觉着声音有些耳熟,却没急着减速。 毕竟他刚到竹剑堂不久,就遇见过伤人不眨眼的变态鬼面人,此刻他心思更加谨慎,又刚受惊吓,不敢确定身后之人的话是真是假。 直到降回地面,沐辰马上翻身躲入树枝,手持竹剑,等待身后追赶之人现身。 翠绿剑芒砰地砸向地面,待尘土散尽,追赶之人露出真面目,藏在树端的沐辰突然惊讶地喊出来。 “卫敏师兄,怎么是你?” 张卫敏听声也是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月影星稀,沐辰顶着一头树叶跳下枝头。 “小师弟?” “你怎么会在这儿?” “玄清子师叔让我下山寻找炼器材料,所以我刚从秋城拍卖会离开……” 沐辰将自己被派出宗门,参加拍卖会的事与张卫敏简单说了说,张卫敏恍然大悟。 “你的确应该炼制自己的仙器了。” “不过我看你心情不错,应该是找到不错的炼器材料,而且你也踏入炼气化神境界了,师兄替你高兴。” “嘿嘿,有位老前辈指点了许多炼器知识,因此买到的材料应该很适合我。” “那就好,你初次接触这种事情,我怕你会遇到骗子。” “没有没有,我认识的师兄、前辈们人都很好……” 张卫敏和沐辰闲聊几句,两人许久未见,感情又一直不错,此时相遇更是相聊甚欢,不过张卫敏和沐辰心中皆有重要的事问对方,几句过后,张卫敏直接进入正题。 “对了,小师弟,我刚刚见你从南向边来,向西飞去,是要去哪儿,你过来的路上可曾看到一群穿黑衣持利器、又凶神恶煞的修士飞过?” “卫敏师兄,我也正要和你说此事!” 沐辰连忙把刚刚发生在自身上的事情说与张卫敏听,不忘将他们的人数、特点和飞行方向也都说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他们,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就没办法和师叔交代了。” 张卫敏凝重地拍拍沐辰肩膀,翻手取出一张道符,上面用兽血画着复杂图案。 沐辰对符咒了解颇深,知道这是用来短距离传信的符咒,不过此种传信符只能传递最简单的信息,还必须先同接受符咒的人提前定好。 比如张卫敏现在手上的这张符咒,就可以传递三种信息。 若他用火烧了符咒,那么接受者身上的兄弟符也会化为灰烬,如果他把符咒撕毁,则兄弟符也会出现裂痕,如果他用灵气激发符咒,则符咒会带他寻找兄弟符所在,兄弟符也会感应到灵力增强。 见沐辰盯着符咒,张卫敏便跟他解释。 “这是和我同行的符云宗修士给我的。” “其实数月前师叔派我下山,就是让我与相邻的几个宗门共同寻查魔宗的事,近日来我们终于有了明确线索。” “不过这事儿具体说起来也挺长,小师弟,你接下来打算直接回宗,还是与我同行?” 沐辰听他这样问,马上打起十分精神。 “卫敏师兄,我想跟你一同巡查魔宗的事!” “前几日我在秋城就听说魔宗之人屠了一个村子,杀光了村中二百三十四名男女老少,很想替百姓除害,奈何我当时孤身一人无半点线索,紧要事也没做完。” “眼下我能在此遇到卫敏师兄,正说明此事与我有缘,若沐辰此刻临阵脱逃,内心必会惶惶不安。” 张卫敏看到沐辰如此坚定,在亲身面对过一次恶徒后也不露胆怯,虽然知道他的心性,心中依然赞扬,毕竟抓捕魔宗狂徒与诛杀恶兽不同,魔宗之人可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他们不仅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还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修道之人本来不可滥造杀孽,杀害同类更是有损人和,给通往大道的路上增添孽障,但这些加入魔宗的人,似乎早就放弃了追求大道。 对他们来说,就算这辈子什么坏事都不干,也不认为自己能通往大道,真正的逍遥天地,还不如在获得强大力量后为所欲为,痛快放肆地过完一生。 对于魔宗来说,放肆痛快大概就是能随意杀人的意思吧? 第六十一章 商议 其实沐辰对于魔宗的事不是特别了解,从前父母在时,他们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关于魔宗的事。 对于魔宗的印象,沐辰都是从傅艺那里听来的。 “小师弟,你愿意与我同行自然欢迎,正巧我们队伍缺人,符云宗的朋友也到秋城寻找帮助去了,还不知道能找来几位愿意帮忙的同修。” “不过你刚买到炼器材料,想必还未炼成仙剑,我这里有柄仙剑你先用着,遇到歹人,也有件能拿出手的武器。” 张卫敏反手取出一柄绽放青芒的仙剑,沐辰认识这柄剑,是张卫敏为送给他友人亲手炼制的。 “卫敏师兄,这不是你……” “无碍,太白兄离开蜀中许久,前往长安谋求官职去了。” “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志在朝堂为国效力,向往长安的繁华,强留他在山下也没什么意思。” “这柄剑他没带走,说去了俗世,就不能使用乾坤袋了,天天背在身上像个剑客,不像个想入朝堂的文人。” 沐辰连忙道谢,有两柄剑在手,真在天上遇敌,他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张卫敏双指夹住传信符,注入灵气,传信符便嗖地化作一道灵光,从月底穿梭,向西飞去。 二人跟在灵光后面,不用一时三刻,便寻到了先前追踪魔宗恶徒的一行人,此刻他们在山上砍了一块空地出来,正围着火堆商议,神情严肃。 见两道灵光跟着灵符奔来,为首一名虎背熊腰的男修连忙迎上来,看见沐辰不免询问。 “卫敏兄,你总算赶过来了,这位是......” “这是我同宗师弟沐辰,刚刚我们在天上遇见的就是他,这次也来帮忙诛杀恶贼,不过他初出茅庐,还得请幻羽兄和诸位师兄多多照顾。” 张卫敏和齐幻羽点头相拜,并将沐辰介绍给众人。 沐辰看到这位名为幻羽的修士身穿土黄色华服,面似猩猩,不过腰杆挺拔,身上自带一种雍容华贵之气,再看他腰带上绣着的宗纹,知道他是陇右伏雷宗修士。 火堆旁还有三名修士,两男一女,均来自不同宗门,见到沐辰随意寒暄几句,脸上尽是疲惫。 沐辰坐在张卫敏旁,自动加入他们的商讨之中。 “幻羽兄,现在什么情况,明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猜这里已经接近他们老巢,有追灵符在,天王老子也别想甩开我,到时候直接杀进他们老巢,剁了那做恶多端的独眼龙!” 身材矮小的男修抢了齐幻羽的话,沐辰认出他就是符云宗弟子甚言,不过没想到他年纪轻轻,看上去细胳膊细腿,还是个脾气火爆。 “不行!” “我们只有五人,贸然行动恐怕不妥。” “况且这次宗门组织我们调查魔宗,没有直接派出大部队,就是怕人多了打草惊蛇,再让贼人发现,转移聚集地,那我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白费了。” 一名年轻人身上带污,直接否决了符云宗的提议,看他穿的朴素,是茅草庐的弟子南浔。 甚言一听,暴脾气又顶上心头,伸脖子吵吵。 “妈妈个巴的,就那几个作恶的小畜生,你还怕了不成?” “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跟老子冲进魔窟,老子画上一百张烈火符,再让姓齐的搞上一百颗伏火雷,就算他们娘的有一万个畜生埋伏着,老子也要炸得他们喊我祖宗!” 甚言气得污言秽语都喷出来了,听他这样口无遮拦,南浔也对上脾气,嗖地从地上窜起来,与他顶着额头对骂。 “符云宗好歹也是名门正宗,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满嘴污秽的!” “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之前要不是你要硬上,暴露了行踪,我们又何必隔着这么远追赶,兜兜转转走走停停,被他们牵鼻子遛了几万里!” “你特娘的说什么!” “打架是么,来啊,老子奉陪!” “老子最喜欢打你们这种长得娘们唧唧,没有卵蛋的孬种!” 两人越吵越凶,甚言甚至伸手抓住南浔衣领,南浔不愿做此粗鲁举动,但也涨红了脸,就要祭出仙器。 见如此场景,齐幻羽和张卫敏没有阻拦,却是看向队伍中唯一还没开过口的戴面纱女修烟潇潇。 本来她天生腼腆,不爱多话,此刻却不得不紧着眉开口。 “二位师兄,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还是继续谈论正事要紧。” 烟潇潇一开口,这两个人都将话憋在嘴里,这时齐幻羽才走过来,笑呵呵地拉开紧贴着的二人,给他们整理衣服,又唉声叹气。 “二位道友,我们聚在此地,本是为了追查魔宗恶徒,临行前想必各宗前辈都已经嘱咐过了,若被他们知道我们在此意气用事,只怕回去还要受到责罚。” “再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如给我和烟妹子一个薄面,两人各退一步,如何?” 甚言看看众人,冷哼一声,走回火堆旁边,还扫视了沐辰和张卫敏一眼,最终目光扫过烟潇潇脸上,连忙闪躲。 南浔也收回仙器,却走到烟潇潇身旁,说着些道歉的话,无外乎是自己太冲动了,不该在烟师妹面前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云云。 烟潇潇有些无奈,她点头回应,转身走回原来坐着的地方。 不过沐辰却看到,烟潇潇转身时似乎有意无意地向自己这边看来,沐辰也不知道她在看自己还是看卫敏师兄。 看到烟潇潇带着面纱的娇羞模样,他又想起那张冷冰冰却绝世独立的面容。 ‘也不知道静女姑娘最近怎么样了。’ ‘如果我给她寄信,会不会显得我很没礼貌,不懂羞耻?’ 这时齐幻羽回到在火堆前,重新组织商议。 “其实甚言兄弟和南浔兄弟说的都有道理,不过那些魔宗恶徒阴险狡诈,我们还是应该再仔细考虑,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卫敏兄弟,你做事向来周全,不知可有什么建议?” 张卫敏刚要开口,一道符光从远处飞来,飞向甚言口袋,紧接着三道灵光从南奔来。 待落地的尘土散尽,三名相貌堂堂的男修出现在众人眼前,其中一人与甚言长得有六七分相似,只是身高上比甚言高了不少。 另外两名男修,一名身穿火云道服,一副谦谦有礼的和善面相,另一名穿着金边华服,傲气凌人。 却是沐辰在秋城见过几次的佑谦和于斯年。 第六十二章 被拉入小树林了? “弟,你终于回来了!” 甚言一把抱住与他有六七分相像的修士,张卫敏在沐辰耳边小声解释,说这是甚言的弟弟,甚行。 沐辰点点头,目光却停在于斯年和佑谦身上。 “咦?” “木公子,你也在这儿,我们还真是有缘啊。” “是啊,我们还真挺有缘的。” 沐辰笑着回应,不过于斯年看见沐辰,还是冷哼一声,对他睬也不睬,看来还记恨着他在拍卖会上的事。 张卫敏自然看出他们之间有事。 “小师弟,你和那个幻剑盟修士之间有仇吗,用不用师兄帮你说说?” “不用担心,我们没什么的。” 张卫敏便不再多说什么,这两位是慎行找来的帮手,还有两位修士听说这边有魔宗恶徒现身,就联系朋友去了,可能要过两天赶到。 现在这九名修士围着火堆坐下,再次商谈,沐辰才从齐幻羽口中得知那魔宗恶人屠村的具体情形,还有之前他们追赶恶徒所用的武器和功法。 “根据我们现在查到的消息,此次魔宗恶徒屠村,为首的是个叫独眼龙的男子。” “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他平时最常用的是一柄双钺,也有人见过他用过暗器,身边跟着六名修士。” “他们的武器上都刻有同样符号,而且这一路他们虽然绕圈,却一直没有偏离西南方向,此处继续向西南方向已经没有城县了,只剩荒山大漠。” “所以我们猜测他们背后还有个大组织,老巢就藏在西南方向的荒山里,只不过现在还未浮出水面。” 众人点头,沐辰也对追踪之事有个大概的了解。 神洲大陆上,虽然魔宗早在千年前的正魔大战中被七十二宗门消灭,但在魔宗消失的千百年来,依旧有为非作歹的修道之人打着魔宗旗号作恶,给修道者抹黑。 因此修真界也有这样一个习惯,只要有修士无故伤人性命,七十二宗门都会将其称为魔宗歹人,不管他们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指使,或是有成规模的组织。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佑谦心思活络,又是大宗弟子,首先问道。 “若真如甚言兄所言,发现了他们老巢,如果就在这附近还好说,我们以最快速度飞行,两天就能进入伏雷宗地界,将消息传给雷鲧真人,组织人手诛杀贼人。” “要是那些歹人再逃个三五天,就要出了神洲地界,传递消息一来一回少说一周,时间长了难免生变。” 听到佑谦这样说,甚言却丝毫不以为意。 “那些贼人,再多能有多少?” “我们符云宗十年才招入九名弟子,其中还有六名外门弟子,连筑基都冲不破,平日里就在山下道观里呆着。” “我猜这七个已经是他们的全部实力,就算还有几个炼精化气的小崽子,我们九个还搞不定那些?” 齐幻羽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抬头看向于斯年。 “于公子,你怎么说?” 于斯年质疑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向齐幻羽问道: “我们为何不把歹徒抓了,再从他们嘴里询问老巢所在?” “如果是因为之前你们只有六人,害怕对付不了,我可以理解,但现在我们人手足够,一人对付一个,再留下两个在暗中偷袭的。” “只要能留下活口,逼问他们还有没有同伙就行。” 于斯年的建议马上得到甚言支持,他的说法也完全符合幻剑盟办事的一贯风格,能动手就动手,少说没用的。 不过他表达的意思虽然很明确,说话方式却还是让人讨厌,好在齐幻羽大大咧咧并不在意,只是思考建议的可行性,又抬头向张卫敏和沐辰这边看来。 “沐小兄弟,你还没有发表过看法,不知你觉得于公子的建议如何?” 众人看向沐辰,虽然他在这九人队伍中年纪最小,不过谈吐举止都很得体,再加上他一贯保持的笑容,倒也让人难以将他忽略。 沐辰仔细想了想,又听见于斯年冷哼一声,知道他对自己不满,倒也不太在意。 寻仙问道者,若轻易被他人看法左右,那可就不是道心不稳,而是道心一直在荡秋千了。 “我认为于公子的建议可行。” “不过之前听师兄说,那个独眼龙非常狡猾警觉,只怕很难从在正面拦截,或许我们应该考虑如何不动声色地拉紧与他们的距离,若能赶在他们前面,设下埋伏更好。” 于斯年没想到沐辰竟会赞同他的建议,不过还是别过头去。 也许是众人都觉得一直跟在魔宗屁股后面过于被动,于斯年的提议没人反对,接下来众人就开始商量袭细节,还有如何逼问等等。 待月挂枝头,他们终于商量好明天日出时就出发。 由齐幻羽和张卫敏轮流守夜,其余人则在附近找地方休息,以准备明天的战斗。 沐辰在树下打坐,马上就要与魔宗歹徒有正面厮杀,他心中难免激动,此刻运转周天,是希望用静修平静心情,准备好最充盈的状态。 有卫敏师兄在,他也能放松些,不用先像他一个人出门时那么小心谨慎。 只是没等运转完一个小周天,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沐师弟、沐师弟,你醒着吗?” 沐辰缓缓睁眼,看见叫醒自己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烟潇潇,心中不免奇怪。 “烟师姐,怎么了?” 烟潇潇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玉手拉着沐辰衣袖,声音柔中带媚。 “沐辰师弟,其实我有些私密的事想问你,你、你可不可以跟我过来一下?” “倒也行。” 沐辰挠挠后脑,有些不知所措。 他初次被女人主动拉到暗处,心里有些慌张,还有些背叛感。 他们来到远离火堆的阴暗小树林中,自由稀薄的月色照在地上,烟潇潇却红着脸,扭扭捏捏地低下头,眼中偷偷放出异样光芒,小声询问。 “沐师弟,你和卫敏师兄同宗,又是师出一脉的师兄弟,对卫敏师兄应该很了解吧?” 听她问起张卫敏的事,沐辰顿时松了一口气,红着脸皮,暗骂自己想多。 “我虽不敢说是最了解卫敏师兄的人,不过在宗门时卫敏师兄对我帮助很多,我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不知道烟师姐想问什么?” 第六十三章 哭泣的烟潇潇 “就、就是想问问沐师弟,卫敏师兄他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或是红颜知己?” 烟潇潇脸上的红晕更加鲜艳,蔓延到身后颈间,温柔甘美的女人气息散发,带着一点小女人的娇羞和拘束,小心翼翼地向沐辰靠近。 沐辰见她这样,突然感觉嘴里发干,身体却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据我所知,卫敏师兄没有青梅竹马,至于有没有红颜知己我就不清楚了……” “烟师姐,你喜欢卫敏师兄?” 沐辰同样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坏了卫敏师兄姻缘。 在他印象中,卫敏师兄没有青梅竹马,但红颜知己嘛…… 别的沐辰不知,但有时卫敏师兄醉酒回到竹山,身上胭脂味倒是能证明他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喝酒。 不过他未曾亲眼所见,也不能乱说。 万一卫敏师兄只是跟姑娘吟诗作对,或是和他的太白兄一起,找了花满楼最有才有名的花魁姐姐,三人彻夜饮酒聊天呢? 沐辰脑中思绪万千,不停吞咽口水。 “我……” “初次见到卫敏师兄时,我就感觉他身上带有一种特殊气质,好像身上带光,总能吸引我的目光。” “沐师弟,我是不是很傻?” 烟潇潇头低得更深,弯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声音咛咛,自带柔情。 沐辰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场面,就算自己娘亲也是美中带秀,静女姑娘更是开在冰雪中的莲花,让人不敢亵玩演。 烟潇潇还在慢慢靠近,他更手足无措,身背贴在一颗树上,此刻竟退无可退。 “沐师弟,其实我知道,你好心骗我。” “卫敏师兄他是有名的浪子,对我一直忽远忽近,我不该爱上他。” “可、可我心里还是难受,呜呜……” 烟潇潇忽然哭了出来,葱白玉手轻轻抓住沐辰衣襟,那一种软惜娇羞,让沐辰心生怜意,两只胳膊悬着,竟无处安放。 “烟、烟师姐,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沐师弟,让我抱一会儿好么,我心中烦闷,就想找个人说话。” “我今天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是个好男人,和那几个只会偷看我的不同,你心里装着大道......” 烟潇潇哭得稀里哗啦,额头顶上沐辰胸口,细臂缠上他的腰身,在他脊背轻捋着。 幽香传来,沐辰瞬间感觉腰身一紧,心脏扑通扑通跳着,脸上涨红不已。 恍然间,静女冷洁的面容又出现在他脑中....... “谁在那儿!” 一声大叫从身后传来,沐辰心中一惊,瞬间推开烟潇潇,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一刻都不敢停下,生怕被人看到。 夜色很深,只有虫鸣在林中回荡。 沐辰一直向前跑,直到遇见一条小河才停下脚步,他大口呼吸着,身上还残留着烟潇潇的味道。 冷水扑在脸上,沐辰瞬间打了个寒颤,可心里还是小鹿乱撞,脑中静女和烟潇潇的身影相互纠缠,挥之不去。 “沐辰啊沐辰,这道书上都说了,妖艳莫贪,市妆莫近,惜精如金,可以延年。” “若你因贪图美色而放纵,还如何成就大道?” 他唉声叹气,心脏还加速跳着,便从乾坤袋翻出一只竹梳,泄开长发,用力梳头,不停梳头。 沐辰也不是喜欢梳头,只不过秦修子亲自著作的书籍上这样记录着: 若正午时阳气聚小腹,无法克制,可用十指顺头,引阳气至顶,便觉头顶清凉,身体舒适,藏精于肾。 双肾藏精,如壶中装水,若水不满,便有缺憾,故常起色心,若精满至肾气足,如壶中清水溢满,水满则无欲,故色心自消。 这句话读起来好像有点复杂,按照白话解释就是越是肾虚的人,对那种事的欲求越大,能力还越差。 越是肾气足的人,越是清净寡欢,甚至可以交而不射,举而无欲。 沐辰牢记缓解之道,一遍遍用特质的竹梳子梳头,冷冰河水洗脸,终于感觉体内躁动慢慢消去。 乱他道心的两道身影也在脑中散开,暂时不会出现了。 “唉,以前几个月都不用梳一次头,以后要是天天需要梳头可怎么办?” “日日像这种力度梳头,不会秃吧?” 沐辰收起竹梳子,想象了一下自己因为日夜梳头秀发狂掉的画面,瞬间一阵恶寒从脚底传来。 “无量天尊......” “无量天尊......” 默念尊号,沐辰脑中再无半点欲望。 他对着小河挽好道冠,前后左右瞧了瞧自己的发量有没有减少,感觉一切如常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回走去。 现在已后半夜了,张卫敏接替了齐幻羽的守夜任务,安静靠在枝头,望天边明月,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他马上握紧手中长剑。 “谁!” “卫敏师兄,是我。” 沐辰从林中走出,为了避免尴尬,他特意在树林里绕了一圈才回到火堆旁,因此才让张卫敏警觉。 “小师弟,怎么还不休息?” “是因为明天的计划,所以激动得睡不着了?” 张卫敏一跃而下,坐到沐辰身旁。 虽然年近三十,不过因为修道的原因,沐辰完全看不见岁月在张卫敏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和四年前长得一模一样,也还把沐辰当成小孩儿。 “卫敏师兄,我就是起夜出去方便,这山中寒冷,便没了困意。” “那也好,正好在这儿陪我。” 张卫敏没有再问许多,捡起一根树枝拨动火堆,让火烧得更猛烈一些。 沐辰想起烟潇潇对自己说的话,再看向一脸英俊随和的张卫敏,忍不住问他。 “卫敏师兄,你平日里下山喝酒,都是去哪些地方喝酒?” 张卫敏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他单手扶住下巴,思索片刻。 “要说喝酒的地方……” “山下益州城的金美楼去过,我和太白兄在莳花馆也是常客,临镇的香兰馆不错,隔壁巍峨宗山下的群芳阁更好。” “小师弟,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几月不见,你也爱上喝酒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辰连忙摇头否认,从前他和傅艺也曾偷喝过张卫敏酒葫芦里散发浓香的高粱酒,不过那东西入口辛辣割嗓,他完全不想再喝第二口。 所以他从前就不懂,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喝酒,卫敏师兄也是,那个戴面具的也是。 “其实我是想问,卫敏师兄,你......” “你有喜欢的人吗?” 第六十四章 对女人,要谨慎 张卫敏更加奇怪沐辰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不过还是仔细思考。 “喜欢的人当然是有的,不过你若要问我最喜欢哪个......” “莳花馆的莺花姑娘,秀色遮今古,荷花修玉颜,只要一见到她,我心就欢喜,如有桃花绽放,香美绝伦。” “金美楼的清吟小班中,有一对璧人姐妹,名曰锦绣,姐姐锦娘弹得一手瑶琴,妹妹绣娘吟得一首好曲儿,每次我与太白兄前去饮酒,都会诗性大发,通夜作出几首美诗绝句。” “还有那香兰馆中的冰冰姑娘......” 沐辰听着张卫敏细数他喜欢的姑娘们,感觉自己好像问错了问题,因为他突然想起自己在竹山上时,好像从没见过卫敏师兄用清心解欲的竹梳子梳头。 再回想烟潇潇的凄凄哭声,他也不由暗骂一句渣男,为烟潇潇的心意感到惋惜。 此刻张卫敏已经细数了十几位红楼姑娘,却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沐辰拄着脑袋,终于忍不住喊停。 “师兄,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要和她永结同心、结为道侣的心爱之人!” “?” 张卫敏惊讶地看着身旁少年,突然意识到沐辰今年也有十六,都快和自己一样高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开始对这些方面产生懵懂和好奇也是正常。 他再转念一想,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小师弟,你该不会有喜欢的姑娘了吧?” “没有!” “绝对不是!” “师兄,你可不要乱说!” 沐辰跳起来否认,拼命摇摆头手,脸上却泛起红晕。 张卫敏笑着摇头招呼他坐下,让他不要那么紧张,又望着天边明月,突然说了几句沐辰听不懂的话。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小师弟,如果你感觉自己喜欢上一个人,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倘若有女人对你投怀送抱,你就更要谨慎些咯!” 沐辰还想问为什么,张卫敏却不再解释,反问他想不想和自己比划两下。 他心想自己拿到卫敏师兄借的仙剑,还未好好与仙剑磨合,便翻身祭出仙剑,在月下与张卫敏比试剑法。 两人驱动仙剑,并未在剑中注入太多灵气,只是切磋剑招。 沐辰更把之前感悟到的技巧施展出来,也算是为明天真正与魔宗歹人的厮杀做热身了,只不过从那日在秋城与于斯年比试过后,他就再也不能将两种剑法很好融合。 剑风舞动,落叶萧萧。 就在他们畅快地舞动仙剑之时,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藏在榆木树后,眼中阴晴不定。 ......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破晓的阳光抵达彼岸。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呼唤一般,成群的乌鸦忽然飞起,在天空盘旋许久,往东朝着太阳飞去。 沐辰和张卫敏收起剑招,擦去额间汗水,各自找地方休息的人也相继起身,九人又重新聚在一起,领头的齐幻羽主动鼓舞人心。 “各位同修,根据甚言兄弟追踪符的指示,那些人的活动习惯果然没变,天黑缓慢赶路,在日出到清晨时休息。” “老话说得好,寅时是埋伏暗杀的最佳时机,机会只有一次,我们不成功,便成仁!” 众人慎重点头,纷纷祭出仙剑。 这次计划是借着晨色朦胧,九人分成三组行动,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包抄七名魔宗歹徒。 其中齐幻羽、张卫敏和甚行一组,甚言、烟潇潇和南浔一组,于斯年、佑谦和沐辰一组。 本来齐幻羽将沐辰分在甚言和南浔一组,不过在甚言和南浔的强烈要求下,沐辰就只能同于斯年与佑谦一组,这也是因为齐幻羽、张卫敏和甚行三人的道法能做出不错的配合。 对于这样的分组,于斯年虽然不满,但按照他的性格是不会主动提出对这种事的异意,因此分组就这样定下来。 到了此时,于斯年还是不愿意看沐辰一眼,纯钧锵地一声出现,他便踏上仙剑,一言不发地窜出去了。 “各位朋友,实在对不住,斯年他就是这种性格。” “沐公子,我们走吧。” 佑谦祭出赤焰剑,追着于斯年赶去,沐辰回头看了一眼羞羞瑟瑟的烟潇潇,见她投来柔情的目光,心中惶惶,也连忙御剑。 此举事关重大,个人恩怨情仇放在此时提就太不合适,显得很没有大局观念。 九道灵光相继散开,在低空林间穿梭,这样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们的飞行速度也没有特别快,而是保持在一定范围内,以保证三组人马能几乎同时抵达,包抄围剿。 太阳才刚刚展露额头,空气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树叶上也盖满灰色露水。 沐辰和佑谦跟在于斯年身后,根据追踪符的指示,他们还需半个时辰才能感到,沐辰却已经感觉心脏强有力地跃动着。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三人无言飞行,在黎明昏昏沉沉的视野中,沐辰看见佑谦的喉结几次涌动,好像也在紧张。 其实佑谦平日里只也参加过围剿妖兽的活动,和沐辰一样,他从未对付过真人,只是陪着于斯年才同意帮忙。 毕竟杀人和杀掉凶残猛兽可不一样,若有道心不坚定者,即便杀的是那些作恶多端的恶人,内心也久久不能安稳。 又过了一会儿,佑谦突然找了个话题,希望能缓解紧张。 “沐公子,你的……血玉,已经决定好炼制成什么样的仙器了吗?” “决定好了,就炼制成仙剑,剑的外观尺寸也都设计好了,等我帮师兄诛杀那群屠村的贼人,便回山炼剑。” 听到这样说,佑谦心中了然。 之前他也在同于斯年的打斗中见识到沐辰的剑法,昆山玉正是他最配的。 “那血玉中的凶煞怨戾四种沌气,你打算怎么处理?” 佑谦再次好奇地问,本来要是玉中不带那么多污秽,他肯定要买回去送给师父,没准能炼出一件超越仙器的极品宝器。 “其实我也没想好,璞玉尚未切割,只用灵识检查的话,也无法确定后面用来炼剑的部分需要净化多少凶煞怨气。” 沐辰在佑谦提到血玉时便想到他一定会问这个问题,便挑着些不重要的回答。 因为此刻是围剿魔宗之徒的关键时刻,直接将血玉的事告诉他们,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天色更加清明,佑谦也不再追问。 前面就是魔宗之人的落脚地,他们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第六十五章 人皮傀儡 天灰蒙蒙的,到处都是泥土气息,他们手中的追踪符晃动得越来越剧烈,沐辰连忙喊住另外两人。 “佑谦公子,于公子,另外两队还没到,我们不要贸然出手!” 于斯年这才停下,收起纯钧古剑,这一路上半句话也没说。 根据追踪符指示,他们距离魔宗之人只剩下几公里距离,三人小心翼翼御剑,在晨雾和山林的掩护下向前探去。 在一片巨树林中,他们远远看到有一处熄灭的火堆,上面还飘着青烟,看起来才熄灭不久。 沐辰心中有疑,却拿不定主意。 ‘火堆熄灭,是因为他们没人守夜,还是发现有人来了?’ ‘难道是生了火后,觉得容易被人发现才故意熄灭?’ 于斯年却好像没想那么多,只是掐着一张传信符,将它撕成两半,把自己队伍已经到达的消息传出去。 他们继续向前,沐辰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拨开树叶,果然在火堆旁看见三名面带煞气、身后背着利器的男人,此刻正打坐休息。 在这三人背后,就是一座小山丘,山上多是黄沙怪石,只有下面有些杂乱的植物。 ‘怎么只有三人?’ 沐辰从佑谦眼中看到同样的疑问,他抿嘴摇头,示意佑谦不要慌,看看再说。 离开卫敏师兄后,虽说在这队伍中他不是年龄最大的,但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和注意力,努力撑起气势,不在外宗面前给竹剑堂丢脸。 衣上沾土的于斯年站在队伍最前面,手中紧握两张传信符,他不喜言语,只是死死攥着黄符,等待号令。 沐辰还在寻找另外四名魔宗歹人所在,他不记得这些人的全部长相,但昨日在天上攻击他的男人不在这三人里面,再向四周探去,他终于找到另外四个。 不知为何,虽然找到了另外四个在树枝睡觉,沐辰心中还是升起一丝不安。 落单的大雁从头顶飞过,叫声古怪凄惨,姿势怪异地向南飞去。 口水顺着喉结吞下,沐辰向佑谦和于斯年比划手势。 ‘他们这么久都没到,我感觉事情有变,不如先离开此地吧?’ ‘不行,再等等!’ 于斯年强硬地拒绝,佑谦耸耸肩膀,表示没有办法,只能听于斯年的。 沐辰皱着眉头,因为他没办法将这两人留在这里自己离开,心中不安却还在扩大,他便想叫佑谦去远点的地方,再劝劝于斯年。 只是没等他拍上佑谦肩膀,两张传信符竟同时断裂! 于斯年眼疾手快,瞬间祭出纯钧古剑,直奔一名坐在火堆旁打坐的歹人! 白光晃过,刹那间金光大盛,以这纯钧古剑为中心,金光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沐辰和佑谦紧随其后出剑,眼中却像是出现错觉一样。 耳边呼的一声呼啸,金光已经掠过,那几个魔宗歹徒竟然被于斯年一剑砍下三个脑袋! 沐辰急忙收剑,再看树枝上的那四个,他们竟然被剑气卷起的大风吹动,有剑芒从林中飞来,这四个还在梦中的竟然都从树上掉下,没有任何抵抗。 待纯钧归鞘,风也停了。 魔宗歹人全部被杀,可此时四周却突然陷入诡异的静谧中。 沐辰连忙跑去查看从树上掉下来的恶徒,他心里的不安与慌乱已经达到顶点,等他伸手去翻尸体,身后忽然传来佑谦大叫! “奇怪,那三个头被砍了,怎么没喷血出来?” “他们早就死了?” “不、不对,不是真人,是人皮傀儡!” 伴随这声大叫,环状黑雾突然从尸体钻出,直奔沐辰眉心。 沐辰瞬间向后跳去,因为他早就对这些‘尸体’存疑,卫敏师兄他们在攻击后也未现身,而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一个信息。 “我们被反埋伏了!” 话音未落,地上倒着的七个‘尸体’突然站起来,虽然晃晃悠悠,但很快露出狰狞面孔,惨叫一声,向被围在中间的三个人扑来。 “是傀儡术!” “只怕卫敏师兄他们在路上就被埋伏!” 沐辰挥动仙剑去挡,心中挂念着张卫敏和烟潇潇等人的安危。 但此刻却容不得他多想,虽然这人皮傀儡攻击力不强,却十分难缠,不管他几次挥舞仙剑,将它们砍成八节,人皮傀儡都会重新组合在一起。 佑谦对傀儡术了解得多一点,他见于斯年和沐辰拿傀儡没办法,连忙解释。 “不要浪费力气,这些傀儡是用人皮和兽骨拼起来炼制的,不管我们怎么砍都没用。” “寻找施术者,他能同时控制七个傀儡和我们打,肯定藏在附近!” 于斯年御剑飞向高处,希望从上方寻找施术者可能藏匿的位置。 不过那些傀儡本来就是几根骨头加上一张脸皮,轻飘飘的,见于斯年想要飞上天去,它们也拿着武器腾空而起,甚至比于斯年飞得更快。 沐辰奋力挥剑,有淡淡清风攀附其上,他看到在仙剑尾端刻着清風二字。 他几步踏上山丘,甩来跟在身后的两句人皮傀儡。 脚踏八卦步伐,身上亦有清风相伴,仙剑在身前流转,俊逸绝俗。 剑气缥缈,将身后的人皮傀儡再次击得粉碎,忽而那剑势又如泰山压之于顶,岿然震向四方。 远处的山林模糊起来,忽而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再眨眼看去,就见那四周似有烟雾升腾,存在百年的榆木林成片倒下,出现拨云见日之势。 震惊于沐辰的剑气浩荡,人皮傀儡的重组都出现一瞬间停歇,不过也只是片刻停顿。 几个呼吸间,狰狞阴森的傀儡又前后夹击,向沐辰扑来。 沐辰见方圆十里的树林都已清空,都不见有灵光飞出,也未见任何人影,奇怪那控制傀儡的恶人究竟藏身何处,难不成他有通天本事,能在十里之外操控傀儡伤人? “佑谦公子,你确定操控者就在附近?” “我自然确定,俱阁的人经常炼制与这种人皮傀儡类似的东西,我和他们熟得很,也见他们操作过!” 佑谦奋力挥剑,才能勉强抵挡傀儡,焦急地向沐辰大喊。 此时于斯年也从天上飞下来,不断击碎空中傀儡,突然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沐辰所在方向。 第六十六章 杀了我 人皮傀儡还在作怪,沐辰却被于斯年的目光瞅得发毛。 再仔细望去,他发现于斯年并不是盯着自己,而是脚下的这处山丘。 他马上明白于斯年在看什么,不动声色地向佑谦比了个手势,脚踏竹剑飞起,清风剑在他手中恍然化成七道剑光,瞬间向山丘奔去。 山丘瞬间瓦解成八段,一道黑色身影忽从土堆中纵跃而出,手中一只三棱刺,径直向佑谦飞去。 “斯年救我!” 佑谦被这黑影吓到,连忙呼救,他出自炼器大宗,却不擅长杀敌。 于斯年冷哼一声,踏着一具人皮傀儡,这人皮傀儡的脸顿时被他踩塌了,再躬身前驱,纯钧古剑便如离弦之箭向着黑色身影直冲过去。 没有先前比试时的炫耀,于斯年将灵气集中在一点,只用最精简的突刺攻击。 黑衣人之前在暗中已经看出来,这三人中穿红衣服的小子最弱,因此他在暴露后第一时间奔着佑谦飞去,打算将他制服后当做筹码。 可没想到穿金衣的小子竟做出如此迅速的冲锋,原本可以闪躲的攻击也变得古怪刁钻,避无可避。 只见黑衣人堪堪调整身形,避开要害,沐辰又突然出现在黑衣人身后,虽面露不忍与纠结,还是奋力挥剑。 “抱歉了!” “啊啊啊——” 断臂从半空抛出,那七具人皮面具也如断线风筝,扑腾扑腾全部落地。 鲜红的血液成柱喷出,黑衣人瞬间掉在土地,疼得哇哇大叫。 “啊啊啊,疼,疼死老子了,天杀的七十二宗修士,天杀的七十二宗修士!” “他娘的龟儿子,疼、疼死老子了......” 黑衣人在地上疼得打滚,嘴里污言碎语不断,伤口处也沾了许多泥土,沐辰连忙抓起他衣领,给断臂处止血,又取出两粒缓解疼痛的丹药。 本来沐辰身上没有丹药,都是在秋城时牛老道送给他以防万一的。 佑谦惊慌未定,晃晃悠悠地走来,倒是于斯年很有经验,一剑挑碎了他的乾坤袋,又斩断他另一只手,让他再没可能掐出法诀。 鲜血四射,全都渐到沐辰身上,他狠瞪于斯年一眼,继续给黑衣人止血。 于斯年又是冷哼,剑身一凛,沾在纯钧上的污血就全部甩在地上。 “这种修习邪术、利用术法作恶之徒,我们只断他一臂一掌算是轻的。” “不说别的,就说他炼的那七具人皮傀儡,就要从七个活人身上直接切下脸皮,再辅以兽骨拼接打磨,才能炼制出如此惟妙惟肖的活偶傀儡。” “更别提他们数月前屠村,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 沐辰甩甩身上尘土,对于斯年的态度颇有不满,本来自己都已经处处忍让,这小子却没完没了? “于公子,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是对你砍了他左手不满?” “你两手空闲,有时间教育别人,难道不知我们现在还有重要事情问他,绝对不能让他疼晕过去,也不能让他流血过多死了,不然我还怎么问卫敏师兄的事!” “执政莫忘本,得志莫骄纵,难道你连这句话都没听过?” “你说什么!” 于斯年自小受师门重视,还有哥哥和师父照顾,集万千关注于一身,哪里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 他瞬间抽出纯钧,似要现在就和沐辰再比划一次,与他讨个说法。 沐辰也嗖地起身,祭出清风剑,与他四目相对。 上次用竹剑与于斯年比试处处受制,沐辰心中也一直留着疙瘩,不能畅快,既然这姓于的又来挑衅,他就要让姓于的知道,他沐小爷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纷纷祭出仙剑,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见气氛不对,佑谦连忙挡在二人中间,避免事态继续扩大。 “好了好了,斯年,木公子,我们还有要紧事要办,这时怎能自己人先打起来?” “眼下另外两对师兄到现在还没赶过来,肯定是出了意外,还有这些魔宗之人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在清晨偷袭,这些事都要马上问清楚啊!” 佑谦焦急的话语终于让二人暂时放下武器,沐辰则将黑衣人拖到一处石头旁靠上。 “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我们会在破晓后偷袭,谁给你们传的消息,另外六个去哪儿了?” 黑衣人靠在石头上喘息,身上满是污迹血渍。 听到沐辰的问话,他不削一顾,冷笑一声,瞥了沐辰和于斯年一眼。 “你们断我手臂,还想让我乖乖听话,出卖同伙?” “哈哈哈哈,出卖多年好友,没事就自相残杀,这些事只有你们七十二宗的人能做出来,我可做不出来。” 黑衣人大笑,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那节残臂挂在肩膀,鬓发凌乱,看上去十分狰狞。 沐辰并没被他吓到,虽然当年他在竹山上被鬼面人吓得屁滚尿流,但从那以后,他在面对死人或将死之人时,心中基本不怕。 倒是佑谦躲得远远的,看不得这种场面。 “你们为何要屠杀村子,是谁的主意,背后可还有组织给你们下命令?” “想杀就杀了,想屠就屠了,哪那么多为什么!” “七十二宗的王八蛋们,杀了我吧!” “只会自相残杀、仗势欺人的废物败类,不过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单拎出来不过就是一只老鼠,鬼爷爷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了我啊,你们难道不敢了吗!” “来啊,反正我都反抗不了,杀了我!” 沐辰知道他在嘲讽自己和于斯年,对故意挑拨的话只当耳旁风,再看这名魔宗之人虽然额间隐隐有汗留下,却死咬着不再喊疼,看起来想让他开口真没那么容易。 他忽略掉于斯年比陈年臭豆腐还臭的臭脸,转身看向佑谦。 “佑谦公子,我觉得这人嘴硬得很,没有留下的必要。”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审他,还不如我们沿着卫敏师兄和烟师姐的路线沿路找回去,看看能不能发现蛛丝马迹,你觉得如何?” 佑谦没想到沐辰长着一副笑脸,行事也如此强硬,对魔宗歹人的态度不比于斯年缓和半分。 再看这魔宗之人已经断去一臂一掌,脸上一副慷慨就意的表情,心中却又不忍。 “木公子,我看他身体已有残缺,不如留他一命。” “毕竟杀人有损道行,若、若道心不够坚定,恐怕会对后面会对悟道产生影响。” 第六十七章 又炸一个? “佑谦,你怎能……” 于斯年眉头紧皱,刚要张口反驳,沐辰却连忙抢过话来。 “佑谦公子果然心地善良,我觉得你说得甚是有理,那就这么决定了吧,我们先不杀他了。” “沐辰,你怎么也!” 于斯年大惊,却见沐辰背对着黑衣人,冲他挤眉弄眼,似乎还有别的打算。 他剑眉紧皱,金纹大袖一挥,冷哼着转过身去。 “那就听佑谦的!” 看见于斯年终于松口,沐辰笑呵呵地拍拍他肩膀,虽然被狠狠瞪了一眼,也没有收起一贯笑容。 “这才对嘛,于公子,佑谦公子,我们就把他带回宗门,再随便给他安排个看茅厕的工作,只要饿不死他就……” “哈哈哈哈哈哈,无耻之徒,你们休想羞辱于我!” 身后黑衣人几声大笑,将三人目光重新拉回到他身上。 “你们害怕影响道行,不敢杀我,说白了就是一群彻头彻尾、贪生怕死的小人!” “就你们这种人还妄图攀登大道?” “不要笑死爷爷了!” “七十二宗的龟孙子,不要以为爷爷没了双手就没办法,我入诡道二十五年,要弄死你们这群垃圾易如反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又是几声狂笑,沐辰等人不知道他为何还能猖狂,却突然见他丹田处冒出耀眼霞光,如盛开在尸体上的红花。 风也听到呼唤,以黑衣人为中心疯转,沉沙飞扬,好像逃离前的呐喊。 “不好!” “他要引爆内墟!” 情况危急,连于斯年都大叫起来! 他浑身肌肉紧绷,马上以最快速度将佑谦推出,又下意识去拉沐辰衣袖,带他远离爆炸点。 只是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沐辰忽然提袖让开于斯年的手,竟反身向黑衣人走去,没有任何迟疑。 “沐辰,你还不避?” 骄傲的男人瞪大双眼,震惊得连声音都有些扭曲了,只是沐辰却没回他,有一个声音在沐辰耳边响个不停,告诉他不能退。 于斯年又一次见沐辰消失在宏光中,还想进入寻找,爆炸前压缩至密的灵气却将脚步抵挡在光芒之外。 眼看爆炸就要来劲,于斯年忽然重叹,飞身御剑,逃离爆炸范围,在十数里外的天上与佑谦汇合。 佑谦见于斯年独自飞出,连忙问他。 “斯年,木公子呢?” 于斯年皱眉看着地上红光膨胀,连苍蓝的天都被淹没色彩,只能摇头。 熊熊红光肆无忌惮地扩张膨胀着爪牙,企图把天地间都覆盖在它的统治之下,黑衣人还在咆哮,又痛苦地哭喊。 “哈哈哈哈哈哈!” “去死,都给我去死!” 他的身影在红光中扭曲浮现,变成狰狞恐怖的巨大黑影,在扬扬尘土中如同黑白无常的索命信号。 灵气急速收缩,连山中动物都感受到无名的恐惧,疯狂向外逃散。 就在瞬间,紧密极致的灵气停止压缩,于斯年知道这是爆炸前最后的平静,迅速在自己和佑谦身前设下一道屏障。 他们做好万全准备,在天上等待着见证黑衣人生命中最后的灿烂。 等待...... 耐心地等待...... 等待着黑衣人生命中....... ...... 他们等了许久,爆炸却并没有来临。 天上的乌鸦再次飞过,从东向西嘎嘎地叫着,天边红光也慢慢变淡,只在苍茫大地上留下寂静。 “斯年,你是不是搞错了?” 佑谦挠挠后脑勺,奇怪地问道。 虽然于斯年早年间就参与过对魔宗之人的围剿,对各种危险了解的较多,但也可能出现眼拙的时候。 而面对此等尴尬,于斯年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完全确定方圆数十里内都没可能再次爆炸,他才撤掉屏障,向回飞去。 地上黄沙飞扬,黑衣人所在处依旧被滚滚尘土包围。 于斯年遮住口鼻,用衣袖扫开灰尘,终于看到熟悉的淡水青色背影。 再向前靠近两步,他便见那青衣少年手持剑而立,剑端还沾着血迹。 那黑衣人身上出现多处伤口,鲜血成股柱流下,看来是被沐辰捅了几个指尖粗的窟窿,嘴里也塞了一块染血的布,让他没办法继续骂人。 “沐辰!” 听到有人呼喊,沐辰恍然转头。 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溅上几滴污血,本来阴着的脸无比暗沉,却在转头瞬间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 “于公子,怎么了?” 于斯年瞬间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望向沐辰。 要不是他从小就视野极好,从来没看错过什么,于斯年都要怀疑刚刚他从沐辰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是不是眼花了。 “你......” “木公子,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没等于斯年提问,佑谦急匆匆地从仙剑一跃而下,见到沐辰无事,兴奋地跑过去与他说话。 于斯年皱着眉头,只是话被打断,佑谦也过来了,他不再多问什么。 “木公子,你刚才留在爆炸中心,吓死我了!” “不过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要引爆内墟吗,怎么又不炸了?” 看到佑谦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沐辰用拇指抹去脸上的血,盯了一会儿,反手收回仙剑。 “他打算引爆丹田,和我们同归于尽。” “其实我最见不得自爆,因为小时候也见过一次,所以我特意翻过古籍,还真找到了破坏修士自爆的办法。” 沐辰轻笑着解释,身上散发着独特的淡定从容,还有一种让于斯年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他在隐藏什么,于斯年脑中突然闪过这种念头。 佑谦还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问沐辰。 “沐公子果真是博学多材,令佑谦佩服万分,那你又为何要用布塞住他的嘴巴,是怕他咬舌自尽?” “我只是说可以留他一条性命……” “若他真的一心求死,我倒觉得没有阻拦的必要,而且他自杀的话,人命不算在我们头上,不会影响道行。” 沐辰闻言却摇摇头,一手扯出黑衣人嘴里红布。 黑衣人啊啊啊叫了几声,佑谦这才看到他嘴里只剩下散发着血腥恶臭的空洞。 他顿时向后退了一步。 “木、木公子,他的舌头!” “在我废去他丹墟,令其无法自爆后,他就打算咬舌自尽,我发现的晚了一步,情急之下只能用布塞住他的嘴。” 沐辰轻叹,好像非常惋惜,只是他握着血布的手背在身后,偷偷攥紧。 第六十八章 于斯年的推测 其实在爆炸刚刚发生时,于斯年和佑谦离开爆炸点,沐辰孤身进入灵压漩涡后,他和黑衣人进行了短暂的交流,不过他没有询问刚才的问题。 因为自爆,让他想起了娘亲。 因为黑衣人是魔宗之人,沐辰想要问问,他知不知道当年发生在乌渔村的事。 “乌渔村?” “乌依络?” “你说的是谁,我不认识!” “不过要是按照你说的,逼死她的人连竹剑堂宗主都不敢轻易招惹,那你师父说的那些人一定不会是你们口中的‘魔宗恶徒’!” “剩下的还有哪些势力,你自己想想不就明白了吗?” “正道、何为正道? “魔宗、又何为魔宗?” “不,你不是想不明白,你是不敢去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衣人狂躁的笑声还在沐辰脑中回荡,此刻他死死盯着沐辰,却只能哎呀哎呀地叫唤着,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当他体内剩余最后一点灵气散去,黑衣人两眼终于失去光芒,彻底昏死过去。 太阳冉冉升起,彻底掀开雾的面纱,辽阔的天空中,光线像奔流一样扩大起来,落在沿着天边舒展的墨绿森林的遥远的交界线上。 沐辰望向天边,数十公里外也出现响动,一排榆木树轰然下陷,扬起阵阵尘土。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于公子,佑谦公子,天都亮了,我们尽快去找齐师兄他们吧?” “那这魔宗之人怎么办,把他留在这儿自生自灭吗?” 佑谦看向沐辰,面露难色。 “于公子认为如何解决此事才好?” 沐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给于斯年,因为他发现于斯年刚才起就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不知是不是发现什么。 双眼对上于斯年的目光,于斯年却主动避开,思索片刻,便想出个办法。 “他现在道行皆毁,又没了双手,不能继续作恶。” “佑谦,你就带他前往最近镇县医馆,或者把他扔在有人的地方就行,留下几钱银子,再往后他要怎么活下去,就与我们无关了。” 佑谦本来想直接答应,但马上意识到于斯年此番话语却是将他支走,心中纠结。 沐辰见状也来劝他。 “于公子说的甚是有理。” “佑谦公子,你师承器宗一脉,本来打斗就不是强项,接下来我和于公子要面对的可能是数量更多、更残忍的恶徒,你在一旁于公子还要分心照顾。” “不如你先回城去,再去寻附近宗门帮助,多找些人来。” 听闻此言,佑谦终于被沐辰说动,向他深深一拜,带着黑衣人向南飞去。 待佑谦离去,沐辰和于斯年以最快速度飞向刚刚有巨木倒塌处。 断枝匆匆掠过,沐辰开始思考昨夜发生过的事。 设计偷袭一事是于斯年和佑谦抵达后商讨出来的计划,魔宗之人能这么快做出反应,一定是商讨结束后,有人将计划泄露出去的。 当时齐幻羽师兄按照在习惯,砍了一片空地出来,绝对不可能有人藏在附近偷听。 也就是说,内奸就在他们九人之中。 或许齐幻羽等人第一次偷袭失败,就是因为有内奸告密。 沐辰自然知道自己不是奸细,张卫敏也被他排除在外,因为两人昨夜刚刚剑法切磋,剑法和攻击习惯是短时间内无法模仿的。 于斯年和佑谦中途加进来,他们既是大宗弟子,又与自己在秋城多次碰面,因此暂时不他怀疑范围内。 这样就只剩下另外五人。 “于公子,昨天夜里你休息时,除了佑谦公子外,还有人和你们一起吗?” “没有。” 于斯年目视前方,没有转头。 沐辰犯了难,昨夜他被烟潇潇叫到小树林,后面他又被人吓到,独自跑出去许久,并未注意其他人动向。 就在他纠结之时,于斯年又突然开口。 “不过我看见甚言与南浔接连向树林同一个方向走去,过了许久才分别回来,两人身上都沾了土。” “齐幻羽守夜结束后叫醒打坐的张卫敏,然后一直在树上休息,中间如厕一次,过了一会儿才会来,回来后还用壶中清水仔细洗了手。” “甚行因为连日赶路寻人,商议结束后就一直在树下睡觉,一次也没醒过,直到太阳出来才被甚言叫醒。” “还有你和烟潇潇,同行去了树林深处......” “连、连这你都看到了?” 沐辰本来听到于斯年细数昨夜众人都做了些什么,还惊讶于他观察的为何如此仔细,当他说道自己与烟潇潇,脸上瞬间涨红一片。 “看到了。” “你和烟潇潇一同去了树林深处,过了许久,烟潇潇衣冠不整、匆匆忙忙地回来了,脸上有泪挂迹。” “而你又过了许久才回来,脸上身上湿了一大片,还重新挽了道冠,从堰月冠换成了莲花冠,还戴歪了两分。” 于斯年脚踏纯钧古剑,继续向前飞驰,在讲述这些时也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忽然,他正色看向沐辰。 “节欲保精,方可细水长流。” “沐辰,你还年轻,切勿沉迷其中,耽误了大道。” 虽面无表情,于斯年的劝诫之言却出自肺腑,沐辰顿时感到羞愧难当,连仙剑都御不稳了。 “于公子,我只是在小树林里安慰了烟师姐几句,别的什么都没做!” “真的!” “嗯,知道了,我只是劝你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没说其他。” 于斯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斜着眼睛点头,虽然他只比沐辰大少许,但这一身正气却像极了劝人用功读的教书先生。 “于公子,先别说我的事了,我怀疑我们中间有内奸!” “我们必须尽快找出谁才是内奸,不然就算一会儿找到卫敏师兄他们几个,也难免被内奸偷袭暗算!” 沐辰心知于斯年已经误会自己,不管自己再怎么费力解释也说不通了,只能红着脸转移话题,心想以后出门在外的,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懂得避险。 万一被别人误会,那他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要是不小心传到紫云顶天宫,再传到静女姑娘耳中,那还得了? 不过沐辰虽然升起某些不必要的担忧,他心中对于斯年那点抱怨,也因为于斯年想要把他拉出爆炸中心的举动,以及此刻的好言相劝抹掉。 “于公子,你觉得这几个昨晚离开过的人中,谁的嫌疑最大?” 于斯年思索片刻,却伸手指向沐辰。 第六十九章 恋战 “我?” 沐辰大惊,怎么也想不明白,于斯年为何会推测自己是内奸。 于斯年看见他脸色,不瘟不火地说道: “你昨晚离开的时间最长,而且烟潇潇回来后,没有人知道你孤身去了哪里,自然是你嫌疑最大。” 沐辰倒吸一口凉气,又重重呼出。 他一时间竟找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于斯年这斯,也搞不清楚幻剑盟的得意弟子是假聪明,还是真傻。 叹息连连,还是得耐心解释。 “于公子,虽然你对事物能观察得非常仔细,可你指认前能不能再认真想想?” “我昨夜独自离开一会儿,但只是出去找了条河,洗脸梳头......” “当然,绝对不是因为做了那事儿才需要洗脸梳头!” “如果我是内奸,刚刚和魔宗那个操作傀儡的打斗时为何那么卖力,为何还砍下他右臂、还主动跟你说出咱们这群人中有内奸的猜测?” “况且我也是离开秋城后才被卫敏师兄拉入这支队伍,你再怎么怀疑,也要怀疑另外几个从开始就在队伍里的人吧?” 于斯年撇了沐辰一眼,忽然正色。 “专心前方,有人在打斗!” 沐辰眯眼看去,同时放出灵识,果然探到不远处有两道明显灵压,并再次感叹于斯年的目力过人。 他将脚下换成竹剑,清风剑御身前,又听见于斯年嘱咐: “我已经把佑谦支走,接下来面对魔宗恶徒,不要手下留情!。” “修道之人虽讲天地人和,魔宗恶徒修诡道术法,残黎民百姓,枉称为人。” “他们的性命,就算有损道行,也必须有人取之!” 于斯年的义正言辞,沐辰自然明白。 之前他故意顺着佑谦的话来说,其实是想试试如果不杀黑衣人,他愿不愿意透漏些信息。 只是没想到那操作人偶的宁愿自爆,也不愿意出卖同伙。 