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叹晚欲长安》 第十三章 双生花蒂 “叶安安,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叶安好火冒三丈。 “叶安好,下次换个好一点的伎俩,这些雕虫小技是真真拿不出手,小妹都觉得无趣。” 叶安安硬是要火上浇油。玩味的微扬唇角。 “给我等着。”蛾眉倒蹙,凤眼圆睁。 “好,期待你下一次的惊喜。”叶安安一副憧憬的模样。 叶安好怒目相视,甩袖走人。 不久便传来消息,老夫人的翡翠玉镯在南苑院中一处偏僻角落找到,原是不小心遗失。 “小姐,为什么要把玉镯放回南苑,如果扔到东苑,就可以让那个叶安好自作孽不可活。”月一不知其意的问道。 “她也不过年轻气盛,难免犯错,即使放置东苑,也不会伤到叶安好半分。” “可是,小姐,你这样做,她也不一定会感念你一点。” 叶安安拿书的手顿顿,眉头微蹙又舒展,望着浩瀚穹天。 半晌呢喃道“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是对的,正确的事,别人的感念与否,与我而言又有何干,倘若只是为了让别人感谢而去做一些事,大概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月一听的云里雾里,虽不明白但总觉得有些道理。 天湛蓝的异常,连一丝飘絮也不曾有,滤过万般杂色,空染忧伤。 一日请安过后,叶安好拦住叶安安去路,“请你喝酒,去不去?” “我去如何?不去又如何?” 这算是鸿门宴吗?倒有些个趣味。 “去,你我便是姐妹,不去,就是不给我叶安好面子。”叶安好叉腰耍横,骄傲的姿态,仿佛在告诉叶安安,我叶安好请你是你天大的幸运。 “哦,那我还是不想去。”叶安安惋惜叹哉。 “你!”叶安好没有料想到她会拒绝这般干脆,连个解释都没有,转念一想,随即面带微笑威胁道“叶安安,不是你想不去就可以不去的,我叶安好没有办不成的事,请不到的人,就算架着你去我也无所谓。”说着,身后围上一群小厮,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叶安安干笑几声,友好的搂过叶安好肩膀,“阿姐请客,安儿怎么会推辞呢。” 叶安好嫌弃的耸耸肩说“请吧。” “阿姐先请。” 屋内,独留两人,围桌而坐,觥筹交错,酒过三巡。两人已是醉意浓浓。 “小妹,这是阿姐特意为你备下的酒酿,别人我还不给呢,你一定要尝尝。”叶安好半眯双眸,双颊染上朵朵红云,神神秘秘从柜中拿出一酒壶。 只见那酒壶雕刻精美,上有一株双生花,同根生,同根盛开,妖艳灼华。酒柄上有一红一白按钮,似在呼应这各有千秋的花儿。 叶安好捧着酒壶,笑说“这本叫九曲鸳鸯壶,可我今天却偏要唤它双生壶。” 痴笑一番,才道“叶安安,你知道吗?什么叫双生花,同根生,却不能同活,两者只能留其一。”说着,一丝毒意,一丝决绝,一闪而过。 叶安安心下了然,“知道,一蒂双花,独留一朵,璀璨夺目。” 短暂沉默后,叶安好莞尔而笑,“说这些作什么?煞风情。” 手持酒壶,慢慢酙满一杯酒,在酙另一杯,手却在不经意的微微颤抖,大拇指偏向红色按钮,心在抖动,酒水满溢,叶安好都不曾注意。 叶安安突然一下握住叶安好手腕,叶安好回神,抬头定定看着叶安安。 “满了。” 叶安好低头看向酒杯,“是满了。” 将溢满的酒杯慢慢推到叶安安面前。 神色黯然,一晃眼之间,又笑若花开荼靡。 “我是嫡小姐。”许久才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我知道。”叶安安静静看着叶安好。因为是嫡出,万众所归,怎能比不上一个不受宠的庶出,那是她骄傲上的灰尘。 “我不会感恩。” “我并非是为了感恩。”叶安安笑的忧伤,宛若西天晚霞。 两目相视,一眼仿佛已是万年。 叶安好欠身起来,“天有些燥热,我去开窗,风凉好受些。”踱步窗前,缓缓打开窗户,风过,凉意至,酒意清醒大半。 窗外的百花开的热烈,阳光还是如往常那般好。 待坐回桌前,问道“可还好些。” “凉快许多。” 叶安好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一杯酒罢了。” “嗯,一杯酒而已。”说罢,酒入肠中。 玉指动夜光,落花狼籍酒阑珊,笙歌醉梦间。 “其实双生花还一种说法,一朵是在深秋十月晚上月光最明亮的时候盛开,也叫十月花;而另一朵则在初夏太阳最柔和的时候绽放,俗称六月花。”叶安安摇晃着空酒杯,喃喃自语。 自嘲般笑笑,起身,“多谢好酒,若能有来日,必当回请。” 摇摇晃晃出门而去。 叶安好瘫坐酒桌前,仰头发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你没事吧?”月一赶紧上前搀扶醉醺醺的叶安安。 叶安安摇摇头,秀发微散。 “小姐,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月一心疼的嗔怪。 “无妨,我们走吧。”叶安安半个身子倚靠着月一,半梦半醒之间回答。 待出了东苑,叶安安似是忽然清醒,站稳,拉着月一说“快,快去季府请季风来。” “小姐,你怎么了?”月一惊讶道。 叶安安没有说话,只是手从脖子间一划而过。 月一惊恐的睁大眼睛。“小姐,大小姐?怎会?!” “别问,快去。我不能离开,快!” “是,小姐,等我,撑住。一定要等我。”月一急得泪夺眶而出。夺路而奔。 叶安安看着月一奔离的背影,抬头望天,望日,望花草树木,亭台楼榭。 一切似曾相识,又似初见。 “初儿!”胧月阁门外传来几声急呼。 季风几步飞奔至叶安安身旁。“初儿。” 叶安安躺在摇椅上,半书遮暇,树下余荫,偶有几声沙沙树乐。如同一个熟睡的婴儿,梦里拾甘露。 “小姐……奴婢来晚了。”月一跪倒一旁,已是泪流满面,不知所措。 第十四章 花开并蒂 叶安安缓缓睁开眼眸,头晕乎乎的,眼前,绿叶成阴,蓝天白云。 “我这是死了吗?”喃喃自语。 “傻丫头,说什么呢?”季风坐在椅边,轻敲叶安安额头,说不尽的宠爱。 “季风!”一声欢喜。 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转而忧伤,“季风,你也死了吗?” 季风有点好气,“傻丫头,你只是喝醉了。怎么还开始说胡话了呢?” “喝醉?……什么?我没中毒?”叶安安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 “嗯,喝醉,没有中毒。”季风再三肯定的告诉她,刚才看她睡着的模样还差点以为是……,真的,那种感觉,心惊胆战。 “那中毒的是谁?明明是两种不同的酒?我喝的明明是那杯红色的,有毒的那杯。”叶安安陷入沉思,久久想不明白,这个叶安好,到底想干什么? 那时那地,东苑,翠玉见叶安安离开,走进屋内。 跪在叶安好身旁,“小姐……” “她,走了?” “走了。” “可有什么异样?” “恕奴婢眼拙,并未瞧出不同。”翠玉不确定道。 “哈哈,哈哈哈,是吗?”叶安好狂笑不止,像是得了魔怔一般。 “噗。” 黑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衣裳,滴落于地,溅起朵朵血花,妖艳一如双生花盛开的时辰。 “小姐!”翠玉急忙扑上前去,担心喊道。 “无妨。” “可要现在就通知夫人?”翠玉趋于平静,转言又问。 “不用了,把解药拿来。”叶安好笑了又笑,何事又能徒增话凄凉。 “小姐,不用去……”翠玉不确定的问叶安好,小姐讨厌叶安安那个贱人讨厌的要死,这大好良机,小姐却要……? “算了。”一声哀叹,叶安安你终究是赢了,不,我也并没有输。 一场鸿门宴,温酒共聊余生寥寥,又何需论个高低输赢。 红的是清酒,白的才是毒酒。一切不过障眼法罢了。 在起身关窗之时,她若调换了酒杯,中毒的就是她,穿肠毒药,她撑不到郎中来,那么,我赢。 她若不换,中毒的就是我,可是一屋同温酒,她无事,那么她便是下毒之人,母亲自然不会放过她,她也必死无疑,而我会服下解药,那么,还是我赢。 可惜这盘棋,只差一招。 原来这双生花可以同生,只不过绚烂的光景不同罢了。 我的心,动弹了,本无论进退,你都没有生还的可能,奈何人心?!易动! 叶安安,我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但也不愿,那些不曾在意,身份悬殊的人赢过于我。 “翠玉,你可知双生花?” “奴婢知晓一二,一蒂双生,独留一朵。”翠玉低眉顺眼回答,虽不知小姐为何突然会问这个。 “不,今日,我还听说另一种更美好些的说法,花开并蒂,只不过时辰不同罢了。” 翠玉疑问抬头看着叶安好,满心疑惑。 “你下去吧,我想静静。”叶安好转个身趴在椅子上,思绪万千,这样做对吗? 翠玉神色隐晦不明,默默跪退。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 屋顶靠近天空的地方,叶安安半倾季风怀中,望月。风起半阑珊,灯火近处话雨眠。 季风紧抱着叶安安,生怕一个不小心再一次体验生死离别,无能为力的挫败。 “初儿,偌大叶府,你可有喜欢的人?” “有啊,叶安好。” “她可是要害你,差一点……”后半句消散唇间。 “所以是过命的交情。” 季风面色放柔和,滋生的怒意不知不觉中慢慢烟消云散。 “有些人一眼喜欢便是喜欢,而有些人,初尝厌恶,那今后,无论她做了什么,你都提不出半点欢喜。” 朗朗悦耳声,却有种看遍沧桑的叹兮。 “叶安好,心思并不坏,直率,对喜欢的人就是喜欢,对讨厌的人就是讨厌,从不弄虚作假,而那些看似无害却能在你背后露出爪牙,狠狠咬上你一口的人,才是真的可怕。” 季风微皱眉头,“初儿,有我。” 叶安安仰头看向季风,两眼笑弯弯如三月月牙,会心一笑倾城倾国。 “嗯。” 一夜星辰,一夜浩瀚,繁星满天,却只陪着一个月儿。 季风要离开时,特意给叶安安留下几瓶解毒丸、创伤药,以防万一。 叶安安拿起来仔细端瞧,“你有没有什么类似毒药之类的?”话说两眼放光。 “初儿,我是学医并不是制毒。” “学医和制毒不应该是相生相克的吗?你难道一点也不会?”叶安安有些失落。 “我一生从医,从不炼毒。” “为什么啊?炼毒不好吗?” “门规,具体的我也不知,只知因为出现一个背叛师门的毒医,从此,师门有规,碰毒者,驱除师门,永世不得踏入师门半步。” “这般严重,那此人定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叶安安若有所思。 “或许吧,你要是想防身,我这还有一瓶泻药和一瓶迷离粉,你可要?” “在哪?” 叶安安小手不安分的在季风身上乱摸。 “这里。”季风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紫瓶,放在叶安安手中。 “这便是?” 季风点点头。 “不可多用。”不放心嘱咐一遍。 “知道啦。” 叶安安专心致志研究那两瓶药物,连季风什么时候离开都不曾知道。 “小姐,这季公子对您可是万般的好。” 叶安安从药瓶中转移注意力,笑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你是没看见,季公子以为你中毒时那焦急样,那可是装不出来的。” 听月一细说,叶安安嘴角不经意慢慢上扬。 叶安安突然拉着月一的手,郑重其事的说“月一啊,也许不久以后,你就会有一位姑丈,也是姐夫。” “真的吗?”月一眉眼带笑,之前小姐太苦了,能有一人照顾小姐,月一此生无憾事矣。 “嗯嗯。” 粉霞红了脸庞,甜味溢出心口。 “阿姐,出事了。”韫玉急匆匆的跑进屋,扰乱一池荡漾春心。 第十六章 拜访白家 “小姐,这应该就是白府。” 一座雄伟壮观的府邸映入眼帘,朱红大门,琉璃瓦片。门匾上白府二字更是用金子打铸而成,尽显富气。叶府比起这简直小巫见大巫。 月一敲门递上拜帖,大门这才缓缓打开。 肴是向来波澜不惊的叶安安也不由得吃惊一二。 泉水叮咚从怪石中涌出,于灿烂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迸溅、洒落在玉石阶梯上。五彩琉璃挂满令人心碎的落英。亭台楼榭,水晶帘动。画栋雕梁,栩栩如生。 “公子,这边请。”小厮微微弯腰,引叶安安步入大堂。 “公子,请稍等。少爷一会就到。”说罢,恭敬退下,挑不出一点不敬之意来。 “公子,这白府可真财大气粗。”月一附在叶安安耳畔说道,刚刚进来,不知道还以为是人间胜地呢。 “嗯,听说这白家掌握了长安四分之一的生意。”叶安安眼光在精致的摆饰上来回掠过,个个精品,随意一个也是价值不菲。 月一惊讶的捂住嘴巴,这得坐拥多少财富。 “子虚兄。”一男子大约三十左右,从堂后缓缓踱步而出。 叶安安起身回敬道“白延兄。” 眼前男子,臃肿,一身金丝长袍,中间绣着腾蛇乘雾,带着纯金项坠,腰间挂一金镶玉,携几香囊,浑身透着富贵,唯独那双小眼睛,透着狡猾。 “坐。”白延客气道。 叶安安坐下后,招呼手,月一近前,“听闻令尊向来好画,这幅画是小弟呕心沥血偶成,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白延兄笑纳。” “子虚兄真是太客气了,天下谁人不知,子虚兄沁满楼一战成名,画作已是千金难求。” 叶安安扯着嘴角,“白延兄太抬举小弟了。还望白延兄不嫌弃才好。” 白延几声朗笑,“子虚兄真会说笑,在不喜不胜收,怎会嫌弃。” “来人,将子虚兄的画框表起来,送到老爷房中。” “是。” 叶安安笑而不语。 “子虚兄,尝尝此茶,上好普洱,好友从南夷运来,今日听闻子虚兄前来,特意备下。” 叶安安端起茶杯,未靠近,便有一股幽香,沁人心脾。 看来这白延对他的事情也是了解不少,只是不知知道多少? “好茶,白延兄费心了。” “子虚兄喜欢就好。”白延咧嘴笑笑,说不尽的虚伪。 “听闻白延兄年少成名,二十出头便已接管家业,南通商,北运往,成为一时佳话,在下佩服。” 事实于此也是大致相同,白家家主忽然中风,嫡长子白延继承家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拢大权,只不过这其中有些什么猫腻就不得而知。 “哎,一点小事,不值的子虚兄一提,倒是子虚兄,异军突起,弄个叫什么如初坊的,轰轰烈烈,如火中天。”白延眼中透着精光,新秀突起,倒有点个头脑,拉拢不错,但压制好像也挺好的。可是这子虚,背景不明,能在长安搞出大动静,实力也应不可小觑。 “不,不,比起白延兄,天囊之别,谁不知白家才是织锦业的龙头老大,底下产业囊括分布甚广,小弟还需白延兄多多指教呢。” 那些云锦不计百万匹也有上万匹,更何况一匹也是数十银,能联合他人一口吞下,怎能凡人? “子虚兄太谦虚了。” 叶安安突然晴转多云,愁云密布,哀声叹气。 “子虚兄这是怎么了?是白延哪里照顾不周?” 叶安安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小弟,有一事甚是感到苦恼,不知当说不说,还请白延兄不要怪罪得才好。”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当说不该说的,但说无妨。”白延表面关心道,内地暗想,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哎,这也是小弟的过错,初来乍到,开了如初坊已有一两月,至今日才前来拜访白兄,小弟甚是……” “无妨,无妨。无需在意那些虚头,子虚兄能前来已是给足我白延面子。”白延连忙打断。 “小弟在这就谢过白兄了。”叶安安一脸诚恳。 “好说,好说。已是晌午,不如请子虚兄一起用餐。” “甚好,那恭敬不如从命。”叶安安腹诽,谁也不提,就这样耗着?看谁耗过谁?!都在互相探探底细。 一行人行至内院亭榭,一小梨花木雕镂亭台,四周便是无垠池塘,鲤鱼嬉戏,水面上偶有几片荷叶漂浮,风过池面,洗刷去燥热。 “子虚兄,尝尝这翡翠白玉。” 叶安安一看,不过一盘青菜豆腐,名字倒也雅气,细细品尝,果真大有不同,清脆爽口,还带有一点糯米的滋味。 “这翡翠是清晨雾正浓时从云白山采摘,用的都是三月的露水灌溉,而这白玉磨制需三天三夜,还要静置数日才能成一二。” “想不到,子虚兄对着吃也深有研究。”叶安安赞叹道,果真,人不可貌相,原以为只是一个粗俗之人,真是料想不到…… “算不上深谙此道,略懂,略懂而已。” “白延兄,那位是?”叶安安瞥见一清瘦男子,低着头路过,见到白延,有些局促不安。 “白墨,不过是一个不出众的庶出,怎么,子虚兄认识?”白延明显也看到白墨,轻蔑一眼,就赶紧转移目光,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生怕脏了眼。 “不认识,只是看见有些好奇罢了。”拿到的信息有提到这个叫白墨,信息极少,只言片语,只说孩童之时极富才智,后来不知怎的就销声匿迹。 “只不过是一没用的废物,不值入眼,好奇。” “是,是。不过一路人罢了。”叶安安却清楚的看见那个叫白墨,转身一瞬间眼神中透露出的恨意,杀意。 闲聊许久,两人从天南聊到海北。就是闭口不提云锦之事。 风渐微凉,饭菜早已是凉透。 “不知子虚兄对垄断云锦之事,有什么看法?”白延终究忍不住开口,他倒想看看这子虚有何通天本事。 第二十二章 刺客行刺 君乾闪到一旁,眸射寒光,嘴角弧度轻轻扬起,似笑非笑,双唇轻起,冷冽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没有一丝温暖可言。 “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为首大汉一声大吼。说罢提刀上前,围观百姓中突然冒出数十几个蒙面人,穿着与天泽人稍有不同,富有异域风情。飞身从百姓头顶掠过,将君乾团团为住。 “异想天开。”君乾几声冷笑。 “给我上!诛杀狗贼!”一声令下,蒙面人拔刀上前厮杀,刀光掠影,君乾手无寸铁,却也能在敌人刀剑下来去毛发无伤。 “公子!”乌归见状况不妙,拔剑上前,未靠近公子身边已被数人围拦。 百姓见状大乱,纷纷逃窜,朝四面八方涌去。 季风不予理会,欲想离开,护叶安安周全足矣,他等与他何干? 百姓涌走,有几个从叶安安身旁穿过,手中的红灯笼没有拿稳,不知被谁蹭到,几个翻滚,恰好落到厮杀中央。 “灯笼,我的灯笼。”叶安安惊呼。拽着季风衣袖。 “别管它,我们走。”季风顾不得其他,把叶安安送到安全之处才是最为重要。 伸手拉叶安安,摸了个空,转头一看,哪还有叶安安的身影,季风面色微露惊慌,环顾四周,不知其去向,四处寻找,终于看见不知何时跑进蒙面人群的叶安安。 赶忙上前欲将其带出来,未走几步,一群蒙面人拦住去路,举刀相向。 叶安安猫着腰在人群里穿过,望着还有几步之遥的红灯笼,微扬唇间,还好没丢。今夜临别还要把灯笼放到季风手中呢,月一可说了,灯笼一定要给自己的心上人,那么就可以相伴余生。 几步拿到灯笼,轻轻拍去上面沾染到的灰尘,笑意更浓了些,起身,正欲告诉季风她拿到灯笼了,一看身边景象,傻了眼,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在厮杀人群中?几丝慌然,四周遍布刀剑。 向右走,一把刀从眼前刮过,吓得赶紧退后几步,往左,也没有退路。 “初儿,别动。”季风看到人群中不知所措的叶安安,大喊,意示她别乱动,等他来接她。 手中的银针已经耗尽,随意从身旁的尸体上拔出一把血淋淋的刀,加快速度解决眼前的敌人。一步一步向叶安安靠近。 叶安安听道季风的嘱咐,点点头,乖乖听话立于原地不敢动弹,她叶安安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刀剑无眼啊!她还没有同季风度过余生,还不想死啊! 一黑衣人站于路对面的茶楼顶上,与黑夜融为一体,冷眼观战,见局势发生微妙的变化,拿起手中弓,朝着君乾方向,用上十足力气,一箭射出,划破云霄。 “啊!”叶安安一声尖叫,被身边蒙面人撞到,接连退后数步。 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君乾身后,一只寒冰箭直直穿过肩头,一瞬间疼的叶安安小脸皱巴在一起,额头冷汗直冒。 君乾听到尖叫,回头一看,看见身后摇摇欲坠的叶安安,肩膀上还有一只沾满血的箭头,这一幕刺痛君乾的双眼。 “疼。”叶安安泪水打转,紧咬嘴唇。下一秒不撑的歪倒在地。 君乾一把抱起面色苍白,痛到昏厥过去的叶安安,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反手扼住靠近不知死活蒙面人的喉咙,高举使其脚离地面,蒙面人不停的挣扎,君乾大手慢慢缩拢,一把捏断脖子,甩出数米远。 那副模样像极了从地狱深渊处爬上来的恶魔,浑身散发着必死的气息。 蒙面人也红了眼,纷纷朝君乾方向奔去。 黑衣人见一箭不中,眼神蕴藏怒意,连发三箭,嗖嗖箭声,支支致命,破风飞去。 君乾也绝非泛泛之辈,搂着叶安安连躲三箭,唯有最后一支堪堪划破肩膀,见了血。 拾起身边的刀,不断挥舞,看不清来人,只有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季风望见君乾怀里昏倒的叶安安,神色大变,快速向君乾靠去。 渐渐,蒙面人越发见少,最后只余下三两人。虽身负重伤却仍苦苦支撑。 乌归专挑他们脚筋,手筋处刮过。三人跪倒在地,恶狠狠的瞪着他们。 茶楼上的黑衣人看局势已定,带上弓箭,越过几个楼顶,飞身离去,隐入浓浓黑夜。 君乾看见黑衣人离开的背影,正欲追赶,却被季风挡在面前拦住。 “让开。”怒吼,已是杀红了眼,气压低到极致。 “初儿受伤了。”说罢,从君乾怀中接过叶安安,轻轻抱起,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 手中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似的。君乾心中掠过几缕未觉察的失落,看着昏倒的叶安安,放弃追赶的想法。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乌归拿剑指着先前喷火的大汉,看起来他倒像这群蒙面人里的头头。 “狗贼!我呸!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知道,尔等不配!” “你!”乌归欲挥剑结束这个口出狂言的小贼。 “哈哈!狗贼,你们终将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大汉仰天长啸,最后望了一眼一如昔日的皎洁月光。 猛地咬下后槽牙中的毒药,口吐鲜血,嘴含凄惨的笑意,朝着南方倒下,像是朝拜。 乌归一惊,赶忙准备扼住后面两人嘴巴,却已是同为首的大汉一般朝南匍匐于地,了无气息。 君乾冷冷望着遍野尸体,“去査!”无论是谁,胆敢伤本王的人,必死无疑! “是。” “初儿,初儿。”季风看着叶安安口中吐出的乌血,赶紧腾出一只手为她把脉,眉头紧缩,这种毒……怎么会? “怎么样了?”君乾急忙问道,掩饰不住的担忧。 “剧毒。”季风看向君乾。 “医治她,本王要你不以任何代价。”君乾霸道的口吻。甚至搬出王爷的身份。 “需要药材。” “好!” 季风欲言又止,深思片刻,道“要的是冰莲子。” 第二十四章 影子幽瞳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鬼魂般幽影出现在无痕右侧,悄无声息,猛地抓住无痕的右手强行改变剑指的方向,无痕不受控制弯曲着胳膊,刺透左腹,眨眼之间的事情无人能反应过来,一瞬间血流如注。 无痕往后退几步,整个身后慢慢朝后仰,黑衣人连忙扶住无痕渐落的身躯,将其扶至墙边,依靠再上面。 “主子。”幽瞳低呼,将君乾慢慢从地上扶起。 “你来了。”君乾抬眸看见幽瞳那张丑陋的面具,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幽瞳不知身份不知来历,只有在自己濒临险境时才会出现。这么多年,自己也只不过知道他叫幽瞳而已。 “我们走吧。” “是。” 幽瞳将君乾胳膊搭拉在自己肩上,一手扶住其腰部,躲门而出。 “拦住他们。”无痕捂住流血的腹部,撇见两人要逃,拼尽全力大喊。一场厮杀就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幽瞳带着君乾刚踏出藏宝阁,屋内忽然传出几声尖锐的口哨,草丛间跃然而出数十黑衣人,将其团团围住,刀光掠影,显露寒光。 君乾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水泄不通的层层包围,心念幽瞳武功再高,带着自己,如何能冲破重重包围。看来今日这里便是我的葬身之地。 “放下我吧……你。”君乾喃喃自语,话语断断续续。通身的疼痛,如同千万只蚂蚁撕咬啄食,让你痛不欲生。 幽瞳未回话,斗篷底下,暗暗拿出一物,时刻注意形势。 “把这个……带给她。”君乾咬牙费力的从怀中掏出玉盒。将其拿至幽瞳眼前嘱咐道。 “主子,属下必定会带你离开。” 未等君乾回答,幽瞳估摸时机差不多,风来了!借着风势,手中之物一扬,漫天淡紫色的烟雾朝向黑衣人弥漫开来。 吸入口鼻,匍匐于地,不停的挣扎,欲将自己撕裂。抽搐几下,便直挺挺的躺在那,没了气息。 “有毒,快捂住口鼻。”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呼喊。 “主子,我们走!”提气,扶着君乾越上藏宝阁楼顶,飞快离开。 待毒雾散去,地上躺着十好几人,面色发紫,七窍流血,渐发溃烂。 等到黑衣人再追去,已不见人影,一片空旷,寂寥无声。 幽瞳将君乾送至烟雨阁门前,便隐入黑暗,消失在街头。 “你,如何?”季风得知君乾回来,急忙下楼,看到浑身是血的君乾发问。 “无妨。”君乾瘫坐茶椅,将玉盒放在季风手中,呢喃一句“救她。”这才放心的昏昏睡去。 季风赶忙替其把脉,微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吩咐小二道“抬到屋中。” “是。” 天边微微清明,鱼肚子翻滚着光亮,雾雨朦胧,藏宝阁前血迹斑斑,参杂着几许凄凉之意。 “什么?”话语中满是愤怒震惊。 “臣办事不利,让贼人逃跑,请陛下降罪。”无痕跪倒于地,磕头谢罪。 “你是说还有一人相助,并且武功远在你之上?” “启禀陛下,确有一人。” “可知来历?” “臣,臣……不知。” “啪!”书桌上的描金腾龙茶杯摔的粉碎。 “不知?那你知道些什么?”君龙泽勃然大怒道。 无痕一声不敢吭,鼻尖冒出密密麻麻细汗。 “大内侍卫长办事不利,降两级,鞭刑四十。” “臣遵旨,谢陛下不杀之恩。”无痕起身离开时,伤口裂开,血已经染红衣裳。但没有丝毫怨言,他知道这已经是开恩。 “陛下,消消气。”大太监德贵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拾起,放置一旁,又端起一杯放在书桌上。 “消气?他没死,你让我如何消气?” “陛下,乃是九五至尊,他定不可能逃出的。”德贵捏着嗓子奉承着。 “相助?德贵,摆驾华宁宫,朕要去看望晏贵妃。” “嗻。”德贵看着君龙泽阴云密布的脸,心中默默为晏贵妃担忧。 四王爷不在的这些年,晏贵妃表面上受尽宠爱,风头无限,实际上也不过是如同冷宫。 风卷白纱,铜铃叮当,窗台上偶有几只鸟雀逗留,绿叶掩映,树下成荫。 君乾醒来时,身上已经换好干净的衣服,伤口已包扎妥当。 看着四下无人,下来活动身体,念及叶安安伤势,不由来的担忧。 通过小二告知,君乾快步至叶安安门前,刚抬起手又缩了回去,局促于门前,犹豫不决。 微微推开一道缝隙,看屋中无人,这才进去。 看着叶安安苍白的小脸,脑海里尽是她为他挡剑的那一刻,挥之不去。 坐在床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细心得为她盖好被褥。 叶安安迷迷糊糊睁开双眸,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非常遥远的梦。醒来那一刻又变得模糊,什么也不记得。 “醒了?”君乾压抑住内心的欢喜淡淡说道。 “嗯。”叶安安轻声回应。 “醒了就好。”君乾没有错过叶安安眼中的失望,大概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 吱呀,门被推开。 “季风……”叶安安转头看清后,含糊不清的叫唤。 “初儿,醒了?”季风惊喜道,急忙走到床边,将叶安安扶起,靠在床头。 “喝点水,怕你醒来口渴,一直给你保着温。” “嗯。” “季风,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下次不可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下次不会了。”叶安安看着季风眼中透露的心疼,心口泛酸。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季风,你看没看那只红灯笼?” “灯笼?在这。”季风将灯笼递到叶安安手中。 叶安安看着那只灯笼,眼中的柔情都快溢出来。 “这个放你那,月一说,将灯笼给那个他,会心想事成。” “好。”季风接过灯笼,揉揉叶安安头发,两目相视,胜似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君乾悄悄的离开,正如他悄悄然的来,只是,回去时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说不清的苦涩,自己是怎么了?她救自己算得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溺水之祸 女孩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变幻。后见月一跑去找人,恍然若失般环顾四周,默默离开。 叶安安昏昏沉沉中感到有一只手搂过她的腰,一点一点带着她慢慢往上游,整个身体蜷缩,又往后仰,三千青丝墨染挣脱发饰的阻挠,于水中随意飘散。 裙摆飘飘,圈圈波痕,漾起层层涟漪。 好像有人在耳旁不停的唤着自己的名字,肺部的积水慢慢涌上口腔,大口吐了出来。 叶安安缓缓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眼前来回晃动,有几分熟悉又有几丝陌生,灼烈的阳光刺的眼睛生疼,反复睁闭几下,仍是受不住那光线。 忽然,有一宽大的手掌遮在眼前,挡去阳光,带来慰籍。 叶安安慢慢适应明亮,看到君乾熟悉的脸庞,莞尔一笑,死而复生的喜悦。 猛地拥抱住单膝跪地的君乾,呢喃道“谢谢。” 君乾一怔,突然被一个女孩抱住,脑袋空空的,还好,没有晚。 从宫里出来后至大将军府拜访,正准备离开,路过听见一个丫头抓住一个下人,求他救救他家小姐,听到名字时,心神意乱,待他赶来时水面平滑如镜,心头涌上各种情绪,还好,还是找到了她。 君乾感到自己肩头湿答答的,不知是滑落的池水还是流下的泪水。 不消几分钟,叶安安松开手从君乾怀里出来,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伤悲,带着如日般温暖的笑。可从君乾方向看去,总感觉到勉强。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问道“月一呢?” “应该是去叫人了。” “哦,哦。” “你怎么在这?”叶安安后知后觉疑问道,这里是大将军府,他怎么会在这? “来祸害你。”君乾诚恳的回答道。 叶安安噗呲一笑,嘴角上扬,划出完美的弧度,“祸害吧,反正到最后也得你救我。” 君乾不自主的微微弯弯嘴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叶安安非常理所当然说道“怎么亏了?你祸害的当然是要你救啊!你要负责!” “好,我负责。” 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慢慢弥散开来。 叶安安听着这句话微红了脸,怎么感觉像是要那个什么似的…… “想什么呢?”男性低沉富有磁力的声音在叶安安耳畔响起,耳朵酥酥麻麻。 “我能想什么?我可是有主的人。”叶安安转过头忽视掉君乾受伤的目光喃喃道。 “没想什么就好。”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之感。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 叶安安无奈的将刚才的事情从新讲了一遍,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放心的全部告诉他。 “你有没有看清拽住你的是什么?” 叶安安想来想去,摇摇头道“没注意,好像是有人手拽着我往下沉,也有可能是杂草之类吧。” 君乾脸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小姐就在那……”远处传来月一的声音,乱糟糟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是月一!”叶安安喜上眉梢。 转头看到同样浑身湿透的君乾,思量一二,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先走,被人看到于我们两个名声不好,来日我必当登门道谢如何?” 君乾见叶安安不情愿犹豫的模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心里却在疑问,若今天救你的是季风,你会不会如此? “好,我等你……” “嗯?”叶安安抬头疑问道。 “等你道谢。” “嗯嗯,知道啦,肯定不会忘。”叶安安面带笑容朝着君乾招手。 看着他三下两下越过枝头消失的无影无踪,感慨道,有武功就是好。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叶安安赶忙趴在池塘边,小腿下部伸到水里,裙子染上池塘边的泥土,假装昏迷。 月一带着叶安好、仞子舞和几个侍女匆匆赶来。 “小姐!”月一发现池塘边叶安安连忙跑过去。抱着小姐失声痛哭。 “阿妹……”叶安好有点不敢相信,刚才还谈笑风生,一会的功夫怎么会?叶安安这种妖精,命硬,不会的! “月一,松……松开……手。”叶安安被月一搂着脖子感觉快喘不过来气。 月一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中,丝毫没有听到叶安安的叫唤。 叶安安努力拽着月一的衣裳,欲将她的手拉开,“月一,松手……我快喘不过来气了。” 月一感觉到有东西拉她,气的“啪!”一巴掌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拍掉,哭喊道“起开,呜呜呜,别碰我……” 好像有一千万匹马从叶安安心中奔腾而过。 还是叶安好最先发现,拉开月一,将叶安安慢慢扶起来。 “小姐!”月一见叶安安没有死,兴奋的抱着她。 “子舞,可有干净的衣裳,小妹她怕是容易着凉。”更多的是女子的清白不能被旁人看见,叶安好询问道。 “你,带她去偏房换一件。”仞子舞随手指了一个丫鬟吩咐道。 “多谢。”叶安安福身道谢。第一次端详仞子舞,于她想象中的别无二致,一袭红衣似火,不同于闺阁女子的温雅,有军人的风范,更有唯我独尊的架势。 仞子舞随意点个头便转身离开。 叶安安也不感到轻视,好像记忆中这种女子就该如此。 “跟着她就可。” “嗯,阿姐,谢谢。” “不必,我只是考虑到叶府的颜面。”叶安好变扭的撇着嘴。 叶安安笑笑也不说什么,随着侍女前往偏房。 到了偏房,待侍女退到房外时,叶安安问道“月一,那个女孩呢?” 不说还好,月一生气道“不知去哪了,小姐,你都不知道,白白救了个白眼狼。” “这话怎么说?” “就在我想要去叫人时,那个不要脸的拽着我,不让我走!……”月一越说越生气。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嘛。别生气了。”叶安安笑着安慰道,心里却是滔天巨浪。 确实是有人拽住她的脚腕将她往下拉,杂草和手,她即使在惊慌失措的时候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第三十一章 真假难辨 许卿卿惊恐的跺跺脚,挣脱阻挠,马不停蹄朝前面跑去。 叶安安慢慢起身,呆呆的看着刚才握住许卿卿的手掌,脑子像刮过一阵风暴,思绪乱成一锅粥。思前想后总觉得那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突然一瞬间幡然醒悟,提着长长裙摆,顾不得蓬乱的头发往后方,飞奔到巷口。 “啊!” 月一见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突然出现,猛然下了一跳,捂住嘴,退后数步。 叶安安掀起披散的头发,露出脸来,衣裳下方的缝制口袋里的夜明珠也因奔跑弹落下来。 “是我啊。” 月一揉揉眼睛,再三确定,才敢靠前,“小姐,你这太突然了,奴婢压根没有做好准备。” “有这么吓人吗?”叶安安看不着自己的模样,不经疑问道。 月一不住的点头,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姐,许卿卿说了没有?” “说是说了,只不过她不是许卿卿。”叶安安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上次池塘救她时,她脚腕上明明鼓起一块大包,而刚刚却什么都没有。 巷子黑,自己也无法辨别真假,大概两人是有那么几分相似,自己才会误认。 “什么?”月一惊叫,天衣无缝的计划怎么可能会弄错对象?! “马夫,你确定是在许府亲自接的许卿卿吗?” “小的确定,从清晨起小的就一直守在许府,亲眼看到许小姐从府中出来,是许小姐本人没有错。”马夫低着头答道,自己也觉得奇怪,不应该会出错。 “那是怎么回事?” 叶安安想不明白,这个计划只有月一同自己知晓,就连马夫也是早上才告知一二,许卿卿没有理由提前知道,找了替身。不是府里有贼便是如初坊有了内应。 “你再想想,一路上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叶安安再三询问,想找出漏洞,到底是哪出了毛病。 经叶安安一问,马夫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猛拍一下脑袋道“倒是有一件怪事,行至半路时,小的突觉头晕脑胀,眼前一片漆黑,还是许小姐把小的叫醒。” “头晕脑胀……必定是那个时候换了人!” “小姐,那怎么办?” “你可还记得在什么地方?”叶安安急切发问。 “记得,记得。” “去那个地方,但愿还来的及。”叶安安拉着月一上了马车,心绪久久无法安宁。 许卿卿不过一个小喽啰,溺水一事过后怕是泄露,又再无他用,食之无味。而自己却是用如初坊的名义钓她出府,若是她……,如初坊脱不了干系。 一路疾驰,掠过风烟,树木唰唰从马车旁一闪而过。 “主子来信,事情败露,动手。” “是。” 没有呼喊,一刻之间,血染白墙,花零落。 “吁……” “小姐,到了,应该就是这儿。”马夫将车停靠路边大树旁拴好。 叶安安从马车上下来已经换好行头,全然看不出先前的鬼样。 左顾右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派祥和。不像那。 瞥见正对面的小巷子,旁处无处可栖,直觉告诉她应该就在此处。 “小姐,等等我。” 月一看见叶安安直奔向小巷,紧跟其后。留下马夫一人守着马车。 小巷空无一人,叶安安更显不安,快步往前走,快要走至第三个拐角处时,两个黑影突然从拐角口冒出,回头瞧了叶安安她们一眼,没有动作,直径离开,好似没有看见。慢慢消失在叶安安眼前。 叶安安一顿,晚了。蹑手蹑脚走到岔路口,往里一探,神色黯然。 一个女子倒在血泊之中,双目瞪裂仰望着天,嘴唇蠕动。 “小姐,怎么了?” 身后的月一抓住叶安安衣袖小心翼翼问道。 叶安安回首,浅浅一笑,嘱咐道“没事,在这里等我,别过去。” 月一担忧的看着叶安安,心中大概也猜到个七八分,耐不住恐惧,最终还是点点头。 叶安安走近许卿卿身旁,蹲下身来,仔细察看,一刀甚深,血流成河,怕是无生还的可能。 突如其来被抓住手,叶安安吃惊的看向许卿卿,她嘴唇张合,像是有话要说。 叶安安弯着身子将耳朵贴近许卿卿嘴巴之上。 “是……是二……” 忽然断了气息。手无力垂落下来。 叶安安叹了口气,将许卿卿的眼睛合上,看来心有怨恨,不能瞑目。 尔……?到底指的是谁?有姓尔的人家吗?自己生前得罪过?手段计谋都远远在自己之上,感觉自己不过也是被牵着鼻子走。 月一见叶安安满脸愁绪的走出来,赶忙上前问道。 “死了。” 月一沉默,这算是恶有恶报吗? “小姐,我们走吧。”再不走,有人发现我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嗯。”叶安安注视着月一,还好,躲过一劫,若是今日躺在那里的是月一,是她在乎的任何一个人,她怕是……无法接受。 一道人影在叶安安她们离去后转换方向也随即离开。 王府清净,白日里更是静的惊人。 乌归走进一间书房,“公子。” “如何?”君乾翻阅兵书,这几日父皇特意关怀下,在家养养病也好。 “叶小姐装神弄鬼欲从许卿卿口中问出信息,却被将计就计,真假难辨……最后真的许卿卿死了。” “死了?可问出什么信息来?” “没有。等叶小姐赶到时已经奄奄一息。” “乌归,你去解决残局吧,本王不希望叶安安与许卿卿的死沾上一点关系。” “是,属下告退。” 书房独留君乾一人,想起叶安安,兵书也觉得索然无味。 摊开一张宣纸,沾染笔墨,画画停停。 这个叶安安有些意思,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不自觉的想去挖掘。没想到,几个月时间就在长安站稳脚跟的如初坊是叶安安一手所为,倒是小瞧了她。 半晌,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笔下已是一副美人图,一颦一笑,倾城又倾国。 君乾愣了愣,又释然,什么时候,自己对她的有了想念。 第三十七章 关门放狗 “小姐,这次有他好看的。”丫鬟狗腿模样附在付呦鸣身旁嘀咕道。 “哼,敢与我付呦鸣作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带着五六名家仆,定要将这如初坊给拆了!这如初坊的幕后人不过一画师,没有强大的背景,只不过有一个什么白家撑着,士农工商,别说如初坊,就连白家自己也不会放在眼里。 “阿……阿气……”刚靠近如初坊不由得打了个喷嚏。这什么怪味。弄的鼻子痒痒的。 付呦鸣没有想太多,率着众人浩浩汤汤闯进如初坊,如初坊地势偏僻,风景优美,来往行人并不多,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小姐,她们人呢?”丫鬟环顾四周,前堂左右不见一人,连墙上挂着的衣服、画卷全都不见了踪影。 “知道不敢与本小姐作对,这是要逃?给我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付呦鸣一声令下,家仆纷纷应声,四处搜寻。 “小姐,前堂进入后院的门被锁,无法撞开。”不消半盏茶的功夫,有家仆回来禀告。 “门被锁了?给本小姐撞开,撞不开要了你们的狗命!”付呦鸣有些惊讶,怒吼几声。逃路?还不忘锁门? 未等付呦鸣想明白,门口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叫。 紧接着空中投来几块肥硕的肉,扔至前堂中,付呦鸣有些傻眼,这是要干什么? 付呦鸣转身看向门口,只见叶安安远远的站在门外空地处,朝着自己招手,看不清神色。 “付小姐!送你一份大礼,权当是在下给您赔罪!” “什么?!”付呦鸣看着满地的肥肉,这是赔罪?拿太傅府当做什么?无耻小儿! 不对!哪来的狗的声音! 紧紧盯着叶安安,下意识道不妙! 付呦鸣好像已经猜到,叶安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可惜,晚了! “来人!关门放狗!”一声十足的声音响遍整个前堂。 前堂之人皆大惊失色,什么?放狗?等等,放狗! “是!”门口两边的下人答应道。手中的绳子松开。 “子虚!你疯了?本小姐是太傅之女,你可知得罪太傅府是什么罪名吗?……”话音刚落,只见一条条狗冲了进来,露着爪牙,幽绿的眼神。 付呦鸣花容失色,养尊处优的她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平日都是自己捉弄别人,何时自己成了这瓮中之鳖?! 叶安安看着惊慌失措的付呦鸣无奈的摊开手,喃喃自语道“我也想得罪付家的后果,可惜啊,那也要等你出来的。” “快跑!”付呦鸣急忙大喊,想要冲出门去,可是前方数条饥饿的狼狗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啪!”的一声,前方的门被死死关住,听清脆的链条声,竟然还落了锁! “快,去开后门!!!” 几个腿脚都软的家仆,听到小姐吩咐,连滚带爬的跑到后门,不停的用身体去撞。前堂收拾的异常干净,连任何可用的东西都没有。 “你,拦住。”付呦鸣将丫鬟挡在自己的面前,一步步慢慢往退,面前数条只狼狗咬食着肉,不时抬头盯着付呦鸣她们。 付呦鸣急得额头直冒冷汗,腿都在哆嗦,略有些站不稳。子虚那个小人,也不知道多扔些肉,它们吃完了,是不是要吃自己……不要,等本小姐出去,定要弄死这个子虚! “小姐,不要……”丫鬟被付呦鸣抓到前方,吓得泪水直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给本小姐站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付呦鸣抓起丫鬟,恶狠狠的恐吓道。眼神中透露的杀意,渐渐浓郁。 “小姐……”一把泪一把鼻涕,苦苦哀求,扛不住小姐的命令,忍住软脚勉强站起来。 相较屋内紧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外头但是云淡风轻。 叶安安带着月一在窗户的薄薄纸上戳了一小洞,窥视里面的情景。 偶尔发出几声闷闷的笑声。 如初坊的所有人已经被自己遣走,放了一个月的假,发放不少的休息费。付呦鸣这事估计要闹个几许,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好好休息,等风头过了再看情况。 最后一批放狗的人也已经离开。如今如初坊只剩自己与月一两人。 “小姐,真的没事吗?”月一询问道。总觉得小姐这么做有些不妥。 “没事啦,我自有分寸。” “小姐,她们会不会派人抓我们?”刚刚看付呦鸣那个眼神,真的好吓人,出来以后,定不会放过小姐。 “有什么好怕的,等会,我们换上女装,回府逍遥一段时日,她们又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只会寻找一个叫子虚的男子,没事的。” “可是,小姐……”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嘘!”叶安安捂住月一嘴巴,嘱咐道“小声点,别再说了,打扰我看戏,听话。” 待月一点头后,叶安安才放下手。 继续透过窟窿眼观瞧里面的情况。 “撞开没有?”付呦鸣退到后门处,询问情况。 几个家仆忙的满头大汗无奈摇摇头,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根本撞不开。 “废物!”付呦鸣气急败坏大喊,这可如何是好?狼狗也跟着自己过来,堵住出口,进退两难。 “让开!你们去挡着!”付呦鸣踹着面前随便一人几脚,低声咒骂,没用的东西。 自己来到门前,怎么回事?这几个家仆皆是身强体壮之人,怎么会撞不开? 试探着拉着门上的手把往里一拉,露出一条缝隙。 付呦鸣感觉自己现在已经快要气晕了,破口大骂“没用的废物,这门是往里开的!还在这撞?我要你们又有何用?” 知道为何撞不开,也碰见一个真正的难题,既然往里开,根本撞不开。 自己四处看过,几乎没有可用之物,唯一出去的办法,只有越过狼狗从正门出去。 看着凶神毕露的狼狗,自己也是不寒而栗。 付呦鸣将眼神落在眼前一群家仆身上,既然生是我付家的人,那就为付家赴汤蹈火,死后再做付家的鬼! 第三十八章 羊入虎口 眼神冷冽几分,随手指了几个人,“你,还有你们两个去吸引那群畜牲的目光,你们绕过去把前门撞开!” “小姐?”家仆回身苦着一张脸,这他们怎么敢? 付呦鸣目光一斜,狠狠对着最靠近自己的家仆后背就是一脚。 “退者死!” 最后的通碟下达,付呦鸣感到自己最后那一点耐心也要被消耗殆尽。濒临崩溃的边缘。 几个家仆面面相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第一个上前。一时间,无人动作。 “今日能出者赏白银百两!”付呦鸣不得已加大筹码,人为财死,百两白银是这些狗奴才一辈子也挣不来的。她就不信有人不为所动。 家仆左右相视一看,急红了眼,猛地有一个人上前一步,接着三两人谁也不让谁接连冲了出去。 几人站成一排阻挡住狼狗的进路,面部狰狞,鼻洞呼着粗粗的气,一步步向前,狼狗一步步后退。 成功的露出一条到前门的道路。付呦鸣大喜过望,连忙派一个家仆先过去探路防止万一。见家仆成功的站到门口,付呦鸣这才放心的过去。 透过窟窿看到这一幕的叶安安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转过百种思绪。 这个付呦鸣虽骄横霸道,但仍能临危不乱。怕日后若要发生冲突,难以对付。 “小姐,我们走吗?”月一见已经到达前门心下有些着急。 “急什么?好戏还没有落幕呢。”叶安安待月一看过之后,又趴在窟窿上继续观察战势。 月一有些想不明白的问道“小姐,你说,门打不开,他们为什么不从窗户爬出来呢?” 叶安安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月一,摸着月一的脑袋,忍住笑意道“因为他们傻被!” “嗯?” 