至于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在未拿到切实证据以前,沐辰绝不会妄下结论。 “放心,我不会心慈手软。” 两人穿过几棵榆木树冠,终于清楚看到两道灵光在林间碰撞,其中御一柄翠绿仙剑的人正是张卫敏。 与他打斗的人同样披着黑袍,双手御一对儿青铜铍头的仙钺,一只防御一只攻击,虽然技法不如张卫敏,以成对仙器的优势,一时间也和张卫敏打得不相上下。 两人在枝头穿梭,皆发现有灵压靠近,不敢露出丝毫破绽,怕来者是对方的人,再被偷袭后背。 沐辰在见到张卫敏时就做好准备,与他们的距离不断缩短,忽然间数道凌厉剑芒破空而至,伴随徐徐清风,却暗藏杀机。 啪啪啪! 断枝成雨落下,穿黑袍的暗骂一句,连忙召回两只仙钺抵挡剑刃。 “卫敏师兄,你还好吧?” “我没事,先抓魔宗贼人!” 张卫敏和沐辰在半空打个了招呼,便继续攻击穿黑袍子的。 与人打斗时最忌分神,尤其是这种生死追斗,稍不注意就会器毁人亡。 于斯年同样加入战斗,在沐辰出剑时绕到其他方向,企图从侧方拦截。 黑袍子控制双越正面抵挡沐辰与张卫敏的攻击,已经隐隐有招架不住之势,纯白之剑化作飞羽,以速破巧,直奔黑袍人后颈。 就在纯钧即将夺得首杀,暗林中忽然射出一道茄色灵光。 当! 纯钧古剑在空中转了半圈,与黑袍子的脖颈岔开分毫,只能飞回于斯年身侧。 “小心偷袭!” 于斯年大声提醒,脚尖轻落枝头,右手双指做诀,指冒金光,在半空迅速画出从未见过的阵符。 霎那金光大盛,纯钧古剑瞬间被耀眼白芒覆盖,变成十尺巨剑,以万夫莫开之势径直冲向暗箭飞来处。 飞鸟四散,走兽惊逃。 高十几米的榆木古树成排倾倒,几道灰雾从林中窜出,奔向黑袍子所在之处。 于斯年勾指控剑,这十尺巨剑便迅速调转势头,只是沐辰在身后高喊小心,于斯年眯眼看去,果然见许多黯淡无光的细针迎面飞来。 这些细针用特殊手段炼制,可隐灵气,太阳下也不会折射日光,是修真界中极其隐蔽阴险的暗器,只有魔宗妖人才会炼制。 针状暗器威力不大,但尖端锋利无比,又有灵气加持,若正中心脉或要穴,亦能产生巨大威力,甚至是出其不意的效果。 于斯年只能调回纯钧抵挡,轻踏树枝躲开细针,和沐辰等人汇合。 “于公子,你没事吧?” 沐辰关心地问道,眼下那方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人,他暂时收起攻势,再做打算。 于斯年摇摇头,看向数棵榆木树那端。 黑袍子身边多出三人,眼下以三打四,对沐辰这边不利。 而且...... “突然冒出来三个,是不是烟师姐那边出事了?” 沐辰猛然意识到这种局面意味着什么,看来这群魔宗歹徒在得到准确消息后,便留下了能操作傀儡的黑衣人,尽可能牵制住己方三人。 另外六名魔宗歹徒则同样分成两队,在齐幻羽和烟潇潇带领的两队途中设下埋伏。 看来他们偷袭烟潇潇那队得手了。 “不要惊慌,等下见机行事,若我们不敌他们,不要恋战。” 张卫敏马上做出判断,别看他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一肚子墨水,决定时干脆利落,不会有半点拖泥带水。 也正因如此,沐辰在张卫敏身边时才感心安。 只是于斯年并没有撤退的打算。 “张师兄,我们此刻逃了,你们追踪数月的线索可就中断了。” “况且他们不过比我们多出一人,只要小心一点,与他们周旋数日不成问题,等佑谦和另外两名道友带帮手来巡,我们就能将其一网打尽。” 其实沐辰也不想就这样一走了之,若放了这些魔宗歹徒,保不准明天就又有屠村命案发生。 可他更不想因为自己逞强留下,害卫敏师兄丢去性命。 此时抉择两难,他刚要张口,天边又飞来几道灵光。 “张兄,总算找到你们了!” 沐辰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望去,原来是齐幻羽御着一柄重剑飞来,在他身后还有两道灰芒追赶,见此状便落在数十米外的树枝上。 也是披着黑袍子,不愿露出真面目的魔宗之人。 第七十章 被困五行阵中 “又来一个榆木脑袋,现在我们是四个打六个了,更加难办。” 张卫敏叹气,心中也难免紧张起来,紧紧握握住本命仙剑翠柳,同时防备前后两个方向。 沐辰见只有带伤的齐幻羽飞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名魔宗之人,心中大概了然,但还是问他。 “齐师兄,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看见甚行师兄了吗?” 齐幻羽停在枝头后,先服下几颗丹药,随后重重叹息,眉头紧皱,面带悲色。 “甚行兄他、他被魔宗恶徒杀了!” “什么!” 众人闻言面色巨变,就算可能猜到这种下场,但听到确切的答案时,他们还是难免震惊恐慌。 只有于斯年好像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只是清叹一声。 既然选择了问道求长生这条仙路,自然要面对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对抗災兽时会死、与习诡道者争斗时会死、陷入执念会疯...... 真正能放下凡尘往事,终成大道者又有几人? 如此想来,甚行的死不过是茫茫天地间一缕灵气的消散罢了,死亡也是另外一种与天地同寿。 如此想来,便不会那么令人感伤。 此刻死得不是自己自己,也不是与他们私交甚深之人,才容易看破。 齐幻羽说着眼角便划过泪痕,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却也是多情之人。 “先前我与卫敏兄、甚行兄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哪料到中途就遭人埋伏。” “本来我们三个配合,有攻有守有辅,只是魔宗的人与我们几次交手后,也知晓了这种攻击习惯,故意将我们三人分开。” “卫敏兄道行剑法出众,对前面那个持双钺的紧追不舍,我和甚行落后一步,便和身后两个打斗。” “本来甚行兄用符,我用重剑配合伏火雷还可以与他们周旋,没想到魔宗之人歹毒至极,使用看不见的暗器伤人!” “我堪堪躲避才幸免于难,甚行兄却惨招毒手。” “唉!” 齐幻羽将事情的发生快速讲了一遍,再次叹息,将甚行的死归结到自己身上。 再看向前后的魔宗恶徒,眼中充满熊熊怒火与憎恨,只是那六个魔宗之人,也冷眼盯着看着齐幻羽。 中间为首的与身边魔宗商量几句,突然拉下袍子,露出阴桀的目光,突然问道。 “喂,七十二宗的那两个小杂种,鬼见愁呢?” “鬼见愁是哪个,我们不认识!” 齐幻羽高喊,说完还淬了一口,仿佛和魔宗恶徒说话都是一件令他不耻的事。 他抬手就将土黄色重剑祭出,直奔那戴眼罩的问话之人。 “那就是独眼龙,这几个人的老大。” 张卫敏警惕地注意四周,给沐辰和于斯年解释道,也是刚刚与张卫敏打斗之人,沐辰却感觉一丝奇怪。 ‘为何这些魔宗的人还不动手?’ ‘除了独眼龙和那个操控傀儡的,剩下的人都用术法隐藏着修为,是何原因?’ 沐辰又想起之前在天上,也是这个戴眼罩的用仙钺攻击自己,但只是攻击两下就飞速逃离了。 之前他以为是独眼龙害怕后有追兵,才不愿意恋战,但此刻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简单的原因。 再看独眼龙眼罩四周蔓延的恐怖疤痕,一种厌恶的情绪忽然从心底升起,他还是没有想明白原因。 齐幻羽和独眼龙的仙器在半空相撞,另外五名魔宗恶徒也纷纷祭出仙器,却没有直接攻击。 他们五个反而分落五角,令仙器腾空,默念古怪咒语。 等到张卫敏意识到他们五个要做什么,连忙大喊: “不好,快向冲出去!” 那话音未落,遮天蔽日的异变突生。 忽有巨大的鬼哭从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巨大的黑幕从五方拔地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笼罩在沐辰等人上当。 众人瞬间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沐辰紧张地擦了擦手心的汗,用仙剑的灵光照亮须臾之地,耳边又传来张卫敏的叹息。 “唉,这下真没法离开了......” “魔宗恶徒设下阵法,看来是打算把我们全部扣在里面。” “还好这种阵法需要人维系,不然那六个同时从暗中杀过来,我们还在明处,那就真的凉凉也。” “现在只有独眼龙藏在结界里偷袭,我们还能再撑一会儿。” 张卫敏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惆怅,虽然没听出来面对黑暗和死亡的恐惧,但懊恼是有的。 他自然不是懊恼自己可能会死,而是不愿让沐辰跟自己一起被困在此处。 毕竟若他昨晚没有追上去,沐辰就不会加入追踪魔宗的队伍中。 沐辰不知道张卫敏心中所想,他向怀中摸去,这才想起火符在渝城县外就用光了,这几日他忙着买炼器材料的事,也没来得急再画几张。 黑暗中只有齐幻羽和独眼龙的仙器在打斗中绽放光芒,还有几人周身的仙器亮着,但灵光实在是太弱了,沐辰也用了许久才让自己适应眼前。 本来齐幻羽控制土黄重剑与独眼龙在半空打斗,几次碰撞后,独眼龙隐去仙器上的灵光,消失在漫漫黑夜之中。 他们失去了独眼龙的行踪,反倒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或许我们该收起仙器,没有光的话,独眼龙也看不到我们!” “齐师兄说的好像有理,只是若丁点光亮都没有,万一有人潜进来偷袭,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沐辰马上拒绝了这个提议,张卫敏和于斯年自然听出他意有所指。 齐幻羽皱着眉头,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提议被沐辰直接拒绝,似乎有些气愤。 “我好心好意想办法,沐辰兄弟,你这话说的可就有些过分了吧!” “齐师兄请别多心,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不过对面才有一个能攻击的,其他五个都腾不出手来,我们又何必把情况想的那么糟呢?” “就算我们暴露位置,他也拿我们没有办法。” 沐辰不敢苟同齐幻羽的办法,而且齐幻羽说不定就是那个内奸,他是绝对不会顺着他的意见走的。 当然烟潇潇队伍中的三人也值得怀疑,只不过他们现在不在此地,还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也不好猜测。 第七十一章 烟潇潇现身 身前的清风剑伺机待发,于斯年和张卫敏也同样警惕着,只待独眼龙做出攻击,他们会瞬间祭出仙剑,向闪光处斩击。 只是独眼龙似乎也听到他们交谈,许久都没出手。 四周时而安静的可怕,连心跳声都能清晰听见,时而耳边又传来鬼声萦绕,更给这无光的世界增添几分阴森。 暗光闪过,沐辰马上斩去。 没有声音传回来,沐辰的剑击斩空了,独眼龙的身影闪过一秒便再次隐匿,四周又归于诡秘。 于斯年试着向黑暗处攻击,尝试斩破结界,或是攻击到释放阵法之人,只是无论他斩出多有威力的攻击,无边的黑暗都将一切吞噬。 他的剑,尚不足以斩破虚空。 见到此种情形,张卫敏连忙提醒他。 “于公子,这种阵法结界我在古籍中见过一次,是从基础五行阵法中衍生出来的一种小界。” “本来五行阵法多用来抵挡外敌凶兽,这群魔宗恶徒逆转五行方位,便将我们困在其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处已是一处特殊空间,不管怎么攻击都无法破坏。” 张卫敏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同时劝于斯年不要白费力气。 “此阵法该如何破解?” 沐辰便问道,他对阵法有一定了解,看过许多五行八卦的书,只不过除了竹剑堂的屏障和秋城的八卦阵,他还没见识过这种古怪阵法。 不过常言说得好,越是古怪的东西,破解起来其实往往没那么复杂,反倒越是简单的东西,才越难看出破绽。 张卫敏将翠柳仙剑祭出,在黑暗中绕了一大圈,便有微弱的绿光照亮四周,留下一条光带。 不过光带很快消散,张卫敏只是用它来确认扭曲的空间。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翠柳所经过之处,就是设下阵法的那些魔宗妖人所在之处,只不过我们现在被困在须臾之中,距离的计算也发生改变。” “不过逆转五行的阵法无法持续太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转换方位,重新设下结界。” “若想破解阵法,只需等他们转换方位的瞬间攻击,即可破阵。” 听闻此言,于斯年不再浪费力气,齐幻羽也松了一口气,好像已经看到的转机,而他这种反应,但是让沐辰对他的怀疑减轻了一些。 鬼哭之声越来越大,忽然,一道怒吼在众人耳边炸开,更让人胆战心惊。 “说!” “鬼见愁呢?” “鬼见愁呢、鬼见愁呢、鬼见愁呢.......” 伴随诡异的回音,听得人头晕目眩,烦躁惊恐,四面八方的无尽黑暗中。 这时远处亮起一道棕芒,快速冲向沐辰等人所在位置,四人大惊,连忙御器攻击,又有熟悉的声音传来,顿时让众人的仙器一僵。 “各位师兄,是我!” 一道倩丽的身影突然冲进来,沐辰闻到熟悉的女人幽香,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忙稳住心神,默念尊号。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无量天尊......’ ‘我有静女姑娘了,我有静女姑娘了,我有静女姑娘了......’ 突然冲进来的灵光,是烟潇潇。 看到浑身是伤的烟潇潇,身上还背着南浔,众人更加惊讶,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进来的,为何不在外面破阵反倒进来,齐幻羽连忙问她。 “烟妹子,你怎么冲进来了?” “你还好吧,甚言兄弟呢,南浔兄弟这是怎么了?” 齐幻羽言语中倒没有埋怨她为什么飞进来,只不过也急切地想知道她们那队发生了什么。 烟潇潇将南浔从身上放下,沐辰就看见她面纱上都沾了血,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的确像是仓皇出逃。 但不知为何,沐辰还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齐师兄,甚言师兄已经死了!” “南浔师兄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赶紧来寻你们,正发现你们被什么东西罩住,我一时冲动就飞进来了!” “事情、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呜呜呜呜呜——” 烟潇潇本来声音就柔,说着说着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苍白的脸在微弱灵光渲染下毫无血色,显得更加娇弱,齐幻羽连忙安稳她,并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沐辰只好跟着张卫敏查看南浔伤势,只有于斯年不为任何事动摇,依旧警惕四周。 黑暗中的鬼哭声时近时远,质问鬼见愁下落的男声却消失了。 张卫敏借助仙剑上的微光检查,脸色却很古怪,小声解释道: “南浔兄心脉受损,灵气在体内乱撞,眼底不挺晃动,好像受到什么惊吓才变成这样,迟迟无法醒来。” 沐辰点点头,给他南浔喂了几颗有镇定作用的丹药,心中大概有了定论。 他趴在张卫敏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张卫敏却愣了一下,半天才慎重地点头,就在他们还要商量更多之时,忽然黑暗中响起窃窃私语,四面八方透入无数道耀眼光芒,日光和仙器的光芒混在一起。 “!” 第一次转换阵法来得过于迅速,只有于斯年瞬间挥剑斩去,无数道光芒被剑芒反震回去,在空中转了几圈,竟然又狠狠折回来。 日光忽然消失,黑暗中只剩下无数仙器的光芒,好像四周忽然多出许多敌人,空中也不知道飞舞着多少仙器。 众人的注意力也被空中飞舞的仙器吸引,仙器御在胸前,背靠着背,将南浔围在中间。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仙器,难道他们还有援兵?” “不,仙器是假的,没有灵压。” 齐幻羽面色也略显苍白,双手紧握法诀,虽然仙器漫天飞舞,但这些仙器并没有继续攻击,黑暗中慢慢亮起来了,众人便以为是魔宗之人又要逆转法阵,纷纷祭出仙器准备攻击。 沐辰却忽然发觉身后坚实的背有些动摇,他心念一动,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听见张卫敏沉闷的呻吟。 “嘶——” “小心,我们中间有......” 话未说完,一声巨大的女声尖叫,竟然压过了漫天鬼嚎。 刹那间,众人只觉得山摇地动,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脚下霍然涌出,将地面炸得支离破碎! 原本围在一起的五个人各飞东西,他们一直警惕四周,没想到有人在脚下扔了张爆符! 第七十二章 情人泪 混沌的黑暗中硝烟四起,光芒四散。 这一下子突然发难于内部,张卫敏和沐辰也被分开,无数道光芒呼啸而过,发出得意的狂笑。 暴雨梨花现世,分别向分开的五人冲了过去。 沐辰本来站在树枝靠前的位置,被爆炸符那股猛劲儿从脚下一推,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前飞去。 但他毕竟修行多年,惊而不乱,在空中便祭出竹剑踩在脚下。 清风剑在身侧,熟悉的清风吹过,安抚心神的清凉瞬间传遍全身。 他周身发出淡淡玄青色光芒,抵挡暴雨梨花针的攻击,白金光芒在爆炸的气浪中晃晃悠悠,终于稳住身型,快速向这道玄青光芒飞来。 沐辰顿时闻到一股血腥气味儿,原来是于斯年身上挂了彩。 “于公子,你没事吧?” “无碍,刚才身后中了两针,没刺入要害。” 两人稳住身形,只简单交流两句,继续寻找其他人所在。 黑暗中不知名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低的惊疑声,而后便是痛苦凄惨的尖叫。 “是卫敏师兄和烟师姐!” 沐辰大叫一声,以最快速度赶去,还有一道黄光飞过,是齐幻羽急匆匆赶来。 当三人落地,这才凭借微光看清令人震惊的一幕。 张卫敏持剑跪坐在地,腹间衣物被鲜血浸染,而他染血的剑端正指向烟潇潇。 在张卫敏数米之远的烟潇潇捂着左脸,痛苦地呻吟着,见已经有人来了,忽然泪水垂落,泣声质问。 “张师兄,我只是想帮你查看伤势,你为何伤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都是我一厢情愿,可你又何苦做到如此,连让我碰一下都觉得难以忍耐,都要对我刀剑相向?” “我的脸,呜呜——” 烟潇潇哭得凄惨,在她左脸上一道剑伤深入皮肉,差点伤到眼睛上。 另一边,张卫敏捂着伤口冷笑。 “呵,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装的?” “从最开始你就分别勾引甚言和南浔二人,让他们因为你几次大打出手,还故意用语言刺激甚言,让我们以为是因为甚言的冲动,才导致第一次偷袭失败。” “你还分别勾引我和幻羽兄,只不过我没有理你,你就一直潜伏,给魔宗恶徒传递消息,伺机等待最后的出手时刻。” “呵呵,刚才的引爆符也是你从慎言身上得来的吧,为了制造偷袭的机会,要不是我早有防备,还真被你钻了空子。” 张卫敏再次冷笑,一直捂着右边肋骨,鲜血流下,衣服上晕染的红花也越来越大。 齐幻羽听到张卫敏这样说,同样持剑对准烟潇潇,瞳孔缩动,眼中满是震惊,嘴里喃喃自语。 “我、我还以为是烟妹子看我长得高大英武,才情不自禁对我表白,还主动......” “没想到,你竟然是魔宗的人......” 齐幻羽的猩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脑中回忆起什么,忽然又有些潮红。 张卫敏撑着剑勉强起身,沐辰连忙将他扶起,同样祭出仙剑,他看向于斯年,却发现那个脑子不正常的还未完全相信。 虽然此刻的谨慎对于和沐辰等人并不熟悉的于斯年来说,非常正确,但沐辰心里还是感到些不舒服了。 ‘烟潇潇’还不承认张卫敏的指认,反而哭得更加凄惨,单手捂着渗血的脸,右手指向张卫敏。 “他说的都是假的!” “你们千万不要信他,他才是魔宗潜入我们队伍中的奸细!” “齐师兄,你不要听他瞎说,我们两个宗门紧紧挨着,我从小就与你相熟,也是从我第一眼见你就仰慕你了。” “甚言和南浔缠着我,是他们不知礼义廉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我师从七十二宗,为何要加入魔宗,成为正道难容的无恶不作之人?” “齐师兄,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可见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齐幻羽听到烟潇潇这样说,很快就被她说动,于斯年的目光也在两方被怀疑的人中来回扫荡。 魔宗之人狡猾多变,谁都不能相信。 就在事情似乎陷入僵局时,沐辰突然站出来,目光复杂且富有深意地看向烟潇潇,淡淡地笑着摇头。 “内奸,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吧。” “烟师姐,我本来也不确定内奸是你,只是此刻你却露了破绽。” “你脸上的人皮坏掉了。” “什么?” “怎么可能!” 暗芒下的‘烟潇潇’下意识去摸脸上,此举却正中沐辰下怀。 于斯年冷哼一声,御剑便向‘烟潇潇’斩去,纯钧古剑瞬间在她头顶膨胀,长达十尺的剑芒挥下,白光四溢,连无边的黑暗都在一刹那退却。 ‘烟潇潇’连忙闪身,纯白剑芒与她擦身而过。 她猛然尖叫,声音像被猫抓烂的铁皮,令人汗毛送礼,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姓木的,你敢诈我!” “好你个负心郎,枉我昨晚与你翻云覆雨,你提起裤子就不认了!” 听到‘烟潇潇’这样不知廉耻地骂道,众人马上将目光转移到沐辰身上,惊讶地看着他涨红的脸,眼中分别露出愤怒、羡慕、欣慰等各种复杂表情。 “妖女,你不要乱说!” 沐辰红着脸解释,清风剑也向闪躲的烟潇潇斩去,只不过他此刻的行为,却更像做贼心虚了。 ‘烟潇潇’见事情败漏,抬手撤去面纱和下面被张卫敏划伤的面皮,露出本来面目,果然是一张与烟潇潇完全不同的脸。 她的下巴很尖,肌白如雪,眼睛狭长中带点吊梢,嘴巴小巧玲珑。 这张脸上的骚魅之相浑然天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性感迷人。 她翻手祭出一只深粉色画梅花的仙伞,便只依靠此伞飘在空中,指着沐辰的鼻子娇声骂道。 “好你个沐辰,我还以为你年纪轻轻,是个知道体贴姐姐的好弟弟,没想到你跟那个姓张的臭小子一个德行,都是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 “你们竹剑堂也真是个无趣的地方,白瞎你长得如此俊俏,还是童男之身,不如跟你情姐姐回去我那儿。” “姐姐教你做些男人最喜做的快乐事,每天只管享受,岂不妙哉?” 第七十三章 人数对不上 银铃般的声音一出,沐辰等人的心神就被她勾住,就连于斯年的动作都不由慢了一分,只有久经情场的张卫敏不为所动,无奈叹气。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壶清酒向这几人泼去,正音立喝。 “齐师兄,于公子,她会使用摄人心魂之术,塞住耳朵,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沐辰也被张卫敏的酒洒了一身,顿时打了个激灵。 这姓情的妖女手持仙伞,在黑暗中灵活闪躲,不时放出暗器,继续用鬼魅勾人的语调说话,试图扰人心神,并利用黑暗隐藏起来。 “木师弟,你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烟潇潇,而是带了人皮面具?” 齐幻羽奋力抵挡四处飞来的暗器,焦急地问道。 轰! 巨大的声响从沐辰头顶传来,于斯年的仙剑与那柄仙伞相撞,绽放耀眼光芒,连清风剑都在空中一阵颤抖。 沐辰努力抵抗着情人泪的摄魂魅音,心脏剧烈跳动,脑中又升起许多莺莺燕燕的幻想,在片刻幻觉之间,他又想起静女姑娘那冰冷的脸。 猛然回神,清风剑堪堪挡过几根淬毒银针,他这才想起齐幻羽的问话,大声呼喊,防止自己再次陷入幻觉。 “齐师兄,其实先前我和于公子也遇到魔宗恶徒的偷袭暗算!” “那名魔宗恶徒使用的是人面傀儡,应该就是那些人口中的鬼见愁吧,听佑谦公子说,他炼制的傀儡需要用活人皮,才能将傀儡炼制得和真人一样。” “所以我便猜测我们中有人戴着人皮面具!” 齐幻羽这才了然,御剑飞向于斯年,和他一起攻击情人泪,忽又转头向沐辰询问: “偷袭你们那个魔宗的人现在在哪儿,你们杀了他?” “对了,跟在你们身边的不应该还有一个小子......” 沐辰摇摇头,才想起齐幻羽还不知道佑谦带着残废的鬼见愁回城帮援兵去了。 齐幻羽若有所思地看了两眼沐辰,便匆匆于斯年和情人泪的战斗,沐辰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来。 他看向光芒四射处,于斯年和齐幻羽正御剑向抵挡暗器,寻找再次隐匿的情人泪。 “呵呵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的笑声在黑暗中回响,扰乱众人心神,淡紫光芒忽远忽近,情人泪的身影也若隐若现。 但在沐辰这里,脑中却突然陷入安静,他楞楞出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个独眼龙呢?” “他、他怎么这么久都没再攻击过?” 沐辰踏竹剑停在半空,发现问题所在。 “情人泪是魔宗妖女,她一直隐藏在卫敏师兄他们追踪的队伍中,还没人发现,这说明真正的烟师姐在很早的时候就遇害了,还被割去脸皮。” “之前我在天上遇见的魔宗之人是七个人,卫敏师兄他们也说魔宗恶徒共有七人。” “我们解决了一个鬼见愁,魔宗之人还剩六个,加上情人泪还有七个。” “维持五行阵法需要五人,他们应该还剩两人可以攻击,只是除了已经被揪出来的情人泪,那独眼龙为何还要藏身,错失几次绝佳的攻击机会?” “情人泪刚才是突然冲入阵法中,那她之前是藏起来了?” “她就藏在......” 用力钳住脑壳,沐辰感觉自己终于抓住最关键信息,只差一步就能想通一切。 霎时,一道黄光晃过双眼,情人泪再次现身。 于斯年马上追赶过去,纯钧古剑在他身前不断变换剑招,这次情人泪也接连接下好几击剑芒,虽然每次都几乎不敌,但却尽力迎击。 “于兄弟,我来助你!” 身后的齐幻羽御着那柄土黄色仙剑,朝着齐幻羽极速奔飞。 沐辰抬头扫视,似乎看到在那微弱黄光下,齐幻羽脸上露出古怪表情。 他眉头一皱,茅塞顿开! “!” “于公子,闪开!” “齐幻羽也是假的!” 一声呼啸传来,飞剑闪烁,齐幻羽眼中泛起凶光。 于斯年还没意识发生什么,便听见从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沐辰想都没想便冲至于斯年身前,来不及掐出剑诀,他只能用手臂挡下‘齐幻羽’的致命一击。 血浆四溢,腥味传来。 在黑暗里各色光芒中,夺目的玄青光芒与血色交相呼应。 “沐辰?” “沐辰!” 于斯年闻声转头,震惊地瞪大双眼,瞳孔中倒影出沐辰拖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在黑暗中凌空而立,全身衣衫被灵压碰撞的狂风吹起,随波舞动。 他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若不是沐辰替自己挡在一击,此刻自己怕是身首异处! 若那剑芒再偏三分,则沐辰的左臂不保! 情人泪和‘齐幻羽’也惊讶于沐辰的举动,他们在队伍中隐藏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杀死一个,心念到此便更加愤怒,祭起仙器向毫无防备的沐辰攻去。 “该死的臭小子,你几次三番扰乱我们计划,我要把你骨头敲碎了喂猪!” “木师弟,情姐姐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狂风与黑暗缠在一起,两道鬼异的灵光以力压之势从前后两方扑面而来。 亮晶晶的像一滴滴凝固泪水的暗器飞来,晶莹剔透,闪烁着冷冷的光,如被风横扫的秋叶,带着凝霜的微寒和致命的离愁,侵蚀着纯钧之光洁。 沐辰此刻肩头虽然痛,体内却是灵气活络,他看到‘齐幻羽’扭曲的面孔,再想到真正的齐幻羽和烟潇潇的脸皮被这些魔宗恶徒割下来,制成人皮面具,他的心就冷了下来,寒入骨髓。 土黄剑芒凌空劈至,沐辰单手做诀,清风剑应势而起。 忽然一道淡淡的翠绿光芒在‘齐幻羽’身后晃过,沐辰仿佛得到什么指示,忽然大声问他: “你们究竟是何时替换了烟师姐和齐师兄,潜伏在我们中间?” “嘿嘿嘿嘿嘿,贼小子,你这么聪明,还能不知道我们是何时下的手?” ‘齐幻羽’笑得阴冷,身前清风剑和黄土重剑的光芒越来越亮,如在黑暗中陡然绽放的妖异之花,映在沐辰清澈又坚定不移的眼眸。 在他眼底深处,翠绿光芒强无声息地慢慢扩大,一点点近了再近了...... 第七十四章 熟悉的无头尸体(感谢紫月大佬的 沐辰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心脏本该悸动,此刻却只是用灵力封住左肩经脉,异常平静地与‘齐幻羽’同时用仙器与话语周旋。 “我不知道烟师姐何时遇害的。” “原本追踪队伍中就只有她一名女修,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之处,因此她必然有许多独处时间。” “想必你们就是挑那时对她伸出毒手,再由鬼见愁制作人皮面具,将情人泪偷偷送入队伍。” 说到此处时,‘齐幻羽’猩猩脸上的皮肉微微抽动,沐辰便知自己没有猜错。 他继续闪躲着说道: “至于齐幻羽师兄,我猜他是昨晚才惨遭不测。” “昨夜于斯年曾看见齐师兄守夜后进入林中小解,而当时我也被情人泪假扮的烟师姐叫入林中。” “不过在情人泪和我说话时,突然有个声音闯进来,我那时候就离开树林了。” “后来我仔细回忆,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齐师兄。” “因此我便猜测,你们之前的行凶目标或许是我,由情人泪先用勾魂之术将我引入林中,待我毫无防备时,她便可轻而易举地取我性命。” “只不过我一直拒绝她与我靠得太近,她才没得手。” 沐辰耷拉着左臂在空中闪躲,时而控制清风剑反击,说到此句时特意顿了顿,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解释什么。 于斯年又被情人泪缠住,心中焦急,却无法立即抽身帮忙。 沐辰忍着巨大的疼痛,汗水血水浸透了他青白色长衫,只是他还在硬撑着,继续分散‘齐幻羽’的注意力。 “齐师兄误入林中以后,看到哭泣的烟师姐一定会上前安慰,询问发生了什么,你们就顺势将目标转移,杀害了齐幻羽师兄,我说的对么?” 清风剑闪烁玄光,凌空迎上重剑。 不过黄光已经将玄光压制,几乎就要吞噬清风剑。 闪烁各种光芒的黑暗中,除了仙器碰撞之音,沐辰的声音清晰传到众人耳中。 ‘齐幻羽’一言不发,倒是一旁和于斯年斗得火热的情人泪嘻嘻嘻笑起来。 “木弟弟,你果然聪慧,怪不得那个姓张的负心汉之前就总提起你,说你不光长得俊俏,而且心思缜密深沉,情姐姐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你还是跟我走吧,我单瞧见你那张脸呐,就舍不得杀你,不然昨天晚上你早变成一具尸体。” “只是白瞎鬼见愁那个短命的,我还特意收集了甚言甚行的脸皮,他现在不在了,这好好的脸皮也没处使了。” 沐辰虽承受着断臂之巨痛,心中却越加冰冷,听她说到甚言甚行二人的面皮时更怒从中来。 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这些魔宗恶徒滥杀无辜,拿人命当草菅,更感觉于斯年说的没错,对待魔宗妖人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心念至此,时机已到! “恶徒,我从你只喊魔宗之人不喊魔宗恶徒时就应该猜到你是假的!” “昨夜你回去后用清水洗手,根本不是于斯年猜测的是去解手,你是在清洗沾到手上的血!” “刚才情人泪就披着黑袍藏在你们队伍之中,填补了你潜入后的人数空隙,所以刚刚阵型变幻时情人泪冲了进来,那独眼龙就是接替了在五行阵法中的位置。” “也正是因为如此,独眼龙在情人泪现身后就未再攻击一次!” 沐辰加快语速,又御起清风,竟向‘齐幻羽’冲了过去,全然不顾身上带伤。 ‘齐幻羽’以为他被自己逼入绝境,才打算和自己鱼死网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道残忍的笑,土黄重剑中也射出一道充满杀气的光芒。 沐辰来不及闪躲,但他单手御剑,快速掐了几道剑诀,只见清风仙剑瞬间幻作数道剑芒抵挡。 这道黄光竟丝毫不受清风剑影响,径直冲破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式,直逼沐辰眉心! “沐辰,还不避开!” 于斯年忙着与情人泪打斗,见沐辰即将身首异处,他焦急万状。 胸前的纯钧金光大作,白金光芒忽现万军破敌之势头,竟穿过情人泪的暗器仙器,一剑砍在情人泪肩头,他却不顾补刀,转身向沐辰赶去。 黑暗之中,女人痛苦的尖叫响起,响彻天际,纯钧却向‘齐幻羽’飞去。 沐辰眼中依旧坚定,只觉得迎面传来滔滔不绝的煞气,几乎要从毛孔侵入体内,就连清风剑也无法将凶煞戾气抵消,发出阵阵低颤。 “去死吧!” “不!” 于斯年和‘齐幻羽’的呐喊胶着在一起,穿金衣的眼底已露出几乎不可能从他眼中浮现的惊恐。 沐辰听到身后男人焦急的声音,却淡淡勾起一抹微笑,微微摆头。 “哈哈哈哈哈——” ‘齐幻羽’再次狂笑,他以为眼前那个姓木的小子已经接受了即将发生的事,此刻的表情便是对死亡的平静接受,更将全部灵压注入仙器。 只是下一秒,他看姓木的脸上的笑容,好像变了种模样。 眼前画面也突然偏离原位。 一阵刺痛从脑袋下和肩膀上传来,‘齐幻羽’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因为他感觉自己恍惚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土黄色仙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那道黄芒椰在黑暗中消散,只有从天而降的瓢泼血雨,还有一具落在自己眼前的无头身体。 ‘咦?’ ‘这具无头尸体,看上去有些眼熟?’ 血雨降临,阵法内霎时间归于寂静。 ‘齐幻羽’身首分离,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只剩下眼球微微颤动,意识还未完全消失。 于斯年眼中的震惊不比‘齐幻羽’少,他飞到沐辰面前,想都没想便给了他一掌,也是此时于斯年才发现,原来沐辰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 血汗混杂着从额间流露下,沐辰脸色白得吓人,右手筋骨抽动,却还是面带微笑,颤抖着喘息。 “沐辰,你真是个疯子!” 于斯年怒骂,眼中同样充满深深忧虑,他直到此刻都惊魂未定,更不用猜直面死亡的沐辰。 如果刚刚张卫敏的剑再慢一秒,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齐幻羽’,而是沐辰了! 第七十五章 破阵 ‘齐幻羽’的尸身慢慢变冷,张卫敏依旧没有现身。 他将冒充齐幻羽的魔宗妖人一击毙命后便再次隐于暗中,而他之所以能隐匿踪迹,则是因为他之前根本没被刺伤,身上的血也全部都用沐辰给他的兽血伪装的。 先前这几人还背对背围在一起时,沐辰和张卫敏快速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 两人不论是谁被魔宗内奸偷袭,都会装作重伤甚至昏迷。 因此当沐辰和于斯年与魔宗恶徒打斗时,张卫敏便安安静静地守在南浔身边,等魔宗妖人的注意力完全转移,他便悄悄隐匿气息,伺机待发。 沐辰晃晃悠悠地站在剑上,重重喘息,许久缓神,却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又深呼吸几次,甩甩颤抖的右臂,他这才几乎从刚刚的惊险中走出来,耳边猛然传来咆哮。 “沐辰,你究竟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我让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只要出现任何一点闪失,现在死的人就是你了!” 于斯年死死抓住沐辰双肩,几乎贴上沐辰被血汗弄脏的脸拼命怒吼,就连他一贯的骄傲不屑都变成震怒。 沐辰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那个......” “于公子,你能不能轻点,我这肩上还有伤呢。” 于斯年连忙松开双手,充满怒意地冷哼,别过头去,继续寻找情人泪所在。 轻轻叹了一口气,沐辰耷拉着肩膀,一屁股坐在竹剑上。 其实他早已疲惫不堪,若不是还被困在阵中,他真想此刻就这样睡去。 不过他还是耐心解释。 “我和卫敏师兄相识已经超过四年,对彼此的道行和剑法都极为熟悉,彼此也充满信任。” “方才只是情人泪选择偷袭卫敏师兄,我才成为诱饵,若情人泪选择偷袭我的话,卫敏师兄也会毫不犹豫做饵,让我隐藏起来偷袭。” “到了那时,就是卫敏师兄把性命放在我的手上。” “我绝对不会让卫敏师兄死,所以我自然相信他也绝不会让我死掉。” 于斯年背对着沐辰,还是摆着臭脸,守在沐辰身边,眼神在四周来回寻找,同时讲出不满。 “那日在秋城你与我比试,你也没退。” “若不是有人借承影古剑给你,你非死即伤。” 黑暗中只闪烁着两道光亮,冒充齐幻羽的人死后,连四周鬼哭声都消失,情人泪也不见了踪影,怕是被于斯年重伤后不敢再轻易现身。 沐辰听到于斯年的话却连连摇头,终于放开心弦,忍痛努力勾起笑面。 “于公子,此言差矣啊!” “就算没人借出仙器,我也不会受到太多伤害,我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此话怎讲?” 于斯年毫无感情地问道。 沐辰撕开衣袖,只见先前给于斯年挡剑的左肩处有一条半尺余长的狰狞剑痕,一直从肩膀延伸直小臂中段,虽然已经用灵气止血,依旧血淋淋一片。 血腥味散开,于斯年斜眼看到这道疤痕,更皱起眉头。 沐辰咬紧牙关给自己左臂浇了清酒,服下丹药,又用清水冲洗干净,将深入骨髓的伤口包扎,想了许久才回道: “于公子,我不避开的原因你肯定不爱听的,不过既然你问我了,我也觉得不该隐瞒。” “你我同为以剑入道的七十二宗修士,你懂我的剑法,我也懂你的剑法。” “我知道你的剑招凌厉,有乘龙破虚之、势如破竹之霸气,但你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那日你大喊着让我闪开时,你持剑的心乱了。” “道心若不坚定,手中的剑连庞然大物都无法砍不中。” “道心若被扰乱,手中的剑连棉纸都无法斩断。” “这是父亲教我的,我一直牢记于心,莫敢遗忘。” 说话间,沐辰的情绪慢慢低落,他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试着移开话题。 “于公子,情人泪好像不会再出现了,我们继续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观察力和记忆力超群,还记得刚才魔宗恶徒重启阵法的位置吗?” “我感觉时间好像过去许久,他们差不多该重置阵法了吧?” 于斯年闭眼回忆片刻,在他脑中很快浮现出方才混乱中日光与灵光混杂交错的画面。 又有暗器飞来,带着冰冷的杀意,沐辰单手掐诀御清风之剑,有风墙聚之,在两人身前挡住暗器。 银针哗啦啦落地,暗器飞来的方向突然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绿意,张卫敏一直躲在暗中,情人泪刚忍不住出手,他就潜过去了。 “你师兄的确能沉住气,隐匿气息时也能做到几乎完美。” 于斯年听到有落地声响起,睁开双眼,便看见张卫敏极速闪过的动作,由衷称赞。 沐辰点点头,难得与他意见一致。 “幸好刚刚情人泪偷袭的是卫敏师兄,若让我潜伏在暗处,伺机待发,怕是很快就要露出马脚,被人发现。” “不过这可能也和卫敏师兄从小的经历有关吧,听说他幼时就常常瞒着师父下山,最高境界是大白天的时候从师父眼皮子底下溜走,这才练就这一身本事。” “他也常常因为下山偷酒喝的事情被师父责罚,去后山抄书,一抄就是几个月甚至大半年。” “同时卫敏师兄还要照顾一群叽叽喳喳的师弟们,所以他的耐心也是极好的。” “先不说这个,你想起重启阵法时那些恶徒所在位置了吗?” 黑暗中的绿光晃晃悠悠,沐辰感觉自己歇了一会儿,灵力恢复一些,身上的汗也被清风剑带来的徐徐清风吹去。 他从竹剑上爬起来,转头便看见于斯年将灵光聚在指尖,在黑暗的半空中画了一幅简易地图,说明了那几名魔宗之人所在方位和距离。 再瞅于斯年也冒出细汗的脸上,难得恢复了骄傲,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和观察力向来很有信心。 沐辰单手掐住下巴,看着他快速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却皱紧眉头。 “于公子,我觉得你这幅画画得很草率啊。” “你难道在画蜈蚣么?” 第七十六章 破阵 于斯年的手指一顿,在半空挥挥袖子驱散灵气,又重新画了一张。 沐辰觉得好笑,他只是随口一说,这榆木脑袋还真觉得自己画得有问题。 他也终于感受到话痨平时的乐趣,心中更加轻松,只是有点想念竹剑堂里的师兄和师妹了。 他将于斯年画的位置谨记于心,从乾坤袋中翻出几张黄纸和狗毛笔,蘸着兽血快速画出符咒。 于斯年见沐辰笔力稳准,符咒线条清晰顺畅,果然比自己画得好看许多。 “没想到你还会画符,不过你画错了,上端你多画了几笔。” 沐辰却笑着摇头,不做解释。 翠绿剑芒与蓝光在黑暗中穿梭,呼啸争斗声不绝于耳。 光芒闪烁,张卫敏正与追赶黑暗中的情人泪厮斗,但在沐辰这里,依旧是一片怪异的安静。 这是因为情人泪现身处皆距离较远,他便专心画符,将画好的火符依次吹干,准备了大概几十张的样子。 再算算时间,沐辰将火符分出一张交给于斯年。 “这是延迟火符,我在原有符咒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动,被灵气激发后要等上十几秒钟才会燃烧。” 于斯年接过火符试了一下,果然如沐辰所言。 “现在我们开始行动?” “三、二、一!” 两团光芒瞬间亮了起来,两个身影分别向不同方向急速奔去,如陨落之流星! 光亮之中,玄青色仙剑与纯白古剑乘风破暗,于斯年皆抛开一切杂念,屏息凝神,身体也同纯钧飞剑融为一体,势要冲破无边黑暗! 沐辰在心中默数,灵气化线穿过火符,飞驰中便将火符在四周布置。 忽从后方传来一声女人惨叫,在无边黑暗之中传荡,沐辰头顶豁然裂开五道狭长缝隙,绚烂夺目的日光铮铮闪烁,耀眼辉煌,瞬间把所有光彩都压了下去。 七彩光芒之中,只见古剑傲然出鞘,白光暴涨,幻化出巨大的白金光剑,向缝隙处斩下。 立刻有道杂光升起抵抗,但一接触到巨大而盛气凌人的白光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连惨叫都只留下一半。 再看沐辰这边,那灵气线开始收,漫天火符同时燃烧,如天空降下火雨,势要将一切奸邪燃尽。 惨叫声连连,有人从黑暗处跳了出来,玄青色剑芒已向他斩去。 轰隆! 青芒斩过人影,人影刹那间化为两半,残余的剑芒依旧向后斩了数十米,最后被崖壁挡住堪堪停下,荒山深林横枝碎石乱飞,威势惊人。 五行结界被端去两角,被黑暗包裹的空间霎时像泄气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 逆转阵法已破,光明重现。 剩余三个角的魔宗恶徒连忙聚在一起,与此同时,张卫敏面无表情地御剑向慌张的情人泪飞去,翠绿光芒大盛,翠柳剑芒从下方陡然冲出。 剑芒过处,情人泪又是一声惨叫,只是当张卫敏就要取她性命,忽然从天而降一只仙钺,救下了情人泪。 “快走!” “只剩我们两个,不能再死人了!” 独眼龙拉住情人泪的衣襟就跑,剩下的两名魔宗恶徒也紧随其后,化作两道灵光极速消失在天边。 “七十二宗的狗杂种们,来日方长,我们后会有期!” 独眼龙的声音在荒林中传来,沐辰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几个魔宗恶徒,只有情人泪、独眼龙、于老六和鬼见愁四人是炼气化神境界,另外四人都是炼精化气境界。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发现有人跟踪后,就想办法将情人泪送进来潜伏,而不是选择正面打斗。 昨天独眼龙与他在天上碰面,匆匆茫茫跑掉也是这个原因,他们不想让沐辰发现这件事,泄露给张卫敏等人。 情人泪也的确离间了甚言与南浔,通过色诱害死了甚言和齐幻羽,将假的齐幻羽换进来,也差点害死了张卫敏,还好沐辰及时看破了这一切。 于斯年和张卫敏还要继续追赶,那情人泪已身受重伤,只剩独眼龙孤掌难鸣。 斩草就要除根,还活着的不光要给被修诡道之人屠杀的村子和被杀的那几名修士的宗门一个说法,更要抓出他们背后隐藏的魔宗组织。 沐辰也要追去,只是眼前忽然一黑。 ‘怎么回事?’ ‘失血过多了吗,还是灵气消耗太大?’ 他摇摇晃晃地站在竹剑上,精神恍惚,连竹剑也开始晃动。 沐辰连忙翻出牛老道的丹药,可未等服下丹药,只感觉天旋地转的目眩,仿佛置身漂泊大海的船上,双脚也如面条般瘫软。 周围的一切画面、声音都与他无关了,他如同一桩朽木,从竹剑跌落…… ...... 不知过了多久,沐辰豁然惊醒。 “娘!” 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他大口喘气,全身都在颤抖。 左臂传来隐隐阵痛,将沐辰从满是鲜血和灾难的噩梦中拉回现实世界。 他定了定神,才想起自己突然晕倒。 向四周看去,他看到这是一间厢房,有两扇小窗,房中摆设奢华中带有一丝贵气,不远处有纯实木桌椅,上面摆着白瓷金边的整套茶具。 沐辰躺在软床上,身上盖着金灿灿的薄棉被,软床正对方向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书法,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剑道! 这一看就不是一件普通客房,从被子和杯子上的金光可以猜到,这里和幻剑盟有些关系,没准是幻剑盟弟子的卧室,只是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抬了抬左边肩膀,他发现左臂上的剑伤已经被重新处理过,此刻用干净纱布缠着,没有继续向外渗血。 “还行,不影响以后活动。” 沐辰自言自语道,虚掩的门被人推开,若有似无的风吹来,带着一丝清凉。 他抬头看去,是名不认识的老者。 “木公子,你总算醒了。” “你已经睡了五天五夜,再是不醒来,老朽就要下猛药了!” 沐辰连忙起身,穿上鞋子,向他拜礼。 “多谢前辈给沐辰疗伤治病!” “还不知道前辈尊号,此地又是何处,我怎会在这儿昏睡五天都未醒来?” 第七十七章 沐公子,你比普通修士粗 老者坐上实木椅,任由松白道服自由垂落,捋了捋胡须说道: “沐公子不用多礼,小老儿只是幻剑盟下山南道一处落脚点的负责人,名李光佬,略懂些医术。” “此处是幻剑盟在山南道与剑南道交界附近的据点,平时供盟中负责巡查妖兽的内门弟子在此休息,也是幻剑盟其中一处收纳外门弟子的地方。” “至于沐公子你为何昏迷多日不醒,这就说来话长了。” “来来来,小老儿再给沐公子号号脉。” 李光老招呼沐辰坐下,虽说言语平常,但沐辰还是听出他声音中充斥着傲气。 他伸出右手,李光佬五指搭上,半眯着眼睛再次号脉。 沐辰见他号脉时神色古怪,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除了失血过多外还能出什么问题,便不太在意,他更关注卫敏师兄现在何处,魔宗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几个呼吸间,李光佬收回右手,不解地摇了摇头,额间眉头紧皱,只是幻剑盟骨子里的骄傲丝毫不减。 “沐公子,其实我一直有一事不解,为何你的灵脉要比其他修士粗上许多?” “前几日我给你号脉,因为当时你体内灵气消耗过度,灵脉内空空如也,所以我只是略有察觉。” “今日才发觉你的灵脉的确更粗,如果说寻常炼气化神境界修士的灵脉中运转的灵气是潺潺溪流,你灵脉中运转的灵气就如同黄河之水,湍急奔流。” “当然,这只是个比方,你的灵脉具体比同境界修士粗多少,我还无法确定。” “沐公子,你可有什么奇遇,还是服用过什么灵丹妙药,天地灵果?” 沐辰想了想,刚要摇头,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烦闷。 一段被隐藏起来的晦暗记忆浮现脑海,那张丑陋的画画着恐怖面具的脸骤然出现在他眼前,还有那阴冷滑稽中带着诱惑的鬼笑声。 ‘......倒是你嘛,年纪轻轻就能御剑而驰,天赋异禀、骨骼惊奇,难道、难道有人给你服过什么灵丹妙药?’ ‘对,你一定是吃了灵丹妙药!’ ‘快把灵丹妙药交出来,快把你娘留给你的好东西交出来!’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啪! 沐辰瞬间从椅子弹起,单掌拍在实木桌子上。 木桌晃动,茶碗与盖子颤抖,发出呲呲的碰撞声。 他使劲晃了晃头,终于把鬼面人的鬼脸和声音甩掉,他想大喊出来,将心中的烦郁全部喊出,但面对屋梁,竟是喊不出来。 面对如此情况,沐辰又祭出清风剑,一剑斩向红实木桌。 房间内有一瞬间陷入安静,耳廓有轻微剑鸣,却见这张稳稳立在地上的四脚木桌轻轻滑动,几秒过后,桌子上的茶具就在一阵清凉的风中落地,摔得稀碎。 木桌也分成两半,却未伤到地板分毫。 “啊——” 沐辰终于喊了出来,心中烦闷消去,擦去额间冷汗。 只有李光佬的手悬在半空,胡子抽动,面对突如其来的斩击,他也被吓呆了。 隔了许久,他眨眨双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连骄傲都弱了许多。 虽说他不是剑修,但他也是幻剑盟修士,自然能感受到沐辰刚刚那剑绝不简单。 同时幻剑盟弟子还有个特点,他们不怕天不怕地,不敬神不畏鬼,就尊重剑法超群出众的修士,因此沐辰斩出一剑,李光佬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旋转。 “沐、沐公子,你还好吧,难道是我刚刚提到让你敏感的话题了吗?” “抱歉,李前辈,我刚刚出现幻觉,桌子和茶具我会赔给你的......” “哦、哦,无妨无妨,一张桌子而已,不用沐公子赔偿,你刚从长梦中醒过来不久,突然发生精神恍惚出现幻觉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李光佬拂袖擦去额间冷汗,也不敢再问沐辰灵脉比其他修士更粗的原因。 不过就算李光佬不提,沐辰也明白灵脉更粗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相同境界下,自己体内的灵气积累将比寻常修士更加深厚。 这大概也是他刚刚突破炼精化气境界不久,就能与进入此境界一年多的于斯年轻松打成平手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种灵脉存在一点坏处,就是当体内灵气消耗殆尽之时,他无法快速地从外界吸取足够多的灵气,来保证自己不会长时间处于低灵气状态。 因为普通修士灵脉的粗细和天地间飘荡的灵气数量相匹配,虽然灵脉较细,但有句俗话说得好,叫细水长流。 虽说根据古籍记载,神洲曾是灵气充沛的广袤大地,灵气滋养万物,灵果遍地都是,而且那时几乎人人都要习武,人人都能修道。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次惊天巨变,古修士们消失了,远古巨兽消失了,天地间的灵气也随之消失了近乎九成。 从那以后,神洲大陆上的修士数量就急剧下降,变成了今天这般万里挑一的情况。 抛开灵气消失的原因不谈,这神洲大陆上的修士认为五谷杂粮乃天地浊气所生,吃的越多,体内沉浊之气越多。 沉浊之气对修道飞升影响巨大,所以为了抵抗饥饿,大部分修士都选择辟谷,他们除了食用灵果,还要引灵气入体,维持日常活动需要的能量。 若要维持正常的生命体征,修士体内的灵气不应该长时间低于三成,不应短时间内低于一成,若灵气消耗至一成以下还不及时补充,就会出现类似眩目、忽然晕倒等症状。 寻常修士体内灵气见底后,很快就能感觉到,便会循环周天,从空气中吸收灵气,或服用丹药补充。 沐辰本来灵脉就比寻常修士粗上几圈,很难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量其实已经处于危险状态。 同时他进入炼气化神境界不久,还没太清楚体内灵气的量,而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又无法让他快速恢复灵气,这才导致他在竹剑上晕倒。 只是这灵脉为何会比别人粗,沐辰也不知道原因,好在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晕倒了。 第七十八章 没眼力的外门弟子 ‘或许这件事,和那些人逼死娘亲有关。’ ‘现在境界又升了一层,或许母亲留给我的黑袋子,我应该加紧日程破解了。’ 沐辰只能这样猜测,心中自有判断。 转身打开窗户,让沉闷被风吹散,他又看到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李光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李前辈,刚刚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我还想请问您一句,我为何会被送到此处,是于公子的意思?” “啊,对、对!” “这的确是于师弟的意思,不过把你和南浔公子送回来的还有器宗的佑谦公子和贵宗张公子,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还是问他们才好。” “于师弟和张公子把你送过来以后又去追查魔宗的事了,不过佑谦公子说要等你醒了再去和他们汇合,不过他上午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要是他知道你醒过来,一定会非常高兴!” 面对恢复常态的沐辰,李光佬松了一口气。 他只是个超过六十岁都没有冲破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虽然出身幻剑盟,本该一身傲骨,但他却无心剑道,反而对炼制丹药和医术更感兴趣。 所以在宗内他并不受宠,便图清闲安逸,主动申请来到幻剑盟辖地边界的据点管理。 本来李光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悠闲,可五天前扆盟主的关门弟子于斯年突然背着个人到访,还带着好几名外宗修士,他才意识到麻烦事无处不在。 “那我家师兄和于公子现在何处,他们找到魔宗恶徒的藏身之处了吗?” “南浔师兄现在情况如何?” 沐辰又问,他一睡五天,想到那边应该有许多进展。 “沐公子请放心,我们幻剑盟早就排出十几名弟子前去支援斯年和卫敏公子,相信不用多时,就能将那群魔宗妖孽一网打尽。” “玄清子前辈那便,我们也已经传消息过去,你就安心在这儿修养,等着卫敏公子他们的好消息。” “至于南浔公子,他伤势更重,两天前被宗内前辈带回去疗伤了。” 李光佬见沐辰有些担忧,知道他在担心那两人安危,毕竟这次追踪,七十二宗的修士竟然四死二重伤,才杀了魔宗恶徒四人。 这无疑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打了七十二宗一个巴掌。 因此幻剑盟在得到这个消息后,马上派出一批又一批修士前去支援,附近宗门也积极响应幻剑盟号召派出精英,与幻剑盟一起组成讨伐大队,诛杀魔宗妖人,捣毁魔宗老巢! 此刻得知卫敏师兄还在追查魔宗的消息,沐辰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帮忙,只不过有幻剑盟那么多修士在,似乎轮不到他这个小辈逞强。 他有自知之明,因为左肩的伤还未痊愈,只是此刻不想再呆着屋子里面,便推开房门。 “李前辈,我出去随便转转,待在屋子里有些憋闷。” “沐公子请便。” 凉风卷入,门外明媚的阳光一下子照射进来,令沐辰眯起眼睛,看清屋外景色。 为避免有凡俗人侵扰,幻剑盟的落脚点建在山险峻之巅。 山风凛冽,带来丝丝凉意,和煦的光又照在身上,带来淡淡暖意。 抬脚踏出房门,便踩上平整的青砖路面,他看到广阔的庭院,有桂树几颗,草木整整齐齐种在青砖路旁,中间还有几朵艳黄的杭菊。 秋风吹过,菊花怡然开放,他继续往外走,听到院子外好像有人练剑。 在床上躺了几日,沐辰觉得浑身紧绷,似乎听到一阵舞剑的声音,不自觉加快脚步,推开庭院大门。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视野豁然开阔。 崇山峻岭在侧,再向外走上数百步,就有数名穿银丝镶边的白衣青年正在山崖边练剑,应该都是幻剑盟的外门弟子。 只有像于斯年那种内门弟子,才能穿镶金边儿的衣服。 秋风掠过,卷起漫天黄叶。 沐辰站在临近崖顶荒地的树林旁,目光被一名白衣青年吸引,只见他反手拔剑,眼神凌厉,凝重的脸上焕发出一种耀眼的光辉。 铁剑出鞘,他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面前一颗古槐中心。 剑还未到,深寒的剑气已经刺碎西风,他脚步一溜,竟是后退了七步,却摧得地上的黄叶如雪飘扬。 “好剑法!” 沐辰见此剑式,不由得发自内心称赞,只不过他赞美之音一出,幻剑盟的外门弟子目光向沐辰扫过来,目光中带有审视和不屑。 “你是谁啊?” “哪里来的臭小子,还敢偷看我们练剑,你是不想活了?” “说,你是不是从山下爬上来的,为了偷看我们练剑,偷师学艺......” 几名幻剑盟弟子叽叽喳喳讨论起来,看来并不知道沐辰的事,因为所谓外门弟子,就是宗门为了扩大实力而招收的天资悟性一般的弟子。 通常这类弟子的修道速度会比内门弟子慢上十倍不止。 比如沐辰眼前这群,都还是筑基境界,所以才不知道沐辰比他们高两个境界,根本不是什么闲杂人等。 在幻剑盟力,只有突破筑基进入炼精化气境界后,外门弟子才能进入内门,因此对宗内发生的许多事情,他们也一概不知。 不过他们道行虽浅,单论剑法来说,有几名外门弟子的还不算太差。 这也是因为幻剑盟以剑入道,如果本身根基一般,再连一点使剑的天赋都没有,就连外门弟子都当不了。 “各位道友误会了,我不是......” “谁是你道友,快快离山,不要妨碍我们练剑!” “就是,别套近乎,我们跟你不熟!” “走走走,再不走打你!” 这几名外门弟子像驱赶苍蝇一样将沐辰往山下方向哄去,沐辰眉头微皱,刚要从乾坤袋中祭出仙器,却发现乾坤袋竟然不在腰间。 ‘怕是刚刚收起清风剑时,落在屋子里。’ 沐辰倒是不担心幻剑盟的人会私吞自己的乾坤袋,毕竟他们也打不开袋子,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只是眼下这群外门修士闹闹哄哄,怕也不会让他回房去取乾坤袋。 第七十九章 教育小辈 忽然他心念一动,想到一种有意思的处理办法。 瞅准一名男修背后的铁剑,沐辰翻身跃至人群后方,这群外门弟子连忙转身回头,却见这名不速之客手上多了一柄练习用的铁剑。 男修看见沐辰手中的剑,这才感觉自己背上好像轻了许多,伸手去摸身后,摸了半天都没摸到,不禁勃然大怒。 “臭小子,你竟然敢夺走我的剑!” “快、快帮我把剑抢回来!” 外门弟子们一拥而上,想要抓住沐辰,将铁剑抢回。 剑对于每位以剑入道的修士来说都非常重要,对于幻剑盟的弟子来说更是如此。 哪怕只是练习用的铁剑,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意夺走自己的剑,就是对用剑者的侮辱,也是对他们这群幻剑盟外门弟子的轻视。 这样一口气,他们作为骄傲的幻剑盟弟子是绝对忍不了的。 只是沐辰身轻如燕,脚下生风,当这群外门弟子刚向他扑过来,他便持剑前跃,踏上古槐,高声喊道: “各位师兄,其实我也练过许多年剑!” “我对贵宗剑法十分钦佩仰慕,此次登山拜访贵宗,就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贵宗剑法,究竟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强!” “还望各位师兄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多多赐教!” 秋日的阳光映上石壁,将崖顶渲得白亮。 沐辰面带笑意,持剑立于枝头,衣襟猎猎,言语放肆。 听闻此言,树下外门弟子神色皆变,终于明白这穿青衣便服的小子来者不善,还会那么点身法剑术,停止吵吵闹闹,却有一名瘦高男修从中走出。 只见这名男修冷眼看向枝头,反手抽出铁剑,双臂如弓拉开,摆出幻剑盟剑法剑式,挑衅地向沐辰招招手。 “我叫高文修,幻剑盟外门弟子,已入幻剑盟十载。” “今日遇见你这宵小之辈,还敢口出狂言,我就让你瞧瞧幻剑盟剑法的厉害!” “那就请高兄赐教!” 其余人等马上向后退去,在沐辰和高文修四周让开一个大圈。 沐辰微微点头,既然高文修无礼在先,他也不做回礼,只是封住体内灵气,脚点细枝轻踏,单手持剑向那人刺去。 高文修早就做好准备,见沐辰借力飞刺攻来,马上抬剑来挡,眼中再次流露出一丝轻视。 眨眼功夫,沐辰剑芒已至,两剑相撞。 沐辰却没有在一击未果后放弃进攻,竟然还在半空时便翻出剑花,待他双脚落地,那剑花转得更快,两人的铁剑便纠缠不休,不断发出呛呛呛声响。 银光交映,高文修以为沐辰只是嘴上逞强,没想到他对剑技的掌握相当不错,不由露出惊讶。 与此同时他不断后退,手中的剑也越来越沉,越来越要抓不住了。 一旁围观的外门弟子本来想看沐辰笑话,此刻却纷纷闭上嘴巴,紧张地注视着高文修与沐辰的比试,心中默默为高文修加油。 他们都是懂剑的,都能看出高文修技不如人,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好,高师弟好像要败......” 正有人讲到此处,就见高文修的铁剑脱离掌心,在半空被沐辰的剑黏住转了几圈,成抛线插入草地。 沐辰剑指地面,笑眼看向右手不停颤抖的高文修。 “高师兄,承让!” “我看你握剑时用力过猛,这才导致剑虽在你手上,却像被插入石壁,你才会因承受不住冲击力而自己松手。” “虽说修道之人以后可以御剑杀敌,但你若是连最基本的都不注意,御剑施展与灵气配合的剑招时也难免会受制于肢体僵硬,成为半吊子剑修。” “最后,白白丢了性命。” 四周一片哗然,有人震惊于沐辰的剑,有人震惊于沐辰一眼就看穿高文修剑法的问题所在,还对其指导。 有人却突然冲上前去,用剑指着沐辰的鼻子,大声质问: “你是谁?” “你究竟是谁派来的,竟然敢挑衅我们幻剑盟?” 沐辰挠挠后脑勺,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毕竟根据经验,幻剑盟的弟子都是听不进去解释的,性子大概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同时和高文修的比试并没让沐辰过足剑瘾,为了继续勾引这些人与自己比剑,他张口就来: “我嘛,不过是一届散修之徒,名字不足挂齿。” “久闻幻剑盟以剑闻名,在修真界中一绝,哪知见面不如闻名,就这种剑法还好意思说冠绝天下,我看还不如辅修剑法的那些个道家宗门。” “只不过幻剑盟管辖的地界甚广,宗内弟子极多,才成为了这七十二宗门的领袖之一。” “这种不堪入目的剑法竟然被修真界捧得如此之高,真是笑煞我也。” 说罢,沐辰又做捧腹笑状,引得幻剑盟的外门弟子各个怒从中来,皆要再与他比试。 那高文修更是从巨大震惊中恢复,握着自己虎口冲着沐辰大喊。 “臭小子,你不要太得意了,我虽然技不如你,但并不代表幻剑盟的剑法拙劣!” “对,没错!” 沐辰见他们怒发冲天,感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不过还是铁剑一挥,长袖垂于臂下,随山风阵阵飘荡。 “既然你们觉得我说的不对,那还有谁能来像我证明,幻剑盟的剑法不同凡响?” “我能!” “让我来!” “我要好好教训他,你们都不要争了!” “不行,还是我来......” 几乎所有外门弟子都往前踏出一步,然后发现自己并未成为突出那个,便继续踏出脚步,再一步,又来一步..... 甚至有几名外门弟子双手抵住身旁的修士,不让他们继续迈步,这样下去的话,还未等他们与沐辰比试,这些人自己就要先打起来。 看到这种古怪场面,沐辰有些头疼。 他本来只想刺激一下这些幻剑盟的外门弟子,哪想这些人的性子比于斯年还恐怖极端。 无奈叹了口气,沐辰收起铁剑,活动活动肩膀,却见一名男修远远站在一旁,没有参与到这些弟子的胡闹中,也远远望向沐辰。 第八十章 剑道感悟 这名投来目光的男修,正是之前沐辰称赞剑法那位。 此时他眼中的光,犹如剑芒。 沐辰瞬间提起兴致,三步并做两步,纵身跃过闹哄哄的人群,赫然立在此人面前。 “其实我刚刚看你剑法不错,不如比试一下?” 此言一出,身后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外门弟子转头看过来,皆停下争先恐后的动作。 他们不再争先抢后,马上围过去。 见到此种场面,沐辰便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笑着问他: “道友,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图。” 那人平静地回答,便向沐辰微微鞠躬,缓缓抽出身后背着的铁剑。 当铁剑握掌中,他的神色中又多了一份凝重与谨慎。 极其微弱的灵气注入铁剑,东方图从沐辰刚刚的比试看出比其他人更深的东西,手掌几次合握,他瞬间突刺。 寒光破空而至,直逼沐辰眉心。 沐辰也终于起正色凝视,脚下一溜,竟是向后做退步回抽,再虚步下截,几个呼吸间便转守为攻。 其剑浑脱,浏漓顿挫,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劈扫,不紧不慢。 东方图见一击未中,也不惊于色,不断抵挡沐辰的剑。 那剑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抵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太阳高挂云层,两人在崖顶你追我赶,带起阵阵旋风。 沐辰不断变换剑招,一会儿使出竹剑堂的燕子啄泥,一会儿又使出父亲教他的凤凰甩尾,招式起落纵横间,更有千百种变化,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他并不满意自己的剑招,脑中不断回想之前在秋城,他将两种剑法完美融合时的感觉。 以柔克刚、还是以刚打柔? 虚虚实实、还是无往不胜? 轻盈若风、还是厚重如山? 心念在截然不同的剑法间切换,沐辰稍有恍惚,对手已经瞧出了他的破绽所在。 东方图剑机极快,再逼沐辰咽喉。 沐辰刚想横拦,铁剑却突然顿在半空,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 他连忙后跃,翻身躲过一劫,青衣上却留下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差点见血。 东方图不知道他的动作为何突然停顿,只不过既然是剑法比试,就不能乘人之危,停下脚步。 连沐辰都停下想了片刻,看到东方图眼中的疑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刚才我竟在思考究竟该使哪方剑式?’ ‘心中有惑,手中的剑也不知该前突还是后撤,便停了下来。’ 沐辰用衣袖擦了擦手中铁剑之刃,扶去上面的尘土,看到熟悉的面孔倒映在刀身,他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和东方图与高文修的比试让他想起进入炼精化气以前的练剑时光。 剑切实握在手中的厚实感,更让他脑中浮现自己最初握剑时,心中的那份激动。 他站在众人的注视中,却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幻剑盟弟子的叫喊,只是举起铁剑置于日光之下。 剑身阴影打在沐辰脸上,他凝视片刻,突然展出笑颜。 “我……” “似乎或许执着两种剑法的不同之处,却忘记对剑最基本的信任了。” “是我错了。” 沐辰说了两句让人听不懂的话,笑呵呵地挥下铁剑,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转变,却不是单纯的变得凌厉或柔和。 他的发生了变化,似乎柔中带刚,又好像动静结合。 还记几名外门弟子抓耳挠腮,不明白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两个人怎么不打了。 但凡对剑有些悟性的弟子,眼中陆续绽放出异样光彩,站在沐辰对面的东方图却皱着眉头,和周围那些弟子不同。 他和沐辰亲自比试了数十招,有更深切的体悟。 话语在他脑中荡开,沐辰的剑招也不断在他重现,突然间东方图双手合握,垂剑指向地面,向沐辰深深聚了一躬。 “多谢前辈指点。” 周围没有再哗然一片,幻剑盟的外门弟子也对沐辰升起敬佩,甚至一时间忘却了他之前的出言不逊。 “前辈不敢当,东方图,我们再来!” 沐辰铁剑一凛,又向东方图进攻,束手束脚之感全无。 东方图连忙挡住攻击,便要侧剑去砍,却见沐辰嘴角上勾,脸上笑意更浓。 他稍有慌神,一道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脖子上,不敢再动。 沐辰长处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焦急的声音。 “沐公子,手下留情!” 他将铁剑从颈前挪开,转头看去,就看见李光佬急匆匆地从庭院跑来,手上还捧着乾坤袋,焦急地喊着,生怕沐辰的剑伤到东方图。 幻剑盟的外门弟子连忙给李光佬让开一条路,向他行礼。 李光佬看也不看,径直跑到沐辰面前,气喘吁吁地双手奉上乾坤袋。 “沐公子,你的乾坤袋落在房间里了,我叫人收拾打扫房间时才捡到,就赶紧出来寻你。” “这群臭小子是不是冲撞你了?” 说着李光佬便怒目瞪向他身后的外门弟子门,这时外门弟子才完全搞清楚,原来沐辰不是闲杂人等,却是正经的修道者,还是让李师叔都以礼相待的修士! 那他绝对不会是散修,一定是出自七十二宗。 他们纷纷底下骄傲的头,向李光佬行礼的同时再向沐辰行礼。 “没有没有,我只是闲着无聊,和他们比划两下。” “对了,刚刚我口无遮拦,说的都是些玩笑话,各位不要见怪,我只是怕你们不拿出真本事与我比试。” 沐辰笑着摆摆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觉得自己给这些外门弟子添麻烦了。 李光佬还是对弟子们狠狠瞪了一眼。 “这位是蜀中竹剑堂的内门弟子,沐辰沐公子,已经达到炼气化神境界,可是你们的前辈!” “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沐公子身上有伤,要在这儿修养一段时日,如果让我发现有谁敢冲撞了沐公子,小心门法伺候!” 听到沐辰身上还带着伤,幻剑盟的外门弟子们更加震惊。 这名竹剑堂来的修士,不仅不使用灵力就能快速击败他们中剑法最好的东方图,而且身上还有伤,说明刚才也不是他的最好状态,对沐辰的佩服程度更直接提升十倍! 第八十一章 再见佑谦 面对众多尊崇的目光,沐辰倒是有些不自在了。 他将铁剑还给幻剑盟外门弟子,感觉左肩隐隐作痛,又看到天边有红光飞来,很快落在山崖之上。 是佑谦回来了。 沐辰看见佑谦马上迎上去,连左肩都不再理会。 “佑谦公子,你回来了。” “沐公子,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佑谦见到醒着的沐辰同样兴奋,两人结伴向庭院走去,是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 幻剑盟的外门弟子恋恋不舍地将炽热目光从沐辰身上挪走,被李光佬驱赶四散后,继续他们的练习时光。 东方图回忆着沐辰最后那剑,铁剑在半空左劈右砍,琢磨入迷...... 两人回到厢房,房间内破碎的茶壶和实木桌已经换成新的,被子也整齐摆放好。 当佑谦吱呀一声关上房门,沐辰便迫不及待地问他。 “佑谦公子,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其实那天你从天上掉下来后,斯年和张公子一直守着你和南浔公子,两人要求对方继续追踪,但争论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还好我及时带人赶到,才让这事儿有个结论。” 佑谦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暖身,便感叹道。 “不过有其他宗门的修士去追独眼龙和情人泪,斯年和张公子就一起带你回来。” “本来张公子打算把你直接送回竹剑堂,不过竹剑堂没有幻剑盟这处的落脚点近,而且这里有李光佬坐镇,他们就把你先送到这儿了。” “经过李光佬的治疗后,你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们便又出发,参与到搜捕魔宗恶徒的队伍中。” 沐辰闻言点头,这和他猜的差不多。 自己留在幻剑盟据点也好,本来他就对追踪恶徒之事上心,留下可以及时得到消息,而且还有一群喜欢练剑的小子陪他比划两下。 如果就这样回去竹剑堂了,他倒会担心卫敏师兄。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过去五天,独眼龙和情人泪抓到了吗?” “发现魔宗巢穴了吗?”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佑谦听了也难免觉得头大。 他放下茶杯,与沐辰细细讲来。 “现在的情况也说不清楚,不过自从甚言他们几个死亡的消息传回宗门,陇右道和剑南道附近的十八个宗门都派出精英弟子参与到对魔宗狂徒的追捕之中。” “幻剑盟扆盟主更是分批派出二十几名修士,全部加入到魔宗讨伐队。” “六十多名修士以地毯搜索的方式,沿着陇右道南端一直向西,魔宗老巢的踪迹没见,倒是诛杀了两头凶兽,几个宗的修士分了凶兽材料。” “至于独眼龙和情人泪现在由张公子负责追踪。” “根据传回来的消息称,张公子差点抓住两人,不过在紧要关头有另一伙人出现,救走了这两人,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他们背后的确还有个更大的组织。” 佑谦终于将现状解释清楚,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用热茶润湿嗓子。 “十八个宗门共同讨伐,也算是大手笔了。” “六十多名修士出来‘剿匪’,相信这些魔宗余孽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很快就会被消灭干净。” 沐辰坐上椅子,心中的担忧少了许多。 他也想加入到‘剿匪’队伍中,但听佑谦的话,剿匪队伍是真用不上他了,只能安心留在此地,等伤势完全恢复,再和卫敏师兄一同回去宗门去。 佑谦见沐辰眼中有些失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开口相劝。 “木公子,你就安心在这里修养,有哪里住不习惯的地方就和李光佬说,想吃什么用什么也同他讲,不用客气。” “对了,沐公子,你不是打算用昆山血玉炼制仙剑吗,需不需帮忙?” 佑谦突然提起昆山血玉,倒让沐辰也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 如果不是在飞离秋城途中偶遇卫敏师兄,他现在都应该将血玉炼制得初具模样。 其实佑谦一直对沐辰那块昆山血玉有点兴趣,不过他绝对不会花大价钱买的,他只是好奇沐辰为什么要与于斯年争抢这块浸血之玉。 于斯年因为这事对他记恨许久,也真是让佑谦感到委屈。 沐辰也在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昆山血玉给佑谦看看,虽说他与佑谦算是相熟,但张半仙也曾在他耳边念叨了许久关于财不可外露的道理。 ‘佑谦公子谦谦有礼,财大气粗,应该不会觊觎这块昆山血玉,那日他只是买材料就花掉万两银子。’ ‘不,还是算了。’ ‘价值连城的东西不要拿出来炫耀,或许对我和佑谦都好。’ 想到此处,他便找了套说辞回应。 “是打算炼制仙器,不过还没想好怎么祛除玉中杂祟,也要回宗门和师叔商议后才好炼制。” “公子出自炼器大宗,沐辰只不过炼制本命仙器,可不敢随意麻烦。” “沐公子真是太谦虚了,炼器这种事情,也不过是熟能生巧,我们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上面,要是再一点成绩都做不出来,那更让人笑话。” 佑谦嘿嘿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见沐辰没有再聊下去的意思,也不便继续留下,这就起身要走。 “沐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 “有什么事就找李光佬,他平日里就在炼丹房里待着,我再得到什么消息也会马上通知你。” “有劳佑谦公子。” 沐辰起身送走佑谦,又看见有一名外门弟子端着托盘小跑进入庭院。 他抬眼看见沐辰站在门口,脚下突然打颤,托盘差点从手中飞出,还好被擦身而过的佑谦一把扶住。 “走路小心点。” 佑谦皱眉扫了他一眼,有些埋怨。 这外门弟子连忙说是是是,却更低下脑袋,将饭菜送入沐辰房中,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沐辰一眼,转身就跑。 沐辰觉得有些奇怪,他想叫住这名外门弟子,问他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被李光佬惩罚,谁料到自己刚一开口,这名外门弟子却更加快脚下的步子,一溜烟儿消失在庭院门外。 第八十二章 活血飞溅 “这是怎么?” 沐辰脑中充满疑问,但看见托盘里四碟精致的小菜,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摇摇头坐下,许久没有进食,他也有些饿了,至于其他事情,还是等填饱肚子再说。 ...... 待茶足饭饱,沐辰躺在床上没什么事做,又想到炼制本命仙器一事。 “耽误许久,也该办正事了,不然回宗不好和玄清子师叔交代。” 想到这里,他马上从床上坐,将门窗紧闭,在厢房四周设下结界,避免有人打扰,同时防止昆山玉的气息外泄。 就算有人突然来访,他也可以说自己正在打坐清修,不会有人怀疑。 当一切准备就绪,沐辰取出三尺余长的昆山血玉,房间内瞬间被一股奇异温润的气息包围。 珠光翡气从昆山宝玉周身散开,当他再次抚上浑金璞玉,指尖搭上那一条条血丝,独特的脉动从经脉传入沐辰身体,如果他没记错,数日之前它的跃动还没有这么样强烈。 “这是怎么回事?” 沐辰拿不定主意,不过按照张半仙的说法,昆山玉中的血活力越旺盛越好,死气沉沉反而会影响玉的灵性。 既然是好事,他就没有深究,继续取出炼制玉石类仙器用的工具,包括一把直尺和墨棒,便用尺子和墨棒在一张白纸上描画,确定好本命玉剑的大概尺寸和模样。 沐辰又在柱状玉石上小心翼翼地用碳棒勾抹,认真程度比他画符和练剑时更甚。 按照张半仙确定的尺寸,他这整块血玉正好能炼制通体长达三尺六寸的仙剑,暗合三百六十个周天,剑宽一寸八分,合天罡半数。 若女子炼制短剑,则一般需要二尺八寸的材料,取二十八星宿之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长剑的变异,或长五分或短一分,取天地之数和缺失之意,不过炼制变异长剑的人一般都是为了补足自身的命数才会作出改动,和沐辰无关。 再根据张半仙根据对沐辰身高臂长的测量,加上他今后可能长高的部分,最终定下了一套完美比例。 日过半轮,沐辰终于用碳棒在昆仑血玉身上画出数条分割线,但画出这些线条之后,他并没有挥剑去斩。 炼制玉质仙器,最忌讳一刀切下去,破坏玉的完整性。 何况要炼制本命仙器,必须用沐辰体内真火一点点淬炼,烧去玉璧外沾染的矿点杂质,更要配合三味真火,将被真火炼制出的玉浆反哺其形。 从而使最终的仙器坚而不催,厚重而去其臃肿。 反哺玉石的玉浆必须是出自同一块玉石,这样才不会影响玉器本身灵动完整,也是仙器不能使用多块碎玉炼制的重要原因。 淡青色火苗从沐辰右手双指之间逼出,他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左手在空中撒出二两木炭与磺石,忽然大喝一声! 火苗脱离指尖,疾向空中飞去,瞬间引燃空中挥洒之物。 “木炭,得木中火!” “磺石,取石中火!” “内墟,引空中火!” “三火已出,此为三味!” 沐辰高吟,再撒铅汞银砂土于五方,取意五行。 以太虚天地为鼎,太极为炉,日月精华为水火,阴阳为化机,性情为龙虎,存诚定意为固济,以炼器之巅峰。 外物均齐,便召昆山血玉至炉中,焚其累以铸其形。 三味真火炎炎,血玉悬在半空,徐徐转动,内墟之火为最烈,筑起血玉与沐辰本真之关联。 沐辰小心翼翼地控制温度,滋啦滋啦的声音从昆山血玉四周传来,淡淡灰烟升腾,便是璞玉外围沾染的杂糅被真火烧尽的景象。 有琼液低落,沐辰马上起灵气托起,将琼液重新灌注玉石顶端,缓缓增其密度,使之坚硬。 待外层玉皮褪去,昆山玉的珠光润泽更提三分,甚至与三味真火的火光分庭抗礼,有丝丝玉藏精血暴露在空气中。 受到三味真火焚烧,玉中精血却像活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向内收缩,汇聚在那处有拳头大小的血渍中,发出阵阵红光。 噗通...... 噗通...... 微弱的心跳声从那玉中传来,与血玉建立联系的沐辰更能明显地感受到这团精血的活力。 他稳住心神,更催动体内真火,不断向炉中添加木炭与磺石。 火势熊熊,精血在收缩时突然膨胀,猛地带来一种极为强大的吸引力! 连沐辰都差点被这吸力吸入火中,他连忙定坐凝神,却感觉脖子上一轻,那只伴随沐辰几度春秋的黑色袋子此刻竟悬在空中,就要奔着昆山血玉飞去! “怎么回事?” 沐辰连忙伸手抓住被吸引的黑色袋子,只眨眼没盯着昆山玉,竟然有数道精血从玉中飞溅,冲破三味真火的热度,全部打在袋子上。 他被这几个呼吸间发生的事彻底惊到,再抬眼向火中缓缓转动的昆山玉看去,他当机立断,撤掉了三味真火。 玉石缓缓落地,他却不理会外形已经变化的血玉,只抓着残留热度的黑色袋子反复检查。 “究竟发生了什么?” “母亲留给我的这只袋子从来没有对任何事物产生过反应,怎么会被玉藏之血吸引?” 沐辰皱紧眉头思考,又发现那些精血虽然打在袋子上,袋子却没有润湿,他手上也未染血,看来是布袋将玉藏精血全部吸收了。 此事过于古怪,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本来进入炼气化神境界后,我就应该好好琢磨怎么破解母亲留下的黑袋子。” “炼制仙器时发生如此奇异之相,说不定就是我破开禁制的契机!” “母亲留下此物,一定只有我才能破解,她必然教过我破解之法,只是我从前就用母亲交给我的术法依次尝试,都没能破解禁制,我究竟忽略了什么?” 他闭上双眼,再次回忆儿时在乌渔村与父母生活的一幕幕,希望从记忆中再发掘些有用的信息。 温柔坚强的母亲...... 严厉正直的父亲...... 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想到此处,他手掌不禁收缩紧握。 晶莹的泪从脸颊滑落,滴入指缝,他抬手抹去泪痕,却听见手中的黑色小袋滋啦滋啦作响,数道墨色电光忽然在他手中炸开...... 第八十三章 请沐前辈指教 沐辰感觉手中一阵麻酥,这黑袋子里却出现一倒极其微小的裂纹。 他连忙将灵识探进去,在漆黑的混沌中探索,只是这道极其微小的裂纹在出现几秒后竟又缓缓愈合! “!” 沐辰双眼死死盯着这道裂缝,灵识在混沌中快速翻找着。 眼看着裂缝就要闭合,他焦躁不安,就在此时,急速穿梭的灵识终于撞见物品! 闪电势弱,裂纹如汇合的浪潮,灵气卷着那东西飞速拖拽而出,终于赶上了最后一刻。 “呼——” “幸好赶上了。” 他瘫在地上,长出一口浊气,头上已布满汗滴。 在手中紧紧握着的,却是块巴掌大像石头一样的硬块,黑色袋子恢复了从前模样,温热不再,冰凉入骨。 沐辰靠在床边缓了许久,将袋子重新系在脖间,这才将右手握着的呈于眼前。 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灵丹妙药,是一块黄黑色的不知是石是玉的什么东西。 它无明显光泽,表面一部分坑坑洼洼、一部分麻麻赖赖,一部分又泛着玉光,形状极不规整,上端似个三角,三角下又是一圆柱,更让人猜不出来历。 再细细观察这东西,沐辰突然发现它表面的粗糙是因为上面刻着许多小字,但这字如蚂蚁一般大小,非得要廓镜才能将所有字看清楚。 而且刻在上面的字也不是普通的字,却是古字。 沐辰看不太懂,只认得几个简单字符,他疑惑地念出: “衍、大、道、術?” “这是何意,这上面记录的是什么特殊术法?” “难道这就是那些人想要从母亲手中得到的特殊道法?” 他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很快感觉眼睛酸涩,头脑昏沉,只好将此非石非玉之物放回乾坤袋中。 “这样看着实在是太累了。” “还是先找面廓镜,再问问李前辈此处有没有关于细说古文的书籍。” 沐辰说罢揉揉太阳穴,闭目养神休息片刻,又将厢房内关于炼器的东西全部收好,这才撤掉结界,推开房门。 就在他伸手去推房门之时,忽然感觉木门变沉了许多,他便用力推去。 当阳光再次摄入,只听噗通一声巨响,一堆外门弟子七荤八素地倒在门外,看到沐辰现身连忙从地上爬起,端端正正地鞠躬行礼。以最洪亮之声喊道: “沐前辈!” “幻剑盟弟子还请沐前辈不计前嫌,指点晚辈剑术!” “……” “什么?” 沐辰被眼前围着的几排幻剑盟外门弟子吓了一跳,不知这些人刚刚有没有偷看自己炼器。 再仔细听他们喊的,这才恍然大悟。 “你们是要找我练剑是吧?” “这倒好说,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我还有些事要......” “沐前辈要做什么事,我们去帮你办!” 没等两句话说完,这些外门弟子又齐刷刷地向他行礼,用宏正之音打断他的发言,眼中无不透着热切,恨不得马上就要扑倒他身上。 沐辰都被此等气势吓到,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这些外门弟子便又向前,丝毫不给他留任何余地。 更有甚者身上都备了两柄铁剑,看见沐辰后就抽出一柄,端在两张上方,好像要献祭出去一般,真是让他汗颜。 “沐前辈,请吩咐吧!” “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来办!” “只要前辈您愿意指点剑法,让我做什么都行!” 沐辰身边最前排的几个小子争先恐后地喊道,后排弟子见状也向前拥挤,将他团团围住,只怕就算有飞天遁地之术也难逃出这种狂热。 好在沐辰被这些人挤得窒息身亡以前,一道救命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岂有此理,还不快快退下!” 李光佬从庭院外飞至沐辰房前,用一只能伸缩长短的浮尘打在弟子们身上,这才使得人群散开,救沐辰于水火之中。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更厉声质问: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要造反吗,是不是要给我造反了都?” “连我说的话都不听了,冲撞了贵客,怕是于师弟要断了你们灵脉,让你们再也不能修道!” 面对李光佬的训斥,这些幻剑盟的外门弟子也很委屈。 有名弟子被浮尘抽到手,抱着红肿的手腕对李光佬哭丧着说道: “李师叔,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冲撞到沐前辈啊,只是沐前辈真的太厉害了,东方图上午和沐前辈比试完以后,半柱香的功夫就突破筑基境了!” “您说我们这群人能不着急吗......” “师叔,求求你了……” “等等、你说什么?” 李光佬突然抓住这名弟子的手腕,好像听到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名弟子哎呀哎呀地喊疼,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松开手腕,却又抓住这名弟子的衣领,震惊地让他马上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这群人能不急吗......” “不对,我问的是前一句!” “前一句?” “哦、我说我们不是故意冲撞沐前辈,只是沐前辈太厉害了,东方图上午和前辈比试完,半柱香的功夫就冲破筑基境界了!” 这名弟子一口气重复了刚刚说的话,李光佬这才不可置信把他衣领子松开,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东方图真的冲破筑基境了?” “哈哈哈哈,这个臭小子,竟然没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这就给扆师叔写信,让他将东方图收入内门!” “沐公子,你真是这帮混蛋小子的福星啊,以后有劳沐公子多多指点,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李光佬哈哈大笑,说话前就把沐辰推向狂热的外门弟子,任由这群背着铁剑的外门弟子将他簇拥着挤出庭院,耳边还不断传来这些人兴奋的呼喊。 “李师叔万岁!” “沐前辈万岁!” “李前辈,贵宗剑法高超,冠压群雄,怎么能让我一名小小的竹剑堂弟子对贵宗弟子指手画脚?” 沐辰连忙大喊,却听见李光佬毫不在意地说道: “无妨无妨、我们扆盟主说过,做人要谦虚,只要能帮助自己进步,就算是在城中一名扫大街的老叟,我们也可尊其为师。” “更何况古有孔圣人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让这群臭小子尊沐公子为师,倒算是他们的荣幸!” 第八十四章 不是滋味 沐辰还想继续挣扎逃脱,忽然见李光佬的欣慰中带着微不可查的伤感,他言语动作一顿,似乎想起什么。 李光佬缓缓捋着花白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落入‘魔掌’,还不忘嘱咐这群没大没小的外门弟子。 “沐公子左肩还着带伤,你们比试时多注意点,千万别让沐公子累到了!” “好!” 弟子们脸上更载满阳光,将沐辰半推半抗着带至那片专门练剑的崖顶,便要与沐辰比试剑法。 沐辰只好先依着他们,因为刚刚李光佬的神色,再看这些与自己年纪相仿,还有那些大龄外门弟子如此热切地请求。 他们几乎把自己几乎当成救世主一样的存在,沐辰也再不忍心拒绝。 由于受到天资和身体的限制,这些外门弟子中的绝大部分,这辈子都会停留在筑基境界,虽半只脚踏入修道,但永远都不会和普通人有太多区别。 反倒这些人因为比普通人的见识多了,才更能体会那种面前永远横着一道跨不过去鸿沟的无力感。 其实那东方图本就已经隐隐有突破筑基境界的势头,再加上对沐辰剑法的感悟一举冲破界限。 但就算他上午时没有和沐辰比剑,东方图也迟早会真正地踏入门槛。 只不过这种事情,沐辰却不便明言了。 他猜测李光佬也清楚知道这事,但为了给其他人希望,就将自己推出来。 望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外门弟子,沐辰随手抓起一柄铁剑,飞到外门弟子身后的空地上,将铁剑一挥随意指向一人。 “就从你开始吧。” 这名被选中的外门弟子愣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勾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是我、是我吗?” “哎呦,谁踢我后背!” “还不快去,别浪费时间!” 外门弟子将沐辰选中这人踹了出去。 踉跄几步来到沐辰面前,他终于抽出身后铁剑,背上多了好几个脚印。 吞咽口水,喉结涌动,恭恭敬敬地向沐辰行礼。 “沐前辈,我要上了。” “来,让我看看你的剑!” “哈——” 这名弟子大喝一声,提剑向沐辰冲来,右手翻腕突刺。 沐辰平视却做让步,向右转身抽剑,剑背啪地打在他身上,他脚下一滑,便吃了个前仰摔,重重跌在地上,耳边便传来中气十足的训导。 “你持剑时过于注重上半身动作,导致脚下不稳,回去多练练腿上功夫再来!” “下一个!” “剑道之理念,在乎攻守兼备之理法。” “你只记得攻击,却不知防备,浑身都是破绽,回去找人和你练剑时只守不攻,练上三日再来找我比试!” “再下一个!” “你的问题在于死板,剑道广阔高深,必须记住临机应变、合理使用出正确剑法,绝对不能将剑式生搬硬套。” “出剑时切记保持平常心,专注的同时要耳听八方。” “我建议你回去抓几只鸟放在屋子里,什么时候能一剑同时击落三只以上,你的剑技就会有质一般飞跃。” “下一个!” “你握剑的姿势就有问题,回去砍一万次木桩再说......” “再下一个!” “再来!” “下一个......” “算了,剩下的你们一起上吧!” 随着身后倒下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沐辰面对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大吼一声,他们就举铁剑冲上来。 不过没等他们的剑刺到任何东西,只见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最后的几名外门弟子便一一倒地。 “剩下这几个基本功都太差了,全都回去从扎马步开始,十二招基本剑式每天要做一千遍!” “是,沐前辈!” …… 秋末的黄昏来得很快,等幻剑盟的外门弟子被沐辰挨个‘教训’了一遍,太阳就落进西山。 待李光佬从炼丹房出来,又给幻剑盟主去了信后,便想要看看臭小子们和沐辰交流得如何。 他走到山崖边上,看见弟子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只有沐辰绝身立于山崖。 李光佬先是愣了一下,又捋着胡子哈哈大笑,看来对眼前的场景非常满意。 “哈哈哈哈,有劳沐公子替小老儿指点小辈们剑法。” “小老儿下午新炼制了一些续筋活血的丹药,沐公子快快服下,以免耽误了左臂筋骨的愈合。” 沐辰从李光佬手中接过一只白瓷小瓶,打开瓶塞,清甜的药香扑面而来,他闻着味道身体都一阵舒畅。 再导出一颗服下,全身疲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李前辈的丹药,沐辰果然感觉神清气爽。” 两人说话间便向回走去,他笑着道谢,李光佬却直摇头,反手取出两瓶丹药随意扔在草地上,却是留给躺在地上的弟子活血化瘀用的。 “几颗丹药,何足挂齿。” “反倒是我应该感谢沐公子愿意知道这些没出息的剑法,小老儿真是、真是无以回报啊!” 李光佬又激动地作大礼,拜向沐辰。 沐辰连忙将他扶起。 “李前辈,你这是干什么?” “唉,沐公子有所不知,也许这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莫大恩惠了。” “此话怎讲?” 面对李光佬突如其来的叹息,沐辰有些好奇,难道除了他之前想到的那些,幻剑盟的外门弟子还有难言之隐? 他们坦步走入正堂,李光佬给沐辰沏了一杯热茶,这才说道: “其实说来惭愧,本来指导这些臭小子剑法的事本该由我亲力亲为,只是我生性不愿舞刀弄剑,无法给与他们帮助,却是白白浪费了他们的大好年华。” “所以沐公子能教他们如何练剑,帮忙指出每个人的不足之处,也算是帮小老儿大忙了。” 听到李光佬这样说,沐辰更加奇怪。 “那扆盟主为何不找位剑法精湛的修士来给他们指导?” 李光佬却又摇了摇头,更加无奈。 “话虽这样说,只不过幻剑盟管辖的地界甚广,除了那些天资绝佳的孩童会被直接收入内门外,其他弟子都要现在外门习剑,等突破筑基后才能进入内门。” “此处位于幻剑盟最外围,送来的弟子都是被人选剩下的‘残次品’,几年也出不了一个突破筑基的弟子,哪有人愿意来我这里做无用功呢?” 第八十五章 一晃五日 “就算偶尔有落脚的内门修士前来,我请他们指点剑术,他们对这群臭小子的指点也不过做个样子。” “就连我这个门外汉看出他们说的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懒得管这群没天赋的孩子,毕竟那些过了四十岁还无法进入炼精化气的弟子,幻剑盟也不会一直养着,只给些盘缠就打发他们下山去了。” “久而久之,臭小子们对那些内门修士爱答不理,我也不再求他们指点剑术。” 李光佬继续说道,说话间不由叹息,却又无可奈何。 “原来是这样啊。” “我说怎么身为幻剑盟弟子,他们中的许多连基本功都没练好,果然是没有人指导。” 沐辰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为何李光佬会如此激动的感谢自己。 再想到今日和自己比试的这二三十名外门弟子,还有他们眼中的热切和不甘,就算被李光佬教训也要来求自己指点剑法的执着,只感觉嘴里的茶都有些不是滋味。 茶已经凉了,沐辰起身拜别。 临走前他不忘向李光佬询问,此地可有廓镜和介绍古字的书籍。 李光佬虽然好奇沐辰为何需要这两样东西,但也没有多问,马上将沐辰带入此地的藏书室,并把他珍藏了多年的廓镜送给沐辰。 藏书室就在李光佬的炼丹炉旁边,只是一处不大的房间,四周摆着几支书架子。 书架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上面的书也不多。 将人带到藏书室后,李光佬又去忙自己的事了,他这里没有任何需要隐藏的东西,因此放心地将沐辰独自留下。 沐辰在藏书室内依次翻找,不过一炷香过去,他将此处翻了个底朝天,但也没有半点收获,这里的书大部分与炼药和医术有关,他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此处果然没有太多藏书,那东西上刻着的古字,还是等我回宗以后再翻译吧。” “也不知道卫敏师兄他们怎么样了,魔宗老巢有没有找到。” 他将一本《黄帝内经》放回书架,失望地摇摇头,离开藏书室。 夜已经深了,巨大的黑色幕布被点点繁星点缀,耸立千丈之高的山峦有风吹过,卷起轻沙黄叶。 沐辰穿过长廊向厢房走去,天色已晚,他也不便在幻剑盟的底盘随意走动。 长夜漫漫,虽然没找到翻译古字的书籍,还是可以利用夜深人静的时间炼制仙器,说不定母亲留下的袋子还会与玉石发生什么奇特的联系。 沐辰有一种预感,黑袋子里装着的绝对不止有一块奇怪的石块,一定还装着其他能将秘密解开的答案。 只不过今日袋子内空间开启的时间过于短暂,他才没能将这秘密挖掘出来。 月光朦胧,秋月下的晚风带来几分冷意。 沐辰走在银光倾洒的青石砖上,山崖高寒,幻剑盟的弟子们此时应该都回去睡了,毕竟他们没有灵气护体,晚秋山风凌冽刺骨,的确不适合外出。 连昆虫青蛙都不愿光顾此高山寒地,更给眼前成片山峦带来静谧。 当沐辰路过院落大门,忽然听见沙沙声传来,不像风吹动树叶的声音,他便轻声飞至房梁,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这一望,他心中骤然涌出一片酸涩。 白天得到他指点的外门弟子,此刻竟还在山崖边练习,一个人都没回去休息! “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沐辰脚踏清风剑,以最快的速度飞至山崖边上。 此地虽名义上是这些人的练剑之处,但具体描述起来也不过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 原本沐辰没有在意,听李光佬讲完幻剑盟内的这些事后,他才知道幻剑盟的外门弟子中只有他们最惨,就连练剑场都是随便选的。 冷冽的山风从崖底吹来,呼呼作响,更容易分散练剑时的注意力。 外门弟子见沐辰飞来纷放下铁剑,不好意思地挠头。 “沐前辈,您白天时不是让我练一千次基础剑招再找您比试吗,我怕您过两天就走了,所以就趁着晚上练一下,争取明天就能得到您的指点。” “沐前辈,您说让我注意下体的力量,我就一直在练马步,还在腿上绑了两个沙袋,肯定能把腿部力量练好!” “沐前辈,我......” 大家七嘴八舌地向沐辰汇报,虽然双手冻得通红,但只要心中温度不减,便也不会觉得寒冷。 沐辰虽然被他们喊做前辈,但他还未满十七,即便修行得再好,此刻心中的情绪也难免大起大落,被这群‘后辈’的热枕感染,心中更添暖意。 他再回到厢房,只感觉浑身都充满干劲儿,便设下结界,再次以三味真火炼制昆山血玉。 不过这次乌氏留下的黑袋子没有再同血玉发生反应,昆山玉在火中缓缓转动,玉浆滴落,又灌注其顶...... ...... 接连几日,沐辰都是在指导外门弟子和炼制本命仙器中度过。 刚刚踏入炼精化气境界的东方图也没有急着离开,反倒也和剩下的筑基弟子一起缠着沐辰,想要和他继续切磋剑法,不愿意前往幻剑盟内门。 沐辰自然愿意和东方图切磋剑技,与他比划时不光可以令对方获得感悟,他自己也能稍微磨炼一下,也算这些日子没有浪费时间。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其他弟子,每天都会抽出固定时间来指点他们。 一晃又是五个日夜,迎着清晨的太阳,沐辰伸了个懒腰,收起结界和满地银汞沙土。 推开房门,清新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吹入,沐辰抻了抻胳膊,发现左臂已经完全没有痛感。 “这只胳膊终于好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只用了十日,进入炼气化神境界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倒是强了许多。” “不过一会儿也要好好感谢李光佬前辈,要不是有他的灵丹妙药,就算我恢复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做到让伤口完全愈合,甚至可能留下顽疾。” 他自言自语地走出厢房,便看见有外门弟子同样跑出屋。 第八十六章 脑子又抽风了 经过这几日与外门弟子的相处,他们已经定下来每日练剑的时辰,此刻时间还早,沐辰也就不紧不慢地和身边经过的外门弟子打着招呼。 “沐前辈,早上好!” “哦,早啊!” “沐前辈,我们先去崖边等您!” “好的,快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昨天您跟我讲的我已经明白了,今日一定会让您大吃一惊!” “哈哈,我等着你怎么让我吃惊!” 天边有雀鸟飞过,好像是两只叽叽喳喳的喜鹊,叫声清脆爽朗,沐辰的心情也格外清爽。 这几日不止是幻剑盟的外门弟子们进步神速,他自己也对竹剑堂的剑法和父亲教给他的剑招进行改进,并继续融合,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而且本命仙器的炼制也十分顺利,不过五日功夫,本来呈圆柱状的昆山血玉已经初具模型,有些仙剑的影子,玉剑的感应也和沐辰越来越强。 相信再用三两个月时间,他的本命仙剑就能基本炼制完毕。 想到此处,沐辰更感觉心情舒畅,大步迈向山崖边上,想着今天要帮这群小子弄个点好东西...... 嗖! 忽有一道灵光闪过,疾驰的速度卷起沙石狂舞,尘烟四起,沐辰连忙以袖遮面。 待灰尘散去,只见一名孤傲男子立身站于山崖之巅,剑眉星目,袖襟飘飘带舞,宛如真仙。 “于斯年?” “于公子,你回来了!” 沐辰看见熟悉的身影,兴奋地叫起来,忙跑过去迎接。 他身旁的外门弟子似乎也见过于斯年,有人想去行礼,却被身旁的人摇头拦下,却是东方图。 “别去,那人不喜欢我们。” “他和那些人一样,我们去和他说话,也会被认为是高攀。” “而且……” 东方图顿了顿,担忧地看向沐辰。 这些外门弟子中便有许多人想到什么,心中惶惶不安,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另一边,李光佬也感受到这股突然出现的灵压,急匆匆从炼药房跑出来,就看见沐辰和于斯年站在山崖旁聊天。 “于公子,你回来了,是不是代表追踪魔宗的事有了结果?” “快和我说说那边情况!” 沐辰焦急地问道,本来他看见于斯年还有些兴奋,但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其他人飞回来,尤其没见到张卫敏,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 于斯年本来一脸严肃孤傲,见到沐辰后目光扫过他左臂,眼中却流出一丝紧张,不作回答反问。 “你的伤怎么样了?” “全都好了啊,不对,这事不重要!” 沐辰刚想撸起袖子,马上想到现在不是看伤势的时候,又急忙问他。 “你先告诉我怎么就你自己过来了,魔宗的事情解决了吗?” “卫敏师兄在哪儿?” 于斯年刚想回答,突然瞟了沐辰身后的外门弟子一眼,眼中不屑格外刺眼。 “边走边说。” “此处风大,你重伤痊愈不久,不应久在风口停留。” “好吧。” 沐辰只能同意,跟在大步流星的于斯年身后,转头向身后等待的外门弟子致歉。 “不好意思各位,我有些重要事情要问于公子,你们先练着昨天留下的任务,我一会儿就回来。” “木前……” 没等他们喊住沐辰,于斯年已经带沐辰走出老远,看来是不想和这群外门弟子有超过半句话的接触。 等他们走出百米,于斯年这才开口: “魔宗老巢,已经被我们毁了。” “至于张卫敏道友,他不小心受伤了,不过伤得不算严重,只是行动不便,要晚两天才能回来。” “捣毁魔宗的活动刚刚结束,共诛杀贼人二十八名,包括情人泪和独眼龙,剩下的人都在仔细探查魔宗洞窟,结伴搜山,寻找魔宗的漏网之鱼。” “我见他们人手够多了,就先赶回来,把消息告诉你。” 沐辰听闻此言,一直悬着的心脏终于回到原处,不过他还是心有余悸。 “这些魔宗恶徒聚在一起,究竟是有什么目的?” “还不清楚,所有被擒的魔宗妖人都爆体自杀了,不过想来也很简单,无非是打着魔宗的旗号,在大陆上为非作歹,他们还能有什么远大理想?” 虽然于斯年不愿啰嗦,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沐辰还是能从细微之处得知,这次捣毁魔宗老巢绝没有那么轻松。 而且魔宗不声不响就聚集了二十多人,也不知他们目的何在,更让沐辰心中升起一丝预感。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但究竟哪里出现问题,他没在杀敌现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下还是师兄的安危最重要。 “卫敏师兄还要多久回来?” “少则一天,多则三天。” 沐辰点点头,虽然他这几日在此地过得也算充实,但这里总归不是自己应该长住久安之处。 李光佬自觉地跟在于斯年和沐辰身后,没有打扰他们的交谈。 在幻剑盟中,能被扆盟主看中收为关门弟子的,无一例外都是悟性和天分绝佳的天才,也必须是对剑痴迷的剑痴,两种条件缺一不可。 因此于斯年作为扆盟主四名关门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位,在幻剑盟内的地位自然不可小觑。 “沐辰,这几日在此地待着还习惯吗?” 于斯年突然问道,目光凌厉地瞟向身后的李光佬。 李光佬瞬间额头冒汗,生怕沐辰说多了什么,惹到于斯年不满,到时候他就没办法向于斯年交代。 沐辰仰头想了想,脑中便充满外门弟子坚持练剑的样子,不自觉笑着摇头。 “大家都很热情,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热情?” “哼,我看是那些好吃懒做的外门弟子一直缠着你,让你教给他们能一步升天、鱼跃龙门的办法吧?” 于斯年说着大袖一甩,将手被过身后,怒目横扫身后震惊的李光佬。 他的态度急转,却让沐辰瞪大眼睛。 “你这是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可没有让我教什么一步升天的......” “于斯年,这几天没见着,你脑子又抽风了吧?” 第八十七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沐辰自然看到身后心惊胆战的李光佬,同时她突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于斯年又变回最开始他见过的不讲道理的样子,震惊与怒火同时在心中升腾。 因此他也变得口不择言,只因沐辰忽然意识到,这其实才是于斯年本来模样。 骄傲、不逊、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本来他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只不过自己舍身救了他一次,他对自己态度才缓和许多。 于斯年见沐辰因此事生气,也丝毫不改他的态度,反而变本加厉,阴沉着脸继续冷言劝阻: “沐辰,我这可是好言相劝。” “从秋城拍卖会那时候起,我就发现你喜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和那些人交往,但那些人喜欢和你交往,还不是看中你七十二宗修士的身份,觉得能从你身上得到好处利益?” “呵,像这样的人我可见得多了。” “一旦有一天你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他们就会把怒火全部撒在你身上!” “曾经他们将你捧得多高,日后你就会被他们害得有多惨!” 说道此处,于斯年提高音量,竖眉瞪眼,浑浑之音震耳,更传出很远。 像他这种性格的人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的确在关心沐辰,只不过这话听在沐辰和李光佬等人的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呵呵,于斯年,你果然还是你。” 沐辰冷笑一声,双目与于斯年相对,眼中只剩下愤怒和失望。 看到于斯年对那些人厌恶的脸,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以前,那些他最讨厌和最看不起的七十二宗修士。 