说罢,叶安安实在忍不住的捧腹大笑,刚笑出一两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刚才自己脑子是秀逗了吗?还夸付呦鸣临危不惧? 窗户那边,家仆不断的撞门。 付呦鸣走过去不耐烦的呵斥家仆道“使劲!” 后门是实心的红木,是往里开的,而前门相对装饰的成分大的多,因着院子口有一扇大门,所以只用梨花木精致的雕镂一番。 之前进来时,若是没记错的话,门是往外开的。 话音刚落,家仆一人一边,冲着门面一二三喊着,使劲一撞。 “啪哒!” 门开了?! 家仆拿过掉落的锁小步到付呦鸣面前献宝似的说“小姐,门没有锁!” 付呦鸣踹了那人一脚一句话都不愿说,都是没用的东西。 窗户那边的叶安安见到这番景象,惊讶的张大嘴巴道“门没锁?” 月一也有些愣住,迷迷糊糊的说道“我不知道啊!” “你才是真的傻!”叶安安敲了一下月一的脑袋,恨铁不成钢。 “小姐,现在怎么办?”月一慌慌张张的问道。手微微颤抖,说话略有发瓢。怎么办?搞的这么大?付家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怎么办?跑呗!”叶安安不作他想,也来不及想办法,三十六走为上! “嗯嗯,走。” 叶安安看了一眼前门的方向,带着月一龟着腰,摸摸索索的躲到花坛的树后。 前门正对着的就是大门,可大门是唯一能够出去的路! 眼看着付呦鸣带着家仆已经出来,将狼狗全部锁进屋内。 急得叶安安左右顾盼,不经意间瞟见身后的墙头,目测不高,若是自己和月一两个人合作,应该能够过去。 看来天不亡我也! 趁着付呦鸣还未往这边来,叶安安拽拽月一衣服,指指身后的墙头,示意她怎么做。 月一听话的点点头。 月一在墙根处蹲下去,叶安安踩着月一的肩膀,月一慢慢一点点起来。 “再往上点。”叶安安墙头到叶安安胸部,腿有些伸不上去。 月一卯足力气往上升,腰板渐渐直起来。 叶安安的腿终于够到墙头,顺着下面的借力,好歹总算是爬了上去。 长吁短叹一口气,叶安安低头向月一伸手。 月一哭丧着摇摇头,叶安安往她身后一看,差点没站稳,不知何时,墙下站满了人。 尴尬的伸回手,对着后脑勺挠挠,道“付小姐,好巧啊!”露出自己认为最帅的笑容。 “是啊,子虚公子,真巧,不知,你在上面干什么呢?”付呦鸣抬头看着叶安安嘲讽道。 “看天!你是富家小姐,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有天大的学问,何时风来,何时阴晴,都是有考究的。” “这样?上面危险,子虚公子,不如下来看?”眼角透出危险的光芒。 叶安安干笑几声道“不必劳烦,在上面看挺好的,挺好的。”两眼巴巴的紧紧盯着付呦鸣,任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 “是吗……?”拉长的鼻音,付呦鸣已经很不耐烦,“给我拽下来!” “是!”家仆应声伸手往上够。墙头上刚搭上一只手,叶安安赶紧踩上一脚。 一脸委屈无辜的模样道“付小姐,不会这么狠心吧?”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水的柔情,桃花般魅惑。 付呦鸣刚有些心软,转念又想起来刚才的场景,瞬间爆炸,怒吼“赶紧给本小姐弄下来!” 家仆动作越发快速,叶安安一人难敌众手,被硬生生的拉扯下来,亏得不是脸朝地,要不然定是要成猪头了。 家仆将主仆两人带到空地处,用带子绑住双手。 付呦鸣坐在不知哪搬来的椅子上,悠悠的品着茶,也不急发落两人。 “小的听闻,付家小姐秀外慧中,倾城绝色,今日一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叶安安带着虚伪的笑容,冲着付呦鸣抛了一个十足的媚眼。 “那可能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本小姐。”付呦鸣见过美男无数,压根不吃叶安安这一套。 “哪能那,即使没有运气一赏付小姐的芳容,但是对小姐的菩萨心肠的称赞也是不绝于耳。”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滔滔不绝。 第四十章 福星降临 “王爷这是要干什么?”付呦鸣看见君乾一手微遮,将叶安安护于身后,不满道。 “带他走。” 瞳孔幽暗深邃,平谈如水的脸庞,连一丝细微的表情都难以寻到,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能再平常的事 “王爷为了一区区画师不惜得罪太傅府吗?” 她付呦鸣就不信,皇上年事已高,王爷有能者不再少数,谁会不拉拢盛名的太傅,他君乾也不会例外! 叶安安暗道情况不妙,紧张的看着君乾背影,不知为何,她愿意相信他不会弃她。 “难道太傅会为一区区画师得罪一个立下赫赫战功的王爷?” 君乾一句话问倒付呦鸣,她压根没有料到他会反问自己。 半晌无声,心下细细盘算。君乾名声正旺,而皇上心思难以捉摸,太子一日未立,万事皆有可能。 若是闹翻父亲那不好交代,若放了他,怒火难平。 “这事总要有个交代。” “你……”叶安安刚想开口便被君乾拦住,一个眼神,心中清楚,默默退到身后。 “付小姐想要什么交代?” “他,三十鞭!”付呦鸣指着叶安安开恩道,要是在本小姐手中三十鞭不过是餐前茶水。 “你怎么不上天的?”叶安安忍不住吐槽一句,三十鞭,就她这副身板,别说半条命,一条命可能都葬送于此。 “不可。”君乾一口回绝。 “这不行那不可,王爷想给太傅府一个什么样的交代?” “道歉。” “什么?”付呦鸣不敢相信,道歉?不轻不痒的一句话就能消她心中恨?! “那便没得谈。”面色冷下几分,身旁气压也随之降至冰点。 “好,但是要下跪道歉。” 君乾冷冷的看了付呦鸣一眼,未等叶安安开口,拉着叶安安转身离开。 留下付呦鸣一人在风中凌乱,刚开始有些惊讶,最后全部转化成熊熊怒火,反手将茶杯摔碎,踢倒椅子。 “小姐,我们追吗?”丫鬟靠近身旁轻声问道。 “追?你去啊?!”付呦鸣一下子像是点燃了,冲着丫鬟大吼,直接将其推倒,一屁股坐在碎片上,殷红红一片。疼得泪水直流。 付呦鸣瞄一眼,不屑的说道“没用的东西。来人,鞭刑。”既然他动不得,你便替他受罪吧。 不顾丫鬟声声求饶,直径离开。 一辆马车在街上悠闲的走着,车内格局甚大,同坐五六人完全不是问题。锦段坐垫,南夷的席戎靠枕。小桌上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架子上摆放着七七八八不同种类的书籍。 “你怎么在那?”叶安安好奇的问道,自己并未告知他如初坊之事不说,位置也是较为偏僻。 “缘分。” 叶安安差点惊掉下巴,自己想过无数种可能,都未想到君乾会这般回答自己。 “也对,每次你出现的地方都有坏事发生。” 看君乾手中的书啪的一声合上,连忙笑嘻嘻的示好道“能说明什么?你就是我的福星啊!每次有难,你都刚好出现,一招制敌。” 君乾表情放松许多,不易察觉中嘴角上扬。 “刚才那个付呦鸣气的不轻,会不会……”叶安安慢慢挪到君乾身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无妨,如初坊照常营业,本王做你的靠山。” “……那倒也不用。”一时叶安安也不知说什么好,自己刚才只是想问对他有没有什么不利,听闻那个太傅还是很有权势的。 自己平常真的很不待见他吗?想起他帮了自己那么多,心下多少有几分愧疚。 “本王说用就用。”君乾不咸不淡落下这句话。若没有足以抵抗的靠山,如初坊举步维艰。 何况如初坊对于叶安安好像很是重要。 “……那谢谢。”叶安安想了又想,将所有的疑问都藏在心底,笑着应下。 “嗯。”又继续翻看书籍,全神贯注。好像外界的风吹草动,都不为所动。 叶安安砸吧嘴吃着盘中的点心,淡淡的桂花香,恰好是自己的口味。 吃了许会,又询问车外月一同乌归吃否,递过去几块。 翻来弄去,摆弄这个,看看那个。消停不了。最后趴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君乾。 马车内光线柔和,剑眉星目,高粱薄唇,棱角分明的脸颊。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自己先前怎从未感觉到他竟宛若仙人。 君乾明显感受到叶安安炽热的眼神,从书中抬起头,回望。 叶安安被君乾突如其来的凝视,心不自觉的落了一拍,耳根粉绒绒的。 “你……挺好看的。” 君乾稍怔,转而笑意浮心头。却仍平淡的说“本王知道。” 叶安安凑上前来,非常认真的说道“我说真的,你挺好看的。” 君乾转头与叶安安四目相对,男人用好看?好像也不怪异,倒有些甜甜的滋味。 叶安安未察觉君乾的异样,直接上手捏捏他的脸颊。 君乾大惊,除了母后还从未有人竟敢…… “哎……这张脸配你倒是挺可惜的。” “什么!”君乾脱口而出,什么叫配他可惜?! 叶安安吓了一下,立马缩回手,歉意笑笑,自己也被刚才自己的动作吓得不轻。自己怎么能对他动手动脚? 一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马车渐缓,乌归掀开车帘道“公子!……” 看见两人相视的模样,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乌归赶紧退去。 “怎么了?” 没来得及离开便听到公子的询问,乌归搔着脑袋,憨笑道“没什么,就是叶府到了。” “到家了!”叶安安立马起身,逃离这里。 君乾挽起帘子看着叶安安道“去吧。” “嗯嗯。”叶安安点点头,拉着月一从后门偷摸进去。 这后门偏僻少有人看守,倒成了叶安安的幸事。 待其离开后,乌归请示君乾,“公子,这叶小姐……?” “让人继续看着。”说罢,君乾放下车帘,回到车中。 天底下哪会有那么多的巧合?若是晚上几分,怕日后,会追悔莫及。 第四十一章 及笄前夕 晚间闲聊之时,不知为何突然谈起今日之事,月一瞬间变了脸色,于她而言,今日所经历的可谓是心惊胆战。 若非小姐一时心软,事先撒下香雾又投了鲜肉,那群饥饿的狼狗怎会放过她们?付呦鸣定出不了那扇门,也不会抓住小姐,步步紧逼。 “小姐,为何要放过付呦鸣?若是那样,一了百了。” 叶安安愣愣的看着月一,有一瞬间晃了眼,面前天真无邪的她好像变了人似的。也许只是一霎那的幻影。 “她不过性子高傲些,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得事。况且,我们也教训了她呀。” 月一思虑一二,小姐说的应该都是正确的。吓唬她们已经足够了。便放下纠结。 “再过三两日,你去通知掌柜的,如初坊重新开业。”既然送了,她也不再犹豫,反倒不如痛痛快快收着。如初坊也相当于她半条命。 “真的吗?”月一笑颜灼开,自己一直为此事自责不已。 “是真的,而且这次,我们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靠山。”叶安安两手在空中不断的比划着。 叶安安不知朝中局势,也不懂天下动乱,天地一隅,红墙之间,她只看眼前之事。 但看付呦鸣那一副吃瘪的模样,叶安安敢确定君乾的权力应该不可小觑。 两人伴着烛光,相谈嘻闹。畅享如初坊日后的模样。 门外树底下隐隐约约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站立树下,被树影完全遮挡,不易察觉。 君乾听到屋内的谈笑,心也安下几分。今夜本要暗坊太傅,路过督察府,不知怎的,不由自主的走进来,进来又不知干些什么,一直站在树下静静的隔窗守着。 站过半晌,看看月至中天,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嘱咐看守人几句,便飞身离去。 太傅府,从屋檐而入,不惊扰任何一人。 书房几盏灯火摇曳,窗户上映着一个佝偻的身影。君乾四处察看,左右无人。心生怪异。 悄然无声推门而入,太傅不惊不慌,甚至从未抬头,好像是预料之中。 君乾眼神稍暗,转过思绪,不见外的坐在一旁。 “王爷亲临,老夫今日腿脚不便,无法请安,请王爷见谅。” 抬头,浑浊的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君乾,透露出几分光芒,像是在审察。 “无碍。” 君乾相样的凝视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太傅,浑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息,眼前此人仍是文臣之首,门徒遍布天泽,分布三教九流。可以说掌握着天泽国的大部分的人才。 “王爷对天下格局怎么看?”太傅开门见山的说道。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君乾并未多思,脱口而出。 朝歌分裂已有一年有余,各国摩拳擦掌,磨刀霍霍,边界动荡不安。必有大战一场,那便离一统不远矣。 “好!”太傅一声赞许,简单八字,囊括天下必经走势。 天泽国数位王爷,大王爷阴险狡诈,二王爷无能软弱,三王爷专攻权谋,四王爷虽回朝不久,但不可小瞧,七王爷最为才能,可惜年纪轻轻断了双腿。其余几位平庸之辈,不谈也罢。 狼烟起,旌旗立,黄沙扬,刀光影,鲜血洒疆场。半身入土,时日无多。不知何时能见。 几盏灯火,一夜详谈。几席良言,一腔热血。又参杂几许顾虑担忧。 直至天朦胧亮时,君乾才起身离开。借着东边日出几抹霞光,消失在天际。 耳畔回响着太傅的话语。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一念之差,便是不一样的归宿。 “那个位置,你可想过?” “……不曾。”吗? “老夫等王爷回复,只是时不待人。望王爷尽快做出决定。” 畏首畏尾的生活,母后的艰难,想过?不曾,又有谁信?可是,如今的他不敢想! 回到王府,悄声隐入主卧,换好衣裳,才打开房门。 房门一旁守着的乌归见君乾出来,连忙行礼,道“公子。” “昨夜可安?”眼睛撇向东南角方向。 “一切安好,请公子放心。” “嗯。” 日上三竿,鸟雀叫成一片时,叶安安才朦朦胧胧醒来,待一番着衣洗弄又是大半个时辰。 出门便见叶安好坐在庭院间,过去打招道“阿姐,早啊!”半张着嘴,打着哈欠。 “晌午早吗?” “……呵呵呵,不早不早。”叶安安坐在一旁的椅子,半趴在桌子上。 叶安好看叶安安这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有些叹气,又有些叹惋。 从身旁丫鬟手中拿过一张请帖。递给叶安安。 “大将军府的嫡小姐三日后及笄,仞子舞,你也见过。” “及笄?邀请我们去干嘛?” “十七及笄代表成年,便要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届时各家公子都会去观赏,凭着大将军的权势,王爷也会同去。” 听叶安好解释一番,叶安安了然几分。 “不就是一场相亲吗?” “……大概是这个意思。别忘了,阿姐有事先走。”时常跑来倒也不好,停留片刻,便告辞离开。 “嗯,阿姐再见。” 叶安好走出数米,又回头不放心的嘱咐道“督察府的脸面,万事小心。” “知道啦,阿姐。” 叶安好看了叶安安几眼,才堪堪安心走开。 “月一,你说这个好玩吗?”听叶安好介绍,但是有些意思。 “奴婢也不太懂,只知道及笄是件很热闹的事,过后便能许配人家。等小姐及笄了,就可以嫁给季公子了。”月一打趣道。 叶安安面色娇红,“你又知道了。等你十七岁,我定要给你找一个丑八怪!” “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哼,看你还打不打趣我?” “小姐……,奴婢不敢了。”月一立马告地求饶。 “这才乖嘛。”叶安安捏着月一肉乎乎的小脸,宠溺道。 叽叽喳喳,吵吵闹闹,比那鸟雀还要闹腾。 悄悄落入别人的眼眸,噬毒的寒光初现。绞着手帕,愤然离去。 独身拐进别院,许久才露出头,带着笑意,扭着腰,高兴离开。 第四十二章 及笄之时 一辆马车停靠督察府门前,叶安好同叶安安携手款款玉步,分花佛柳。 一鹅黄,如树枝抽新芽,芙蓉尚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一浅蓝,如水波纹阑珊,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 叶安宁隔门相望,看清两人衣着,默不作声,必露寒光。 这一切都应该属于自己,十年委曲求全,难道就不抵叶安安那个贱人几句混账话? 马车一路缓慢行走,生怕磕碰着车内两位佳人。停靠在路旁。前面马车数辆,车道堵塞。 两人只好下车步行前往,至门前,递了拜帖。由小厮引入花园中。 各家小姐皆聚在花园中,吃茶赏花玩闹。前来的公子大多就在堂内交谈。 “大王爷、二王爷、三王爷、四王爷、九王爷到!” 小厮一声高喊,瞬时吸引各路目光。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大约天泽国尚有些权势的王爷都前来,大将军的嫡孙女及笄,谁若娶她,便能拥有天泽国大半的兵权,那个位子也是指日可待! 叶安安听到小厮的禀告声,回头朝朱红色正门看去,一眼望见诸位王爷中最为出色的君乾。 他也想娶仞子舞?竟有些苦涩。 “老臣拜见诸位王爷。”大将军仞老上前拜见。 大王爷君徵连忙扶起大将军道“仞老,免礼,快快请起。” 仞老缓慢起身,深邃沉稳的目光在诸位王爷身上一览而过,苍白的头发,皱巴的脸,沧桑的岁月,却也抵挡不住大将风范。 “这便是四王爷君乾?”仞老最后目光停留在君乾身上,在家修养一年有余,听闻四王爷几次奔赴西北,征战南夷,平定边界动荡,贵为黄胄,却是难得的将帅之才。 “小辈君乾,拜见仞老。”君乾微低着身子,双手抱拳谦虚道。 “是个好小子!”拍拍君乾肩膀欣慰夸赞道。 一句话引来众人目光,各有各的打算。其余王爷不屑的瞧了君乾一眼,又有些紧张感。 “诸位王爷也都是一表人才,后生可畏啊!”仞老紧接着赞叹道。 “仞老谬赞。”其余几位王爷行礼道。 回至堂中,宾客满堂,觥筹交错,相互寒暄。 花园景色宜人,比起上次的聚会,今日多了不一样的色彩,大片见所未见的奇花异草,池塘内种满了的荷花,映日别样霞红。已是初秋,倒是奇景。 仞子舞未从露面,仍在闺阁之中,梳妆打扮。一展绝色。 叶安好带着叶安安见过自己交好的小姐。闲聊许会,叶安安偶尔说上几句话,也不夺了叶安好的风头。 付呦鸣朝这边走来,叶安安小小吃惊一下,强装镇定。 “阿姐,小妹有些小饿,去拿些吃食。”半掩面,侧身向叶安好说道。 叶安好并没有注意到怪异,点点头,嘱咐几句,便让她离开。 “等等,那个穿蓝衣的。”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安安暗道不好,装作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等一下,让你等下听不到吗?”付呦鸣疑问的从背后抓住叶安安的手,一拉,叶安安转过身。 付呦鸣看着这张脸说不出的熟悉之感,好像在哪见过? “我们见过吗?” “付小姐金贵,我怎么可能有幸见过?”叶安安赶忙低下头,唯唯诺诺的答道。 “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本小姐姓付?”付呦鸣疑问更深了,这姑娘是子虚什么人? 叶安安不急不忙的答道“听闻太傅的嫡孙女付呦鸣风华绝代,我见小姐气质出众,斗胆一猜,竟真是付家小姐。” 付呦鸣有些不信,欲想继续追问,叶安好看到情况不妙,连忙走来,挡在叶安安面前客气的说“付小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叶安好?挺好的。”付呦鸣懒得看去,随口一答,压根不将叶安好放在眼中,此世间唯有仞子舞才配与自己相较一二。 “不知付小姐找我家小妹何事?”见付呦鸣敷衍的模样,叶安好虽心有不满,但也装作客客气气。 “叶安安见过付小姐。”叶安安福福身淡漠说道,有一种初见陌生人的距离感。 “督察家的女儿,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付呦鸣细细回想,一个心性高傲的大小姐,一个四处奉承的三小姐,倒有一个二小姐,是长安第一美人,不过甚少露面,这个倒是从未听闻。 “四妹打小身体不好,所以一直在府内休养,很少出来。”叶安好打着圆场,天衣无缝的说法。 “哦。”付呦鸣心想许是自己认错了人,叶家小姐怎么可能同一个江湖画师挂钩? 自恃清高得付呦鸣也没有兴趣同她们闲聊,独自走开。 叶安好回头看向叶安安关心道“没事吧?” “没事,只是刚才付呦鸣把小妹认错成别人才闹了误会。”叶安安浅笑摇头,也解了叶安好的困惑。 “嗯,没事就好。” “小姐,这个糕点好好吃哦!”月一端着满满一盘糕点跑过来,兴奋的喊着小姐,以至于忽视掉身旁路过的贵家小姐鄙夷的眼神。 “快些过来。”叶安安冲着月一招手。 叶安好无可奈何又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 月一跑的急,来不及止步,盘中的糕点掉落碰到叶安好的衣袖上,鹅黄的衣衫沾上些许腻腻的油渍。 “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月一见情况,害怕的说道。 “小声点。不要把人引过来。”叶安安赶忙呵斥住月一。靠近叶安好身旁仔细察看,掏出手绢慢慢擦拭。 叶安好也不好发脾气,旁边都是各家小姐,又是自己府邸的丫鬟弄脏衣服,不能声张,怕是让人家看了笑话。 瞪了月一一眼,月一被叶安好这一看,立刻红了眼眶,叶安好赶忙转移目光,这丫头未免也太……胆小了吧。 怎么擦不掉,反而越擦越大?叶安安感到心急,油渍太过明显如何是好? 一手拽衣袖使劲的擦拭。“嘶……”的一声,整条袖子被扯下来。露出雪白玉臂。 第四十三章 及笄后序 叶安安迅速反应,将扯下的袖子盖在胳膊上,猛地一下子从叶安好的的左侧半抱住她。完全遮挡住露出的春光。 叶安好转头呆呆的看向叶安安,脑袋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心中翻涛倒海,女子的清白最为重要,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大庭广众之下竟袒露臂膀,羞耻何在?颜面何存?况且贵为督察府的嫡小姐,代表的就是督察府的形象!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万般种念头和恐惧在叶安好心里产生,扩大,弥漫,笼罩。 “阿姐,有我在。”叶安安看着叶安好空洞的眼神,怔住的表情。紧紧握住她的手,坚定的说道。 来来往往的小姐们听到撕拉声不约而同的看向叶安安这边,一副好奇的模样,带着半真半假的笑意。 叶安安回头看向身后成群的贵家小姐,羞涩一笑道“都怪我太过贪吃,衣服都有些涨裂,让大家见笑了。” 众人笑而不语,眼底露出的鄙夷显而易见。 “督察家四小姐下次注意点,快去换身衣裳吧。”有人出言道,不自觉的摆手动作却是“情深意切。” “谢过徐小姐,那我先告辞了。”一脸感激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道虚情假意,坏督察家的名声。 “阿姐,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慵懒的半趴在叶安好身上,紧紧抱住左胳膊,撒娇的看着她。 叶安好机械般点点头,流露出一分感激。 “阿姐最好了。月一,走了。” “是,小姐。”月一赶忙收回泪水,赶忙跟上去。 从大将军府后门而出,叶安安嘱咐月一几句,便带着叶安好回到督察府的马车上。 这才松开手,裂开的袖子从胳膊上滑落下来。 叶安好一把抓住叶安安的手,急迫的问道“怎么办?” “阿姐,别急,我会想办法。” 叶安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自己心里也是发急,中途退场,被有心人看到定要言论一番,毕竟督察家得罪不起大将军府。 马车上下察看,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摆饰。没有衣服可换。但愿月一可以快一点。 叶安安拿起袖子看着上面的线头,陷入深思。这是一件新衣服,而且自己并没有使用多大的劲?怎么会裂开?难道绣娘偷懒? “怎么了?发现什么?”叶安好看见叶安安咬着嘴唇,沉默不语,担心的问道。 叶安安恍然初醒,笑道。“没什么。可能最近有点累。” 叶安好轻舒口气,一想起衣服,又发愁起来。 坐在叶安好左侧,盯着裂开线头看了许会,这么整齐的线头不像是是撕扯裂开,倒像是用刀划过。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正在叶安安忧虑时,月一叫声传来。 捧着针线,满头大汗冲进马车里。 “小姐,买到了。”瘫坐在一旁,时间紧迫,唯一一家相对近的店铺还在几里之外。 “好月一,拜托你了。”叶安安赶忙倒了一杯茶水,递给月一,哄着说。 “嗯嗯。” 手也是灵巧,一根针穿过来穿过去,犹如蛟龙戏水。最后打上一个结,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破损过。 叶安好看看自己的袖子,也略感安心。朝月一点点头。 “我们走吧,也快到典礼了。” “等一下,阿姐。”叶安安挡在身前,拦住去路。 “怎么了?” “没什么,阿姐,你看这缝的弯弯曲曲,像一条毛毛虫,多难看。我们俩身形差不多,把衣服换一下吧。” “小姐,哪有?挺好的。”月一不满的抱怨,明明缝的跟新的一般。 “我说有就有啦。”叶安安硬着头皮说。 “阿姐,你想,你是督察府的大小姐,代表督察府的颜面,肯定不能有一丝瑕疵,而我不一样,她们大都没有见过我。” 叶安好思来想去,似乎也有些道理。点头默认。 “月一,你去马车外看着,啊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小姐。” 堂门前热闹非凡,夫人、小姐携着丫鬟现在左侧,官员、公子之类位于右侧。 中间空出一条玉石路,覆盖一层红织布,洒满花瓣。路的尽头是祠堂,有一朱红高桌,上面摆放历代将军府家主的牌位,后面才是妻室子女。最前一个牌位的前面放置四个盘子,上面分别放满祭祀物品。 督察是从一品的官员,叶安好带着叶安安站的比较靠前,叶安好右侧是兵部尚书家的嫡女,付呦鸣站的更为靠前。丫鬟皆站在小姐身后。 叶安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表面仍是言笑晏晏。余光不时瞄向叶安好的右侧和自己的左侧。 徐小姐看到叶安安神色略变,撇一眼,本要走向叶安好的脚步停下,从容的站在叶安安身旁。同左侧的小姐交谈起来。 君乾站在左侧,无心其他,沉默不言,往右侧看去。之后眼神一直停留在黄衣女子的身上。淡淡鹅黄,花之心蕊。 “嫡孙女仞子舞进!” 一袭红衣,裙摆摇曳,发髻高束,无发饰装扮,手持一玉佩。施施而行。看过她马术装扮,今日的她确实眼前一亮。 仞子舞慢慢向前,众人目光齐聚在她一人身上。 “有蛇!”突然有小姐大叫,只见一条银白色大约有手腕般粗的蛇游从小姐们的脚底逐渐游到红布上。。 小姐慌乱走动,乱成一团。 门后冲出来那个家仆七手八脚四处抓蛇,一会扑在这,一会在那。 叶安安突觉有人捏着她的衣袖,神色一紧,手中的针渐渐露出锋芒。 “咻。” 左腿边一阵风刮过,凉飕飕。 扑通一声,身后的徐小姐摔倒在叶安安身旁,头发散乱。白蛇不知何时游走到徐小姐面前,徐小姐一抬头看见越来越近的白蛇,脸色一白,晕厥过去。 白蛇继续往前游,不对!叶安安紧紧盯着那条蛇,这是要往她那去! 不敢乱动,就在蛇快到跟前时,突然蛇身子一歪,一颗石子直挺挺打在七寸位置。 后至的家仆连忙抓住白蛇。叶安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四十四章 相约君乾 叶安安心有余悸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徐小姐,若没有换衣裳,这时丢人有损清白甚至丢掉性命的又将会谁?是阿姐还是自己?不敢想象。 众人一片哗然,是偶然发生还是蓄意报复大将军府?朝堂之上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仞老站在最前面冷眼看着这一切,并不言语。 叶安安目光移向刚才的石子,好像是从东南方飞来,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徐小姐趴在地上,丫鬟估计吓得不轻,不见踪影。仞子舞走近身旁,抬腿一个旋踢,几个翻滚,面朝右倒下。妆发已然凌乱不堪。 半睁开眼睛,明了现在自身的处境,索性装死过去。 “不入流的东西,嬷嬷,继续。”仞子舞重新将玉佩握在腰前。 “是,小姐。” 抬腿跨过徐小姐的脑袋,踩着她的手掌,压过去。不顾徐小姐的低低的哭泣哀嚎声。 几个丫鬟得令连忙将徐小姐抬走。搭拉下雪白的手背大面积红肿。 仪式照常举行,刚才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受影响。由仞老夫人为仞子舞带上象征成年的发钗。柳条点水上下抚三下。接过玉佩系于仞子舞腰间。此过程中由大学士宣读言辞。最后面对灵牌三叩首,礼成。 官员老爷、诸位公子道谢告辞,只字不提刚才之事。小姐们也不好逗留,仞子舞似也没有留下小姐一聚的想法。也随着各自父亲离去。 “叶小姐,你也在?” “安儿,这是谁?”乌归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叶庆年警觉一问。 “这是四王爷的贴身护卫。”叶安安硬着头皮介绍,自己的父亲自然清楚,时时刻刻做着望女成凤的梦。 “乌归拜见督察御史。” “免礼,不用见外。”叶庆年推满微笑道。都这般熟悉,叶安安嫁入四王爷府应该不成问题。还有大王爷、三王爷等等,几个女儿挨个嫁过去。几头一起抓,总有一个能成为太子。我叶家定会光耀门楣! “父亲,女儿和乌归有话要谈,您看是不是?” “没事,没事,你谈,那父亲先行离开。”叶庆年乐于看见,总觉得又近了一步。 “我在车上等你。” “好儿没事就陪着你妹妹。不用着急。”叶庆年向外推推叶安好。安儿找王爷,四王爷又同大王爷、二王爷、三王爷、九王爷在一起,好儿才貌双全,总会有一个会看上好儿,得多创造机会不是。 “父亲,女儿不舒服,还是先回车上等她便好。”叶安好拽了一下叶庆年衣袖,暗示他这种事急不得。 “哦,哦,那安儿好好同王爷相处,不用急着回去。” 叶安安只觉得内心万马奔腾,你老心里这般想就算了,也不用说的这般露骨吧,非要我硬贴上去?! 待他们离开后,乌归打趣道“叶小姐也是这般心思吗?”也有为公子询问叶小姐心意的意思。 “哪般心思?瞎想些什么?”叶安安坚决果断一口否定,转言又道“你家王爷呢?” “公子还在前堂同大将军交谈,怎么?想王爷了?” “乌龟,我本以为你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却是一个“凡俗”之人。” “这是在夸小的吗?”乌归挠挠腮不解相问。 “你认为是就是喽。” “那个,你告诉你家王爷后日午时醉醺楼,我等他。” “叶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喝酒吃饭,能干什么?我走了,别忘了。” 乌归连忙上前几步,拦住离开的叶安安。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乌归握住剑的手紧了紧,面露难色道“小的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那就别说。”一听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这般难于启齿。 “……不行,小的觉得你应该知道。” “那你就直说,我经的住。”叶安安好笑的看着乌归,笨呼呼的感觉,君乾怎么选他做了贴身护卫? “那小的就直说了,大将军好像很喜欢公子,你看,他的嫡孙女今日已经及笄,说不定……,叶小姐,你不要笑啊?!你得趁他们还没有那个,你得抓紧啊!”一番肺腑之言,说完畅快多了。王爷很在意叶小姐,虽然说叶小姐口德不行,但比起凶狠的仞小姐好太多了。 “就这个?你放心,我会抓住机会的。”忍俊不禁,原来说的是这个。 拍拍乌归肩膀让他放心,带着月一回去。 “一定要抓住啊!”喊完这句话,一回头,赶忙捂嘴,一副认错的模样。 “公子何时来的?” “何时?大概在你叫住她的时候。” “那公子都听见了?” “你说呢?” 乌归瞬间单膝下跪,双手捧着剑,道“请公子责罚,属下知罪。” “这次饶过你,起来吧。”君乾手虚扶一下。叶安安,你要抓住机会啊! 乌归不明不白起来,平时就算说错一个字,公子都会惩罚自己。今日怎会如此宽宏大量?果然,同叶小姐有关,公子都会不一样。 一回到府中,叶安安换下身上的鹅黄衣裳,拿着鹅黄色的衣服带着月一悄悄从后门偷溜出去。 寻到一家略为偏僻的医馆。将衣服递给郎中,检查一下。心里总是不安宁。那条银白色的蛇一直在自己眼前摇晃,张开血口,露出獠牙,吐出毒液。 “怎么样?” “这裙摆的地方涂抹了一种可以吸引蛇虫之类的粉末,闻起来有淡淡的血腥味。”郎中将裙摆的地方指给叶安安看。 心凉下半分,制造乱动,乘机毁了清白,在不经意被毒蛇咬?若倒下去的是督察府的,毁了名声不说,督察府也会同大将军府结怨。而大将军出了这档子事也会沦为话柄。 “小姐,怎么了?”自从从医馆回来后,小姐总是心神不宁。 “没什么,月一,你去把给我送衣服的绣娘找来。” “小姐,找她做什么?” “衣服坏了,总要有个说法。等等,我还是同你一起去。” 第四十五章 绣娘之死 找到管家,得知绣娘并不在府中。询问了住的位置,并塞给管家一包银两。嘱咐道寻找绣娘之事不准告知别人。 根据管家给予的地址,叶安安带着月一到达绣娘家门前。普普通通的小屋,低矮的墙头,甚至可以说有些破旧。 在叶安安的印象中,一个绣娘的价钱是很高的,更别说是官员府邸的绣娘,压根不至于住在这么破烂的地方。 门轻掩,露出一条空隙,两人相视一眼,月一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阴森森的,偶有凉风刮过,总觉得不安。 叶安安壮着胆一把推开门,简陋的院子一览无遗,并没有人。 两人战战兢兢往里屋走去,右侧有一门半掩,鲜红的血液从里面流淌出来汇成小溪。 月一惊恐的看着叶安安,瞳孔慢慢缩小,摇摇头。 “在这等我,听话。”叶安安知道月一胆子极小,也不敢给她看见。 “小姐,奴婢陪你。”月一一改常态坚定的说道。 叶安安不放心的看着她,但见她这般坚决,也不再说些什么。 推开房门,血泊中躺着两个人,绣娘和她的男人。旁边散落几个包裹,露出几件粗布衣裳,看样子是准备跑路,不幸遇害。 “救命……”一声有气无力的低吟。 月一吓得捂住嘴巴,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叶安安也吓了一跳,又慢慢镇定下来,青天白日,怎会有鬼? 随着声音,叶安安走到绣娘身旁,绣娘面朝下,头部朝着门的方向,根据脚后长长的血迹,应该是想要爬出来求救。 叶安安连忙帮绣娘翻过身来,在她肚子地方中了一刀。血汩汩直流。 “小姐……”绣娘嘴唇惨白,眼睛半睁半眯,呢喃道。 “我帮你起来,带你离开。” 绣娘看着叶安安微微摇头,惨笑道“小姐,没用的。” “是谁要杀你们?” “是三小姐,老奴对不起你和大小姐。” “是三小姐要你在衣服上做手脚?” “嗯……是……三小姐让老奴在袖子处用刀划开,要……陷害大小姐和你,老奴也是……逼不得已。” “别说了。”叶安安看她这幅模样于心不忍,已经得到惩罚,自己也怨恨不起来。 “不……老奴要说,老奴唯一的儿子病重,三小姐给老奴一袋银两让……让老奴做,老奴以为不会有什么,后来大将军府的事传开……幸亏小姐同大小姐无事,老奴……愧对叶家啊!” “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你……放心去吧。” “小姐,过来一点,老奴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叶安安信从探下身,头朝着绣娘嘴边靠去。 绣娘的袖子里露出一把锋利的刀,阳光反射刀锋,银光从月一眼前划过,眨巴一下眼眸。 猛地反应过来大叫“小姐,小心,她有刀!” “四小姐,对不起。”一咬牙,心一横,右手的刀向叶安安腰部直直刺过去。 月一扑上前去,堂屋门口时刻观察情况的侍卫见况随之上前阻止。 叶安安迅速反应,抬手握住绣娘的右手,转移方向,夺过手中刀,扔到一旁,甩进角落里。痛苦不堪的绣娘压根不是叶安安的对手。 前来的两人堪堪止住步伐,侍卫再次隐藏起来,躲在门后时刻注意观察。 “怎么会?”绣娘惊讶道,睁大眼睛。 叶安安低垂着眼眸,叹息道“是你没有藏好,在帮你翻身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 “你为什么不说?”绣娘眼角处流下泪水,不知是悔恨还是惋惜没有杀了她。 “因为你我无怨无仇,只不过在赌你的良心罢了。你好自为之吧。”叶安安叹了口气,起身离开,我可以理解同情你的苦衷,但也不能容忍你一而再的迫害。 绣娘拼劲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拽着叶安安身后的裙尾,整个人费劲的又再次趴倒在地,头不断磕地,哀求道“小姐,老奴求求你了,三小姐让我这样做,否则杀了老奴的儿子,老奴就这一个儿子啊……小姐,就看在……老奴为叶府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求……求你救救老奴……的儿子。”额头上灰色泥土中参杂几分血色。 “死到临头,还要诬陷三小姐,用心何在?!”督察府毕竟是自己的家,自然也不允许任何人抹黑督察府。 绣娘活了大半辈子,自然也有一颗通透的心,连忙改口道“是老奴……都是……老奴一手造成的,求……求四小姐,救……救他。” “在那里?” “在……德仁……医馆。”最后一个馆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哀叹和祈求。手摔落下来。 “小姐,死了。”月一盯着一动也不动的绣娘害怕的说。 “回去之后悄悄找人埋了吧。也是一个可怜人。”身份悬殊,爱子心切,她也没得选择。 “小姐……” 月一快步跟上叶安安的步伐,紧贴着离开。 从德仁医馆接到绣娘的儿子,约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叶安安担心那伙人会动手,结清之前欠下的药钱,又将其送至如初坊住下,吩咐郎中日日上门诊治。做一个小厮也算有一份安身立命的地方。 待回去后已是夜深,叶安安同月一趴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 韫玉端来晚饭,自从有钱后,打点了厨房,又凭着与阿姐的关系,顿顿也是大鱼大肉。 月一看见本来爱吃的红烧肉,一想起绣娘夫妇死时的场面,只觉得胃中翻涛倒海,忍不住反胃。捂住嘴冲出门去。 “阿姐,月一姐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合胃口,只是她之前吃太贪,老天为了惩罚她,所以一看见肉啊就容易反胃,将鱼肉放置一旁,我和她喝点清粥便好。” “哦哦。” 待韫玉回去后,月一才开口问道此事。 “小姐,真的是三小姐做的吗?” “八九不离十,但叶安宁完全可以用孩子的命钳制绣娘,没有必要杀死她。衣服可能是她,杀人未必。” 第四十六章 相互试探 转念又道“若真的都是她,那便太可怕了。”陷害可能心有怨恨,可是活生生的生命被瞬息扼断,于她而言无法接受。 “小姐,那怎么办?告诉大小姐吗?”若是没有记错,那件鹅黄裙子是大小姐的,那要害之人也应该是大小姐。 “容我再想想,过来,我们这样。”叶安安朝月一招手,示意她靠前一点。 烛火摇曳上,窗户上两抹黑影紧紧依靠在一起,一番低眉细语。 天朦胧胧微亮,叶安宁起床洗漱,装扮一番,准备前去请安。 看见桌子上一个简易的包裹,心生疑惑,恰好贴身丫鬟入门。 询问包裹之事,丫鬟实话实说道“是今日清晨,有一个小厮送来,点名一定要交到小姐手中,奴婢怕是什么重要东西,便将放置桌子上。” “小厮?”叶安宁半信半疑的打开包裹,神色一惊,鹅黄色的裙子赫然入目。 “小姐,好漂亮啊。”丫鬟由衷的感叹到,本以为一个破旧的包裹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竟有一条这么好看的裙子。 说着,丫鬟自作主张将衣服拿起来比划,转而疑问道“这么好看的衣服袖子怎么掉了。” “放下!给本小姐放下!”叶安宁接连后退数步,瘫坐于椅子上,破口大喊。 丫鬟连忙将衣服放回原处,哆哆嗦嗦扑通跪下,冷汗直冒。 “哪个小厮送来的?” “奴婢……瞧得眼生,应该是新来的。” “新来的?快把衣服给本小姐扔的远远的!”叶安宁惊悚的看着衣服,好像看见的不是衣服,是妖魔鬼怪似的。是东窗事发后的下场。 “是,是。”丫鬟忙里忙慌手脚并用爬起来,抓着衣服就往外跑。 “等一下!不能扔,不能扔,烧了!”叶安安猜到是自己所为?这是警告?还是试探?还是烧掉一了百了,就当这件衣服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去把绣娘叫过来。”给你一袋银子,答应好好的,转头就敢出卖我! “是。”丫鬟抱着衣服弯腰离去。 祖母那请安,也一直坐立不安,沉默不语,那日之事历历在目。 本欲想借大将军府及笄,陷害叶安好丢了清白,定会找到送衣服的绣娘,绣娘是先去的叶安安那,一口咬定叶安安所为。一石二鸟。明明都和那个人都计划好,怎会出错? 相较叶安宁的心不在焉,叶安安同叶安好倒是谈笑风生,好像从未发生过似的。 直到离去,叶安安对于这事只字不提,甚至不从多看叶安宁一眼,反倒让叶安宁更加不安。 回到院中,丫鬟来报说绣娘不见了,已有一两日未来。去住处也了无人烟。 叶安宁大怒,好一个绣娘,倒手一卖,跑路了! “她那个儿子呢?” “医馆没人,应该被接走了。” “罢了,留下也是个祸害。”只是不知道大姐知不知道此事,绣娘的话不能断定是我所为,怕就怕,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根发芽,总有一天它会枝繁叶茂。到那时,处处钳制不说,终生大事也握在大夫人手中。 看来,有必要去叶安安那探探口风。 风起阑珊,半卷涟漪,古琴悠然,一袭白衫,衣角飘飘。虽处四方之地,却洞观墙外事。 “主子,绣娘失败。” “无妨,让三小姐和四小姐斗一斗。鹿死谁手,尚不一定。”既然绣娘之事要不了你的命,那便再留你一些时日。但愿叶安宁这个棋子能够机灵些,发挥她的作用。 “朝堂之事如何?” “回禀主子,大将军府和徐家闹的不可开交,大将军府认为徐家捣乱,徐家咬定大将军府欺负人。” “放蛇那人?” “已经处死。抛尸荒野,查不到。” “让他们闹吧,离心,对太傅更好。徐小姐那,打点一下,不要牵扯督察府。”双方都吃了亏,闹腾过后,渔翁得利。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是。” 风萧萧,水也萧萧,一波压一波,后浪推着前浪,越滚越大,一旦点起,何来平复之说。 叶安宁带着些许尚可的糕点美曰其名打着探望的幌子前往胧月阁。 “四妹,近来安好?”自顾自的坐下。 “早上刚见过。” “……这是三姐一点心意。”身后的丫鬟连忙将糕点提上前,月一没有叶安安吩咐也不敢去接,静静站在一旁,一时尴尬。 叶安宁面色略变,平时巴结自己还来不急,竟不去接,让我难堪。 僵持小会,趁着叶安宁还未大怒,丫鬟机灵将糕点放置于桌上。 “三姐没别的,一些糕点四妹不要介意。”这些给你,你就知足吧。 “三姐能来看望我,已是极高兴,小妹怎会介意。”叶安安浅浅一笑,早晨刚送你衣裳,下午便来探望,真是急不可耐。 “那便好,昨日,大将军府出了事端,四妹可知?” “知晓。” “那可知原委?”叶安宁进一步试探。 “大将军府和徐府的事,小妹一个庶女怎么知晓?”叶安安莫名其妙的看着叶安宁,好像她所言都是天方夜谭。 “也是,小妹,府中出了一件怪事,你可知?” “何事?”叶安安好奇的半个身子朝叶安宁那边稍稍靠去。 “就是我们府中的绣娘,干了十几年了,也算是个老人,昨日里突然消失,住所也没有人,没留任何音讯,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倒也是奇怪,好端端的,三姐知道她为什么消失呢?” “听下人说,她给大小姐准备的衣服有瑕疵,害怕上头责怪,所以悄悄跑路了。”叶安宁说的极其小心翼翼,好像确有此事,又十分隐秘。 “也许被人杀了,也说不定,是吗?三姐?”大胆做出假设,勾勒起一抹道不明的微笑。 叶安宁一怔,心下有些哆嗦,死了?生出许恐惧。却仍保持面部惊讶道“这三姐那会知道。” “三姐无事不登我这胧月阁,有事不妨直说,小妹洗耳恭听。” 第四十七章 十里桂花 “只是探望,小妹把三姐当成什么人了。只是觉得此事奇怪,才会提起一二。” “是小妹错意了,请三姐不要责怪。这事确实是有些奇怪。” “发生这种事,不知大姐知道了吗?”云里雾里说了一大推,终于说到重点。 “区区一个绣娘,怎能劳烦阿姐操心呢?” “是,是,一个绣娘而已。不知道就好。”叶安宁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长舒一口气。眼眸中也多了些光亮。 “三姐,看起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难道……知道什么内情?”水灵灵的桃花眼透着不一样的光芒。 “没有,没有,怎么会。”叶安宁连忙摆手,身子往后靠,眼神躲闪,避开叶安安探查的目光。 “时候不早了,三姐有事,先走了。”说多错多,自己已经知道答案,还是早早离开这个阴晦之地。 估计这个小贱人也没有十足的证据,不敢动我,也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贱人,不过巴结上大姐,有何可俱? 叶安安望着叶安宁匆匆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刚要踏出门坎的脚顿了顿,稍平复的心又起波澜,惊恐还是愤怒?她一个无用的庶女竟敢警告我。想起那人的话,又换上一抹阴险的狡黠。 待叶安宁走远,月一问道“小姐,三小姐会明白你的苦心吗?” “言已至此,多说无益。明不明白,全凭她自己的判断。”叶安安揉揉太阳穴,最近的事太多,是有些困乏。 “小姐,那三小姐可是……” “不是,刚刚我提起此事时,虽然叶安宁假装惊讶,但眼睛中的震惊是装不出来的。” “那是谁?” “不知道,随他去吧。”懒洋洋站起身,活动活动麻木的身躯。此事急不得,看这狠决的作风,应与许卿卿之事出自同一人手法,这个尔姓的到底是何许人也? 像有一团迷雾将叶安安笼罩,周围黑乎乎一片,只有手中一点微弱烛光,用以照明。四处碰壁,始终困于其中。别说出路,连前路都是迷茫。 次日醉醺楼。 叶安安携着月一刚要进入醉醺楼,却被一个五六岁孩童模样的男孩子挡在面前,掏出一封信。 “小姐姐,这是一位大哥哥让我交给你的,说你看了信就会明白。” 叶安安疑惑得接过信封,弯着腰摸着男孩子的头问“你怎么知道要给哪一个小姐姐?万一交错了人呢?” “大哥哥说交给要进入醉醺楼最漂亮的姐姐。”男孩子甜甜一笑,露出两旁可爱的小虎牙。 笑容不自觉的上扬,月一会意的从荷包中取出两块碎银塞到男孩手中。 男孩道谢后紧紧握着碎银跑远。 叶安安浏览信封后带着月一走向对面路旁停靠着的一辆马车。 进入马车,君乾同乌归都在其内,叶安安不明所以问道“吃个饭而已,用的着这么神秘吗?” “叶小姐,身不由己。”乌归出口解释,自从大将军府回来后,暗中的探子又多了许多。 “一个王爷,一个侍卫,动动手,人头落地,哪来的身不由已。”叶安安明显不相信,自己才是身不由已好不好,手无缚鸡之力。 “叶小姐……”乌归还想解释,却被君乾打断。 “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好玩吗?”瞬间来了兴趣,上次季风带自己去的那个寺庙就挺好玩的。 “去了你就知道。” “那我们快点去吧。”一直困于这方寸之地,都快把她熬瘦了。 马车疾驰数百里。 “吁!”乌归拉住缰绳。 “公子,到了!” “下去吧。”君乾率先下车,冲着准备下车的叶安安伸出右手。 “好美!”叶安安望着眼前的景色,被吸引住目光,忽略掉君乾礼貌的手。直接跳下车来。 乌归望着公子窘迫的模样,低头抿嘴轻笑。 君乾瞪了乌归一眼,自然而然的伸回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片大片的桂花映入眼眸,黄灿灿的,团团簇簇,坠满枝头,压弯树梢。十里桂花犹如金纱般,是上天的瑰宝。 叶安安蹦蹦跳跳到一棵树下,抬头仰望,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挂在树枝上,四片花瓣的中间,一粒粒小米似的淡黄色花蕊,散发出一缕缕沁人心碑的香气,使人感到神清气爽,香中还有一丝丝的清凉味。 “喜欢吗?”君乾轻轻的抚去她发梢上的不肯离去的花蕊。 “喜欢。”由衷而发。一颗两颗倒不见得多独特,但漫山漫野的桂花齐开放,是一种震撼的美感。 “喜欢便好。”望着叶安安和月一在花下玩耍的身影,吐露心声。 乌归看着自家公子孤独的远远相望的身影,暗自发急。 小跑过去,拉住月一笑道“月一,我们去整理一下餐具。” “不要,我要跟小姐在这玩。”月一玩在兴头上,哪里能领会到乌归呼之欲出的眼神。 “去嘛,好月一,我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弄不好。”眨巴着小眼睛,一眯就是一条缝,这样可爱的动作乌归真的做不出精髓,能有多搞笑就有多搞笑,说不出的变扭。 月一也被乌归搞怪的样子逗笑,一个护卫,杀人不眨眼,竟有这样一副面孔。无奈妥协的同乌归离开。 “小姐,奴婢走了。” “去吧。