这名身穿金色华服的修士,好像和那些在大旱年间吃着美食喝着美酒、嘲讽乌奶奶如车辙之泥的修士也没什么两样。 “于斯年,我究竟要和什么人、哪些人相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吧?” “你天赋异禀、剑法高超,那也不代表全都是你自己得来的,你不过是仗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的东西,去和其他人因天命不公而没有的东西比较。” “你的优越感用错了地方。” “如果你们的出身交换,或许你连你口中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不如。” 沐辰沉声说道,说罢,他抽回与于斯年对视的目光,转身向山崖方向走去,再也不理身后狂妄之人的呼唤。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道不同,不相为谋,沐辰也不愿意再与他多说什么。 他回到山崖边上,看见那些外门弟子正默默练剑,一言不发。 秋日艳阳,山风凌冽。 外门弟子中也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 沐辰从未见过他们这样,从插满剑的稻草人上抽出一柄铁剑,走到他们中央。 “我的事办完了,现在正好闲下来,谁要和我比划两下?” 沐辰盯着这群外门弟子,却发现当他目光扫过,这些人便迅速低下头,将眼神避开,心不在焉地挥动铁剑。 他见如此,便点了一名弟子。 “唐风,你今天早上不是跟我说要让我大吃一惊吗?” “来跟我比划两下,让我看看就一天晚上时间,你都有哪些长进。” 唐风瞬间打了个激灵,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纠结与退缩,迟迟不敢上前。 沐辰也猜到大概是刚刚于斯年的话被他们听到,这才不敢再与自己比试、不敢主动过来请教剑法、甚至连和自己说话都不敢了。 他心中更加憋闷,大步走向唐风。 “让你过来就过来,无需任何顾忌!” “如果谁有什么意见,就说是我要拉着你们比试的,也是我骄傲自大,非要指点你们剑法!” 沐辰厉声说道,可唐风还是缩着脑袋,将身体转过去,生怕自己忍不住和沐辰说话。 他眉头皱得更紧,也不明白怎么于斯年的威慑力这么大,不过就是跟自己说了两句话,这群原本活波开朗的外门弟子都不敢说话。 挥剑指向背对着自己的唐风,沐辰想着,若他们还不敢动手,那就只能由自己主动了。 “唐风,你再不种转过身来,我就要刺向你的右肩了。” “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与人比试时最忌讳的就是背对敌人,不管你的剑法有没有对方高明,永远正面对敌,这样既是对你的对手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尊重。” “唐风,把脸转过来,让我看到你的剑!” 沐辰的话令唐风几番挣扎,却还是不敢回头。 看见唐风如此纠结,却是东方图从人群中站出来,伸手按下沐辰手中的铁剑。 “沐前辈,还是算了吧,以后您不用再来指导我们剑法了。” “于师叔说的也不无道理,您是正宗的七十二宗修士,和我们一起练剑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对您的名声不利,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还会影响您与其他宗修士结交。” “人生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我们能进入幻剑盟习剑,就已经比许多人幸运。” “而且我们已经受到您很多恩惠,您不用再为我们做什么。” 东方图抿着嘴,忽以右手握拳,左手盖於右拳上,便下膝,上齐眉,以膝盖扣地,却叩首向沐辰行礼。 “幻剑盟、山南道所有外门弟子,感谢沐前辈指导。” 在他身后,二十八名外门弟子便做同样动作,纷纷以膝扣地,大喊: “幻剑盟、山南道所有外门弟子,感谢沐前辈指导!” 洪亮的声音在山崖间传荡,惊起飞鸟。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沐辰双目润湿瞬间,转身藏首,不敢再看向这群赤诚之人。 因为这些弟子,行的可是拜师礼啊! 细泪滑落,心中酸涩与感动无以言表,如此大礼,他受之有愧。 而众外门弟子所做,更让沐辰想明白一件事情,就算自己还要坚持,自己早晚会离开。 等离开以后,那于斯年又要如何对待这些外门弟子,他便一点都干涉不了。 他们毕竟是幻剑盟的弟子,不是竹剑堂的。 可沐辰还是想为这群人做些什么,哪怕画蛇添足,他也想做些什么。 第八十八章 摆道回宗 抬袖扶去面颊泪痕,沐辰不敢再去看身后那成排跪地叩首之人,玄青色灵光飞出,有清风卷过,将所有跪地者扶起。 玄剑再鸣,化作七道剑影。 剑影四散,疾飞至紧贴着山崖巅峰处空地的树林。 一道道剑光在扫过,树木便成片倒下,外门弟子们也是这么多日以来,首次见识到沐辰祭出仙剑,展示出他真正的实力。 尽管他们还不肯和沐辰讲话,但在场的外门弟子无一不震惊于这七道仙剑同时出现带来的剑意,更惊讶于沐辰同时对七道剑光的控制。 虽然只一人控制,七道剑光却是向七个不同的方向挥斩,几个呼吸之间,不只树木倾倒,连陡峭山坡和奇石都被削平。 黄沙满天,碎石横飞。 被高大树木包围的圆形练剑场就这样赫然出现,从天空向下看去,这处山峰就像是从中掏了个圆饼。 沐辰还未收手,剑光在天空一字排开,却是直直冲向已经暴露在外的石壁,七道刃芒齐下,转眼就将七道石阶筑好。 待这一切全都做完,剑光依次飞回,七剑化一,清风重现。 事毕,沐辰收起清风仙剑,孤身摆襟向院落走去,更与那穿着金袍之人擦身而过,却视而不见。 对那些过耳言语也只当做有风吹过,有蝇虫飞过,充耳不闻。 他只是径直回到厢房,把房门关上,在房间里设下数道结界,一连三日,都未踏出房门半步。 这三日时光,有前去围剿魔宗的幻剑盟修士来休息,落脚点也变得热闹起来,于斯年也因此忙碌起来。 不过热闹只是某些人的,外门弟子们整日待在外面练剑,几乎不曾露面,连内门修士都感觉奇怪。 往日他们来到外围落脚点,都会被一群外门弟子纠缠,到了此地却连一人都没有,倒显得他们这些人不被重视了。 不过这些幻剑盟修士也没有多想,因为只停留一日便匆匆离开,只当是李光佬教育得好,甚至还说要在盟主面前替他美言。 李光佬皮笑肉不笑地将他们送走,也比以往少了许多客套话,更多的时间待在练丹房中,谁也不见。 于斯年在此地逗留三日,愣是没有再见沐辰一面,心里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终于和最后一批幻剑盟修士,还有佑谦一起打道回府了。 终于到了第四日清晨,张卫敏在几名修士的护送下来到此地。 张卫敏没受到很重的伤,只是被魔宗妖人的连续自爆伤到脚踝,不便御剑飞行,这才比其他人慢几天。 他根据此地外门弟子冷淡的指示,找到沐辰所在厢房。 当当当! 敲门声响起,却没有人开门。 “小师弟,已经晌午了,你没起床吗?” “小师弟,你在吗?” “小……” 吱呀—— 木门被人推开,张卫敏见沐辰一脸茫然地从屋内走出,不由觉得奇怪。 “卫敏师兄?” “卫敏师兄,你终于回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听他们说你被魔宗之人偷袭,还被自爆波及,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沐辰看见张卫敏后也是一愣,却突然绽放笑颜,担心地询问情况,差点让张卫敏以为刚刚的怪异感都是错觉了。 “不过是皮肉伤,不值一提,就是飞行速度慢了些。” “倒是你,小师弟,你在此养伤,可是在这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不开心的事,倒是我在此地学到不少东西,还有了许多感悟。” 沐辰笑着说道,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张卫敏被沐辰扶进房间坐下,厢房内还残留着一些被火烧过的味道,他对这种味道很熟,是炼制仙器磺石留下的味道。 屋子里面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什么生活气息,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看来小师弟一直在屋内炼器。 张卫敏这样想着,心中疑虑与担心便放下不少。 端起热茶,他还想问些关于炼器的事,沐辰却先开口: “卫敏师兄,如果你的伤没事了,我们还是尽快回竹剑堂吧。” “我已经出来一月有余,若是再不回去的话,玄清子师叔怕是要说我乐不思蜀,不愿意回自己宗门了。” “没准又要让我主动离宗……” 沐辰说的有些委屈,不一会儿脸上就充满惆怅。 张卫敏见到沐辰也开始感慨,他知道师叔一直针对沐辰,听到这话便是连板凳都坐不住了。 “既然这样的话,小师弟,我们就马上启程吧。” “从此地飞回蜀中还要几日时光,能早回去一天,就不要耽搁了!” 两人说着便要动身。 沐辰与张卫敏先敲开炼丹房的门,房内三味真火炎炎,一只比人还高的大丹炉正冒着火气,李光佬看见沐辰和张卫敏同来,不免有些惊讶。 “木公子,你终于出来了!” “啊,这不是张公子吗,你也回来了,小老儿李光佬可以替木公子放心了。” 李光佬委身向张卫敏行礼,张卫敏连忙将他扶起。 “李师兄客气了,我家师弟沐辰承蒙师兄照顾,他左肩的伤才能这么快痊愈,应该是我向李师兄行礼才对。” “不过叨扰许久,我们也该离开了,这次前来,就是来向李师兄道别的。” 张卫敏向李光佬作揖,沐辰也跟在后面屈身抱拳。 李光佬见他们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同样作揖回礼。 “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祝木公子和张公子一路顺风,道途似锦,早得大道。” “多谢李师兄,告辞!” 沐辰和张卫敏同时祭出仙剑,便要踏剑而去。 李光佬望向立于玄青色剑光上随风飘飘长衫,再看向山下,似乎又想起什么。 “木公子,都说漫漫人生路,不过转眼春夏秋。” “今日我们在此作别,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甚至连今生是否能够再见都说不准,你......” “你就不去和他们道别了吗?” 李光佬突然向沐辰问道,眼中同时浮现尊敬与不舍,却是帮那群外门弟子问的。 第八十九章 拦截 张卫敏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看向沐辰,就看见沐辰脸上的纠结与不舍,心中更加疑惑。 而沐辰还是背对着李光佬,也向下山的方向望去,仙剑在风中沉浮,碎发随之舞动。 他顿了顿身形,却还是摇摇头。 “算了,相逢即是缘分,若以后不会再见,那便是缘分尽了。” “不过我相信他们身上拥有无限可能,也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没有这么浅薄,以后我们一定还能在某处相遇的,我有这种预感。” “还有你,李前辈,我相信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告辞!” 玄青色灵光窜出,那道翠绿紧紧跟上。 望着沐辰和张卫敏离去的背影,李光佬更有万千感慨,都化作袅袅烟云,随风去了。 就在沐辰等人往蜀中竹剑堂方向飞去,围剿魔宗的七十二宗修士都已离去后,距离幻剑盟在山南道落脚点千里之外的荒山野岭中,忽然有两道黯淡的灵光从地底钻出,不断向西南飞去。 两道灵光经过之地,除了枯枝断木和遍野的野兽尸骨,只有了无生机的死寂。 乌鸦凄惨地叫着,干涸大地上连杂草都已枯黄,沙尘暴肆无忌惮地刮过,挂在树枝上的黄蟒睁开眼皮,注视着迎面飞到自己身下的两道灵光。 其中一道灵光落下,眨眼间就化作一名风骚的妙龄女子,靠在树边上休息。 树上黄蟒一惊,还搞不清楚状况,另个一道灵光向前飞出一段距离,见身旁的人停下,也折回来落在女子旁边,却是一名穿着黑衣、面色狠桀的独眼男子。 “怎么不走了?” 独眼男子皱着眉头问道。 他不时向后看去,目光扫来扫去,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一直在追他们,让他们不得不马不停地逃向荒无人烟之地。 粉衣女子却满身疲惫地靠在树上,一点都不想动了。 “独眼龙,我们停下休息一会儿吧,都已经好几天了,那些人不会再追过来了。” “不行,此地也不安全,那些人都长着狗鼻子,你也不是不知道。” “情人泪,我知道你还能飞,别跟我耍女人脾气。” 独眼龙冷酷地说道,情人泪却并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只是撅起嘴,闷闷不乐地在自己腰间的乾坤袋中翻找,好像是口渴了。 等她翻出一个水壶,这才向他打趣。 “我就喜欢你不把我当女人这点,不管我怎么勾引你,你都没有反应。” “诶,我说独眼龙,你该不会是个兔爷吧?” “少说废话!” “情人泪,少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我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的,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管不了你死活。” 独眼龙狠狠瞪了情人泪一样,却见她还是不肯起身,知道这女人的确到了极限。 毕竟这些日子为了逃命,他们已经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而且两人身上还带着伤,早都疲惫不堪,连他自己都有些撑不住了。 情人泪的伤势更比独眼龙还重上许多,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独眼龙一次又一次的言语相激。 想到这里,独眼龙呼出一口浊气,瞟了情人泪一眼。 “就休息一炷香的功夫,如果到时间了你还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他靠着石块坐在情人泪对面,满脑子都是七十二宗门追杀自己的画面,还有手下一个又一个自爆内墟,为自己的逃跑提供掩护和时间。 爆炸声由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独眼龙的手也不自觉握紧,眼中充满恨意。 情人泪喝光最后一滴水,便看见独眼龙神色不对,她知道独眼龙在想什么,但却无法劝他放下。 正是因为放不下,才会踏入诡道。 正因为放不下,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只要身上还有血海深仇,什么修仙大道长生不老,什么遨游天地任我逍遥,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绝不后悔。 这是他们踏上这条路时就发下的毒誓。 不过就算不能安慰独眼龙,情人泪还是能找到别的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她抬手从发尾抽出一根食指长银针,突然向上一刺! 血浆飞溅,一阵痛苦的嘶声便从她身后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黄蟒就从血盆大口中被这根银针穿过头骨,整条身躯摔在地上,很快动弹不得。 情人泪从地上起身走到黄蟒尸体旁边,单手提起黄蟒的头,把银针从蛇嘴里缓缓抽出,混血的脑浆便顺着针孔流出,淌了一地。 独眼龙对这种场面到时见怪不怪了,别的男人都以为情人泪最为娇媚,只有他才知道这女人当年为什么踏上诡道,堕入魔宗。 “喂,独眼龙,帮我支个火。” “小龙浑身上下都是补品,正好咱们吃完了上路。” 情人泪走到独眼龙面前,拎着黄蟒尸体在他眼前晃晃。 独眼龙皱着眉头,却还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块打火石,捡了些枯枝堆成火堆,情人泪便取出尖刀将黄蟒开膛破肚,便将蛇皮完完整整地扒下来。 ‘飞了这么久,那些人应该不会再找上来了吧。’ 看着情人泪认真剥皮的样子,就连独眼龙都样想着,希望能得到多日以来的安宁,还有一场好梦。 啪啪—— 打火石在独眼龙手中碰撞,几道火星蹦出,很快将枯木枝引燃。 当燥热的火将面前空气都烧得扭曲,独眼龙抬起头,突然停下手中动作,他看见一双锦云黄靴出现他眼前。 这双靴子后面,还有三双靴子,却是一双绣花鞋和两双布靴。 “独眼龙,我们又见面了。” 无衣单手碾开扇子,似笑非笑地站在独眼龙面前,在他身后除了蓝鲤和秦老二,还有一名长得高大魁梧的修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 对于无衣的到来,独眼龙自然震惊,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他震惊得是自己和情人泪分明已经从七十二宗的围捕中跑出来了,为何还会被这几人发现。 他平静下来,是因为知道在围捕中救过他们一次的也是这群人。 独眼龙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阵阵黄沙卷过,在噼里啪啦的火光下,这几人的身影慢慢扭曲,交谈的声音也渐渐向远处飘去…… 第九十章 炼神还虚的一击 离开山南道向西北方向飞去,从红叶遍地到黄竹成林,风景的变化尤为诗意。 阳光照耀着深蓝天空,藏在云层后面,带来更多秋意和凉爽。 沐辰和张卫敏已经飞入竹剑堂地界,风从竹林吹过,带来熟悉的味道,虽然少了些金黄色的喜悦,但竹叶纷纷落下,如等待寒冬的雪,仍是一幅美丽画卷。 从渝城县上方飞过,又是一天一夜后,两人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宗门。 穿过屏障,竹剑堂依旧安静如初,只不过当沐辰走入庭院,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强风呼啸。 伴随着恐怖灵压,有玄光从身侧袭来,卷起漫天竹叶。 嘭——! 只听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沐辰堪堪抽剑挡下,但还是感觉到灵压如巨浪扑面而来之势,寒彻刺骨。 汹涌的风卷过竹林,从南边一直刮向后山高势,沐辰死死咬紧牙关,额上汗水被风吹干,双腿关节也在打颤,都无法抬起这二指宽灵气剑。 他甚至双手抬剑,但在重压之下,他还是被一剑深深压下,双膝越蹲越低。 一旁的张卫敏同样受到攻击,不过他的状态看上去能比沐辰好一点,当然也只是好一点点罢了。 面对炼神还虚之大境界的修士,炼气化神毫无还手之力。 “师叔手下留情!” 张卫敏急忙喊道,他不是第一次被玄清子教育了,自然知道这是宗主发威,气他们过了这么久才会来。 在他身旁的沐辰肌肉剧烈颤抖,却从心里蹭地冒出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从他出生直到现在,都未经历过如此的实力碾压,余光所及之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竹端耸立,他却更增加灵压! 他想试试自己究竟能扛到什么程度。 玄清子还不知沐辰心中所想,他冷着脸从竹端落下,也没有收起两道剑芒。 炼神还虚境界的修士就算不祭出仙剑,也可以将体内灵气直接化为实体,当然若论威力来说,还是要配合仙器才能发挥至极。 玄清子落在沐辰和张卫敏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开口就是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们竟然还知道回来!”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看不上我们蜀中竹剑堂这清贫生活,加入幻剑盟跟人家耀武扬威去了!” “张老七,我先不说你跟着人家出去追查魔宗妖人,追查了足足两个多月都不知道给宗里传个消息!” “我都要去别宗的地界询问才能知道你有没有死了,用不用给你也收尸!” 说着玄清子又加大力度,让那原本只有二指宽的灵气剑瞬间化为数丈,更压得张卫敏抬不起肩膀。 说罢,他又转头瞪向沐辰,不断呼出沉浊之气,更被这不听话弟子气得手指抖动,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还有你,沐辰!” “临行前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魔宗行动日益频繁,你经验阅历尚浅,境界低微,若真遇到魔宗之人或是不能对付的恶兽,不要逞强!” “你倒是好啊,下山一个多月,该办的正事都没办好,倒是跟着你师兄一起胡闹,跑去搅贼去了!” 沐辰还扛着重压,听到玄清子这样说,以为他在问贩卖竹制机关的事,连忙回道: “师叔,您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炼器材料找到了,卖竹机关的钱就在我乾坤袋中,一分都没动!” “购买炼器材料我也是诛杀恶兽,用买妖兽材料的钱买......” 他的话说得很急,因为此刻他连张嘴都有些费力。 可哪知道听到沐辰这么一说,玄清子竟更加愤怒,直接打断他的话,又施以重压。 “混账东西,是不是觉得自己有能耐,竹剑堂已经容不下你这尊大神了?” “只不过涨了一重境界,别以为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目中无人了!” “你还是竹剑门的弟子,只要你没离开宗门,就得老老实实......” 沐辰一直顶着玄清子的剑式重压,责骂之音贯耳,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他几欲反驳,可玄清子都会再压其锋,不让他有半分解释的余地。 玄清子还在喋喋不休的训斥着他,在两种重压下,不知为何,沐辰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窜上心头,沐辰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他大喝一声,将体内所有灵气全部注入清风剑中,阵阵凉风从闪青光的剑身传出,伴随滔滔怒意,也有数道光芒窜出。 灵光在清风剑刃穿梭编织,也为沐辰慢慢泄去力道,他再奋力抬身,脸上颈间的肌肉尽现,竟是双手握着被灵光充实长达八尺的灵光剑将玄清子那一击打飞! 远处山峰轰然崩塌,岩雀惊得,扬起无数尘土。 沐辰重重喘息着,他望着自己已经无法停止颤抖的双手,耳边突然传来仙剑落地的咣当声,他瞬间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而这一击也让玄清子和张卫敏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沐辰,又转身看向被削去大半个山峰的远处。 山峰倾倒的轰轰声在山林间传了许久才慢慢散去,在静心堂前的三人间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沐辰还望着自己颤抖的手臂,其实不只是手臂,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过了半晌才缓缓抬起脑袋,却看见张卫敏微微涌动的喉结。 忽然,又见玄清子大袖一挥,压着张卫敏的那道剑光便散去,他却冷哼一声,背过手去。 “好、好啊!” “你们翅膀子硬了,都学会造反了,我管不了你们了!” “不管也罢!不管也罢!” “哼!” 说着,玄清子也真的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背身离去,没让任何人看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如何。 只有风停下脚步,当最后的竹叶飘落,玄清子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沐辰心中惴惴不安,这时张卫敏走开,从地上捡起黯淡的清风剑,走到沐辰身边拍拍他肩膀,却说了一句让沐辰错愕的话: “小师弟,难道你不知道师叔让你去卖竹制机关的用意吗?” “我们竹剑堂清贫,所以每位弟子首次下山购买炼器材料,除了师门赠与的一百贯铜币以外,玄清子师叔还会准备一袋子竹制机关。” “而竹制机关卖得的钱,就是用来补贴购买炼器材料的钱。” “你刚刚却说卖机关的钱分文未动,不正是在打师叔的脸吗?” 第九十一章 大道天衍之术 “傅师弟也真是的,怎么连这种重要的事都没和你说?” 张卫敏看到沐辰满眼震惊,便知道一定是傅艺将此事忘了,连连叹气摇头,又将清风剑从地上捡起,用衣袖擦了擦剑身上沾的泥土。 清风仙剑的剑身上已经出现几处破损,甚至有一小段剑刃向外扭曲,却是已经卷了。 “卫敏师兄,你的剑!” “抱歉,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 沐辰见状,更加惭愧,刚刚他莫名其妙地怒火烧心,竟然将于斯年那种将灵气包裹剑刃的招式学了去,却只学了个一招半式,完全没有章法地将灵气压缩至清风剑周围。 虽然仙器的硬度在普通刀剑之上,但不断收缩的灵气带来的挤压力对失去灵气保护的剑刃来说无疑是种巨大伤害。 同时清风剑也不是沐辰的本命仙剑,与他的属性并不吻合,就更容易出现这种因为灵气和剑法与仙器的性质相排斥而造成更多损害的情况。 更何况它还被玄清子的剑芒压着,便使灵压和力道偏离。 张卫敏笑着摇头,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只是仔细查看清风剑卷刃之处,沐辰却从他眼中看出淡淡失落。 他没有任何埋怨便将清风剑收回乾坤袋中。 “没什么大问题,我回去用玄铁精重新炼制一下就好了,你不用在意。” “可是清风剑可是你要送给......” “无妨的,小师弟,你还是找个时间去和师叔道歉吧,虽然玄清子师叔嘴巴很很硬,但其实他很关心我们这群弟子,只不过不善于表达。” “我明白了,卫敏师兄。” 沐辰更加沮丧,他接连办砸了两件事,此时对什么事情也都没了兴致,连回宗的喜悦都变淡了许多。 张卫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他自己的竹舍走去,背影有些萧瑟。 望着张卫敏的背影,沐辰却无能为力。 “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日后还是要想办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此刻没办法让清风剑复原,也不知道玄清子跑去哪里,连傅艺和蔓草都找不见踪影,想来大概是去山下玩耍,只好先回房再做打算,因为他还有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做。 再次走出竹舍后,沐辰直接跑到藏书阁寻找关于讲解古字的书籍资料。 眼下一切重新回到正轨,虽说他和秦修子师父有三条约定,不过破解母亲留下来的乾坤袋也是其中一条,倒也不算违反约定。 因此接下来的几日,沐辰没有回到后山竹亭悟道练剑,而是拿着廓镜将那硬块上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誊在纸上。 并且他对照古籍,一字一字翻译,若有拿不准意思的地方就连古字也抄在纸上。 两日两夜后,沐辰坐在自己房间的竹板凳上,将最后一张宣纸吹干放好,终于把这硬块上记录的所有东西抄下来,并翻译成现今容易理解的白话。 “大道、衍......” “大道天衍之术?” 沐辰看着被翻译好的宣纸,没想到这上面记录的并不是陈年旧事,而是一种名为大道天衍的术法。 不知名的灵气从在他念出这六个字时悄悄散开,从那更像是动物趾骨的硬块钻出,偷偷潜入沐辰体内,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他还在思考这东西的来历,以及它所代表的含义。 “母亲从前虽然教过我术法,但从未听她说过此种,所以这就是那些人想要得到的东西?” 沐辰更加好奇,一字一句地研读,却发现这上面记载的的大道天衍之术,竟然是一种可以利用星辰轨迹与尘世中的蛛丝马迹进行推演,从而预知大災将会在何时何地现世的预言术。 不只是大災现世的时间,利用这种推演术,还可以在災兽出现活动迹象时便推测出其所在,以及后续的迁徙方向。 虽然大道天衍之术更侧重災难,对其他事物的推演也不在话下。 其中虽有周易之道辅佐,但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小儿科了,如果上面说的都是真的,若能将此种术法学至融会贯通,别说災兽所在和降临时间,甚至会有通晓天地之能。 只不过大道天衍之术的学习和修炼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修习之人若天赋平平,哪怕有天大的災祸就要降临,也许都要前一秒才能推演出来。 就算是那些对数理推算对天赋绝佳的天才,想要做到通天地之理,寻众生命数,依濯濯星耀,辨世事无常,也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且修习此大道天衍之术者,因其有背天理命数的自然发展,必须在修习前便向造化起誓,选定自己将要修习哪个方面的推延术法。 除此之外还要设下限制,要做到不可妄论命数、不可擅改推论、不可随意传授此三条要点,方可正式修习术法。 沐辰看这大道天衍之术光介绍的字符就占去两张白纸,心中更升起一份重视,慎重地拿起第三页宣纸...... 将大道天衍之术彻头彻尾读了三遍,沐辰这才了解为何此术如此厉害,因为他几乎没有看懂,除了还有些古字的意思他未弄清楚,其中记载的推演法则也十分高深。 在此基础上,沐辰也稍稍明白为何母亲要将此术法的修习方法藏起来。 推演災祸之法,人可利用其躲避災祸,也可以利用其制造更大的麻烦,若被些不三不四的人得去,只怕那些人就要动歪脑筋,以谋取自身利益了。 就像月前他们追捕的魔宗妖人就属于这种。 沐辰得到此术法,自然也要修习,他甚至感觉到通读几遍让他看不懂的古语后,他的身体好像发生某些奇妙变化。 眼前似乎也更清明了。 又过去三天光景,沐辰窝在竹舍炼器钻研,昆山血玉已经被他炼化得颇具模样,多余杂质几乎被三味真火燃烧殆尽,只留下玉之精粹化作剑身。 如蛛丝般疏细的血丝被玉浆裹在剑内,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甚至都无法看见温润洁白的昆山玉剑中还内藏玄机。 就连那团拳头大小的血斑也被深藏其中,在剑柄处留下淡红色浮纹,若巧匠精心设计的图案,为这洁白玉剑增添几分肃杀之意。 第九十二章 贺礼 距离竹剑堂遥远的黄沙宗内,黄研早就带着他的寿礼回到宗门。 今日就是他师傅百岁大寿,黄沙宗内的弟子们也早早出来迎接宾客。 虽然客人中有名望的,只有数名和黄沙宗临近宗门的宗主,不过百岁诞辰的确值得大举庆祝。 这次七十二个宗中哪怕其他宗的宗主没有亲自前来,也都排弟子前来送上贺礼,以表达对黄沙宗的重视,并表达对七十二宗永远团结一致的美好愿望。 还有十几名外门弟子也被邀请参加宗主寿宴,因此这种被修士坐满的大堂的热闹景象也是平时里少见。 黄研今日也换上崭新的道服,头戴莲花玉冠,双手捧着檀香木盒在大堂门口等候。 本来他身为黄沙宗弟子,此刻也应该跟着师兄弟们忙前忙后,不过因为他带着师父的百岁寿礼,大家都让他安心待着,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 因为寿礼这种礼物在送人时是不能直接从乾坤袋中拿出,因此其他宗门前来贺寿的修士也都坐在堂内,等待寿宴正式开始。 不过用那名小修士的银子买来的寿礼,黄研抱在手里也时而觉得有些烫手,他只能继续安慰自己。 “黄研,是那小子耍诈在先,你可并无意骗人。” “买回去假东西也是他自己的问题,被他擅长炼丹的师叔责骂,更是因为他眼拙不辨真假,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着,终于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此时身旁走来一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修士。 这名修士身穿青白道袍,宽大的袖口处还纹着翠绿的竹叶,看清黄研身上的道服后后便向他作揖。 “敢问道友可是黄沙宗修士?” “正是正是,我是黄沙宗弟子黄研,不知道友可是遇到什么麻烦?” “今日我师父百岁寿宴,来客较多,我们人手不足,怠慢了客人,还望道友不要见怪。” 黄研马上回礼问询,穿青白道袍的憨厚修士哈哈一笑,一手里拎着寿礼,另一只手随意摆了摆。 “嗨,不见怪,不见怪。” “我就是初次来到咱们黄沙宗的宗门,不知道我应该落座哪个位置,我看你们的师兄弟都在忙着招待其他人,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这不就看到你还闲着,就跟你问问。” 黄研马上还礼,不敢怠慢其他宗修士,便又问道: “不知道友名号,来自哪个宗门?” “哦,我姓唐名笑机,来自蜀中竹剑堂,同辈里排行老三,因此师叔有时候也会叫我唐老三。” “这次我前往贵宗,就是奉师叔玄清子之命前来祝贺黄宗主百岁大寿,并送上寿礼,以表我蜀中竹剑堂与黄沙宗两宗之间的友谊啊。” “哦,原来是竹剑堂的道友......” “什么?” “竹剑堂?” 唐笑机本来笑哈哈地回答,黄研听到竹剑堂三个字后思考片刻,突然失礼叫出来。 身旁的修士向黄研看去,露出疑惑的表情,连唐笑机都愣住,不知为何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宗门后会做出这种反应。 黄研脑中自然是蹦出沐辰的模样,才会突然叫出来,本来他以为这件事都过去了,哪想自己和竹剑堂修士这么有缘,竟然在哪儿都避不过去。 “黄研道友,你这是......” “啊不,没什么没什么,原来是竹剑堂的唐道友,快快请进,我亲自带你落座。” 黄研马上意识到自己今日绝不能失礼,连忙将唐笑机迎入堂内,心脏却嘭嘭嘭跳个不停。 为了缓和之前的尴尬,黄研瞄了唐笑机一眼,见他好像不知道沐辰购买沉香一事,便主动开口试探。 “唐道友,其实我早就听师傅谈起过蜀中竹剑堂,说贵宗虽然规模不大,但从竹剑堂出来的修士各个都是精良,更有道门大宗风范!” “哈哈哈哈,哪里哪里,贵宗的黄前辈真是过奖了。” 唐笑机又笑起来,声音爽朗,仿佛已经忘记刚刚的尴尬。 “对了,唐道友,我还听闻贵宗有位前辈擅长炼丹,还需要千年沉香做引炼药,也不知道可是用沉香炼制清心丹?” “实不相瞒,我这几日修道时总感觉有杂音萦绕,因此也在研究炼丹一事,尤其想要炼制几颗清心丹,始终掌握不好火候......” 黄研边走边说着,却发现身旁的唐笑机疑惑地停下脚步,看着自己。 “黄道友,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说贵宗主记错了。” “唐道友,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竹剑堂除了我师叔玄清子擅长炼制竹器,哪有一位擅长炼丹的前辈?” “不,应该说我竹剑堂现在除了玄清子师叔尚且留在宗内,哪还有其他前辈?” “黄研道友,你难道是在故意开我竹剑堂玩笑?” 黄研停下脚步,更露出比唐笑机还吃惊的表情,瞪大眼睛看他。 “你们竹剑堂没有擅长炼药的前辈?” “那、那就是说……” 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礼盒怦然跌落。 站在礼堂四周的黄沙宗弟子见装,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向礼盒飞来,而那黄研脸上已满是懊悔。 …… 随着本命仙剑的炼制,活血同样与沐辰建立了奇妙关联。 此刻就算不将此剑祭出乾坤袋,沐辰也能感受到一股如阳光下浩瀚海洋的醇厚与温暖,更在昆山玉的加持下一点点梳理沐辰的灵络血脉。 都说玉能养人,却没有许多人知道,活血之玉更养人。 只不过上古之血不偏不倚,无善无恶,不分正邪,却带着些原始野蛮的兽性,一点点浸入沐辰体内,不被任何人发现…… 砰砰砰! 砰砰砰! 沐辰还在炼制仙剑,就听见一阵吵吵闹闹的敲门声,还有熟悉的叫喊。 “沐师弟,你竟然已经回来好几天了,怎么没出来找我?” “师弟,你开门呀,我知道你在呢!” 他睁开双眼,将桌子上的宣纸和硬块全部收好,这才推开房门。 凉风钻入竹舍,清晨明朗的阳光中夹杂着一丝凉意,沐辰眯眼去看,果然是傅艺这个话痨。 第九十三章 麻雀信使 傅艺看见房门开了,马上推门进来。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拘小节,也没想过要成什么大事,得过且过混着,师叔让干嘛就干嘛,但绝对不会认真去修炼,或是忧心宗门外的事。 今早他刚从山下回来就碰见阴沉着脸玄清子师叔,这才知道沐辰也回来了。 他便寻来,向沐辰传达玄清子的话。 虽然是来传达玄清子的话,傅艺也吊儿郎当,先坐在椅子上和沐辰瞎聊起来。 “小师弟,块把你找来的炼器材料给我看看!” “你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虽然我和小师妹在竹山上过得也挺开心,但我偶尔也是会想念你的。” 沐辰无奈地看着他,便抬手祭出尚未完全炼成的玉剑。 玉剑的温润光泽瞬间充满舍内,在阳光的折射下泛着淡淡的红光,更带来一丝肃穆。 看见此剑,傅艺脸上却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略表惊叹。 “不错、不错!” “不愧是我傅某人的师弟,竟然还炼制了一把玉剑,有你师兄我当年的风范。” “有了本命仙器,以后你就可以跟我一起巡查妖兽踪迹了,还能吃些供奉,买些好玩的东西。” “我跟你说啊,前段日子我和师妹下山购买日用品......” 沐辰听着傅艺喋喋不休的话语,终于对回到宗门有了熟悉安心的感觉,只是想起玄清子的愤怒,沐辰又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他。 “话痨,玄清子师叔现在正堂吗?”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话痨,要叫我傅师兄!” “哦对了,师叔说了,他最近不想见你,有什么事的话他会通过我传达给你的。” 傅艺自顾自地给倒上茶水,从怀里取出两块红豆糕分给沐辰一块,四年过去了,他的习惯还是没变,对这种糕点类甜食一天都不能割舍。 沐辰嗯了一声,既然玄清子不愿意见自己,那他还是不要叨扰为好。 “还有一点,今天我来就是要跟你说一声,师叔有话要我传达给你。” “什么?” “师叔说:既然沐辰已经年满十六周岁,又寻得炼器材料,待仙器炼成之日便可下山巡逻,斩除药凶儿兽,为黎民苍生作福。” 听到这里,沐辰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玄清子师叔竟然会同意他下山诛杀恶兽,这可是他踏入炼精化气境界时就开始希望的事。 虽说此次下山他体验了一次惊险,但惊险过后却又让人念念不忘。 四年的悟道时光只是让他的棱角变得圆润,却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前进的方向。 看见沐辰脸上的笑意渐浓,傅艺又故作高深地说道: “不过师叔还说了:沐辰的巡逻范围只有竹山下的八益郡以及郡城方圆百里的范围,每月下山最多三日,最少一日,除非特殊情况,不然绝对不可以超过规定的时间回宗。” “我说小师弟啊,你这两天是不是惹师叔生气了,他把你看的这么严,真是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要是你,就跟他抗争到底、宁死不屈,也要争取多几日下山的时间!” 听见傅艺又在那胡说八道,沐辰懒得理他,他的本命仙剑还没炼好,那大道天衍之术的修习进展也有些缓慢,此刻实在是没工夫和他斗嘴。 不过他倒是急着给小师妹买的礼物,从乾坤袋中翻出一只蝴蝶玩具递给傅艺,还有些秋城的特色点心。 “给你和小师妹带的,我还要继续炼器,帮我给小师妹送过去吧。” 傅艺见沐辰有送客的意思了,接过玩具和糕点也不忘撇嘴。 “切,真冷淡,白瞎我前几日还担心你在外面有没有吃好,我还是找我的蔓草师妹去了,你忙完了去后山找我们。” “知道了。” 送走傅艺后,沐辰更加快炼制仙剑的速度,将初具形状的玉剑更精细地分出剑身与柄,并在缓缓转动的玉剑上刻下具有护佑等作用的八卦阵。 火光透过窗子,灵气阵阵泄出,因为他已经回到竹剑堂,便不必再设下结界,避免有人偷窥或误入。 斗转星移,一天过去,沐辰还在专心炼器,忽然有只麻雀飞进来,落在地上走来走去。 沐辰看见这只麻雀在竹地板上溜达,甚至不知恐惧地向三味真火蹦去,他连忙用灵气将麻雀拖出抓在手里,这才发现在麻雀脚上还绑着一张字条。 起身将麻雀扔回天空,他在屋外左右看了看,也没见到任何人影。 “怎么会有人通过这种方式找我?” 沐辰不禁奇怪,虽说这次外出认识了不少朋友,但他也想不出谁会做这么幼稚的事。 况且竹山上还有禁制屏障,难道这人也如此厉害,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屏障? 他折开字条,看见上面用草书写着几个极为潦草的字: “姓沐的,我带了好东西看你,速来!” 沐辰更加奇怪,这人不写姓名不写地点,又是让自己去哪儿找他? “难道是傅艺的恶作剧吗?” “不,应该不是,他从来不会叫我姓沐的,那会是谁呢?” 他就要转身回屋,将纸条重新折好,这才看见这纸条背面还有信息,却是竹山后山的简图,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明大概位置。 这张图画的极其抽象,沐辰也是看了半天才认出这图上画的就是后山。 “也不知道是谁的画工如此简陋,比于斯年还没有天赋。” 说到于斯年,沐辰马上闭口,不再提及。 不过看到这颇为随意的传信纸条,他却想起了一个人,半晌脸上又挂上笑意。 “大概只有他会做出这种事,还做的悄无声息的。” “罢了,我也在房间里闷了数日,就去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右手并二指,沐辰向竹舍内勾了勾手指,一道虹光嗖地从舍内飞出,昆山血玉炼制的玉剑稳稳停在身边,他便踏剑飞向后山。 玉剑虽然还未炼制结束,但它已经具备仙器最基本的能力,由于是本命仙器的缘故,沐辰更能轻易驱动,仿佛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甚至连张半仙曾经说过的修士与本命仙器的磨合阶段都不存在,倒也怪哉。 第九十四章 醉酒 不过这毕竟是件好事,沐辰也没有再去追寻原因。 反正在他的灵脉已经与他人有异,或许真像那鬼面人说过的那样,自己曾在不记事的时候吃过什么灵丹妙药吧。 夜色静美,皎月当空。 他在竹林间穿梭,便留下一道散发着淡淡红光的灵光,有如流星。 他飞到那纸条上画着的大概位置,沐辰果然看见有人站在一块顽石上面,宽松的玄袍披在身上,倒也不惧这晚秋凉意。 他双手插在袖兜,望着天边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沐辰刚刚出现,就被他发现了。 “姓沐的,你来的太慢了,我要是再等不到你,美酒我可就独自享用咯!” “戴面具的朋友,我应突然之邀来此与你碰面,还以为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原来只是几瓶酒吗?” “早知如此,我就不大晚上飞过来了,我不喜欢喝酒。” 沐辰跳下玉剑,无奈地说道。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他能在竹山上见到这戴面具的,心中倒也欣喜。 毕竟他在幻剑盟的落脚点被于斯年惹了一肚子气,回到宗门又接连犯了两个错误,憋闷无从诉说,正少个意气相投的朋友谈天说地。 本来他在前往秋城以前也习惯了独自练剑修行,但经历过热闹以后再回归平静就有些难了。 “开始时都喝不习惯,不过心里面要是有什么烦恼之事,喝两口倒也舒心。” “先试试吧,这酒不辣。” 无衣也从石头上跃下,从袖兜里掏出酒葫芦扔给沐辰。 “你怎么知道我有烦恼之事?” “呵呵,看你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别看你整天笑呵呵的,真笑还是假笑,我一眼就能看穿。” 沐辰见他这样说也不再掩饰,拔出酒葫芦的塞子,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口气将壶中美酒灌入喉咙,等待烧心裂肺的火辣感传上来。 三秒钟过去,没有印象中那么辛辣,有点酸带点甜,果味浓郁,唇齿留香。 戴面具的没有骗人,这酒不辣,就是喝完有些头晕。 虽然不像张卫敏酒葫芦里的那么呛人,果酒却更易上头,沐辰喝了一口又一口,只感觉自己从来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而且那些烦闷也飘忽忽地飞远。 酒使人忘忧,古人说的果然没错。 无衣见他没见识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思虑也在此刻消失,与沐辰一同饮酒。 等沐辰喝光了他酒葫芦里的美酒,这才晕乎乎靠向一颗文竹,红着脸看向身旁戴面具的男人,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也抛去先前顾虑,想到什么便问什么。 “我说那个.......” “戴面具的,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啊,我总不能一直叫你戴面具的吧?”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公平!” 无衣听完愣了一下,又哈哈一笑,也在沐辰身边找了根竹子靠着,望着天上皎月,不知道想起什么,半天才开口。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 “姓沐的,你知道山下那些普通百姓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 无衣平静地问道,沐辰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若单算布衣,普通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二十九岁。” “若算上身穿华服之人,可增至三十五岁,也不过是曲曲三十余载便过完一生。” “但要是被修真界门宗选中,成为一名修道者,就算他一辈子只有筑基境界,也能延年益寿,轻松度过花甲之年。” “若能跨过筑基门槛,不遇大災或走火入魔等险情,活满百年的修士也随处可见,更不用提进入炼神还虚之大境界的。” “姓沐的,你说这世上连人的寿命都不公平,哪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沐辰歪头想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又皱紧眉头,打个了嗝儿。 “戴面具的,你在转移话题,别以为我喝酒了就听不出来。” “哈,竟然被你发现了,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差,结果只是脸红,脑子还很清醒。” “......” 沐辰有些无语,他隐隐感觉这戴面具的好像把自己当成傻子,但看他大半夜的潜入竹林请自己喝酒,好像不会这样戏弄自己。 看着无衣脸上的面具,沐辰又问。 “你为什么一直带着面具,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你长什么样子?” 他一脸期待着等待回复,却有个女人的声音从林中传来,尖锐而充满怒意。 “放肆!” “我家公子请你吃酒,已经是你天大的福分!” “该问的你问,不该问的你最好别问,不然我绝饶不了你!” 沐辰被这尖锐的声音了一跳,转头寻去,看见穿着淡蓝色纱裙的蓝鲤一脸愤怒地看着自己,他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究竟犯了多大错误。 他晃晃悠悠地向蓝鲤方向走了几步,更带着疑惑。 “戴面具的,我从前见你时就想问了,难道你们家不让人看脸是祖传的规矩吗?” “神洲大陆上的女修们也是,非要把脸用纱挡上,这纱当还挡不完全,半遮半露的却更让人浮想翩翩......” 说话间,沐辰忽然祭出昆山玉剑,便向蓝鲤的面纱挑去。 蓝鲤看向无衣,发现他并未阻止沐辰,反倒是一脸好戏地看过来,心知自家公子是打算隔岸观火,马上从乾坤袋中祭出一柄纯蓝仙剑。 玉剑与仙剑在半空相撞,有阵阵灵光荡开。 蓝鲤见这剑软绵绵的,又是柄尚未开刃的不完全之剑,心中不免升起一分轻视,冷哼一声。 她双手做诀御剑,绽放蓝光的仙剑便将玉剑挑开,只是当她再想攻击时,却发现沐辰从两剑带动的灵光中消失。 “人呢?” 灵动的双眼左右转动,寻找那席青衫,可沐辰就像从这片竹林彻底消失了,只有淡淡血光从浮在半空的玉剑身上散开。 她求助地向无衣看去,只见无衣目光向一个方向瞟去,蓝鲤瞬间出剑,玉剑突然从她身侧奔来! 她瞬间僵住,一道热气却呼在她脖子根儿上,伴随耳朵上一轻,那淡蓝色面纱就随风飘远,挂在枝头。 “唉,长得这般好看,为何挡着脸呢?” 第九十五章 梦中迷雾 沐辰无奈地说道,此刻站在蓝鲤身后,一脸醉意,看来是酒劲儿上来了。 不过他虽是摘去蓝鲤的面纱,却期待看见另一张面容,更让他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那个女人。 “登、登徒浪子!” “你下流!” 篮鲤抬手就向沐辰扇去,却被无衣伸手拦住。 “沐公子喝多了,你不要与他计较。” 她转头看去,刚刚还靠在竹子上的无衣就在自己身侧,涨红脸色的蓝鲤只好忍住怒火,向他行礼退下。 沐辰还醉醺醺的,便看见眼前晃过一只碍眼的面具,他又伸手去抓,却被无衣巧妙躲开。 “姓沐的,我和蓝鲤可不一样,耍小聪明对我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 沐辰有些生气,玉剑随他心念向无衣冲过去,带着些试探。 他早就想和戴面具的比试剑法,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正好借着酒劲儿做些张狂的事。 玉剑内活血涌动,一种极为特殊的力量从剑身内阵阵传出,完全不同于灵气或怨气,却是一种单纯的强大凌厉,惊得雀鸟四散。 沐辰也受到这股力量的影响,在晕乎乎的状态下挥剑斩去,带起直接了当的巨芒穿透竹林。 无衣却没有祭出承影,以诡异的身法避开,右手翻出象牙折扇,只用这柄扇子向他攻来。 “戴面具的,你的剑呢?” “哈哈,我的承影剑太过锋利,你尚未成型的玉剑怕是承受不住!” “!” 沐辰眉头一皱,更有些怒意。 玉剑落入手中,两人在林间穿梭,虽是斗法比试,但更多的是比拼身法技巧,颇有默契地都没有放出太多灵压,引起竹山上的骚乱。 贵友悟言两三语,与子同修竹叶间。 醉言醉语随风去,疯疯癫癫笑苍天。 玉剑飞舞,折扇旋转,两人在月下的比试不知打了多久,也许是直到破晓,困意终于令青衣少年闭上双眼...... 今夜,沐辰做了一场梦,梦中他看到一片奇妙世界。 这里有一望无垠的草原,空旷而高远,有巍峨高耸的群山,壮阔而雄浑。 红日东升,地平线尽头一片殷红,磅礴中亦有种寂静感。 沐辰站在穿破云霄的巨树之上,看见地上妖艳的蓝花在一瞬间生长绽放,比海更汹涌的长河却在慢慢干涸。 天一眨眼就明亮起来,再一眨眼便漫天星辰,妖艳的花瓣枯萎,接着整株的植物开始干枯,迅速化为灰烬,像是在眨眼间失去数年。 干涸的古河涌出湟水,冲荡着乱石河畔。 在他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大地都开始晃动,很长时间过后,沐辰终于看见背比山高的巨兽从树下经过,所到之处暴雨骤降,电闪雷鸣。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余光中似乎看到自己身旁有人,但看不清他们的脸。 目光所及的最远处,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骤然开启,浓浓雾气将那战斗遮挡,他只能看见有灵光在那雾中穿梭,与天比肩的巨兽更有数只脑袋,喷出水火。 耳边又传来男人们的交谈声,但那声音就像从水里传过来,忽远忽近,怎么都听不清楚...... 当沐辰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竹亭子里,昆山玉剑握在手中,戴面具的已经走了。 “小师兄!” “你终于回来了!” 甜甜的声音响起,沐辰看见眼前有三重影子向自己靠近,他起身连忙揉揉眼皮,就感觉身上多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蔓草看到沐辰后第一时间扑到他身上,手里还拿着蝴蝶玩具,用她粉嘟嘟肉乎乎的小脸在沐辰胸口蹭来蹭去,蹭得沐辰心口痒痒。 不过他对蔓草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当她是自己师妹。 他刚要将蔓草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就听见远处传来傅艺惊恐的叫声。 “师妹,你怎么随便抱男人!” “你你你你你快点从他身上下来,这男男女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失失失失礼的事呢!” 傅艺以最快速度将蔓草从沐辰身上取下来,气呼呼地跟她讲这礼义廉耻孝悌忠信。 满朝委屈巴巴地站在地上,她还不到十岁,哪里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也不知道平时对自己最好的傅师兄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 “话痨,蔓草师妹还小,只当我们是她哥哥,你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那也不行!” “就算蔓草还小,也不能和......” 傅艺还要反驳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腰上一暖,却是蔓草又委屈巴巴地抱在他身上,他脸上瞬间涨红一片,便什么斥责之言都说不出口了。 沐辰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蔓草从傅艺身上拉下来,耐心解释道: “蔓草师妹,其实你傅师兄说的对,男女有别,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抱别人,就算是我和你傅师兄也不行。” “哦,那好吧......” 蔓草看着沐辰温柔的笑脸,终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傅艺脸上却是红一块白一块,死死瞪着沐辰,却是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话痨吃瘪,沐辰也被他逗乐了,牵着蔓草向后山走去。 “蔓草师妹,我许久没来后山,不如你带我去灵圃看看吧?” “好!” 