别太累,重活累活都让乌龟干。” “是,小姐。” “叶小姐……”撇撇嘴,但目的达到了,赶忙拉着月一离开,同时向君乾的方向使眼色。寓意深远。 君乾点点头,朝向叶安安方向走过去。 乌归看到这一幕差点仰天长啸,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他这么好的属下?刀光血影他冲锋陷阵,背后还要为公子终身幸福绞尽脑汁创造机会。这种属下,活着就是天理难容! “那日之事……” “不必言谢。” “也是,我们什么关系?兄弟啊!” 先前的喜色一瞬间化为淡淡的落寞。兄弟?仅此而已,吗? 第四十八章 谈笑风生 “大将军府和徐府如何?”发生那种事一定不会轻易解决,她一个深闺女子,朝堂之事知之甚少。 “还在闹腾。” “怎么说的?”那日现在徐小姐身旁的是自己,虽不是自己把她推倒,但怕被徐小姐记恨上,牵扯督察府。 “双方咬死对方,不松口,与督察家无关。” 一句话解了叶安安的担忧。 “那便好。”但心里生起另一种忧虑,三姐若是成功,今日便是督察府与大将军府的斗争,她不怕 连累督察府?越想越不明白。 “督察府与大将军府走的近吗?” 君乾想了一下道“督察御史追随大将军。” “徐府呢?” “也是大将军一派。” “大将军权倾朝野,有无可匹敌之人?” “有,太傅。”朝中分为文武两派,大将军和太傅各是领头人物,相互制约。 这样一说,叶安安豁然开朗,这是让他们隔阂,投靠太傅吗?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问?”叶安安盯着君乾问道,这些朝堂之事,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就不疑惑吗? “需要吗?” 愣住,两目相视,万事化作云烟,时光穿梭,已是沧海桑田。 “兄弟……不是吗?”满满的苦涩掩饰内在的悲伤。 “是啊。”笑意弥漫开来。 一路谈笑风生,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把时光停住,陪她这样一直走下去。 原地的两人收拾妥当,并排而坐。乌归看着公子与小姐两人的背影感慨道“天生丽质?不对,天生一对。你瞧瞧,多般配。” “哪有?小姐跟季公子才是一对。”月一连忙反驳道,在她的脑海里跟小姐最配的还是季公子,温润如玉,不像王爷板着一张脸。 “王爷一表人才,武艺高强,季公子差远了。” “季公子行医救人,仁心仁德,王爷只会杀戮!” “你!”乌归挥舞着拳头,月一仰着一张脸,瞪大眼珠。死死盯着乌归。 “哼。”放下拳头,扭头一边,怎么跟你家小姐一样,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莽夫!”讲不过只会用拳头说话,月一也扭向一边。 “我不跟女人见识!” “我也不屑跟不跟女人见识的男人一般见识!” 两人气势汹汹相视一眼又各自转过头去。 “王爷!” “季公子!” “王爷!” “季公子!” ………… 这好像是一个恒久的话题,两人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步。 另一旁的两人并肩同行,一直往东去。 风过漫天飞舞的桂花,纷纷扬扬,一个个黄色的小精灵随风而动。 不知不觉中已是桂花丛的尽头。景象又是焕然一新。 山高水远,细水长流,曲折的河流清澈见底。偶有锦鲤越出水面,打几个转,扑通一声又钻入水中,溅起水花点点,圈圈涟漪。 沿着水边往下流走,即使不说话,也不觉得什么,只是这样的走着,看一路繁华,赏一路秋色。仿佛真的能够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官爷,不要啊!” “不要啊!” 长长的叹息声中参杂着无可奈何的阵阵哭泣。悄然无声的泪水直流,天高水远,何处是个尽头? 一男子趴在一老爷爷身上,长长的皮鞭,从高空甩下,绽开了花,拖出条条血痕。 一条锁链锁住了几十个人的去路,衣着几块粗布条,堪堪遮住重要部位。赤着脚板走在飞沙走石的山路。 奴隶将官兵围住,像一头头暴怒的狮子,怒火中烧,狠狠的瞪着,却被手脚锁链阻挠。 官兵兴许是打累了,揉揉手腕,才放男子与老爷爷一条所谓的生路,已是累累伤痕,那还有什么生路? “怎么?你们也想和他们一样?”官兵扭头环顾四周傲慢的喊到,扬扬手中鞭子。 刚有男子迈出一步,后面的官兵手中的鞭子就会先一步摔下去。皮开肉绽。 “活的不耐烦了!” 几人官兵上去一顿抽打,直到男子苦苦哀求,才肯摆手。 “这一群奴隶,硬的很啊!”为首的官员望着这一幕叹息道。 身旁的官兵立刻献媚说“再硬能硬过鞭子,还不是一样让他们跪地求饶,让小的说,还不如乖乖听话,少受些罪。” “废物,还不快点!那边还催着呢!” “是,是,快点!”大手朝后面长长的队伍招手。 山腰间,叶安安拉住君乾问“有人!” 君乾点点头,之前便已经听到,越往前走越清晰。 叶安安顺着山腰往山下看去,却看到官兵鞭打奴隶的这一幕。 “小心点!”君乾在后面拽住其衣袖,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滑倒摔下去。 “那些奴隶是什么人?”这一幕不知为何看的心痛不止,有种想哭的冲动,生而为人,为何非要有三六九等之分?!他们同样是男人,女人,孩子,有何分别?! “朝歌人。”不用看君乾便已经猜到,朝歌亡国后,所有朝歌人民都被贬为奴隶发送各个国家。这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因为亡国?就要为奴为婢?受尽折磨?”听月一提起过,那是一个很美的王朝。一朝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无依无靠。 “是世代为奴为婢。”君乾淡淡说出这几个字,竟有一丝忏悔的错觉。因为朝歌亡朝,也有自己出的一份力,也因为朝歌,自己才名扬天下。 “什么?世代!”叶安安震惊的站在原地,世代?世世代代?他们父亲、母亲是奴隶,他们也是奴隶,他们的孩子也是奴隶!只因为亡国?因为一个昏庸的君王? 君乾沉默不语,静静的守着叶安安,也不知自己心里该怎么想?自豪?悔恨?他也说不清。 “我们救救他们好不好?”叶安安抓住君乾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救得了他们,救不了所有人,救完之后呢?无家可归?东躲西藏?没有一个国家会接纳他们的。”君乾很平静的讲诉一个事实。 “我不管,不管!那是以后的事,救救他们,你不是王爷吗?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解脱了。” 第四十九章 解救奴隶 “本王……”君乾欲言又止,自身的困境,叶安安的请求,该如何选择? 叶安安也看出了君乾的为难,他已经帮了自己那么多,怎敢还要求些别的? “无妨,我理解。”但我真的不能看着他们这样备受折磨。 “我自己去……若有不测,希望王爷能够善后,不要连累督察家。”凄凉一笑,笑这天道轮回。一向理智的叶安安也不知会如此冲动。 摸了摸怀中的东西,无所畏惧的往山下跑去。 “叶安安……”君乾呢喃自语,心下一横,从衣服上撕下两块黑布,围住口鼻,于脑后打个结。防止认出。 飞身而去,从背后揽住叶安安的腰部,带着她飞身而下。 “君乾……” “这样快些。”只要她高兴,无论是什么,又有何畏惧? “把这个带上。” “嗯嗯!冲啊!”叶安安高抬臂膀,在君乾的帮助下一路奔向他们。 稳稳当当在官兵面前停下。官兵被突然出现的两人吓得退后两步。 “你们什么人?”有官兵举着长矛问道。 “雌雄大盗!”叶安安气势高昂大喊道。 “雌雄大盗?没听过!” “废话,听过的都成为刀下鬼了!”叶安安面不改色的雄赳赳叫喊道。 “什么?”官兵明显不信,玩味的看着叶安安他们,天子脚下,还要劫官家奴隶,胆大妄为! “区区两个江湖骗子,赶快让道!你官爷爷还有事呢!”官员骑于马上,哈哈大笑,不屑指着叶安安两人调侃道。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江洋大盗的一派说法,说起来感觉就是不一样,一下子好像真的成了货真价实的强盗。 “娘子,他们要不留下买路财怎么办?” 叶安安转头瞪了一眼,谁是你娘子? 却也立马反应过来说“生吃?太腥,油炸还是红烧?” “娘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还是油炸吧,置一口大锅,清洗干净,拔毛剥皮,放在里面腌制十多天,再下锅过油,那味道老香了。”说着,不由得舔舔嘴唇,好像真的有些饿了。 官兵看戏似的围观,两个弱不禁风的人,口气倒不小! “相公,来徒手劈快柴,练练手,活动活动。”叶安安堆满笑容随手捡起路边的大粗树干,约有叶安安两个腰粗。硬塞给君乾。 君乾不可置信的看着叶安安,那声相公是真的甜到心坎里,做什么都值!可是这么粗的树干?就算他武功高强,徒手劈?除非他这只手不要了,也不一定能劈开。 “娘子,练手就算了吧,相公还是喜欢直接上!” “相公,加油,我相信你!”叶安安趴在君乾身上撒娇着说,水灵灵的眼眸,仿佛在说,相公,你一定可以的。 “好吧。”有些勉为其难。笑容都变得僵硬,手掌下面运足十成的力气。 “相公!加油!”摇旗呐喊! “啪!” 树干劈成两节,原来树干里早已经腐朽透了,只要有点力气的年轻人都能分分钟上演徒手劈树干。 君乾眼疾手快将两块腐朽的树木扔的远远的。 “相公,好厉害啊!”叶安安激动的鼓掌。 官兵却吓得接连退后数步,浑身颤抖,自己没有什么真本事,成天也只是拿个皮鞭子吓唬人。那么粗的树干,竟然一手劈断了。 刚刚什么来着?红烧?油炸?恐惧如乌云一般慢慢笼罩在这一群官兵的上头。 “好!好!”后面的奴隶兴奋的叫了起来。 “好什么好,都给老子闭嘴,雕虫小技,有何可俱?都给老子上!”官员老爷不断鼓舞士气,第一次运输便遇上这样的事。若这批奴隶要是运送不到,怕他这乌纱帽肯定是保不住了! “上!” 官兵提起长矛纷纷上前,虽有后怕,但不得不从。 “娘子,躲好了,看着。相公给你抓人炖肉吃。” 君乾将叶安安放在略高处,自己吸引住全部官兵,毕竟刀剑无眼。 “相公,等你哦!”叶安安笑嘻嘻的为君乾加油打气,一点也不担心,这些小啰啰怎么会是战神的对手? 君乾避开矛头,贴身近前,反手击打官兵的腰部胸部。踢中膝盖部位,使其跌倒在地,无反抗之力。 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三四个长矛的头部红缨处,往身后一拽,未来的急松手的官兵被甩出数米之远。 四五个官兵迈着步伐,围成一个半弧状,举着长矛对准君乾,相互僵持,余下三两个官兵见状,直接奔向叶安安,挑软的捏。 快要靠近眼前时,一把淡黄色的烟雾扑面而来,味道清香,直直钻进口鼻,猛地打个喷嚏。只觉得眼冒金星,好像有两个,不对,是三个人影在自己眼前乱晃。 叶安安调皮的戳戳摇摇欲坠的官兵,“倒。”扑通几声,三三两两全部仰面昏倒于地。 叶安安见状宝贝似的将小瓶子放在怀中,季风的迷离粉真好用,等他回来,定要狠狠的搜刮一番。 快要到眼前的君乾无奈笑笑,又飞身回去,三下两下,剩下的已经全部解决。 官员吓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直呼“救命!”缩在石头旁。 “我们不会杀你的。只要把钥匙给我。”叶安安循循善诱道。 “钥匙?下官没有钥匙。”官员哭丧着脸捂着腰部连连哀求。 “你当我们雌雄大盗是闹着玩的?把你腰间的东西拿出来,饶你不死。” 叶安安拿起地上的皮鞭在官员的脸上来回摩擦,“这东西的滋味,你应该很清楚吧。” 官员直哆嗦,颤颤巍巍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递到叶安安手中。 “这才乖嘛!” “大侠,饶命!”官员冲着叶安安直磕响头。 叶安安用钥匙帮最前面的奴隶的锁链打开,又将钥匙给他,让其去解开其他人的锁链。 “这些人怎么办?” “绑着吧,时间到了,接头人不见回来,自然会来寻他们。” 第五十章 行侠仗义 “好主意。”叶安安赞同说,官家的人,自然会有人来寻。 待收拾妥当,所有官兵捆绑一旁,突有人惊呼道“好像少了一个人!” “怎么了?”叶安安听到喊声赶至跟前。 “女侠,少了一个官兵。”男子再三数过后确定道,一路看守的官兵应是十五人,现只有十四人。 “确定?” “确定。” 叶安安抓起官员的衣领,往前拽,怒问“那个人去哪了?” “哈哈哈,下官不知!”狂笑不止,一脸的坚决抗拒。 “娘子,算了。”君乾握住叶安安举起的皮鞭阻止道。 “应该是去搬救兵,奴隶营离这不过两三个时辰。” “那该怎么办?”叶安安慌了一下神。 “趁他们未到,撤!”当机立断,避免冲突。 “好。”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三个时辰,足够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侠士,拜谢救命之恩。” 突然所有奴隶聚到一起,齐刷刷跪倒于地,拜谢恩情。 “举手之劳而已。”面对这样的场面,叶安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没有帮上什么忙。赶忙挨个扶起,后面之人也逐渐起来。 君乾平静的站在叶安安身后,一言不发,透过跪拜的奴隶不知在看什么。 “不,救命之恩,请再受老夫一拜。”里面应该是最大辈分的一位老人在旁人的搀扶弯腰拱手拜谢。 叶安安连忙扶住老人说“老人家,不用,真的不用。侠士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放在心上。” 老人扶着他人的手腕用力堪堪稍微起来,仍是佝偻着身躯,一双沧桑的眼睛感激的看着叶安安两人。 “不知姑娘,公子如何称呼?” 黑色蒙面上一对圆滚滚的眼珠咕噜一转,道“姓名不过是一代称,何必在意。” “可是……” “都是江湖之人,若是有缘,江湖相见。敌军快至,老人家还是带着人快些离去,越远越好。” 老人家左右相盼,虽风尘仆仆,却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老夫姓杨,有缘江湖见。” 率领众人背道而驰,匆匆离去。 “等一下。”叶安安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众人。 “不知女侠……” 叶安安左掏掏右掏掏,将身上所有值钱的全部拿了出来,转身又问君乾,“相公,这个……有没有?” 君乾从袖子里拿出仅放的几张银票放置叶安安的手中。 叶安安将银票、银两、首饰捧给老人家道“留做个盘缠。” 看老人家欲言又止,面露犹豫之色,连忙说道“路途遥远,算做一点心意,若是有缘见,再相还,也不迟。” 老人家回首看看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叹了一口气,眼含浑泪谢道“时机到,自会相见,偿还恩情。” 望着一众人离去悲伤萧瑟的背影,比这秋天的凉意更加凄凉几分,是重生的喜悦还是踏上逃亡的悲伤。 叶安安在这一刻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与否。天下之大,何处为家?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藏身之所。 “我们走吧。” “好,等下。” 君乾疑问的看着叶安安,又怎么了? 只见叶安安蹦哒着小腿,跑到官员面前,使上吃奶劲,对准脸,左右各一边,狠狠踹了两脚。 “你,坏蛋!”吐吐舌头,翻着白眼,不屑道。 君乾低声轻笑,不觉察中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时刻沐浴着叶安安。 上前几步道“差不多,走吧。” 叶安安玩性大发,尚未尽兴,念着时辰,也只好点头,随着君乾远去。 按照来的路返回。 扯下脸上的黑布,扔着君乾,不满的嘟囔“都快给闷死了。” 君乾将黑布紧紧攥在手中,于自己的那一块包裹在一起,在叶安安不经意时,偷摸放到怀中,漾起一丝温柔的笑。 “你说……” “什么?”放黑布的手停顿几下,不解的看着叶安安。 “要是我不是督察府的小姐多好。” “为什么这么说?”心稍稍平定,放在胸口的手自然而然的放下来。 “做小姐规矩多又不讨好,整日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要是,能做一个江湖儿女,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岂不快活?”叶安安陷入自己的幻想,眼睛里都是星星,闪闪发光,嘴角都快裂到脑后。 天下如此之大,区区红墙,困扰一生,不悲哉,远离尘世,只身入江湖,不必拘泥俗礼小节,放荡不羁,自由自在。 “不过是一次出手相助,江湖凶险,又处于乱世,并没有想象的美好。”君乾被叶安安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惊住,自己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即使无路可退,也因为无路可退,更不会去想。 “哦……”叶安安略有些失望,但君乾说的也在理,天地之下,哪有什么真正的太平。 “朝歌美吗?比起长安那个更美?”听了月一对朝歌的一番大肆渲染,叶安安对于朝歌便是心心念念。 “不知道。” “你不是征战过朝歌吗?怎么会没有去过?”虽然对于朝歌人的处境深感痛惜,但对于国家之间的征战还是能够理解。 “……战役归来后,生了一场大病,我……” “公子,叶姑娘!”远远传来乌归浑厚的呼喊声,一只粗壮的熊掌不停的摇摆。 “在这!”叶安安也同那方招招手。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快回去吧,他们应该等急了。”一点小事不说也罢,况且也无关重要。 “嗯嗯。”叶安安笑嘻嘻的奔过去,拥抱住因寻找她们急切的月一。 若有一日,她也朝着自己这般高兴奔跑过来,该有多好。这个想法刚刚涌现在脑海,便被君乾打破,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自己,自嘲笑笑,应该是她心心念念的季风才对。 “小姐,你们去哪了?也不同奴婢说一声,都快急死了。” “只是随处转转,不知不觉走远了,下次肯定跟可爱的月一说一声,好不好?”叶安安拉着月一的小手软绵绵的细语道。 第五十一章 捉拿余孽 “好……”月一扁着小嘴,嘟囔一句。小姐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哪也关不住她,倒苦了自己,成日担心这那。 “月一最好了。” “小姐,下次一定要带着奴婢……” “是是是……” 乌归走到君乾身前道“公子。” 君乾看了嘻闹的叶安安一眼,反向走至右方桂花从中,确定距离够远后,低语叮嘱乌归几句。 乌归领命直接离去。 叶安安回头看去却不见乌归疑问道“乌归呢?” “他有事先离开,饿了吗?先去吃饭。” 叶安安摸摸瘪瘪的肚子,早都已经饥肠辘辘。委屈巴巴的无力的点头。 桂花树下,飞扬的桂花雨中,一袭方布,摆满各种精致的食物糕点。更有一瓶桂花酿,香飘十里。 “你怎么现在才来?给你留了一份,快过来吃吧。”叶安安看到匆忙赶来的乌归招呼道。 “小的,无妨。”自古没有主子给下人留饭的道理,跟小姐、公子同桌用餐更加不符礼法。 “让你过来就过来好了,怎么像个姑娘般扭扭捏捏?” 乌归看向君乾,见君乾点头,才敢上前坐下。 酒足饭饱后,叶安安带着月一采一些桂花,说是要做桂花糕用。 “公子。”乌归这才开口道。 “如何?” “晚了一步。”本要将那些捆绑的官兵灭口,不料赶过去时,已是一具具死尸。 “可知什么人做的?” “不知。”现场空无一人,更是无一活口,没有任何的线索。 “公子,有没有可能是那群奴隶返回报复?”乌归大胆提出自己的看法。 “也许。”君乾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奴隶是亲眼看着他们离开。有谁提前了自己一步?帮助? 若是这样,除了皇上派来看守的人,难道还有人在暗中跟踪? 眼眸中染上层层忧虑,下意识的左右环顾,只有参次不齐的桂花树,飘扬的桂花。哪来的什么人? 最后落在叶安安身上,忧虑更甚,暗自握紧拳头。 次日五更天时辰,上朝之时。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德贵尖细的声音响彻云霄。在大殿中久久徘徊。 “臣有本启奏!”兵部侍郎从人群中站出来。 德贵拿着拂尘,迈着小碎步,接过奏折。 “昨日下午时分,押送奴隶的官兵遭受伏击,全部身亡!” 话音刚落,朝堂瞬间惊骇,议论纷纷。 老态龙钟的皇上眼皮一抬,射出震慑的光芒,朗声问道“可查出什么人?” “臣无能。”兵部侍郎无可奈何作答,山路偏僻,只有一推死尸和散落在地的锁链,再无其他。 “太傅,你怎么看?” 太傅踱步而出拜道“臣认为是朝歌余孽所为。” “哦?”一声拉了极长,包含讽刺意味,天下谁人不知攻破朝歌的是四王爷君乾。 “臣附议!” 朝堂下朝臣附和之声自成一片。 皇上君龙泽的眼神从那一个个复议的朝臣身上扫了一遍。 “大将军,你也认为是朝歌余孽?” “臣,附议。”此事确实无头无尾,除了朝歌之人怎还会有人胆敢杀官兵劫囚犯? “好,既达成一致,各位爱卿,觉得派谁去好?” 堂下又是一番议论,各位王爷站于朝臣之前,默不作声,余光撇向旁边,无人想要接这烫手山芋。 大王爷君徵思虑一二,脚慢慢轻抬,欲言。 太傅斜着目光瞟向兵部侍郎,兵部侍郎会意。 率先上前一步,道“臣以为,朝歌人狡猾无比,而四王爷大破朝歌,应对朝歌人熟悉一二,理应派四王爷调查。捉拿前朝余孽。” “臣附议。” 大王爷君徵刚抬出的步子又迈了回去,站好。却不知皇上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 “君徵,以为派谁去更好?” “儿臣以为,还是四弟熟悉朝歌,最为合适。”君徵思虑再三,拿不稳的事,还是先让君乾上。 “君乾,可愿前去捉拿前朝余孽?”如巨石般目光盯着君乾,无形中像一座庞大无比的山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儿臣,不愿。”君乾一口拒绝,无丝毫犹豫。 “为何?”锐利的目光缓和下几分。 “启禀父皇,儿臣近日于府中偶吃敏感之物,身体不适,怕难接重任。” “身体要紧,许你一旬在家养病,无需上朝。” “是,谢父皇。”恭敬拜谢,退回人群之中。 一番朝议后最终定为大王爷君徵前去平乱贼寇。 君乾刚出了宫门,马车拐向幽深的小径。忽然停下。 “公子,太傅的人。” “四王爷,太傅有请。” 君乾从马车上下来,嘱咐乌归几句,让其原地等候,随着前来的小厮,上了前面那一辆马车。 “太傅。” “四王爷,这是做了决定?”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君乾恨铁不成钢般道。 “君乾谢过太傅赏识之恩,但恕君乾不能从命。” “万事俱备,只差你这东风促成日后的名望和人心。愚蠢!”太傅差点失口大骂,天赐良机,收拢人心的最佳时机,皇上老儿又能活过几个年头?尽然如此蠢笨,当初怎么选择了他? “君乾受教。”同时眼底生成一股迷雾,这暗中又多了一拨人。 三言两语周旋片刻,君乾回到自己的马车,远去,泛起黄沙风尘。 “主子,奴隶怎么办?” “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还有,阻止大王爷调查。”四王爷不接,也不会让你捡了空子。 “主子,小的有一句,王爷众多,并非只有四王爷。” “不,再看看。”王爷是多,稍微有点慧根的背后都有家族支持,只有这四王爷无权无势,刚好。 “此事无需多言。” “是。” “跟着那人先不用再跟,过几天再去。” “是。” 王爷府中,浓浓迷雾笼罩四周。这明里暗里七七八八的人,哪里的人都有。会成一团。 “公子,为何不接受太傅的美意?” “你觉得是美意?” “难道不是吗?” 倒了一杯茶端至君乾面前,侍在一旁。 “腹背受敌,哪来的美意?” 第五十二章 诗词歌赋 根基尚浅,前有狼后有虎,又有可以拿捏之处,他每走一步都要顾前瞻后。 父皇明显不愿他出挑,太傅又让他脱颖而出,这独出一格,究竟是收拢人心还是太子之争的箭靶? “公子,是说?”乌归犹如醍醐灌顶,猛然醒悟,太子之争尚不明确,公子无依无靠,突然高出一挑,这不是要…… “此事好坏参半,不可多言。” “是。”乌归也不敢多想,太傅究竟是敌是友还是全凭公子判断。 “公子,那暗中……”后话未说,听者已经明了。 “太傅意思已挑明,人应该撤了。” 茶入口中,留有醇香,后味却是涩口的苦。 “她那,多留意点。” 督察府不太平,家事还是由她自己解决,自己能做的只有保她周全。 “是。”乌归应下,即使公子不提姓名,也知晓,天底下,只有这一人。 督察府 一改往日闹腾嬉耍气氛,整个院子都静下来,只有朗朗的读书声,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一位中庸老书生手握一本书,摇头晃脑,左手时不时在空中点点画画,半个脑袋仰上天,粗粗的鼻孔对人,神神叨叨的念上几句,又自己回味无穷,捋捋漂白的胡须,赞叹不已,好诗! 一方天地,三张书桌,三位佳人并排而坐。 嫡小姐叶安好坐于中间,右侧坐着三小姐叶安宁,左侧便是叶安安,本来没有机会一同前来,还因着父亲特意交代,才有幸同两位姐姐一起学习。 各家丫鬟侍奉于身旁,磨墨打下手。 “阿姐,为什么突然要请先生?” 叶安安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先生不由得苦恼,这日日请安已经够自己受的,现在又来一个什么教书先生,根本坐不住。 “十一月中旬左右,恰好第一场初雪后,有一个诗文会,全长安的官家小姐都要参加,争取头名。”叶安好压低着声音,这个教书先生以严厉著称,才学也是超然,自己也要老老实实听教。 “诗文会?好玩吗?夺魁有什么头筹?”叶安安来了兴趣,赶忙相问。 “这……” “啪!”一声,一本书直直砸在叶安安脑袋上,叶安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老书生,说不出的无辜。 “课堂之上,岂容你窃窃私语?!”老脸怒容,皱在一起,教书二十载,还没有人敢在他的课堂上任意妄为。 叶安宁抿嘴轻笑,不屑的瞧了叶安安一眼,便转移目光。 叶安好想说些什么,念及诗文会又作罢。 “先生,发肤受之于父母,你这随意打之,怕是不妥。”叶安安脾气不好又有些任性,二话不说,直接顶撞先生的权威。 “老夫是你父亲重金请来授课,尊师重道,方为仁理,你,孺子不可教也,出去!” 老先生懒得同叶安安小小一个庶女浪费口舌,直截了当的让其出去。 “先生,你确定?” “出去!”面对叶安安挑衅般笑容,气不打一处来,手指门口,大喊。 “得嘞!”叶安安爽快应下,给月一使了个眼色,又垂头丧脑般耸着肩一步三回头不舍的走了出去。 “若有不当行为,这便是下场!”老书生回头便对余下两人厉声厉色。 “是。” 两人坐着半弯腰,行礼应声。 门外的叶安安可乐坏了,读书多没有意思啊,秋高气爽,恰是放风筝的好时辰。 “小姐,真的要去吗?”月一抓住活蹦乱跳的叶安安不安心的问道。 “你没听见吗?不是我想走,我也想好好学习,可是先生不让啊!”叶安安摊开手无奈的摇头。 “小姐,那老爷那?” “没事的,我又不是嫡女,他们不会在意的。”像夺魁这种出脸的事还是让阿姐去,为督察家争光,自己不能夺了阿姐的风头。 相反自己这样不上进也算明哲保身。 “那,小姐,我们去哪?”月一听了深知有理,已全然放下心来。 “城外有一片荒地,喊上韫玉,一起去放风筝。”上次路过,便起了心思。 “好,小姐,奴婢这就准备。” 一行人偷偷摸摸从后门雇了一辆马车,一路东去。 车到城门前却堵在一旁,聚集了约有百十来个民众,拖家带口,拥挤在城门外。不得入内。 “大哥,请问这是怎么了?” 叶安安透过窗户探头探脑,平日里城门向来畅通无阻,今个怎么如此热闹? “西北边境不太平,这些都是难民。”守门的官兵也毫无防备的托盘而出。 “放他们进来好了,为何堵在城门外?” “姑娘,有所不知,一旦战乱,便有成千上万的难民,这城门只要一开,长安城天子脚下,怕有祸事。” “原来如此,大哥,谢谢了!”搞清楚缘由,叶安安便回车内坐好。 车行至荒地,中有一块贫瘠之地寸草不生,四周又大不相同,土质肥沃,繁花点缀。 “小姐,你说这难民如何安置?”月一好奇问道。 “这是皇家之事,不是你我可以议论的,天子脚下,皇上自有定论。” “小姐说的是。” 叶安安一手持着线把,一手拽着线,不停的往前跑,韫玉跟在身后,托着风筝架,随着叶安安跑。 跑出十几米远后,感到风力刚刚好,前后通声,韫玉手一松,风筝随风而起,晃晃悠悠飞到半空,叶安安连忙往回拽了几下线,不料,风筝直直坠落。沾染尘埃。 “韫玉,你来持把,我跟在后头。”几次失利后,叶安安气馁放弃控制的位子。 五六岁活力旺盛,接连跑了数圈,都不见累,倒是叶安安和月一跟在身后气喘吁吁,香汗淋漓。 风筝终于在韫玉的努力下一飞冲天,飞的老高,估计十里八荒,都能看到这一红彤彤的大风筝。 叶安安站在一旁叉着腰欣慰的看着韫玉,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开心。成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是读书就是念书。 第五十三章 季风归来 直到傍晚时分,叶安安一行人才打道回府。 至城门时,城门外已经水泄不通,路上全是百姓,身上背着重重的包裹,也有几辆的大户人家的马车,疲惫的神色上满是愤怒。 叶安安等人马车无法行走,停搁半路上。最后还是报上了督察府的名号,守门官兵才让百姓让出一条路,使得马车通过。 这一让,百姓口耳相传,得知是大官府邸的小姐,纷纷聚集马车两侧,若不是官兵阻拦,恐怕要爬上马车。 “小姐,带我们进去吧,孩子还小,晚上熬不住……” “小姐……” “求求小姐,带老母进……” 不知谁起的头,一瞬间哀嚎一片,纷纷拜求叶安安捎带进城。 叶安安三人坐于马车中听着这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求救,心中不是个滋味。 韫玉忍不住掀起窗帘,探出头去。 昏暗的天,瑟瑟的冷风,无处可栖的百姓,里面还有数不清的同龄的,比他还要年小的孩童。 一时间回忆起自己的遭遇,不由得红了眼眶,视线渐渐模糊,哀求声越发近。 “阿姐……”低低呼唤,欲言又止。 “别看了。” “阿姐……”心中不忍,再次开口。 叶安安叹了一口气,于心不忍道“外面有多少人?” “很多……” “多少孩子?” “很多……” “救一个可以,可是救哪一个?剩下的呢?韫玉,阿姐能力有限,救不了所有人,既然守城人不准通过,便是圣上下旨,督察家不能抗旨不遵。”与其伤怀,耿耿于心,不如截止了当告诉他实情。也许他会理解。 “韫玉,知道。”最后两字极其无力,阿姐不是神,他能够理解阿姐的处境。 “看者伤心,不如不听不看还能减少点痛苦。” “是……” 进入城门后,路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零零散散几人从马车旁路过。 城门外的百姓也有人想要偷偷跟在叶安安马车后偷摸进城,最终还是被守门官兵捉到,有甚者更是被痛打一顿。 快行至如初坊那条路时,叶安安突然唤起韫玉道“去如初坊,让掌柜的去城门口施粥,顺便买些被褥一同送去。以如初坊的名义。”韫玉时常帮着送信,如初坊里的人也都认识。 “是!阿姐,我这就去办。”一扫失落的情绪,兴奋的回答。 “你也一同去,也安心。完后,早些回家。” “是,阿姐。” 马车一停,匆匆忙忙甚至还来不及同叶安安等人告别,大步跳下车,冲进如初坊。 马车继续朝西行。 “小姐,这一有难民,这长安城的粮价、物价必定飞涨。”这些年从不太平,每每有难民这价钱长的飞快。 “如初坊还在那,钱没有了还可以再挣。行善积德,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是。”月一也不再说些什么,静静坐着。 “韫玉也才能开心。”无声吐出这句话。 胧月阁 参半的月光,隐隐约约几点星光,院中一片清明。 中间站着一个朝思暮想的身影,风尘仆仆。 只需一眼,万物无言。 “季风!”叶安安看清那人时愣了一下,下一秒直直扑了上去。 季风静静抱着怀中的温存,一时间无言,却已是千言万语化在心口。 月一看到这一幕开心的笑了,识趣的悄悄离开。 朦胧月光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时光不忍流逝,悄然而止。 屋中点起一抹烛光,恍然间,整个屋子通亮。 叶安安痴痴的凝视眼前这个男人,黑了不少,瘦了许多,眼睛仿佛更有神了一些。 季风也同样这般凝视着叶安安,多少的思念,多少想说的话在见到她的这一刻都不知从何说起。 “咚咚!” 一阵敲门声,唤醒了相视的两人。 “小姐,大小姐来看你!”月一刚从偏房出来,便看见门口的叶安好,连忙唤着小姐。 “什么?阿姐?”叶安安慌了神,看看门口,看看季风,道“阿姐,等一下!” “我躲一下吧。”季风突然开口道,他明白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深夜屋中有一男子,说不清道不明,坏了名声。 “无妨。我们不是已经定了终生吗?”叶安安倒是想的简单。 “女孩子家家,名声要紧。” 叶安安稍思片刻道“也好。” 环顾四周空荡荡,只有一床底和一衣柜尚可藏身。 叶安安玩味一笑,指指床底和衣柜,“哪个?” “还是衣柜吧。”季风看了一下,最终妥协进了衣柜中。 收拾妥当后,急急忙忙给叶安好开门。 “阿姐,这么晚,有事吗?”叶安安倚着门框问道。 “不能进去说吗?” “当然……可以,阿姐,请进。” “月一,上茶。” “是。” 叶安好慢悠悠品茗茶水,也不说话。 叶安安回头看看衣柜,倒有些着急,问道“阿姐,有什么事吗?” 叶安好不解的看着叶安安道“你有什么急事吗?”平日里不都是慢里斯条的吗?怎个今日这般急匆匆? “就是有些困了。”叶安安眨巴眼,诚恳说道。 “哦,只是来同你说一下,私塾之事。” “怎么了?” “诗文会每三年举行一次,够年龄的贵家小姐才可参加,非同小可。” “我知道,阿姐说过了。” “不,拔得头筹之人冠名天下,长安第一才女,得皇上亲自觐见,生母加封,府门荣耀,日后选择夫婿时……”眼中闪着光彩,势在必得,府门的荣耀。 叶安安不耐烦的打断叶安好的话,本以为什么好玩的,就这般无聊。“有阿姐在不就好了,定能拔得头筹,名扬天下。” “你为什么不上些心呢?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这以后选择夫家……”叶安好有些责备之意。 “阿姐,你知道我志不在此。” “嫁人便是你的终生大事!” “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叶安安也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出。 “是衣柜里的那个人吗?”叶安好也不兜圈子,点名说。刚在门口便已经听见屋中的男子声音。 第五十四章 拜见嫡姐 叶安安不好意思的搓搓鼻梁,羞涩笑笑说“阿姐,知道了?” 叶安好看到叶安安笑更是气愤不已,拍案而起,怒气冲冲道“你怎么还笑的出?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屋里藏个男人,传出去,没了清白,毁了名声!” “阿姐,你别生气啊!”叶安安也被叶安好的怒气吓道,连忙起身,手足无措。 “不生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你还未出阁!”叶安好只觉得气的脑仁都疼,本想着告诫她一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谁知,这丫头,被男人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躲在衣柜里的季风一直留心外面的交谈声,听到叶安好指出,也只好大大方方从衣柜出来解释清楚。 叶安好刚看到季风时有一丝惊艳,也有一丝熟悉,好像是…… “在下季风,季太医府公子。”季风也不见被戳穿的慌乱,恼怒,反而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挑出不毛病。 叶安好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是云鹤神医的关门弟子,医术高超,才学超群。这样的夫婿,门当户对,甚至有一点高攀。瞬间火气下降一大半。 “季风,这是我阿姐,叶安好。阿姐,这个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叶安安见叶安好火气消了大半,明显看出,阿姐她应该是看好季风的。便蹦蹦跳跳的揽着季风胳膊相互介绍。 “过来坐吧。”语气也平和许多。 待三人坐定后,月一将房屋门关好,守在门口。 两人相视一眼,季风温温柔柔抚摸着叶安安的发梢,嘴角轻微上扬,恰到好处。 叶安好假意咳嗽几声,才开口道“季公子,这事总有一个交代。” “待她及笄之时,十里红妆,迎娶过门。” “好,你是个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自然,请叶大小姐放心,除了安安,季风此生再无他娶。” 叶安好脸上这才染上几丝发自肺腑的笑意。 也不再逗留,起身离开,待走到门前时,回首招呼叶安安道“夜黑,送送我吧。” 叶安安自然不会不愿,牵着叶安好的手欲要离开。 叶安好回头看向随着前来的季风道“季公子,便就不用,姐妹间送送,放心,不会将她拐走。” “叶大小姐,在下自然放心。” 嘱咐叶安安几句便回到屋中。 叶安安陪着叶安好走到院门口,叶安好突然停下步伐,一脸忧虑的看着叶安安,拍着她的手,说“季公子,虽然不错,但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还是要注意些分寸,知道了吗?” “知道啦,阿姐。” “还有,小心行事,不要过于张扬,外面人多嘴杂,容易风言风语。” “是,我会注意的。” 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念想想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轻启朱唇有慢慢合上。 最后道了一声别,一个人悄悄离去。 入了夜,漫天星光,两人裹着披风,温一壶清酒,于屋顶之上,数着星星,聊着余生。 树影后面的屋檐上似乎隐隐约约中有两道身影,一动也不动,似与这树影融为一体。 只是那样望着前面屋顶上相依而坐的一男一女,说不出的刺眼,灼烧着眼眸。 “公子,我们……”乌归忍不住开口道。 此次西北战乱来势汹汹,南夷也不太平,大将军前去南方镇守,而公子和大王爷、三王爷一同前往西北抵御北戎。 这明日便要启程,特意过来同叶小姐告别,不料季公子也在此处。 “走吗?”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道站了多久,叶小姐同季公子刚上屋顶时便已经过来,一直站到现在。 “你先回去吧。” “那公子……你呢?”话音未落,便见公子飞身至南边,兜兜转转,足足转了一个大圈。 从叶小姐前面几十米外突然出现,朝西行,忽然间转头看见叶小姐他们,便是改变方向,慢悠悠过去。 乌归看的瞠目咋舌,想笑又笑不出来,哭笑不得,转身隐入黑暗之中。 “王爷,你怎么也在这?”叶安安看到君乾那一刻,实属小小惊讶一下,今个什么日子,一个个赶着过来凑热闹。 “路过。”君乾云淡风轻般回答,装作若无其事,心中却在腹诽,什么叫也? “好巧啊!” “挺巧的。” 季风阴晦一笑,是挺巧的。道“君兄若有事,还是不要耽误的好。” “无妨,只不过府中闷,出来转转,恰巧遇到你们,过来讨杯酒喝。”自来熟般于叶安安身旁坐下。 大半夜出来转转,这些皇家子弟,真是非同常人。 “那我去拿个杯子。” 叶安安见两人视线灼热的相视对方,像有情人久离初逢般热烈,仿佛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叶安安坐在两人中间,只觉得难受,像个第三者般碍事,连忙寻了个理由,匆匆远离战场。 屋檐上只剩下君乾、季风两人,暗中较劲。 “君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你若不出现,会更好些。” “君兄,真会玩笑。西北战乱,君兄可有的忙了。” 君乾暗暗吃惊,晚上才颁布了圣旨,他也是到圣旨颁布时才知晓,季风是如何得知? “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在所不惜。季兄,回来后有何打算?” “西北。” “你们在聊什么?”叶安安挎着一个小篮子,爬上屋檐见他们谈笑风生,好奇问道。 “聊西北战势。” “如何?” 君乾叹了一口气道“不妙。” 朝歌瓦解,天泽、北戎、南夷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余下还有无数个小的附属国。这次北戎似乎同南夷达成协议,两面夹击天泽。 听君乾一分析,叶安安虽身处深闺之中,也能听懂其中的不利,难怪,这长安城门外的难民越发的多。 “季兄,此去西北是……?” “从军行医。” “季兄,受本王一杯酒。”此酒应当,季风师从神医,军中无论从哪方面都比不上城中。难得。 “客气。”季风也丝毫不拘束,一杯饮尽。 第五十五章 出征西北 两人一人一杯,来来回回,倒下五六瓶。 言语之间尽是对天泽乃至天下格局的看法,唇枪舌剑,各抒己见。 叶安安安静如背景般坐在一旁,细细聆听品味他们的言论,原来是她短浅,在这勾心斗角的后院外面,还有如此庞大的世界。她却从未见识过。 过至半夜,叶安安将余下的酒全都搬到屋顶,就准备回屋休息。 “韫玉,你怎么在这?”刚一下屋顶便瞅见柱子后的韫玉,穿的极其单薄。 “阿姐,我出来如厕。”韫玉有一种被抓包的羞涩。 天色太暗,叶安安也没有多注意,让其早点回去休息后,便回屋蒙头大睡。 月光之下,两个男子仍喋喋不休,谁也不服谁。君乾主张天下初分裂,正是四处征战,一统的好时机。 而季风恰恰持相反意见,他认为,朝歌瓦解不过一年有余,民不聊生,应先休养生息。 “安内必先攘外,天下不平,必有纷争,若想国泰民安,必要一统天下。” “君兄,此言差矣,攘外必先安内。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力强盛,才可实现大一统。” “不,现在四处纷争,正是一统时机,要是安居乐业,谁还有心思征战?一旦战乱,必败!” “君兄……” 转眼之间,已是五更天时,东方的天翻白鱼肚,晨光微曦。 两人畅谈一夜仍是精神抖擞,丝毫没有困意。 对对方已然有一个全新的改观。一夜酒欢,刮目相看。 “你们不会喝了一夜?”叶安安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出房门。昨夜说好给他们送行。 “醒了?”君乾快季风一步关切问候。 “嗯~”像极一只迷迷糊糊懵懂刚醒来的小猫。 径直走到石桌旁,满上一杯酒,高举道“一路平安!”本想说大破北戎等等豪迈万丈的话,可到了嘴边,还是平平安安最为重要。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举杯。 泯进杯中酒,不知何日还?沙场多变化,只求来日安。 临别无需多言,多有不舍,化作眼中情。 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满上一杯杯,饮尽其中忧。 “小姐,韫玉不见了!”月一急慌慌从韫玉房中冲出来,手里还握着一封信。 “什么?!”手中杯惊落。怪不得昨日夜里…… “小姐,刚刚奴婢去找韫玉,谁知屋中无人,只留下写一封信。” 叶安安慌忙夺过信,信上大致说,前去参军,建功立业,请不要担心,也不要寻他。 “一个九岁的孩子,建什么功?立哪门子的业!快,君乾他们刚走不久,军队应该还没有出城门,快,快去寻他!!”几分气恼,更多的是担忧。 这战场上刀光血影,变幻莫测,况且天泽腹背受敌!他一个小孩,如何是好?!也顾不得别的,拉着月一往外跑。 暗中的侍卫也飞身离去,前去禀告。 屋后出现一个人影,望着叶安安离开的背影,道了一声抱歉,收起不舍,背上行囊,踏上未知的路。 皇宫大殿前,百万将士齐聚,右拿矛,左持盾,身披盔甲。仰天长啸,天泽!手中之矛盾地三下为号。大王爷君徵为主帅,三王爷君峙为副帅。四王爷君乾担任车骑将军。 待主帅宣誓,饮尽赢杯酒后,率领众将士浩浩汤汤从南午门出发。途中百姓夹道相送,不少闺阁女子站在路旁两侧阁楼之上望着这一盛况。 叶安安同月一与人群中穿梭,时不时望向军队,每看一眼,心便着急一分。 从主帅骑马领头处一直看到军队消失都不曾看见韫玉。 “小姐,没了。”月一的扶着叶安安肩膀慌张道。 叶安安呆呆的看着空荡的道路,身旁拥挤的人群早已散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叶小姐!”远远传来一声希望。 叶安安赶忙赶过去,拉着乌归道“王爷呢?我有事找他。” “公子已经出城了。” 搭拉在乌归袖子上的手一下子无力松开,军中无人可寻。 “叶小姐,可有什么事?” “我阿弟韫玉随军离开,他才九岁,请王爷帮忙寻找。” “带回来吗?” “不了,请王爷照顾一二,我等着他凯旋归来。”也许他应该出去看看了。 “好。”乌归一口答应,其实公子刚出城时便已经找到韫玉公子,奈何那小子,软硬不吃,死活要随军出发。 大军快马加鞭,西北边境已经连失两城,逃亡百姓不计其数。 于十月初,便已赶至西北阑城。 阑城是长安第三道屏障,北戎相距天泽不过五城。阑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 长安 督察府 “小姐,这难民越发的多,不仅南城门,东西北城门也聚集一些难民。” “宫中还没有做出决定吗?” “听说已经下令放进来一些,可是这源源不断,难以管理,这后来的便不准入内。” “如初坊那如何了?” “近日如初坊生意也不是很好,这兵荒马乱的谁也没有心思做生意,倒是那些卖粮的大量囤积粮食,这物价升的极快。” “皇家不管吗?” “奴婢听人说,皇家的粮食都运到西北和南部,近些年收成不好,也没有多少余粮,本来官家为了城外的难民,降低价格,可是这些粮商不为所动,这低价粮食一扫而空,支撑不了多久。” “这官家不打压这些粮商吗?”叶安安不由得疑问道。 “奴婢不清楚,只知道官商一家。” 叶安安叹息,这盘根错节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怕这皇家也发急,这不断的战乱,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难以度过。 “如初坊那还有多少银两?刨去下人的钱,余下的全去买粮,施粥吧。” “小姐,你不知道这一斤粮食多少钱,根本撑不了多久。”月一惊呼道。 这虽落个好名声,可是这几乎断了如初坊的财路。 “能撑多久是多久吧。再进一些普通的布,做一些被褥送去。”季风他们在前方支撑,自己无法披甲上战,后方总要帮衬点。 第五十六章 粮草遭劫 西北 阑城 依靠的是坚不可摧的城墙,北戎久攻不下,故而形成僵局。 西北相较中原地区,风大,吹在脸上硬生生像刮下一块肉,虽是十月份,但已是貂皮加身。 主帅营中,众将士品着美酒,烤着篝火,大口吃肉,再有一两个军妓舞上一曲,虽比不得长安,但也是逍遥自在。 “报!” “我军粮草遭劫!” “什么?!”大王爷君徵手中的银酒杯差点端不稳。 众位将士惊愕不已,刚才轻松喜悦的气氛瞬间发生巨大改变,毛发皆竖。 “大哥,如何是好?”三王爷君峙急忙问道。 “谁运送的粮草?都给本帅杀了!” “是!”禀告士兵退下。 “主帅,粮草一断,阑城便是死城啊!”左将军谏言。 这阑城固若金汤,有利必有弊,北戎虽攻不进来,但若是粮草一断,城中无粮草,形成死城,到时候,必败无疑。 大王爷君徵面露慌张,临别时该曾夸下海口,收复失地,这次是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城中还有多少粮草?” “禀大帅,不足十五日。” “快,写信长安,准备粮草。”来回若是不出意外,时间足够。这可是一场持久战。 “是。” “众将士,谁愿意前往运送粮草?”大王爷君徵心中思来想去,这粮道道路崎岖不平,两旁杂草丛生,容易埋伏。 将士们面面相窥,谁也不肯往前。 “末将愿意前往!”从角落里走出一年轻小将,同君乾差不大的年纪,但在一群老将面前,显得乳臭未干。 君徵面色一喜,好字尚未出口,却被三王爷君峙拦下。 “此事本王爷会同主帅仔细商量一番,尔等先退下吧。” “末将请求前往!” “自会有定夺,回去吧。” 小将见无果,只好随同众位将士离开。 “三弟,有人愿意前往,为何拦住?” “大哥,这是急糊涂了吧。这押送粮草怎能谁想去就去的。”三王爷君峙泛起一抹阴险的笑意。 君徵瞬间会意,道“三弟,有何高见?” “粮草关系到战役的成败,这一路上注定不太平,不如让君乾去。” “此话何解?” “押送成功,也是大哥慧眼识珠,领导有方。若是失败,死在路上,不是……,若是大难不死,没了粮草,我们弃城离开,也可以将所有的罪责压在他身上,送粮不利。” “三弟,果真好心思。”君徵笑容更大,这样一说,君乾真是不二人选,百利而无一害。 “大哥,彼此彼此。” 两人举杯相邀,计谋达成,看这君乾如何翻身。 这太子路可不是那么好走! 练兵营 君乾练完兵后,特意找了一根小木棍,指点韫玉习武。说是指点,倒不如坦白点讲是套近乎。 “你阿姐平日里喜欢干什么?” “嗯?” “这个马步不对,再往下点。”手中的木棍装不在意般敲敲韫玉的膝盖。 韫玉认真的想了一下道“玩。” 君乾内心暗笑,表面仍是一副严师模样,不苟言笑。 “她喜欢吃什么?” “王爷,这是要我出卖阿姐吗?”韫玉眨巴着大眼睛,就那样无辜的看着君乾。像极了叶安安搞怪的时候。 