蔓草甜甜地回答道,傅艺只能一声不响地跟在他们身后,嫉妒得咬牙切齿。 ‘明明蔓草师妹这一个多月来跟我最亲近,结果沐师弟一回来,她就吵着闹着要找她的沐师兄玩,就不要她的傅师兄陪着了!’ ‘还是卫敏师兄说得对,女人果然都是骗子!’ ‘大骗子!’ “傅师兄,你走快点呀,不然我们就要把你落下了!” “哦,师妹我来啦,你们走慢点,等会儿我!” 傅艺听到蔓草的呼唤连忙抛开杂念,小跑两步跟上去,拉起蔓草的另一只手,跟沐辰和蔓草并排走在一起。 晚秋的竹山上黄叶飘落,位于竹山中部的灵圃此刻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平时这片灵圃都是傅艺和沐辰一起打理,因为他们两个是竹剑堂最年轻的弟子,这些杂事自然就交到他们身上。 第九十六章 血沁 现在竹剑堂虽然多了个蔓草小师妹,但她毕竟是女孩子,年纪比沐辰刚登上竹山时还小,照看灵圃中灵果药材的事自然不用她来打理。 她只要跟在傅艺和沐辰身后,帮忙打打下手即可。 来到灵圃后,沐辰看见灵圃里面到处落满枯黄的竹叶,就知道傅艺这一个月时间根本没怎么打理,光顾着带领小师妹下山玩耍去了。 他只能摇摇头,将灵圃里的落叶清理干净,又将已经成熟的灵果摘下,巩固果树药田四周的聚灵阵。 傅艺便牵着蔓草去溪边打水,帮忙灌溉药田,三人说说笑笑,这一日便就过去。 待他们忙了一天后,终于将灵圃打理好,沐辰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马上入冬了,灵尊过冬用的灵果灵竹都准备好了吗?” “坏了,我把这事给忘了!” 傅艺瞬间打了个寒颤,脸上的震惊不比他看到蔓草抱住沐辰时少。 三人赶紧在聚灵阵附近寻找灵气充沛的灵竹,砍下来放到乾坤袋中保存起来,灵尊嘴挑,太老的竹子不吃,灵气含量过低的竹子咬两口就会扔在地上,还会发火。 原本这种事从前都是沐辰和傅艺一起做的,现在有蔓草加入,虽然她年纪尚幼,但对灵气非常敏感,有了她的帮忙,两人才能在天黑前找到足够多的的灵竹。 汗水浸湿衣衫,他们虽忙着做事,却也是快乐的。 竹山外的凡尘琐事也被冲淡,沐辰的身心又完全回归这片竹林。 除了那戴面具的男人偶尔会在晚上来竹山寻他,带上几壶甜滋滋的美酒,只用一把折扇与自己比试,还有每天要炼制玉剑并修习大道天衍之术,其他都回归往常。 眨眼间几个月过去,冬去春来,本命仙器也终于到了炼制的最后阶段。 沐辰双腿盘坐在磐石之上,玉剑浮在三味真火之上,缓缓转动。 而他眼前还浮着一本小册子,正是张半仙赠与沐辰那本,上面记载的文字便是炼制最后的注意事项: 淬炼玉剑,若仅以玉体炼制,得到的仙器虽通透完整,其锋利与韧性皆有不足。 若器成关头以赤金粉辅真火,便可利其刃芒,补足缺失。 沐辰按照张半仙写的方法炼制玉剑,他大袖一挥,赤金粉便飞向三味真火。 火焰瞬间变成金色。 玉剑颤音震动,带着滋啦滋啦的杂音,几个呼吸间便有血雾出现,环绕剑身,暴躁且稀薄。 炼器到了最后关头,沐辰不敢有丝毫懈怠,双手快速做诀,迅速地在空中以灵气画下太极八卦,大喝一声,将此阵推向玉剑。 啪! 阵法刻于剑身,霎时金火汹涌,将玉剑内最后的杂质全部燃烧殆尽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就只剩下晶莹剔透的玉剑,更是如同光束般,白光中血色滔滔,赤霞一道道向周围扩散,异常盛烈。 如此盛光大佐,仿佛一轮炫目的太阳,狂热地射出光芒,如同闪电。 待异象散尽,便看见剑长三尺六寸的玉剑缓缓落在沐辰掌心。 与剑一同落下的还有块巴掌大的玉髓,是炼制玉剑剩下的玉材,里面同样有几道活血流淌。 沐辰收起玉髓,仔细观察玉剑。 此剑通体晶莹,内有丝丝红雾流转,剑身利而不厚,透着淡淡金红交错之光,剑柄内有点点红斑游动,聚而不散却无所定型,显得无比灵动。 他持剑一挥,细密的灵气瞬间成线,笔直地向外飞去。 只见剑芒所过之处,磐石俱裂,入地三尺,灵压也无半分泄出或偏移。 此剑威力,不在古剑之下。 沐辰擦去额间汗水,终于绽放笑颜,更对玉剑爱不释手。 以此昆山血玉炼制的剑,果然如张半仙估计的那样,品质已经超越了普通仙器,器成之时绽放的异光便是此剑炼出既为宝器的象征! 有此等本命宝器,再配上他的剑法,同境界内又有何人是其对手? 只不过沐辰并没有想太多,他的剑是用来斩杀恶兽恶徒的,而且炼气化神境界也不过是道门第三重境界。 后面还有三重大境界,他不愿意自己变成于斯年那种骄傲的人。 从磐石上起身,沐辰再将灵气注入玉剑,更有血光盛开,便是他手持着玉剑都能感受到一股逼人的气势。 闭上双眼,他回忆起从开始准备炼制本命仙器,直到玉剑炼制完成的整个过程,忽有灵光乍现,睁开双眼,双目便透出凌驾万物的剑意。 灵随意动,一道灵光在剑身尾端刻下两个大字: 血沁! 第九十七章 怪事 从乾坤袋中取出红棕色剑鞘,血沁尚未斩过恶兽,因此需要用剑鞘保护。 根据张半仙的经验,不管是仙器还是宝器,只要是利器,在首次见血之前都要用特殊颜色的剑鞘收好。 玉剑需要配黑色或棕色的剑鞘,金属剑多配青绿二色,骨剑多配红色,用来调和五行阴阳,保护剑主人不会被剑自带的厉气所伤。 而他最开心的,却不只是本命炼成,而是那个戴面具的再也没有理由不出剑了。 只是戴面具的神出鬼没,沐辰倒是不知道何时会再见到他。 “眼下炼器结束,我倒是可以和师叔说明,去山下巴益郡巡查有没有妖兽乱民。” “要是有妖兽在城外现身就,可以给血沁开刃,顺便试试血沁配合我这几个月感悟的剑法威力如何。” 想到此处他便回到前山,在静心堂找到正在打坐的玄清子。 玄清子看见沐辰,依旧没有任何好气,不过也没说别的,直接打发他下山巡逻,这才让心惊胆战的沐辰松了一口气,御剑离开竹山。 巴益郡是蜀中最大的郡城,距离竹山很近,御剑十分钟就能进入城中。 不过沐辰在城外山上就将血沁收回,修仙之人毕竟神秘而稀少,他不想巡查时过于张扬,只是穿着便服,像个普通人一样在巴益城中闲逛。 在茶馆里喝茶,听听坊间有没有流传什么奇闻异事。 这一听,果然听到了些消息。 “喂,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城外出现一桩怪事,有家姓吴的农户在家中睡觉,第二天醒来时竟然丢了只耳朵,还是他老婆发现的,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过几天,这个姓吴的农户又丢了一根指头,也是一觉醒来就没了,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这不可能吧,他自己丢了耳朵,自己会不知道?” “对啊,别说丢了耳朵,就是我平时切菜不小心碰到肉都痛得叫唤,这姓吴的难道不知道疼吗?” 茶馆内响起吵吵闹闹的议论声,就连茶馆老板和店小二都凑过来,猜测这姓吴的农户究竟为何会丢了耳朵和手指,又为何连任何痛觉都没有,就不明不白地丢了身体的一部分。 沐辰在相邻的座位上旁听,茶馆里的讨论还在继续。 “没准是这姓吴的农夫得了怪病,听说这世上有一种病就是像他这样,得病的人身体会一点点烂掉,还毫无知觉。”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前阵子东市开了一家赌馆,有不少人都在那里输的倾家荡产,连裤衩都输进去了,没准这姓吴的偷偷赌钱借了高利贷。” “高利贷还不起了,被赌场的人剁去耳朵和手指,他不敢和家里人说,就装作是突然掉的。” “倒也有这种可能......” 沐辰听到他们这样猜测,不由好奇这些人为什么不会猜测是妖兽作怪,便插话进去。 “我倒觉得这怪事是妖兽做的,吃人的怪兽光是《山海经》中记载就有近二十种,有些妖兽身上带毒,会麻痹人知觉,就能做到在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其食去一部分身体。” 哪知他此话一出,围在茶桌前的人们脸色皆为之一变。 最开始谈起这事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沐辰几眼,看到他穿着便服,脸上白白净净,以为他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公子,不由摇了摇头。 “这位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乱猜为好,仙宗就在不远处的山上,我们这里怎么会有妖兽作乱?” “可是你们口中说的这种情况,有很大可能是......” “哦,不好意思各位,我下午还有事要做,就先行一步了。” “我也是、我也是,老板结账!” “哎呦,我肚子疼得厉害,我得去趟茅房......” 不过三五分钟,原本聚在茶馆内凑热闹的人就匆匆散开,只剩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沐辰,手中的茶也有些凉了。 沐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怪事有很大可能是妖兽做的,他不知道如果其他修士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处理,既然师叔让他追查巴益郡周围的妖兽踪迹,那便不能坐之不理。 将几文铜钱放在桌上,沐辰这就动身前往城外。 第九十八章 愤怒的村民 沐辰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发生怪事的村子。 因为这座村落距离巴益城很近,所以这里看上去也不算破败,还有不少孩童在村子里跑跳玩闹。 并在一群小孩子的带领下,来到吴友年家中。 他敲开吴友年家房门,开门的是一名双眼浑浊的老头,皮肤黝黑,穿着灰滔滔的土布褂子,头上和手上都缠着染血的烂布条,沐辰马上猜到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灵识覆盖房屋,他暂时没发现有妖兽的气息。 ‘或许这妖兽晚上才会现身。’ “伯伯,您就是吴友年吧?” 沐辰很有礼貌地问道,吴友年只是黑着脸将沐辰隔在屋外,满眼不善,好像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让他丢失手指和耳朵的恶兽。 “什么事?” 吴友年非常警惕,用浑浊的目光上下打量沐辰,丝毫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沐辰笑了笑,他幼年就在村子里长大,对吴友年的态度并不在意,只是说明自己的来意。 “吴伯伯,我在城中听闻你遇到一件怪事,所以想来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 “什么怪事,我没有遇到麻烦!” 嘭! 吴友年忽然将房门关上,没有任何犹豫就让沐辰吃了个闭门羹。 他的这种反应倒是在沐辰意料之外,不明白为何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反而把自己试做仇人和瘟神一样。 沐辰没有办法,他只能先在村子里慢慢寻找妖兽活动的踪迹,对吴友年的态度依旧不解。 “虽然现在还没发现这村子里有妖兽出没的踪迹,不过吴友年身上戾气很重,很有可能是受到妖兽影响才变成这样,只不过他自己却不知道。” “不过这妖兽倒是很会隐匿踪迹,若不是吴友年身上的戾气,只怕我也会怀疑究竟是不是妖兽做的。” “行凶现场在吴友年家中,想要找出它藏在哪儿,必须先弄清楚吴友年的伤究竟是何种妖兽做的,才好对应它的特性寻找妖兽的藏身之处。”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可又不方便直接闯入别人家中,不由感到苦恼。 “先是耳朵,再是手指丢失,接下来怕是连眼睛都保不住了,难道吴有年一点都不害怕?” “若是真为了他性命着想,我应该再强势一些。” “罢了,先在村子里仔细巡查一圈,若还是没有线索,就强硬地进入吴有年家中,还要仔细检查一下他的伤口,才好判断究竟是什么东西伤人。” 做出决定后,沐辰不再纠结,他用灵识一寸寸扫过吴家村土地,终于在村子后面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这里挨着一片树林,有春柳挡住阳光,戾气在此处有淡淡的残留,还未散开。 他进入树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人在那儿呢,快抓住他!” “快、快上!” 转身看去,竟然是一群拿着锄头斧子的村民成帮结队赶来,似要把他给抓起来。 沐辰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不过也没有祭出仙剑,只是纵身跃上树枝,想看看这群村名究竟搞什么名堂。 村民们见到沐辰的身手没有退缩,就在树下叫嚣着。 “下来!” “快点下来,不然我们就上去抓你了!” “你给我下来!” 第九十九章 村长的解释 面对气势滔滔的村民,沐辰有些头大,虽说修道者根本不畏区区凡俗之人,但他身为七十二宗修士,也不能像魔宗妖人那样滥伤无辜。 虽然给他们一点教训倒是无所谓的,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抓起来。 “各位同乡,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初入本村,不懂规矩,难道做了什么冲撞到各位的事?” “你下来!” “谁让你来我们村子的?” “快点下来,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沐辰的提问没有令村民冷静下来,他脚下却开始晃动。 几名村民合力晃动他所在树枝的树干,想要让他摔下来,丝毫不在意这样会不会让沐辰受伤。 沐辰皱着眉头,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自己首次主动地想要为百姓做些什么,就遇到这种连别人话都不听的野蛮村民,真是让他费解。 这些村民见剧烈的晃动都没办法让他掉下来,竟然纷纷举起斧子砍树,野蛮到没有任何犹豫,仿佛他们砍的不是树,而是犯下滔天大罪的恶兽。 他只好在树倒下以前飞到另一颗树上,摘下几篇新叶,将手持斧头的人武器打掉。 那些人还想做些什么,甚至真的开始爬树,沐辰的大脑终于被极度愤怒充斥,以宏正之音斥之: “全都给我住手!” “再不住手,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阵阵灵压以沐辰所在为中心向外荡去,惊得燕雀高飞,野兽四散。 在他脚下还拿着锄头的农夫也被传播极远的宏正之音震撼,一瞬间愣神,停下手中的动作。 此时,终于有一位老者被人搀扶走来,村民们纷纷喊着“村长”,沐辰皱着眉头,心中被不舒服占据,此刻只是强压下怒火,看他能说些什么。 村长颤颤巍巍地走到沐辰脚下,抬头看去,目光中充满打量。 他刚刚自然听到了沐辰发出的声音,一时间猜不透沐辰究竟是不是修仙者,还是一名多管闲事的普通武者,因为村长从未见过沐辰的模样。 竹剑堂其他几位的长相,他早就牢牢记在心中。 不过平常仙人们下山都会有光从天边飞来,他们还会穿着仙气十足的长袍,因此村长和村民们见到沐辰,自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和修仙者联系起来。 对待这两种不同身份的人,村长的态度自然完全不同。 而面对手持武器的村民,村长见沐辰还没有拿出什么闪光的武器,便认定他只是一名习武之人,只是习武之人的话,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村长终于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不过他还是要先面对沐辰的质问。 “你是这个村子的管事的?” “是我。” “那你先告诉我,为何村子里的人要抓我?” 沐辰死死盯着村长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动摇的迹象,来判断这老头有没有说谎。 村长眼睛转了转,突然露出古怪的笑,让村民们放下武器,并询问沐辰。 “这位小兄弟,难道你是在城中听了什么传闻,要调查吴友年的事?” “正是如此。” “哈哈,那我就知道了,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乡亲们,他不是前来偷孩子的贼人,你们误会他了!” 村民们这才放下武器,而村长的语气顿了顿,却又说道: “还有这位小兄弟啊,其实吴友年的事情只是被人们瞎传的,只不过他的家事实在是令人羞耻,大家都不愿意把这事儿说出来,才引起这么多的误会。” “哦?那你告诉我,吴友年家发生了什么事?” 沐辰冷冷地看着村长,对吴家村的好感度不断下降。 “嗨,这事儿说起来也是造孽。” “其实是那吴友年前些日子鬼迷心窍,趁着他儿子吴凡出去农作时闯入吴凡新婚妻子房中,想要非礼自己的儿媳妇,还好他婆娘听到吴凡妻子杨氏的叫唤,这才没有让那畜生做出不伦不类之事。” “只不过这件事马上就被吴凡知道了,他也是个火爆脾气的,非礼自己的妻子,就算是亲爹也不行。” “所以当天晚上,他就随手拿了一把镰刀去前院找吴友年算账,几个人在推推嚷嚷之中,吴凡失手把自己老子的耳朵给切了下来。” “因为这种事实在是难以令人启齿,所以外人听说吴友年丢了个耳朵,不知前因后果就开始瞎传。” 村长说完这话,旁边的村民马上跟着附和。 “那他手指.....” “哦哦,还有那根手指的事。” “那根手指是吴友年有天晚上饿得头昏眼花,又不舍得点油灯,做饭切菜时切掉的。” “因为这事就发生在他掉了耳朵不久,所以这两次祸事连在一起,人们才以为他得了怪病,又或是出去做坏事才被人切了耳朵和手指。” 第一百章 反问 沐辰从树上下来,村长就摆手把沐辰往村子里边请,将所有人带离了这片昏暗的小树林。 沐辰心中依旧有疑,便继续问道: “这吴友年晚上为何会饿的头昏眼花,还要摸黑切菜?” “哎呀,公子啊,你这话问的就有些太天真了!” “你说他这个老混蛋之前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他儿子没给他赶出去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做饭菜给他吃?” “吴友年的儿子儿媳也不与他来往了,婆娘也不与他来往了,就在他们院子中间用栅栏围了一道墙,后院开一扇门,早早地和他分了家。” “小公子,你想,从前有婆娘和儿媳妇的时候,都是婆娘和儿媳妇做饭,他只管吃就行了。” “现在除了这种事情,就他自己一个人住着,肯定是什么时候饿了才知道做饭。” “我们村子贫困,每年光靠种地这点收成还不够交税的,谁家到了晚上不都早早睡觉,哪舍得点油灯照亮。” “再说晚上做饭切菜切了手指这事时有发生,他也不是头一个倒霉的,只不过吴友年更惨,大概是心里头有气,剁菜时力气不小,一下子就把手指头剁下来了。” “所以小公子啊,你就不用再浪费时间调查吴友年的事了。” “这一切都是他吴友年自己造的孽,谁也没办法。” 老村长被人搀扶着走在沐辰前面,终于将吴友年掉了耳朵,又丢失了手指的事解释清楚。 他们回到村中,可是沐辰还是不相信村长的话,便要亲自去吴友年家看看,这次有村长带领,吴友年终于打开他家房门,让沐辰进去查看。 在吴友年家房后的院子里,果然有一道用木棍和枝条围成的栅栏,看那绳子的勒痕处也是新的,应该是刚围上不久。 他又翻过院子来到吴凡家中,此时吴凡不在家,只有吴友年婆娘和儿媳妇在家。 不过她们并不愿意听到吴友年的事,而且吴凡的妻子杨氏才刚刚分娩不久,新生儿就放在屋子熟睡,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啼哭,杨氏就赶快回屋给孩子喂奶。 沐辰见到这一切,终于有些动摇,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猜错了。 ‘如果事情真如村长所言,那吴友年身上的戾气是他因为被儿子打伤又丢了耳朵才产生的?’ ‘那村后树林里的戾气,也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才汇集的,而不是因为有妖兽从那边进入村子?’ 他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村长却已经带着他走出村口,向他告别。 浑浑噩噩地回到巴益城,沐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但村长说的话听起来的确没有任何漏洞。 吴友年虽然一言不发,他婆子和儿媳妇都承认了村长说的话,这样看来这事的确和妖兽没有关系,也就和沐辰没有关系了。 他回到最初听闻吴友年怪事的茶馆,现在天色渐暗,茶馆中也冷冷清清,店小二无所事事地靠在一旁打哈欠,对往来行人都提不起兴趣。 沐辰点了一杯茶,也做在靠窗的地方看外面风景,看着行人匆匆,突然心血来潮叫来小二。 “小二,你还记得上午在这儿喝茶聊天的那群人吗?” “公子,我记得啊,您是要问......” 店小二躬下身子,看了看沐辰的钱包,意有所指。 沐辰便取出一两碎银拍在桌子上,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的店小二。 “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何上午时我一提到村子里的怪事可能是由妖兽作乱,这些人就都跑了?” 店小二挠头想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沐辰在问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嘻嘻地反问: “这位公子,我猜您家里大概从来都不缺钱花吧。” “你说这话是何意?” “难道公子您不知道,有妖兽出现这种话不能乱说吗?” “要是咱们巴益城中确认出现了有妖兽进城伤人,当官的就会派人去请山上的仙人前来诛杀妖兽。” “这我自然知道。” “那公子难道不知,咱们请仙人下山除害可是要缴纳供奉的?” “......略有耳闻。” “这诛杀妖***给仙门的供奉钱可是由城中所有住户一同出缴,而且按户均分,您又知道?” “我......” “公子,您的茶凉了,我看我还是再给您换一壶新茶吧?” 店小二笑呵呵地用肩上的白布擦了擦沐辰前面的茶桌,撤下旧茶换上新茶,又靠在门边上打盹去了。 沐辰望着飘荡的茶叶杆儿,若有所思。 第一百零一章 谁杀的 到了第二天,沐辰从城外回到巴益城中,还是这家茶馆,还是昨天听八卦的这群人。 “嘿,那你们听说了吗,就在昨天晚上那个吴友年死了!” “哪个吴友年?” “就是我昨天跟你们说的那个,先是不知不觉中丢了耳朵,又不知不觉中丢了手指那个!” “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因为怪病?” “因为他欠了人家赌场一屁股债不还,所以被杀了?” “唉,你们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一定是因为他以前做过坏事才遭此报应,我还听说他刚当上姥爷不久,没享受到天伦之乐就走了,可惜啊!” 茶馆里接连响起叹息,不过人都已经死了,这事儿就没太多可议论的东西,他们又聊起开春后要做些什么营生,是买种子种地,还是留着银子买猪仔养猪。 听说最近猪肉价格飞涨,要是能把猪养好了,没准能直接翻盘,从中农晋身富农,日子也就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了。 只有坐在一旁的沐辰还在意吴友年的死。 经过昨夜一整晚的思考,以及刚刚听闻的死讯,他死死握住茶杯,眼里冒出熊熊怒火! 他被骗了。 将一钱碎银扔在桌上,沐辰起身便化作一道灵光,向城外吴家村赶去。 当他赶到村庄,吴友年的尸体已经被钉入简陋的棺材板中,正由几个年轻人抬着向村西边的祖坟搬去,村长就站在村头指挥着年轻人快些走着。 吴友年的婆娘、儿子吴凡和儿媳杨氏远远站在家门口目送棺材被人抬走,他们眼中除了些许悲伤,更多的却是恐惧。 婴儿的啼哭声传来,杨氏连忙拍着婴儿的背哄她,又回到屋子里给婴儿喂奶。 沐辰二话不说,还站在距离村子口十数米的地方就向直接棺材挥剑,棺材板瞬间破裂,吴友年血淋淋的尸体从棺材中滚出,惊得所有人大叫。 “鬼啊,有鬼!” “村长,不好了,那东西跑出来了!” “快跑啊,吴友年化身厉鬼来找我们报仇了!” 吴友年的尸体在石地上翻滚,最终停下。 负责抬尸体的年轻人因为棺材的突然炸开而吓得惊慌窜逃,站在村口观望的村民也疯了一样跑回家中,紧闭门窗,祈祷着吴友年不要找上门来。 几个村民手持猎刀护在村长身旁,却见炸裂的灰尘散去,一名年轻人蹲在尸体旁边,在他身侧还有一柄散发淡淡血光的玉剑悬浮半空。 年轻人缓缓起身,玉光环绕,更有丝丝血痕从剑身浮现,看上去十分诡异。 村长定住脚步,看到沐辰身边的灵光突然跪下,失声大喊: “仙、仙师!” “吴家村村长吴明启叩见仙师!” 听到村长高喊叩首,在他身边的几个村民也惊得扔下手中武器,连连叩拜,身上再无半点戾气。 沐辰没有回头,盯着吴友年的尸体,发出幽幽之声。 “吴友年是怎么死的?” “他、他......” “我问你他是怎么死的!” 沐辰猛然回头,凶恶的目光死死盯住村长埋到土里的脸。 “他、他是晚上不小心......” “你骗人!” “他的伤口狰狞,内脏破损,连肺脏都少了大半!” “他是被妖兽咬死的!” “你在骗人!!” 沐辰的眼中布满血丝,愤怒地看着这村中的每一个颤抖的人,升不起半丝怜悯。 他不是无法接受身边有人死去,早在数年前他就被逼迫接受了与至亲之人的离别,可沐辰无法接受这种欺瞒! 如果不是这些人篡改了曾经发生在吴友年身上的事,昨夜他一定会守在村子里等待妖兽现身,诛杀恶兽。 是他眼前这些虽然看上去弱小但冷漠的人白白害死了一条人命! 杀了吴友年的,不是吃人的妖兽! 第一百零二章 血性大发 他想不明白,就算茶馆小二直白地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也想不明白。 为了省下请‘仙人’下山除恶的钱,连人命都可以无视了吗? 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为什么骗我?” 沐辰问道,村长颤抖着没有说话,跪在他身边的村民也颤抖着没有说话。 “为什么骗我!” 沐辰又大声问道,阵阵灵压在村外荒凉的石地上传开,激荡在所有人心中。 村长知道自己再也隐瞒不下去了,他突然痛哭,老泪纵横。 “仙人师,老朽也不想欺骗仙师啊!” “只是我们村子去年收成不好,给朝廷交完粮后,剩下的粮食就连养活孩子们都很困难,实在是没有余粮请仙师出手!” “若是我们村子出钱请仙师下山救吴友年一命,那村里的孩子可都要饿死了!” “仙师啊,求您放过我们村子一马吧,我们真的不是故意欺瞒与您,是这日子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我们同出一族,吴友年也是我弟弟,只是他明白我们村请不起仙师,自愿为了村子牺牲!” “您就宽宏大量,放过我们吧!” 村长大喊,抚胸捶地,已是悲伤万状。 沐辰却丝毫不为所动,单手抓起吴友年的尸体,将他嘴巴扒开,指着空空如野的里面痛声斥问: “好,既然你说他是自愿,那我问你,他的舌头呢?” “他的舌头又是被谁夺去了!” “说啊!” “昨天夜里分明是他想向我求助,你们不想集体花钱救他,便一起拔了吴友年的舌头,让一辈子务农不识字的吴友年再也无法说出真相。” “他不想死,你们却希望牺牲他一人性命让村子度过妖兽之灾,保全钱财。” “你们,才是杀害吴友年的真凶!” 沐辰眼中已有泪水流出,他恨自己昨日为何没能看出吴友年身上的戾气从何而来,更恨这群罔顾性命牺牲他人的村民。 他想起母亲的嘱托、想起父亲的话,忽然感到一丝悲哀。 难道他心心念念想要从恶兽和魔宗手里保护的百姓、保全的村子,都只是这般? 他为母亲不值。 他为秦修子不值。 更为在追踪屠杀村落的魔宗妖人过程中死去的同修们不值! 脑海慢慢被怨恨充满,一直悬在半空的血沁更红光大盛。 沐辰放下吴友年的尸体,却转身踱步向村长走去,充满活力的精血受到血沁红光的影响,他的心脏猛然收缩。 此刻,那清澈的眼眸中也泛起红光,他右手做剑诀高举,血沁瞬间被巨大的红色剑芒覆盖,立于沐辰身前。 他冷冷挥下右臂,十数丈的巨大剑芒便从空中斩下,直指村长乃至身后村落。 忽有一道墨色剑芒从侧面飞来,那剑芒偏了分毫,却是从村长身旁飞过,耀眼的红光落在村子外,将山丘斩断。 身后又传来一阵呼喊,焦急而惊恐。 “沐辰,你疯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 傅艺从天上赶来,见沐辰对村民出手,马上祭出他的青蛇仙剑去挡,更不可置信地看着脸色冰冷的沐辰。 他根本无法想象向普通人挥剑这种事会发生在沐辰身上。 毕竟在傅艺心目中,大概没有人比沐辰更关心普通人了吧。 而眼下发生的一切,却让他无法相信。 “小师弟!” “吾辈修道之人不可随意伤人性命,难道你不记得宗门戒规了吗!” 傅艺的出现让沐辰眼中多了几分色彩,但他还是没有收回血沁,将冰冷目光转到傅艺身上,突然问道: “那吴友年就白死了吗?” “这样的村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傅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此次下山寻他也是因为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很沐辰讲过处理妖兽后,这些被帮助者需要缴纳供奉的数量。 神州大陆七十二宗对于供奉的收取金额都是统一的,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差别对待的问题搬离原住地。 这种事无关修道,更无关沐辰心心念念的为民除害,傅艺也就没急着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只想着等他亲自下山追捕妖兽以前再讲个清清楚楚。 哪知天天炼器的小师弟突然炼器完成,直接和师叔说了一句就下山来了。 傅艺得知这个消息后马上下山来寻,就看到沐辰仗剑打算伤人的一幕。 而此刻面对变成这样的沐辰,他只能偷偷吞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回答: “小师弟,我不知道这个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愤怒,不过若是村民因为某种原因害死了谁,那……” “那你更要把剑收起来,人杀人这事不归我们管,这事得交给衙门和官府!” 不管傅艺的话说的多么直白难听,他总算是令沐辰收回悬在空中的巨剑,暂时解除了吴家村的灭村之灾。 只是沐辰并未恢复正常,他的悲悯之心依旧被眼底的血色压下,一脸冷漠地与傅艺擦身而过,向吴家村里走去。 “小师弟,你还要去哪儿?” 傅艺连忙转身,焦急地问道。 “做我该做的事。” “你还有什么事没做完?” “除妖。” 沐辰淡淡地回他,放出足矣覆盖整个村落的灵识。 他早就可以这样做,一名优秀的炼气化神境界修士可以轻易斩杀普通妖兽,也可以利用灵识轻易找到妖兽所在。 但普通人如果置身于如此灵识带来的灵压之中,就会产生眩晕、恶心甚至突然晕倒各种负面影响。 沐辰昨日顾及过此事,但他完全不在意灵压会对普通人造成怎样的影响了。 他只想尽快离开此处令人作呕之地。 第一百零三章 来源 傅艺挣扎片刻,还是先跑到村长身边,将全身瘫软的村长从地上拉起来,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搞清楚究竟何事让沐辰勃然大怒、心如死水以后,傅艺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下可难办了。” “小师弟本来就对这些事最为憎恨,要是我再要来一步,没准真就酿成大祸……” “若他真杀了这些人,肯定连散修都当不成了,还会被七十二宗修士通缉。” 傅艺喃喃自语,他听到整件事后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像沐辰一样,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更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 在某些人眼里钱的确比命重要,况且还不是自己的命。 傅艺摇摇头,起身向沐辰追去。 忽然从吴家村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闻声去寻,却看见沐辰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从吴友年儿媳杨氏手中抢过。 杨氏哭喊着求仙师放过自己的孩子,说她不是故意害死公公,是全村人都来劝他们家人放弃,只有这样他家里剩下的人才能在吴家村继续生活下去。 吴友年的儿子吴凡也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沐辰的大腿,哭着求他不要对孩子下手。 傅艺连忙跑过去,希望能阻止沐辰接下来的动作,可沐辰出手极快,没等他的二青仙剑进入村内,血沁已经斩下。 温热的血洒在地上,飞溅到杨氏脸上,她楞了几秒,忽然两眼发黑,晕死过去。 “沐辰,你疯了!” “你怎么可以对婴儿下死手!” “难道你也要……” “哇——” 被沐辰单手拖住的婴儿哇地哭出来,却有一只似鸟非鸟的怪兽从襁褓飞出,已经被沐辰斩断一条爪子。 这只怪兽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普通的雕鹰,头上却长角。 它痛苦地哀嚎着,其叫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一模一样,愤怒地向沐辰冲来。 “蛊雕!” 傅艺惊讶地喊道,这蛊雕正是《山海经》中记录的一种上古怪兽,叫声如同婴儿啼哭,是吃人的怪物。 本来这种怪物若是成年,每三天就要吃掉一名成年人,而且不需要戾气影响,自然会成为为祸一方的凶兽。 只不过眼下这蛊雕尚幼,尚不成气候,才只害死了吴友年一人。 若是放置不理,用不了三两个月,蛊雕就会成年,不止是灭村,它还会飞到附近人口最密的巴益城中,肆意妄为。 届时再想杀它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而且帮一座城解决凶兽的供奉钱和解决妖兽的钱数可是天差地别。 若解决妖兽的供奉钱只是每家每户饿上三天两夜,想要请仙人解决凶兽,每户人家要缴纳的钱数,才真会要了他们半条命。 沐辰与蛊雕几番打斗,从吴家村一直飞到南边的山上,虽然这蛊雕尚幼,但它飞行速度很快,十分难缠。 不过沐辰与它来来回回几个回合后,已经看穿了它的攻击套路。 他冷哼一声,单手做剑决,绽放红光的血沁瞬间化为七道剑光,将蛊雕从四面八方包围。 右手再挥,剑光便穿过蛊雕的身体,将它从天上打了下来。 婴儿的啼哭声再鸣,妖兽之血浸透血沁玉剑,绽放出耀眼红光, 蛊雕噗通两下,终于失去活力...... 傅艺把吴家村中安顿一番,这才跑入林中帮沐辰除妖,只是当他飞入密林,沐辰已经拎着蛊雕的尸体走出,血光围绕着血沁缓缓流淌。 经过上古怪兽之血洗礼,它变得更加妖异,肃杀之意更甚。 沐辰看到傅艺,随手将蛊雕的尸体扔给他。 “剩下的交给你了。” “沐辰,你不和我一起回宗吗,你要去哪儿?” “出去转转,明天回宗。” 说罢,沐辰便做一道红光消失在天边,不留下其他话语。 傅艺又叹了一口气,摇着头捡起蛊雕的尸体,处理吴家村剩下的事情。 有妖兽尸体,他才方便和吴家村要除恶的供奉钱,若是这些人敢赖账,就可以带着妖兽尸体去巴益城官府举报此事,那么吴家村就会从竹剑堂的庇护范围内除名。 失去仙宗庇护,就意味着吴家村内不论再出现何种恶兽作恶,都不会再有修士帮忙除恶。 被仙宗抛弃的小小村落,在这妖兽横行的大陆上,也很快就会消失了。 …… 沐辰全力飞过层层山峦,早就冲出玄清子给他划定的边界,风吹在脸上,碎发打入眼眶,他却哭不出来。 随便降落到一座城中,沐辰汇入往来人群,看着眼前安定平和的人们,他心中感觉好过许多,不然他还会继续怀疑自己曾经立下的誓言。 怀疑那些自己想保护的人,真的值得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们去保护吗? 他有些搞不清楚了。 几个小孩子打打闹闹地穿过市集,在沐辰脚边跑过去,脸上绽放着无拘无束的笑容。 忽然哎呀一声,小孩摔倒在地,沐辰转身去看,只见身着深色锦服的戴面具之人将哭鼻子的小孩子扶起,蹲下身拍拍小孩身上的土。 “别哭了,哥哥给你买糖吃好不好?” “好!” 无衣牵着摔倒的小男孩,身边围着小男孩的朋友们,来到街边卖糖人的小铺子前面。 他给每个小孩都买了他们喜欢的糖人,笑着拍拍他们的脑袋,遣他们自己去玩。 再转身,穿过人群,却见一张熟悉的脸。 “咦?” “姓沐的,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无衣有些疑惑,随即恢复了他一贯似笑非笑的表情,双手插入袖兜,向沐辰走来。 “你那坏脾气师叔允许你离开竹剑堂的地界跑到川城吗,还是你偷跑出来的?” “......嗯。” 沐辰此时看见熟人,倒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回应。 “姓沐的,你......” “难道遇到什么苦恼的事吗?” 无衣奇怪地问道,认真盯住沐辰的眼睛,想从他目光中看出些什么。 沐辰眼神避开,不敢看他。 “怎么会这样问?” “哈哈哈,我从前就说过了,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别人能不能看出来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面对笑呵呵的无衣,沐辰眼中流出一丝窘迫,连忙转开话题。 “你怎么在川城,难道你住这边?” “我不住这儿,只是过来办点事罢了,正闲着无聊踩街就遇见你。” “哦,这样啊。” 无衣见沐辰情绪还是低沉,眨眼想想,便从袖兜里掏出青玉酒葫芦扔给沐辰,走过沐辰身旁。 “走吧,姓沐的,我带你找个好地方逍遥一番。” “看见你哭丧着脸的样子,都影响到我办事的心情了。” 沐辰犹豫片刻,打开酒葫芦闻了闻,是那种甜酒的味道。 他喝了一大口酒,跟上无衣的脚步。 他们穿过闹市借方,来到川城最大的戏园子入云阁。 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入云阁内依旧人声鼎沸,沐辰紧紧跟在无衣身后,他也不用店小二招呼,径直走上楼梯,来到三层一间名为凤栖的雅间。 雅间内有两排舒服的躺椅,一张红实木方桌,还能直接看到一层搭建的戏台子,上面有画脸谱的人在唱戏。 锣鼓喧天,两个画成妖魔鬼怪的拿着红缨枪在台上打来打去,场下更有一片热烈的叫喊声。 沐辰坐在长椅上,却没有看戏的心情,倒是无衣聚精会神地盯着戏台子上面,是不是跟着台下观众一起叫好。 小二送来瓜果蜜饯,倒上开春的饮茶,无衣便翻手拍下五十两银子,一部分是包厢看台钱,剩下的是给唱戏的打赏。 “你喜欢看戏?” 沐辰好奇地问道,他对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更加好奇。 虽说他心里的疙瘩还未解开,此时无衣的出现倒是将他注意力转移,而不至于让思绪一直沉在海底。 “还行,儿时跟着爹娘来城中卖菜时,经常趴在这种大戏园子窗户外面看戏。” “不过那时候也不是喜欢看戏,就是看到人们桌上摆的点心,觉得一定很好吃,茶水也很好喝,看着他们吃的欢快,我就感觉自己也尝到味道。” “然后就养成了偶尔看戏的习惯吧......” 说着说着,无衣慢慢陷入回忆,沐辰却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一般被修仙宗门收下的徒弟,都会被断开与亲生父母间的关系,同时仙宗也会付给这户人家一些银子,补偿他们养孩子损失,也就相当于把孩子买走。 很多孩子都还在襁褓中就被带走,他们自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还有一些孩子尚幼,过了三五年也就忘了父母双亲,只记得宗门道法。 只有那些十几岁出头的孩子会对父母双亲记得深刻,所以对于超过十二岁的孩童,若非天资极佳,修真宗门是不会将他收为弟子的。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很少出现,那些大宗门每隔三五年就要下到每家每户检查新生儿的资质,天赋极佳的孩子从出生时就能看出其骨骼不凡,被修真者直接收入门下。 因此修真之人没有太多对家的概念,对他们来说,宗门就是家,师父就是父,师兄弟就是亲兄弟。 第一百零四章 面具之下 而修仙宗门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令修士们专心修道,不为父母羁绊影响道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父母利用修道的子女谋求私利。 虽然现今神洲大陆上出现了宗族这一特殊群体,但在七十二宗内,这项传统还是被严格地执行着。 此刻听戴面具的讲述他儿时经历,沐辰便有些愧疚。 “戴面具的,你究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还是不肯让我知道吗?” “你有什么必须隐瞒我的事吗?” 沐辰问道,他虽然心中有关于其他事情的惑,但也不愿意将他的惑讲给无衣听,让本来未被此惑困扰的无衣陷入自己的苦恼困惑之中。 此刻有看出自己心情低沉的朋友陪着,他已经心满意足,不过他还是想更多地了解这个戴面具的男人。 而通过他刚刚的话,沐辰再次确认,他没有想象中逍遥。 一场好戏结束,无衣懒懒靠在躺椅上,歪头想了半天,突然问道: “你的玉剑,炼制结束了吗?” “结束了。” “嘿,那就试试吧,用你的剑威胁我,用你的剑让我屈从,或许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无衣突然起身,眼睛里冒出精光。 沐辰一愣,对他思维的跳跃性还是不太习惯,却见他勾起一抹微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向外飞去。 他连忙祭出血沁追上去,本来和无衣认真的打一场就是他炼制结束后最想做的事,现在戴面具的主动提出,他求之不得。 两道精光快速飞出川城,又飞过城外的山林长河。 无衣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专门用来飞行的仙器对速度有很高加成,用眨眼千里形容都毫不夸张。 无衣身后,沐辰脚踏血沁玉剑,速度也没比无衣差出多少,甚至他还在提升速度,眼看着就要追上戴面具的男人。 他先做攻势,脚下也换成竹剑。 血沁如彗星冲破天际,以十倍速度向无衣飞去,风声紧随其后,便有红光炸开。 藏在影子中的承影古剑嗖地撞上血沁,两人站在天上,剑虽离他们数丈之远,却在半空激烈快速地缠斗着,仿佛就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承影虽飘忽不定,但在红光照映之下,沐辰却能清楚地追踪它的位置,血沁虽为玉炼之剑,面对上古名剑也丝毫不避。 仙剑缠斗,剑影后方的两人也没闲着,沐辰知道无衣的剑法有多犀利诡秘,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相比于沐辰而言,无衣脸上更加从容,虽然承影最擅长的是暗杀,但这并不影响它偶尔从影子中现身,出来透透气。 两人从荒山上飞过,横穿古河。 在云霄之巅斗法,转瞬间又回地面。 夕阳西沉,一抹殷红色的夕陽照在西山上. 湛蓝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它们在夕陽的辉映下呈现出火焰一般的嫣红,倘若仔细地看,便会看见那云絮在空中飘动,就像置身于轻纱般的美梦似的,使人远离烦恼的困扰。 而在这美丽的夕阳下,沐辰额头上隐隐浮现汗珠,他从未经历过如此比试,无衣变幻莫测的剑式更让他眼花缭乱。 好在他此刻的剑术也更进一步,若是只有当初在秋城的实力,只怕早就被戴面具的男人击败。 同时他也在认真观察无衣的剑,希望从细微之处发现破绽,或是找出承影的攻击防守习惯,这样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无衣虽然在剑法上显得从容,但缠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此刻,他的灵气量却逐渐有些跟不上了。 尽管维持着表面淡定,他的动作却不可避免地慢下来,心中却在疑惑。 ‘他体内灵气量怎么会如此庞大?’ ‘姓木的进入炼气化神只过去半年,难道他只用半年就进入大圆满境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即便是我,也用了足足四年时间才勉强进入大圆满境界,还只是让灵气充盈体内所有灵脉,尚不可能做到用灵气冲击灵脉,使灵脉更加粗壮。’ ‘沐辰进入炼气化神境界半年,体内的灵气积累竟然比我还多,在他身上一定发生过我不知道的事。’ ‘要派人查一查,看看他是不是吃过什么灵丹妙药,或是遇到过什么上古奇缘,还是他的修炼方法特殊……’ 无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他的思考方向是正确的,不过他想知道的事情连沐辰都不清楚,只怕查也是浪费时间。 他当下做出决定,不过心思分散,承影剑的速度更慢。 沐辰死死盯着无衣的剑,看到承影古剑速度慢下来,剑招也突然露出破绽,他马上御血沁冲向戴面具的男人,直刺那人眉心。 眼前闪过一道红光,耳边晃过一道风啸。 血沁破风而至,剑芒在无衣面前戛然而至,他的身体刹那间僵住,眼球在面具狭长的缝隙间左右转动,额间倏地划下一滴冷汗。 又有细微的破裂声传来,那副镶嵌着银边的白色面具忽然从中间裂开。 面具滑落,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脸映在黄昏之下,这张脸有棱有角,面色异常白皙。 只是当沐辰飞至无衣身前,快速收回血沁,急切地想要看清无衣长什么模样,再看到面具下面的脸,他却瞪大双眼,嘴巴微张,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 无衣本来愣住,眼眸中恍然映出沐辰惊讶的模样,瞬间回神,慌乱地用手遮住自己的脸。 “戴面具的,你......” “不要过来!” “走开!” “走开!” “不要靠近我!” “不要看!” 无衣惊恐地捂着脸,转过身去,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全身上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沐辰被他的反应吓到,本来想再靠近一些,但听到他的话后,两脚僵在原地。 因为他还是看到了无衣想要隐藏的东西。 在那张银白色的面具下方,原本精致的脸上却有一片狰狞的火疤从鼻梁左侧一直延伸到右耳根下方,这也就意味着,他右边脸颊全部都是伤疤糜烂后留下的坑坑洼洼。 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面对这样的情况,沐辰终于感觉束手无策,宁愿此刻这个戴面具的打他骂他责怪与他,也不忍见他真面目暴露在阳光下的惊恐。 而且无衣此时的举动与先前判若两人,这更让沐辰意识到,它或许不是怕被人看到样貌,只会是不愿承认这张脸。 和于斯年一样,他也是个骄傲的,但他毁容了。 无衣背对着沐辰,蹲在地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副新的面具戴上后,他的抖动终于得到缓解。 又过了半晌他才缓缓起身,重重地呼出浊气,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努力平复心中悸动,终于开口说话。 “不是你的错。” “是我太狂妄自大,没想到你的剑法进步神速,也没想到你体内灵气如此醇厚,我不及你。” 听闻无衣此言,沐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单论剑法来说,我们大概不相上下,至于你说我体内灵气醇厚......” “大概是因为我比你粗吧。” “......” “......” “???” 无衣疑惑地转过头来,脸上换一副镶嵌红石的面具,情绪已经完全从刚刚面具被击碎的惊恐中恢复。 “姓沐的,你刚刚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东西比我粗?” 沐辰也被他的话问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半天才把自己灵脉比普通修士更粗更壮这事给无衣解释清楚,解除误会。 无衣取出折扇,思考着沐辰说的话,更加疑惑。 灵脉天生就比普通修士粗,这倒是个很有趣的信息。 此时,沐辰见戴面具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这才敢小心翼翼地问他: “那个......” “戴面具的,你的脸究竟是......” “只是小时候不懂事,喜欢玩火,脸就被火烧了。” 无衣淡淡地回答,脑中却浮现大火烧村的景象。 他闭上双眼,压下最不堪的回忆,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地用力呼气,进行自我疏导。 沐辰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却不敢问得更深。 他又想起自己在李光佬的藏书室里看过的几篇医术,其中就有关于烧伤后应该如何配制膏药、祛除疤痕的方法,便试探着问道: “据我所知,修真界中存在一些特制的药膏可以祛除伤疤,虽然无法做到令面皮重获新生,但恢复至白皮红肉应该不成问题,你为何不寻来试试?” 无衣摇摇头,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只青玉酒葫芦,拔出酒塞子就给自己灌酒。 “我玩的火可不是一般的火,我的脸也不是一般的灵药能治好的。” “姓沐的,你以为我缺钱还是缺人手去寻找灵药?” 沐辰仰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但他却为这个戴面具的男人的脸感到可惜,也不想让这戴面具的放弃希望,他想了半天,慎重地开口: “如果一般的灵药不能治好,那不一般的灵药呢?” ...... 第一百零五章 关键字有多重要 “不一般的灵药?” “姓沐的,你还懂炼药、还知道什么不一般的配方吗?” 无衣靠着树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不是有意嘲笑沐辰的话,这事儿也跟他有直接关系,但他还是止不住大笑,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沐辰却没有因为他的笑声退缩,飞身跃上与无衣同高的树枝,认真地看着他。 “虽然我不懂不知道,可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总会有人懂得、有人知道。” “戴面具的,我知道你不缺钱,也有下属帮你办事,但你帮我多次,炼制血沁的昆山玉也是你低价卖给我的,我想帮你。” “你的剑叫血沁?” “是个好名字,符合你们的气质。” 无衣冲沐辰笑笑,移开话题。 “戴面具的,我没跟你说笑!” “我会帮你找到能让你脸上的疤全部消失的灵丹妙药,到时你就要告诉我,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沐辰皱紧眉头,郑重其事地说道。 无衣望着缓缓升起的皎月,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无衣。”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叫无衣!” “姓木的,多谢你的好心,我叫无衣!” “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天早上,太阳东升,唤醒大地。 沐辰和无衣作别,重回隶属于竹剑堂的地界之内。 本来他还不想回来,不想面对令他这厌恶的村子,但有些事终究要有所定论,他要知道最后傅艺如何处理此事。 间接害死吴友年的村民们是怎样下场。 他没有再去吴家村,直接飞回竹剑堂所在的连绵竹山。 沐辰进入竹剑堂屏障时已经是下午了,玄清子站在竹山之巅远远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再理他,只不过他的眼神略带复杂。 玄清子没有喊他,眼下沐辰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直接飞回后山竹亭。 属于他自己的那片空地中,傅艺正带着蔓草制作竹制用品,看到沐辰回来,他马上起身迎接。 还遣走了蔓草,让她先自己玩一会儿。 沐辰见傅艺这样做,心领神会,和他一起走入竹林深处。 “你可算回来了,若今晚不回来,我都要带着小师妹去找你了!” 傅艺笑呵呵地拍了拍沐辰肩膀,沐辰却一改往日脸上笑颜,直接问他: “吴家村,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还能怎么处理呀,当然是按照规矩,每户收取一贯铜钱作为咱们竹剑堂诛杀妖兽的供奉钱,这吴家村一共有四十三户人家,所以我一共收上来四十三贯铜钱。” “其中三分之二交给师叔,剩下三分之一是你的,妖兽尸体也归你......” 说着他便从乾坤袋中取出十几贯铜钱,还要拎出蛊雕的尸体,沐辰却强硬地打断傅艺的话,死死攥住他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傅艺!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我不想知道你收取了多少供奉,也不在乎宗门要分给我多少供奉!” “吴友年死了,我只想知道吴家村中逼死他的村民有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望着沐辰愤怒的脸,傅艺眨眨眼睛,将沐辰的手从肩膀上扯下来,轻叹一口气。 “关于吴家村故意隐瞒妖兽、不上报给宗门的事,我已经报备给巴益城府了。” “不过吴家村村民一改之前的口供,一口咬定吴友年最先被蛊雕吃掉的身体部位是舌头,然后才陆续吃掉了他的耳朵和手指,所以村里没有人知道有妖兽作乱。” “就连吴友年的儿子儿媳和婆子都是这样说的,还说他们以为吴友年得了怪病,才把他的屋子给隔出去。” “我手上除了一只蛊雕的尸体,既没有证据证明是吴家村村民逼死了吴友年,也没办法证明这些村民知情不报,所以巴益城府的顾太守将吴家村村民训斥了一顿,便放他们回去了。” “……” 沐辰也不知道此时该说点什么了,他想要生气,但他知道自己不该冲着傅艺发火,只是感到一丝悲哀和讽刺。 傅艺见沐辰脸色苍白,继续说道: “小师弟,我们只要完成师叔交代的任务就好,生死有命,你救不了所有人。” “对了,还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去年你首次下山离宗外出,是不是经过渝城县,还在渝城县诛杀了一只妖兽?” “是。” 沐辰点点头,不知傅艺为何突然问道渝城县的事。 “那就对了!” “渝城县平时是五师兄负责巡查的城,你在那儿诛杀妖兽后忘记收纳供奉,所以他帮你收了供奉。” “等他过些日子回宗,记得和他把这个钱还有妖兽尸体要回来。” 傅艺笑哈哈说道,沐辰脑中回忆起在渝城县发生的一切,他又皱起眉头。 “五师兄为何要多事帮我收取供奉?” “渝城县的妖兽是我不小心引过去的,他们不应该缴纳供奉,下个月我去把供奉钱还给他……” “沐辰!你还不明白吗!” 傅艺难得打断沐辰的话,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 他就知道这榆木脑袋会这样说,才一直没有把渝城县的事告诉沐辰,眼下经历吴家村的事,他以为沐辰能明白了。 可沐辰还是那个沐辰。 但傅艺不得不挑明这件事了,因为沐辰以后还要继续下山巡查,他必须抛开所谓的个人情感因素。 这对所有人都好。 “五师兄难道不知道你是故意没有收取供奉吗,他说你忘记收取县城供奉,其实是在帮你在师叔和全体七十二宗那儿圆谎!” “整天就知道修行和练剑,沐辰,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你以为帮县城诛杀妖兽后,这供奉你说不要就能不要吗?” “无论是村子也好,郡县也罢,村子想延续下去,可宗门也要生存。” “我们拼上性命诛杀作乱的恶兽,维持着七十二宗的超然地位,靠得可不是你一时怜悯之心。”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诛杀妖兽不要供奉的事传出去,传到别的宗门耳朵里,他们会怎么想我们竹剑堂?” “他们会称赞我们大公无私?” “不,他们会以为是竹剑堂想要从其他宗门的地界吸引百姓主动搬迁到蜀中,偷偷壮大自己宗门的实力!” 这一次,沐辰没有反驳傅艺的话。 他接过傅艺手中十四贯钱和蛊雕尸体,转身走出竹林。 耽误太多时间,该悟道练剑了。 沐辰回到竹亭打坐,让备受折磨的修道之心平静下来。 他还记得乌氏对他说的话,只要不忘修道初心,就没什么能绊住他的脚步。 尽管此刻沐辰的道心动摇,但还不至于陷入走火入魔的程度,为了避免这些事影响悟道,他选择将其暂且压在心底。 毕竟现在沐辰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忧虑,除了要在二十年内进入炼神还虚境界,继续钻研母亲给他留下的《大道天衍之术》,还多了一项目标。 帮助无衣寻找祛除疤痕的灵药。 因此他找时间给李光佬寄了一封信,向他询问关于炼药当年的事,也突然萌生给身在紫云顶天宫的静女姑娘写信询问近况的想法。 不过这种不成熟的想法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并取出竹梳子开始梳头,压抑自己心中不仅不成熟,而且非常不纯洁的想法。 沐辰还分出更多时间呆在藏书阁中,除了奇闻怪谈、五行八卦,风水学和卜卦之术他都有所涉猎。 当然医书沐辰也没有放过,经常抱着医术在竹亭钻研,蔓草时常来找他玩耍,就会好奇地问他: “小师兄,你这么爱看医术,是不是怕以后出门受伤没人帮你治疗?” “师兄不用怕,蔓草从小在医馆长大,以后小师兄要是受伤了,有蔓草帮你疗伤,保证一颗丹药就能让师兄痊愈!” 每当蔓草这样说,沐辰就会拍拍蔓草的小脑袋,笑着答应。 “好,以后你小师兄的性命安慰可就交给蔓草师妹手上了!” “你可要认真修道,不要辜负了师叔和我对你的期望。” 蔓草笑盈盈地说好,继续腻在沐辰身边,和他一起翻看医书,直到傅艺前来寻她修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冲着傅艺做鬼脸吓他。 到了晚上,沐辰偶尔睡去,他又会梦到那个奇妙的世界。 梦中的画面似乎越来越清晰,耳边常常回荡着男人女人嘻嘻索索的交谈声,但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他还是听不清楚。 过去两三个月,无衣又出现几次,不过他只在晚上偷偷潜入竹山,天亮以前一定会离开,有时候沐辰会发现他好像身上带伤,只是无衣却不承认。 又是一个月黑之夜,竹林深处忽然有玉光飞出。 沐辰骤然睁眼,红光从他掌心向玉光飞去,那道玉光便化为一只青玉酒葫芦落入沐辰掌心。 他心中一喜,知道是那个戴面具的来了。 向竹林望去,果然有一道身影从林中缓缓走出,沐辰抬手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瓶子扔过去。 “喂,接着!” 无衣接过小瓶子,只见上面写着黑鱼断续膏,头上和手上的青筋突然爆出。 第一百零六章 思念 “姓沐的,你不懂灵药,这药听上去就不是用来祛疤的。” 沐辰并不在意无衣的话,反倒笑呵呵地对他说: “是你不懂生活,懂生活,更快乐,老......” 无衣摆摆手,背着沐辰摘下面具,将黑鱼断续膏抹在脸上,又戴回面具。 “效果怎么样?”沐辰期待地问道。 “大概比你上次送我的六婶花露水要靠谱一点,比什么阿娇固元膏、金狗胶囊、云南黑药都更靠谱一点。” 无衣无奈地说道,他看见沐辰身前还放着一本书和几张纸,不由好奇。 “你在学《易经》中的卜卦篇?” “啊啊,是啊,就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易经》中最难的就属卜卦这部分,这段时间我从《易经》中国学习很多,只有卜卦篇看得一知半解,始终不得要领。” 沐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自然不会告诉无衣自己学习《易经》是为了大衍天道之术因为占卜实在是太难了。 虽然沐辰已经将把硬块上的古字基本翻译成白话,只有少部分古字弄不清具体所指,那些晦涩的言语也快要把他折磨得变成秃子。 这几日他发现大衍天道之术中某些言论和《易经·卜卦篇》有些类似,这才从《易经》入手,希望能用《易经》来辅助自己理解大道天衍之术的推演方法。 沐辰刚要吧《易经·卜卦篇》收起来,无衣却捡起竹台上沐辰抄的关于大衍天道之术的手稿,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竹剑堂的一种秘术,和推演有关的!” 沐辰连忙把这几页手稿抢回,放回乾坤袋中,不敢让无衣看见更多。 无衣有些惊讶,他从未见过沐辰在自己面前紧张过什么东西,再结合前几日秦老二发来的关于沐辰的消息,心中已有定数。 他抽出折扇,高深莫测地笑笑。 “是不是和推演有关我不清楚,只不过我见你那三页纸上有几个古字,你翻译的却是错的。” “你还认识古字?” “略懂一二。” 沐辰有些惊讶,他连忙拿出一张不认识的古字最多的手稿递给无衣。 “那你块帮我看看,这些古字我翻译的有哪些错误。” “这段时间我都快被这东西折磨死了,虽然大部分已经被我翻译过来,但就算一句话中有一个关键字搞不清楚,这整句话的意思我都无法肯定。” “不可不可,你不是说这是你们竹剑堂的秘术吗,让我看去岂不是泄露了秘术。” 无衣连忙推辞,沐辰却还是把手稿塞到他手中。 沐辰非常信任无衣,况且这手稿上只有大衍天道之术的一部分内容,就算被无衣看了去,他也不认为无衣能通过如此晦涩的一段文字中猜出太多。 见到沐辰的坚持,无衣便不再推辞,盘腿坐在竹桌子前,向沐辰讨来笔墨。 他右手持笔,在这篇手稿上勾勾抹抹,很快就好几处沐辰标记的古字翻译成容易理解的白话。 沐辰跪坐在他对侧,看着无衣在手稿上修改的部分,再结合其他几篇手稿上的内容,忽然拍向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这句话这这个意思!” “我说我怎么一直也读不明白,原来是翻译时就弄错了!” 半晌后,沐辰拿着无衣修改过的手稿,如获至宝。 那些他自己翻译的句子存在许多问题他都不自知,当下就像无衣请教更多关于古字的问题。 两人研究到半夜,沐辰这才发现原来他一开始学习的方向就弄错了,对大道天衍之术的学习才久久没有进展。 大道天衍之术和《易经·卜卦篇》中的六爻占卜术其实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最开始进行推演时,推演者都需要借助专门用来推演的道具。 就像古修士用龟壳占卜吉凶,六爻使用铜钱解答疑惑,更有南疆巫人使用献祭的方式从火焰中看到未来,这些都是借助道具占卜的例子。 大道天衍之术虽然不是直接通过外物变化占卜,而是根据天道规律及星辰的运转角度来推演事物变化,但它同样需要推演者准备好推演工具。 最简单的就是一张纸和一只碳棒,用来一步步推演未来进程。 若推演者对大道天衍之术中记录的各种变化法则都牢记于心,便可以做到睁眼看尽未来事的程度。 不过这对推演者的心算能力和记忆力要求极高,只要在推演过程中算错一步,则推演的结果差之万里。 根据硬块上的记载,但是修习大道天衍之术的修士,都选择了最适合他们推演的辅助工具。 有人使用算筹,有人使用珠盘,也有人将推演过程写入诗词歌赋,便得到最终的推演结果。 眼下沐辰若是想继续学习,也必须要尽快定下推演的工具。 沐辰犯了难,无衣却盯着这页手稿,楞楞出神。 “无衣,你在想什么?” 沐辰好奇地问道,他对无衣的来历越来越好奇,可不管他怎么问这件事,无衣都不肯告诉他。 只是无字就展示了他的剑法,还有控制岩雀送信的能力,现在沐辰又知道无衣对古字还有研究,更猜不到这戴面具的都是从哪儿学到这么多知识。 “我在想你学成此推演之术后,拿着布幡出去给人占卜算卦的模样。” “也算是一道靓丽风景了,哈哈哈哈!” 无衣大笑起来,沐辰却不以为意。 “我又不是散修,怎么可能拿着布幡去外面给人算卦?” “你有这时间笑话我,还不如帮我好好想一想,我该用什么做推演工具。” 沐辰拿出草纸在上面画来画去,这大道天衍之术的演算同样从太极阴阳开始,从四相八卦至六十四卦产生差异。 他在纸上画出一副太极八卦图,又在八个方位下填充大道天衍之术的推演法则,不一会儿就将一页纸张画满。 又取出新一张草纸,沐辰突然兴起画画的兴致,用碳棒快速将周围的景色画下来,包括看着自己的无衣。 不到半柱香时间,沐辰已经画好,将画纸递到无衣面前。 “怎么样,我画的像吧?” “你竟然还会作画?” “算是吧,小时候娘亲教我画过符咒,为了能把符咒画好,我也做过许多关于绘画的基本功练习。” “后来拜入竹剑堂门下,我也时常回忆母亲交给我的术法,不敢有一丝懈怠。” “所以画画的基本功也没有落下。” 沐辰随意地回答道,他并不介意在无衣面前谈论双亲,因为这人从来不会多问。 无衣看到草纸上画着自己,连藏在面具下方的惊讶眼神都描绘得活灵活现,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在脑中浮现,他已经想到这姓木的该用什么推演。 他拄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沐辰。 “这张图画得有些潦草,你能不能再认真画一张,就画你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最美的景色?” 沐辰一愣,手中还持着碳棒,记忆开始飞速搅动。 随着记忆翻滚,他的手不自觉动起来。 笔快速在纸上画下一道靓影,那是一名穿长裙的少女侧影,冷漠地站在悬崖边上,目光正在向远处眺望。 她的脸被面纱罩住,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破晓的霞光正与夜幕的星辰交融。 少女持剑站在悬崖边上,霞光与星辰在遥远的天边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她随风飘荡的身姿…… 尽管时隔许久,沐辰最想念的和心中留下的最美的景色,还是静女站在悬崖边上的那个瞬间。 画笔停落,沐辰望着她的画像,不知不觉间又看呆了。 无衣拄着脑袋,他现在的确应该佩服沐辰的作画水平,不过沐辰的画和暂时还停留在重现上,他画的都是他亲眼见过的。 若是他…… 能画出没见过的未来呢? 想到此处,无衣嘴角又勾起一片笑意,从沐辰手中抽走此画。 “姓木的,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 “这是哪个宗门的姑娘,用不用我帮你牵牵红线?” “不不不不不用!” “听说她的宗门门规甚严,我不想给静女姑娘添麻烦,而且我们只有相处了一夜,这么久过去,她……” “她怕是已经忘了我吧。” 沐辰手忙脚乱地拒绝,说着又陷入淡淡的忧伤。 无衣从没见过沐辰这样,更不知道他何时喜欢上女人,难免起了挑逗他的心思,想看看他究竟有多纯情。 “你和她分开后,从未和她联系过?” “从未联系。” “那你怎么知道她已经把你忘了,没准她也夜夜思念你呢?” “怎么可能,我在她心中只是个连正经仙器都用不起的穷小子,我可不敢奢望她会思念我,只求她没忘了我。” 沐辰轻叹一口气,思念真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感情也是。 明明他对静女姑娘一点都不了解,除了知道姓名长相和出身紫云顶外,她对自己来说其实就是个陌生人。 或许对静女姑娘来说也是如此。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没有任何迟疑地将她一颦一笑都刻印脑中,挥洒不去。 第一百零七章 推演明天 就算他只是单相思而已,在寂寞夜里有一名值得思念的人思念,沐辰就已经能感觉到淡淡的幸福了。 一见钟情也好,一眼万年也罢。 所谓感情,不过如此。 无衣见沐辰又陷入爱情,将画纸卷起来放入袖兜,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姓木的,別思春了。” “刚才我让你画一幅你心中最美风景,谁让你画女人了,真不害臊。” 沐辰脸色瞬间涨红,刚要反驳,无衣却又问道: “姓木的,要是让你画明天发生的事,你能画出来吗?” 沐辰一愣,忽然睁大眼睛,更有一道灵光在脑中如春花绽放。 大道天衍之术的法则与他脑中的竹林画面结合,那些静态的图像一层层叠加,竟然连贯成影般动起来! 一花一叶一世界,一草一木一枯荣。 花草树木在他脑中转瞬即逝,沐辰的手再次挥舞,阳光下的静谧竹林跃然纸上,却不是往日的竹林。 竹叶飘落的角度、风吹过的强度、天空飘过的云朵、拿着蝴蝶玩具跑向竹亭的小女孩儿…… 他一遍遍画着,画了一张又一张连续不断的画面,这些就是在沐辰的推演中,自己身边这片竹林明日的模样。 直到画中的世界也出现日落,竹林重回夜幕寂静,沐辰停下动作,一昼光景已经是极限,他没办法画出来更多了。 而且沐辰画完这些,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迟来的停顿,脑中的推演还未结束。 过了半晌,他又忽然将画纸全部撕碎,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不对、不对……” “画错了,从第三笔我就画错了!” “我考虑到阳光和云,却忽略了从更远处吹来的风,云的运行轨迹出现偏差,阳光下的阴影又出现变化……” “此处应该是这样,师妹应该出现在巳时而非辰时,话痨会在午时前来……” 看到沐辰完全沉浸在推演之中,无衣右手拄着脸,慵懒地躺在竹亭上,对沐辰认真作画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无衣是不相信未来可以通过推演或者占卜得到的。 他只相信自己。 不过他也没必要打击沐辰的积极性,朋友间最好的相处状态就是如此,只要两个人有共同语言,或有彼此欣赏之处就够了。 其他观念价值不同的地方,没必要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 同时无衣也想看看沐辰的极限,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沐辰画满一张又一张草纸,对他刚刚的推演不断修改,不过一炷香时间过去,连碳棒都用去指尖那么长。 随着沐辰笔锋一顿,啪嚓—— 碳棒在手中折断。 沐辰此刻才终于从推演状态中恢复,楞楞地看着断掉的碳棒。 “我需要一根更好的笔。” “推演过程中对灵气的消耗量巨大,碳棒根本无法承受住我的灵压。” “现在还只是对我身边最熟悉的场景进行推演,若我用这大道天衍之术推测三灾,怕没等我动笔,碳棒就要被灵压碾碎。” 说着他抬头看向无衣,无奈地耸耸肩,也带着些专注于修习大道天衍之术而忽略无衣的愧疚。 无衣撑着脑袋想了想,随口说道: “那你要的可不是一般的笔。” “不管是炭笔还是毛笔,都经受不住你推演时的灵压。” “是啊,说的就是这么个意思。”沐辰苦恼地答道。 “那你自己炼制一根仙笔不就好了吗?” “这推演之术如此复杂,且要耗费大量的心力和灵气,你不如炼制一根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仙笔,相信在作画时你也能事半功倍。” 听到无衣这样说,沐辰眼前一亮,但很快黯淡下来。 “你说得有理,可我对辅助仙器炼制一窍不通,用何种材料炼制最好也不清楚。” “眼下师叔玄清子对我颇有微词,离开蜀中外出寻找炼器材料他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沐辰叹了一口气,捡起竹桌上的炭棒在手中把玩。 无衣却早就想到沐辰的苦恼,他翻手取出象牙折扇轻扇,眼中闪烁着沐辰看不懂的狡黠。 “你不懂炼器,我懂。” “炼制辅助仙器,除了炼器材料本身性质,添加在仙器中的阵法铭文也同样重要。” “之前你在秋城拍卖会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连凶兽材料都拿出来卖,现在你身上不会一点炼器材料都不剩了吧?” “有什么好东西都拿出来看看,没准就有能炼制仙笔的材料呢?” “你说的有理。” 沐辰马上把乾坤袋中的炼器材料翻出来,包括他从黄研手中买下来的百年沉香,渝城县外静女赠与他的七彩石,在吴家村诛杀的一直都没处理的蛊雕尸体。 除此之外,他身上还有一些没卖出去的兽皮和兽血以及杂七杂八的辅助材料。 沐辰期待地看着无衣,只见他折扇一指,竹桌上的七彩石便向他飞去,稳稳落在掌心。 “姓沐的,你从哪儿得到这种好东西?” “这么完整的一块七彩石可不多见,正好你要炼制的仙器是笔,用七彩石来做主材料最合适不过!” “七彩石就行?” “不错,而且你还有块沉香,将沉香切下来少许熔在七彩石做的笔杆中,刚好可以在无属性限制的七彩石中增添平心安神之效。” “还有这蛊雕羽毛和百兽之毛,熔以兽血炼制,这不正好能炼制仙笔?” “姓沐的,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刚说缺一只趁手的笔,现在炼制仙笔的材料全都有了,你还有什么好愁的?” “这样下去,我都要嫉妒你了!” 无衣笑盈盈地把这些材料按照炼制顺序摆好,蛊雕和兽毛在下作为笔尖,七彩石做笔杆,用兽血和沉香辅之,这样看来的确是万事俱备。 只不过沐辰不敢确定如此组合下炼制出来的仙笔会是何种模样。 虽说不精于炼器之道,但他还是看过许多炼器方面的书籍,没有任何一本书敢如此随意地将毫不相关的三种以上的炼器材料结合在一起。 更不用说无衣打算用数十种妖兽的毛放在同一根笔上作为笔尖,沐辰真怕这些毛会打起来。 他脑中甚至浮现了这样一种来自不同妖兽身上的毛在一起打斗的画面: ‘你打鸡毛呢?’ ‘对啊,我打的就是这根鸡毛!’ 想到此处,沐辰有些退怯。 不过想要继续修习大道天衍之术的话,他必须炼制一支与自己心意相通的本命仙器,眼下别无他法,他只能按照无衣推荐的组合试试。 天快亮了,无衣消失在竹林深处。 沐辰又架起天地炉火,七彩石在三味真火的灼烧下缓缓转动,变细变长...... 距离蜀山竹剑堂数千里之远的紫云顶天宫,一名身穿淡粉长裙的女修正盘坐崇山之巅,感悟天地道法引入体内。 艳阳高照,周天运转不息,天地灵气潺潺进入体内,洗涤灵脉。 “静女,宫主找你!” “......知道了。” 静女缓缓睁开双眼,脸上冷漠如冰。 她看向天边一片泛紫色的晚霞,又看一眼身后一脸妒意的师姐,眼中闪烁着不明所以的复杂目光,化作一道灵光向高耸入云的紫云顶之巅飞去。 紫云顶天宫内,身穿一身紫色长袍的中年女修坐在高处打坐。 静女走入宫内,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直接向坐在高处的静珏真人行礼。 “宫主,您找我。” “嗯。” 静珏睁开双眼,盯着她的脸扫视片刻,又缓缓开口。 “静女,自从你上次出宫和紫降等人寻找上古凶兽的踪迹,已经过去十几个月。” “虽然你回宫后一举冲破炼精化气,进入炼气化神境界,但我能感受到你心中一直被俗事困扰。” “你心中可是有惑,还是对诱杀凶兽一事有什么不满?” “静女无惑,也没有不满。” 静女望着高台上的女人,摇了摇头。 “好,不亏是我紫云顶天宫的弟子,不会被那些凡俗之事困扰。” “静女,我希望你要一直记住,师父当年为何引你走上修道之路,也要一直记住,你这一生究竟为何而活!” 静珏说到此处又提高音量,洪亮的声音在大殿内荡来荡去,久久不肯散去。 静女依旧面无表情,她早就习惯了听静珏说这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台上那个女人心里只有斩妖除恶,匡扶她心中的正义,维护紫云顶天宫在七十二宗的超然地位。 别的她什么都不在乎。 “静女明白。” 静女冷漠地回答,脑中却浮现一道人影。 在这个都期盼着她的利用价值,希望她最后死得其所的世界里,只有那人三番两次救她,所以那个男人的名字她想忘都忘不掉。 “很好,昨夜我夜观星象,发现大陆西北角又有凶兽群从蛮野之地冲击神洲的迹象。” “准备一下,明天就和紫绛等人一同前去。” “切记遇上凶兽群后你要主动诱敌,一定要把它们引入我们紫云顶的陷阱中,绝对不能让幻剑盟和寒冰阁那两宗抢了咱们的风头!” 第一百零八章 凶兽群现世 “我明白。” 她再次回应,即便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人的影子,目光也没有丝毫动摇。 静珏真人看见静女如此,满意地点点头,挥袖让她回去准备。 静女转身离开,眼中更加冰凉,似乎连心脏都冻住。 当她离开紫云顶之巅,从云层中飞回矮峰,忽然有一只鵰鹰从天边飞来,而且不断向静女靠近,展翅与她并排飞行,还转头冲她叫唤。 静女奇怪地看向这只鵰鹰,突然看见这鵰的腿上绑着泛黄的纸,这才意识到是有人给自己传信。 她左顾右盼都未看见其他人影,只好先将纸取下来,而后鵰鹰很快便飞走了。 打开纸卷,静女就见一副画得极好的人物图,再看则画中人物,她瞬间停在半空,过了白天才喃喃道: “这是他画的。” “没想到他还会作画,画得还这样好。” 静女双手捧着画,如获至宝一般将它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回乾坤袋中,再次驱动仙器飞行,她终于绽放这十数个月来以来首次微笑。 那颗冰冷的心,也终于升起一丝温暖。 …… 自那日无衣将炼制仙笔的办法交给沐辰,已经过去三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沐辰抓紧时间炼制,只用了半个月就将七彩石炼制成他想象中的模样。 本来他还怀疑无衣只是瞎说的,可当兽血与沉香融入笔杆,七彩石炼制的笔杆竟然绽放出从未见过的斑斓色彩,如有一张巨大的调色盘融入其中。 再将蛊雕羽毛和百兽之毛做成笔尖,这些属性各异的兽毛竟然也没有出现排异现象,反而被蛊雕气势镇压。 专门用来作画的仙笔就这样轻松炼制成功,当沐辰把笔握在手中缓缓注入灵气,更有奇妙的事情出现。 这仙笔竟不需要蘸墨就自动滴出如油状的笔墨! 且此笔与沐辰心意相通,当沐辰心念变化,这笔墨竟然也能变换色彩,如此一来,不论是画山川大河还是女人,沐辰都可以直接化成水彩,省去调配颜色的麻烦。 当他再次练习大道天衍之术,仙笔顺畅地将灵气凝结成墨,果然令推演事半功倍。 而此笔若平常看来只是如碳棒一般的墨色,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折射出五彩斑斓,向内注入灵气才会变得多彩绚丽,因此沐辰给这只仙笔起了一个低调的名字——敦默。 炼制完敦默仙笔后,沐辰则更加好奇无衣究竟是从哪儿知道这么多知识,这已经很难用看书多来解释了。 毕竟无衣对于古字的解释,可是连现存书籍中都找不到的。 沐辰打定主意,在下次见到无衣时要好好问问他都是从哪儿学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一晃过去三个月,无衣却没再现身。 没有等来无衣,却等来傅艺找他。 “师弟,你上个月和上上个月都以炼制仙器为理由,没有下山巡查妖兽踪迹,这个月你若是还不下山巡查,玄清子师叔怕是要亲自过来找你问话了。” “没兴趣,下山寻找妖兽的时间不如拿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沐辰无所谓地说道,说着又拿起敦默笔开始作画。 傅艺知道是之前吴家村的事刺激到他,才让沐辰变成这样,但他此次前来却没办法像前两次一样简单放过沐辰。 这次师叔真生气了! “沐辰!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诛杀恶兽你从前可是最积极的,难道就因为一个吴家村,当年立下的入道誓言就不做数了?” “师弟,你也太脆弱了吧?” 傅艺皱紧眉头,心里最多的是担忧。 以前沐辰就算不被允许下山,他心中永远装着黎民百姓,整日修道练剑也都是以此为出发点。 可现在他日日夜夜拿着一根画笔作画,喝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甜酒,要不就是看些杂七杂八的书,或是拿着刻刀雕石头玩。 现在沐辰的行为,简直可以用玩物丧志来形容。 虽然傅艺就是玩物丧志最好的实例,但他从小如此,倒没人觉得他有问题。 而当众人看到从前勤勤恳恳的沐辰也变得和傅艺一样,就连傅艺都认为他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面对忧心忡忡的傅艺,沐辰忽然嗤笑。 傅艺还是不懂他,尽管同在一个屋檐下修道,尽管傅艺是他第一个同龄朋友,两人在思想观念上永远都南辕北辙。 “话痨,我竟然会被你这样说,这种感觉也有点奇妙啊。” “你不用这么激动,这几个月我没下山巡查,不是因为我不想帮助受苦难的百姓了,而是因为我还未想明白自己要帮的究竟是谁。” “是直接被妖兽攻击的吴友年吗?” “是不愿被村子排挤的吴友年的家人?” “还是逼死吴友年、最后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和责任的吴家村村民?” “你就让我好好想一想吧,不然这样迷迷糊糊贸然下山,我怕自己会再做出激烈的举动。” 沐辰微笑着说道,笑得有些伤感。 “你要帮的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还有这惶惶大道下安定了千百年的秩序!” 弘正之音响起,玄清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竹林后山,此刻站在竹亭外不削地看向沐辰,眼神中充满轻视。 傅艺连忙向玄清子行礼。 “师叔,您来了!” “哼,我要是不来,还听不到沐小子说的混账话了!” 玄清子大袖一挥,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这点小事就止步不前,沐辰啊沐辰,你的道心也不过如此,我师兄真是看错你了!” “师叔教训得是,是沐辰惭愧。” 沐辰毕恭毕敬地弯腰点头,却没有太把这话放到心里。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包括在陇右道以西和鬼见愁的交谈,还有在幻剑盟落脚点的经历等等,他逐渐形成一套较为固定成熟的价值观念,已经不是谁都能把道理硬塞过来的小孩儿。 不过他言而有信、定下的约定绝对会遵守这点从未变过。 同时经过几个月反思,他更将圆润一词掌握。 因为他也在后怕,若是那日在吴家村里没有傅艺拦住自己,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可就连沐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冲动,思来想去也只能把一切归结为性格尖锐,却从来没有想过是血沁中的活血造成的影响。 玄清子看着沐辰埋起来的脸色又冷哼一声,却话锋一转。 “下次再教训你,现在你们两个跟我出山去有穷道,把蔓草也叫来,我们马上动身。” “什么?” 玄清子的话不止让沐辰惊讶,傅艺更是震惊。 自从玄清子成为竹剑堂的宗主,他就从来没有离开过竹山半步,想必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才会惊动一宗之主,连沐辰心中也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师叔,您亲自带我们去有穷道,那边可是出现......” “难道出现災兽!” 傅艺抢着问道,瞪大他错愕的眼睛。 当话痨说出災兽二字,沐辰却更加紧张,他和秦修子师父的三条约定中就有治理三災这条。 虽说五年前旱魃被驱赶出神洲大陆,神洲上下平稳度过了五年,但災兽的现世从来都没有规律可循,有时災兽几十年才会现世一次,有时一年中又会同时降临三災。 好在有穷道所在已是神洲大陆角落,那里几乎没有人居住,所以就算出现災兽现世,也不会对百姓造成什么災祸。 沐辰自然愿意参与到驱逐災兽的活动中。 不过当他满怀期待地望向玄清子,玄清子只是轻蔑地瞟过眼神,祭出玄青色仙剑。 “要真有災兽现世,你们还没有资格前往。” “近日有多个宗门发现有穷道西北方向有妖兽群和凶兽群现世,现在紫云顶天宫和寒冰阁同时向七十二宗发出邀请,围捕诛杀现世的兽群。” “这次我亲自带你们几个出去长见识的,别以后出去和其他宗修士结伴对付凶兽群,脑子里一点常识都没有。” 沐辰和傅艺听说不是災兽还有点失落,不过他们听玄清子说有凶兽群现世又马上打起精神。 所谓兽群,其实沐辰先前在渝城县外的荒山崖底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不过那只是由妖兽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妖兽群,看起来好像气势不凡,但对于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来说,它们并不足以构成威胁。 它们最大的威胁就是,若不能完美的将其围剿全部诛杀,那么被修道者冲散的妖兽就很有可能逃入人群聚集的村落,危害一方百姓。 而凶兽群的危险和威胁程度,却在妖兽群至少百倍以上。 单论个体实力而言,炼精化气境界的修士对凶兽几乎毫无办法,也只有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才能与凶手打个五五开。 但神洲大陆上的修道者有七成都是炼精化气境界,而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也不是人人都擅长杀敌,就像李光佬那种虽感悟天道,虽突破境界,充其量也只是后援人员。 而凶兽成群,三五只可不会被修士们称做凶兽群,至少有十只以上的凶兽同时出现才会被称做凶兽群! 第一百零九章 管辖蜀中地带的竹剑堂总共才有十几名弟子,可若真有凶兽群现世,哪里会正好出现十只,少说三五十只、多则百只也是常见! 眼下最先发现有穷道凶兽群的宗门联系了紫云顶天宫和寒冰阁,这两个超级宗门又邀请全部七十二宗参与其中,足可以证明现世的凶兽群规模庞大。 从另一方面来说,紫云顶天宫和寒冰阁也都认为此次出现的凶兽群会对自己宗门修士产生较大威胁,或许会出现死伤较大的情况,因此需要找来其他宗修士共同承担伤害。 当然诛杀凶兽后获得的材料,也要分给参与进来的修士。 神洲大陆虽然浩大,依旧存在边界。 大陆的东方被大海包围,北方是一望无际的冰川冻土,西方无边无际的黄土沙漠,南方是毒虫遍布的异教徒聚集之地,而这四方边界难以踏足的边界之外,几乎没有修士知道那里有什么。 也曾有一批又一批的古修士为了探寻神洲大陆以外的世界,飞出边界。 但他们毫无例外地消失在这边界之外,再也没有回来。 从那以后,神洲大陆上的修道者便在大陆的四方定下边界线,大家颇有默契地留在界限之内,对更外面的世界失去探索的兴趣。 此刻,距离蜀中竹剑堂遥远的有穷道,一片沙土飞扬。 这里是神洲大陆西北角,再向外飞就是连绵不断的连生命迹象都不存在的荒漠冻土。 苍茫之中,穿着不同颜色和宗纹道服长袍的修士站在荒山崖峰向下看去,陆地上的上百头凶兽叫声此起彼伏,更有振翅百里的大雕从天边飞过。 这里是恶兽乐园,凶兽们肆无忌惮地在此地狂奔飞翔,完全不把修士们放在眼中。 若不是某天有穷道另一端的衍月宗追赶一只妖兽不断向大陆西北角飞去,也许神洲大陆上的七十二宗门直到凶兽群踏平几座郡县才会发现这些凶兽的聚集。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从何时开始在此聚集,但此刻七十二宗修士必须在这些凶兽抵达第一个村落前全部诛杀。 又有几道灵光从东南方向飞来,在荒山崖峰上聚集的修士越来越多,不过只有数个宗门是由宗主带队前来,那些大宗门的宗主日理万机,只是选了几名年长些的弟子带队。 眼下受到超级大宗庇护的修士自觉分成四派,那些年纪轻轻的修士则站在悬崖边上向下看去,被数量如此多的凶兽吓得目瞪口呆。 在玄清子的带领下,沐辰等人也来到此地。 蜀中竹剑堂受到东莱道派的庇护,因此他们此刻降落在更东方的位置,与东莱道派的人先打招呼。 “冬闲宗主,没想到您这次竟然到场,一路跋山涉水真是辛苦了。” 玄清子降落后用沐辰从未见过的温和态度向人群中一位老者行道礼,语言谦卑,似乎是遇到了他的前辈。 抬眼望去,只见这名老者脸上布满皱纹,连背都有些驼了,身上却自带一种醇厚平和的气息,体内灵气深不可测,面带微笑地点头。 “玄清子师弟不必多礼,你我同为炼神还虚境界,无需行此大礼。” “冬闲宗主说笑了,您是现今七十二宗门里所有人的长辈,东莱道派在您带领下百年昌盛,玄清子不敢有逾越。” “傅艺、沐辰、蔓草,快过来见过东莱道派的冬闲宗主!” 沐辰这才知道,这名受到所有人尊重的老者就是东莱道派宗主——冬闲散人,也是目前神洲大陆上活得最长的炼神还虚境界者。 传说他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步入大限,但依靠东莱道派的长春功法,以及冬闲散人体内深厚的灵气支持,他一举活到今日也没有退位。 修士们都说,神洲大陆上最接近仙人的修道者就是冬闲散人,只差一个契机,他就能就地飞升,羽化升仙。 “见过冬闲宗主。” 沐辰恭恭敬敬地向冬闲散人行礼,不知为何,他看到冬闲散人听完玄清子介绍自己后,一直用友善目光注视着自己,心中不觉对神洲大陆的传奇也升起一丝好感。 不过像他这种小辈是没有太多机会和冬闲散人说太多话的,很快就有其他宗修士前来拜见冬闲散人,冬闲散人也笑盈盈地点头回应。 眼下四个超级大宗内,只有冬闲散人亲自前来,因此在场各个宗门的修士都以冬闲散人为尊。 炼神还虚境界的前辈们聚在一起商讨应当如何围剿这只凶兽群才能将凶兽全部诛杀,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剩下这些跟着宗门长辈出来长见识的小辈们就在四周等待。 沐辰东望西探,希望能看见他思念依旧的倩影,只是紫云顶天宫的弟子都在西边休息,他却看到另一张熟悉的脸。 于斯年鹤立鸡群地站在幻剑盟修士们中间,这次幻剑盟的队伍是有他的哥哥,也就是扆盟主的徒弟于流年带队,因此他就闲下来。 当沐辰的目光扫来,于斯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沐辰?” “沐辰,你也来了!” 于斯年激动地走过来,沐辰背过身去,不想与他交谈。 “沐辰,之前我们两个有些误会,我知道那只是因为你被那些小人言语蛊惑,所以......” “于公子,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样对你我都好。” 沐辰冷淡拒绝,这种态度让一旁的傅艺马上想起上次在吴家村外,沐辰也曾这样对待过自己,他不禁好奇这姓于的修士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小师弟对他这么冷淡。 只是眼下他牵着蔓草,倒不好直接介入这两人的矛盾中。 “沐辰!” “以你的智商,是可以理解我当时和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非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你知不知道这总有一天会毁了你!” “抱歉,于公子,虽然我不想再和你多说,但如果你再把我的朋友们形容成不三不四的人,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着沐辰不禁提高音量,于斯年一愣,显然没想到沐辰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没等于斯年反应,在他身后的幻剑盟弟子已经把沐辰围住,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质问: “你是哪个宗门的修士,竟敢这样和我们幻剑盟盟主的关门弟子这样说话?” “于师弟,他是谁,怎么敢威胁于你?” “于师弟,用不用我来帮你教训教训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省得他连最基本的尊卑礼节都不懂!” 这边突然吵闹起来,幻剑盟的弟子将竹剑堂弟子围起来这事瞬间传开。 虽然长辈们和各宗门管事的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商议诛杀凶兽之事,剩下的修士都围过来,傅艺见幻剑盟修士将沐辰团团包围,想都没想就将一直牵着的蔓草抱到树上安顿好,嘱咐她不要乱动。 下一刻,他却御剑冲入幻剑盟的包围,持剑站在沐辰身侧。 沐辰错愕地看向傅艺,想不到这个从来都只会吹牛的话痨师兄会在此刻站在自己身旁。 “喂,你们幻剑盟的修士这是要干什么,欺负我们蜀中竹剑堂人单力薄吗?” “不要以为人多我就怕了你们,废物再多也只是乌合之众,有种你们就一起上啊,旁边这么多同修看着呢,就看你们幻剑盟如何以大欺小,以多欺寡!” 傅艺吹眉瞪眼,二青仙剑在他身前绽放出耀眼的青光。 原来在沐辰不知道的时候,这个话痨也冲破炼精化气的界限成为炼气化神的修道者了。 幻剑盟修士听到傅艺的话,更感觉脸上无光,但又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一名修士指着傅艺的鼻子大骂: “少说没用的废话!” “有种出来单挑,我等还怕你了不成!” “单挑就单挑,放马过来吧!” “你先出手,省的后面你输了,又要说我们幻剑盟先下手为强!” “你先......” 此刻傅艺和幻剑盟的修士激烈地争吵起来,倒将沐辰和于斯年两人晾在一遍,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儿也越吵越大。 沐辰拍拍傅艺肩膀,希望他先冷静一下,于斯年也介入其中,刚想劝要给他出气的师兄们,一道金光疾驰而来,落入被人群包围的空地。 “发生什么事?” “斯年,你们在吵什么?” 一名与于斯年长得有七分相似的男修立于众人面前,目光凌厉地扫过傅艺与沐辰二人,眼中傲气比于斯年更甚。 幻剑盟修士见到他马上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不忘向他告状。 “大师兄!” “大师兄,这两个人对斯年出言不逊,还敢讥讽我们幻剑盟!” “没错,大师兄,就让我们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原来此人就是这次幻剑盟的领队,也是于斯年的哥哥,扆盟主关门大弟子,于流年。 于流年点点头,却摆摆手让他们先把剑放下,径直向于斯年和沐辰等人走来,身上自带凌人盛气,令沐辰和傅艺都有些不舒服。 第一百一十章 莫名其妙的人们 “方才我师弟们说的都是真的?” 于流年皱眉问道,于斯年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斯年,我没问你,我在问竹剑堂这两位。” 于流年冷冷说道,言语中带有令于斯年不可拒绝的威慑力,那是人如剑芒的尖锐。 从这一点来看,于斯年的剑意比于流年可要差得远了。 傅艺见状便要张口反驳,沐辰却迈步置于傅艺身前,此事因他而起,他自然不会让傅艺出头。 更何况这话痨从小到大嘴里就没有一句话好话,明明没发生什么大事,被他搅和进来,倒好像两宗之间真有什么天大的矛盾一样。 “于师兄误会了,只是我和于斯年道友之间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我和我家师兄并没有嘲讽贵宗。” “在众人面前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沐辰向各位道歉。” 沐辰笑眯眯地向四周围观的修士鞠躬致歉,人群中也有些在秋城拍卖会中见过他的,他们对幻剑盟盛气凌人的态度一直不喜欢,此刻也叽叽喳喳地谈论起来。 “刚才我就站在他们旁边,明明就是那些幻剑盟的先过来挑事,怎么还说竹剑堂挑衅?” “我也看到了,那个竹剑堂的沐辰之前在秋城好像就和幻剑盟的于斯年有点矛盾,先前也是于斯年先找过了,怎么在幻剑盟嘴里,都是别的宗门的问题?” “你们还不知道幻剑盟的作风吗,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早都习惯了......” 幻剑盟弟子自然听到周围人在议论纷纷,而且都是向着竹剑堂说话,脸上不由一片涨红,更冒出怒火。 于流年也听到了他们的话,但他早就能做到对无关紧要人的言论充耳不闻,此刻只是更皱紧眉头,挑眼看向沐辰,古怪地说了一句。 “原来你就是沐辰。” “我听说你在我幻剑盟山南道聚点休养时,深受我们宗的外门弟子喜爱,他们都说你的剑法十分高超,心性也是七十二宗年轻一代修士中数一数二的。” “而且你还在追杀魔宗行迹时救了我弟弟斯年一次,我真要好好谢谢你。” 于流年嘴里虽然说着道谢的言语,沐辰却感受不到任何真诚,反倒觉得他话中有话,还有些嘲讽的味道。 “帮助同修乃是我们七十二宗修士都会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 “嗯,我也是这样和斯年说的。” 于流年点点头,而他傲慢的态度更令傅艺和旁边围观的修士惊掉下巴。 “沐辰,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可听卫敏师兄说了,当时你为了救于斯年一命,你差点连左臂都没了,他就这样感谢你?” “没什么,我救人也不是为了让谁感谢我,只是遵从当时的本心罢了。” “对了话痨,你把小师妹安顿哪儿去了,我们先把小师妹找回来。” 沐辰拉着傅艺的衣袖便要走出人群包围,于斯年也觉得哥哥说的话大有问题,皱着眉头要和于流年理论一番,没想到他还未开口,于流年却突然祭出飞剑。 金色剑光一闪,嗖地插入蔓草所在树枝下的树干,挡在沐辰和傅艺身前。 “站住。” “刚才我只是答谢你救了我弟弟一次,后面你轻视斯年的事我们还没说清楚呢。” 此刻沐辰眼中终于升起一丝怒意,他眉头微皱,瞬间转身,却有一道纯白色倩影从他眼前飘过,衣襟飘飘欲仙,坚定地挡在沐辰和于流年中间。 “于流年,别以为你们幻剑盟自诩神洲第一剑宗,别人就都得怕你。” “今天这事儿别人不敢多说什么,我们寒冰阁也绝对不会看着你们仗势欺人!” 清亮的女声响起,围观众人和有于流年皆是一愣,沐辰也被这突然冒出来帮自己说话撑腰的女修惊住。 本来他看见有白襟闪过,还以为是自己日日思念之人,不过当这位戴面纱的女修站出来,挡在自己身前,他眼中不自觉流出一丝失落。 “白冰姑娘?” “我们相识多年,你今日为何要替他说话?” 于流年马上认出替沐辰出头的女修,面带冰冷,围观的修士们也认出了女修纯白长袍上绣着的冰晶宗纹,却是四大宗门里位于神洲大陆东北端的寒冰阁。 沐辰听到白冰二字有些耳熟,却不记得自己何时听过这个名字,他疑惑地看向傅艺。 “白冰,七十二宗的寒冰阁阁主的大女儿你不知道?” “我说沐辰,你的桃花运也太好了点吧,怎么我们随便闹一闹,就有这种出身的女修为你挺身而出?” “话痨,不要乱说!” 沐辰连忙制止他的胡言乱语,而在围观的人群后方,另一道茶白色身影同样注视着沐辰和于流年的矛盾,赤红仙剑已握在手中,只是没有出鞘。 另一边,白冰转身向沐辰笑笑,更示意他安心,沐辰有些莫名其妙,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曾与她见过。 不过既然是帮自己说话的,他自然也要回报善意的笑容。 看见沐辰绽放的笑容,白冰脸上突然冒出一片红晕,当她转身面对于流年时,脸上又是另一幅光景。 “于流年,你少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 “今天不管别人咋说,我就是瞅你不顺眼了,你还是堂堂幻剑盟盟主的关门大徒弟呢,拿着把上古名剑比比划划的,你唬谁呢?” “有本事跟我过两招啊,我不把你大牙打掉?” 原本白冰身姿曼妙,肌肤洁白,在场的男修们都对她浮想联翩,可当她说的越来越多,地方口音也都跑了出来,众人又被她的口不择言吓到了。 傅艺更拉了拉沐辰的袖子,悄悄在他耳边说道: “小师弟,你以后要自求多福啊,看起来这白冰姑娘脾气的确有点......” “傅艺!” 沐辰狠狠瞪了傅艺一眼,傅艺这才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没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于流年抬抬手指,插在树上的古剑龙渊便飞回身侧,而三尺粗的古木竟从剑击处向上裂开,不过眨眼功夫便已分成两半倾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被古木倾倒惊住,因为他们都看到,刚刚于流年飞出这一剑时并没有使用灵气,可古木竟就此分开,足以证明于流年的剑法超绝。 不过也有人小声嘀咕,说他不过是仗着古剑龙渊才将古木劈成两半。 “既然白冰姑娘为竹剑堂的二位出头,那今日于某就不再追究,不过来日方长,想来以后我们还有许多机会接触。” “告辞!” 于流年牵头带领幻剑盟弟子离开人群,于斯年还想和沐辰说些什么,只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没法继续开口,也扭头离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见两边没打起来,也兴致缺缺地原地散开,忙着做他们自己的事情去了。 在人群后方,静女一直紧绷做诀的手终于放松,身旁的师姐叫她离去,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抽回,恢复冷漠。 此刻修士们都已散去,只剩下白冰、沐辰和傅艺三人,还有从古木上掉下来被沐辰接住的蔓草。 当古木开裂,几乎所有人都被于流年吸引目光,只有沐辰还记得傅艺将蔓草安顿在树上,因此在古木裂开瞬间,他就将瞧准蔓草掉落的方向,将她稳稳接住。 此刻蔓草紧紧抱住沐辰的脖子,不管傅艺怎么拉她,她都不肯离开。 沐辰抱着蔓草,不好意思地向白冰笑笑。 “方才真是太感谢白冰姑娘了,若没有姑娘出言力挺沐辰,还不知道于师兄要怎么为难我们。” “沐、沐公子说笑了,去年我们曾、曾在秋城拍卖会上有一面之缘,当时我拍下沐公子一套凶兽皮骨......” 白冰羞涩别开目光,又恢复小女人姿态。 沐辰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对白冰感到熟悉,原来是在秋城拍卖会时见过,而且那时她就曾出言力挺过自己,还花了几千两银子拍下凶兽皮骨。 想到这里,沐辰对白冰的感激之情更甚,连忙想她鞠躬拜礼。 “白冰姑娘,多谢你多次相助,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请受我一拜!” “沐公子,你你你这是做什么,我我我又不是为了让你向我道谢才才才帮你,就是那个幻剑盟的于流年做的太过分,我我我才......” 白冰看到沐辰盯着自己的目光,脸色又嗖地串红,她还想和沐辰说些什么,在她身后却突然走来一名同样身穿纯白长袍的年轻男修。 “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 “师叔他们已经商量好如何对付凶兽群了,现在正召我们回去,你跟他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 走来的男修目光不善地看向沐辰,但也没有像于流年那样盛气凌人的鄙夷,只是不喜欢别的男人和自己姐姐有过多接触的厌恶。 “白聪,你个死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儿呢!” “你应该和白雪多学学,少管闲事多修道!” 白冰转过头去,瞬间变脸,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回和于流年对峙时那样。 当她再转过头来,脸上马上挂满羞涩的笑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开杀 “那个,沐公子,宗门师叔找我回去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聊。” “哦,好的。” 白聪拉着一脸痴像的白冰离开,傅艺拍拍沐辰的背,示意他向后看去,玄清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负手皱眉地看着白氏姐弟离开。 “师叔!” “师父!” 蔓草看到玄清子,这才从沐辰身上跳下来,抱住玄清子的大腿。 玄清子拍拍蔓草的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她,当他抬头看向沐辰和傅艺,脸色又变得难看。 “师叔,刚刚您和各位前辈聚在一起商议,可是商讨出应该怎么解决崖下的凶兽群了?” 傅艺小心翼翼地问道,玄清子望向荒山崖峰下面缓缓向东南方向迁徙的凶兽群,再向东南方向群山之外的村落看去,慎重地点头。 “我们决定在方圆千里内设下结界,用来阻止凶兽群继续向东南迁移的意图。” “不过这次结界设下的范围很广,因此对施法者要求极高,所以我们这群老不死的有一半儿都会负责结界,另一半将带领你们围剿兽群。” “你们好好表现,不要给我丢脸。” 玄清子说道,沐辰和傅艺连忙说是。 到了下午,玄清子就和另外二十名炼神还虚的前辈们一同前往结界点,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些境界低微的辅助类型弟子。 蔓草也被玄清子带去,说是两个大男生根本照顾不好师妹,只有放在他自己身边才会放心。 沐辰和傅艺就前往另一边,和负责结界内诛杀凶兽的人群汇合,分成十几个人一起的小队协同作战。 当玄清子飞到结界点时,旁边另一位其他宗门的长老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玄清子道长,你来了!” “嗯。” “听说你们竹剑堂的弟子刚刚和幻剑盟的几个小伙子吵起来了,哈哈,看来你们这届新弟子胆识过人啊!” “现在大家都羡慕你有两位好师侄了!” 外宗长老笑哈哈地说道,玄清子却听得一脸茫然。 “道友此言何意啊?” “哎,玄清子道长你不知道吗?” “就在刚才我们讨论该在那几个位点铺设结界时,你门下那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沐辰还是什么的,另一个姓傅,和幻剑盟扆盟主的关门大弟子于流年差点没打起来!” “好在大家都在劝架,还有寒冰阁那个小姑娘及时制止了两人进一步争吵,他们这才没打起来。” “依我看啊,就是现在我们七十二宗之间交流变少了,我早就建议冬闲宗主应该多举办一些把大家联系在一起的活动,毕竟我们虽然分散在大陆不同方位,我们也是一个整体嘛……” “你是说,我竹剑堂门下的两个弟子和幻剑盟起了很大的冲突,差点就打起来了,还是寒冰阁阁主之女出面才令幻剑盟弟子于流年罢手?” “怪不得、怪不得刚刚我看见木小子在和寒冰阁的人说话。” 玄清子听他说了半天,终于搞清楚发生在沐辰和傅艺身上的事,他连忙向蔓草确认自己的理解。 在得到蔓草犹豫的点头后,玄清子怒不可遏。 “两个孽障!” “看我回去怎么好好地教训他们!”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我一眼没看住竟然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身旁的外宗长老看见玄清子如此愤怒,连忙劝他: “玄清子道长,你这是何必呢?” “我都听门下的弟子说了,这次两宗弟子间矛盾是幻剑盟的问题,你不是不知道,从幻剑盟出来的修士都什么德行。” “我觉得你门下这两个小子做得很好,玄清子道长,你回去应该多多表扬他们两个才是啊!” “哈哈哈哈——” 玄清子冷哼一声,心中却隐隐不安。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带着沐辰一同前来参加凶兽群的围剿活动,自己应该把他就在竹剑堂的竹山上才对。 但他心中久久挥之不去的,是沐辰质疑他自己应该拯救谁的那番话。 若是没有人好好引导他修道,只怕这小子要走上歪路,那样的话,自己又没办法向师兄交代了…… 另一边,沐辰和傅艺结伴同行,被随意安排在一只小队中。 队伍里都是些沐辰从未见过的修士,不过沐辰虽然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沐辰,也对沐辰与于斯年之间的事略有耳闻。 “沐公子,傅公子,一会儿诛杀凶兽的时我们可要多多仰仗你们了。” “是啊,二位公子面对幻剑盟的人都毫无惧色,想必道法高超,我们还要向二位多多学习。” “哪里哪里,只是学了点皮毛……” 队伍中不断响起恭维的话,这七十二宗门里面,除了幻剑盟那样的超级大宗目中无人,其他宗门的修士还是比较好接触的。 只不过也有人还记得沐辰在秋城和散修结交的事情,因此他们说的话大部分都是客套话,并不打算和沐辰交心。 不过沐辰也不在意,倒是傅艺一脸不满意的样子。 不一会儿,东莱道派宗主冬闲散人站了出来,虽然他脸上已经布满皱纹,就像从未修仙的七八十岁老者的面相,但他自然中气十足地讲话: “各位七十二宗门的同修们,今天我们有缘相聚,为了神州大陆的黎民百姓安危仗剑相助,我冬闲在此先谢过诸位。” “眼下各宗长老已经前往指定地点设置困兽结界,诸位后辈道友,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我们已经把结界内的修士分成了十二只小队伍,每个队伍都有一名炼神还虚想看带领。” “因此一会儿我们冲下崖峰,剿灭凶兽群的时候,就由各宗的长老打头阵,率先冲锋陷阵!” “各位后辈道友,你们只需要负责凶兽群被冲散后,受到重伤的凶兽和妖兽的诛杀工作,也可以追捕逃散的独头凶兽。” “但请诸位切记,若遇到三只及三只以上的凶兽队伍,一定不能强行追杀,请以最快的速度将凶兽群里所在位置通知你们所在小队的队长!” “同时这次凶兽群的剿灭任务,因为也有负责结界的道友们的功劳,所以各位得到的妖兽和凶兽材料,需要统一上交后分配,我也相信各位后辈同修不会私藏。” “好了,我也不多啰嗦什么,一会儿各位该觉得我烦人了。” “再等一炷香的时间,等待结界完全张开以后,听从长老们的命令行动吧,各位万万注意安全!” 冬闲散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不见他脸红或是气喘,这对于一名一百七十岁的老人而言当真是太难得了。 沐辰再次感叹于东莱道派的长春道法,果然名不虚传,也许神洲大陆上下一个得道成真仙的修士就是他了。 被冬闲散人的话激励过后,沐辰身边的修士们也变得热血沸腾。 