君乾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木棍,半弯下身子,揽着韫玉的肩膀说“那你还想不想让本王教你武功。” 韫玉犹豫许会,呢喃道“想。” “那本王是不是你师父?” “是……吧?” “没有吧,肯定是。学艺必须是要拜师的。” 韫玉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这个理。 “那师父说的话你要不要听?” “要。” “师父问你的话要不要回答?” “要。” “好徒儿。”君乾摸摸韫玉额头,欣慰道。 韫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难说“可是……” “师父会对你阿姐不利吗?” “会吗?”这可不好说。 “肯定不会!”说了半天这不等于没说。 “那你阿姐最喜欢吃什么?”不气馁,再接再厉。 “甜点,最爱桂花糕。” “嗯。这个胳膊再抬起来一点。”木棍敲敲点点。 “那不喜欢吃什么?” “师父,是喜欢我阿姐,对吗?” “很明显吗?” “嗯。”韫玉诚恳的点点头,但还是很实诚的说了一句,“阿姐喜欢季大哥。” “那又怎样?多一个人喜欢你阿姐不好吗?”淡淡的酸味弥漫开来。 “不许告诉别人,这是我们师徒俩的秘密。”最后还是要嘱咐一句,他不惧喜欢她,但他害怕她成为他的肋骨,而他却无能为力。 “是。” 两人一边练武一边聊着叶安安,倒也其乐融融。 “公子!” “怎么了?”快乐的氛围被乌归突然被乌归的叫喊生打破。一脸的愤怒的盯着匆忙的乌归。 那双要杀人的眼神,好像他没有重要的事话,他便要了他的命似的。 “公子!刚刚大王爷下令,让你去运粮草!” “粮草不已经在路上了吗?让本王去干嘛?” “粮草被盗了!” 一声大叫,正在操练的士兵纷纷停下来,朝这边投来关注的目光。 “小点声!”君乾也是吃惊一下,这粮草是命脉。若是让士兵知道后,定会军心大乱! “是,是。求粮文书已经快马加鞭送至长安,大王爷让公子九日后至商城接收粮草,十五日后送粮至阑城。” 君乾算了一下,满打满算时间刚刚好,去只需两日,押送粮车四日足以。关键是要看长安那边筹集粮草需要多少时日。 “公子,这商城到阑城这一段路,艰险,怕有埋伏。”乌归的担忧无不道理,北戎能埋伏一次,必能埋伏两次。 “若是不去,此仗必败。”君徵也会扣自己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不妨去试试,兴许有出路。 “公子……”余下的话咽回肚中,阑城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一旦攻破,北戎必定势如破竹,长安岌岌可危! 第五十七章 白家求粮 长安 督察府 不愿上课的叶安安日上三竿仍赖在床上。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也无人顾暇她,乐的清闲。 “小姐!” “月一,你比这屋外的鸟雀还要勤快。”叶安安懒洋洋的依靠床头看着直接推门而进的月一。 “小姐,都已经午时了。”说着,从衣柜中挑出一件简单朴素的衣裳挂在床头。 “午时了?这么早?午饭不用准备我的。”打着哈欠,耸耸肩膀,打个寒颤,快速缩回温暖的被窝中。 “小姐,你真的是越发的懒,还是没有止尽的那一种。” “没办法,谁叫你家小姐是温室的花朵呢?只能养在温暖的被窝里,外面风吹雨打,怎么适合我呢?”叶安安一脸无奈的叹息。 “是,是,对了,如初坊刚刚来信。”月一只好应承的说下去。 “什么事?” “说是,粮食天价,怕难以承受。” “不是还有子虚的画吗?” “是,小姐的画虽然千金难求,但这哀鸿遍野的,没有恰当的时机出手。” 月一看了叶安安一眼,便知她在想什么,又道“官家每日只卖三刻钟,可是难民太多了。也有几个商家施粥,但也没有多少囤积的粮食。” “有没有查到这囤积粮食的大户是哪家?” 诚然,时势造横财。 “白家。” “白家?”叶安安默念,白家这手伸的刚刚好啊。 “换男装,去白家探探情况。” “是。” 这九月末的天气,秋意本应该恰到好处,硕果累累,一派丰收之像。 许是这连绵不断的战争,天地难免不悦,收成不佳,遍地饥荒,就连这天气也欺负人,比起往日,冷下许多。 这风中不仅有西北的灰烬,还有这四处的哭泣声。 “白延兄,许久不见,又富态不少啊!”一进门,掐着最假的笑,寒暄而至。 “子虚兄,说笑了,近来,别来无恙啊。” “承蒙白延兄照顾,还好,还好。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小弟的一番心意,还请白延兄不要嫌弃。” 月一有眼力劲的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物品。一件如初坊最新款的女装,做工精致,镶嵌着大大小小数十颗珍珠,子虚的一副画作,市面上难求。 白延眼中闪着精光,脸上的笑意浓郁起来。 “子虚兄,请坐。这么一份大礼,让为兄收的心里慌啊。” “瞧,白延兄,说的是哪里话。不过为弟还真有一事,困扰小弟许久,还望白延兄指一条明路。” 白延笑呵呵,好像对于一切了如指掌。“子虚弟是为了粮食一事吧?” 叶安安心里咯噔一下,皮笑肉不笑道“白延兄,果然料事如神啊,小弟确实为此事而来。” “啊……这事,哎,为兄怕是无能为力啊。” “要是白延兄都无能为力,小弟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帮助小弟度过难关。”愁绪爬上眉梢,满脸愁容。 “子虚兄,不妨说说看,若是大哥能,必当鼎力相助。” “不满白延兄,小弟的师父乌有老人,不知为何迷上修仙之道,非要小弟我为他老人家多积善德,好早日修道成仙。” 哀叹几声,梗在喉咙里几次差点愁的说不出来话。 “这不,战争四起,难民如潮,师父便让小弟施粥救灾,直到平定战乱,白延兄,你也知道,一个作坊能挣几个钱,才施粥几日便已经告急。可师父那催的要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小弟哪敢不从,这实在没有办法,才斗胆来找白延兄商量。” 话没说一半,手中锦帕已经拿就,似乎下一秒就会哭的泪流满面。哀怨缠绵的声音,听者无不同情怜惜。 白延为难的说“子虚兄,你也知道,我白家虽家大业大,但也都是做织锦的,这粮食,子虚兄也明白,百姓的需求远远大于商家的,价格飞涨也在所难免。怕是为兄,有心而力不足啊。” 叶安安稍怔,是这个理。一根弦在叶安安脑海里崩断,似乎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弟明白,如初坊与白家相辅相成,请求白延兄……,小弟感激不尽。” 念及如初坊,也算是白家在上流贵家夫人间的脸面,三思后道“明路算不上,子虚兄,不如趁着现在粮食价格尚能接受,早早屯粮。” “白延兄,这是何意?难道这场战争要打很久?官家那不是有粮?” “腹背受敌,一时半刻难。官家若有粮?怎么会每天只限时三刻钟购买?” “白延兄,说的是。可小弟还有一事不明,请白延兄不吝赐教。” “说说看。” “小弟是怕,若是屯粮,坐等升值,官家那……会不会?” 白延大笑几声道“子虚兄真是说笑,我们都是合法生意人,每年还要上交不少钱财给官家。官家怎么会平原无辜捉拿守法的老百姓呢。” 怕就怕,不仅上交朝廷,是每一层都会打点吧,各捞一笔。怪不得,能做大。根深蒂固,动不得。 “是小弟短浅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子虚兄,客气。” “那小弟便不叨扰白延兄了,赶快去……”不说大家心里都明白。 “管家,送客。子虚兄,告辞。” “白延兄,告辞。” 回督察府的马车中。 满是月一不停抱怨声,心疼花了不少银子,可是一袋粮食也没有买到。 “小姐,这次空手而归,难民那边怎么办?” “无妨,我已经买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是什么?难道真的要回去屯粮?” “……也差不多。”笑的意味深长。 “啊!”心中惊讶不已,这一旦屯粮,难民更是没了活路。 静静的看着波澜不惊的小姐,打心眼里觉得,小姐真的同以前那个木讷的小姐恍若两人。只是张着同一张脸罢了。 白府 歌舞升平,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的影响。这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让白延笑得合不拢嘴。 “老爷,这个子虚公子……” “无妨,一个小丫头片子想做圣母,成不了什么气候。” 第五十八章 供大于求 次日老先生文绉绉的讲堂,叶安安第一次准时到达,本本正正听了一上午所谓的循规蹈矩。并且没有出现任何不妥的举动。 老先生严肃的脸温和下许多,不知是风吹的,还是高兴,脸红扑扑的,像是喝了二两老酒。 声音也缓和几分,甚至有些激动。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在他的感化下主动来上课,苍天有眼呐! 对着叶安安连说三遍“孺子可教也!” 弄的叶安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不过是为了找阿姐才不情不愿来的。这老头子,内心戏真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待其他人离去后。叶安安拉着叶安好的胳膊撒娇说“阿姐,中午去我那喝酒好不好?有新酿的桂花酿,那滋味一个字“绝”!” 叶安好满脸倦容的推辞道“四处战乱,国之难也,你怎么还有心思喝酒?不去了。” “这不也是没办法,倒不如从容面对,古人道,一醉解千愁嘛,去吧。” “哎,你啊!” 最后还是禁不住叶安安的三寸不烂之舌,随之去了胧月阁。 一张石台,几瓶酒酿,两碟小菜,酒过三巡,愁上心头,不思量,自难忘,长安城外,食不果腹的难民。更是督察府的前景。 “阿姐,最近怎么没有看到父亲?”叶安安不经意的提出。 叶安好以为是叶安安思念父亲,也没有多想,回答道“还不是因为战乱,没有粮食,正在四处征粮呢。” “哦,也不知道那群难民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那些无良商人不断的屯粮,价钱飞涨,饥荒遍野。” “哎,官家不管吗?” “管,怎么管?官家还需要支持前方作战的将士,哪有那么粮食供养他们?”说罢,一杯酒又下了肚,若非如此,父亲也不用成天四处征粮。 说来也是怪事,父亲一个督察御史,这征粮本应该是大司农的职责,在诏书发布的前一日突然就毫无预兆的病入膏肓,后来不知怎的就落在父亲的头上,还命令五日征收齐粮食,眼见这马上要到时间了,不由得发愁。 “要是突然有一仓粮食,给难民,过不了五日,那些粮商见无利可图,自然会降低价格,甚至会比官家标注的价格还要低,再找一可靠的商人全部收购,此事不愁矣。” 叶安好轻笑一声,道“说的简单,各地收成都不好,哪来的一仓粮食。” “这一仓粮食是真是假,有何重要?只要那群粮商相信即可。”叶安安饱含深意的凝视着叶安好,想法呼之欲出,迫在喉结。 “你是说……?”叶安好眼睛蓦然间透亮,放下酒杯,紧盯着叶安安一举一动。 “供大于求。” 叶安好细细品味四字涵义,懵懵懂懂中似乎有一丝明了。 “阿姐,你看,因为现在灾民多,需求量大,而官家所能的又是极其有限。所以供不应求。那些粮商才会大量囤积粮食,导致价格飞涨。” 顿了顿,饮尽一杯酒,润润喉咙又道“若是官家放出消息有足够的存粮,接连数日发放粮食,并且每人限购,每日满足温饱即可,不出五日,那些大量囤积的粮商自会发急,认为无利可图,便会寻找大的买家低价收购囤积的粮食,不至于血本无归,这时,朝廷找一可靠的商人,这事自会水到渠成。” 听到叶安安一番解释,叶安好顿时茅塞顿开,整个人明亮起来。 “若是粮商不信,不肯放低价格怎么办?” “所以此事严格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一场心理战,就看谁先撑不下去。只要朝廷按照所说的做,撑过五日,那些商家最后的心理防备崩塌,自然会大量抛售。” 叶安好第一次正视审视叶安安,本以为她只不过是大难不死后脑子开窍了,可以自保,不曾想到,她的智谋并不局限于这后院,早已在自己之上。 “好,我这就是写信给父亲,让他回来,你把想法告诉他。”天不至于亡我督察家。 兴匆匆的,连刚到嘴边的酒又重新放在桌上,却被叶安安一手拉住。 “怎么了?”叶安好不明所以然问道。 “这是阿姐自己的想法,怎么能让小妹去禀告呢?” “嗯?”叶安好有些摸不到头脑,要知道此计划一成,封赏自是少不了的。到时候定成了诸位公子眼中嫡妻的不二人选。 “阿姐,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悠闲自在,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言下之意,我不愿枝头一跃,飞身成凤。 “可是……”叶安好欲言又止,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阿姐,小妹,不愿。”叶安安再三肯定的告诉她。 “好吧,但你若有任何时候改变想法,想要这一赏赐,我会让给你的。” 叶安安无奈笑着点点头。这辈子不可能了。 皇宫御书房 密谈了许久,最后对这一想法进行加工润色,确保万无一失。 未到五日,在朝堂最后一点余粮用完之前,粮商所有探知的消息都是官家有足够的粮食,纷纷撑不下去,大量囤积的粮食没有高出它本身的价值,便是废物。最后全部都被一个神秘的商人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 市面上的粮价又重新恢复到正常价位。 叶安安听说,白家家主一夜白了头,家里的瓷器珠宝碎了一地。虽不知是真是假,但作为最大的囤积粮商,亏损怕也是最大的。。 虽不动之根本,但也能消停一段时日。这次行动,不少的大臣似乎也沧桑许多。 叶安安尚不知道,这次事件甚至还帮助了远在西北的君乾。 第五十九章 君乾遭伏 一夕间,长安落河,红灯十里,几家欢乐几家忧。无论怎样的轮回转变,长安依旧是那个歌舞升平的长安。 白沙卷帘,古琴弦断,指尖血微凉,一纸责备,化作几隔音。 粮食大权,背后的利益,棋差一筹,满盘皆输。无妨,来日方长。 琴声再起,是柄柄利剑,出鞘如铁,刺破寒风,插在胧月阁之上。 督察府 别于天寒,温暖如三月春风,每一个人或喜或怒,却都带上最好的假笑。 督察府嫡小姐叶安好进言有功,册封县主;其母杜氏教导有方,封为二品诰命夫人。绸缎百匹…… 督察御史叶庆年虽未被嘉赏些什么,但这些已经是莫大的荣耀。第一时间,聚集朝中好友,大摆宴席,狠狠炫耀一番。 诏书一宣读,源源不断的赏赐送进东苑,随了谁的心,红了谁的眼。 “小姐,为什么不亲自去告诉老爷,县主应该是你的。” 月一随着叶安安路过后花园,看着手捧着各种赏赐的奴婢一股脑的往东苑去,心中难免不平衡。 “阿姐好,我们才能好。”叶安安淡然的看着,无悲无喜。 “小姐,这可是县主啊,天泽第一位县主!” “那又如何?”一个县主之位于她而言可有可无。 “小姐……”月一有些急过头,小脸涨的比芍药还要红上那么一些。小嘴张张合合,不知说什么好。 “阿姐有足够的身份、地位、乃至背景去接受这一荣耀,而我没有。” 潮红慢慢褪去,疑惑加深,“想法是小姐想出来的,怎么会没有?” 眼眸沾染上一抹不恰时宜的沧桑,似乎望尽人生百态,阴晴圆缺。 “比如说,在一群鸟儿眼中如同老鹰一般的鸟一飞冲天,它们会羡慕,若是认为像飞虫的鸟也展翅高飞,那便不是羡慕,是嫉妒。” “嫉妒是把锋利的剑。”喃喃自语,嘟囔在嘴边,飘散在风中。 半晌,月一似懂非懂般默不作声,回头满心羡慕的再望了一眼东苑的门,随着叶安安回到那个简陋的小院。 不出两个时辰,婢女踏破了胧月阁的门,月一这才真正发自内心的喜笑颜开。 美曰其名分赏各家,胧月阁的虽不多但样样都是上等品。叶安安也没有推辞,全盘接受,大家各自也好安心。 西北 依旧的是刺骨的冷,若再下点雨,过后更是阴冷,四处潮湿,上点年纪,怕是难以熬过这个深秋。 商城至阑城的官路 一辆辆负重的牛车,满载着粮食,满载着全城人的希望。 君乾、乌归骑马随行,牛车两旁站满全部武装的士兵,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紧盯着周围一草一木,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要紧张的四处察看。 越往前走,四周的树丛越发茂密,树影婆娑,幽深,静的发慌。 “悉悉索索。” 君乾一把勒住马匹,右手五指合十中举,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仔细辨别这风中的声音,是从草上走过发出的声响! “戒备!”大喊一声,士兵纷纷举起长矛,护在牛车旁,矛头对准深邃得树丛。 “杀!啊!”呐喊声如潮水般一声比一声高昂,惊起一片片栖息的鸟。 路的两侧树丛中涌出百十个士兵,穿着与天泽大不相同。持着闪着银光的大刀径直冲向牛车。 天泽的官兵见突发情况,顿时慌乱成一团。 “杀!”君乾飞身下马,一声令下,亢强有力,响彻云霄。 混乱的官兵似找到主心骨,浴血杀敌。 一时间,血染满长空,源源不断的敌人,天泽难以抵抗,死伤大多。 乌归杀至君乾跟前,拦住杀红了眼的君乾,“公子,敌我悬殊,快撤!” “不能撤!那是唯一的口粮!”君乾推开乌归,一刀刺入敌人的胸口,又快速拔出,奔涌的鲜血,溅了一脸。 “公子,撑不住了,快撤!”乌归拽着君乾的衣袖作势要逃。 君乾回首望向四周,近乎全是北戎人,大势已去! “不可!快!烧粮,不能让它们落在北戎人手中!” “是。”乌归咬牙应下,鹰般的眼死盯着靠近的敌人。 反手一刀,夺下敌兵手中的长刀,一跃至粮堆上,两把刀的刀锋互相划过,磁出火光。快速摩擦几下,火光四射,粮堆被火舌吞噬。 五匹牛车火光映天,前头的牛,禁不住身后的灼烧,发疯似的四处奔窜。士兵自顾不暇的躲避,退让,数个士兵被急红眼的疯牛顶开,践踏牛蹄之下。或被碰到火龙,全身烧着起来。奔向人群。 “公子,我们走!” “走!” 借助混乱,两人飞身离开,树丛隐藏他们的身影,待牛车平定下来后,已不见两人。 “将军。”一位天泽衣着的人跪倒在北戎将军马下。 “这是所有的粮草?” “是,最后的粮草。” “好,封锁这条路,不准一只鸟飞过。”威严的声音中参杂着提前的喜悦,什么战神?他君乾也不过如此。 没了粮食,阑城便是死城!他们插翅难逃。 阴险的眼眸望着去阑城的小路,勾起笑意,大势所趋,天下将归北戎! “走!回营!喝酒吃肉!”粗糙的大手一招,骑马远去。 “是!” 士兵一路高歌,一路喧闹,夜晚的北戎兵营,载歌载舞,灯火宣天,好不热闹。 阑城 却像一潭死水,所有人沉浸在迷茫未知的叹息中,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望着眼前的饭,这是最后一顿了吗?一粒粒数着米,含在口中,不愿咽下,凑乎喝口汤水,便不肯再多吃。 “主帅!车骑将军回来了!” 两个身负重伤,乌归搀扶着君乾跌跌撞撞进入主帅营。 两旁的将士看见君乾这副模样,连忙去扶,却被君徵怒吼声,怔在原地,不敢乱动。 “车骑将军!粮草被劫!依照军法!处死!”不容辩解,君徵直接下令,以免夜长梦多。 “主帅!车骑将军身负重伤,不宜军法!” “主帅,这于理不容啊!” 将士跪倒一片为君乾求情。 第六十章 弃城逃窜 君乾在乌归的搀扶下,单膝跪地,微低着头,虽看不清神色,隐隐之中有一股怒气如同猛兽困于牢笼,拼命的撞击,血肉模糊,直至气喘吁吁,疲软无力,方肯作罢。 大王爷君徵怒视着跪满地的将士,其中有受人所托,也有真情实意。 瞠目欲裂,乌黑的眼珠周旁裂现条条鲜红的血丝。袖子下的手掌握成一个拳头,关节发白,手腕上布满青筋。 他什么时候在军中有这么多的交情?!谁才是主帅!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今日他不除,来日必是祸患! 双方沉默不言,似有黑白两股力量对弈,互不相让。 三王爷君峙安然自若的立于一旁,心中却是着急万分。忽然,计上心头,獠牙显露。 立马充当和事佬,周旋在众将士与君徵之间。 “车骑将军虽护粮不利,但也身负重伤,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拉下去三十大板,主帅意下如何?” 面朝着君徵,抚摸着下巴的手,左右摆动一下。传递信息。 君徵虽在气头上,但两方相持不下,人心并不在自己的一边。怕失了军心,误认是弑弟恶毒之人。 君峙既解了困局又给足了他面子,思来想去,不情愿的应下。 “谢主帅!”君乾捂住作痛的胸口,感谢所谓的不杀之恩。 待众人全部退去,帐营中只剩下君徵与君峙两兄弟。两人皆是皇后所生,一母同胞。 “三弟,方才为何要阻止为兄?”刚才兴许再强硬点,明年的今天便是他君乾的祭日! “大哥,想杀他并非非要在现在!” “此意何解?” 君峙阴险浅笑,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被这一笑,显得更加阴沉,像从黑暗中走出猜的恶魔。 “阑城若真的成了死城,总需要一个人留下来作为后盾,掩护我们离开。至于是死是活,与我们何干?即使活下来,回朝便是你我的替罪羊,何乐而不为?” “是啊!”君徵一拍大腿,刹那间想的通透。 “恭喜,大哥离那个位子更近了一步。”君峙双手抱拳,行礼拜道,若非在军营之中,怕是要行九五之礼。 君徵堆满笑意的握着君峙双臂,将其扶起,“到那时,三弟必封为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君峙勾勾嘴角,“三弟谢过大哥。” 风云变幻,举动之间,西北荒芜,长安富饶,一统天下,近在咫尺。两军必有一战! 阑城城墙外约有十多里外驻扎北戎士兵,围困阑城,也不急着出兵,等待时机,弹尽粮绝那一刻,瓮中捉鳖! 天泽腹背受敌,所以派遣到西北的士兵并不多,仅仅是北戎的三分之一,敌我力量悬殊,面对困境,不少满腔热血的青年士兵请求作战,抢夺北戎粮食,谋一条生路。 三战三败,再无反击之力,加上两日食不果腹,更是力不从心。 送往长安请求救援的飞鸽飞过阑城便没了踪迹,去商城的传信兵也一去不回头,了无音讯。怕也是九死一生。 阑城的百姓在大军入城后便已近乎逃难,城中仅剩下禁不起颠簸等死的老人。 军营中死气沉沉,看着战马眼睛都在放光,口水不自主的往下流,滴答滴答,看什么都像吃的。所有的百姓家中几乎被扫荡过一遍,也满足不了十万士兵的肚子。脑海中不自主涌现出长安的景象,十里长灯,繁华如烟,还有在家等待自己的婆娘。 在第三日晚,主帅营召开紧急会议。 主帅携同副帅率领着大家半夜弃城出逃,突破敌人在官道上的拦截,前往商城驻守。 车骑将军君乾则带领三千士兵驻守阑城,同生共死,为大军扫清后患。 月黑风高夜,城中灯火辉煌,似有千万将士仍在坚守,曾经这个坚固的城墙,也成了最坚固的牢笼。 前往商城唯一的官道,马蹄声、脚步声,溅起阵阵黄沙,飘渺如梦。 城墙之上,君乾独自一人坐在墙头,眺望远处的风景,亦或是敌营。 季风从远处走来,披着月夜的朦胧,于君乾身旁坐下。 像极了那夜的胧月阁,一屋檐,两个人,几壶酒,一点月色,漫天星光。时过境迁,曾经的豪言壮志,全都埋葬在这荒凉的西北。 “怎么没走?”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今日的阑城,有谁不想出逃?留下,无非等死。 “阑城,天泽最重要的一道屏障,你需要我。”斩金截铁,不留丝毫反驳的机会。 “你不应该留。”低沉隐忍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欲言又止道“她还在等你。” “她会明白的。救死扶伤,医者本分。”更多的涵义季风未曾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时机差不多了,明日一场大战,阑城便彻底成了死城。” “那又如何?我们尽力了,无怨无悔。” “是啊……”他们也该回来了。决一死战,胜败又有何妨? “听说你受了重伤,西北夜间风大,于伤口无益。”季风从墙头上下来,扶着君乾的手腕,紧紧身上的披风,关心道。 “也好。”飞身从墙头跳下,干净利索,稳稳落地。 季风眼眸染上一抹不一样的色彩,瞬间即逝,恢复温雅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 “明日之战……” “怎么了?”君乾回头看向季风疑问道,话说一半,似有难言之隐。 “胜败由天。” “随天而定吧。”心中刚涌升的疑虑又重新压制,一股莫名奇妙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游走。 不必多说,三言两语,懂的便好。 深夜的西北,寂寞的阑城,喧闹的官道,杀戮,血光,哭泣,呐喊,通通会成一团,包裹着浴血奋战的战士。 持续约有半个时辰,火光渐弱,大军节节败退,在主帅无计可施的一句“撤”下,所有官兵疯了般的奔跑回阑城。 君徵想到埋伏,所以才选择半夜出逃,甚至在阑城还做了万人空巷的假象迷惑敌人,终究,实力悬殊,又遇埋伏,大军溃败,被困阑城。 第六十一章 瓮中捉鳖 天朦胧,微有亮光,薄雾渐起,天地被笼罩在轻柔的白衫之中,像刚出生的婴儿不哭也不闹,静静的睡着,一片祥和,些许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雾慢慢飘散,眼前的一切恍然之间明亮起来,阑城城墙外聚集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 一声号角,战火起,浓浓狼烟直冲云霄,弄脏了湛蓝的天空,变得昏暗,四处飘扬着灰烬,眼前尽是红的刺眼的鲜血,黑云压城城欲摧。 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般朝敌军袭去。如同一只张开双臂巨大的黑鹰,俯冲直下,声声嘶鸣。 数架梯子搭在城墙之上,北戎士兵一个接一个不断的向上爬,楼顶上的士兵往下面扔石头,砸的脑浆崩裂,从高处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后面的再接上,源源不断,不死不休。 城门口几十个士兵扛着粗壮的树干木桩,对准城门,吆喝着口号,一,二,三,撞!城门内,天泽士兵用身体顶着城门,奋力一搏。 君乾一人站在城墙上,手持金鳞,气势逼人,时刻注意局势变化,发号施令。 忽然,西风渐起,飞沙走石,君乾的披风紧包裹着他的身体,时机到了,朝着西北方向,大喊“风筝,起!” “是!”呐喊声响彻云霄,只见一个巨大的鸟,在五六名官兵的助跑下,展翅高飞,翱翔天际,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直飞冲北戎士兵群中。 君乾接过身旁士兵递过来的箭,拉满弓,箭头很是奇特,是一团燃烧的布,对准快要坠落的巨鸟,“嗖!”的一声,划破云霄,射至鸟背,整个巨鸟,浴火重生。 北戎官兵抬头仰望这一庞大的怪物,满心好奇,猛然间,通体燃烧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没有反应过来的几秒之中,已是葬身火海。 这一举动,加速了北戎人攻城的速度,前赴后继的士兵不要命似的朝城墙涌去,用自己的身体叠成肉梯。 “将军!城楼守不住了!” “将军!快撤!” “将军!城门破!” ………… 君乾淡淡看了一眼敌军,一声令下,“撤!” “是!” 在君乾带领下残余士兵纷纷朝城中退去。 城门攻破,北戎士兵如潮水般涌进来,乘胜追击。 “停!”北戎将军坐于马上,拉住缰绳,哒哒,马头转了一圈,疑惑的看向四周,难道天泽官兵害怕躲起来了? 为何这大道上空荡荡的,不见一人,黑黝黝的楼房,寂寥的阑城,向前走了几步,疑虑更加深。 “嗖!” 不知何处来的一支箭手滑射偏,扎于泥土中。恰好于将军脚下位置。 神色大变,慌张环顾四周,喊道“有埋伏!撤!” 士兵慌乱的朝后跑,后面相距太远又听不见命令,甚至不知发生什么事,便被前头的人推搡倒地。 乌归见况,大喊,“放箭!” 瞬时,无数个窗户中万箭齐发,空荡路上的北戎士兵无处可藏,不一会死伤大半,想要躲进房门里的,刚一进门,便被隐藏在门两侧的士兵射杀。 最后面的官兵想要从城门逃出去,谁知天泽士兵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阻住去路。城门紧闭。 北戎将军慌张勒马,情况不对,瓮中捉鳖,这只鳖竟是北戎?! “不要慌,天泽无粮,没有力气抵抗,上啊!”高举手中弯弯大刀,于空中划下完美的弧线。 北戎士兵面面相窥,是,他们没有粮食果腹,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一时间,士气上涨,奋勇向前。 上一秒还沾沾自喜,下一秒他们很快发现事实并非他们想象中那样简单,天泽士兵没有一个饿得四肢无力,爬不起来的,相反强壮有力,杀红了眼。让他们招架不住。 庞大的北戎军队逐渐缩小,最后被天泽士兵团团包围,成了真正的瓮中鳖。 “放下刀,臣服天泽!” 一声强而有力的声音穿过每一个北戎人的耳畔,让人不由自主的顺从,放下手中的刀,聚成一团。 “拿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北戎将军大喊大叫,急红着眼,拽着身旁士兵的盔甲。 士兵一言不发,低着头,任由他拽来拽去,已成定局。 “臣服天泽,可愿?”君乾从人群中走出,诚恳问道。 “你们粮草不是没了?怎么会?”北戎大将慢慢冷静下来,但仍不死心的相问。 “只不过是一场戏,若不这样做,你们怎么会相信?”这场实力悬殊的战役怎么会赢? 心如死灰,通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君乾疯狂大笑道“天泽!卑鄙!” “成败定英雄。”他君乾向来不是什么君子,从小的隐忍,为的不是什么所谓的道义。 “最后问你一遍,臣服与否?”眼前此人,听过他的名讳,是一位不可多得将帅之才,若能为天泽所用,也不失为一件幸事。 言下之意,惜才,都是统领万军的人,难免依依相惜,所以才再三问道,给他一条后路。 北戎大将听出君乾话中意,惨笑,双手抱拳,道“谢过,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罢,仰天长啸“北戎!”君乾尚未反应,手中的刀便对准脖子一抹,歪身倒下。 君乾惋惜的看着血涌喷溅的尸体,对于更加敬仰,吩咐道“体面葬了。”这也是最后能为您保留的体面。 转身离开,昨夜之事仍历历在目。 第六十二章 将功赎罪 于城墙上呆了半刻钟,仰望星辰,静候西风。后遇季风,闲聊许会,便回到营帐之中。 并未就寝,相反简单收拾一下,前往城门嘱咐守门士兵今夜异动,大军重回,时刻准备迎接。 月至半空,看看时辰,估摸着差不多要回来,又重新回至营帐,熄灯,静坐床沿,等候大军归来。 不出所料,半刻钟未到,哒哒的马蹄声,嗵嗵脚步声,慌乱错杂,繁乱无章。 守门士兵时刻准备,听到声音,敞开城门,直至大军入城。 片刻钟后,便有士兵附在帐前,通报前去主帅营帐议事,休养生息的君乾突然睁开眼眸,再无际的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 主帅营帐 聚集将士,有低头冥思,有慌乱跺脚,或几人聚于地图前争论不休。君徵疲惫的依靠在主帅座上,扶着额头,心急如焚。 君峙绕着桌旁来回走动,脑子乱成一锅粥,首次上战场,曾经侃侃而谈的战术谋论如今都成了纸上谈兵,百无一用。 当君乾踏入营帐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全部焦距他一人身上,年轻有为,立下赫赫战功,兴许有办法。 “今日的困局,全因你运粮不利而起,你可知罪?” 君徵看到安然自若的君乾,气不打一出来,率先来个下马威,将所有罪责通通推到君乾身上。 君乾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悔恨道“末将,知罪,但请主帅给末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一字一句,勤勤恳恳,满含歉意,其余将士听到此言,面露喜色,人马疲惫,必败无疑,难道他有什么良策? 君徵刚要反驳,便被君峙拦下,侍于其身旁,低声道“不如让他一试,兴许还有转机。”君峙看的透彻,今夜出逃,遭遇埋伏,北戎便已经知道天泽大军穷途末路,明日必定一举攻城,到那时,谁又能逃脱? 君徵无法,虽心不甘,却仍应道“将功赎罪并不是口头承诺便可以的。” “主帅,想如何?” “立军令状!” 顿时,整个营帐大眼瞪小眼,相互看看,喧哗一片,这军令状一立,无论结果如何,他们这些老将都没有资格为其求情。 有几个刚想开口劝阻,却被君乾打断,道“我君乾今日立下军令状,天地为鉴,三军为盟,若不能救大军于水火之中,便以死谢罪,枉为天泽臣。” 字字慷锵有力,大有将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 “好!不愧为天泽之臣。” “末将还有一事相求,望主帅批准。” 君徵不由怒上眉梢,得寸进尺,却仍然挂着欣慰的笑容问道“何事,但说无妨。” “末将请求全权负责这次战役。”不卑不亢,毫不畏惧。 “你!”刚要抬起来的手,又被君峙压下去,不断使眼色,君徵忍住微恙,不耐烦道“准了。” “谢主帅,末将这就去做准备。”君乾抱拳告退,心头泛起一抹喜色,也带有一丝忧愁,一战,关乎天泽根基。 主帅营帐中,相隔数里都能听道君徵那歇斯底里的吼叫,不过也只是单纯认为是大军溃败之事所以难过。 “他,这是什么?早有预谋吗?!要夺我主帅之权!”说罢,一张上好的楠木桌被劈成两半。 “大哥,消消气,等战后,再对君乾事后问责……”君峙小心翼翼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说道。 “好,本帅就等他战役过后!” “是,是……” 君乾一出帐营便没有闲着。第一时间前往兵营察看。 大军离开后,留下三千士兵,君乾让他们到百姓住处收集粗布、针线。找来营中的木匠,用木头制作一个巨大约有十几米长的风筝支架。再将一块块步缝制,覆盖在支架上。 待一切妥当后,整顿所有可以上战场的士兵,稍微强壮有力的分布于城墙,阻击敌人,余下的或伤或年纪尚小,箭术强的,由乌归带领,分布于主道两侧的楼房之中,伏击敌人,接着清点分配武器。 五更的时候,君乾率领十几个士兵去到营帐后,那里约有五六辆马车,士兵疑惑的打开马车上的长袋,里面竟是粮食,士兵欣喜若狂,更有甚至,直接将谷米往嘴里送,顾不得是生是熟。 商城运粮时便已料道途中必有埋伏,恰巧有一本地人知晓一条不为人知的小路,所以将计就计,兵分两路,遭遇埋伏的并非真正的粮食,为不被察觉,一把火烧的干净。 也幸亏君徵弃城逃窜,吸引北戎视线,粮食才得以运进来。 袅袅的余烟混合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不仔细观察,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军入城的那一刻,全城封锁,每一个角落,每一条街道,都有人不定时的巡逻,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在得知有粮后的主帅营炸开了锅,三番五次下令命车骑将军立刻前去议事,都被君乾以布置城防为由拒绝。 在薄雾散去的前刻,君乾端着一碗水,以水代酒,站于高台上,面对雄兵八万,高声道“今日决一死战,誓死守卫阑城。” 一口喝尽碗中水,对着地一摔,四分五裂,表示誓死的决心。 “誓死守卫阑城!” “誓死守卫阑城!” ………… 思绪渐渐回笼,不知不觉走到城墙之上,今日景象又与昨日大不相同,天泽首次大捷,北戎损伤惨重,估计要消停一段时日,收复失地,势在必得。 “恭喜,赢了。”兵中不见君乾,一猜便知他在此处。昨夜虽已料到结局,但亲眼所见确实对他倾佩万分。什么重伤,不过假象尔尔,一念此,对君乾思虑多了几分。 “赢了。”君乾淡淡应下,面不改色,虽赢了,付出的代价也是沉重的。 季风转念想了又想,犹豫道“兵行险招,大王爷那……” “皇室之争,哪有什么可以见得光的,结局不是最重要吗?” 季风刚提起的心又安下几分,笑若春风,不言不语。共看这万里江山,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第六十三章 何时动手 主帅营 所有将士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以少胜多,四王爷君乾果真是将帅奇才。 可惜,举天同庆的喜悦中总有那么一两处煞景,君徵怒火中烧,面色阴沉,黑的都快滴出墨水,青筋爆满。君峙侍在一旁,神态不佳。 “报!车骑将军到!” 帐帘掀开,一个英姿飒爽的男子恍若神人般走进,两侧的将士脸上挂满笑容,一拥而上,将君乾团团围住,夸赞之话不绝如缕。 君乾只是轻轻点点头,并未应承,而是越过众将,至主帅桌前,行礼道“末将君乾不辱主帅教导,前来复命。”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主帅教导?难道此事还有内情? 君徵火气瞬间下去大半,傻眼的看着君乾,这是被喜悦冲昏头脑了吗?与他何干? “若非主帅计谋,北戎怎么会轻易上当?末将恭喜主帅大破敌军!” 身后的将士,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几个眼神来回,短暂几秒中,心意互同,不约而同,跪拜道“恭喜主帅,贺喜主帅!” 君徵扫视一圈,什么情况?刚要拍案而起道个明白,却又被君峙拦下,小声道“大哥,你是忘了吗?这是谋略是你计划的,君乾是在向你示好。”后面的声音越发的小,只两人听的到。 “不需要!”三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浑身散发的嫌弃不愿。 “大哥,除不了他,不如收入帐下,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那个位置。”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敲打醒君徵,怒气消散,强扯着比哭还僵硬的笑容“本帅应该做的。” 君峙嘴角泛笑,眼神空洞无神,心中盘算,利弊。 “今日战事,本帅会一五一十禀告父皇,通通有赏!” “谢过主帅!” 会议结束后,君徵特意留下君乾,三人共同午餐。 酒筹交错间,像久离重逢的好友。 “四弟,这事……” “小弟愿辅佐大哥。”君乾立马表达决心说。但仅是这次出征。 “哈哈……好兄弟!”君徵手搭在其的肩上,一脸欣慰。 君峙于一旁举杯敬君乾说“识时务者,方为俊杰。” “三哥,请!” 酒杯推搡,谈笑风生,说天论地,亲如一家。 约过了一个时辰,喝的差不多,方才离席。 “三弟,可信吗?” “大哥,别急,日久见人心,用用就知道。” “三弟,说的是,真是大哥最好的军师。” 远离营帐,眼前的一切似乎如过眼云烟,真实的让人怀疑,君乾一人跌跌撞撞又爬上墙头,路上有几个无眼力劲的下属欲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口中念念有词,“我没醉,没醉。” 高处不胜寒,风过耳畔,酒醒大半,呼啸的风,似有人在他耳旁说“你的母妃的安好。” 苦笑渐渐扩大,身处困局的悲哀,恍恍惚惚中,眼前浮现出一个女子的模样,一颦一笑,似乎牵动心弦,时而娇小可爱,时而古灵精怪。 君乾痴痴的看着,依靠城墙,思绪越过西北,跨过山和大海,穿过人山人海,回到长安,落在那个女子的身旁。 长安旭日,十一月初,寒流悄然入侵,百花凋零,翠绿的冬竹自成一道风景。 一处雅致的小院,闯入一位不速之客,惊扰了清梦。 “何时动手?”尖锐的女声响起,与这诗情画意的氛围格格不入。 “快了。”慵懒的声音中参杂着不耐烦。 “快了!快了!快到什么时候?”声调一声比一声高昂,像被扯住脖子的公鸡,聒噪,不堪入耳。 日日看见那个小贱人同大姐玩闹欢笑,她就难受,甚至现在连大夫人都对她另眼相看几分,每次相处在同一个屋子里,大姐和大夫人会被她那虚伪的模样逗笑,而自己却像一个外人!这一切本应该是我的!是我的! 帐中之人,眉头微微皱起,满是不屑,沉不住气的家伙! “三日后。” 帐外人一惊,三日后,便是诗词会,眼角带笑,心有城府,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做纠缠,告退。 小院重归平静,白纱漫卷,寂寥无声,犹如繁华之中独有的一处僻静之地。 督察府 东苑 “安儿,今个怎么这么早来?”刚出门,便看见蹦蹦跳跳的叶安安,活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一想起自家女儿,又有些愁丝。和蔼可亲的询问。 “大娘早安。”叶安安福福身。 “大夫人安。”月一跟在后面随之请安。 “我来找阿姐玩。”胧月阁清清冷冷,甚是无聊,便时常到叶安好那凑热闹。 “去吧。”大夫人笑了笑,眼神别样的和善。 敞亮的屋堂,薄薄的雾气,装饰华贵的屋中央有一小小的炉子,升起股股暖气,叶安安将小手放在炉子上方,搓着手,烤着火。 “还是阿姐这暖和。” 正在画画的叶安好一听到这话,心道不妙,忙问“内务那克扣你炭火了?” 叶安安看着叶安好担心的模样,噗呲一笑,“她们哪敢?!” 叶安好心这才安下几分,又生起疑惑。 “因为这儿有阿姐,所以比别处都要暖和一些。” 叶安好羞涩的红着脸,嗔怪道“你这丫头,油嘴滑舌。” “哪有,小妹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捂着胸口,似水柔情的桃花眼对着叶安好,眨那么一下,万物失色。 “你也是够够了。”责备的话却听不出任何责怪的语气。 “阿姐,在干嘛?”叶安安凑到脸前问道。 “画画,快诗词会了。”诗词会近在眼前,奈何自己诗词没有什么长劲,只好把精力放在画艺上。 “阿姐……”呢喃不语,中毒之后,阿姐性情大变,变得沉稳,并非不好,只是自己还是喜欢那个同自己斗智斗勇的阿姐。 第六十四章 长安初雪 淡淡的忧伤从心头弥漫。 “小姐,快来看!”欲出门的月一似乎看到什么,欢呼雀跃,惊醒两人。 相视一眼,莞尔一笑,尽在不言之中。 小小的雪如绒球一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灰白色的云,晶莹的雪花,遥遥相望,洒落尘间每一处梵土。脉脉花疏天淡,云来去、数枝雪。 “阿姐,雪!”叶安安伸出双手并掌,接过坠入人间的精灵,感受到手的温度,化作一潭清水,但叶安安仍乐此不疲的接住。 “好美的雪。”叶安好发自肺腑的感叹,一场初雪,一场洗涤,雪落发梢,落肩上,落入心扉。 “阿姐,我们去泛舟吧,一舟,一酒,一场雪,人生最大的乐事。”叶安安拉着叶安好的胳膊撒娇道,嘟囔的小嘴,期待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哪来什么乐事,家里已经呆不住你,成天想往外跑。”叶安好宠溺的捏捏其鼻尖。 “好不好嘛?”摇晃着胳膊,就差满地打滚。 “好,好。” “阿姐,木马!”说着,伸出邪恶的小手揽着叶安好的脖子,点脚,对准洁白无瑕的脸蛋,狠狠的亲了一口。像极一只偷腥的猫。 叶安好瞬间整个人都愣住,脸部急剧发烫,从脸红到耳垂。手下意识的摸摸被亲的地方,她这是被一个女子非礼了吗? 同时愣在原地的还有屋檐下赏雪的大夫人,前所未见,匪夷所思,只是短暂的失神,后抿嘴轻笑,这个叶安安果真不是一般女子。 “阿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烫?”叶安安看到红透的叶安好,打趣道。 “没,没什么,我们快去吧。”叶安好掩饰自己的尴尬,立马转移话题。 “哦,哦。”叶安安表面应答着,心里却乐开了花,笑而不语。 烟雨阁 坐落江海之畔,风景甚是优美,江河日上,雪入风情,似作飞舞蝶衣。阁外停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廊船。单从外观看,已是华美无比。季风在时,时常带自己来这里玩耍。这西北一去,也不知何时回? “阿姐,这艘吧!”叶安安一眼相中一艘规格中等的船只,相别其他,犹如万花丛中一点绿。 “好。”叶安安选的也正符合她的心意,褪去繁华,独留幽静。 “本小姐要那一艘!”一声极其突兀的话响起。刚刚好正是叶安安所相中的那一艘。 回头看去,一个身着华裳的女子,美艳动人。格格不入的是脸上蛮横无理的傲气。 叶安安揉揉眼,再三望去,竟是付呦鸣,真是冤家路窄,出来泛个舟也不得安宁。 付呦鸣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叶安好同叶安安身上,相反紧盯着两人身后的月一。那身衣服,她怎么也不会忘。 叶安安注意到付呦鸣的眼神,转身看向月一,神色微变,行年不利啊! 赶忙拉着月一往自己身后推推,试图挡住付呦鸣那索命的目光。 “阿姐,换一艘,我们走吧。” “也好。”太傅府与督察府虽是对立,还是不要起冲突的好。 “付小姐,请你让一让。”叶安安见付呦鸣挡住前路,客气道。 “不行。子虚……”笑里藏刀的盯着叶安安。 “付小姐,认错了人,我怎么可能会是大名鼎鼎的子虚公子。”叶安安微低着头,手扶住额头,眼神飘散道。 付呦鸣一把抓住叶安安扶额头的手腕,威胁说“你是说本小姐眼瞎?” “你自己认为,我能有什么办法?”小声的念叨着。 “你说什么?”狠狠往前一拽。 “付小姐,大庭广众,请自重!”叶安好上前一步,扯开付呦鸣的手,神情严肃,充满警告的意味。 叶安安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叶安好,像喝了蜜一样甜。 “刚封了个县主。竟敢来教训本小姐。”说起县主,火上浇油,一个督察家的嫡女竟被封为县主,仞子舞没有,自己也没有,她怎么可以有?! “你!”叶安好的脸色暗下几分,出门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身后的家族。 “怎么不可以,论品阶,你还要向阿姐行礼!难道太傅府的小姐都这么不懂礼数吗?” 字字在理,付呦鸣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说,气红了脸,指着叶安安,难道真的要自己向这个身份低下的嫡女行礼?她做不到。 周围聚集越来越多趁着初雪,前来泛舟的贵家小姐,言笑晏晏,议论纷纷。 “叶安安,本小姐要向你约战!” “不愿。” 付呦鸣两手抱胸交叉,气盛凌人道“不敢了吧?” 叶安安诚恳的摇摇头说“这个,你还不配!” “本小姐能同你比试,已经是你最大的幸运了!你还在这挑三拣四。”整张脸气的扭曲到变形,那里像贵家小姐,跟村头的泼妇倒是无差。 “哦,挺不幸的,约什么?”倒是有趣,不过现在她什么都不缺,小日子过的极其舒坦,自是不愿显露自己,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诗词会,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头。”心有城府,势在必得。 “付呦鸣,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不是欺负人吗?”天下谁人不知道,付家大小姐熟读四书,打小练习书画,已是炉火纯青。 “阿姐,无妨,这样吧,一个头衔于我无益,但也不能说我看不起你,出一个题,你若能答出,我便同你比试。如何?” “好!”一口答应,本小姐出身书香门第,自小熏陶,她这是以卵击石。 “孔夫子搬家的寓意。” “什么?这是题目?”付呦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付小姐不是学贯五车?怎么连小孩家家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你!” “嗯,你!” “我!” “然后呢?回答不上来,我们可要走了,说话算数,别挡道。” “哼!”摸不着头脑,也不肯轻易认输,别扭的侧过身去。 “谢了,阿姐,我们走吧。” “好。” 偌大江面,一叶小舟,悠闲自得,若再有一蓑衣,足够独钓这寒江雪。 第六十五章 白头偕老 “孔夫子搬家到底何意?”叶安好想了许久,终是想不明白,虚心求教。 “孔夫子是儒家圣人孔子,一生周游列国,弘扬儒学,生前清苦,家中唯有藏书,这搬家,就是搬书,而书与输又是谐音,小妹这是调侃付呦鸣必输无疑。” 听叶安安细细道来,不由笑出声来,“怕是这付呦鸣现在还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啊,习读四书五经,清高自傲,肯定以为是什么复杂高深的问题,怎会晓得如此简单。”若是论学问,未必胜的过付呦鸣,只好投机取巧,剑走偏锋。 “她要是知道,肯定气的半死。”月一偶尔插上几句,逗的两人喜笑颜开。 一阵欢笑,静卧小舟,听落雪,江州河畔,人生几何? 雪花大如鹅毛,仍是不肯停歇,只好早早打道回府。 未踏入胧月阁,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映入眼帘,一出一进,两人像魔怔一般,恍惚中四目相视,于漫天飞雪中,静静站在原地,脑子空白如纸,一时间不知做何反应。 “王爷安好。”最后还是身后的月一打破这一宁静,规规矩矩的福福身。 叶安安顿时醒悟,往君乾身后瞧瞧,空荡荡,语气难免有些失落,“季风和韫玉没有回来吗?” “天泽、北戎相战,还需要一段时间。” 顿了顿,又道解了叶安安疑惑说“长安有事,便提前回来,一会儿就走。”西北严寒,早已大雪封城,需回长安运输物资,不知怎么想的,自己竟自告奋勇,只为来见她一面,还好,没有错过。 “哦,这样啊,外面雪大,快进屋吧。” “不必,时间紧迫,就不进去了。”肩头皑皑白雪,墨发已成白丝。怕已是等候良久。 叶安安转头嘱咐月一几句,月一入屋收拾。 “韫玉在那如何?有没有给你惹事?过的好吗?” 君乾听到韫玉的名字,心里有些安慰,还好第一个问起的不是季风。 “在我营帐下,很听话,聪明伶俐,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材料。” 叶安安听君乾这么一说,心安下不少,脸上也带着些许笑容。 “那季风呢?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没了?” “嗯?”叶安安疑惑的看着君乾。 “你……就不问问我吗?”腔调中参杂一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叶安安轻笑几声,“那你还好吗?” “不……挺好的。”前面一个不字咬的极低,又瞬间改口。 一时间,相对无言,叶安安心生尴尬,寻找话题道“西北战势如何?” “天泽大捷,北戎败北,但身处西北,天泽人怕不能适应那里严寒的天气,此战胜负难料。”一谈起战事,眉头不由自主染上忧愁。 “谈和吧,休养生息。” “朝廷尚未作谈和的打算。”君乾对于叶安安这种单纯的想法不敢苟同,但也同时委婉告诉她目前不可。 对于她提出的征粮策略也是耳目一新,难怪,能让他念念不忘的,怎非平俗之人。 “天寒地冻,西北的战士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直直说到君乾的忧愁上,天时地利人和,这场战争,缺一不可。 “不知。兴许来春再开战。”听闻南夷那边,也在僵持,两军不相上下。 “春天开战,比寒冬征战好的多。”最起码,少有冻死骨。 “小心!”君乾眼见着叶安安头顶的柏树一根粗大的树枝被雪压的摇摇欲坠。 叶安安听道君乾的惊呼,疑问的抬头仰望。 “啪嗒!”一支粗壮的树枝连带着滂沱的大雪直线急降。 君乾瞬间反应,一把将叶安安拉入怀中,抬腿一脚将树干踢开,刚巧不巧,树干硬生生撞在柏树上,整个柏树晃动数下,枝叶上的雪,唰唰,洒落于地,两人尚不及避开,霎那间,被白雪包裹、覆盖。 叶安安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眼前是一个宽厚的胸膛,抬头看去,是君乾硬朗的脸颊。 不知怎的,小脸刷一下通红,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心抽搐几下。 周围寂寥无声,天地之间,似有两个雪人,依偎相拥。 “小姐!王爷……你们这是白头吗?”抱着一个包裹的月一从房中出来,便看见两人相拥,雪染墨发,难道刚才发生什么奴婢不知道的事吗? 两人迅速分开,叶安安忙跑到月一身旁,君乾静静凝视着不自然的叶安安,虽月一来的很不是时候,但刚刚那句白头深得我心,若真能白头偕老,此生无憾。 叶安安假意咳嗽几声掩饰刚才的尴尬,“这是韫玉的书、棉衣等等,麻烦王爷帮忙带去。” “好。”君乾接过月一手中的包裹。分量倒是挺重的。 “那个,请王爷帮忙带句话,阿姐很好,请他不用担心,在那里好好的,听王爷的话,阿姐等着他回家。还有,帮我问候季风一声,我挺好的。”神情中尽是担忧。 “好,我会带到。我先走了。”虽有不舍,但军情急迫,也不得不告别。 “嗯,……路上小心。”望着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小姐,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月一耐不住好奇的心,趁王爷离开,连忙相问。 “没什么,这院子里的树该修剪修剪了。”叶安安躲避月一探究的目光,一口回绝。 “挺好的啊!”月一回头看看依旧挺拔的树木不理解。 “差点砸死我了!”叶安安哀怨的看了一眼那棵折木的柏树,快步回屋,口中不住的念叨,冻死我了。 第六十六章 诗词大会 三日后,沁满楼,观者如云,聚集各位官家小姐,而参赛的只有年龄适中,并且官阶需在五品之上。其余的小姐只能坐于一旁干着急。 听叶安好介绍,这诗词会,共分为五轮,分别为诗词、琴、棋、书、画。其中诗词最为重要,设为第一关,唯有通关者方可参加余下四关。四关各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主持。每一关十分制,最后成绩的总和,判断最终的优胜者。 叶安安本不愿前去参赛,但想着热闹,也随之而去。 今年的诗词会最受瞩目的大将军府嫡女仞子舞,太傅府嫡女付呦鸣,还有叶家三姐妹。借着嫡女叶安好县主的名号也备受关注。 卯时三刻,“咣!”响天动地的锣鼓声,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一个高高瘦瘦,看起来儒雅的男子上台,左右行礼道“今年的规则想必各位小姐也清楚,就不用老夫多说废话,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楼外渐起噼里啪啦的炮竹声,热闹非凡。 紧接着又道“第一场诗词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各位小姐,听好了。” 照本宣读“初雪日后三春好,请各位小姐各作一句诗或词描绘雪的风情。为时半柱香。” 场上悄然无声,只有小声的喃喃自语,别无其他,若有一根针落于地,也听的清脆。 付呦鸣端坐椅上,闲的无趣,余光四处飘散,对旁人不屑一顾。 “水晶帘外娟娟月,梨花枝上层层雪。先生以为如何?”高傲的语气一时惊起万丈浪。 “上下押韵,叠词用的恰到妙处。水晶帘对梨花枝,月对雪,绝对,付小姐果真柳絮才高,在下钦佩,付呦鸣过!” 话落,顿时引起各路羡慕的目光。 也一语点醒梦中人,似得付呦鸣的启发,文思如泉。 “残云初雪雍容甚,高下东风点乱红。” “吏部尚书刑大小姐过!”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大理寺少卿吴二小姐过!” …… 三三两两,不出一会,已走少许。 “雪上三寒不知春,月落九天哪来星。” 一句充满底气的洪亮的诗响遍整个赛场。 各家小姐面面相窥,这诗何解? 台上先生刚欲想反驳,往说诗那处一瞧,细细思量,这诗还的确有些味道。 “看似无奇,实则……大有学问,仞小姐不愧是出自大将军府,不寻常规,仞子舞过!” 仞子舞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本身对这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香快要燃尽,先生的眼神时常瞟向县主叶安好,听闻这深闺的小姐能解决国家大事,一语惊人,今日倒是对她异常期待,不知会说出怎样惊天动地的诗来。 相反叶安好额头细小汗珠密布,向来不擅长吟诗作赋,又刚得县主,万目所注,心急如焚。 “阿姐,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叶安安小心翼翼头朝向叶安好那边,一字一句小声念叨。 叶安好转头看向叶安安,神色复杂。 叶安安报以微笑,意示她不必担心。 缓缓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瞩目下,绞着手帕,颤颤巍巍吐出“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台上先生一惊,慢慢品味,面露笑意,夸赞道“这诗新颖别致,出人意料,比起其他的诗更多了一层寓意,雪与梅各有所长,所短,无需相较,各领风骚。叶大小姐,老夫佩服!叶安好过!” 短短几句话,抬了叶安好,贬了旁人。 感受到别处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叶安好连忙福身,谦虚道“献丑了,不值先生一晒,比起其他姐妹,安好还差的远。” “谦虚有礼,不愧封为县主,实至名归!”先生一声比一声激动。 叶安好羞涩着脸,一时不知如何辩解,怏怏坐下。周旁的目光的炽热程度一分未减,反之更盛。 叶安安半眯着眼审查般盯着那位先生,是无知还是故意? “还有半盏茶的功夫,还有哪位小姐?”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如何?” “大巧若拙,字字相扣,亦是斐然,叶安安过!” “谢先生。” 半柱香燃尽,首场才算结束,余下的七零八落,约有一半。 接下来便是琴,棋书画放在午餐之后。 众人走进第二赛场,因着声音互扰问题,每两人一组入内展示。 “阿姐,你可以的。” “嗯,应该可以。”琴棋书画中她最拿手的便是琴。 “阿姐,那我去找别人一组。” “为何?”叶安好不解道。 叶安安狡猾的扬起眉头,附在叶安好耳畔窃窃私语。 叶安好神色变了几变,先是轻笑,后又忧虑起来。 “那你怎办?” “我本无心这个,阿姐放心好了。” 叶安好点点头,生知拗不过这丫头,也只好放手。 叶安安闲庭漫步,胸有成竹般从付呦鸣身旁掠过。 瞬间引起付呦鸣的注意,小步跑到叶安安身旁,将其拉到一旁,趾高气昂说“本小姐要同你比试琴艺!” 上次回去询问先生才知如此简单,这不是侮辱她智商吗?尽输!她是谁?满盘皆输的是她叶安安! 叶安安摊摊手,自恋道“我就这般耀眼吗?能让付大小姐这般念念不忘,太优秀了,也是一种烦恼!” “你!不知羞耻!” “我知道啊!然后呢?”叶安安别无所长,就是脸皮比旁人厚上一层。 “你!可以!本小姐要同你比试!” “你确定?” “确定!” “真的确定?无论输赢绝不反悔?” “肯定!” “好,一言为定,付大小姐,爽快!” 付呦鸣反而愣住,这不按常理出牌啊,平时推三阻四,今个怎么这么爽快,心里总觉得不安。 怀揣着不安,与叶安安一同入内。 里面坐着一位年事已高的琴师,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和善可亲。 堂下摆着两把古琴,皆是上品。 “请坐。” “谢先生。” 时间问题,两人一起演奏同一首曲子,一曲便分高低。 第六十七章 怪异弹奏 “你们的曲目是秋风词,一首哀怨的曲子。” “是。” 付呦鸣抚摸着琴弦,朝向叶安安露出胜利在望的目光,叶安安平淡一笑,并不言语。 “开始吧。” “是。” 付呦鸣率先拨动琴弦,轻轻扬扬,似高山流水,如小桥人家。叶安安不时瞟向付呦鸣的指法,也随之开始。 “噔!”“哗!”只见十指一起上,从上弦划到下弦,狂魔乱舞般滑动,刚进入佳境的付呦鸣被刺耳的声音打扰,手指瞬间划掉几个音符。 坐于台上的琴师,也吃惊的看着叶安安,压根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弹奏,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处理,好像也没有半场叫停的道理。 整个房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噪声,候于门外的小姐,一惊一愣,满怀好奇,趴在门口,一探究竟。 站在远处的叶安好无奈笑笑,没想到她真来。付呦鸣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这一抹无奈的笑容落入不同人眼中,又是不同的心思。 “叶安安,你在干什么?!”付呦鸣被吵的无法静心弹奏,刚刚什么来着?全乱了! “弹琴啊?不明显吗?”叶安安乐此不疲的在琴弦上上下左右来来回回滑动,小脸还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不听者,还真以为是在演奏。 “你这是弹琴?!”一声怒吼,魔音贯耳,她脑海里全是叶安安的刺耳的声音,半点谱子都没有,手指不听使唤般胡乱拨动。 哪里是幽怨,比乌鸦还要聒噪! “是啊,只不过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一点也不会。”摆上无辜的笑容,一把将古琴抱起,弯腰弹太累,将古琴尾依靠在肩上,一手扶住,一手自由畅快的哗啦哗啦肆意弹奏。 前头的琴师闻所未闻,如此怪异的弹法,惊呆住。 叶安安的小手越发的快,似有幻影,节奏快速,深受影响的付呦鸣也被带着越发的快,“蹦!”琴弦崩断,已是满头大汗。 付呦鸣拍案而起道“你这是作乱!请先生断定!” 叶安安兴致未尽的放下古琴,说“我哪里作乱还请付小姐说明,这诗词会的规则不是过了第一关,便有资格参加第二关吗?也没有说不准不会弹琴的参加。” “你,狡辩!” “付小姐这话说的,天地可鉴,明明是付小姐硬是求着我同你一起,又并非我要求的,况且我已经再三询问,确定与否,你不是态度坚决的一口应下?” 付呦鸣被堵的无话可说,气的浑身哆嗦,隐隐约约中,叶安安好像看到她头上着火。 琴师也无法断定,规则如此,因着两人都没有准确弹奏,都给予一分鼓励。 付呦鸣气嘟嘟摔门走人,这简直是耻辱,她付呦鸣!竟得一分,说出去还不笑掉大牙。 刚一出门,便被仞子舞拦住去路。 仞子舞认认真真的端详着付呦鸣这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说不出有多欢快,平时人前造作人后蛮横,事事非要压自己一头突显自己,这下好了,真的是扬名立万。 “这演奏吧,弹好了是表演,弹不好便是现眼,不知你付大小姐属于哪一种?” “仞子舞,小人得志!” …… 恰巧叶安安从屋中出来,正好撞见针锋相对的两人,不想触霉头,偷摸从旁边溜走。 不料却被付呦鸣一口叫住,“叶安安,给本小姐站住!” “有事吗?”回首询问道。 “有事!”也顾不得四下有没有人,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冲上去想撕烂叶安安这张无辜的脸。 快近到咫尺时,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看去,不想是仞子舞。 “付呦鸣,愿赌服输,规则如此,休要胡搅蛮缠。” “你……” 慢慢靠近付呦鸣耳旁说“如果你不想毁了你大家闺秀的形象。” 付呦鸣挣扎几下,咬牙切齿道“好,你!给我等着!” 说罢,甩袖灰溜溜离开。 “谢谢。” “不必,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 叶安安稍怔后,莞尔一笑又道“没想到,仞小姐这般透彻。” “客套话就不用了,叫我子舞吧!”以后就是朋友,仞子舞不介意多结交一个志同道和的朋友。 “安安。” 两人相视一笑,有时候,女生之间的友谊很奇妙,不需要生死与共,共患难,一个共同的敌人就足够了。 晌午,醉醺楼 四人一桌,分别是叶家三姐妹和仞子舞。 席间,相谈甚欢,唯独叶安宁黑着一张脸,郁郁寡欢,本没想带她,非要同来,来了,又摆着一张臭脸,任谁看了也不舒坦,直截了当忽略她。 “大姐,仞小姐,我出去一下!”突然脸上有了神色,神采奕奕,似乎看到什么,急着出去。 三人也不回答,叶安宁尴尬笑笑,自顾自的离开。 “小姐,奴婢不舒服,想……”月一捂住阵痛的肚子,不好意思打断几人说话。 “没事,去吧。注意安全。” “是。” 屋中只剩下她们三人,叶安安不由得好奇问道“子舞,你为什么讨厌付呦鸣?” “这事说起来有些渊源,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年少不懂事,挺喜欢的,谁知那个付呦鸣非要同我过不去,事事都要压我一头,每天装可怜陷害我,让那个哥哥误会我。再加上两家是世仇,关系自然好不到哪去。”说的云淡风轻,但眼神仍能透露着伤感。 叶安安与叶安好相视一眼,会意一笑,好像装可怜是她俩拿手好戏。 “你们呢?” “……说不上来,你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感觉吗?就是看不惯。”叶安安简单回答,忽略实情。 仞子舞点点头,爽朗大笑道“同道中人!” 第六十八章 暗下毒手 房间里又是一阵欢声笑语,性格差不多,立场鲜明的三人仿佛相知恨晚。 醉醺楼后门处两抹鬼鬼索索的身影,东张西望,见四下无人,才开始言语。 “主子怎么说?”叶安宁迫不及待的相问。 “大人有令不准动叶安安,主子让小的把这个交给你。”说着,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 “什么?!”高亢的声音,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转而小声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拿着这个,用不用随你,与主子无关。”本要开始行动,至叶安安于死地,不知为何大人突然下令不许动她,主子因为这事还大发脾气。 叶安宁小手颤抖,哆嗦的接过纸包,“这是什么?” 小厮左顾右盼,小声嘀咕几句,叶安宁神色大变,瞳孔放大,嘴唇发白,鼻翼冒汗,紧攥着纸包。 “这要是查起来,我也完了。”惊慌的声音里面全是后怕。 “你这样……” 眼神中透露恶毒的锋芒,泛起一抹会意不明的微笑,点点头,悄悄离开。 叶安宁并没有直接回到厢房,相反在楼梯拐角处徘徊,似乎等着什么。 “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端着四杯茶水的小二关心问道。 叶安宁撇了一眼,盘子上的铭牌,着急中带有一丝哭腔道“本小姐的珍珠耳环掉了,你快帮本小姐找找。” 小二看看手中的茶水,面露难色,为难说“小的还要着急送餐。不如让别的小二来帮小姐找找?” “不可!”叶安宁一口拒绝。 小二疑惑的看向满脸不自在的叶安宁。 叶安宁连忙解释道“这珍珠耳环很贵!若是找不到,本小姐必要你们家店关门,到时候……” “好吧,小的帮小姐找找。”小二难为情的应下,能在二楼吃饭的非富即贵,哪个都不是他这个小二能得罪的起,但愿能早点找到。 说罢,将餐盘放置一旁,立马低头趴在地上仔细寻找起来。 “在那边!” “没有啊?” “可能本小姐看错了,你上那边找找!” “是。” 叶安宁趁着四下无人,慢慢靠近餐盘,偷偷摸摸放进去白色的粉末。 又立马站起身来远离,“找到了!”欣喜若狂的叫喊着,一颗透着光泽的珍珠耳环静静躺在她手中央。 “你走吧!”说罢,赶忙离开。 小二摸不着头脑,稀里糊涂的再次端起餐盘。 厢房中言笑晏晏,和乐融融。 叶安宁进来也丝毫没有影响氛围,倒像是不存在一般。 坐在外围,陪着笑脸,时不时往门口处瞧瞧,怎么还没有来? “怎么?三姐有事?心不在焉的。”叶安安好心慰问。 “没有,怎么可能有。”叶安宁坐立不安,抓着裙摆,摇摇头。 “那便好。” 门被推开,叶安宁激动的往外看。却只见月一进来,瞬间又是满脸失落。 这一幕尽数落在叶安安眼中,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门再次被打开,一个小厮端着四杯茶水进来,叶安宁神色自然的站起来,端起一杯递到仞子舞面前,又端起一杯送到叶安好面前,两人面无表情,似对叶安宁讨好满不在意。 只留下最后两杯,叶安宁再次端起左下角一杯放到叶安安面前,诚恳的说“四妹,以前是三姐多有不对,请多多包涵,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三姐,这是说的那里话。”说着起身,将最后一杯茶水递给叶安宁,指尖从杯口不经意的划过。 叶安宁受宠若惊般连忙道谢。 “都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叶安好开口说道。 “是,是。” “听说这家茶是用雪山的水烹煮而成,大家品鉴一二。”仞子舞率先喝茶。 其余三人也纷纷品茗茶水,叶安宁的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叶安安的茶杯。 叶安安余光瞟了一眼,不紧不慢将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叶安宁这才转移目光。 嘻嘻闹闹,不知不觉已是下午,沁满楼再次热闹起来。 首场是棋艺,在每个人跟前摆上一副残棋,为时半柱香,解开者有分。 紧张的气氛中,所有人都在沉思,如何去解。 总有那么一些不恰当的声音和气味,在封闭的棋室中呢喃开来。 “噗!” 几个震耳欲聋的屁声响彻整个房间,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紧着便是令人作呕的臭味散开,都是贵家小姐那里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纷纷掩鼻,露出鄙夷的目光,躲到一旁。 一直把心思放在叶安安身上,想着怎么还没有起作用的叶安宁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待反应过来,嗅道难闻的气味,嫌恶从怀中掏出手帕遮掩口鼻,不耻的怒道“这是谁啊?不要脸面!” “是啊,哪里是个小姐,低俗不堪!”站的远处的叶安安应承着。 “难登大雅之堂,是谁?还不赶紧离开?!”周围的臭气越发的浓重。 “三姐姐,你没发现那个人是你吗?”看着叶安宁这幅鬼模样,叶安安只想发笑,这趟没有白来。 “什么?!”一语点醒梦中人,叶安宁连忙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所有人离自己远远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慌忙解释,话还没有说完,“噗!”这一声更响。 叶安宁愣在原地,脸红的都快滴出血来,这一声好像真的是自己?!连忙用手帕捂住脸,慌里慌张夺门而出。 这一场比试因着叶安宁的功劳,不了了之。 冲出棋室的叶安宁气不过,跺着脚,小脸皱成一团,第一反应就是醉醺楼的饭菜出了问题。 带着贴身丫鬟马不停蹄奔赴醉醺楼,今日让她丢这么大的脸,必然要一个说法,否则她难安! 围棋赛取消,等待书法赛的小姐相互谈论,论长道短,无非逃不过刚才的一幕。 “阿姐,我先去看看,叶安宁那人怕是安不了心,定搅个天翻地覆。”叶安安无不担心的说。 “这接下来的比赛呢?” 第六十九章 大闹酒楼 “那就看阿姐的了。余下两样反正也是一窍不通,比了白比,浪费时间。”叶安安的心更偏向叶安宁那边的状况。 “也好,凡事小心。”叶安好皱着眉头,无时无刻不担心。 “我陪你去吧,也有个照料,这种比赛不适合我。”仞子舞突然插话道。 叶安安思索片刻,犹豫的摇头拒绝,“多谢,但还是麻烦你留下来照看阿姐,独留阿姐一人,怕是付呦鸣会找麻烦,你在,她才不敢轻举妄动。我无妨。” 仞子舞左思右想,言之有理,但仍是叮嘱一句“回来给我讲讲过程!让我也高兴高兴!” “好勒!” “小心点。”眼中的担忧浓郁成河。 “知道啦,阿姐!”叶安安摆摆手,带着月一离开。 “这叶安安,古灵精怪,甚是有趣。” “那是自然。”说起叶安安,叶安好的口吻、眼神里全是骄傲。 “这得是怎样的母亲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儿?”真是越看越喜欢,之前宴会时怎么没有发现呢? 叶安好突然晴转多云,叹息道“她母亲许氏在她五岁时便去世了。是个可怜人。” “抱歉。” “无妨,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说,那丫头别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在乎着呢。” “自然,她母亲叫什么?”许氏、许氏,念叨着,魔怔般突然开口询问她亡母的名讳。 “嗯?”叶安好疑惑的盯着仞子舞,许氏一个扬州瘦马,她一个大府小姐怎么感兴趣? “没什么,只是想有空去拜拜。” “哦,好像是叫许……芷柔吧。” “许芷柔?”听着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现在绞尽脑汁,却什么也没有想起。 “怎么了?”叶安好看着仞子舞苦思冥想的模样疑问道。 “没什么,书法赛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仞子舞连忙转移话题。 “嗯嗯。”叶安好想了一下两人之间差着年龄,门第,应该没有什么,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醉醺楼 可谓是热闹非凡,冲进来两个女子,见到东西就开始砸,小二拦也拦不住。 吃饭的人群赶忙逃离现场,门口聚集一帮人看热闹。 “小姐,这可使不得。”掌柜匆匆忙忙从后厨跑出来,见叶安宁拿着一个七彩琉璃连忙上前阻止。 “怎么个使不得?!今个本小姐偏要砸店!”拿瓶口的小手一松,“啪!”精美的琉璃转眼间四分五裂。 “哎呦!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还等着小的养活,小姐这是要断小的生路啊!”看着粉碎的琉璃,掌柜连给她跪下的心都有了。几声哀嚎,皱起几十条纹路,像个肉包子。 “这是哪家小姐啊!” 一个小二上前附在掌柜耳旁说“这是督察府三小姐。” 掌柜一听心都慌了,这开门做生意的,这么一闹,还怎么做生意?这督察御史一品大官,他家的小姐,他一个平头百姓,动不得啊! “叶三小姐,究竟怎么回事?小店哪里照顾不周?小的给您赔个不是,还望你老给个准话,小的一定处理!” 叶安宁支支吾吾,欲言又止,这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说的出口,一急,只听“噗!”,犹如一阵狂风,卷起滚滚臭味。 门外看戏的百姓赶忙捂住口鼻,看叶安宁的眼神变了又变。 掌柜的顿时明白,原来吃坏肚子,这味道,令人反胃。 叶安宁看到他们这样,火冒三丈,一个个低贱的人,有什么资格笑话她,气的四处转,能拿的动的全砸了,桌子掀翻好几个。 掌柜刚想开口阻止,一开口,臭味扑鼻,恶心上头。 直到臭味散的差不多,才敢说话,“叶三小姐,是小店不周,你老想如何处理?” “怎么……” 话说到一半,叶安安带着月一踏门而入。 “三姐姐,真是好大的脾气!人家开门做生意,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 掌柜明眼人,一看能压制住的人来,立马凑到叶安安身边。 “叶安安你这小贱人说的轻巧!就是这家店让本小姐吃坏肚子!”叶安宁指着叶安安气急败坏道,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可言。 “你怎么说话的?!”月一冲上去辩解道。 “一个小贱蹄子,也想教训本小姐?!”叶安宁气的拿着花瓶朝着月一摔过去。 叶安安那里容得她胡来,立马将月一拉到身后,花瓶于落在脚边摔的粉碎。 站在后面的掌柜的就拉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啊。 “三姐姐,这么说就不对了,饭菜我们四个人一起吃的,怎么我们都没事?偏偏你有事呢?” 叶安宁静下来细想的确如此,自己好像也没吃多少,怎么自己会有事?细细想来,突然恍然大悟,自己回到厢房后,小厮迟迟未来,而月一是在她后面来的! 肯定是,她知道了!怪不得没有事,茶水被换下来,而自己的茶杯中放了毒!叶安安,好狠的心! “是你下毒陷害我?!肯定是你!” 听者无不振奋,这大门大户的恩怨就是不一样。 “三姐姐这是狗急乱咬人吗?” “就是你!” “可有证据?” “茶水!对,茶水!掌柜的,东厢房的茶水!”兴奋的大喊大叫。 “掌柜,东厢房收拾没有?”叶安安询问道。 “小二!”掌柜立刻叫来收拾东厢房的小二。 “还没有,客人太多,还没来的急收拾。” “茶水!”急里忙慌爬上二楼。 “掌柜请去找一个郎中。”叶安安吩咐道。 “小二找郎中,越近越好。”掌柜赶忙叫唤小二,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听从叶安安差遣。 一行人匆匆赶至二楼东厢房,叶安宁一眼看到自己的座位前的茶杯,还好,茶水还在。 “叶安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证据确凿!” “三姐姐,别急啊,这人吧,见了棺材才能落泪,到了黄河才能死心,这郎中还没有辨别真假,怎么能轻易下定论呢?”叶安安悠哉悠哉坐于一旁。丝毫不担心。 第七十章 一击溃败 “好,等郎中来了,看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到时候,就算你说破天,也无济于事,定要爹爹将你赶出叶家!” “好,求之不得。”叶安安稳若泰山般静静看着已经抓狂的叶安宁。 几盏茶的功夫,郎中火急火燎赶来,汗如雨下。 “既然郎中赶来了,就请郎中检查一下,茶水是否有问题。” “是,小姐。”郎中恭敬回答道。 “给本小姐认认真真,检查仔细了!”叶安宁将茶杯放在郎中的手中,横眉瞪眼的威胁道。 “三姐姐,别急,郎中,自会查清楚,不如这样吧,以防万一,所有的茶水都检查一遍。” “是。”弯着老腰应下。 “三姐姐,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不用你假好心!”叶安宁怒火中烧的眼神,狠狠瞪着。 硬邦邦的站在一旁,时刻盯着郎中的动作,生怕叶安安耍小心思。 郎中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将四根大小粗细一模一样的银针分别浸泡于茶水中,不出一会,郎中从一个茶杯中取出银针,浸泡水的部分已经黑化。 “小姐,有毒!”郎中哆嗦的拿着银针,黑入深骨,放在鼻尖仔细一闻,心惊胆战。这侯门府邸,下毒陷害不在少数,即使这样,却也没有见过如此狠的毒。 叶安安惊的从椅子上起来,凝视着那根银针。 “这下子你没话说了吧!”叶安宁兴奋的说道。 “三姐姐,好像弄错了,那根有毒的银针是小妹茶杯中的。” “什么?!你说什么?”叶安宁不相信的转向郎中,询问究竟。 “回小姐,叶四小姐所说确实,这毒是在叶四小姐的茶水中。”老郎中擦着额头的汗,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本小姐的茶水呢?” “没有毒。” “不可能?!”叶安宁惊的往后退了数步,瘫坐于椅子上,神情慌张,心乱如麻,究竟怎么回事?看不透,想不透。 “请问郎中,这是什么毒?” “按道理说并不是一种毒,是由砒霜、毒蝎子、蛇胆、虚阴草等等制成,服用者不出三刻,暴毙而亡。” 郎中每说一种,叶安安的神色便就暗下一分,双手交叠在一起,指盖戳破指腹。 月一心中暗惊,若不是小姐留一个心眼,让自己跟着叶安宁,得知下毒的消息,小姐怕是……想都不敢想。 掌柜跟在身后,听到此言,不由多看叶安安几眼。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喝了,怎么会没死?!”叶安宁只觉得现在眼前一团迷。全都乱了套。 “三姐姐就这么想让我死吗?难道这毒是你下的?”叶安安嘴角冰冷的笑容,自己虽然早已知道,但是得知竟有这么多的毒后,心隐隐作痛,扪心自问,待他不薄。 “不,不是我。”叶安宁如今已是口不择言,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着赶快逃离这里。 “掌柜的,将送茶水的小二叫来,便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是!” 叶安宁一下子慌了,只有自己碰过茶杯,小二一旦说出,她……不,不行,不可以。 突然扑向叶安安,扑通跪倒在她的脚下,拽着她的衣角,泪声俱下,苦苦哀求道“四妹,行行好,三姐知道错了!千万不要说不出,否则三姐就完了。” 叶安安痛惜的看着叶安宁,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她没有发现,她也能有这般悔悟吗? 叶安安蹲下身去,与叶安宁齐平,将怀中湿答答的手绢掏出来,道“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茶水我喝了,却没有中毒?” 叶安宁泪眼婆娑的点点头。 “都在这手帕上。” 叶安宁惊恐的睁大眼睛,此时的叶安安那里是当初那个胆小懦弱的庶女,和那个人不相上下,都是魔鬼。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底下,而她给自己下毒,自己却毫不知情,不,这一切,可能都是她设计的?让自己自寻死路? “叶安宁,你若真心能改,这次我便放过你。” “改,一定改。”哪里还有刚才蛮横无理的模样,哭似泪人。 “好。扶着你家小姐离开吧!”吩咐身后站着已经木若呆鸡的丫鬟道。 “是,是。”机械般点点头,扶起叶安宁,赶忙离开。 “叶安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是,是。”再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了。她,太可怕了。 “掌柜的,让你看笑话了。月一。” 说着,月一上前拿出一叠银票硬塞到掌柜手中。 “不,不用。”掌柜连忙推辞。 “拿着吧,算是我替三姐给你赔个不是。这件事想必掌柜知道怎么说吧。” “小的明白,三小姐只不过是之前喝了些冷水才会闹肚子,与督察府无关,与四小姐无关。”手中拿着银票,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郎中也打点一番,确保万无一失,正欲离去,突然被掌柜的拦住。 “何事?是钱少了?” “不,不,不是,小的谢过四小姐。”这事不说,但都是明白人。 “不必。”各取所需而已。 轰轰烈烈的诗词大会在一阵炮竹声正式宣告结束,一时间,长安流传三个趣闻,唯独督察府一下子就占了两。 仞大小姐引以为傲的古琴得了一分鼓励,督察家大小姐今年折桂,喜获长安第一才女的名号。这最后一闻最为搞笑,督察府三小姐比棋其间,臭屁连天,棋赛因此而告终。 督察御史叶庆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上早朝时,那些同僚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想要责备叶安宁,却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不忍心再去刺激她,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也只好作罢。 一次叶安安、叶安好、仞子舞聚在一起的时候,仞子舞好奇的问道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叶安宁吃了泻药? 叶安安莞尔一笑,神神秘秘的说,其实很简单,最后一个茶杯是她递给叶安宁的,膏状的泻药就被她抹在杯口上,心态崩溃的叶安宁自然不会想到。 第七十一章 出现疫情 西北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十二月份的阑城 厚重的被褥,微弱的烛光,营外是鹅毛的雪,呼啸的风,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嗖嗖划过每一寸肌肤。 “公子,你怎么样了?”乌归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君乾,担心的问道。 君乾伸出一只手,道“兴许突然起来,有些头晕恶心。”眼前模模糊糊,好像有两个乌归在晃动。 “用不用属下请季公子过来?”军营自有数好几位随军的太医,但难免信不过。 “不必。伤员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君乾想都未想,直接拒绝,这时他应该忙的不可开交。 “不清楚,听士兵回来禀告,似乎越发严重。” 这事还需从前几日说起,有一个士兵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整个人面色潮红,眼白充血,呈休克症状,不出三个时辰,高烧难退,全身萎缩去世。 本以为简单的身体不适造成,谁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相同的症状,并且这种现象持续扩大。 “走,去瞧瞧。”两国还在僵持之中,不能不战先倒。 “公子……” “不碍事。” “是。” 伤员营,应着季风的要求,整个营被封锁起来。防止病情扩大。 大大小小躺着百十来个病情严重,随时可能休克的伤员,几百个症状略轻,被隔离于旁处。 “你怎么来了?”季风看到前来的君乾,连忙上前阻止他进入。 “这里是病员区,你知不知道随意进来容易受到感染!” “本王知道,只是过来看看。”君乾无力扯着嘴角,他知道这是在关心他。却怎么也扯不出一个笑脸。 “没什么好看的,乌归,快带你家王爷回去!”季风立刻下达逐客令,他深知这场疫病来的气势汹汹,措手不及。 “是,公子我们回去吧。” “好……”突然,整个人疲软无力,站不稳脚跟,眼前一黑,直愣愣的倒下。 “公子!”乌归连忙去扶,吓得失魂落魄。 “别动他!”季风拉着乌归想要去扶的胳膊。 “他应该是被感染了,我来扶他,我们进去。”说罢,将君乾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扶着他的腰间,一步一个脚印将其拽回自己的房间。 “季公子,我家公子怎么样了?”乌归心急如焚的跟在身后不停的询问。 “别说话!”季风被乌归吵的不耐烦,手中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歇。 “去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是!”乌归急得直搓搓手,却也无可奈何,帮不上季公子什么忙,只好前去守门。 门内一柱香飞快流逝,门外却度日如年。 季风擦拭着满头大汗,推门而出。 乌归立马凑到跟前,询问情况,“季公子,我家公子……” “疫病。”愁容满面,不见一丝喜色。 “那可怎么办?季公子,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公子……”粗枝大叶的乌归顿时慌了神,扑通双膝下跪请求道,虽说他与公子认识仅一年有余,但公子对他情深义重。 “自然是要救,你先回去吧,我再找个人来照顾他。” “不,小的要亲自照顾公子。” 季风惊讶的凝视着乌归,道“你可知,这疫病极易传染?” “小的明白,但小的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小的愿意陪伴公子。” 季风叹惋,心中同时又为君乾感到那么一丝高兴,“好吧。晚上我再来看看情况。” “是。” 季风回到伤员营,与其他几个太医讨论一番,总结病状的特征,以及如何去压制。 主帅营 “参见主帅。” “季公子,快坐。”急得锅上蚂蚁的君徵见季风前来,似乎于黑暗中看到一丝光明,谁不知,季风乃是神医的关门弟子,他若没有法子,天下便几乎无人可解。 “谢主帅,季风前来,向您禀告一些关于疫病的情况。” “好好,请说。” “这疫病来势汹汹,并且病原尚且不知在何处,受感染者初期头疼,发热,四肢无力,严重者会出现休克,呼吸困难的症状。” “是,是。不知道季公子有什么法子解决?” “尚且还没有妥当的法子,但会尽全力,现在虽然有些人平安无事,但也要事先预防。出门在外,定要用布捂住口鼻,多饮水,在每一个角落撒上石灰。” 苦着脸的君徵面露喜色,连声答应。 “小的斗胆一问,北戎那边情况如何?”总感觉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君徵陷入沉思道“探子还没有来报,季公子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只是问一声。” “哦,不知季公子看见车骑将军了吗?听士兵说是去了伤员营。” “不知主帅找车骑将军有何事?”季风试探一问。 “也无大事,让他去查查这场疫病的源头。”君徵并未想太多,坦诚相待。 “车骑将军已经去查了,怕一时半会回不来。”季风眼底神色瞬息万变,隐晦不明。 “原来这样,季公子去忙吧,本帅会通知大家。” “是。” 夜幕悄悄降临,季风回到房间探望君乾。 “怎么样了?”看到躺在床头的君乾开口询问。 “死不了。” “就你这样,阎王爷未必敢收。”说着,将医箱放置桌上。 “乌归帮本王装些水回来。” “是。”乌归顺从的拿着装有半壶茶水的茶壶退下。 “怎么,有什么要交代的?” “这病有多大可能治好?”君乾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想听真话?” “嗯。”眼眸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四舍五入一下,没有。”不知病原头,这么凶猛的疫病,他也没有把握。 君乾坦然一笑,似有沧桑的味道。 “还有一事,恳请季兄保密。” “但说无妨。” “我这病情,不要告诉任何人。”突发疾病,怕性命难保,这一门之外,不知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想要他的性命。 “好,君徵问起过,我已告诉他你去探查病原,一时半会回不去,你在这里安心养病。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谢谢。” 第七十二章 月黑风高 “不必,你要是死了,这许下的承诺怕是也实现不了。” 潮红的脸,泛白干裂的嘴唇,不在意的缓慢扬着嘴角,“韫玉还在我营帐中,麻烦季兄帮忙照看一下。” 季风整理医箱的手颤抖停顿一下,眼底微现苦涩,无论何时何地,你心里还是只有她。所关心的,也只是她的一切。 可是,自己也情不自禁……何去何从,随缘吧! “自然,初儿的阿弟便是我季风的阿弟。” 君乾眉头带忧伤,他知她眼中的人并非自己,可那又如何?自己就是克制不住的想要去靠近她,关心她所关心的。 像飞蛾,明知是绝路,也义无反顾的拥抱绝望。醒来后,他以为自己不会有喜怒哀乐,如今,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因为她。 相对无言,似若深潭的死水,没有一点波澜起伏,无风,无雨,万物回归混沌。 君乾缓慢躺回床上,盖好被褥,侧过身子,闭目养神,不言不语。 季风慢里斯条的反复整理医箱,将每一个缝隙都擦拭的明亮,似明镜,照出世间美好背后的丑陋。 “我去看看韫玉。” 无人回应,目光落到熟睡的人身上,不知喜怒,停留片刻,快速转移目光,推门离开。 突然的开门,门外候着的毫无准备的乌归吓了一跳。 “进去吧。外面天冷,桌上的药记得给你家公子服用。” “是,季公子。” 简单点下头,大步离去。见左右无人注意,悄悄潜入车骑将军君乾的营帐。 “季大哥!”韫玉见到突然出现的季风显得非常高兴。已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小点声音,“嘘!季大哥是偷偷来看你的,不要让士兵听见。” 韫玉懂事的点头,蹑手蹑脚走到季风身旁。 “季大哥,你知不知道师父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这个时辰应该早就回来了。” “他还有事,需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所以季大哥过来陪你。不好吗?” 韫玉似懂非懂的看着季风道“自然是好,但师父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平时师父若是出去,定会告诉自己,嘱咐过后才会放心离开。 季风眼神中染上不一样的色彩,蹲下身去,扶着他的肩膀,温和的宽慰道“怎么会?难道你不相信你季大哥?” “自然是相信。”小脸上全是诚恳,眼底隐藏的却全是担忧。 “今夜星光甚好,带你出去走走?” “好。” 韫玉率先大摇大摆走出去,走出数米远后,转身躲藏在一个营帐后面,等着季风。 无际的黑夜,漫天的星光,耳旁呼啸的风,任意飞舞的灰烬。一大一小四处瞎转悠,看似毫无目的性。 “韫玉,你以后想做什么?” “像师父那样做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杀敌报国!”语句中掩饰不住的兴奋。 脑海中出现的是那日君乾站于高台之上,号召十万雄狮的英姿飒爽。自己躲在一旁的营帐后面偷偷观看,那一刻,自己就下定决心,做一个如师父般的将军。 “但是阿姐好像不愿我上战场,她更希望我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念起叶安安,又转换成浓浓的忧愁。 “韫玉会反对你阿姐的对你的期许吗?” “不知道。”阿姐是自己的阳光,但自己并不想生活在阿姐的羽翼下,他想做的是,为阿姐撑起一片天地。两难的抉择,眼前一片迷茫。 “你阿姐只是不愿你过刀光血影的生活,但也并非不明白事理的人,你认真的同她说说,兴许她会理解的。” “真的吗?”抬头仰望着季风,眼睛中似有一团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希望。 “自然。”温柔的抚摸着韫玉的头发。 “季大哥,这再走便是兵营后面,没有什么好看的,不如走这边。” 慢慢两人走到一个岔路口,韫玉好心的提醒道。 季风浅浅一笑,说“有时候,一条路还是走到底的好,走吧。” 韫玉望着继续往前走的季风,这话好像很有道理,记下了。 “季大哥,等等我!”再一抬头,季风已走出很远,拔腿直追。 “小心,别说话。”季风好像看到什么,拉着韫玉快速躲藏在草垛后面。压着他的头,默不作声,时刻观察。 韫玉抬头看看季风,又从草垛后面小心的探出半颗头,黑溜溜的眼珠紧盯着城墙拐角处,有四个鬼鬼祟祟的人,似乎还抬着什么。 “季大哥。”特意压低声音询问。 “别说话,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季风附在韫玉耳旁小声叮嘱,眼睛却一刻也不离开这行动诡异的四人。 韫玉继续观察,抬着的似乎是一个长长的包裹,看大小,约有一个成年男子身高左右,四个人时不时东张西望,注意风吹草动。这月黑风高夜的,总觉得不正常。 渐渐,四个人隐入营帐后,消失了踪迹。 “季大哥……”眼神中的灼烈不言而喻。 “走,跟上去。”拉着韫玉的手谨小慎微的偷偷尾随其后。 绕过大片的营帐,后面有十几来棵树,因为在兵营后面,无人过来。 两人躲在一处隐秘的位置,刚刚好两个人的大小,屏住呼吸,压抑住因激动碰碰跳个不停的心脏。睁大眼睛,不想遗落掉任何细节。 “除了这个还有吗?” “没了吧。” “确定不被人发现?” “废他娘的什么话?发现又能如何?大……”后面突然转小音量,相隔较远的季风两人,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个究竟。 四个人似乎起了纷争,又瞬间重回和平。将手中的包裹打开,露出一个什么东西。 星光的映照下,韫玉突然看到有一双睁的多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后怕的差点叫出声来,又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四目相视,死不瞑目,凸出的眼珠,又圆又大,眼白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偶尔沙沙的树声,毛骨悚然。 季风察觉出韫玉的异样,连忙伸手挡住韫玉的眼睛,避免相视。 第七十三章 病原出现 其中一人不耐烦的踢踢滚落到地的脑袋,低声咒骂道“死了,也不安心。” 那颗脑袋滚落数米远,恰巧停在季风他们藏身的草丛前。 沾满泥土的脑袋,静静躺在草丛前,面目丑陋狰狞。 “你去把那颗脑袋拿回来。” “为什么是我,去他的狗娘养的,不去。” 对面的人似乎很是生气,责骂几句,那人才不情不愿的走过来,一步又一步,哒哒脚步声,若是过来,定会发现隐藏的季风两人。 季风神色紧张,银针显露,藏于袖下,以防不备。 “等等,还是小的来,这种东西怎么好劳烦大人动手。”三人中突然跑出一人,拦住那人步伐,赔笑奉承道。 “都是些什么东西!快去吧!”听道阿谀,心花怒放,但一看到脑袋,嫌恶的退避三舍。那哪是脑袋?是夺命符! “是,是。”半弓着腰,小步快走到草丛前,将布覆盖于脑袋上,小心的拿捏提起来。 慢慢站直腰,不经意间往草丛后面一看,与正在盯着他的季风相视,两人神情瞬息万变,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季风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抬,银针已快露出袖口,千钧一发。那人似乎已经看到露出头的银针。抓住脑袋的手紧了又紧。 万物似平静如水,似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远处一声呦呵,满是烦躁,却在这样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 “唉!来了。”最后看了季风一眼,神色恢复正常,提着脑袋匆匆赶去。 季风的手这才放下去,长舒一口气。 四人齐心合力将尸体丢到树后,尸体转眼便没了踪迹。 四人再次环顾四周后,骂骂咧咧的走开。 直到四人走远,季风两人这才轻手轻脚走出来,仍不放心的再回首瞧一眼四人离开时的路,确定无影无踪后,这才靠近刚才四人站的地方。 “季大哥,你说那边有什么?”韫玉捂住鼻子,怎么越往那走,怪怪的味道越发浓重。 “不知道。”季风慢慢走到树后,眼前的一幕确实惊人。 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散发出浓浓的尸臭,其中还饱含一种说不出的怪味。借着星光,季风扯下一块衣角捂住口鼻,靠近洞旁,细细观察,看服装是天泽人,但是最靠近的一人耳朵上坠着巨大的象牙耳环,是北戎士兵! 这几具尸体全身腐烂,眼珠吐出,四肢萎缩。同疫病死亡的差不多症状,甚至更为严重,看来这便是病原,空气就是传播体。 韫玉呆呆的站在树旁,看到腐烂不堪的尸体,模模糊糊中似乎看见有的人身上竟爬满虫子,胃中霎时翻涛倒海,“哇!”