当崖峰东南方向有巨大的灵气屏障冲破天际,将有穷道生生隔成两半,众修士站在崖边整装待发,只听炼神还虚的长老前辈们们一声令: “出发!” 上百道灵光同时划过天空,飞在种修士最前方的就是十二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 灵光越来越亮,照耀着旁边的云彩,照亮着半个天空。 只见这十二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在天空分散在十二处不同的位点,目光如炬,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的凶兽群。 他们双手掐着法决,只见一副巨大的阵法凌空出现,等长老们同时祭出仙剑,一道巨大的剑芒竟从那法阵中冲出,在天空之中旋转不停。 紧接着,巨大剑芒又变成一千二百把分散的剑锋,正是每名长老的仙剑都划出一百道剑芒。 沐辰此刻已经是炼气化身境界的大圆满境界,可他就算用尽全力也只能幻化出二十四道剑芒杀敌,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炼神还虚境界修士的实力之强大。 当一千二百道尖峰停在空中,它们迅速变换位置,却是分太极八卦图的位点排列,转眼间就变成一个巨大的绽放着耀眼光芒的八卦图在空中旋转。 众弟子就在这巨大八卦阵的后方,等待炼神还虚修士的一击,就在沐辰仔细观察这巨大八卦剑阵之时,位于太极图阴阳两处阵眼的四名长老大喝一声。 这一千二百道剑光同时飞向崖峰下面已经有些预感的凶兽群。 眨眼之间,从天而降的剑光如剑雨一般砸向地面上的凶兽群,瞬间就有十几头凶兽被剑光穿透大脑,当场死亡。 不过只有一部分凶兽和大部分妖兽感到巨大的死亡恐惧,它们疯狂地向四周奔跑,各自逃命去了。 还有一部分实力强悍的凶兽,即使面对这剑雨也毫不畏惧,反而在看到有同伴死亡后发出怒吼,竟然也在身前浮现阵法。 这些凶兽无一例外,都是会使用法术的凶兽头目,凭借它们身上蕴含的巨大力量,竟然在地面上释放出一道戾气防护罩。 剩余剑光被挡在防护罩外面,在与防护罩对冲时耗光了灵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百一十二章 更深处的凶兽群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十二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消耗的灵气也越来越多,太极图开始扩散,将长老们身后的修士全部包裹,一眨眼的功夫,剑芒消失,这太极图围绕着众人旋转起来。 沐辰从未想过这八卦阵逆转竟然还有聚灵的功效,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填充着长老们消耗的灵气,也令众修士们感觉身体轻盈,精力充沛。 同时更有长老高声喊: “各位,凶兽群已经被我们的八卦灵剑阵冲散,现在就是诛杀这群孽畜的最好时机!” “冲!” 上百刀光剑影同时从天上向下俯冲,奔向落单的凶兽和落荒而逃的妖兽。 长老们留下依旧与那十几头顽强的凶兽对垒,沐辰和傅艺和自己所在的队伍一起追向一头重伤的蛮猪,只见红光惊现,这头蛮猪的脑袋就被切了下来。 “沐公子,好剑啊!” 沐辰身后的修士赞扬了一句,在刚刚的介绍中,沐辰知道身后器宇轩昂的年轻修士叫做飞轩,也是七十二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上个月才刚刚进入炼气化神境界。 “飞轩公子,过奖了!” 沐辰冲他转头一笑,再将灵气注入血沁之中,刹那间红光大作。 因为有八卦阵图的灵气加持,以及身边众人与凶兽和妖兽的激烈厮杀,沐辰更感觉热血沸腾,将血沁抛掷天空,令其化为三七二十一道剑光,同时向二十一头妖兽飞去。 只见血沁发出耀眼的光芒,夺命之剑快速飞奔,收割了妖兽后还未停下,竟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二十一道剑芒重新汇聚,血沁身上的剑芒越来越大,更有十数丈的长度,那盛开在血沁之上燃烧着的灵气,仿佛三味真火,誓要消灭这世间的一切恶兽精怪,就算是魑魅魍魉也要化作灰烬。 这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了下来,直奔一头瘸腿的凶兽,那呼啸的风声令人心惊胆战。 凶蜘蛛八只眼睛同时看到这一幕,猩红的眼睛中冒出滔天怨气戾气,而这戾气竟然可以化形,更变成一个巨大的人脸模样,向剑芒飞去。 虽然看上去凶蜘蛛不怕剑威,但这也只是它的垂死挣扎罢了,只是沐辰身旁对付另一只妖兽的傅艺看到这一幕后心生疑惑,同时这份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 “小师弟,注意脚下!” 话音响起,只见那由戾气组成的巨大人脸和血沁泛红的剑芒相撞的那一瞬间,如婴儿般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人脸被剑芒慢慢抵消融化,而它融化后竟重新幻化为黑色的武器,缠绕在血沁剑芒之上。 同时,地面上凶蜘蛛发出一声尖叫,竟自己炸开,分裂成无数小蜘蛛,密密麻麻地在地上爬着,很快便铺天盖地地向沐辰飞去将他包围,绕开了血沁剑芒。 沐辰心中依旧镇定,他翻手祭出一根竹剑,正要使出回天剑招,只是没想到无数只凶蜘蛛把他围起来以后竟然大叫,声音极其凄烈,极端刺耳难听。 沐辰的心神一时间被动摇,那些凶蜘蛛便找准空子向他扑去。 “不好!” 傅艺大惊失色,他连忙放弃手中对付的妖兽,御剑向沐辰飞来。 虽然他知道沐辰的剑法十分高超,但眼下发生的事情却更显示了凶兽攻击的变化多端,这种拥有特殊法术的凶兽别说是成群冲入大陆,就是这一只凶蜘蛛也能轻易耗死一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 更何况这凶蜘蛛之前还被长老们的剑雨砍掉了三只脚,以身受重伤。 此时鬼蜘蛛的叫声也能让人心神剧烈,就算沐辰的实力在同境界中再强,可面对这种攻击也是防不胜防。 “沐辰,捂住耳朵!” “再撑一下,我来帮你了!” 傅艺将灵气掺入声音中大吼一声,由于声音中参入了灵力,声音变得异常庞大,在混乱的厮杀中也能清楚地传入沐辰耳中,他希望能用这声音令沐辰保持清醒。 二青仙剑绽放出青色光芒,向被凶蜘蛛完全包围的沐辰飞去。 而在这些修道者们奋力厮杀时,几道幽幽的人影站在很远处的一座山峦之上,为首的戴面具男子看向天空中光华繁盛之处,面带笑意。 “公子,您的计划果然奏效了!” “为了得到这批珍贵的凶兽群材料,七十二宗门的人果然都派出大量修士前来围剿,甚至连炼神还虚的大境界者都来了三十多位。” “现在各个宗门老巢的实力大减,正是我们主动出击的绝好机会!” 站在无衣身后,一名头上戴着猪面獠牙面具的壮汉激动地说道,无衣点点头。 “猪头鬓,用不着这么激动,都在我计划之内。” 又有一名瘦高的男子担忧地问道: “无衣公子,那他们要是发现我们设在有穷道的两座祭坛......”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销毁了,我们只要继续守护好剩下的祭坛就好。” ...... 在有穷道最西北角的位置,修士们与凶兽妖兽的厮杀还在继续。 傅艺驱动着二青仙剑,数道剑光奔向将沐辰紧紧包围的凶蜘蛛群,只不过他不敢用力,生怕在剑芒斩杀凶兽之余再伤到沐辰,那就得不偿失。 此时傅艺急的没有办法,忽然看到一道绿光从天而降,而这些绿光都是从一直碧玉葫芦里飞出来的点点液体,向这些凶蜘蛛飞去。 当绿色的液体全部打在凶蜘蛛身上,这些凶蜘蛛再次发出痛哭哀嚎,被绿液沾到的部分竟然直接化作一缕黑烟,很快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间。 而且这种冒绿光的液体似乎有灵性一般,在这密密麻麻的凶蜘蛛群中不断扩散,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大部分凶蜘蛛。 当沐辰耳边的怪叫消失恢复意识,他翻手将竹剑一转,竟是在周身舞出数十道旋转的剑花,将剩余的凶蜘蛛也搅成蜘蛛泥了。 沐辰向喷出绿色灵液的碧玉葫芦看去,它完成任务后径直飞向一名高高飞在天上的年轻男修手中,与这名男修结伴同行的,还有另外一位身穿古黄色道服的年轻修士。 沐辰和傅艺解除了凶蜘蛛的威胁后,连忙向这两位修士飞来。 “沐辰多谢二位道友相助。” “我也谢谢你们救了我师弟一命,我叫傅艺,来自蜀中竹剑堂,不知二位同修是......” 沐辰向这两名男修行礼,而傅艺还是他一贯的作风,不着调地说着没礼貌的话。 好在这两位男修并不介意傅艺的不拘小节,同样向沐辰回以道礼,其中手持碧玉葫芦的男修率先开口: “我叫做彬蔚,这是我朋友望舒,我们来自玄天宗和缥缈府,都是神洲大陆东部的宗门。” “原来是玄天宗和缥缈府的二位朋友,幸会幸会,我早就听闻玄天宗以术法闻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么恐怖的凶蜘蛛两下就被彬蔚公子降服,真是太厉害了。” 傅艺兴奋地说道,彬蔚倒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巧合罢了,本来我这葫芦里的灵液是可以祛除戾气影响的恶兽,只不过攻击力有限,若刚才这凶蜘蛛没有在沐公子的攻击下分裂,我也拿它没有办法。” “只是它选择分散成上千只小蜘蛛,我的灵液就派上用场了。” “原来如此,那你玉葫芦里的灵液也很厉害,总之你救了我师弟,我得好好谢谢你。” 彬蔚和望舒相视笑笑,原本在厮杀场上的紧张气氛也被傅艺三言两语变得轻松,而沐辰和这两人还想说些什么,忽然一声恐怖的兽吼响在所有人耳边! “吼——!” 轰隆隆...... 轰隆隆...... ...... ...... 紧接着是一片地动山摇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声恐怖的困兽的怒吼,恶兽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未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恶兽竟是不知还有多少! 恐怖的兽吼声,惊天动地的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怎、怎么回事?” “难道在群山深处还藏着更多的凶兽吗?” 傅艺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为之一变,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旁边的望舒立起耳朵,手掌也在耳边做扩,仔细收听这回荡在山峦之间的兽吼。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以这声音的嘈杂度来看,这隐藏在山中的兽群数量怕是更多。” “真是太奇怪了,有穷道这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凶兽和妖兽,难道它们全部都是从神洲大陆以外的死寂之地迁徙来的吗?” 沐辰凝重地向声音传来的山峦那边看了一眼,对身边的人说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眼前这些凶兽和妖兽再说,师叔和长老们会想办法的。” 众人听到沐辰这样说,严肃地点了点头,祭出各自的仙器向地面上的妖兽飞去,完成各自的任务。 沐辰再次将灵气注入血沁,朝着地面上另一只受了重伤的凶兽飞去,他的目标全部都是受伤的凶兽,妖兽已经不能进入他的法眼。 第一百一十三章 恐怖的凶兽群 傅艺倒是专门挑好解决的弱小妖兽去杀,这样看起来战利品很多,但却没什么质量。 与恶兽厮杀的时间很快过去,等太阳开始落山,十二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开始召回众修士们回到崖峰集合,只是那些施展结界的修士们要一直守着结界,直到结界内的凶兽被处理干净。 辅助类的修士们开始帮忙疗伤,清爽的灵风扑面而来,仿佛一切烦恼与疲惫都置之度外。 沐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根紧张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了,马上对帮助自己的修士表示谢意。 主管的长老们又聚在一起商讨今日听到的凶兽群吼叫之事,半天后终于有了结论,他们计划组织一队人马翻过山峦,把藏在那边的凶兽群的可靠情报带回来。 当长老们征集修士们跟随两位炼神还虚长老一同翻过山峦查看凶兽的准确情报时,沐辰积极响应。 在今天白天和凶兽肆意厮杀时,虽然他和其他修士一样带了伤挂了彩,可他也几乎忘记了那个一直令他困扰的问题。 究竟哪些人值得自己救。 所以他一刻都不希望自己闲下来,哪怕是跟着长老前往危险程度未知之地。 当沐辰确认加入侦查队伍中,而傅艺以太累了为由决定留在营地休息,又有几名修士举手申请加入。 “长老,我也要参加!” “六师叔,你们带上我吧!” 沐辰站在长老身边向人群中扫视,忽然看到一只纤纤玉手从人群后方举起,虽然其他几个方向也有人举手示意,但只有这只手引起他的注意。 虽然没有声音,但沐辰看到这只手,心跳竟然就穆然慢了半拍。 他楞在那里,直到长老们又选定了另外五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当那抹白色的身影飞至他身旁,他的心脏猛然恢复跃动。 噗通…… 噗通…… “沐公子,我们真有缘啊,没想到现在有机会一同跟着前辈们去侦查敌情!” 爽朗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沐辰回头,却发现白冰正一件兴奋地和自己打招呼,而且她弟弟白聪也臭着脸站在一旁。 沐辰连忙和白冰与白聪打招呼,本来他打算和静女姑娘叙旧,只是白冰一直和他谈天说地,他也一直没倒出机会来。 等两位长老再次交代注意事项,白冰终于不再说话,安静听训。 沐辰的目光向那抹冷清的白飘去,却看到静女带着面纱,身上的寒气似乎比先前更重了几分。 找不到再说话的机会,一行八人趁着月色御剑向山峦深处飞去,沐辰试着在飞行中向静女靠去。 只不过静女的飞行速度依旧极快,紧紧跟在两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后面都不费太多力气,沐辰紧是跟上他们的速度,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血沁虽利,却不是什么都擅长的。 而静女一直跟在长老们身后,沐辰更没有了说话的机会,只能面对白冰的话语微笑着点头,观察四周景物。 在有穷道尽头,到处都是荒山。 而越向西北方向飞去,这边的山越来越贫瘠且布满怪石,更有几座山上寸草不生,连只鸟都没有。 随着飞行距离越来越远,他们渐渐看不到营地,这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古怪。 在荒山之中,目标忽然看到山峦地下恒古形成的沟壑中聚集了一大堆庞大而又狰狞的身影! “前辈,你们快看那边!” 沐辰连忙喊住前面的修士和静女,伸手指向那条最为宽广深邃的沟壑。 两位长老其实也发现了这片沟壑下生活着许多凶兽,程婴长老翻手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张高级闪光符,瞬间向沟壑中打去。 刹那间深邃黑暗的沟壑被耀眼灵光照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沐辰看到了长着六对翅膀的狮子,四只眼睛的巨蟒,浑身长满鳞片的猩猩,半猪半牛还长着羊角的巨大怪物,还有生有鬼面的巨兽…… 这些沟壑之中,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没有的,而且这还只是沐辰打眼扫过就看到的凶兽。 若是他再看上几分钟,怕是要能根据眼前繁多的凶兽,再直接编写出一本《山海》经传的补充书籍了。 而且体型巨大的凶兽在沟壑中盘踞,远远看去,它们也只是像普通野兽一样在此生活,这群平日里和杀戮血腥为伍作伴的可怕怪兽们,现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地沟里,甚为安静。 哪怕有几头凶兽对上眼,大有一副快要打起来的样子,最终却也因为一股莫名力量的影响,重归安静。 可以确定的是,这群凶兽聚在这里,绝对不是为了交配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因为受到戾气影响而进化的凶兽,除了破坏和嗜血以外,它们只是依照野兽的本能行事。 而在这群上百头凶兽中间,沐辰似乎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但在黑暗中却看不清楚。 他马上释放灵识下去探查,忽然瞪大眼睛,惊讶地喊出来: “戾气漩涡!” “下面竟然有戾气漩涡!” 就在沐辰喊出这四个字时,数道冰冷的寒光从沟壑向天空飞来,众人连忙御器抵挡! 目莲长老瞬间祭出一只绽放着虹光的仙盘,仙盘迅速扩大,挡在众人前方,令所有寒光都消散在仙盘之下。 同时这只仙盘盛大的光辉也如一轮明日照在沟壑上方,沐辰等人这才能看仔细看清楚沟壑中的凶兽群,当人们再次看到一处比在渝城县外的崖底更大上数十倍的戾气漩涡,都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沐辰看到戾气漩涡,目光却向静女飞去,没想到静女姑娘也在看他,只不过当他眼神转过来,静女便马上收回目光。 凶兽中间,戾气漩涡安静地转动着,不断吸引天地间的戾气在此汇聚,同时将更醇厚的戾气释放,不断滋养着周围的凶兽群。 而在这戾气漩涡旁边,一只黑色的旗子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黑色旗帜上,一个扭曲恐怖的兽头形象跃然入目,仿佛要从旗帜中挣脱出来,愤怒地咆哮着。 众人看不到的阴影之下,一名穿黑衣的独眼男人原本正在地下打坐,当天空闪过第一道灵光时,他便倏地睁开眼睛。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灵鸟传信 . 他隐藏身形,看向凶兽群的躁动和天上的修道者,满意地点点头。 “没想到那小子真的能聚集起来这么多凶兽,还能把这些天杀的七十二宗修士都引过来。” “不过此处直接与西北方向的死寂之地接壤,根据天损门遗留下来的书籍,死寂之地深处的确生活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凶兽,那小子也是利用了这一点吧。” “看来他们天阴门继承了更多古籍,不然他不可能会这么多失传已久的术法,连戾气漩涡都能制造。” “有这么多凶兽在,这次一定能杀得这群七十二宗修士.......” 独眼龙自言自语地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天上的修士和地面上的凶兽群。 他从怀里取出无衣留给他的哨子,用灵气吹响。 “噗——!” 哨子声在沟壑中肆意回荡,沐辰等炼神还虚境界的弟子还不知道这哨子声意味着什么,两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听到后脸色瞬间为之一变。 “后撤!先后撤!” 沐辰等人马上提升飞行高度,当他们飞上高空,那沟壑后方的清净,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许多高大魁梧的脊背,沐辰看见了,正有无数的巨大凶兽,它们正嘶吼着,密麻麻地疯狂的朝他们的这个方向奔跑过来! 这些凶兽体型巨大无边,每一只都犹如一座座巨山,奔跑时便会产生巨大的力量,地动山摇! 大地上留下一片片脚印,一些体型弱小的凶兽直接被它们踩爆,一条条巨大的裂缝出现,山崩地裂! 这些凶兽的双眼,全部是血红色的,陷入了某种疯狂的境界,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样。 “这些凶兽,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凶兽,而且实力还是传说中早就灭绝的山川巨怪!” “究竟是谁在这里设下了召集戾气的恶兽幡?” “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些魔宗之人,之前我们不就绞杀了一批魔宗恶徒?” “这下麻烦大了,这些凶兽本来就非常强大,再受到妖气漩涡的影响,虽然没有神智,但是却变得比寻常凶兽还要强大许多,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大的凶兽……” “凶兽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大家快联合起来将他们斩杀……” 侦查队伍顿时变得乱糟糟了起来,白冰和另外两名弟子脸色凝重的大喝道。 就在此时,这些如小山丘一样的山川巨怪疯狂的朝着某一个固定的方向跑去,而它们的前方,正是东南方向众人设下了结界,用来保护神洲大陆黎民百姓的方向! 它们如果不停下,大概只用三天时间就会撞上结界! “不好,我们今天设下的结界根本阻挡不了这些山川怪精的冲撞!” “马上回去!” “马上回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其他长老,不然神洲大陆必有一劫!” 目莲长老惊慌地说道,面对如此巨型规模的凶兽群,就算是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也难免大惊失色。 程婴长老同样快速的下令,让所有跟随他们出来的修道者离开,由他断后,他想要先冲入脚下的凶兽群之中,先破坏了那个由恶兽幡形成的巨大的戾气漩涡! 规模恐怖的凶兽群直线朝着沟道冲过来了,原本安静的凶兽们此刻受到山川怪精的惊吓也沿着沟壑前冲。 沐辰等人尽管已经全力飞行了,但是还是在一些会飞的凶兽前进的必经之路上。 以这些天空中的凶兽的速度,还有众人飞行的速度来看,他们马上会与凶兽群正面遇上,而且他们面临了的危机不只是有天上而已。 就算是地面上的凶兽,也能放出戾气之刃攻击! 他们跑不了了,与凶兽群遭遇是避无可避,沐辰马上御剑飞到静女身边,与她共同御敌。 静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默许了沐辰的帮助,而这只侦察队里的另外两名队员却被吓破了胆子。 毕竟此刻他们面临的这些凶兽,和今天白天他们厮杀的凶兽大有不同,这些凶兽身上除了极为浓厚的戾气之外,还隐隐约约散发出一种嗜血之气,它们身上充满了原始、血腥与野蛮。 而且它们中的许多好像还拥有智慧,并不是只知道使用自身蛮力。 甚至有一些凶兽还懂得配合,几只身比鹰长数倍的怪鸟几个振翅之间便飞过沐辰,在他们前面拦截,猖狂地嘶叫着。 面对这种场面,就算是修道者,看见自己脚底下的山窝窝里面,聚着这么一大堆凶兽,没有被吓得尖叫或是而是沉默着直接逃跑,那都算的上是心里素质顶尖的人物。 白冰和白聪虽然是寒冰阁阁主的子女,但也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上白天对付凶兽凶耗了大量的灵气和补充灵气的丹药,此刻也有些慌乱。 面对这种情况,白冰急忙呼唤: “目莲师叔,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不要冲出一道缺口,在更高空避开地面上的攻击!” “不要惊慌,你们互相配合,可以对付天上这些凶兽的。” “至于地面上的凶兽群,就交给我和程婴。” “你们现在只要能逃出去就可以了,不用管我们!” 目莲长老恢复了镇定,慌乱不能解决任何事,而此刻他看到六名炼气化神的后辈各杀各的,终于明白为何他们迟迟无法冲破凶兽群的包围。 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应该怎么配合,虽然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知道,但小辈的人完全不懂,在面对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凶兽的时候,一定要按照阵法攻击。 “保持镇定!” “你们六个不要胡乱攻击,面对凶兽群,你们也要集合起来,定准一个点统一攻击!” “要配合起来啊!” 目莲长老的话如醍醐灌顶一般,瞬间点醒了沐辰等人。 沐辰和静女相视点头,马上飞回白冰和白聪身边,而白冰也将另外两名吓破了胆子的修士用灵气丝拉回自己身边,愤怒地训斥道: “面临各种恐怖的危险,是我们踏上这条大道时就已经注定要面临的事情了,如此胆小,还怎么坚定道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支撑不住 可她的训斥并没有起作用,这两名弟子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骂了一句废物,单手做诀,在四周布下了数道冰墙阻挡这些飞行类凶兽的攻击。 沐辰知道此刻对其他人的训斥并不能帮助自己脱离险境,血沁在手中绽放光芒,照亮漆黑的夜晚,他看着四周的凶兽群,对白冰喊道: “白冰姑娘,不要急着攻击和突围,我们先不要先观察一下这些凶兽攻击的轨迹再说!” “沐公子说得对,白聪,好好观察凶兽的攻击轨迹!” 沐辰的话一下子就让白冰换了个态度,白聪对她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 静女却一直在看着这些飞行凶兽中迟迟没有出手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巍枭,她需要死神观察一下这些凶兽的实力,看有没有把握在不离开沟道的情况下,抵挡住这些凶兽! 在他们身后,目莲和程婴二位长老面对的远比沐辰等人更加凶险。 路牛鬼蛇神一起汇聚,面对数量成百的凶兽们,他们脸上没有半分惧怕,身影没有半分弯曲。 目莲同时祭出防御类仙器和攻击类仙器,一边帮助沐辰等人抵挡从地面上飞来的攻击,一边掩护冲入凶兽群中试图摧毁戾气漩涡的目莲! 就在此时,他们激斗的灵光终于引起营地里修士们的注意。 “你们快看,那边不是目莲长老他们侦查的地方吗?” “怎么、怎么会有如此庞大的戾气聚集在北方,这不是我的灵识出问题了吧?” “不是你的问题,我也感受到了!” “不好,沐辰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肯定是和那边的凶兽群打起来了!” 傅艺焦急地喊道,赶紧请求长老们下令,命令众人们前去营救。 只是此时的长老们的脸色虽然早就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们比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们更加敏锐,但并没有马上下令出发营救,而是围在冬闲散人身边商讨对策。 虽然弟子们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但却有长老沉声道: “现在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我已经感应到几股极为强大的凶兽气息了,这些凶兽群中还隐藏着上古凶兽,若是在黑夜中贸然前去营救,只怕我们会损失更多人。” 冬闲散人看着面前的修道者们脸上神色各异的脸,神识全力散发而出。 但即便是冬闲散人的神识也最多只能扩散至数千米距离,而且还不能穿透前方连绵不断的山峦,除了凶兽的气息,他也没办法更清楚地了解到前方的情况。 但他还是比其他长老看到的更多。 “总共有一百二十八只凶兽,其中有四只凶兽的实力已经接近上古凶兽,其余的凶兽中也有一半需要至少十二名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配合杀敌阵法才能顺利诛杀,而降损伤降到最低。” “眼下我们只有不到百人,我们的确不能冲动。” “容与,你现在就给幻剑盟、寒冰阁和紫云顶天宫传信,让他们马上再召集人过来一起剿灭凶兽。” “对了,让他们把宝器也带上。” 站在冬闲散人身旁的一名看起来年纪在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马上回应。 只见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藤木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一丝生俱来的高贵,但依旧让人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和与平静。 容与敬道礼过后,竟然从乾坤袋中同时召唤出三只手掌大的灵鸟,马上就有修士惊呼他的乾坤袋是可以装活物的。 容与在空中写下几道灵气画的符,然后这三只灵鸟马上就向三个方向飞去。 而此时傅艺却更加着急。 他还惦记着沐辰他们的队伍,也不管什么礼貌尊卑,就冲着众人大喊: “冬闲宗主,我们还是快去救人吧,他们可就要挺不住了!” 一旁的于流年带着幻剑盟的弟子又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不过就是短短的几炷香时间,他们死不了。” “再说还有程婴和目莲两位长老跟着,就算你们竹剑堂的本事不到不到家,寒冰阁的长老可不是吃素的。” “傅艺,你的担心太多余了,这么怕死的话你还修什么仙啊?” 傅艺马上反驳他们,他的脾气最暴,没有沐辰的阻拦,自然口无遮拦起来。 “你们不着急,那是因为没有你们的人在巡查队里,征集队员时没见你们积极,我还以为幻剑盟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原来是等着这时候逞英雄。” “你说什么!” 幻剑盟弟子瞬间又被傅艺激怒了,两方看起来马上又要打起来,这时冬闲散人却忽然挥手。 无数腾蔓钻地而出,直接将傅艺和那名与他争吵的幻剑盟弟子分开。 “好了好了,傅小道友说的对。” “只有目莲和程婴两人,只怕是对付不了这么多凶兽,我们还是要去接应他们,在这次诛杀凶兽的活动中,我们哪位修士都不会放弃的。” 傅艺听到冬闲散人的话,心中终于安定了片刻,马上又有一批志愿前去接应的修士举起手向冬闲散人喊道: “冬闲宗主,我们愿意去接应!” “没错,冬闲宗主,交给我们吧!” 相比于寒冰阁和一些小宗门的积极,紫云顶天宫和幻剑盟都敛声不语,谁也不知道他们心中都怀着什么鬼胎。 冬闲散人终于从座椅上起身,摆摆手。 “各位同修道友,你们的心愿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此行必定凶险万分,就由我亲自带领几位长老前去接应。” “如此一来,大家也能安心了。” 其余九名炼神还虚境界的修士也是这样想的,他们相视点头,都做好了动身前去接应的准备。 不说沐辰几个炼气化神的弟子,他们也要去救回程婴和目莲。 炼神还虚境界的修士在神洲大陆上实在是太过稀少,这次来到有穷道处理凶兽的二十几位,就差不多是神洲大陆上炼神还虚境界的五分之一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只杀了一头 对于竹剑堂那样的小宗门而言,都只有玄清子这一位炼神还虚境界的修道者,而对于幻剑盟和东莱道派这样的超级大宗而言,拥有的炼神还虚境界者不过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因此每一名炼神还虚境界者的性命,都由为重要。 他们做下决定,只留下一名刚刚进入炼神还虚境界不久的长老留下坐阵,以防万一还有凶兽出没,偷袭大本营。 如若真有人兽来袭,留守坐镇的长老会马上唤回在外坚守结界点的其他十二名炼神还虚境界者,以保全修士们。 冬闲散人已经带着其余八名长老像灵光乍现处飞去,眨眼间就消失在天边,傅艺担忧着看着那个方向,默默祈祷沐辰不要出什么意外。 在山峦后方,凶兽如潮水般的从沟壑内涌来,虽然程婴和目莲两位长老奋力杀敌,但若是不能一击斩下它们的脑袋,这些凶兽就如同蜈蚣和蛇一样,还会喘息许久。 而天上的沐辰与静女等人,在揣摩长老们的教训后,终于学会了一点应该如何配合攻击凶兽。 以沐辰和白聪作为攻击主力,静女诱敌扰乱视线,白冰以寒冰术法辅助攻击,另外两名修士一个辅以符咒攻击,一个负责结阵防守,总算是能和这群二十几只凶兽和妖兽头目暂时对抗下来。 沐辰抬手便是耀眼的红光,血沁感应到如此多的凶兽,此刻也兴奋异常,沐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内部的活血正在跳跃。 他们很快就和这些凶兽接触在一起,双方顿时爆发出一场激烈大战,狂暴的灵气与戾气余波充斥于整个天地。 沐辰的攻击力已经是神洲大陆上少有的的强者,配合着嗜血的血沁,在加上他那上古怪的体质,使他战斗力已经不弱于非主攻攻击的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了。 此时他方心地将背后交给白聪和静女,一人闯入会飞的凶兽群中,御使玉剑不断刺入一只只凶兽的体内。 凶兽的庞大的身体被撕碎,鲜血洒满了天空,染红了整个地面。 手中的剑更发出悦耳的鸣叫。 此时白聪也手持一把纯白之剑闯入妖兽群中,纯白色的寒冰剑化为漫天的剑影,笼罩着身前的不堪一击的妖兽,将一只只妖兽的身躯斩断。 无数妖兽头颅在天空抛其,鲜血染红了天空。 两人疯狂杀敌,连这些恶兽身上的宝贝都没时间理会,仅仅片刻间死在沐辰手中的妖兽就达到了十几头,但凶兽却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其余的修道者也各显神通,将一只只实力不弱妖兽斩杀,尸体噼里啪啦掉落,在深沉染血的沟壑中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兽皮地毯。 妖兽数量越来越少,剩下的凶兽攻击却越来越猛,地面上堆积的身体也是越来越多,而这六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身上也全部被兽血沾染十头,好在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 有凶兽动手,但又被沐辰斩断了双翼,直直摔入地面,虽然他没能杀死这只凶兽,但后面的凶兽群足以把受伤的凶兽踩成肉泥。 静女见众人的灵气消耗量巨大,马上拿出几瓶丹药发下去,就在此时,那只一直没动的凶兽头目忽然动了。 它瞬间冲向沐辰,速度比沐辰见过的所有人都快,仿佛一条闪电瞬间劈向沐辰。 “吼!” 几道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叫声传来,另外几只一直没动手的凶兽也出手了,化为一道残影直接冲向沐辰。 静女等人原本的阵型立刻被四只凶兽那野蛮的攻击方式给撞飞,这些修道者的脸色纷纷变得苍白了起来,已经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些不是普通的凶兽,我们大家一起上!” 混乱之中,白冰一声大喝声,主动冲向了一只凶兽,给沐辰提供喘息的时间,其余人等也开始合力围攻一只凶兽,努力避开其他凶兽的攻击。 在这一刻,没有人会置身事外。 这些强大的凶兽必须要将它们全部斩杀贻尽,不然的话,等队伍完全被它们冲散,再单独遇上它们,这些境界低微的修道者那绝对是九死一生。 因此这六名来自不同宗门的修道者在这一刻是十分的团结。 但承受最多压力的还是沐辰。 白聪,白冰和静女他们几人连同剩余两名修士一同拖住了那头实力最强悍的凶兽头目,而沐辰则是御剑和另外四只凶兽缠绕在一起,天空灵光不断,战况非常激烈。 沐辰手持血沁宝剑,战斗力比普通的炼神还虚境界修士还是高出不少,他瞅准空荡,以快若闪电般的速度一剑刺入了一直雕形凶兽的脖子,这只雕形凶兽当即发出痛苦的嚎叫声。 其余修士此刻却倒不出功夫来补刀,若是所有人一起围攻这只凶兽,使出强力一击打在凶兽的身躯上,也能将凶兽打的遍体鳞伤。 只是这凶兽的防御力出奇的强大,沐辰的攻击打在凶兽身上仅仅是破开了它坚硬的兽皮皮而已,根本就没有给凶兽带来太大的创伤。 不过血沁吸收了凶兽之血,再次绽放出妖异的红光,源源不断地为沐辰提供力量。 沐辰目光冰冷,身上散发出一股冲天剑意,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已经化为了一柄气势冲天的神剑。 只见他悬浮在半空中,身躯开始飞速的旋转了起来,刺入凶兽脖子内的血沁在沐辰身带动下立即变成了一个高速转动的螺旋,开始飞速的旋转了起来。 这根宝器仿佛就是没有感情的绞肉机器,将凶兽脖子上的伤口不断的扩大,最后沐辰整个人连人带剑都一同从凶兽的脖子上的窟窿穿了过去。 凶兽发出无力的叫声,它那并不是很粗的脖子已经被钻出了一个直径一尺的巨大窟窿,仅有四分之一的血肉连接着它的脑袋。 这时,一道刀芒一闪而逝,只见白聪飞来的剑刃从凶兽那仅有四分之一的血肉相连的脖子上一刀砍下,将凶兽整个头颅都给砍了下来,头颅一路洒满鲜血高高的飞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废物 五只凶兽死了一只,也没让战况变得更加明朗。 不过这也给浑身是血、浴血奋战的修士们增强了信心。 “沐公子,干得漂亮!” 白冰再次露出迷妹儿的表情,白聪却白了她一眼,满脸嫌弃。 就在此时,十几道强大的利刃从众人身后射出,直接将三只凶兽的脑袋砍飞,然后轰的一声从内部爆炸,将凶兽的头颅炸成粉碎,只有一颗沾满鲜血碎渣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多谢目莲师叔!” 白冰转身看去,果然是目莲寄出了一只布满了大眼睛的仙器,这件仙器看起来十分怪异,但攻击力却十分惊人。 “还有一只,解决掉它你们就马上回去找援兵!” 目莲大喊,他这一击帮沐辰等人解决了很大的麻烦,但沟壑之中拿到棕色的身影很快就被凶兽群压下,目莲连忙再将怪目仙器对准地面,帮助程婴解围。 立即有数名只妖兽向目莲冲来,想要破坏这只怪目的攻击,然而怪目的攻击越来越强,妖兽在它面前全部灰飞烟灭。 沐辰等人解决了大部分危机后,也终于全力攻击这头凶兽头目,这只凶兽头目展开双翼,足足有十个人那么长,双翅一震,便能带起数道狂躁的风。 之前白冰等人对付它时,就拿这道妖风没有办法,完全不能近身。 同时它也看到众人合力击杀了几只凶兽,也不鲁莽地冲上来,反而在观察自己面前的这群修士。 白聪首先攻击,他的剑刃自带寒冰属性,可以冻住被砍到的一切事物。 只是他刚冲入凶兽头目的攻击范围内,妖风就将他扇了回去,甚至将他的剑刃都扇走了。 这时这只凶兽忽然向站在边缘的静女飞去,长着血盆大口,沐辰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血沁宝剑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向这凶兽头目斩去。 作为这只队伍中攻击力最强的修士,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沐辰身上,毕竟能单凭一剑就突破凶兽皮肤的,还能砍下凶兽脑袋的人,就只有他了。 而且不只是实力,无论是胆量还是实力都绝非常人能及。 血光之剑瞬间冲破风墙,砸在凶兽后背,忽然他感觉手中一顿,血沁砍在凶兽身上,竟然也只看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罢了,而且这凶兽背上无数道伤口横七竖八的交织在一起,显然是久经沙场。 凶兽恶狠狠地回头,放弃了攻击静女,直接向沐辰冲来,又卷起一阵阵狂风。 众人见状,全部寄出他们最强的攻击仙器,可是寻常攻击很难破开它的防御,只有沐辰才有能力在它身上留下比较深的伤口。 最后一只凶兽神勇无比,即便是经历了沐辰等人最强的攻击,依然不落下风,甚至几次甩尾就将两名实力最弱的修士打飞几千米。 而这两名修士口吐鲜血,见这边是逃离的方向,竟然也不顾沐辰等人,径自逃走了。 “妈的,两个窝囊废!” “刚才我就不应该救他们两个好几次!” 浑身是血的白冰淬了一口,吐出黑色污浊的血,她也被这个凶兽头目攻击到了,只不过依靠身上的防护类仙器和灵丹妙药才得以续命。 “姐姐,别再那两人身上浪费口舌!” “先考虑眼前的危机!” “我们的攻击对这只大怪物毫无效果,现在该怎么办?” 白聪焦急地喊道,他也想就这样跑了,但又不能留下绝对不会逃命打的白冰,此刻更是焦急万分。 在剩下的四个人中,沐辰才是身上伤口最多的,只不过他的身体极为特殊,灵气量充足,加上静女给他的补充灵气的丹药,现在还可以支撑下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响声传来,只见白聪和白冰都被这只实力强悍的凶兽给撞飞,纷纷口吐鲜血,他们已经遭受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在空中飞了数千米才停下,连忙又飞回来。 白冰立即从乾坤袋内拿出疗伤药给沐辰和白聪,并继续参加战斗。 “碰!” 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只见白冰递药时正被那只凶兽一脚给踢飞了出去,白聪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了起来。 白聪瞬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闪电般的速度向着白冰飞去,在半空中将白冰的身体给接住,关切的问道: “姐姐,你没事吧。” 白冰胸前的骨头已经断裂了数跟,伤的十分严重,她强忍着胸口中传来的巨疼站了起来,说道: “那只凶兽太厉害了,不仅皮粗肉厚,很难对付,而且蛮力也非常大,白聪,你身上还有没有丹药,再给我几颗。” “一会儿我来缠住它,你们就先跑吧!” 白聪毫不犹豫的从储物袋中拿出所有装着丹药的玉瓷瓶递给白冰。 “这些东西我自己用不着,你全都放在身上吧,还有,不要乱说傻话了,我是那种会抛下姐姐自己逃走的弟弟吗?” “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不枉我平时疼你。” 白冰也不客气,直接把接过丹药胡乱地吃下去,把剩下的丹药全部装进乾坤袋中。 “也就你在此刻还能说笑了,姐姐,要不我们两个也走吧,现在那头凶兽对付那个姓沐的和紫云顶天宫的女人,我们此时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她看向此刻正与凶兽缠斗的沐辰和静女,还是摇了摇头。 “小孩子只会胡说八道,遇到这么点小事就怕了,以后还怎么继承爹的寒冰阁。” “在战斗中抛弃同修道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爹娘不打断你的三天腿?” 听到白冰的话,白聪瞬间一个寒颤,他知道白冰这家伙绝对会跟爹娘大小报告,只好再御剑和白冰向沐辰与静女二人飞去。 “那姐姐你先在这里疗伤,我帮他们对付凶兽!” “风头可不能都让别人出了!” 扔下这句话,白聪又直接冲向那只实力极为强悍的凶兽。 眼下,这种凶兽身旁只有沐辰和静女两人,他们吃力地对抗着,沐辰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静女抿着嘴,心中渐渐升起一丝决绝。 第一百一十八章 援兵 “你先走吧,我来引开它。” “我的飞行速度极快,它拿我没办法的。” 静女冷静地说道,冷静中带有一丝坚毅,她身上同样布满伤口,但没有沐辰那么严重。 面对凶兽头目,他们毫无办法。 除了让一个人作为诱饵,保住另一个人的性命外,静女想不到任何能够保住沐辰的办法了。 “别傻了,我留下杀敌,你先走!” 沐辰听到这话,却攻击得更加勇猛,血沁的红光再放,但还是斩不断凶兽头目的防御,它的皮实在是太厚了,它的攻击方式也变化多端。 他们站在山顶,目莲和程婴的防御渐渐也支撑不住了,这两个弱者很快就地上的凶兽发现,然后随着一阵叫声和吼声混杂的提醒之后,所有凶兽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大半凶兽呲牙咧嘴,面露凶光,但是也有小部分,瞅着那看似渺小的身影,隐隐退缩,眼中生出警惕来。 看着无数凶兽前仆后继冲来,静女脸色淡定,眼中多了几分不屑,忽然从手中反手取出一只骨埙,却是之前在渝城县外沐辰曾经见过的那只。 沐辰见到这骨埙,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慌乱。 “静女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两个联手,还是可以冲出重围的,你不要做傻事!” “沐辰,谢谢你,不过这就是我活着的使命,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这样的。” “还有,谢谢你的画。” 静女脸上闪过一抹潮红,一阵灵气和说不出来的感觉涌动着,让静女感受到从未有过的体验,但她还是摇摇头,忽然吹响了那只骨埙。 呜—— 骨埙悠远的声音传开,在她浑身出现了蒸汽烧灼的样子,而在她背后,一道浩大的身影,隐隐浮现! 那并不是一道人影,却是一只绽放着紫光的神兵灵药,也仿佛是个被黄鸟守护的巨大的虚影,黄鸟振翅高飞,发出阵阵神兽蹄鸣! 一瞬间,所有凶兽和妖兽的目光都被静女吸引,竟是瞬间楞了神。 就连沐辰手中的血沁都在兴奋的鸣叫,似乎在与那黄鸟遥相呼应一般,努力勾起联系。 这个瞬间,目莲和程婴长老也被这蹄鸣镇住,不过他们的反应速度更快,程婴瞬间斩出一百零八道恐怖的剑气向凶兽群砍去, 一轮血气撒过程婴长老斩过的千米距离以外,在他的这一百零八道剑气直线上经过的凶兽,俱是变成两截! 而程婴的目标却是那只恶兽幡。 在他两只大手上,一道由淡淡血气形成的剑影才缓缓成型,保护着戾气漩涡的凶兽们目瞪口呆,然后就是无尽的恐惧在心头蔓延! “血影之剑……” “不亏是七十二宗长老级别的人物,身上的仙器之多、所用的术法之多,皆让人惊叹。” 一直藏在山丘中监视一切的独眼龙眯着眼睛,脸上也多了一份凝重。 不过,最令他震惊的还是静女的那一声骨埙,竟然就吸引了目光所及之处的所有凶兽的注意力。 再下一秒,静女身后那巨大的黄鸟振翅一飞,静女就向远离结界和沐辰的方向尽全力了飞去,那些凶兽们竟然也不管其他所有事物,跟在静女身后狂追不止。 沐辰想都没想,瞬间跟在静女身后,也同她一起飞过去,竟是自愿与她一同当饵! “沐辰,你做什么?” “快回去!” “沐辰,你快点离开我身边,你会死的!” 静女焦急地喊道,但沐辰只是摇摇头。 “静女姑娘,我不管你口中的所谓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如果让我活下去的代价是要牺牲掉你,那我宁愿和你共同进退。” “而且我相信,我们都不会死。” 沐辰笑着说道,身后的凶兽群如同一条长龙,凡是能踏雾飞行的凶兽都紧紧跟在静女身后,仿佛她身上携带着比戾气漩涡还要令它们垂涎的天地至宝。 就在此刻,在沐辰和静女身后,突然想起一道宏正之音! “孽畜们,还不速来领死!” “不要惊慌,列阵、杀敌!” 巨大的呐喊声响破天际,凶兽们向后看去,顿时就是叫吼出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怒吼,轰隆隆的声响如同万马奔腾大地震动,漫天沙尘飞扬而起,弥漫天空。 沐辰看到身后的光,却兴奋地向他们摆手,拉着静女的手一起呼喊! “冬闲宗主,我们在这儿!” “哈哈,静女姑娘,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你看援兵不是来了吗?” 他拉着静女调转方向,在空中绕了一大圈,带着凶兽排成的长龙向冬闲散人带领的全部由炼神还虚境界的修饰队伍急速飞去。 冬闲散人等人没有如今天上午那般分散开来,各自行动,而是直面这一大群凶兽聚集的如蝗虫群一样的长龙。 在这片区域内生活着一个凶兽种群,数量接近百数,其中实力最强的凶兽就是两头凶兽头目,对于前来支援的炼神还虚境界修道士来说,它们是用来磨炼自己修为的最好对象。 所有秦家子弟面对上百只凶兽,这些苍老的面容上竟然出现跃跃欲试的神色,准备大展身手。 那群凶兽发现了众人,毫不畏惧,依旧紧紧跟在静女身后。 “准备,列阵!” 冬闲散人挥手而下,声音洪亮,一时压过了凶兽族群吼叫的声音。 随着冬闲散人的声音落下,在其身旁的其他炼神还虚修道者一个个化作幻影冲了出去,迎向了冲击而来的凶兽族群,却是在天空中占据了八个不同的位置,以冬闲散人为中心点。 很快,双方就交战到一起。 就在这时,只见数道残影一闪而逝,程婴也施展瞬影千幻身来到了这群凶兽的后方,紧握在手中的血光之剑散发出一股毁灭性的气息猛然挥下,从凶兽脖子处那条狞狰恐怖的伤口砍下。 “咔嚓!” 凶兽的整棵脑袋都被剑尘这一剑给斩断,一股血柱立即从身体中向前喷出,散发出刺目的血腻气息。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老们的计划 。 程婴手臂一挥,血刃再次刺出,深深的刺入了凶兽的脑袋中,然后他没有丝毫停留,又立即冲向下一只凶兽,和目莲合作与冬闲散人从前后两方斩杀凶兽群。 几个呼吸之后,下一只垂死的凶兽也被程婴终结了它的性命。 沐辰看着凶兽在炼神还虚的大境界者手中,如同板上肥肉,看着这些长老们手中的攻势,心中不免激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前辈们的攻击如此凶猛的凶兽,还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宝器,这在神洲大陆上几乎是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快对付最前面凶兽,这只凶兽的实力已经达到凶兽头目阶段了,我们必须要在这里将它杀死,绝不能放它离开!” “不然的话,等我们分开之后就无人能奈何的了它了,它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化为災兽!” 真正在和最后一只凶兽大战的程婴发出求援声。 他口中的这只凶兽,正是沐辰等人面对的凶手头领外的另外一只凶兽,它的实力已经接近凶兽的极限,尽管有将近十名炼神还虚的大境界者围攻它,但依然勇猛无比,硬是以一己之力将数名长老打的节节败退。 长老们立刻变换阵法,和这只恐怖的凶兽大战在一起。 而沐辰也没有闲着,提着血沁和静女一起诛杀凶兽群外围的弱小凶兽和妖兽头目,白冰和白聪也加入了继续诛杀凶兽的行动中。 长老们对付的是凶兽的大部队,此时静女已经收回骨埙,凶兽们见它们的目标不见了,只好继续战斗。 而最强悍的那只凶兽的实力极强,必须要趁着此时人多的时机将它彻底的斩杀,不然的话,等他们一分散,那说不定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只凶兽的爪下。 在足足九名炼神还虚大境界的修道者联手攻击之下,算上阵法的加成,这只实力达到登峰的凶兽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围攻它的那些炼神还虚的长老们,已经有过半被它打成重伤。 好在众人并不恋战,处理掉这只凶兽头目后,他们再次诛杀掉另外一只凶兽头目,然后竟然纷纷祭出攻击力最强的仙器和宝器,直接将沟壑两边的山丘打碎。 山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高高的飞了起来,土块崩塌,他们竟然砍倒了两个山丘,让这些山石黄土掩盖深深的沟壑,阻挡山川精怪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的步伐。 只不过这些山川巨怪的速度虽然没有那么快,也不会飞行,在静女吹响骨埙时也曾在地上打转,但此刻这些山石却阻挡不了它们的脚步。 好在它们行进的速度,终于还是慢了下来。 破晓的阳光从东方升起,冬闲散人见众人身上都挂了彩,当即下令撤退。 有这么多炼神还虚的大境界者在,他们带着沐辰和静女等人化作流星飞回山崖上的大本营,众人终于离开了凶兽群的攻击范围。 只不过,这一晚上的厮杀,也只是杀掉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凶兽,最难缠的山川巨怪形成的凶兽群还几乎没有损伤。 明天要如何对付这些凶兽群,依旧是让人头疼的巨大难题。 回到山崖顶上的营地后,沐辰刚一落地,傅艺就迅速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 “臭小子,你可吓死我了。” 沐辰点点头,示意他安心,自己没有问题。 十二位炼神还虚又聚在一起商讨,商量着应该如何对付虽然行动迟缓,但是迟早要遇上结界的山川巨怪群。 强大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在场的一百零几位修士全部都是炼神还虚境界,他们对这些凶兽群就不用再怕了,只可惜炼神还虚境界的修士每个宗门都只有数人。 每次神洲大陆降临大災,七十二宗门的修士们都会死伤无数,距离上次旱魃现世也只过去五年,宗门并未完全恢复元气。 因此修士们的性命,才更加珍贵,他们必须死得其所。 修士们在担惊受怕中休息了一夜,沐辰却有些睡不着,他们在峡谷外安营扎寨休息,只有沐辰在林中找了一颗枯树,睡在枝头,看着初生的太阳发呆,手中还握着一块凤牌,却是他在竹山上思念静女时雕刻炼制的。 而这凤牌的通体洁白透亮,中间还有丝丝血痕,让这朱凤活灵活现,却是用沐辰炼制血沁时剩下的昆山血玉炼制而成的护身符。 突然看见静女也一个人坐在大峡谷的边上,底下就是峡谷,阴风向上吹过,底下妖兽和凶兽的叫声不绝。 沐辰正想上去与她搭话,却看见流年偶然经过,对她恭敬地行道礼喊了声: “静女姑娘,我听长老们说了,这次多亏有你充当诱饵,吸引凶兽们的注意力,大家才能安然回归。” “紫云顶天宫的术法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静女并没有理流年,一句话没说就回到了紫云顶的帐中,流年皱褶眉头离开。 沐辰终于注意到静女身上可以吸引凶兽和妖兽的特殊能力,不然以流年那种性格,应该不会主动说出那种话。 到了第二天正午,正是灵气最足戾气最弱之时,十二位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再次发话: “昨日我们已经将崖下的凶兽群冲破,这些凶兽已经不足为据,本来我们也想和大家共同在此杀敌,只不过山峦另一侧还有更恐怖的凶兽群正向这边冲来。” “因此我们决定,所有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留在此地,负责继续诛杀山崖下面的凶兽和妖兽。” “至于山峦那边的凶兽群,就由我们去解决。” “诸位放心,我们已经联系了各个宗门,让他们马上派更多修士支援,相信这两天他们就会来到这里与我们一同诛杀凶兽。” 今天又是一场激烈的厮杀,十二宗长老却带着静女一同前往山峦后攻击凶兽。 沐辰想和静女一同前往,但被长老们拒绝了,他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妖兽们和凶兽们身上。 第一百二十章 山洞里的迷宫 。 当众人冲下山崖,面对众多恶兽,沐辰眼中神光爆闪,隐约间有一黑一红两道光芒浮现在他眼中。 