的一声,扶着树干,忍不住呕吐起来。 季风关心的递过去一块手帕,拍拍他的后背,安慰说“别看了,把这个吃了,我们走吧。”手掌中央躺着一颗白色颗粒。 “嗯。”韫玉抓起颗粒直接咽下肚,一刻也不想停留,跟着季风马不停蹄飞快离开。 “季大哥,他们就是疫病传染的源头?”身体刚刚平复的韫玉,抑制不住好奇问道。 “不出意外,是。” “那怎么办?”这疫情越发的严重,师父他也不在。 “这事还需要禀告主帅。” “可是师父他不在。”小小人儿紧皱着眉头。 “君乾虽然不在,找他身边的人以他的名义禀告,主帅自会相信,这些东西也会处理。” “身边人?”韫玉的脚步渐渐慢下,一双硕大的眼睛仰望着季风。 季风蹲下身来,拍着他的肩膀,和蔼的耐心问道“韫玉愿意拯救天泽的士兵吗?” “愿意。”亢强有力,不容侵犯。全是坚定与信念。 附在韫玉耳旁耳语一番。 “那记住季大哥所说的,知道了吗?”眼中的神色瞬息万变,似有决绝,也有不忍,又带有一丝疑问。他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知道。” “季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一瞬间回过神来,谦谦一笑,“没什么,营帐到了,自己一个人小心,快回去吧。” “嗯,季大哥,再见。” “再……见。”看到韫玉进入营帐才放心转身回去,不知不觉间,走到城墙的墙头,狂风吹啸,却感受不到,此时此刻,似乎能体会到君乾舍取两难的心境。 次日,一大清早,主帅营帐吵吵闹闹,争论不休。 召季风前去的时候,已经安静不少,似乎达成一致。 季风几人带着十多个士兵前往尸坑,每一个人都全副武装,遮盖好口鼻,防止吸入毒气。 季风简单察看一下比较完整的尸体,确定内心的想法,并没有立刻下结论,真真假假,谁又能道清? 在尸体上撒一层药粉,最后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 君徵再次派人前去北戎兵营,察看情况,不出所料,尸体是北戎人,疫情率先在北戎人间传染开来,迟迟无解,北戎便将最先得病的尸体运到阑城内,促使疫情传播,两军都无法再战。 而这场大战最后的胜利转变成这场疫病的解药,时间上的斗争,谁先得之必占上锋。 一连两日,大王爷君徵都以最高的礼遇对待季风,期望他早日拿出解决方案。 “主帅!” “怎么样?找到解决的方案了?”君徵充满希望的从桌子后跑出来,上前迎接季风。 “恭喜主帅,在下已得方案,足以解决疫情!” “真的?快,快去啊。”喜出望外,似乎胜利近在咫尺。 “但……” 君徵立刻忧愁上头,“怎么了?季公子不妨直说。” “这解药需要几昧药,得从长安运来。” “无妨,本帅这就去写信长安,立刻让人运来。” “这是药单,越多越好。”说着从袖子中拿出一张纸条,寥寥几笔,约有两三种药材。 “好。” 季风欲言又止道“还需一昧风信子,请主帅一并准备。” “知道,休息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嗯。”也没有推辞。 第七十四章 再听故人 千里黄云白日熏,北风吹雁雪纷纷,长安一路,繁华如烟。 叶安安携着月一逛街,却见数好几家药店门口都停着马车,店中的伙计不停的往外搬送药材,高高的药材堆落成山。 叶安安心生好奇,既非月初月末,不必查货,为何一连几家都在搬运,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走进附近一家药店询问情况,忙碌的小厮疑惑的看着叶安安。 “没什么,只是家中人生病,寻找一味药材,结果跑了数家药店都已售罄,请问大哥,知道为什么吗?”叶安安立马解释说。 “姑娘有所不知,朝廷下令,全长安收购药材,姑娘怕是买不到了。” “朝廷?发生什么事了吗?”一块碎银悄悄的放在小厮手中。 小厮掂掂手中的分量,面色缓和许多,瞧着四处无人,小声的说“姑娘,有所不知,听说西北大军出现疫病,所以才会大量征集药材,姑娘若是想买,怕是要出这长安城。” 叶安安心咯噔一下,愁上眉头,不下心头,后面说什么,已经完全听不清,仓促离开。 “小姐,疫病传染异常厉害,季公子和韫玉会不会?” “呸呸呸,说什么混账话,不会的。”话说到最后,全是颤音。 “对,小姐说的对,呸呸呸,季公子和韫玉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月一赶忙用手拍自己的嘴,责怪自己刚才的失言。 “走。”拉着月一的手就往前走。 “小姐,我们去哪?”月一踉跄的跟着叶安安的步伐。这方向不像是回督察部。 “大将军府。”叶安安心绪不宁,奈何没有认识的人可以打听到军中的消息,第一反应去找仞子舞,她家历朝为将,驻守边关,兴许会知道什么。 大将军府 叶安安于大厅中来回踱步,疫病听闻异常厉害,一旦爆发,所有人都难以幸免。 “安安,你怎么来了?今天去哪耍?”仞子舞听到叶安安来找她第一时间赶来。 叶安安上前抓住仞子舞的手,忧虑的眸子凝视着她,欲言又止。 仞子舞顿时明白,“出什么事了?” “子舞,你祖父、父亲、叔叔们是不是现在驻守边关?” “是啊。”仞子舞不解的回答。 “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眼中的请求显而易见。紧握着仞子舞的手,现在她是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 “你说,能做到,我肯定帮。” 叶安安心头稍感安慰,“这次疫情,知不知出事的有什么人?” “疫情?”仞子舞脑子晕乎乎的。 “不是西北出现疫情吗?今日外出,我看见所有药店都是往朝廷送药材,听闻是出现疫情,异常严重。” 仞子舞恍然大悟道“祖父他们驻兵南部,与西北相隔十万八千里。” 听到回答,有些失神,不由得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同意韫玉前去?! 离别那日历历在目,两人意气风发,挥斥方遒,自己还满心欢喜的同他们喝了送别酒。 “安安,你也别急,先坐。”仞子舞看到叶安安落魄的模样,于心不忍,搀扶她坐下。 “他们应该都会没有事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瞧着无人,爬在叶安安耳畔厮磨说“疫情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大军可能很快就会班师回朝。” “真的吗?”眼中闪现色彩,像溺水之人在危难边缘抓住救命稻草。 但转念一想,大将军驻守南部,仞子舞怎么会知道西北的情况? “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的是真的。我今天早上偷听祖母与将士谈话,就是关于这西北的疫情。” “真……” “老身怎么听道有人谈论老身?” 人未至话先到,屏风后面传来庄严肃穆,饱含岁月沧桑的声音。 叶安安同仞子舞两人皆是一怔。 一位不怒而威白发红颜的老妇人从屏风后面拄着一根虎头拐杖而出,身后还跟着两位老人,却与前面这一位有天壤之别。 仞子舞像被人抓包似的坏笑着吐吐舌头,恭恭敬敬行礼道“祖母。” 叶安安立马反应过来,跟着福福身道“仞老夫人。” “都已经到议亲的年纪,还这么没大没小,功课做完了吗?” “祖母,你也知道,我不适合女工。要是把我放到疆场,定能像祖父一样,所向披靡!”仞子舞侍在仞老夫人身侧,捶背捏肩,讨好撒娇。 “又在这想什么不切实际,你一个女孩家,往战场上跑成何体统?!”虎头拐杖敲击地面两下。 “是,祖母教训的是。” 摇头晃脑,左耳朵听右耳朵冒,表面上连声应着。心里却不当回事。 “这位是?”仞老夫人这才把目光放在叶安安身上,清新脱俗,举止得体。不似旁家小姐,浓妆淡抹,矫揉造作。 “小女叶安安,祝仞老夫人福寿安康。”一言一行,规矩得当。 仞老夫人犀利的目光不由缓和许多,对叶安安的高看几分。 “叶安安?叶府的小姐?” 仞子舞跑过揽着叶安安的胳膊说“祖母,安安是督察府四小姐,我的好朋友。” 一听督察府这几个字,神情有些恍然,“你的母亲是?” “大夫人杜氏。” “不,你的生母是?” 叶安安目光中透着怀疑的光芒,却仍回答道“亡母许芷柔。” 仞子舞面露尴尬,干干站在一旁,明显感觉到叶安安身上散发出的不悦。正盘算着如何解释。 “许……芷柔。”面部的城墙瓦解,神情怅惘,眼前渐起雾霾。 人老了,行之枯木,总是容易想起往事,情不自禁陷入回忆,久久难以自拔。 叶安安看着仞老夫人的神色变幻更加疑惑,“仞老夫人认识亡母吗?” 仞老夫人思绪渐渐拉回,略带有哽咽道“一位故人罢了。” 仞子舞心中一惊,证实自己之前的想法,许芷柔这三个字真的是大将军府的禁忌。 “不知道仞老夫人,可不可以讲讲我娘的事?”叶安安对于这个亡母半点映像感觉都没有,所有事还是听月一讲诉。自己的性格与那个攀龙附凤的父亲迥异,应是随了母亲,有她这般的女儿,母亲她也应并非寻常妇人。 第七十五章 再救一命 “往事随风,不提也罢!”虎头拐杖重重的敲打地面,一瞬间,换上一副严厉的面孔。与之前那个忧伤和蔼的老人判若两人。 “走吧!”起身,两个老奴紧跟身后,回到后堂。 叶安安看到这翻天覆地的转变,措手不及。这仞老夫人怪的很,似乎很不看待自己。 “你祖母这是?” “不知道,祖母她可能有些烦躁,不必放在心上。”仞子舞习以为常的说道。内心却对这个禁忌深感好奇。 “嗯。”叶安安的心仍在西北那片荒芜的草原上,也没有多留心。 风信子,风中的信,攒簇的白花,洁白无瑕。白发如雪的男子凝视着阴云密布的天边,宛如眼底的神情,不喜不怒,不忧不悲。 “让他回来一趟。” “是。” 西北 百万雄兵曾几何?踏破强驽饮血肉。今卧沙场却无酒,药香入梦明日还。 “季公子,公子他!” 季风刚入房门,便被冲过来的乌归扑了个正着。 眼皮一跳,心头一颤,看乌归紧张的神色,下意识不妙,推开乌归,匆匆赶回床边。 君乾面色挣扎,双眼紧闭,四肢抽搐,直冒冷汗。 “不好,毒性发作!需要赶快医治!”将药箱放到一边,埋头翻腾起来。 “什么?公子怎么会中毒?季公子你要救救我家公子。”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跟了公子一年有余,看着公子如何死里逃生,步步为营。难免不为公子感到悲伤。 季风找东西的手顿顿,眼睛一眯,轻抿嘴唇,解释说“口误,是疫病,是在下太过着急,一时间竟说错了话。” “那疫情……”怎么治?有没有得治?一系列的疑问呼之欲出。 季风从医箱最底层拿出银针,吩咐说“我给他施针,你去屋外守着。” “好!一切还拜托季公子。” 季风将其眼皮上翻,探查情况后,立刻施针,一刻也不容缓。这草药还在路上,需先吊着命,才能等到那时。 数根银针齐下,君乾苍白无血的脸上渐渐回笼潮红,汗珠直冒,上下牙关死死咬紧。 银针随着身体的抖动而颤抖,慢慢,从根部往上发黑,一晃眼间,银针通体黑透。而床上的人儿也回归平静,安然的躺着。 季风将银针悉数拔去,放于一个小包中,包裹妥当。 君乾缓缓抬起眼帘,环顾四周,最后落在收拾医箱的季风身上。 “本王这是又欠你一条命。”多了几许死后余生的欢喜,不知为何,更多的却是失落。 “无妨,总有一天我们会抵消的。” “说的也是。”吃力的撑起胳膊,斜斜依靠于床头。这一觉睡的好沉好久。 “外面情况如何?”自生病以来,对于外面的情况知之又少。 “主帅已经查清,疫情来自北戎,无法解决,故牵至天泽,使两军都无法作战。”一字一句,看不出喜怒哀乐。倒像说书之人,照本宣科。 “北戎!果真是北戎!那可找到解决的办法?” “已找到解药,但有几昧药需从长安运来,所以费了点时间。” 刚刚还在暗怒的脸立马喜上眉梢,语调渐轻快。“甚好,是天泽的福音!解药在手,何愁两城夺不回来!” “或许吧,这场腹背受敌的战役很快便会结束。”北戎久久无解之下,定向天泽以两城做谈和的筹码。南夷没有北戎的两面夹敌,对于三国中最强的天泽也会束手无策。天下又会回归于三国鼎立的情况,而这,不也是自己所期许的吗? 话音刚落,君乾面惹忧愁,这战争一旦终止,自己回到长安怕是……,罢了,在哪不都是举步维艰,怕就怕,若战事再起,天泽也能如这般幸运,化解忧患? “分分合合,分久必合,谁又知那日战火再起?” “再起,你我还是朋友吗?”初儿又会如何? “什么?”君乾没有听清,反问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长安的药应该快到了,我先去照看伤员的病情,你且好生休息。”不自然的匆匆转移话题,搪塞过去,背起医箱,往外走。 “也好,你先去吧。”半睡半醒的躺回床上。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多了,一顿安生觉也是奢侈。 长安的草药及时到达,挽救数千将士的性命。 北戎久治不得其本,万千士兵危在旦夕,北戎国君立刻向天泽皇上传达求和的意愿,愿将两城重还天泽作为歉礼,只为求一解药方子,并与天泽国交好,十年之内不再交战。 北戎的求和正中天泽皇上君龙泽的下怀,腹背受敌,如此一来,便解燃眉之急,岂不快哉! 十二月底,大军浩浩汤汤班师回朝。路经各城,皆夹道欢迎。 “季风呢?”君乾骑于高头大马,通体白如雪,是难得的千里良驹。 左顾右盼间,恍然想起,已有两日不见季风,侧身询问乌归道。 “听闻季风公子大军回朝的前一个晚,说是要回师门,就提前离开。” “哦。”君乾简单应答一声,便不再去想,反而转身朝着身体另一侧骑着小马的韫玉寻找话题。 “想你阿姐吗?” “自然是想。”小脸掩饰不住的喜悦。 君乾看着长高了些,强壮了些的韫玉,突然莫名升起一股嫉妒之感,又自嘲笑笑,与一个小孩较什么劲。 “回去后,便好好呆在府中,读书写字,别让你阿姐担心。” 韫玉的脸一下子垮了几分,又抹上一层坚硬。“师父不是说,男儿志在四方?韫玉也想同师父一样血战沙场,保家卫国。” “哈哈,好郎儿,但男儿也可以弃戎从笔,照样可以报效国家。” 韫玉凝视着君乾认真的问“师父这是不愿教韫玉了吗?” 君乾大鄂,“怎么会,若是你阿姐同意,本王自会教你。”到时候,便有理由日日去胧月阁了。 “嗯嗯。”转眼又忘了忧伤,全想着的是回家见阿姐。 第七十六章 班师回朝 长安 大将军府 庄严肃穆,楼台俨然,下人丫鬟各司其职,绝无交头接耳,说三道四之况,小姐公子就读私塾,彬彬有礼,大家风范。一切都井井有条,不紊不乱。 总有那么一处不搭的风景,不爱女工书画,偏好行军打仗,喜欢听墙角根,自得其乐。 “琅儿,还是不肯回来吗?”浓浓的叹息声,情感交错,冥冥之中,苍老许多。 “老夫人,你也是知道的,那事发生后,三少爷便……”余下的话不必多言,怕听者感伤。 “十五年了,已经十五年了,在南关驻守十五年,还是不肯原谅一个做母亲的心吗?”说到痛处,泪眼婆娑,浑浊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老夫人,三少爷也是保家卫国,忠义之臣,凡事还是要往好处想。”说着,递过去一块手帕。 “忠义便是尽忠尽孝,他是尽忠了,何时尽过孝?!你说,当年那事若是同意的话,现在岂不是阖家欢乐?”回想往事,历历在目,一念之差,却什么都回不去了。若是,当初自己退一步,会不会海阔天空?如果不那么强势,会不会……晚了。 “老夫人,也是为了三少爷好。”不知如何劝说,同是经历那事,各有各的难处,悲哉叹哉! “你说老身是不是真的错了?可那又如何?他仍是不肯回来,宁愿一辈子守着他的边关,他所谓的忠义!” “老夫人……” 突然,仞老夫人眼中参杂几许怨恨,几抹幽怨,愤愤道“若不是那个风尘女子,怎么会造成今日的场面?!琅儿就是着了那个女子的道,要不然怎么会如此!为娘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 “老夫人……消消气,三少爷若是知道您的一片苦心,定会回来。”满面愁容,注视着悲愤交加的仞老夫人,心泛苦水。 “知道他不回来?!不回来……” “三少爷可能一时无法接受,再给他一点时间。” …… 屏风后,侧耳倾听的仞子舞猫着腰,神情复杂,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两家竟还有这种渊源。 十五年前,自己不过两岁,这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一直被祖母掩埋,许芷柔这三个字也成了禁忌,有损颜面的污点。 怪不得三叔会一直驻守边疆,十五年不肯回一次家门,自己竟还以为…… 恍惚间没有站稳脚跟,挨到屏风上,带着屏风齐齐倒下。人仰马翻,不堪入目。 仞老夫人两人被突然的状况一惊,待看清来人后,拭干泪水,摆上严厉的模样。 仞子舞揉着腰,小脸疼得皱在一起,蓦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打着哈哈道“好巧啊,祖母。”委屈的瘪着嘴,皱着眉头。可见犹怜。 “过来!”虎头拐杖一击,仞子舞乖巧的走到跟前。不敢与仞老夫人直面冲撞。 “都听到了?” 区区几个字,仞子舞心头一颤,低着头,“嗯。” “听到也罢,与叶家四丫头断了关系。” “为什么?这跟叶安安有什么关系?”仞子舞惊诧的抬头看向仞老夫人,一万个不愿意。 “与那个女人有关的都有关系,更何况是她的女儿!”严声历色,不容任何反驳。 “祖母,叶安安是叶安安,与她母亲不一样,她对孙女很好,孙女也很喜欢她。”仞子舞知道祖母心中有恨,柔声细语辩解说。 “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一丘之貉,你想想你那驻守边疆的三叔!” “三叔是自愿的,还不是祖母您……”话音未落,顿觉失言,惊慌的看着仞老夫人。 “你说什么?是因为老身?!子舞,是惯的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锐利的目光直射仞子舞,似有千斤重,无力反抗。 “祖母……” 仞老夫人像被踩到痛脚,怒火中烧,“来人,把她带下去,关禁闭!” “祖母,子舞知道错了,叶安安她……” “这辈子,不许有任何联系!” “祖母……”还想挽救一下,却被祖母身旁的老人拦下,“老夫人还在气头上,仞小姐等老夫人气消了再说也不迟。” 言已至此,仞子舞无可奈何的点点头,随着赶来的小厮退下去。 “你也下去吧,想一个人……静静。” “是。” 长长的寂静落寞,她是大将军夫人,为的是大将军府的颜面和一个做母亲的心,何错之有?叹息悲哉。 一月初,长安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百姓从长安城门口一路排到皇宫,一时间造成万人空巷的盛状。 胧月阁,叶安安两人从一大清早开始忙碌,里里外外全部收拾的一尘不染,特意从醉醺楼定了一桌酒菜送来,给韫玉接风洗尘。 时不时去后门口张望一番,琢磨怎么还没有来。 “阿姐!”说曹操曹操到。 正在院中踱步的叶安安听闻韫玉的呼唤声,面露安心的笑容,却一瞬间又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你还知道回来?一声不吭的想走就走?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阿姐了呢!”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放在石桌上,端坐于旁,不去理睬别的。 韫玉见到叶安安如此生气,心中有愧,局促于原地,深感不安。 “还不赶紧去求个好,说些好话,小姐这是担心你。”月一立于一侧,深深叹了口气,赶忙过去指点一二。 一语点醒梦中人,韫玉立刻放下包裹,大步跑到叶安安的身旁,弯腰鞠了个礼,“阿姐……韫玉知道错了。” 叶安安直视前方,不曾看韫玉一眼,转个身,完全屏蔽掉韫玉,眼不见心也不烦。 韫玉手足无措,凝视着月一,投去求救般的目光。 月一朝着叶安安的位置摆摆手,示意他如何去做。 韫玉顿时领悟,再次走到叶安安面前行礼道“阿姐,知错了。” “知错?那你说说哪里做错了?”叶安安低声暗怒道。 “韫玉不应该私做决定,不同阿姐商量,跟大军离去。”每说一句,眼皮更低一分,现在的他,压根不敢看叶安安发火的模样。 第七十七章 接风洗尘 “还有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还有……不应该让阿姐为韫玉担心。” “你也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你一个小儿郎,打仗岂是你的事?这战场上,刀枪无眼的,万一出个意外,你让阿姐怎么办?还有这次疫情,多么严重……”叶安安越说越起劲,越发的来气,炮语连珠,一时竟停不下来。一想到横尸遍野的沙场,不由来的担忧。 韫玉一声不吭的站在一旁听叶安安的责备,不知为何心中没有一点不悦,甚至甘之如始。 “罢了,这次是初犯,以后……”欲言又止,探询的目光一直落在韫玉的身上。 “阿姐,韫玉再也不敢了。”韫玉深低着头,满脸懊恼之色,再三保证。 “真的?”音调略为提高。 “真的。”沉重的点点头。 叶安安听到答案后再也忍不住噗呲一笑,整个厉声厉色的面孔全部垮下来,喜笑颜开。 “好了,知错就好,阿姐也实在装不下去了。”宽慰的拍拍韫玉的肩膀。 韫玉有些错愕,阿姐这玩闹的性子一点也没变。悬着的心慢慢安下来。 “小姐,再不进去,饭菜都快凉了。”月一喜闻乐见的叮嘱道。 “来了。快进屋吧,给你准备接风宴,全是你爱吃的菜。” “嗯嗯。” 满满一桌子酒菜,堪称满汉全席,海天盛筵。 小巧玲珑的珍珠丸子,青翠欲滴的翡翠青菜,飘香扑鼻的糖醋鱼,硕大饱满的狮子头,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单单一个足以让人口水直流。 “快……”尝尝两个字尚未说出口,“咣!”似乎院门再被打开,有人进入胧月阁。 “有人来了?是季风吗?月一快去看看。” “是,小姐。”面带微笑委身推门而出。 见到来人一惊又明了浅笑,恭恭敬敬福福身行礼,“王爷安好。”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屋里人听的一清二楚。 叶安安听道,心中咯噔,突觉一丝不自然。 “起来吧。”手空中虚扶,却是给了仆人最大的尊重。 “你怎么来了?”染上怀疑的目光,此时的他不应该于宫中参加庆功宴吗? “看到是本王就不欢迎吗?”语气中参杂一抹低沉。 “怎么会,自然欢迎。月一,给王爷添副碗筷。”脸上陪着笑,打着哈哈,忽略自己的微妙的变化。 “你这个时辰不应该……” “没有兴趣。”一场无趣的庆功宴,众位大臣欢聚一堂,捧高踩低,阿谀奉承,而在这吹捧中,战役的功臣,赢得首战大捷的人,却连姓名都没有,还是季风看的明了,早早回了师门,不理世俗。 区区四个字,简单明了,叶安安也不好过多询问。 第七十八章 弃戎从笔 “师父。”待阿姐同师父说完话后,韫玉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该有的礼数不能废。 “免礼,吃饭吧。”君乾虚手一摆,示意他不必拘束。这一路跋涉,回来还要防止明枪暗箭,似乎好久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 “是,师父。”韫玉顺从的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温馨的吃饭场景,只听“啪!”的一声,叶安安的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满脸怒气,什么师父?她怎么不知道,刚刚不是答应好好的? “小姐……” “阿姐……” “安安……” “说不清楚,这饭没法吃了!”叶安安面对三方柔情注视,态度异常坚决,绝不退让。 “小姐,怎么了?” “阿姐,说什么?” “安安,别生气,气大伤身。”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扭头狠狠瞪了君乾一眼,口中的火气不可小觑。 另外两人则以同情的目光看着君乾,果然,问题出在王爷身上。 君乾一脸迷茫,自己只不过过来蹭顿饭,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的就?怪不得,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一点不假! 冷冽的目光,不容一点沙子,直射君乾,兴师问罪道“你说,为什么韫玉同你叫师父?” 君乾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来,还以为什么大事。“他在本王营帐下,本王教他武功,他喊我一声师父。” 叶安安当即否决,“不行。” 望着怒火边缘的叶安安,君乾立马缴械投降,以哄孩子的口吻说“那不叫,你看,可好?” 叶安安稍感安慰,嘴角微扬,心情转好,“这样还差不多。吃饭吧。” 君乾这才敢拿起筷子,殷勤的夹一个珍珠丸子放在叶安安碗中。 “这珍珠丸子挺好吃的,你尝尝。” 叶安安愣愣的看着君乾,手中的筷子顿了顿,不知如何是好,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王爷,都没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月一忍不住的插上一嘴,她可是力挺季公子的,不能让王爷抢先先机。 君乾咋舌,回首看了月一一眼,锋芒毕露,暗藏杀意。 月一被盯的毛骨悚然,这得是什么样的男子,一个眼神,都可以让人不寒而粟。 连忙改口说“这珍珠丸子真的……真的好吃。”欲哭无泪啊! 君乾这才转移目光,心满意足的注视着叶安安。 “阿姐,尝尝,也是师……王爷的一片心意。”韫玉善解人意的开口劝解说。 这多人劝说,自己再不吃似乎真的有些说不过去,坦然自若的将珍珠丸子夹起,品尝一二。 君乾见叶安安吃了,比自己吃还高兴,也不忘向韫玉投去赞许的目光。 夹起一块红烧鱼肉尝尝,色香味俱全,不错,夹给叶安安。再夹起一块糖醋排骨,糖度刚好,也不错,夹给叶安安…… 转眼,一桌酒菜被君乾尝了个遍,叶安安的碗已堆积如山。这才罢手。 叶安安疑惑的看着君乾,这还是那个冷漠少言、杀伐决断的四王爷君乾吗?! “本王都尝过了,你快试试。” 叶安安机械的点点头,这样的君乾一点也不习惯,忽然想起什么事,转头看向韫玉,嘱咐说“我已帮你报了私塾,明日你就去上课,断了从军的念想。” “阿姐,我不去。” “刚刚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阿姐……” 叶安安不忍再训斥,柔声细语敦敦教诲道“韫玉,听话,有时候,保家卫国,不一定非要上战场,可以弃戎从笔啊!比如说,为什么一个王朝一定要有武官和文官吗?因为他们同等重要。” 韫玉一心在疆场上,杀敌报国,成为将帅,为阿姐撑起一片天,根本听不进去叶安安的劝告,反驳道“阿姐,说过,百无一用是书生。” 叶安安装傻充愣的说“有吗?” “有!”韫玉再三确定的点头。 “阿姐那是说着玩的,阿姐,不想让你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道理说不通,叶安安就采用柔情攻势,以情动人。 “其实……刀口舔血是杀手,从军是浴血杀敌。”接收到韫玉求救的眼神,君乾硬着头皮为军人这一行业辩解。 “有什么不一样,用的都是兵器,都是见血的生计。”朝歌奴隶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若有个万一,韫玉也被俘虏了怎么办?!既然她把他从一个魔爪里救出,就不能把他往另一个火坑里推。 “这看起来一样,其实有很大……” 话尚未说完,便被叶安安打断,锐利的目光,逼问道“君乾,你站在那一边?自古以来,站准队伍很重要的,稍有不慎……”浓浓的警告意味。 君乾立马表示决心的说“当然站在你这边。” “不错,有眼光!” “那是……自然。” “师父!”韫玉见大势已去,情急之下,大喊君乾,让他不要忘了他们约定好的。 “别急,先吃饭,有什么事饭后再说。”一个安心的眼神抛向韫玉,告诉他,自己没有忘。 “安安,先吃饭,等会,本王帮你跟他说。” “真的?”叶安安惊喜的问,看出来,跟军一趟,韫玉似乎很听君乾的话。 “真的。”君乾肯定的说,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那好,就信你一次。”叶安安这才放心的动筷子。 君乾长舒一口气,这可比让他上战场杀敌难多了。 冬天寒冷刺骨,万物荒芜,漫天狂风中卷杂着远方人的呜咽。 君乾和韫玉两人避开叶安安,躲藏在韫玉屋中,商量对策。 “师父,你答应过我,我帮你追阿姐,你教我武功。”乌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君乾。 “这……”这刚才才答应叶安安,当她的说客,明显两头为难。 韫玉见君乾犹豫,转念一想,狡黠笑笑,抛出一个巨大的诱惑,“若王爷不是我师父,怕是没有理由日日过来,这样就不能乘机看阿姐了!” 君乾像被别人抓到把柄,有些气愤愤说“小小年纪,小聪明倒是不少!” “那王爷的意思是……”韫玉试探的问一句。 第七十九章 以退为进 君乾盘算着利弊,自不愿失去日日来看叶安安的理由。当机立断道“弃明投暗!” 韫玉压抑住心中的欣喜,急忙忙询问“不知师父有何高招?”不觉中,对君乾的称呼也发生了变化。 君乾思索片刻,嘴角上扬,胸有成竹的说“自有妙计!” 稍作停顿,态度严肃,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参军后,所有的心酸苦楚,你可都愿承受?” “愿意!”炯炯有神的眼眸,坚定的意志。食不果腹、风吹雨打,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他都可以挺过来,参军照样可以! 得到韫玉的保证后,君乾心里也有了去谈判的底气,面色渐渐柔和,套近乎似的的拍拍韫玉的肩膀说“那本王刚才表现如何?” 韫玉对君乾所说的心知肚明,微显难色,琢磨着言辞,委婉的说“挺好的,稍微自然一些更好,要循序渐进。” “本王很造作吗?”回忆起刚才夹菜时,叶安安看自己不可置信的目光难道不是…… 韫玉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那本王接下来怎么做?” “其实阿姐最缺少的应该是陪伴。”听月一姐说阿姐五岁那年娘亲去世,无依无靠,独守空院。 “陪伴……”喃喃自语,神色黯然无光。 韫玉突有一丝愁绪,难为情的问道“师父,趁季大哥不在,这样先下手为难,是不是有点不道义?”身子本能的往后缩缩,担心师父会暴跳如雷。 “什么叫不道义?”君乾半眯着眼,危险的光芒慢慢朝韫玉逼近。 “为师且问你,季风与你阿姐在一起了吗?” “……应该……没有。所以师父这是公平竞争。”不自觉的舌头打结,畏畏缩缩。 “对,孺子可教也!” “是师父教导有方。” 一唱一和,互吹互捧,倒也其乐融融。 屋外狂风呼啸,独有柏松依旧挺拔,不畏寒霜雪。一声画角谯门,半庭新月黄昏。 房内,四张方椅,一座火炉,淡薄雾气扑面纸窗,裹面银光。低沉的气压,混卷着浓浓的叹息。话半语寥落。 “韫玉,你且靠近些来。”叶安安面色严谨,朝着局促于门口的韫玉有气无力的招手。 韫玉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缓缓走到叶安安跟前,双手笔直的安放身体两侧,垂听训斥。 “你唤我阿姐多久?” “半年……有余。” “我待你又是如何?” “胜过同胞姐弟。”一时往事涌上心头,若没当初的阿姐,便没有今日的韫玉。眼眶涩涩,似有动容。 “回春后,便开始募兵,你且去,但,入军营后,你不再是督察府四小姐的阿弟,四王爷的徒弟,一切的身份都会被洗刷,而你,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兵,无论受到欺负或遭遇危险,再无人可护你,你可愿意接受?”字字句句,沉稳无波澜,言下却隐藏多少的不舍。 “接受。”于那辽阔的疆野,注定是他施展抱负的地方。也必须是那。 “好!阿姐最后问你一句,读书还是参军?一旦选择,没有回头路可走。”人生万千选择,既孤独一掷,择一条路,今生后日,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参军,永不言弃。”猛然抬头,微红的眼眶中,流露的坚定,竟让叶安安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叶安安咽下满腔的不舍,欣慰的抚摸韫玉棱角分明的脸颊,长大了。 “阿姐……” “阿姐信你,去吧,好好同你师父习武。”这一堵红墙,困一人足矣。 “君乾,韫玉就拜托你了。”从椅子上起来,上前几步,福福身。 “放心。”自己虽不能许诺什么,但会尽自己所能。 屋中寂寥,半掩窗户,注视着风雪中习武两人,一招一式,亦是羡慕。 月一慢慢靠近叶安安身旁,疑惑不解的说“小姐,上次韫玉先斩后奏从军后,你不是已经认可了?为何今日还要闹这么一出?” 如今的小姐,越来越叫她看不明白。 “只不过让他真正意识到往后余生究竟想干什么。”一场无头无脑的戏,自己愿做个阻挡他前路的坏人,只愿他无悔。 转而莞尔一笑,小手嗔怪的捏捏月一的脸颊,“说这些做什么?都怨你,又让我白白伤心一回。” 月一高举双手,投降说“是是,都怨奴婢,小姐,疼~” “知道疼了?!”高挑眉头,看月一诚恳的神情才不舍得放下爪子。 “知道。”月一反戈一击,趁叶安安不备,手伸到腰间,抓弄,似在挠痒痒。 叶安安故作生气模样,勃然大怒,指着欲脱逃的月一道“好你一个月一,给我站住!” “奴婢才不呢?!” “好,看我过会抓到你,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两个人似孩童般,围着一张方桌,跑跑停停,不亦乐乎。 山崖水涧之下,有一世外桃源,依山傍水而建,即使身处寒冬,却也温暖如春,桃红柳绿,草长莺飞。 一块巨大的石壁,有两条长长的锁链,紧扣住一人,蓬头扣面,一席白衫,染满殷红的血,暗无光彩,触目惊心。 “可认错?”一白发苍苍老人依依而行,驻足于捆绑之人身前。冷淡的声音,毫无感情变化。 “师父,徒儿没错!”那人挣扎的抬起头,柔情似水的眼眸中竟是坚定,恍然中,流露出满心的疲惫。 老人眸瞳闪过一丝狠毒,半晌,才吭声“你要知道你的身份,你背负的东西,就注定了一些事!” “徒儿知道,但他们……是无辜的啊!” “无辜?!何来无辜,王朝覆灭时,他们哪一个不是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字字诛心,一场大火,昔日华美的宫殿化作灰烬,他们四处逃窜,那里还有家?! 季风瘫坐,依靠石壁,沉默不语,亦是心中无法磨灭的伤。 “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他出去。” “是。”看守的侍卫领命道。幽暗的烛光下,模糊不清的脸庞,竟有些熟悉。 老人踱步离开,沧桑的背影,显得心酸。既然苟活,定要这天下为你陪葬! 第八十章 误认中毒 督察府胧月阁 小小院中,建起一四方简易木亭,中间摆上一小方桌,温煮着酒,叶安安与君乾两人相对而坐,任凭亭外雪纷纷。 “大军胜利归来,应该公务繁多,你反倒闲适下来,陪我在这温酒赏雪。” “公务不如陪你重要。”这场战,胜了,他便闲云野鹤,不理政事,输了,天牢中留一空床,龙头斩下多一替死鬼。为的,不过明哲保身。 叶安安的心咯噔一下,转而笑若朝霞,“怕是苦了任劳任怨的乌归。” “他,该锻炼一二。” “你可知这次招募的新兵派往何处?” “南部。” “大将军的地盘?” “是,大将军为人刚正不阿,练兵训练有方,你大可放心。” “比起鱼龙混杂的西北,是个好去处。”一杯饮罢,不欲休。 “南部虽好,但南夷驻守的将军南宫朔老前辈才是真正的用兵遣将的奇才!”一谈起南夷,总围绕不开这位誉名天下的南宫朔将军。 叶安安来了兴趣,两眼放着好奇的光芒,忙说“愿闻其详。” “听闻,他十七出岐山,辅佐老君王,十八收复南夷周边的部落小组,奠定了今日南夷的版图,二十五在朝歌王朝为南夷赢得一席之地。三十借诸侯国不向朝歌朝贡为由,杀鸡儆猴,吞并同等大的诸侯国,这才让南夷成为与天泽、北戎并肩的国家……”言语中竟是对其的敬佩,凭借他的才华,完全可以废新帝称皇,难得可贵的是他的忠心,为南夷鞠躬尽瘁的忠心。 “确确实实是一难得的人才,南夷之幸,天泽之祸。”转念又道“大将军如何?”听闻过不少大将军的传闻,戎马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只不知同这南宫朔比如何? “并肩,所以南部才会保持一个平衡状态。” “南宫朔老前辈今年高龄?” “垂暮之年。” 叶安安长叹一口气,大将军也是垂暮之年。 “怎么了?” “两人必有一战。”岁月不等人,相较半生,到底谁又能更胜一筹?! “那一战,便是天下最后的走向。”这次南夷、北戎联手攻打天泽应该是等不了了。 叶安安平淡的泛起一抹相宜的笑,再次斟满一杯酒,这天下的走向与她何干?!她此生不求荣华富贵,扬名天下,只愿得一良人,一生一世,浪迹天涯,逍遥自在。 “君乾,可觉得我一姑娘家,好奇心有点重?” 君乾莫不在意的说“你若想,我便说。” “你不觉得最近你有些奇怪?” 君乾挑眉,仔细回想这几天,言谈举止,未有奇怪之处,“有何奇怪?” “以前,于众人面前,王爷都是少言,甚至不言,这私地下,突然变得多言,善言。” “言多必失,于你,无妨。”眼底浮现苦涩,似隐藏不能言语的往事,紧缩的眉头,解不开的郁结。 “为何无妨?”话尚未说出口,突觉腹痛,整个脸都变得惨白,额头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 君乾意识在叶安安的痛苦,连忙起身相问“怎么了?” “好……痛。”上下牙关咬紧,两手按住腹部位置,半佝偻着身子,倾倒在酒桌上。 君乾搀扶着叶安安,只见坐着的蒲团,殷红一片,神色大惊。酒中有毒?! 解开身上的披风,为叶安安披上,一把抱起,飞身跳上屋檐。 刚才屋中出来的月一看到这一幕,急忙大喊“王爷!小姐怎么了?你们去哪啊?!” 空荡的院中久留余音,心思慌乱的君乾根本听不见月一的叫喊,匆匆离开。 月一莫名其妙的看着君乾离去的背影,收拾酒瓶时,瞥见叶安安蒲团上的血,王爷不会以为…… “郎中!郎中!”一脚踹开大门,慌忙闯进去,见四下无人,大声呼喊。 “疼……可能是月……来了。不需要……请……郎中。”小脸皱在一起,有气无力。身体蜷缩在君乾怀中。 “不会有事的,不管谁来?都不能动你分毫!”君乾尽量压低声音安慰叶安安,心中如无头苍蝇,急得四处乱撞,竟有一刻,觉得,若是陪着叶安安的是季风该有多好,定不会像自己一般无能为力。 “郎中!” “来了,来了,门上不是写不营业吗?”一老头不急不慢从后堂出来,抱怨道。 “你说什么?!”君乾一个箭身,快步移到老郎中跟前,腾出一手,捏住他的脖子,双脚离地。 老郎中枯木般的手不停的扯着君乾的手,两脚乱晃,挣扎不脱。 “救不救?!”嗜血的眸瞳,手掌慢慢用劲,呼之欲出的危险。 “救……救……”老郎中上气不接下气的呢喃道,自己只是从后面出来,就被人掐住脖子,许久未反应过来。 听到老郎中回答后,君乾这才放心的松开手,郎中摸着脖子,喘着粗气,差点送了命。 “救她!” 老郎中不敢有片刻耽误,看着男子怀中的女子,痛苦的模样,忙指引道“来,到这边,把她放下。” 叶安安不安的小手紧紧攥着君乾的衣袖,死活不肯撒手,郎中为难的看着君乾。 君乾握住叶安安的手,担忧的注视着怀中的人儿,“就这样医治吧。” 郎中叹了口气,为叶安安把脉,脸色很是疑惑奇怪。 “怎么了?中什么毒?!快说!” 老郎中自我反应的往后退了退,为难的说“不知夫人是不是来了?” “来什么了?!不要吞吞吐吐!”说的云里雾里,君乾更是急上加急,谁敢在他眼皮底下下毒?! 老郎中被君乾暴怒的模样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说“来月例了?” “月例?月例是谁?说清楚!”只有自己同安安温酒,并没有任何人过来。 “月例是……是女子一种生理问题。” 君乾愣了一下,更是摸不着头脑,不是中毒? 老郎中晦涩一笑,看来也是个愣头青,附在君乾身边细细说明。 君乾不自觉的面色微红,又立马虚心求教说“那她为什么疼得这么厉害?” 第八十一章 顾其左右 郎中试探的问“不知老夫方不方便一问,贵夫人之前是不是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 君乾一愣,转而低头疼惜的攥紧叶安安的小手,“是,但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怎么会?” 老郎中一拍手,跺着脚,恍然大悟道“那就没错了,确实治好,但由于贵夫人体质虚寒,加之中毒伤害身体某些部位,所以才会这般疼痛。” “可有解决办法?” 老郎中捋捋花白的胡须,一手别于身后,半仰着头,得意洋洋的说“若是遇到别的郎中,怕是无能为力……” 君乾的面色渐渐暗淡,抱起叶安安准备往外走,去找宫中最好的御医,御医要是不行,就去拜访云鹤神医,天下之大,总有一人可以。 老郎中刚还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见君乾欲离开,连忙拦住他们的去路,“公子急什么?!别人不行,不代表老夫不行。” “你有办法?想要什么?”君乾半信半疑的盯着这个神叨叨的老郎中。 “老夫一个郎中,能求些什么?!一些金银珠宝足矣。” “真的?”君乾上下扫视,粗布衣裳,面容瘦黄,应该求财。 “好,医治她。” “好勒,公子里面坐。老夫替夫人仔细察看,对症下药。” 一间简朴的房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与一茶桌,两把坐凳,再无旁的。 君乾坐在床榻,一直握着叶安安的手,温柔的为她擦拭额头的汗水,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老郎中站在一旁,手拿着银针,始终施展不开。“公子,可否外屋等候,老夫这实在施展不开。” 君乾回首隐晦不明的瞪了老郎中几眼,“不要让自己有嘴要,没命花。” “老夫明白。”老郎中立马低眉顺眼的应和着,身体却稳若泰山。 “安安……”话音半落,不舍得松开手掌,决然推门而去。 老郎中直到听见关门声音这才放下心来,忧伤的眼眸,说不清的思绪,转眼间一瞬而逝。 手摸摸叶安安的后脑勺,长舒短叹,立刻施展银针,七经八络具损,无法根治,只能吊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老郎中长舒口气,用衣袖擦擦满头大汗,时不待人,得加快行动。 “吱……”木门缓缓打开,君乾立马凑上前去,“如何?” “夫人已无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夫人体弱,怕是……” 君乾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半眯着眸子,一步步朝郎中靠近,老郎中步步后退,直至逼迫依靠墙面。 “直说……” “不知公子听说过暖玉诛吗?” “有何用处?” “夫人若是有幸,能长期佩戴,可缓解月例时的痛苦。” “东西在哪?” “老夫也只听说过传闻罢了。” 君乾暗自握紧拳头,余光一直不离屋中床榻躺着的人儿,不过一暖玉珠,定要为她寻来。 督察府胧月阁。 蝉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一点一点睁开,模糊逐渐清晰的脸庞,心竟可如此安稳。 “醒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嗯。” “来把药喝了。”轻轻扶着叶安安倚着床头,端起蕴漾着热气的药汤,一手拿着汤匙小心的搅拌,舀满一勺,放在嘴唇边慢慢的吹。 叶安安怔怔的看着君乾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脑子一片空白。 “来。”汤匙朝叶安安嘴边送,冰冷寒霜的面孔渐发的柔和。 快到嘴边的那一刻,叶安安一手抓住君乾的手腕,君乾一惊,莫名的盯着叶安安不自然的神色。 “还是我自己来吧!” “也好,小心些。”掩饰落寞,将汤药稳稳放在叶安安手中。 叶安安盯着棕棕的汤药,紧皱眉头,刚靠近嘴唇,便有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味扑鼻而来。 小脸都皱在一起,犹豫再三,捏住鼻子,眼一闭,一碗咕噜咕噜下了肚。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嘴里全是苦苦的药味,越想越觉得难受,胃中翻涛倒海。 只见一块糖闯入眼帘,叶安安惊讶的抬头看向君乾。 “吃了它就不苦了。” “嗯。”叶安安将糖含在口中,苦味散去,独留甜蜜。 “可还难受?”掏出手帕细心的擦去叶安安嘴边的汤渍。 叶安安透过君乾仿佛看到季风,自己醒来后对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自己想要托付终身的人,为何两次的感觉不一样,心在颤抖。 “怎么了?” “嗯?没什么,只是在想季风怎么还没有回来?” 君乾擦拭的手顿了又顿,眼底闪现出太多的情绪,“你就那么喜欢季风?” “是啊,他人又帅,又温柔,而且又会医术,天下哪个女子会不喜欢?”叶安安苦涩的泛起一抹向往喜悦的微笑,明媚的笑容又刺痛了谁的眼。 “你若喜欢,我也可以。” “嗯?你说什么?”叶安安没有听清君乾的喃喃自语。 “无事,韫玉还要训练,你先休息。”帮叶安安躺下,仔细的为其掖好被褥,才放心离开。 叶安安缓缓抚摸上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难受? 半卷白衫,铃铛叮咚,宛如小溪流水,格外寂静。如死灰一般,一把古琴,弦弦断裂,一白衣女子瘫坐于琴前,痴痴的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画中有一男子,宛若神人。 “君乾……”柔荑细手缓缓伸向画像,呢喃自语。神情悲怆,满眼哀怨。 “主子……”一侍女上前,单膝跪地,深低着头。 “大人那有什么指示?” “……不能动。”头低的更深,犹如僵硬在原地。 “不能动?!又是不能动!当初他是怎么答应我的?!”清冽的眼神,抓狂的神色。堪堪起身,抽出身旁的剑,锋利的剑锋于冬日下闪着寒光。 悄悄逼近侍女身旁,眼睛不眨一下,一柄剑穿透侍女的身体,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衫,侍女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子,忽然,面纱飘扬,侍女惊恐的躺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气。 “既然如此,送你一份大礼。”带笑的眼睛,透射着毒意。于这白纱中,令人却步。 第八十二章 流言四起 桃源阡陌自来往,辋口云山无古今。水涧摒射万千泪珠,深埋青山脚下,绿水环绕过九州,上有一洞天孔,举头望明月,低头思佳人。 “师父……”披头散发,血痕累累的季风匍匐于地,许久,吃力的用手支撑住地面,左膝上前挪一点点,右膝借着撑力,缓慢挪动。 右手抱拳,左手搭拉于上,不卑不亢的唤了跟前老人一声。 老人并没有吱声,沉默的看着季风,这是他一手教大的弟子。虽有不忍,但没有什么能比的过她。 “徒儿知错……” 老人听到想要的答案后,冰冷的面孔稍稍缓和,“你可怨为师?” “徒儿……不敢……”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从眼底掠过,怨与不怨,医者仁心。 “不敢?好一句不敢?!”怒甩衣袖,苍老的脸上褶皱数条纹路,“这一年多来,朝歌多少将士用鲜血,用命布下的局,因为你一昧风信子,前功尽弃!他们的命你又置之何地?!” 季风一怔,抱拳的手掌不由得颤抖,风雨飘渺、火光冲天的夜晚与万千天泽士兵垂死挣扎的场景在他心里摩擦,碰撞。 “师父……徒儿知错!”两手撑地,朝向南方,重重叩下三响头,一拜,错对复国大任,二拜,叩罪付出心血的将士,三拜,……拜自己的摇摆不定的仁心。 “你要知道,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朝歌的残忍!”老人见季风这一举动,长叹一口气,一个复仇之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半文不值的善心! “徒儿,知道。”收起最后一点怜悯,锐不可当的目光,此生,无回头路。 “收拾一下,去你主子身边。”老人负手背对,挺拔的身影,渐发佝偻。 “是。”闻此言,心中竟有一丝惊喜,数个日夜,她的身影挥之不去。 季风准备离开之时,老人突然转过身来,发话道“记住你的身份,你,不可。”言语之间的警告越发浓重。 季风脚步一顿,身躯微颤,“徒儿,明白。”强装镇定的走出石洞。果然,在主子身边,怎可能只有自己一人?! 长安大将军府 装饰华丽的暖阁,三个贴身嬷嬷齐刷刷跪倒一片,主位上的仞老夫人紧握住虎头拐杖,一言不发,犀利的眼神从老嬷嬷身上挨个掠过。 “老夫人,仞大小姐到!” 一英姿飒爽的女子不情不愿的入内,心中仍对老祖母不许同叶安安交往一事耿耿于怀。 一进去,余光瞥见跪倒的嬷嬷,深感奇怪,这些嬷嬷都是祖母贴身老人,搁在平日,谁不尊敬的唤一声嬷嬷。今个,是怎么了? “祖母……”礼数性的福福身。 只听一声怒吼“跪下!”仞子舞一惊,下意识的双膝跪地。 原来这怒气是冲自己而来,可,转念细想,自从那日偷听后,一直守在自己的院子,从未出过府。“祖母,不知子舞犯了何事?让您如此生气?” “何事?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请祖母明示!” “你!罢了,你来说……”刚要开口训斥,只觉得气血翻滚,头疼欲裂,遂随手指了一跪地的嬷嬷。 嬷嬷得到指示,深低着头,娓娓道来“近日,关于三少爷与叶小姐母亲之事,在长安街上传的沸沸扬扬。” “原来是这事……”神色一变,不敢相信的盯着老夫人说“祖母不会以为是孙女说的吧?” 仞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注视着仞子舞,怒气冲冲的训斥“知道此事少之又少,为何你一偷听,长安街便开始谣言四起?!” “还原来是这事?你可知道,这是天大的丑闻!冤孽啊!对大将军府岂是蒙羞那么简单!简直是!简直是耻辱!”连声哀叹几声,扶在拐杖,老脸通红,气的浑身发抖。 “祖母,我没有,子舞不会做对不起仞家的事!”仞子舞倔强的抬起头,证明自己的清白。 “还说没有,除了你,你说,还有谁?!” 仞子舞稍愣,这事发生的太过巧合,许芷柔这三个字是大将军府的禁忌,而且知道的都是些老人,断不可能背叛仞家的,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你自己都说不出来!还想狡辩!” “我虽然不知道是谁,但绝不是子舞。” “还狡辩!祖母让你狡辩,都是祖母平日里惯坏你了。让你嘴硬!”仞老夫人满心的怒火,遇到倔强的仞子舞,一触即发,举起拐杖欲往仞子舞身上砸去。 仞子舞笔直的腰杆,看见要砸下来的拐杖,也不去躲,只是一眨不眨的凝视着仞老夫人,莫须有的罪名,她绝不退让半步,一旦退了,便是认了! 千钧一发之刻,拐杖停在仞子舞的肩膀上,停泄半空,欲挡拐杖的老嬷嬷也驻足原地。 “到底是不是你?!” “不是!” “你!……” 一老嬷嬷忽想一事,连滚带爬,靠近仞老夫人身旁,猜测说“老夫人,当年知道此事的并非只有将军府……” 仞老夫人思索片刻,立马否定,“不可能,叶庆年是大将军一派,自然不会主动捅出此事,与将军府翻脸。他还没有这个胆子!” “奴婢是说,并非是督察御史,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听闻她在叶家不受宠,常被人欺凌,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攀上将军府这棵大树?” 仞老夫人的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紧皱的眉头,怒不可赦的弑人的眼神。 连着仞子舞瞧见都不由的害怕,三叔是她的心结,斟酌着言语,开口劝说“祖母,叶安安她不知道此事啊!” “怎么可能不知道?!定是那个女人临死前告诉她,要她这么做!没想到啊!活着的时候缠着琅儿,死了也不安生!真是好狠的算计!” “祖母,叶安安不是那样的人!孙女同她相处一段时间,孙女敢肯定,叶安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声嘶力竭为叶安安辩解。 老嬷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苦口婆心的说“小姐,说不定这个叶小姐就是为了接近仞家,所以才……那日见老夫人的态度后,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不……” 第八十三章 子舞告诫 “安嬷嬷,你怎么可以这样诋毁别人!” 安嬷嬷不自觉的颤抖几下,又立马恢复平定,腆着张老脸委屈的说“小姐,真是冤枉老奴了,老奴一心为了大将军府,才会斗胆假设。” “你!……”仞子舞一时气不过,横眉瞪眼,怒指安嬷嬷。 “够了!仞子舞,安嬷嬷是府中的老人,你怎如此无礼?平日里教你的礼仪都去哪了!”虎头拐杖狠狠敲击地面,满脸的怒色,眼底竟透露出一丝毒意。 仞子舞欲想再说些什么,转念又思,除了自己一面之词,也没有更好的证据为叶安安脱罪,这场流言是无意还是有心,到最后,谁是那个渔翁? “祖母,子舞知错。”也算是吃一垫长一智,不敢同祖母硬碰硬,吃不到一点好处。 “罢了,你且先下去吧!”仞老夫人无力再去管教仞子舞,摆摆手,让其退下。 “是,祖母……”仞子舞也不愿多做停留,祖母的话恰好中了她的心意,她急着去提点叶安安一二,商量办法。 待仞子舞离开后,仞老夫人破口大骂道“好一对母女,大的给琅儿灌迷魂汤,小的赖上子舞,都想进我大将军府的门,简直痴心妄想!”全然没有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模样。 安嬷嬷朝地上两位地位稍低些的嬷嬷一挥手,两位嬷嬷立刻明白,纷纷离开。 安嬷嬷这才靠近仞老夫人身旁询问“老夫人,想怎么处置那个小的,这次对大将军府的影响可不可小觑。” 仞老夫人轻哼一声,不屑又无可奈何的说“处置?!在这紧要关节上,那个杂种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世人都会认为是大将军府为了蒙羞所为,老身还丢不起那个脸!” “那……” “再等等看,老爷也快回来了再做决定,找几个生面孔尽量把这件事压下去。”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要知道,当初就应该要了那个狐媚子的命! “是,老奴这就去办。”安嬷嬷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匆匆忙忙离开。 醉醺楼 天字号包房 “子舞姐姐,今个怎么有空?” “你怎还满脸喜悦?!我都快给你急死了!”仞子舞见叶安安同月一进来,连忙上前拉住叶安安的手。 “难道妹妹还哭着来见姐姐不成?”叶安安莫名其妙的看着急不可耐的仞子舞,近些时日,身体不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知仞子舞这急从何处而来。 “你啊,等会有你哭的时候,快,过来坐!”一把把叶安安塞到座位上,火烧眉毛般想同她讲讲,刚欲开口,看见坐在叶安安身旁的月一,欲言又止,看看了月一,又看看了叶安安。 月一顿时明白仞小姐的意思,扭头询问的说“小姐,要不奴婢去守门?” “东街新出的糕点你去买些,再好好逛逛,不必担心我。” 月一兴奋的起身,“是,小姐。”又回头对仞子舞告辞,高高兴兴推门而出。 仞子舞有点惊愕,上次醉醺楼一聚,一个奴婢与主子同桌吃饭,已是诧异,碍着初识,不好多说些什么,今日一见,更是惊讶。 “你未免对一个奴婢太好了吧!”语气中难免酸酸的。安安妹子就是对人太善,所以才会…… “月一从小跟着自己,吃了很多苦,凡事自然都不愿委屈了她。” 仞子舞撇撇嘴,心中却乐开花,自己没有交错人,念及旁的,也不免告诫道“即使从小一同长大,尊卑有别,还是注意些好,小心是喂不熟的……” 话尚未说完,便被叶安安厉声厉色的打断,严谨的说道“子舞姐姐多虑了,月一不会的。” “我不是说月一一定是,只是有些人卑贱惯了,好处给的太多,会产生不恰当的欲望,难免会适得其反……”仞子舞两只手不断的比划着,极力解释自己所说之意。 “我的好姐姐,安儿知道了,这满桌子的菜再不吃就凉了,尝尝这个。”说着,夹起一块芙蓉糕喂仞子舞,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说辞。 “这事你得听我的,这同患难与同享福……”边嚼着芙蓉糕,一边还不忘提醒叶安安。说起话来,嘟嘟囔囔,也听不清个究竟。 “好不好吃?” 望着叶安安期待的眼神,顿时忘记自己接下来说什么,下意识的去仔细品尝。 酥软爽口,吃过后,仍口留余香,令人欲罢不能。 “是不错。”再去夹一块。 待仞子舞吃过后,叶安安这才问道“不知今日,子舞姐姐找安儿何事?” 仞子舞从芙蓉糕中抬起头来,一脸迷茫的看着叶安安,何事来着? 猛的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一本正经的说“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可知长安街近日流言四起?” “我虽不知何事,但定与自己脱不了干系。” 仞子舞震惊的看着叶安安,不解的问“你怎么知道与自己有关?” 叶安安莞尔一笑,解释说“若非如此,子舞姐姐怎么会在这时急慌慌请妹妹吃饭?” “说的也是哈!”仞子舞鼾笑几声,不好意思的骚骚后脑勺。 “只是不知何事?” “是关于你母亲与大将军的府三少爷的事。” 叶安安顿时思绪万千,亡母与大将军府?怪不得那日仞老夫人一谈起母亲的名讳就显得那么奇怪。 “其实我也是偷听得知,你母亲与三叔郎情妾意,大将军府又是名门望族,你母亲又是个扬州瘦马,定不能入将军府的门,所以祖母才会棒打鸳鸯,三叔也因为此事,驻守边疆十五年未曾归家,如今,这一秘事不知被谁捅出来,传的越来越离谱,不堪入耳。” 叶安安心露一拍,当年之事,定不向仞子舞寥寥数句说的那么简单,否则三少爷也不会守边十五年。 “你可知仞老夫人那怎么说?” “祖母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火,仞家知道此事的又少之又少,都是些老奴,断不会说出去,督察府不敢与大将军府为敌,所以……”眼神直勾勾盯着叶安安,欲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 第八十四章 掩盖流言 “子舞姐姐不会以为是安儿说的吧?”叶安安也不畏惧,径直的看向仞子舞。 仞子舞尴尬的避开目光,自己也不知怎的一时迷了心窍怀疑上叶安安,连忙解释道“没有,怎么会怀疑你呢?” 叶安安宽和一笑,似毫不在意,反而宽慰仞子舞说“子舞姐姐不必着急,如今安儿处在这风口浪尖上,被人怀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长长的话尾音,极为悠长。 “只是什么?”仞子舞忙问,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叶安安一举一动。 “只是,如果这事是安儿所为,于安儿又有何好处?” 仞子舞口直心快的将安嬷嬷的一套说辞一字不漏的背了一遍。 “那仞老夫人对安儿态度如何?” “这……”仞子舞一想起祖母怒不可赦的样子,面对和善的叶安安,有些说不出口。 “无妨,直说便好。” “不好。” “不是不好,应该是极差,唯一可以攀附的三少爷还远在边关,既然如此,安儿如何攀附大将军府?”一字一句,请仞子舞入话局,以自己的处境来思考。 “也是啊……”仞子舞静下心来思索,怨自己太过毛燥,没有想到这层。 “这场流言来势汹汹,大将军府以为安儿所为,恨上安儿,督察府忌惮将军府,怨上安儿,天下人也因安儿用亡母求荣华富贵,耻笑安儿,如此看来,安儿岂不是……”叶安安假意瘫坐于椅子上,整个人痴痴呆呆,似受了极大的打击,即使不落泪,每多说一句便让人心疼一分。 “安儿妹子,是你受苦了,我竟然还……是我的过错。”仞子舞听叶安安一分析,连最后一点疑惑也消失殆尽。 “子舞姐姐不必自责,只是安儿怕,这次流言不仅是陷害安儿,还要连带上大将军府。” “什么?!”仞子舞惊诧的抬头,瞪圆眼眸,不敢相信,何人敢对大将军府下手。 “子舞姐姐也说了,街上的流言如何如何的不堪,怕是有心人会说……” “说什么?!” “仞老夫人无情无义,拆散他们……如此之类的话,对大将军府的名声怕是……”后面不用叶安安说,仞子舞也能听明白。 “安儿妹子,这可怎么办?”仞子舞急得直跺脚,团团转。 “子舞姐姐,此事知之甚少,大将军府……”叶安安不放心的再试探一二。 仞子舞猛然停下步伐,矢口否认。 “看来敌人尚且还在暗处,这可就难办!”叶安安微皱起眉头,一时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世人都道流言如洪水猛兽,怕大将军府一世英名也因此事蒙上羞辱。 “这流言传播有几日了?” “听嬷嬷说,昨日才起。安儿妹子有何妙招?”醉醺楼三小姐叶安宁一事三人皆知,仞子舞已对叶安安敬佩不已,如今之下,自然而然想要求助于她。 “一天?趁这件事尚未扩大,需赶紧扼断苗头!”眼底掠过一丝精明,已是心有城府。只等仞子舞助自己一臂之力。 “好!安儿妹子说的对!我这就去找人镇压!”说罢,火急火燎的准备离开。 叶安安只好无奈的叫住仞子舞道“越让他们不做,他们反而越觉得好奇,怕是会适得其反。” “那……” “让一个流言消失的最好办法就是出现一个更为劲爆的流言,人们自然而然的会对第一个失去兴趣,如此一来,大将军府的困境也算解决,不费吹灰之力!” 听罢,仞子舞看向叶安安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崇拜,临危不惧,三言两语解决他人头痛不已的难题。 “能勾引人们兴趣的,唯有后院之事,若想压过第一个,这中心人物官阶定不能低于两品,贪官适宜。不愿连累于自身,定要是生面孔,如果想传播的快,必会在最繁华的地方口耳相传。子舞姐姐,你说呢?”清澈明朗的眼眸,不见一丝阴霾。 “好!安儿妹子,我这就去禀告祖母,定能解除她对你的误会。”仞子舞兴奋的拍手,真想立马赶到祖母身旁。 叶安安一惊,未想到仞子舞这时还惦念着两者的误会,可惜积怨已深,岂是一朝一日可以解决的。 “子舞姐姐,别急,切勿告知仞老夫人。” “为何?” “这流言传播属不义的行为。仞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大将军府虽为武夫,但也是清流一派,断不会同意。” “安儿妹子说的是,此事便由子舞秘密去办,定办的漂漂亮亮!”仞子舞胸有成竹的拍拍胸脯,豪言万丈。 “有子舞姐姐这句话,安儿就放心了。” “我这就去准备!”一有了计谋,仞子舞哪里还呆的住。 叶安安也不强求,做将士作揖模样,朗声说道“安儿祝子舞姐姐心想事成,安儿便静候佳音了。” 没了仞子舞的喧闹,厢房恢复平静,静的没有波澜,凝视着满桌尚未动过的饭菜,倒了也是可惜。 “人都走了,还不出来?陪我吃吃饭。”自顾自的拿起筷子,漫不经心的对着门外说道。 “饭菜都凉了,还是热热好。” 正夹菜的叶安安听到声音,一怔一惊,扭头看去,一双熟悉的深幽的星目映入眼帘。 “怎么?”君乾看叶安安发愣的神情,不解的疑问。得知她与仞大小姐于此,流言他听说了,怕有什么不利,便尾随而至。 “没什么,饭菜凉了,便热热。”叶安安莞尔笑笑,掩饰自己的失神,只听门外有人,误以为是月一回来,没有想到是他。 “多久?” “从一而终。” 叶安安稍惊,他能入门,便非于自己不利,既然都心知肚明,不若开诚布公“君乾对这事怎么看?” “跟你一样。”从入门那一刻开始,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叶安安,这个女人,看似任意妄为,但时时刻刻露着爪牙,若动她,必遍体鳞伤,即使这样,自己也甘之如始。 “君乾不愧是个聪明人!”眉开眼笑,别的不谈,先夸赞一番,也不忘顺带着自己。 “这事,需不需要……” 第八十五章 心知肚明 “不必……”叶安安想都没想,开口拒绝,太子未立,君乾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前程,再者那是将军府,自己怎能让他趟这趟浑水。 “大将军府和督察府那……”他可以去示好,在这场纷争中站队,只愿她能于乱世中安好。 “不用担心,大将军府不会动我,一旦我出了事,大将军府脱不了干系,督察府那……还有阿姐,至于这天下人的言论……”浅浅一笑,略有怅惘,“我叶安安向来随心所欲,这名声于我又能值几个钱?” 半晌,君乾只字未言,沉浸在叶安安的怅然若失之中,“你不该是这样的。” 叶安安噗呲一笑,刚才的悲伤瞬间烟消云散,玩味的端瞧着君乾,询问“那我应该怎样?” “随性自由,任意妄为,天不怕地不怕。”于君乾眼中,叶安安本就应该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顾虑。 “嗯?现在我不也是这样吗?你没有看见,上次诗词大会,我一乱弹琴,把付呦鸣气的脸都黑了,还有……” 叶安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断的向君乾证明自己没有任何改变。她仍是她。 “你多了顾虑。” 喋喋不休的叶安安戛然而止,怔怔的,眼底闪过太多情绪,只是半年,她便束手束脚? “不是顾虑是牵绊,王爷,就没有什么牵绊吗?” 君乾顿了顿道“有。” “你的牵绊是你的顾虑吗?” 君乾哑言,这个问题似从未想过,是牵绊还是顾虑?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罢了。 督察府南苑 “母亲,这事可怎么解决?”叶庆年六神无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转。 叶老夫人慢里斯条的一勺一勺喝着碗里的粥,对叶庆年的急躁充耳不闻。 叶庆年围着餐桌踱步,时不时念叨几声,再看看叶老夫人悠然自得的神情,长叹几声,再转个几圈。 终是忍不住了,一屁股拍在椅子上,满头大汗,“母亲,这事可如何是好?” “当年见你娶她时,那可是春风得意!如今怎么急了?”叶老夫人全然不理会,放下粥,用锦帕擦拭,不忘调侃一句。 “母亲,儿子当时尚且年少,难免……” 叶老夫人看向叶庆年,臃肿富态,全然没有曾经的书生意气,眼角的鄙夷显而易见。“年少?亏你说的出口。四十不惑,尚且不如一个丫头来的镇定。” “母亲……是说。”叶庆年试探的询问。 “她已经解决,你且去大将军府说些体己话便好。” “此事莫不是她引起?”事发突然,叶庆年左思右想,唯一的可能便是叶安安。 “你觉得好儿上谏的粮草之策如何?”叶老夫人避而不答,反问叶庆年。 叶庆年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母亲转移话题,但也如实回答“自然是好。” “那她断不会处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下下策。” 督察府穿着华美无双的衣裳,包裹衣下的千疮百孔,盘根连枝的旁系虎视眈眈,主家的摇摇欲坠,一切的一切压在她一人年迈的肩膀之上,四丫头的转变,让她看到百年后督察府屹立不倒的希望。 “母亲是说……难道是她!”叶庆年惊讶的横眉瞪眼,简直不敢相信。 “去吧。老身累了……” “是,儿子告退。”尚未从震惊中走出的叶庆年恍恍惚惚离去。 如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极快,时间在流逝,人们对一件事因着另外一件事而丧失新鲜感,遗忘于脑后,似从未发生。 而这阵风却永远蕴藏在被诋毁、被谴责、受伤害人的心中,疾风化仞,狠狠剐上一刀,成了永久挥之不去的伤痕。 “阿姐,这身衣裳真是好看,国宴那天,肯定会光彩照人!”叶安安边吃着点心边不留余力的夸赞试盛装的叶安好。 叶安好的嘴脸轻轻柔柔的半弯,眼底的柔和胜过悬挂于半空的皎月,一袭嫣红笼袖儒衣裙,不若芍药露红烟紫碧阑干,也不似菊花我花开尽百花杀,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叶安好不自在的嗔怪道“吃东西都填不上你张比蜜还甜的嘴。” “可是阿姐比这糕点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叶安好看着巧笑倩兮的叶安安天真与世无争的模样,不由的心上一紧,她知她所求,不屑富贵名声,可即使如此,仍是举步维艰,处境困难。 “这次国宴,若是没有那个嚼舌根的流言,你定也能同往。” 叶安安满不在意的笑着擦擦手,几步上前,揽住叶安宁的胳膊,半依靠于肩膀上,柔声细语道“若是没有,小妹也……不愿去。” “这是为何?国宴,所见所闻所感非一般聚会所能并肩,更是一个闺阁女子的荣耀。” “阿姐,它不适合我。” “我知道你所求所想,只是觉得惋惜,若是有机会,定要去看看,一年一度的盛况。” 经叶安好再三的惋惜以及对国宴的称赞,不由得对这所谓的高贵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产生兴趣。 “阿姐……”猛地跳到叶安好跟前,露着一张笑的明媚的脸颊,炯炯有神的双眸。 叶安好玩味一笑,调侃的说“怎么?想去了?” “然也,非也。”摇头晃脑的不肯定也不否定。 “然也,非也,是想还是不想?” “不想。”叶安安倔强的扬起头,坚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 刚好落在叶安好的眼中,浅笑道“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芊芊细手轻轻戳一下叶安安的额头。 “小妹哪有,只是阿姐国宴那日若是看到什么新奇的定要讲给小妹听,若是有什么好吃的糕点吧……嘻嘻,阿姐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我怎么什么也不知晓呢?”叶安好越过叶安安,走至桌旁,故作茫然。 “阿姐……” “你不说清楚,我怎会知晓?”斟满一杯茶水,慢悠悠的饮品。 “小姐这是让大小姐打包带回。”月一立于一旁帮衬着叶安安。 第八十六章 荣妃点名 叶安安跑到月一身旁,一把搂过,月一略高,搭的变扭,显得不称,叶安安努努嘴,点着脚尖也要搂上月一。 “月一聪慧,一语道破天机!” 压的难受的月一悄悄往旁边一步,脱离叶安安的掌控,戏谑的回应“不是月一聪慧,是小姐嘴馋!” “就你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叶安安脸色一红,挥舞着拳头,佯装作势要打。 月一如惊弓之兔吓得逃窜至叶安好的身后,寻求庇护,“大小姐又不是外人!” “阿姐自然不是外人,只是……你把,竟敢编排我,看拳!” “小姐,月一错了!” 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来来回回,甚是有趣。 叶安好坐在一侧,抿嘴轻笑,这样无忧无虑,真好,若是可以,谁又愿经历不该有的风风雨雨,明枪暗箭。 “吱~”木门缓缓推开,涌入一阵瑟瑟发抖的寒风,夹卷着几朵不安寂寞的雪花。 “小姐……”叶安好新的贴身丫鬟绿竹轻掩房门,一步一步走到叶安好跟前,本本分分福福身。 叶安安与月一两人也停止追逐,相依而立,乐趣未消,好奇的看着绿竹。 叶安好也甚是惊讶,吩咐若无要事不必进房打扰。“何事?” “夫人传信。” “说什么?” “夫人于礼部尚书家中做客,听礼部尚书夫人说,荣妃娘娘,点名要四小姐参加国宴。” 话音刚落,余下三人皆是震惊,深知,四小姐往日不得宠,默默无名,宫中娘娘怎么得知?甚至点名要其参加国宴? “荣妃?厉害吗?不去不行吗?”叶安安茫然的询问道,总感觉来者不善,于自己这半年多得记忆中,也未曾与皇宫的一草一木有半点牵扯。 “皇上应许,已通知老爷。”绿竹恭敬回答叶安安的问题,简单明了,不说一丝一毫的废话。 “这是推不掉了吗?没想到,这葡萄不想让其来,却非要来。” “你还笑的出来?!”叶安好脸色变了又变,思绪万千,仔细盘算着利弊。见叶安安浑不在意的模样,厉声呵斥。 叶安安一惊,顿觉不妙,立马凑到叶安好跟前,询问缘由,“阿姐,这荣妃何许人也?” 叶安好眼底隐晦不明,余光瞄到半跪于地的绿竹,一手摆摆,让其退下。 “奴婢告退。”绿竹顺从的带门离开。 “这荣妃是皇上的宠妃,荣冠六宫,连皇后都要忍让一二,但遗憾的是膝下无子,重要的是这荣妃与太傅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听闻,是太傅府送进皇宫,慢慢扶持,才有了今日的风光。” 荣妃这两三年才入的宫,风头无二,最要紧的是,圣宠不衰,多有欲加害于她的人,却始终未曾的手。 自己曾有幸一观其容,绰约多逸态,轻盈不自持。尝矜绝代色,复恃倾城姿。连长安第一美人的二小姐相比,不分伯仲,她美的妖艳,动魄,即使一女子,怕也难经得起她的一个妩媚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沦陷其中。 听到太傅府三字,叶安安倒不觉得惊慌,怕是那个不死心的付呦鸣搞的鬼。反而更为坦荡,安慰道“幸好是太傅府,若是别的,小妹倒觉得慌张。” “何意?” “往日敌在暗,我在明,如今,知道底细,自然知晓摆的什么卦。阿姐请安心,无妨。” 叶安好细细思量,认真回味,七上八下的心逐渐恢复平和,若是太傅府,倒是好上一截,事前筹谋一番,自是有惊无险。 “说的也是。” 叶安安突然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怎么了?” “小妹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看着叶安安吞吞吐吐的模样,深感着急。 “可惜又要浪费阿姐一件华美的衣服。” 叶安好稍愣,生生被气笑,埋怨的拍了几下叶安安的肩膀,“吓了我一跳,一件衣服,你若喜欢,全可以拿走。” 心头一暖,“小妹不贪,一件撑撑场面足矣,若是多了,怕暴殄天物。” “你呀……” 咚咚咚,急促的声音,似有不速之客。 “大小姐、四小姐安好。” “福嬷嬷安好。”两人见来人,恭敬回礼,不敢有一丝怠慢。 “福嬷嬷不知何事?” “四小姐,老夫人有请。” 两人面面相窥,这刚得知四小姐参加国宴之事,这一会老夫人便来请人。巧的很。 叶安好略显担忧,老夫人来请,十有八九国宴之事?荣妃究竟何意? “福嬷嬷,不知老夫人过来请四小姐是有何事,可否透露一二?” 福嬷嬷犹豫一下,瞟了叶安安一眼,念及这丫头可怜与不易,严肃的脸庞柔和许多。 “事关国宴。” “多谢福嬷嬷,我们走吧。”说着,拉着叶安安的手欲离开。 不料福嬷嬷挡住去路,诚恳的告知“大小姐,老夫人只要四小姐一人前往。” “这……”扭头看向叶安安,眼底的担忧呼之欲出,越发浓烈。 “阿姐,外面风大雪大,若是弄脏了华衣可就不划算了。” “一件衣服罢……” “那小妹等阿姐来接我。”说罢,叶安安小手宽慰的扶扶叶安好的肩膀。 “好。”叶安好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口应下。 “福嬷嬷,请。” “四小姐,不必多礼,老奴职分罢了。”福嬷嬷深知叶安安这一点尊敬是因着刚才的透露,不由高看几分。 督察府南苑 不消半个时辰,叶安安便出来,止步门前,仰头凝视飞舞的雪花,“你说,这雪花落地成水,混入土壤,为了什么?” “小姐,你说什么?”月一不解其意,疑声问道。 “没什么,阿姐在亭子那估计等急了,我们快些。” “好。” 一步,两步,三步,几步之遥的小路,叶安安却想了很多,祖母那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话犹如在耳,不停的回响。 阿姐也曾说过,但未曾想到……这国宴,究竟是个怎样的牢笼?荣妃与付呦鸣达成什么共识?她不知,但知与不知,不过徒增烦恼。 第八十七章 步摇之缘 二月初四,举国欢庆,张灯结彩,烟花爆竹,喧闹不休,连夜中的风似被欢乐感染,不若往日寒冷刺骨。 长安城,长安街,火红的一片,过往的一年无论喜悲,于今夜消失殆尽,怀揣着对明日,新的一天的向往,满挂笑容,心中祈愿。 皇宫门口,车水马龙,各式各样的,或大或小,或宽或窄,排成两排,犹如两条长龙,静静卧在天子脚下,仰望胜者的威严。 “绿竹,可见我的步摇?”叶安好摸摸自己的发髻,总觉得空落落。 “小姐,奴婢不知。” 叶安安跟在后头见状,连忙上前几步,询问究竟,“阿姐,出什么事了吗?” 今日入国宴,步步为营,祸在暗处,身为明方,但凡有一丁点的风吹草动,足矣让叶安安心惊胆战。 “无事,只是步摇掉了,我同绿竹返回寻寻。” 叶安安安下心来,莞尔笑道“阿姐且快去,小妹于此处等你。” “片刻便好,若是寻不到,不要也罢,只不耽误国宴便好。” 说罢,领着绿竹原路返回。 “绿竹,你去那处看看,我这边寻寻。”沿路查看,公子小姐,来来往往,不好低头仔细察看,只得两人分头去寻,兴许快些。 “是。”绿竹领命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寻去。 “这步摇是去哪了?”叶安好气恼的跺脚嗔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小手攥着裙边甚是着急。 一群路过的宫女见叶安好独自一人站在路旁,上前请安,“县主安好。” 叶安好瞬间恢复大家闺范的模样,举手投足,甚是得体。挺直后背,两手重叠搭于腰侧,缓缓抬手,“免礼。”声音清澈于小溪流水叮咚,若细细聆听,这溪水中暗藏波涛汹涌的威示。 待宫女离开,叶安好一眨眼如同泄气的皮球,提着裙边,继续沿路寻找。 猛然间,看到一双龙纹锦鞋停留在自己眼前,疑惑的抬头望去。 皎洁月光与漆黑的夜融合,为眼前的人度上一层光芒。粗厚的眉毛,炯炯的大眼,高挺的鼻梁,宽厚的嘴唇,细看一样不觉得有多好看,甚至显得丑陋,可是搭配在一起,却觉得格外合适。 “这可是你的?”男子张开右手,一只金黄灿灿,样式华美贵重的步摇安安稳稳躺在宽厚的手掌之中。 叶安好不知为何,脸色一红,连忙拿过步摇,低垂着眼眸,道谢说“安好谢过大王爷。” “不必多礼。”大王爷君徵伸手欲扶起福身请礼的叶安好。 刚碰触到衣角时,叶安好一怔,慌张朝后退一步。 君徵两只手尴尬的停留在半空中,也不见怪,自然而然的伸回去,“叶小姐……好巧……不是,步摇好生漂亮。”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见叶安好反倒有些结巴。 叶安好低头抿嘴轻笑,笑声从嘴角流泻出来,宛若黄鹂鸣翠柳。 “大王爷谬赞。” “不,本王说的是真心实意,步摇美,叶小姐更美。” 叶安好怔怔的抬头仰望君徵,于她眼中,仿佛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倒像是后门口羞涩的少年郎。 君徵见叶安好不说话,误以为其不信,认为自己轻薄,慌忙的解释说“本王说的是真话,叶小姐就像……鹤立鸡群一般好看,本王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还请叶小姐不要见怪。” 叶安好用手遮掩,轻笑几声,鹤立鸡群形容漂亮,果真是嘴笨,“自然不会。” 一言二去,两人相聊甚欢,直至绿竹寻来,叶安好才借故离开。刚走两步,握握手中的步摇,说不出的感觉,如同一只小猫抓挠自己的心,痒痒的。 “安好,何事笑的如此愉快,说来给我乐呵乐呵。” 叶安好一惊,扭头看向身旁,稳住神色道“我有吗?” “没有吗?我跟在你身旁,你一直傻笑,都没有发现。”仞子舞玩味的盯着叶安好,如实回答,似有看透别人小秘密的喜悦。 叶安好一怔,立马收拢扬起的嘴角,故作茫然不知的转移话题道“大将军府不是最先入内的吗?你怎么在这?” “本是最先入内,一公公突然说荣妃娘娘有急事找,遂我跟着前来,不想刚到一半,另一公公前来报信说,荣妃娘娘有事,只好沿路返回,没有见到,甚是扫兴。听说那个荣妃娘娘生的极美。”仞子舞走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讲诉缘由,满脸的无奈。 叶安好笑着宽慰说“听说荣妃娘娘出席今日的国宴,大将军坐的最为靠前,定能一端荣妃娘娘的风采。” “真的?那是极好。安儿妹子呢?怎么没瞧见?”左顾右盼,心心念念的安儿妹子听闻荣妃娘娘点名参加,自己才肯愿意前来。 “她在前头,我们快些,莫要她等急了。”说着,脚下的步伐渐渐加快,都怨自己,一时聊的高兴,忘记叶安安还在原处等着自己。 原处等着的叶安安四处不见阿姐的人影,顿生担忧,怕有什么事发生,左右踏步,时不时朝着叶安好离开的方向看去。 “安儿妹子!” 隔着老远传来一声欢呼,叶安安顺着方向一瞧,远远走来的叶安好和仞子舞。 仞子舞也不顾什么劳资的淑女形象,大家闺范,提着裙角,脚尖一点,暗运气力,飞身至叶安安身边。 刚到跟前,却堪堪止住脚跟,离叶安安几步之遥,东张西望。似在寻找亦或躲着什么人。 叶安安好笑的上前几步,友好的拍拍仞子舞的肩膀,调侃道“大将军府的人都进去了,不用紧张。” 仞子舞长舒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叶安安说“祖母那边……”欲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妨,我懂的。你啊,还不快些进去,仞老夫人应该等急了。” 仞子舞思虑一二,不舍得应下,刚刚走出几米,却又折回来,再三嘱咐说“改日喝酒哈。” 见叶安安点头应下,才放心的,喜笑眉开的离开。 第八十八章 口舌之快 “阿姐,步摇可是找到?” 叶安好摊开手掌,似想起什么,满面春风荡漾道“找到了。” 叶安安未察觉她的异样,望着稀少的人群,担忧的说“国宴快开始,我们快些前去,防止落人话柄。” “好。” 国宴,顾名思义,君与臣的欢聚,因着接连打了胜仗,解了天泽的困局,今年的国宴前所未有的盛大。 宽阔的重阳宫坐满了大臣以及家属,公子与小姐。却也不显得拥挤。皇上的龙椅高高在上,位于首位。紧挨旁边的是凤椅,稍次一点的是荣妃娘娘的座位,本因是晏贵妃,奈何抱恙,遂不出席。 下面是众王爷的席位,按年龄就坐,大大小小也有十来个王爷,最小的皇子上不满六岁。待王爷以后便是诸位大臣,大将军与太傅两位老臣,互不相让,分别坐在右左两侧,看起来,大将军比太傅略胜一筹。 荣妃娘娘的对面还有一张是德妃娘娘。四妃之首,荣妃本应位于德妃之下,却偏偏坐在上头。 君乾落座后,目光时不时逗留在叶安安这一方,不仅君乾一人,叶安安的方向聚集各路妾色迥异的目光,仞子舞崇拜的目光,付呦鸣怨念的目光。一时间如同多把匕首,直直刺向叶安安。 她却毫不在意,细细品尝眼前的美味,时不时偷偷递给身后月一几块糕点。 叶安好顺着座位,不自觉的望着为首的大王爷君徵,面色桃红,巧笑倩兮。 两人似有感应,一直看向上边的君徵突然扭过头看向叶安好,于空中,四目相视,若有若无的暖味弥漫开来,一晃眼,又各自羞涩似的回避目光。 大夫人瞧出女儿的异常,顺着叶安好看的方向望去,恰好是诸位王爷所坐之地,疑惑的神色转而喜忧参半,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待所有人坐定,荣妃娘娘才懒洋洋的移步金莲的前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蜞,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顾倾城,再顾倾国。 不说男子,女子见了都惊艳无比,因着督察御史的官阶,叶安安坐的略微靠前,眸子落在荣妃娘娘一刻也不曾离去。 荣妃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也并非极美,胜便胜在她由内而外的妩媚妖娆,论谁也会把持不住,牡丹花裙下,做鬼也风流。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直至几个琴师弹奏完古琴后,荣妃娘娘伸伸懒腰,半倚半靠于椅背,漫不经心的说“这琴弹的无聊至极,真是聒噪!” 余下众人皆是一惊,要想这乃是国宴,一切都是精挑细选而出,胆敢在国宴上指责,真是仗着宠爱不知天高地厚。 “荣妃妹妹,此言差矣,这国宴举国同庆,每一个表演的人都是由内庭精挑细选,再由皇上盖章,才成,妹妹若是说琴师无趣,莫非是……”德妃轻笑,不屑的嘲讽道,不费余力的将荣妃往上推一推。 荣妃娘娘美眸暗怒,不屑的撇了德妃几眼,一个容颜老去的老女人,凭什么同自己争?遂柔声道“皇上,德妃姐姐这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臣妾不懂礼数吗?臣妾的礼数可是皇上一手教导,德妃姐姐这是在怨皇上没有教好臣妾吗?” “皇上,臣妾没有,是荣妃妹妹错怪了。”德妃一惊,急忙起身请罪,本应着这座位的高低来气,想教训荣妃一下,没想到引火上身。 君龙泽垂暮的眼眸从众位大臣身上扫过,不动声色,扶在龙椅,宽慰说“爱妃,德妃不是那个意思,莫要生气。德妃,荣妃入宫时间短,很多礼数难免不知,多指点一二便是。” 三两句话,这事便有了定论,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上说的是,臣妾得空定要好好指点荣妃妹妹。”德妃恨恨的望了荣妃一眼,便退回座位上,不再言语。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皇后娘娘,露出鄙夷,一个狐媚子,一个有勇无谋,凑到一起,不闹出点事情怕是难受。真真是扰了兴致。 “皇上,臣妾是真的觉得琴师弹的聒噪。遂说了实话,皇上不会生气把?”荣妃委屈的扁着嘴,娇声娇气,狐媚眼眸弯弯似月牙,晃眼间,晶莹剔透,似有泪珠打转。 “爱妃大胆谏言,一些臣子尚且不如,寡人怎么会觉得生气呢?爱妃觉得谁弹的好?便由他来助幸一二,可好?”君龙泽低声安慰道,这美人委屈,真是楚楚动人,不得不怜惜。 荣妃娘娘故做苦恼,似在思索谁琴技炉火纯青。又做云雾顿开之像,喜悦的禀告道“皇上不是问臣妾为何请督察御史的四小姐前来吗?” 话音刚落,叶安安紧握着酒杯,面不改色,心中盘算,原来在这,不用多想,这是让自己于百官面前丢脸了。 “为何?” “听闻她琴技极佳,一柄古琴,能做到人琴合一呢?不若请她来表演?” 君龙泽眼底隐晦不明,却见怪不怪,随口应下荣妃娘娘的请求,“督察御史四小姐何在?” 叶安安无法,只能故作坦然,离开席位,缓步走到中央,朗声说道“臣女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言一行,丝毫不失礼数,大方得体,君龙泽赞许的多看叶安安几眼。 坐在第四位的君乾虽面无表情,心中急如火,对于叶安安的琴技自己不是不知道,在国宴上,怕是要……这太傅府是要…… “你便是叶安安?” “回皇上,臣女便是。” “你抬头来。” 深低着头的叶安安思虑再三,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清澈的眼眸与皇上对视,不曾躲闪。 君龙泽暗自大惊,一个深闺中的小姐,竟同自己对视,没有丝毫的惧怕之意,倒是有点意思。 “去吧。”随意一招手,几个公公便将古琴摆在叶安安面前。 叶安安有苦说不出,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这万一是……怕祖母那不好交代,督察府也怕被人笑话。 第八十九章 拒绝好意 荣妃娘娘言笑晏晏,柔荑细手,翘着兰花,遮掩嘴唇间,露出一双狐媚的眼眸,轻轻扫过任何一个人,最后落到叶安安身上。 自己原本同在座的每一位小姐一样陪同在父母身旁,沐浴着父母的宠爱,旁人的羡慕,下人的尊敬。 可惜这老天爷偏偏如此狠心,不愿见人一帆风顺,三年前一个晚上,一群官兵冲入家门,没有争斗,腐朽的父亲可笑的一直相信正义自在人心。 可惜,树倒猴孙散,曾经那些日日上赶子献媚的小人,一旦事发,跑的比谁都快,自己一家人宛如瘟疫,避之而不及。 三日后,父亲没有等到所谓的正义,等到的是不及马背男童为奴,女童为婢。 余下所有人满门抄斩,自己蹲在马车牢笼中看着血洒黄沙,满目的红光,歇斯里底的哭喊,充彻着自己,神色呆呆的,黯然失色,两眼茫然的看着离开的方向,没有哭喊过一声,泪水不由自主的从脸颊流泻。 那一年自己仅五岁! 被卖到一户人家为奴为婢,年幼不懂事的自己受不了日夜的责罚,连夜逃出魔掌,没有想到,世事难料,本以为自己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待自己回到曾经的家,已是换了主人,无处可去,流浪街头,与狗争食,宿过猪圈,风吹雨打,几次撑不下去,奄奄一息。 可是她不能死,她一直记得父亲在牢中的话,父亲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不可能贪图钱财!是陷害! 她要为父亲讨一个公道! 人生来了第一次机会,一个妈妈看中了她的模样,入了青楼,数年沉浮,成了青楼的头牌,远近皆知。 后来遇到太傅,她一生的贵人,借助太傅的能力,入了皇宫,成了宠妃,也成为了太傅的眼目。 念及至此,落寞的神情一瞬间收回去,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皇上可知为何众小姐之中,臣妾独独点了督察御史的四小姐前来吗?” “哦,爱妃为何?” “听闻叶四小姐琴技高超,诗词大会,臣妾也略有耳闻,连琴师对其的弹奏也叹为观止。” “能入爱妃的眼,自然是极好。” 荣妃娘娘突然转为犹豫,商量的口吻道“皇上,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不若让叶四小姐现场演奏一番,一观四小姐的风采。” “这……”君龙泽显得略有些犹豫。 荣妃见状,卖力的说服道“臣妾也是个惜才之人,所以才会……” “爱妃境界开阔,不知四小姐何在?” 听闻荣妃娘娘的话,叶安安虽面不改色,心里却波澜起伏。紧握着酒杯,沉默不言。 诚然,付呦鸣的手段不过尔尔,若没有祖母的一番谈话,自己尚且随意应付,何需在意个名头? 这一损俱损,颜面的问题,实足困住自己的手脚,不得动弹,但若是弹好,能不配位,怕是日后危机四伏,难解。一时间,也没有个注意。 叶安好暗自覆盖住叶安安的手,示意她,还有自己。 君乾的眸子一直未离开叶安安半点,听闻荣妃的一番说辞,情理都在,不由得省视这个荣妃,诗词大会之事他也听说一二,她这是故意让叶安安在众人面前出丑吗?究竟有何居心?! “四小姐何在?” 一句威严并存的话传遍整个宴会,叶安安莞尔一笑,施施走到宴会中央。 “臣女叶安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深低着头,一言一行,符合体统。 “你可愿意献上一曲?” “臣女不愿!” 话声一落,惊起万丈惊浪。 “好大的胆子!”声调明显高亢许多,暗含不怒而威的气势席卷而来。 叶安安跪在地上,思绪万千,不卑不亢,沉默不言。 坐在一旁的叶庆年可急坏了,连忙对着叶安安使眼色,嘟囔的差点叫出声,“我的姑奶奶,快答应啊!” 另一边的叶安好倒显得冷静些,安慰叶庆年几句,径直走到叶安安身旁,跪下道“臣女叶安好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县主,免礼。”君龙泽的面色见叶安好后明显缓和几分。 “禀告皇上,小女不是不愿,只是前些日子弄伤的手指,弹不了琴,怕大家不尽兴,贻笑大方。” 众臣面面相窥,原来如此,胆小怕事的叶庆年怎敢同皇上叫板! 皇上尚未回话,只听一声突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哪有这么巧的事?荣妃娘娘刚要你弹奏,你便弄伤手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叶安安顺着声音看向源头,果真是付呦鸣,她怎么会放过让自己出丑的机会? “哦,叶四小姐好生厉害,不买臣妾面子也就罢了,连皇上都敢拒绝,督察御史好会教养子女!” 荣妃不轻不重几句话,吓得叶庆年从座位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谢罪,“是臣……教导无方,请皇上恕罪。” “并非家父教导无方,确实小妹手上有伤,请娘娘宽恕小妹的年幼无知,冲撞了陛下和娘娘。” 荣妃美眸一眯,露出危险的光芒,如同一条美人蛇,盯着自己的猎物。 “按县主的意思是臣妾无理却闹,诬陷你家小妹可是?” 叶安好一怔,暗自着急,这荣妃把刀架在叶安安脖颈上,怕不易拿下。 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猛然间,这场闹剧闯出一个不速之客,大王爷君徵走出席位,作揖道“县主提出粮食之策,利国利民,挽救苍生,自然不会说道荣妃娘娘的不是,这里面定有缘由。” 叶安好怔怔的盯着君徵的背影,寒冬腊月,却感到春风拂面的温暖。 皇后身子顿了顿,不明所以的看着君徵,督察御史与荣妃的闹剧,看戏便好,他非要出来横插一杠,难道是……端详着叶安好跪的地方,陷入沉思。 “那王爷是说本宫的不是?皇上,你看他们!臣妾只不过想让叶四小姐弹奏一曲,逗陛下开心,谁曾想,他们就这样联合起来欺负臣妾,你可要替臣妾做主啊!”一嗔二娇三柔,君龙泽再无也被荣妃的意思。 第九十章 一鸣惊人 “爱妃说的是,爱妃怎会有错?叶四小姐,朕要你弹奏,你可要抗旨不遵?” 叶安安见叶安好为自己辩解时,心中早有定论,“臣女不敢。” “安儿……” 叶安好不放心的低声呼唤,叶安安对古琴一窍不通,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弹奏不好,再被扣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可如何是好。 叶庆年长舒一口气,真是个祸害,敢同皇上叫板?!不怕诛九族? “好!来人准备。” 荣妃得要想要的结果,慵懒的靠在椅背,手指捏着一葡萄,一举一动,媚态至极。 叶安安缓缓走到古琴前面,一把古木琴,雕镂着兰花的花纹,磨损的菱角,阴晦难懂的文字,似总有千年的历史。 手指轻轻触碰琴弦,上好的马尾所制,这把琴可惜了。遇上一群不懂它的人,明珠遗落沧海,怕鱼目混珠。 一袭淡绿墨染青衫端坐古琴前,人琴似在相识相知相诉苦楚。 气宇悠扬的琴声自她的手中缓缓益处似更古般神秘怅然,眉宇间透露着望不穿的空灵如墨的青丝隐隐划过浅浅朱红的唇,突然,琴声嘎然而止万物又归于始沉鱼落雁容,闭月羞花貌清秀芙蓉妒,为谁倾一笑花开堪折之,莫待红颜老喜结连理时,羡煞比翼。那日过后,楚钰瑄便再也没有来过,自己去找他也总是被阻拦门外。下人也总是对她们避而不及,日子一长,花想容心里越发慌乱。去楚钰瑄书房的路上撞见宣慰使之女杜氏,花想容本想直接走开,不想杜氏是个不饶人的主,“贾商之女见到我不会请安吗?” “你我同为妾室,何来请安之说”“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敢同我相比”花想容不屑道“按照进府的时间长短,我的确得称你一声姐姐,但我为安阳王的妾,我若是卑贱,安阳王娶了我又算什么,怕姐姐是担不起。” 杜氏恼羞成怒,冷笑道“我看你还能神气什么?你还不知道吧?”花想容大惊“知道什么?”“夷三族啊,明日就行刑,对了,王爷就是监斩官,哈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花想容越发不安,心一点一点不沉。“他答应过我的,怎么可能?不会的,他答应过我”“小姐,小姐,等等月初。”花想容扔下杜氏踉跄跑到书房,却被侍卫阻拦下来,花想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王爷,你答应过想容,只要想容嫁过来,你就会救爹爹的,你答应过想容的”泪流满面“想容求求王爷,救救爹爹,你让想容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容就求你爹爹,想容知道王爷就在房内,想容会一直跪到你答应见我”“小姐,月初陪你。 楚钰瑄坐在房内,五味杂陈,早就知道皇兄的为人,心狠手辣,为了得到花家富可敌国财富不惜安上叛国的罪名,可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同她说起。望着窗外的花想容,烈日炎炎下,两抹孤单瘦弱的身影,竟有种心疼的错觉。 天色渐渐暗沉,花想容脸色苍白,汗珠滚落。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显得不堪。“让她进来”一声浑厚的男声从屋中传来。“是”侍卫子涯回应道。 “你答应过我的”花想容看着气定神闲的楚钰瑄恨恨说,“圣旨不可违。”“好一句圣旨难为,王爷就要违背自己诺言吗?”“你勿需多言,今日之事本王既往不咎,子涯带夫人回去。”“是,夫人这边请”子涯拦在花想容面前,花想容推开子涯,径直走到楚钰瑄跟前双膝下跪,泪声俱下“想容一生别无亲人,只剩下父亲,父亲他已年迈,想容别无他求,只愿在父亲生前尽最后一点孝道,见他一面,望王爷成全”“罢了,明日巳时你随本王同去”楚钰瑄不耐烦得说道,果真是父女俩都这般磨人。 “谢王爷” “去吧” 行刑场上,花想容见到台下白发苍苍的父亲,一袭白麻衣,染上朵朵血花,忍住想哭的冲动,父亲从不喜欢看她哭,她又怎么能惹父亲不高兴呢,台下白压压一片,富商花氏父族、母族、妻族共三百有余,如今却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葬身于此,何不悲哉!“王爷,妾身想近前尽孝,还请王爷恩准。”“准。”“谢王爷。”花想容叩拜谢恩。 “容儿来了”花天泽欣慰的说,“爹,容儿来了,爹受苦了”“爹不苦,容儿好9活下去,不要怨恨任何人”“爹!爹、爹容儿知道了”霎那间泣不成声。“好孩子,现在你已嫁为人妻,勿要再任性,知道了吗?”“知道,容儿知道,容儿不想离开你。”“爹的好容儿,爹爹要和你娘相聚了,容儿保护好你娘留给你的玉佩,记住爹爹说的话,活下去,就有希望。 “爹爹……”“月初,带小姐下去,别回头”“是,老爷,小姐,我们走吧。”“不,我不要,我要陪着爹爹。”“想容,听话,你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好好活着”“爹,爹。”月初硬生生将花想容带下。“午时已到,行刑。”令牌一下,世上再也那个最爱她的人了。“天机变,楚江枯,纵一生清明,耐半梦昏昏。”花天泽仰天长啸。酒洒刀刃,血染黄沙,声声刀落。花想容每一步犹如走在荆棘,鲜血淋漓。“小姐,别回头”“月初,爹爹走了,爹爹走了”花想容跌倒在地“小姐,月初知道,月初知道,小姐,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两人相依相扶似泪人 回府后,花想容生了一场大病,昏睡数日,醒来后,更不愿同人交谈,整日将自己锁在竹园,楚钰瑄去看望过几次,花想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钰瑄忍不住失口斥责“花想容,你父亲曾经帮助过本王的母亲,本王欠他一个请求,他只要求本王娶你,保你一命,以他死换你生,不是让你在这要死要活的”花想容不言不语。