只见他伸手控制血沁向空中一斩,受到巨大剑芒攻击的妖兽瞬间段成两节,旁边的凶兽立即改变了方向径直向着他冲了过来,最终被沐辰稳稳的剑招砍伤。 旁边的人见砍伤许多恶兽的人是沐辰,纷纷围过来,以沐辰为中心共同诛杀,还有七人面带杀意的向着沐辰身后的凶兽们冲了过来,想要帮助他共同御敌。 经过一天的磨合,这些人慢慢熟络起来也更懂得配合了。 沐辰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凌厉了起来,绽放红光的血沁被他紧握在左手,血沁如闪电般刺出,竟然在一瞬间接连刺出七七四十九剑。 叮叮叮叮叮叮叮! 随着一连串钢铁交鸣声传来,炼气化神修道者们手中的兵器纷纷和沐辰手中的血沁几乎同时刺入一只凶兽体内。 两方碰撞在一起,双方一触即退,只见七名炼气化神修道者纷纷脚步踉跄的退后,一个个脸色惨变,随之看向面前凶兽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以及难以置信的神色。 而沐辰的双脚就仿佛是扎了根在地上似地,稳稳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他以一己之力轻易刺穿了凶兽厚重坚硬的外皮,竟然显得非常轻松。 染血的血沁越发绽放出妖异的光,源源不断地给沐辰提供不同于灵气和戾气的强大力量, 看到这一幕,四周的人顿时一片哗然,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沐辰的目光中竟然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在他修炼的剑法和心法似乎和魔宗之人修炼的门道相似,如果沐辰入魔了,那对于竹剑堂来说绝对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沐辰目光冷冷的盯着面前的凶兽群,丝毫不知道在他身后那些炼气化神修道者眼中深深的忌惮,他只知道静女和长老们要去面对更加凶险的凶兽群,他嘴角不由的浮现出一丝冷笑。 “你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啪啪啪啪! 沐辰话音刚落,又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如幻影一般的剑法,眼前三只凶兽竟然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连神色都顿时变得萎靡了起来,刚刚在交手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被剑气所伤,此刻面对沐辰的剑,它们竟也是闪躲不开。 毕竟沐辰手持血沁宝器,已经能发挥出攻击力堪比最弱的炼神还虚境界修士的实力了,一名炼神还虚的修道者即便是随手一击,也绝非普通凶兽所能承受的。 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膛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哈哈哈,竹剑堂的简繁竟然如此特殊和超群,今日我等总算是见识到了。” “我看幻剑盟的剑法都不如沐公子使用的剑法。” 与人哈哈大笑的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来到沐辰身边,满口都是恭维的话语,随后另外三名跟修道者也纷纷来到沐辰面前,跟他说着恭维的话,并不断试探沐辰是不是和魔教有关,询问他的剑术来源。 沐辰看了看握在手中的血沁宝器,对着众人说道: “这套剑法是我自创的,其中自然融合了竹剑堂本来的道家之剑,后来和幻剑盟的修士切磋后,我便将竹剑堂的剑法进行修缮,这才变成今日这般可攻可守,可柔可刚的模样。” “沐公子果然厉害,先前我们不知道是您的剑法竟然如此高超,言语中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沐公子见谅。” 沐辰对面走来一名幻剑盟的修士,低声下气对着沐辰赔礼道歉,满脸的陈恳。 闻言,沐辰眉头微微一皱,傅艺倒是脸上露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你们早该过来道歉了!” “!” 那名修道者面露难色,,虽然他和沐辰处于同一境界,但对方的剑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将来迟早会成炼神还虚一级的长老人物,甚至有可能被封为剑神。 别说他羡慕嫉妒恨,即便是他们的大师兄于流年看到沐辰精湛的剑法都不敢轻易比试了。 只是他似乎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于流年,于流年听到他的话,眼中更加不满,甚至渐渐萌生了恨意。 沐辰心中轻叹了口气,实在是懒得在和幻剑盟的修士纠缠不休,幻剑盟修士的脑子里都不正常的,他摇摇头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傅艺。 “继续诛杀凶兽吧,我们要尽快把这边的凶兽都处理干净,然后过去帮长老们的忙。” 傅艺将这些凶兽尸体收回乾坤袋里之后,就来到了沐辰面前,随时警惕着周围可能钻出来的凶兽。 因为山崖下的凶妖二兽此刻已经被诛杀的差不多了,只是它们昨日被长老们的剑阵冲散,眼下四处逃串,并不是像山峦的那一边全部聚在一起,因此要把它们诛杀干净还是有些困难。 他门再次散开,忽然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 “快来,我看到这边有个山洞,里面藏了不少妖兽,都是些年幼的妖兽!” 人们连忙冲进山洞,斩杀剩余的妖兽。 夜幕降临,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们还未回来,当山洞内的凶兽全部被斩杀,一股黑气扑面而来,众人之间达成的那种默契也不告而破,人们纷纷分散开来,与沐辰拉开距离,小心戒备着不与他扯上太多关系。 大家心中都明白,这山洞里可能藏着更多的危险,也可能藏着天地宝财,人数越少,那获得宝物的机会也更多一份。 若是能有天地宝材作为材料,炼制出如沐辰那样的本命宝器,他们的实力也会大大增强。 而山洞里十分黑暗,因此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一场战斗,在面对宝物之时,和面对大家共同的敌人时,人们的心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因为这里几乎所有人心中都巴不得除了自己之外其余所有人全部都死去。 在阴暗的山洞中,每个人心中都另有打算。 第一百二十一章 血口喷人 。 如此一来,这些人便可以高正无忧的去寻找洞内的天地宝材,以及独占这么多凶兽和妖兽的材料。 这山洞内有十几条不同的岔路口,汇集在各处的人纷纷成群结队的从十几条通道内离去,令处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少,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将近百人都进入山洞。 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沐辰和傅艺,还有白冰和白聪等对天地宝财不太在意的寥寥数人依然还停留在外面,闻着飘荡在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腻味,沐辰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沐辰,我们也走吧。” 傅艺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刚他收了伤,不过在灵丹妙药之下,他体内的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影响也不大了。 “这个山洞不太正常,我们小心行事。” 沐辰看了看山洞里十六条通道,还是横下心,随意选择了一条通道离去,而傅艺、白冰、白聪、彬蔚、飞轩和望舒则紧跟在沐辰身后。 漆黑的山洞内,血沁的红光照亮一条条低矮的石道。 山洞内就仿佛是一片迷宫似地,里面的通道四通八达,几乎随处可见弯弯曲曲的岔路口,当沐辰他们几人走到通道的尽头时,竟然又遇见的好几个不知通向何处的岔道。 这些岔道就仿佛是一根树枝似地,一根枝干上生出许许多多的小分支,然后又从小分支内生长出更多的分支,数量之多数不甚数,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兽吼声从前方传来,只见前方开阔的山洞内,一只身高三米的凶兽出现在沐辰几人的前方,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沐辰几人,迈开四蹄向着他们奔来。 看见这只凶兽,沐辰的眼睛顿时一亮,仿佛在他眼中,这只凶兽根本就不是一只实力强大的对手,而是用来发泄他体内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的出口。 “把它交给我来对付。” 傅艺正要去攻击这只凶兽,沐辰已经提着血沁先一步冲了过去,仅仅一套完美的剑式便将这只高大的凶兽的头颅给斩了下来,血成柱喷出,顿时令山洞内弥漫起浓厚的血腥味。 收取了凶兽材料之后,沐辰几人没有再理会凶兽的血肉,继续朝前走去。 沐辰几人漫无目的的在迷宫中穿梭,路上不时的碰见一只只凶兽,但这些凶兽的实力都不强,甚至还有刚刚成为凶兽的恶兽出现,不仅没有对沐辰几人构成丝毫威胁,反而让沐辰这一队人马大大丰收了一把,猎取了不少的凶手材料。 就在他们刚刚穿过一条通道时,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了起来,只见他们已经来到了一个非常宽阔的山洞中。 沐辰的目光一扫四周,脸色顿时变得阴沉了起来,他已经认出这个山洞正是他们刚刚进入山洞的那个山洞,他们在这里绕了一大圈,竟然又绕回来了,只是山洞内的那些堆积如山的凶兽尸体已经消失了。 沐辰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回到这里的人,此刻在山洞内,零零散散的已经有四十多个人分散在各处交谈着,时而在地上刻画起来,都在分析着这个迷宫的路线。 “糟糕,我们竟然又走回来了。” “这是不是什么幻阵,有人设下了八卦阵迷惑我们?” 傅艺的脸色也很难看,胡乱地猜测着。 这时,沐辰的目光一凝,目不转睛的盯着山洞的正中心处,在那里,他隐约看见了一副刻画在巨石上的阵图。 这果然是幻阵,只是不知道是谁设下的幻阵,也不知道这个幻阵是有意针对他们这帮人,还是为了保护山洞里原本存在的天地宝材。 他一剑劈开幻阵的中心轴点,那些凶兽的尸体瞬间回到山洞内,浓厚的血腥味又出现了,巨石上的阵法图依旧存在,沐辰还看不出来这个迷宫要怎么破解。 “咦,这儿竟然有一个阵图。” 一名炼气化神的修士也发现了地面上的阵图,十分惊讶地喊了出来。 山洞内的其余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也纷纷受到这个叫喊声的吸引,山洞的从各处汇集到这里,一个个目光紧盯着巨石上的阵法图,目露思索之色。 “这个阵法图内有许多黑点和拐点,这会不会是控制着整个迷阵的操作台?” 一名身穿红衣的炼气化神境界修士猜测道。 “这绝对不可能,这些黑点和拐点所在的位置和我们刚刚走过的隧道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这怎么可能是整个迷阵的操作台?” 立即有人出声质疑那人的提议,身穿红衣的修士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说各位同修们,我看这个阵法图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而现在却突然出现了,而且我也不记得之前我们看到了这处的巨石,莫非是有人后放在这里的?” 又有人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众人立刻看向沐辰等人,因为刚刚只有他们是最后离开山洞继续前进的人。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我们怎么会有如此大能,做出如此复杂的幻阵,再说我们为什么要把你们困在这里?” 傅艺和白冰马上和说出这话的人吵了起来,那人却丝毫不惧。 “谁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这里,说不定你们那个领头的就是魔宗的人呢?” “你们看他手里的那把剑,一直散发着血腥不详的气息,你们就不怀疑他的功法有问题吗,我们从来没见过竹剑堂的弟子会使用那么诡异的剑法!” 众人马上点头,认为这人说的非常有道理。 “放屁,那套剑法是我师弟沐辰自创的,你们这帮没见识的家伙,休得在我面前猖狂!” “怎么,你们竹剑堂的难道这么目中无人,要和整个七十二宗反目成仇吗?” “是你们蜀中竹剑堂太猖狂了吧?” “是你们血口喷人!” “是你们蜀中竹剑堂修炼邪功,难不成你们还想反咬一口不成!” 第一百二十二章 道路 · “各位同修们,我怀疑就是这个姓沐的勾结了魔宗,故意把我们引入这个山洞,还偷偷设下迷阵把我们困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众人都沉默了起来,许多人都想到了这一点,只是无法验证而已。 傅艺和白冰等人挡在沐辰前面,祭出仙器,另一边几名幻剑盟和小宗门的弟子同样祭出仙器,两方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兽吼声从一处通道内传来,恐怖的凶兽瞬间穿入山洞,将一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强者瞬间以巨大的撞击力撞到石壁上。 这名炼气化神境界修士的身体也被凶兽撕咬,当场死亡,临死前还发出极其凄惨的惨叫声。 沐辰的注意力一直盯着阵法图,他眼中精芒一闪,神识将整个阵图笼罩并充满整个山洞,阵图有任何的变化都逃不出他的灵识感应。 他祭出血沁,红光闪过,这杀了人的凶兽瞬间兽头落地,血浆喷出一地。 而就在这只凶兽被沐辰斩去头颅之时,他突然发现这个阵图内的黑点竟然突然少了一个。 “难道这个阵图上面的黑点和拐点,全部和山洞内和甬道内凶兽的分布有关?” 沐辰脑中灵光一闪,而他的话也瞬间令在场众人都意识到什么。 马上有人从刚刚那个黑点消失的地方推测出按照阵法图,他们此刻所在位置在阵法图上对应的位置,正是那个黑点消失的地方。 “刚刚我们进入这个山洞时就出现在这里,那时候地面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石头,也没有什么法阵图。” “而此刻我们离开山洞的的通道也找不到是那条了。” “随后我们便遭遇大批凶兽的袭击,当我们杀了大量的凶兽以后,尸体遮掩了地面,使我们无法看清地面上的东西,当我再次回来时,凶兽尸体消失,而地面上却突然浮现了一块大石头上面还刻着阵法。” “莫非这个阵图的出现都是因为那些死去的凶兽吗?” 沐辰眼中闪烁着晦涩的光芒,脑中在飞速的分析着,其他人也收到沐辰的启发,似乎想起什么,在地上拿着一块石子不停的推演着。 忽然之间,沐辰神色一变。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这个刻在石头上的阵法图应该就是我们走出这个山洞的关键所在。” “只是之前的时候,这个阵图不知什么原因被隐藏了起来,必须要这些凶兽的鲜血才会显现,所以之前我们才不知道这里还另有玄机。” “每当我们斩杀了凶兽,兽血就会慎入地下,这个刻着阵发图的巨石的机关就会被触动,当凶兽的鲜血达到一定的数量时,这块巨石就会完全显现出来。” “而这些黑点,每个黑点就代表着一只凶兽,凶兽聚集的地方,我猜就是这个山洞里藏匿着宝物的地方。” 闻言,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怔,旋即纷纷目不转睛的盯着地面上的阵图,边看边思索了起来,各怀鬼胎。 傅艺心中不解,小声问他: “小师弟,你就这么把天地宝材可能的位置告诉他们了?” 沐辰听到傅艺此言,却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依据证明你的说法是对的吗?” 忽然沐辰身边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穿着淡蓝色修士服的炼气化神境界境界修士对着沐辰问道。 “你们仔细看这个阵法图,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大概在东边,前面八条分叉口,只有一条岔路口里凶兽分布最多,而其余的六条甬道,凶兽数量接近,只有一条没有几乎没有凶兽。” “我们都知道,关于天地宝财,不光是我们修道者视为珍宝,就是凶兽妖兽对天地宝财也是追捧至极,如果得到集天地造化于一体的好东西,它们或许技能一举进化成神,或是成灾。” “因此我才推测,这些凶兽一定会守在天地宝材旁边,只不过现在天地宝材或是没有成熟,或是因为其他原因,它们才没办法得到,所以就守在天地宝材附近,伺机待发。” “因此凶兽越多的地方,越有可能是天地宝材所在之地。” “所以如果我的猜测是不是是正确的,你们自己判断去吧。” 等沐辰说完这些话,那些面对这沐辰祭出仙器的修士们也纷纷放下仙器,快速在心中记下这个阵法图,然后组织人手向着凶兽最多的那条甬道走去。 接下来,剩下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阵图的四周,目不转睛的盯着阵图的变化。 甬道内有凶兽的嘶鸣声响起,这阵法图上的黑点果然在慢慢减少,剩下的人也逐渐相信了沐辰的话,生怕天地宝材被别人抢了去,连忙也跟在那些人身后了。 随着炼气化神的修道者越走越多,这山洞内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些刚才在甬道里,此时才重新回到山洞里的人立即注意到围成一个圈站在阵图四周的人,当即也纷纷怀着好奇心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满脑子疑惑的盯着阵图观看。 这时,又是一道悲鸣的兽吼声传来,又有凶兽在迷宫内被人杀死。 那只凶兽刚刚死去,观看阵图的那些人中,就立即有一名老者发出惊呼。 “你们快看,黑点果然又消失了!。” “我也看见了,果然如此,这些凶兽果然是发现天地宝材的关键,这个阵图就是在记录这些凶兽的分布,指引我们前去寻找天地宝材。”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杀了那些觊觎天地宝材的畜生,也千万不能让别人把天地宝材抢去。” 无主的天地宝材,是神洲大陆上所有修士都想要的到的东西。 众人纷纷走出阴暗的被鲜血浸湿的山洞,立即迫不及待的进入了通道中开始猎杀凶兽和妖兽,寻找沐辰口中的天地宝材的下落。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故事的主角,能够得到绝世神物,最终羽化成仙,飞升大道。 只不过这山洞里究竟有没有天地宝材还是另说,谁也不敢保证前方等着他们的是兔子而不是豺狼虎豹。 第一百二十三章 震动 。 这些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全部选择了最凶险的那条通道就离去,加入了猎杀凶兽的行动中。 就算拿不到天地宝材,他们可是非常需要那些凶兽体内的炼器材料和炼丹材料,那些凶兽材料随意拿出去卖,都是价值连城的材料,他们必须要趁着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多收集一些。 傅艺等人也想要跟过去,但沐辰马上拉住傅艺和白冰等人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沐师弟,怎么了,再不过去,好东西都被别人抢没了!” “话痨,不要急,我还有事跟你们商量。” 沐辰脸上的表情非常慎重,其实这山洞内的凶兽和妖兽,沐辰隐隐约约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 山峦的那一边,在神洲大陆的边缘,竟然出现了专门用来吸引和培养凶兽的巨大的戾气漩涡,沐辰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戾气漩涡和渝城县外的那个戾气漩涡都是有人可以布置的。 而这两伙人,应该是同一伙人才对。 而这山洞里面按照阵法图的显示,也有成群的凶兽共同守护着同一个地方,那里若不是天地宝材,就很有可能是另外一处戾气漩涡。 山洞外面的这些凶兽群,就是那已经成拿不了如此多的凶兽的甬道,被挤出来的凶兽。 其实这些凶兽都是无衣培养起来的,经过许多年的繁殖和进化,它们的数量究竟达到了多少谁也不知道,就连实力最强的已经达到什么境界,也无人得知。 而沐辰此刻做出的决定,十分正确。 “傅艺,我们先留在这里等着。” “为何?” “傅艺,你不是对修炼没什么兴趣吗,难道你还需要更好的仙剑和冲破境界的灵丹妙药?” “倒是不需要。” “那你还要去凑什么热闹?” 沐辰见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和沐辰要好的修士,终于重新绽放笑容。 “白冰姑娘,你们要是需要凶兽材料,不防去另外几条甬道诛杀,我猜那里的凶兽的实力不会太强......” “不用了,沐公子,我们对材料没有兴趣,诛杀凶兽和妖兽也不急于这一时了,我们跟你们一起走。” 沐辰看向白冰身后的几名寒冰阁弟子,还有彬蔚和望舒、飞轩等人,再次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他们在山洞里安心打坐,争取尽快恢复灵气和体力,并修复伤势。 甬道里的嘶吼和惨叫声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石块上的阵法图,上面的黑点也越来越少,那些拐点却在不停变化。 沐辰一直注视着那些拐点,摸着下巴,仔细思考。 “小师弟,你又发现什么了?” 傅艺发现了沐辰的思索,他也看向阵法图,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向沐辰询问。 而此刻在甬道内,幻剑盟的几人在通道内瞎窜乱闯,专门寻找凶兽猎杀,途中偶尔也会遇见其余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 不过那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一看见是幻剑盟的人时,神色间立即露出深深的忌惮,在一脸热情的问好之后,便择道而行,无人想要与他们同行。 毕竟对于幻剑盟的实力,先前在外面击杀凶兽和妖兽头目时时,他们在场的这些个人就已经见识到了。 转眼间,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在这一炷香的时间中,幻剑盟弟子带领着身后的数名与幻剑盟关系不错的弟子们不停的穿梭在山洞的甬道里。 他们并不急着前行,而是在四通八达的甬道内专门寻找恶兽击杀。 再经过数个时辰的杀戮之后,死在这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手中的凶兽已经不计其数,让他们全都收获了大量的恶兽材料。 而且他们在山洞里的杀戮全部都是只有小圈子知道,就算把这些材料偷偷占为己有,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不该说的废话。 轰隆隆...... 轰隆隆...... 就在于流年将手中的凶兽击杀时,鲜血四溅,他们已经看到有一道幽幽的黑光在眼前闪烁...... 在于流年等人全部离开后,整个山洞开始剧烈的震动了起来,而在那个刻有那张古怪的阵法图的山洞内,石柱破落,那个之前还极其隐晦的阵法图此刻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刺目灼目的的红黑色芒照耀了整个山洞,同时光芒还想这些甬道内散去,整个山洞内内刹那间便一股极其强大的混沌的力量给充斥。 下一刻,山洞内四周的石壁都在缓慢的向着地面沉陷下去,它们很快就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底之中。 随着这些石壁消失不见,山洞开始崩塌。 “阵法图消失了,我们快走!” “全部跟在我身后,千万别走丢了!” “就算遇到凶兽也不要恋战,能避开就避开!” 看着四周的一切,沐辰终于从打坐中恢复,大声呼唤身边的这些修士离开此地。 沐辰在他们前方带路,以极其诡异的方向带领众人在山洞里绕来绕去,虽然这条路线很奇怪,但在崩塌的山洞中,沐辰选择的这条路却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不仅没有任何凶兽妖兽阻拦他们离开,而且连石块基本上都没有向他们砸来。 偶尔有石块从身旁飞过,血沁的红光一闪,它们就全部粉身碎骨,变成毫无杀伤力的碎石。 轰隆隆...... 轰隆隆...... 他们向着唯一的出口飞去,终于在那个出口完全崩塌前离开了山洞和甬道。 他们凌空而立,在他们面前,山洞所在的山峰正在动摇,山川巨怪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它们迁移的步伐已经撼动到数千米外的此地。 在山洞里面,于流年一剑劈下凶兽的脑袋,将凶兽材料收拾出来。 当头顶隐隐约约传来这弄懂,他放眼打量四周,只见自己和幻剑盟的众人竟然身处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山中悬崖内,这里的面积非常大,直径至少有数公里。 而刚刚沐辰说的甬道,此刻竟然在他们头顶,却是用石块和土堆建在这处悬崖上方的。 “这小小的山洞内竟然是另有乾坤。”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古建筑群 。 “它的内部竟然有这么大,仅仅是这个广场的大小,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在外面看到这些屋子本身的大小。” 众人放眼扫视四周,发出一阵感叹声。 “我们刚刚进来的那个山洞应该进入这里的入口才对,而现在这个山洞因该是在之前那个洞的前面部分,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于流年开口说道,然后当先向着山洞内里面走去。 与此同时,其余的那些跟在于流年身后的炼气化神境界修道者们也纷纷点头。 他们互相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急不缓的向着更深处走去,一个个神色间都充满了警惕,在这里光线变暗,随时都有可能被凶兽攻击,而且他们还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危险。 就在这时,于流年的目光一凝,猛然转头看向侧方。 只见在他侧方约几百米处,那里的石壁突然开始剧烈的波动了起来,将一名走在后方的炼气化神境界修道者笼罩在一阵灰滔滔的光线里面,然后里面消失不见。 “大家小心,这里有攻击的阵法和幻阵。” 四周立即有人发出惊呼声,当即众人心中的警惕再次提升。 而在他们其中,竟然没有人去管那被困在阵法内几人的死活,众人再次小心儿警惕的向着这条山内山道最里面走去,而之前在甬道内其他宗门的修道者也陆续发现了这条路,与于斯年等人保持着一定距离走来。 隐藏在石壁内部的阵法根本就难以察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隐藏在各处的阵法纷纷出现。 将一名名触动阵法机关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围困在里面,即便是幻剑盟的弟子们都有几人被强大的石壁中的阵法给困住了好几次。 当然,若是有自己人被困,于流年和于斯年等幻剑盟弟子都会联手合力破解石壁上的阵法。 他们一路上终于有惊无险的穿过了一段狭长阴暗的洞口,抵达了他们想要抵达的位置。 在山洞的终端,前面再无岔路口,于流年似乎闻到一股奇特的香气,他扔了几张闪符过去,在强光之下,他竟然看到有许多气势恢宏的殿宇以及亭台楼阁林立,还有保存的完好的花园以及水塘。 马上有人惊叫起来,他们纷纷祭出仙器,凭借仙器的光亮寻找仔细观察这处漆黑山洞里的样貌,终于有几个符宗的弟子共同协作,在山洞内搞出一个如同小太阳一般的球形纸符。 山洞内顿时光芒四射,在这强光之下,众人终于可以仔细看清楚他们眼前的景象了。 花园中百花盛放,散发出浓郁的如茉莉花的花香味和许多叫不出名字来也无法形容的香气。 在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在花园中活动,水塘内有不少鱼儿在游动,池水飘香,弥漫整片虚空。 而这山洞中出现的有一切生物,似乎都受到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的影响,无论是生存在花园中的各种昆虫花草、还是水池内的鱼儿都产生了变化。 但它们却又非灵兽或是凶兽,而是变成了与普通生物不同的另一种生物。 这些生长在水池子里的鱼,全部都长着极为恐怖的尖锐的牙齿,具备着极强的攻击性。 它们已经不知道在这里存活多少年了,其中一些生物竟然散发出足以媲美凶兽和甚至于远古灵兽的气息,它们所用的力量十分古怪,和灵气与戾气都不相同,但非常的强大。 大家都知道这些生物身上有些古怪,谁都不愿去招惹,而是远远的避开,继续向着前方走去。 这些楼宇的中间部位放佛是一座道路四通八达的小型的城,众人来到这里已经逐渐的分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轰隆隆...... 轰隆隆...... 突然,一声剧烈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试图进入最高的那座楼宇。 就在殿宇的门刚打开时,就被从里面汹涌宣泄出的一股巨大的不属于灵气或是戾气的能量余波给轰了出去,这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士身在半空中,鲜血就不可压制的从他嘴里疯狂地喷出。 而那位于最高处的楼宇那被打开的门,并没有没有关闭,而是大大的敞开,待能量消散,四周御剑而飞起的修道者们忽然开口吆喝。 “我们一起进去看看。” “好东西应该就藏在这里面了。” 一道声音响起,立即有三名走在一路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小心翼翼的向着大门内飞去,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上纷纷祭出用来防御的仙器,挡在自己身前。 于流年等人目光注视着他们仨人的身影,看着他们消失在大门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芒,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进入过古代修士们的遗迹,他希望从那三人身上的得到更多关于那扇门内是否安全的信息。 “先等一等,看看这三个胆子大的先进去了,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望着眼中充满不满的于斯年,于流年摇了摇头,他和自己愚蠢的弟弟不同,他的心思可不会那么单纯。 毕竟,斯年还经历的太少了。 不管遇到了什么,于流年都会把于斯年的安稳摆在第一位,此刻他们进入凶险未知的山底古修士遗迹,危险系数必定比那些凶兽还要高出许多来,因此于流年才会比之前谨慎了许多许多。 除了于流年等人以外,外面许多人都在关注着他们三人的行动,不少人眼中的光芒已经开始闪烁了起来,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冒险进入殿宇内一探究竟。 轰! 就在这时,最高的那处像是祭坛一样的建筑内内传来了一声剧烈的轰鸣声,一股强大的能量余波顿时从殿宇内传播了出去,让整片山壁都为之震颤。 站在外面的人心中皆是一沉,他们已经预料到进入其中的那几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士已经凶多吉少。 这些古建筑内果然隐藏有巨大的危险,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危险就在他们周围。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门内 。 楼宇内的轰鸣声接连响了几次,很快就又重新归于平静,再也没有一丁丁点的响动传出来了。 由于这这栋最高处如祭坛一样的楼宇内蕴含有非常古怪的混沌一样的力量,所有人都无法通过神识检查里面的情况,就连这些人中最厉害的于流年的神识都进不去。 “看来之前进去的那名同修已经死在里面了啊。” “是啊,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不少人心中纷纷生出了这样的想法,随之对楼阁内的越是更加的忌惮,不敢轻易踏入,更不敢随随便便闯进去。 然而这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继续在四处检查,甚至用可以纳入活物的乾坤袋捕捉池子里的活鱼,一阵轻松的脚步声竟然从那祭坛所在的楼内传了出来。 只见那三名进入充满诡异力量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竟然活生生的从里面走了出来,一个个神色间都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喜悦,显然收获巨大。 此刻他们三人身上的防御类仙器光芒黯淡,显然已经替他们承受了数轮相当激烈的攻击,因此光泽灵气都削弱许多。 现在他们三个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的出现,立即吸引了场中包括于流年等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一个个满脸惊异的盯着他们三人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眼中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你们竟然没死……” “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马上就有人御剑飞到他们身边开口询问,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那三人走出这间楼宇之后,竟然没有丝毫迟疑,立即又脚步匆匆的向着下一栋建筑走去。 “这些高楼内肯定有好东西,我们快去寻找,千万不要被他们抢先了!” 立即有人开口大声说道,旋即先前对这些房子还十分忌惮的那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当即再无半点顾虑了,纷纷三五个人一组向着周围的房屋冲去。 “我们也进去看看。” 于流年大手一挥,带着身后的几人向着不远处的一座房屋走去,于斯年却眼中带着疑虑。 于斯年走到于流年身边。 “哥,我觉得此事还有蹊跷,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走进去的那三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他们三人在进去之前和出来之后,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 于流年奇怪地问道。 “哥,你有没有感觉,他们三个出来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吗?” 于斯年说道,忽然,剧烈的轰鸣声不断的从各处响起,四周已经有一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纷纷祭出防御类仙器打开了鳞次梓比的房屋的大门,同样有不少人被从这些房屋内爆发出的强大的混沌的力量给远远的击飞了出去。 于流年和于斯年都睹了周围的一切。 在他们心中已经意识到,这一次进入房屋的那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之中,他们虽然面带喜气,但他们似乎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莫不是那些屋子里有能令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置幻的东西? “看来我们必须要多加小心。” 于流年以眼角余光撇了眼跟在自己旁的几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心中暗暗警惕起来。 幻剑盟的这惹来到一见房间的大门前停了下来,几人沉默了会,一名幻剑盟弟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门只要一打开,我们就会承受强大的攻击,倒不如把所有人的防御类仙器都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只让一个人去打开这扇门,避免别人受到伤害。” “也好,就让一个人打开这扇门,我们留着灵气走接下来的路。” 于流年语气平缓的说道。 他们将所有防御类仙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推开了房间的大门,大门刚被推开时,立即有一股强大的能量余波向这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冲来。 幻剑盟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同时出手,发出强大的灵气挡在这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面前,帮他抵挡这股强大的力量。 轰鸣巨响声中,幻剑盟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同时被这股能量余波冲击的脚步连连后退,足足退了十几步才稳定了下来,索性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于流年几人马上进入了房间内,只见这件宽敞的房间内被装饰的金碧辉煌,虽然已经被尘封了多年,但里面却非常的干净,一尘不染。 于流年目光略一扫视,很快就定格在客厅中的那张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放置着一直储物乾坤袋,还有几本薄薄的书籍上面写的都是古字,以及凌乱地散落在四周的药瓶。 幻剑盟的修士下意识的向着客厅走去。 忽然,周围的空间剧烈的波动了起来,他们眼前的景物刹那间消失,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着烈焰的火海,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不好,这里面的东西果然都是假的,全部使用幻阵虚构出来的!” “怕是从一开始,我们就陷入这厉害的阵法中了。” 于流年沉声说道,他立刻祭出古剑,立即有一股强大的灵气从他体内宣泄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屏障抵御火海的燃烧。 于斯年一脸镇定的盯着眼前这个火海,感受着火海滔天中那恐怖的温度,并没有任何惊慌。 “这个幻阵的阵法比我们之前遇见的任何一个阵法都要强大许多,如果我估计的没错的话,这里的幻阵阵法全部是由古代修士们设下的。” “哥哥,我们大家共同合力,破开这个阵法!” “嗯!” 于流年眉头紧皱,在他身后的幻剑盟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也纷纷祭出他们攻击力最强的仙器。 于流年拿出皇者圣兵,纵身跃上高空中,手中的上古名剑带着一股恐怖的的气息,充满灵气的剑刃狠狠的劈砍在巨浪滔天的火海中。 轰隆——! 巨响在山谷回荡,于流年的这一击威力十分强大,甚至足以堪比炼神还虚大境界者的随手一击剑招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残图 于流年的实力也远远的超过了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的实力,他的剑芒给这个阵法冲破一道扣子,顿时让这个阵法空间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身后的幻剑盟弟子连忙跟上,在裂口处继续攻击,空间轰然破碎。 漫天的火海终于消失,四周的景物重新恢复,当幻阵消失,他们进入的不过是一个光秃秃的洞口。 于流年仅此一剑,便破除了这个阵法,足以看出他的剑法高超。 这一幕看在一些没有进入这些房间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眼中,顿时让这些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心惊不已。 在他们的认知中,幻剑盟只是一个攻击力强大的宗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眼前这名扆盟主关门大弟子的展现出的超强攻击力果然和传说中一样。 “幻剑盟的实力之强大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是啊,于公子竟然然以一己之力便破开了这个古代修士设下的幻阵阵法。” 随着幻剑盟的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面带谄媚的媚笑的说着一些令于斯年极为不齿和厌恶的恭维的话。 于流年神色平淡。 “各位同修道友严重了,这个阵法虽然是是古代修士设下的幻阵阵法,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它的威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否则的话,我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破开它。” “而且还有各位的共同努力,共同攻击,我们才能破除幻阵。” “我们还是先仔细看看这个洞穴里究竟有没有什么宝贝吧。” 说着,于流年提着上古名剑就走入了这个光秃秃的山洞,他的目光在摆放在石头上的几样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那本古籍上面。 于流年伸手向着古书籍探去,此书入手一沉。 它这看起来很薄,但它的体积完全不成正比的重量,至少也有数百斤重,境界和灵力低微之人即便是把它拿起来,也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 于斯年费力的将古籍拿在手里,古籍上有着一些古字,残缺不全,而且根本就看不清楚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不过于流年还是从这本古籍上感受到了一股仿佛来自于原始天地间的威压,威压中充斥着澎湃的混沌的野兽的气息。 于斯年仔细体会着从古籍上透露出的威压,他总觉得这股威压与他似曾相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似地。 突然间,于斯年脑中灵光一闪,语气低沉的说道: “我知道了,沐辰施展的剑法和灵压也带有这种感觉!” “是他!?” “难道他攻击力如此强劲,剑法如此高明的原因,竟然是他学习过古代修士们修炼的剑法?” 闻言,其余几人纷纷以炙热的目光盯着于流年手中的古籍,但很快他们就露出失望之色,于流年身后的一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一脸遗憾。 “可惜只是一张残图,要来也是无用。” “是啊,不过我们也算知道了那竹剑堂的姓沐的剑法为何如此高超,他的剑法果然不是他自创的!”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古代修士们的修炼功法图即便是完整的,也极难领悟的,就连许多炼神还虚境界的长老们都没有完全掌握古修士们的修炼轨迹,更何况眼前这个残缺不全的图。” “是啊,若是不将残图全部凑齐,那这张残图就无异于一张废图。” 在场所有人都发出遗憾的声音。 于斯年低头沉吟,他对这上面的身法很感兴趣,而且沐辰的剑法很可能就是古修士的剑法,如果把这张图送给他,或许可惜修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张残图上的东西对沐辰的剑法有没有帮助,于斯年也不知道。 “斯年,你喜欢这张图?” “嗯。” “那你就留作纪念吧,反正是没有什么用的废图。” 于斯年收下这张图,也没有人有任何异意。 接下来,于流年又检查了下另外基建物品,其中当他用神识检查乾坤袋时,竟然发现这只乾坤袋内没有用阵法禁锢,可以自由使用。 而这乾坤袋中,竟然有大量的灵果和炼器材料! 于流年连忙将乾坤袋中的东西取出来,可没想到他刚刚将灵识和灵气探入乾坤袋中,忽然爆炸了! 乾坤袋蓦然炸开,如同一颗威力极大的炸弹。 轰——!! 无数建在高处的楼宇也受到此处爆炸的牵连,竟然牵连出一系列连锁反应,巨大的祭祀台轰然坠落,引起了这里全体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的剧烈的骚乱。 凄厉的尖叫声从人群中炸开,惊恐的人群如同爆炸的碎片一般向四周飞射出去。 紧接着成片的建筑摇摇欲坠,发出阵阵无力的呻吟。 不只是建筑物,房屋、水池、假山等等等等,巨大的石块如同垂死的生命,就在下一秒,它们全部轰然陨落。 “轰隆——!!” 又是一阵巨响,建在石壁上的楼顶冲出了一股炽热的波浪,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滚滚浓烟如同铺天盖地的沙尘暴一般,腾空而起,伴随着猩红色的火焰妖艳绽放,仿佛朵朵妖娆艳丽的彼岸花,争奇斗艳。 猛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成片的房屋接连不断地坍塌,碎裂的瓦片和沙土如同流星雨般纷纷坠落,伴随着巨大的混沌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砸向了仓皇逃窜的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 殷红的血光四处飞溅,溅到了支离破碎的水池子里上,流淌到了四分五裂的石道上,仿佛盛开的红蔷薇,妖艳夺目。 整座古修士城,摇摇欲坠。 火光,仿佛冲破天幕。 “我们不该贪心,肆意踏入这里!” “我们早该想到的,是我们错了!” 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纷纷感叹,古修士留下的东西,无论是残缺不全的剑术残页,还是他们的修炼心得以及他的修炼功法都是令所有人都垂涎不已的东西。 即便是对那些实力已经达到一定地步的强者来说都是一个无法忍受的巨大诱惑。 第一百二十七章 拨云见日 。 就连于斯年和于流年这种人,都希望从中找到更多。 只可惜一切都已经变为虚妄,古修士留下来的一些都已经化为灰烬。 而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却是如何离开爆炸不断的此处。 “眼下想要逃离此处,就必须破开头顶上的结界,我们此刻必须齐心协力,级数十人的力量,大家都出一分力气破开这道结界。” 有一个中年人第一个表态,随后,其余的人也纷纷加入了进来,很快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就达成了统一意见。 澎湃的能量余波从众人身上传来,这一刻,所有强者都开始行动了起来,都在酝酿着强力一击打算合力破开结界,没有人置身之外。 随着一声令下,足足数十名多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齐齐发出了强力一击,只见数十道强大的灵气波同时从他们的仙器中迸射而出,带着恐怖的能量余波狠狠的轰击在结界上。 轰鸣巨响中,狂暴的能量余波形成一股可怕的风暴肆虐在山底的悬崖内,将汇集在结界下方的所有人都冲击的齐齐后退几大步,没有人能站稳脚步。 可笼罩这此处的淡绿色结界仅仅产生了一丝轻微的波动。 于流年等人的攻击,竟然像一颗小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产生的一丝涟漪,很快就重新归于平静,数十名名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的联手一击,竟然只对结界造成了如此弱小的影响。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了起来,这层结界的防御力远远的超过了他们心中的预料,几乎达到了让他们无法接受的可怕强度了。 “制造此处结界的古修士真是太可恶了,竟然留下这么强的结界在这里!” “是啊,这个结界即便是再来一百个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都很难破开,更何况我们现在只有三十几人。” 终于有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忍不住的咒骂道。 “该死,之前进来的路已经被炸毁了!” “地下灵气浑浊,根本没办法支持我们再次停留太久,这里应该还有其他能够出去的路才对,如果进不去宫殿,我们根本就出不去,难道古修士建造此处,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后辈们都给困死在这里吗?” “这古代修士究竟是什么用意,他们的房间又不是不让进,但是却在房间外布置这么强的结界,又很明显的是不想让我们进去,难道他真的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一辈子。”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纷纷发出愤怒的咆哮声。 于流年皱着眉头沉吟了会,用宏正之音大喊。 “大家冷静一下,眼前这个结界的强大出乎我们想象,我们要向破开这个结界,就不能有丝毫保留了,不如就让我们所有人竭尽全力再次联手,看看能不能打破这个结界。”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所有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立即达成了共识,马上开始行动了起来。 顿时,一股比先前还要庞大数倍的可怕灵压波动从众人身上传来。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展现出的最强的攻击,一身实力毫无保留的发挥了出来,形成一道无比可怕的灵气和攻击狠狠的轰击在众人头顶的结界上。 由三十余名实力达到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同时发出全力一击,那威力之大即便是炼神还虚的修道者都有受到重创的可能性。 然而如此恐怖的攻击打在结界上,情况和上一次竟然一般无二,结界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轻而易举的承受了这足以让神还虚境界的修道者们陨落的可怕攻击。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起来。 这里已经完全被毁,到处都是爆炸后的残渣,现在石崖也完全封闭,只有冲破他们头顶的结界才有出去的可能,如果结界打不破,那他们也无法离开这里。 于流年眼中有厉芒闪烁,再次鼓舞众人额士气。 “我们再来一次,希望所有人不要有丝毫保留了,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把你们最强的仙器的人全部都给我用出来,还有你们体内的那股力量,都给用出来,打不破这个结界,我们所有人休想离开这里!” 一股庞大的气势从于流年身上散发出来,紧接着,一股来自于天地间的可怕的灵压突破了结界的阻碍从天而降,充斥整片虚空。 在这威压的压迫下,连空气都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万物陷入了沉寂,仿佛就连时间都被静止了。 于流年已经被逼得使用他最强的剑招了! 看着于流年的行动,场中所有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眼中纷纷露出决然之色,当即再也顾不得隐藏,纷纷将最大的杀手锏施展了出来,瞬间又有三十余股可怕的灵压从天而降。 整整三十多道五彩缤纷的被同时的施展了出来,那产生的可怕灵压让石壁都在战栗了起来,即便这里是在地下深处的空间内,空间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变得扭曲起来。 其余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纷纷感觉到一股窒息扑面而来,压迫的他们甚至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呼吸困难。 数道股强大的灵压和攻击刃芒被同时的施展了出来,如此波澜壮阔又色彩斑斓的一幕,在地下的世界中可是从未出现过。 其余炼气化神境界的修道者们也没有继续保留,纷纷把自己的杀手锏都给拿了出来,动用他们最强的攻击仙器,最强的攻击符咒,竭尽全力的酝酿最强一击。 于斯年同样祭出他的纯钧古剑,心中一凛,看着眼前这滔天的剑意和巨大的灵压。 于斯年心中,忽然想起他与沐辰比试的场景。 滔天的剑意很快酝酿完成,这时于斯年也没有闲着,手中的纯钧古剑散发出刺目的白光,一股充满毁灭性气息的灵压在古剑纯钧上缠绕,散发出让人心惊胆战的可怕威势。 忽然,一道裂口在众人头顶裂开,在他们攻击处,终于出现拨云见日的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