后来楚钰瑄说了些什么,花想容不知道,直到他离开,眼泪才慢慢滚落,原来一切都是父亲安排,难怪高高在上的安阳王会娶一个罪商之女,难怪他会答应她会救父亲,都是为了救她一命,可是父亲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独留她一人又有何用 那所竹园越发清冷,了无人烟。平静安谧的日子匆匆,那日,他回来,生活好像又看见曙光。 第九十一章 赏赐万千 瞬间吸引所有人投来神色各异的目光,或惊叹,或羡慕,或嫉妒,亦或怨恨,目光焦距于一起,舞台中央的叶安安宛若仙人,不受俗物影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一把古琴,哗啦如小溪流水,咚咚若万马奔腾,没有儿女滟滟的比翼双飞的爱情,没有荒芜戈壁的苍凉,亦没有大军出征的磅礴。 唯有歌颂天泽的昌盛繁荣富强,琴声越发的愉快,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连续不断的拨动谁的心弦。 突然,琴声嘎然而止万物又归于始沉鱼落雁容,闭月羞花貌清秀芙蓉妒,为谁倾一笑花开堪折之,莫待红颜老喜结连理时,羡煞比翼。 随着琴音落,一根琴弦随之而断,崩断的琴弦,叶安安也从琴中的世界中慢慢回神,一滴两滴,从指尖滴落于琴面上,绽出朵朵夺目的血花。 所有人仍沉浸在琴声之中,久久难以忘怀,时过半晌,直至叶安安起身,才从琴声的震撼中反应过来,此音人间难得几回闻,可比肩伯牙,如此相较,刚才那位琴师的演奏确实聒噪。 叶安好用胳膊撞了一下吓傻的叶庆年,出言提醒他,之前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她如同一块宝藏,每一次都可以给你别样的惊喜。 如果她愿意,以她的才华,定是这长安的第一才女,风光无限,万人膜拜,可她宁愿藏拙,避开锋芒,明哲保身。 一双炽热的眼神,几分爱慕,几抹担忧,一丝气恼,如今,真想将叶安安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藏起来,学一学刘彻,金屋藏娇。 “臣女弹奏完毕,若有不足,请皇上见谅。” 十月在寒流入侵之前大军班师回朝,一路上百姓传颂崇拜最多的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将军,而是初露头角就多次立功的年轻小将白墨,一时间风靡长安,成为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 白墨回到花府,不想记忆中雄伟的府邸如今却已是断壁残垣,那个说好等他的女孩去了哪?白墨拉住过路的人,询问花府发生何事?路人摇摇头,惋惜的哀叹“好好的花府,不知怎么就通敌叛国,夷三族了”白墨差点站不稳脚跟“那你知道花家老爷和小姐花想容吗?”“花家老爷死了,那场面真叫一个惨,没想到广施善心的花大善人,竟落到个这般模样,造化弄人那。” 白墨提着桂花糕的手抖了又抖,忍住穿心而过的痛问道“那花家小姐呢?”“这我不太清楚,听说花家嫡小姐纳给了安阳王,躲过一劫,也许就是你说的那位”“谢谢”白墨心稍安,又万箭穿心般阵阵发疼。 手中的桂花糕掉落在地,我回来,你们却都不在了,那个在大雪天一个孤儿带回家给了他人生中唯一温暖的女孩和老人不见了,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他要这赫赫军功,要这少年盛名又有何用? 不知喝了多少酒,醉意朦胧,举杯消愁愁更愁。白墨来到野外立了一座衣冠冢,那乱葬岗太冷了,老爷腿脚不好,受不了那入骨的寒气。三拜九叩,敬他一生清明向善,谢他多年养育之恩,愿他手仞陷害花家的仇人。拿出随身的笛子,哀怨悲痛的笛声环绕旷野久久无法消散,一墓一人一竹笛,三天三夜,白墨才肯离去。 花想容见到白墨那一夜繁星满天,映衬竹林下的人儿,有一双如水般柔情,如海似深幽的星目,高挺的鼻梁有几许陷落在竹叶的婆娑阴影下,棱角分明的面颊,多了几分刚毅。星光璀璨下,宛如从古远的梦中走来。 花想容呆呆的站在原地,失了神,时间仿佛越过几个四季,久到一切都变了,都尘埃落定。“想容,我回来了”白墨心酸苦笑。花想容冰封的心慢慢崩裂,融化了心。 “太晚了”冰冷的语气,像寒冬的冰箭射向白墨,让他难以招架。 “对不起” “功名难道就比十万加急的家书还重要吗?”花想容字字控诉,声声泣血。 白墨错愕“什么家书?我并不知情。” “算了,覆水难收,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花想容心中波澜起伏。 “想容,我,你” “你永远是想容最好的朋友,我的兄长……”声音发颤。 一时间间,相对无言却胜千言万语,花想容关闭房门,倚着门墙瘫坐于地。白墨静静守在原地,一夜万般柔情化作虚无。清晨离去,夜深归来。哀怨笛音,凄凉琴声,交织、融合、缠绵。 第一场雪来的悄悄然,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谁剪轻琼作物华,春绕天涯,水绕天涯。楚钰瑄漫无目的的随处走走,蓦然回神,却发现已到竹园,嘴角不自觉上扬,局促园前,进与否犹豫。一个倾城的身影闯入眼睑。清颜白衫,青丝墨染,于漫天飞雪中,在墨绿冬竹间,翩翩起舞。楚钰瑄像得了魔怔,默默凝视,忘却万物。见过她的千姿百态,却都不如这一刻恍如天人。一舞倾城倾国。 直到花想容回房,楚钰瑄才堪堪回神。肩头上已是皑皑白雪,楚钰瑄自嘲笑笑,转身离开。 “小姐,今天是上元节,我们去瞧瞧好吗?” “不了,我们这种身份不宜出去” “小姐,听说今晚有灯塔,很漂亮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去了,就去看一下好吗? 花想容看着月初满脸期待,不忍心拒绝,这里没有下人,都靠自己亲力亲为,这丫头跟着自己受苦了。 “好吧,但仅此一次。” “嗯嗯,谢谢小姐。” 日落西山,通过竹园后门偷溜出去,街上甚是热闹,漫天花灯,车水马龙。 “季风,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曾有我?” “曾未有过” “好” 一袭红衣跳落悬崖。 梁国三十二年,备受宠爱的安宁公主幽梦嫁于楚国质子季风,大婚当日,驸马开城门引楚军入,血战一天一夜,梁国灭,宗亲尽亡,公主坠涯。 第九十二章 偷龙换凤 八月时节,长安街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为伊人奏一曲凤求凰。 街巷深处矗立一府邸,金碧辉煌,门匾上花府二字更是用金子打铸而成。纵观府内,金丝楠木作亭台楼阁,龟纹石成山,玛瑙铺路,蜜蜡串珠,好不气派。 闺阁内,一人儿静坐妆镜前,底下人默不作声。相较别处的喜庆反倒有些凄凉的滋味。 良久,服侍一旁的贴身侍女月初忍不住说道“小姐,真的,要嫁吗?” 花想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朱唇绛脂匀,莞尔一笑百媚生。“不嫁,你我又有何法” “那不等等白公子吗?” 花想容描眉的手顿了顿,神色黯然,隐晦不明,“不等了” 月初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小姐,真的不等了吗?小姐,白公子会回来的”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等,拿什么等?”花想容苦笑,“起来吧,把这只珠花簪子给我带上。”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片片薄金,欲展翅高飞,中别一朵简朴珠花,却格外相称。 “小姐,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再不走怕是误了吉时。”喜娘匆匆忙忙破门而入。 花想容将手搭在月初的手腕上,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将鲜红盖头缓缓盖上,“走吧。” 一路上吹吹打打行至安阳王府,还未入门便被另一行送亲队伍劫了道。 月初不明所以正准备上前理论却不料被王府人拦住。“尔等何人,胆敢劫王妃的轿子,不想活了吗?” “奴才不敢,只是,夫人不能从正门进” “你知道劫王妃的轿子是何等的罪吗?” “小的不敢”前来拦轿的奴才不卑不亢的说道。“那刚刚进去的又是何人?”“是大学士司马家的嫡女,是王爷的嫡妻”“什么?我家小姐才是安阳王妃,瞎了你的狗眼”“今日清晨,王爷入朝求了圣旨,迎娶司马氏为妻,花氏为妾” 月初见状不妙立刻返回轿旁一五一十的禀告花想容。花想容毫不在意说“妻能如何,妾又能如何,月初去问问偏门在那里”“是” 下人面色无波澜,内心却对这位花夫人充满好奇,大婚当日废了妃位贬为妾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常人所不能及。 王府西南偏僻一隅,简陋的婚房内,花想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掀去盖头,褪去凤冠霞帔,一身月牙色,发髻上独留那只珠花。 夜渐深,花想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推开,楚钰瑄走进看到换上常服的花想容冷笑“爱妾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花想容静静的看着楚钰瑄“这时候你不应该到这里”“你难道都不想问问今天的事吗?”楚钰瑄熟门熟路的坐下为自己斟茶。“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愿,妾身无权过问。只希望王爷遵守自己诺言”“还未尝尝夫人的美色,就想让我救你家父,夫人可真是说笑了”楚钰瑄紧紧盯着花想容,自己不敢说阅便天下美人,也见过不少绝色,可比起她都要逊色几分,她美的惊艳,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怕是不能如王爷所愿,若再在这耽搁半分,东苑那位王妃知道恐要心生怨恨,失去大学士的帮助,王爷可是……” “那我明日再来”楚钰瑄冷脸甩袖离开。 月初见安阳王离去急忙进房看看小姐如何,“小姐,刚才?”“无事”花想容摆了摆手。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什么事?” “王爷既然许了你王妃之位,又为何让司马氏顶了你的位子”“他只不过是想拉拢司马氏,让司马氏觉得王爷更看中她,更让我知道他想让谁做谁就可以做,我和家父的生死都在他手上。”“王爷他……”“不可多嘴,可有家父的消息”“还没有”“我知道了,退下吧”“是” 一夜难眠,花想容辗转反侧,安阳王到底为什么娶她,如果说想用她控制父亲,可是父亲就算救出,那些金银珠宝也悉数充公,她与他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次日清晨,花想容收拾妥当便前往东苑向王妃请安。 一进门谈笑声就戛然而止,花想容清楚的感觉到无数灼热的眼神射向自己。花想容工整请安后,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司马如卿不冷不热的说道“花氏初到王府,要好好同姐妹们相处”“是,亲身遵命。”司马如卿看了花想容一眼便同身旁的郭氏聊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花氏的意思。花想容淡淡的环顾四周,左右两排坐了不少妾室,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暗想这安阳王真是艳福不浅。司马如卿同郭氏交谈时也不时瞄向花氏,说不出的感觉。 待到离去已快是晌午,花想容回去后就吩咐月初去打听安阳王的喜好,按照他的喜好做一些饭食。备上上好的酒酿。 “夫人有心了”楚钰瑄看见茶桌上备好的饭食,几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 “这是妾身该做的”花想容平淡回应,看不出喜怒哀乐。饭用大半,花想容趁楚钰瑄心情尚且好。“不知,家父的事如何了?”楚钰瑄心冷了大半,终于说道正题。“你也知道,贾商花氏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妾身明白,可家父是冤枉的,望王爷明察秋毫。”“本王知道,可是……”花想容见楚钰瑄推三阻四,与之前答应她的态度完全不同。不禁怒上眉梢,“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妾身些什么?”楚钰瑄冷冷的看着花想容“你就在这等消息吧”说罢起身离去。花想容看着楚钰瑄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季风,我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曾有我?” “曾未有过” “好” 一袭红衣跳落悬崖。 梁国三十二年,备受宠爱的安宁公主幽梦嫁于楚国质子季风,大婚当日,驸马开城门引楚军入,血战一天一夜,梁国灭,宗亲尽亡,公主坠涯。 后来眸一起,我重新回来。 第九十三章 一触即发 再遇到流浪先生是在一个黄昏的桥头,他早已没有往日的光彩。我请他喝酒,他也毫不拒绝,几杯下去,他突然失声痛哭,我慌忙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待他情绪稳定,我才敢开口问他怎么了。他神色黯然,摆了摆手,笑着说见笑了。说罢一瓶酒又见了底。我不好再问些什么,只好陪他喝到烂醉。 想要安慰些什么,又不知从何慰问。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也不知喝了多少。直到打烊才肯罢休。我拽着他一步三摇的走在街口。阵阵冷风倒也清醒了不少。 突然他抓住我的领口,呢喃道“我把她弄丢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我没有吱声。他借着酒劲情绪越发激烈,双手紧攥着我的衣领,像是恨不得想把它扯下来似的。一会他又好像泄了气的气球,松开已经皱巴巴的领口,瘫坐在地上,倚着灯杆。呆呆的望着前方。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可以吗?”“无妨,有些事藏在心里,时间久了,会疼” 流浪先生和白纸小姐相识在一场双方都不情愿的相亲会上。 流浪先生慵懒的斜坐在沙发上,凝视窗外的人来人往。白纸小姐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相亲的人,若不是之前见过照片,实在不敢相认。灰白色的头发,浓重的烟熏妆,夸张的挂饰,隐晦的眼神,倒像是一匹来自北方的孤狼。 流浪先生转过头,上下打量白纸小姐良久。白纸小姐紧张的手不知何处安放。“你好,我叫白纸小姐”急于舒缓眼神压力的白纸小姐忍不住先开口说话。 “我知道” 白纸小姐一愣,好高冷啊这个人。“那个,我是,来和你相亲” “我知道”“嗯”氛围又一次沉静下来。 许久,流浪先生接过一个电话。看了白纸小姐一眼,一句“我不喜欢你”起身直径离开。 白纸小姐愣在原地,顿时莫名其妙,这个人帅是帅了些,但也太冷了吧。 春去秋来,叶渐微黄,风留下些许凉意。白纸小姐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停不下步伐。 “那个男人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白纸小姐暗暗想到。 远处,流浪先生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女孩不停的用力想要推开男孩。“别离开我好吗?我只剩下你了”男孩苦苦哀求,“放手!请你放手”女孩怒吼道。 女孩挣开怀抱,反手给了男孩一巴掌。转身离开。白纸小姐呆在原地,被这一幕惊住了。甚至忘记离开。 流浪先生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许久,转过头来看向白纸小姐。“喝酒吗?” “嗯?”“走吧” 白纸小姐糊里糊涂的被流浪先生带到酒吧。“两杯伏特加”流浪先生熟门熟路的坐下,白纸小姐跟在身后,看着陌生的地方,有些慌张。 白纸小姐拽拽了流浪先生的衣角,小声说“我不会喝酒”流浪先生转过头盯着她,自嘲般笑了笑。“再来一杯橙汁”白纸小姐小声道谢不安的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流浪先生突然看向白纸小姐,死死地看着,好像透过她看到什么人。“你很像我” “嗯?”白纸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哪哪都不相似啊。 流浪先生看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温柔的笑着说“像以前的我”白纸小姐更加摸不着头脑。 酒过几巡,白纸小姐看着眼前醉倒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可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啊。思量再三,白纸小姐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他拽起来,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家。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流浪先生带着白纸小姐去见他的朋友。去看他的生活,他的可看见的一切。 朋友也曾劝过流浪先生她不适合。摇滚先生反驳道你们不觉得她很像以前的我吗?“难道你想把她变成第二个现在的你吗?” 第九十四章 死里逃生 “嗯?”白纸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哪哪都不相似啊。 流浪先生看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温柔的笑着说“像以前的我”白纸小姐更加摸不着头脑。 酒过几巡,白纸小姐看着眼前醉倒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可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啊。思量再三,白纸小姐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他拽起来,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家。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流浪先生带着白纸小姐去见他的朋友。去看他的生活,他的可看见的一切。 朋友也曾劝过流浪先生她不适合。摇滚先生反驳道你们不觉得她很像以前的我吗?“难道你想把她变成第二个现在的你吗?”朋友的话像一只锋利的剑直刺向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流浪先生神色黯然,一言不发,他知道他只是贪恋那种感觉,那种有人等的感觉。 两个月后,流浪先生觉得自己受够了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他想再出去走走,这次去稻城,一个美丽的地方,也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白纸小姐问他“一定要去吗?”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等你” “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你去吧” 流浪先生走出门口忍不住回头,槐花树下女孩在等他回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冲着女孩大喊“等我回来,我们结婚吧” 白纸小姐笑了,阳光映照下,比花还美。 日夜等待,他回来了。白纸小姐高兴的像小孩,但也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又会毫无预兆的离开。 流浪先生看出了她的忧虑,将白纸小姐轻搂怀里,“不会再走了”“嗯”那种有家的感觉真好。 那些日子他们腻在一起讨论结婚事宜,好不乐哉。 结婚的前几日流浪先生的前女友找到白纸小姐,看到纯净的像一张白纸的白纸小姐,女孩了然于心,女孩问白纸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白纸小姐微微一笑不做理会正准备离开,“你知道的,因为你像以前的他”一句话,白纸小姐定在原地,怎么也踏不出下一步,她好想离开,她不想听。 女孩轻蔑的说“那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我,曾经有多少个日夜他像你等他一般等我回家,他不爱你的,他不爱你,你也拴不住他,他回不到从前了。” 白纸小姐心像被人撕裂般疼痛起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无数个温柔的透彻的眼神看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可是她从来都不愿承认,她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开心大笑“我失去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如魔怔般癫狂。 白纸小姐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家里静悄悄的,一如从未有人来过一样,那些日子想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白纸小姐没有告诉流浪先生,她在赌,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感情。 结婚前夕,流浪先生突然说要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好吗?” “为了她?”“对不起,她和男朋友分手,没了孩子,一个人去了青藏,我要去找她。” “你还放不下她?”“我不知道” 白纸小姐笑了,她知道要走的人留不住。 望着流浪先生离开的背影,泪流满面,她又何尝不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半路上,流浪先生就后悔了,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看着一路繁花,他明白自己对白纸小姐不仅仅是贪恋,他要回去。 等到流浪先生赶回去,却已是人去楼空。他不知道白纸小姐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他,因为他知道在机场等待一条船是何等的绝望。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夜间的风吹的人瑟瑟发抖,听说白纸小姐是连夜离开的,那时的她是多么死心。可惜,到最后白纸小姐还是错过了她等了很久很久的那句我爱你。 几日后,流浪先生来向我告别,流浪先生说他也许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就算转身,等待他的那盏煤油灯已经息了。 一场流浪,没有路程也没有归期。 第九十五章 续命而生 有君自远方而来,不问前程不问归期。 a先生是一个孤儿,一生流浪四方没有归期,他说自己这辈子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归宿的话,定会在那如画的大理,因为那儿有他唯一爱过的人。 a先生的故事像极了沈从文情书中的一段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初到大理,a先生略显失落,习惯草原策马奔腾的他反倒有些受不了大理的诗情画意。离开的前一个晚上,a先生特意来到当地小有名气的酒馆。听说这里的每一杯酒都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妹子,这酒有什么故事?”a先生认真的看着眼前纯净如水的姑娘。q小姐抿嘴偷笑“这里每一杯酒的故事都不同,哪有像你这样不点酒反而直接问故事,这让我怎么讲呢” a先生搓搓手掌,爽朗大笑“是我唐突了,来一杯你这最有名的酒”。q小姐摆摆手“这里每一杯酒都是独特,谈不上谁比谁好。” “我看啊,这独歌倒是挺适合你的。”说罢,一杯长河独歌利索的调配好。 “尝尝吧。” a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觉有一股甘涩之味,紧接着涩味淡去便是火辣辣的灼热,像是热恋的感觉。最后都化成浓烈的苦涩,在口腔久久无法散去。 “哪有人像你这般粗鲁的,好酒需慢品”q小姐失声哑笑。 “哈哈,这酒先甜后辣,最后苦,不知这名字背后有什么故事,还请妹子讲讲”a先生双手抱拳恳求道。 “不过这故事有些伤感,你确定要听吗?” a先生点了点头。 “在茫茫的草原上,有一个纵马追逐长河落日的人儿……”酒吧内,一个遥远美丽的故事在悠悠民歌中悄然掀开历史的尘埃,听者无不恸然。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故事一结束,a先生就着急提问。 q小姐笑了笑“谁知道呢,他们是否还会再次相遇,也许有时候,爱到了骨髓便不会再去执着还可不可以在一起” a先生长叹一声“也许吧,但愿有情人都可以相守。还有别的故事吗?再讲一个吧” “好酒还不可贪杯呢,想听明日再来,一杯酒听一个故事” “这妹子甚是有趣,好,我明日再来寻你听故事” 曲终人散,渐渐恢复往昔宁静。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两个月后,a先生便尝各式美酒,听罢离人悲歌。是时候该走了。 火车站内,q小姐拉着a先生的衣角“你要走了吗?酒喝了,故事也听完了,便要这般狠心的走了吗?你明知道……” a先生看着因为他要离开而失落的q小姐,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而他心中所想,又与她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下定决心。 “不走了,我想给你一个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q小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孩。 a先生单膝跪地,拉着q小姐的手,深情地说道“我a先生,对着这天,对着这地,对着这如画的大理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只爱q小姐一个人,用我的全部去爱她。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会努力给你美好的生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q小姐顿时泪流满面,不停的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a先生和q小姐拥抱在一起,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意料之中,这桩婚事,遭到q小姐父母的极力反对,无权无势,一穷二白的外姓男子怎敢娶一个酒吧老板的女儿。 q小姐的父母将女儿锁在闺房之中,勒令她不许再与a先生见面。a先生数次上门祈求给他一个迎娶他们女儿的机会,都被q小姐父母斥责赶出去。 q小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没了你,万物都会显得无趣。 深夜里,q小姐将床单打结,从窗户放下,顺着床单慢慢爬下来。连夜来到a先生的住处。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a先生将她紧抱怀里,久久不愿松手。 那一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q小姐躺在a先生的怀里开心的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成为你真正的女人,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对我好” “一辈子怎么够,要十辈子,不,要生生世世。我生生世世只爱你q小姐一个人” q小姐爬了起来,捧着a先生的脸,认真的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离开这里,去过我们的生活” “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次日,a先生和q小姐趁着天蒙蒙亮,前往西藏。 长远的旅途,将他们身上仅有的积蓄耗干。只好街边卖唱,吃饭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生活没有着落。 a先生看着疲惫不堪的q小姐,心阵阵发痛。“你后悔吗?跟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q小姐笑着握紧a先生的手“怎么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爱情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每天a先生出去卖唱,q小姐去做服务员,傍晚,q小姐就在小小的出租屋内做好饭菜等着a先生回来。 日子简朴却又温馨,不知不觉一年一晃而过。q小姐怀孕了,a先生高兴极了,说什么都不让q小姐再出去工作。 “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这才几个月啊”q小姐责怪道 “你是我老婆,就得宠着,你放心,有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那天起,a先生不停歇的到处卖唱,做打手,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可惜,往往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一个月后,孩子悄然无声的掉了,医院给的说明是孕妇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长日忧虑疲惫导致胎死腹中。 第九十六章 天秤两端 傍晚,q小姐就在小小的出租屋内做好饭菜等着a先生回来。 日子简朴却又温馨,不知不觉一年一晃而过。q小姐怀孕了,a先生高兴极了,说什么都不让q小姐再出去工作。 “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这才几个月啊”q小姐责怪道 “你是我老婆,就得宠着,你放心,有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那天起,a先生不停歇的到处卖唱,做打手,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可惜,往往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一个月后,孩子悄然无声的掉了,医院给的说明是孕妇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长日忧虑疲惫导致胎死腹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q小姐整个世界顷刻瓦解,溃不成军。q小姐抱着a先生哭了好久好久,有一种痛如同有一把刀一下一下剖开你的心,让你痛不欲生。 q小姐整日沉溺在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对自己的责怪中,像有一只魔鬼,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渐渐消瘦,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 a先生决定带着她回到大理,那个生她养她的故乡,也许她会好起来。 回到大理,q小姐慢慢有了生气,a先生觉得一切都将变好的时候,一封家书打破了这份宁静。 a先生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问q小姐,她也不说,只是那日起q小姐性情大变,尖酸刻薄,易怒。 a先生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温柔似水的她怎么变得跟大街上泼妇有什么区别。两人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终于在两个星期后,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导引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 a先生生气的摔门而出,在外面过了一宿,他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四崩五裂,可能再也无法挽留。 等第二天a先生回到家时,早已空无一人,她的东西都也消失的无影无踪。a先生赌气不去找她,他想,趁这时候两人都冷静一下。 一天,她没回来,两天,她还是没有回来,等到第三天,恐惧渐渐笼罩着a先生,曾经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们的点点滴滴。a先生猛抽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的狼心狗肺,心想她一个人在外面得有多么害怕,如果她出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a先生寻便了整片地方都不见q小姐的身影,最后,他来到最初他们相识的地方,那家酒馆。 他找到了她,不想也永远失去了她,她已经另嫁他人,他不顾一切跑进去拉住她想带她离开。 q小姐冷漠的甩开a先生的手“给我出去” “别闹,我们走好不好?” “走,走去哪?再去过那些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每天都因吃饱饭而发愁,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q小姐推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冷冷说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让你幸福的。”a先生泪眼婆娑的苦苦哀求道。 “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穷怕了,如果不是因为没钱,我孩子不会死,我也不会过的这么痛苦,你看看我这张脸,这双手,还有当初的模样吗?我已经结婚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不会的,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离,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妻子?我们没有领证,连一个简简单单的婚礼都没有,我并不爱你,我对你,只不过是对外界的一时好奇,现在我体会过了,新鲜感也过了,而我最美的青春也给你了,从此余生,我们两清。”说罢,q小姐坚决的转过身去,霎那间,泪流不止,余生,没了我,你要好好的。 a先生看着q小姐坚定的背影,绝望的走开。从此天涯,都是陌路人。 a先生回到出租屋,瘫坐在地上,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唰唰直流。一瓶又一瓶酒直灌,喝到吐,吐完再喝。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最终病卧床榻。 一场大病过后,在一个静悄悄的夜里,a先生背上行囊继续他的流浪。离开这个让他喜让他悲的地方。 许多年过去,a先生仍在路上继续前行,居无定所。一次偶然的事故,a先生再次来到大理,思量再三,他还是去了那个小酒馆,只看一眼她过的好不好就够了。 来到酒馆,有些破旧,隐约看见曾经的辉煌。a先生来到台前,询问酒馆主人的情况。酒保却告诉他这家酒馆几年前就已经易主,之前那一家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a先生失落的搓搓手“给我来一杯独歌” “抱歉,先生,那酒我们不卖,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a先生惊讶的抬起头“为什么不卖?”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之前的老板转让酒馆的条件,独歌永远不对外出售,听说那杯酒背后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呢” a先生定在原地,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一个似水姑娘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 大概深爱到骨髓的人都不会再去执着还会不会相守,这句话不停的回绕在a先生的耳边。 “先生,您还需要酒吗?” 酒保的话将a先生拉回到现实,“不了,谢谢”起身离去。 再后来,听说q小姐因为父母债款不得不嫁给有钱人。具体的a先生已经不想去听,他宁愿不相信是真的,他更愿意相信因为q小姐受不了苦日子而离开,这样,这样他心中的愧疚能少一分。 这几年,a先生游遍大江南北。一直没有再按过一个家,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成个家,他说,他有过一个家,只不过再也回不去了,他所有的爱都给那个似水的姑娘,别的人再也装不下去。 茫茫草原上,悠悠民歌中,有一个纵马追日的少年,遇见了一个似水的姑娘…… 第九十七章 平安度过 那日阳光微醺,杨花开的刚好。和子小姐在朋友组的聚会上遇见狂野先生,之前两人在网上认识聊的甚欢,这一见面反而有些害羞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匆匆打过招呼,和子小姐便红了脸,她总感觉狂野先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帅气在吸引她。直到聚会结束,两人也未说上什么话。 后来回家,狂野先生便发来短信询问她到家了没有,他很担心。和子小姐看到不由得心中一暖。 经过几次嘘寒问暖,和子小姐心里已经被狂野先生占的满满的。之后狂野先生的告白,也得到和子小姐满心的回应。 2009那年,和子小姐高二,狂野先生高三辍学。从此余生,尽是你,也全然不是你。 第一次约会,说实在的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约会。狂野先生把和子小姐拉到小巷的尽头,邪魅一笑道“你嘴角有东西哦”和子小姐倚着墙不明所以的看着狂野先生。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嘴角。 突然,狂野先生吻了过来。和子小姐有些慌张,想要推开狂野先生。不料狂野先生擒住和子小姐的手。加深了这个吻。渐渐的,和子小姐软了下来。迷失在这个吻中。 一吻过后,狂野先生便以有事为由匆匆离开。和子小姐痴痴的看着狂野先生离开的背影,但愿每一份用尽全力的爱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每晚睡觉时,和子小姐都会偷偷摸摸躲在被窝和狂野先生发短信。往往一聊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上课和子小姐都忍不住的瞌睡,成绩也在不知不觉中一落千丈。可是那些情话可真甜。 夜幕悄悄降临,一切都显得静默清冷。和子小姐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狂野先生的电话。 “亲爱的,睡了吗?”狂野先生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还没,正准备睡觉” “哦哦,亲爱的,那个,我和朋友在网吧通宵,没有钱了,你能送点来吗?” “啊,太晚了,我爸妈也不给我晚上出去啊,况且太晚了。你能先和你朋友借一下吗?” “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朋友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你忍心让我和朋友借钱丢面子吗?我和家里吵架了,身上又没钱,你过来送点,好不好嘛”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的,不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过来呗” “好吧,地址,我给你送过去”“我最爱你了,宝贝” 和子小姐看看外边无尽的黑暗,叹了口气,趁着父母已经入睡,偷偷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幸运的在路口打到出租车,到了网吧。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声。一句“把钱放在电脑边就行了”把和子小姐满腔热情打散,顿感无力。 “亲爱的,我和朋友正在组队打比赛,我不好退出,你去打个车自己回家,你可以的对吧”“额,嗯”“嗯,拜拜,宝贝,来亲一个”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朋友破口大骂。和子小姐见状急忙拉住朋友,想要离开。朋友越发生气,指着狂野先生怒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吃的喝的都是和子的,每次出去你掏过一分钱吗?甚至大半夜都要去给你送钱,你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你现在还要这样,你他妈的不是人……”和子小姐哭着拉着朋友,“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朋友看着哭的溃不成声的和子小姐,叹了口气,“你丫这辈子都配不上和子”说罢带着和子小姐离开。那一刻所有辛辛苦苦伪装起来的坚强都溃不成军,顷刻瓦解。 这段日子是和子小姐最为痛苦的时光,原来身处这世界,却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第九十八章 深夜彻谈 “啊,太晚了,我爸妈也不给我晚上出去啊,况且太晚了。你能先和你朋友借一下吗?” “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朋友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你忍心让我和朋友借钱丢面子吗?我和家里吵架了,身上又没钱,你过来送点,好不好嘛”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过来呗” “好吧,地址,我给你送过去”“我最爱你了,宝贝” 和子小姐看看外边无尽的黑暗,叹了口气,趁着父母已经入睡,偷偷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幸运的在路口打到出租车,到了网吧。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声。一句“把钱放在电脑边就行了”把和子小姐满腔热情打散,顿感无力。 “亲爱的,我和朋友正在组队打比赛,我不好退出,你去打个车自己回家,你可以的对吧”“额,嗯”“嗯,拜拜,宝贝,来亲一个”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朋友破口大骂。和子小姐见状急忙拉住朋友,想要离开。朋友越发生气,指着狂野先生怒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吃的喝的都是和子的,每次出去你掏过一分钱吗?甚至大半夜都要去给你送钱,你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你现在还要这样,你他妈的不是人……”和子小姐哭着拉着朋友,“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朋友看着哭的溃不成声的和子小姐,叹了口气,“你丫这辈子都配不上和子”说罢带着和子小姐离开。那一刻所有辛辛苦苦伪装起来的坚强都溃不成军,顷刻瓦解。 这段日子是和子小姐前半生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时光。惨目忍睹的成绩,老师家长的责骂,朋友的劝导。更多的是对他的失望,她看不到未来,那些他曾许诺过的美好,她看不到任何曙光。 她想到了自杀,一个人悄悄然,了无牵挂的死去。在父母下班回家之前,和子小姐拿出准备好的刀片,最后一次望着西边如梦如幻的晚霞,拨通了狂野先生的电话。 和子小姐平静的问道“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端一再的沉默,和子小姐的心也随着一点一点的下沉,直到坠入无尽的深渊。 “我知道了,谢谢”和子小姐挂断电话。 拿起刀片一点点划破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不停的涌出来,丝毫感受不到快感。 就在快要划到大动脉的那一刻,和子小姐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停下手。抱紧自己嚎啕大哭,不能自己。 晚上吃饭时她向父母提出转校,父母问她为什么?她脱口而出“我想重新开始”父母再三追问发生什么事,和子小姐始终不言。 恰好是高二下学期期末,一次转校,和子小姐没有告诉任何人,走的悄无声息,和子小姐将所有的好友都删干净,她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关系。 那天不应该算是她的终结,更应该是她的重生,在一个没有他的全新世界重生。 过了很久的某天,狂野先生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她的电话。 询问她的近况,他说这么长时间,他也交过不同的女朋友,可没有一个可以像她那样毫无保留的去对他好。他很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和子小姐。 听到这,和子小姐释然一笑,所有的痛苦这一霎那都消散无尽,原来自己早已不再爱他,也可以这么说,自己一直放不下的只不过是那个曾经奋不顾身却一无所有的自己。 那天云淡风轻,晴朗的很,一如现在和子小姐的心情,她感到空前的轻松。 看着手腕上的伤疤,呢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了,那个不顾一切去爱的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九十九章 三人携手 八月时节,长安街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为伊人奏一曲凤求凰。 街巷深处矗立一府邸,金碧辉煌,门匾上花府二字更是用金子打铸而成。纵观府内,金丝楠木作亭台楼阁,龟纹石成山,玛瑙铺路,蜜蜡串珠,好不气派。 闺阁内,一人儿静坐妆镜前,底下人也默不作声。相较别处的喜庆这儿反倒有些凄凉的滋味。 良久,服侍一旁的贴身侍女月初忍不住说道“小姐,真的,要嫁吗?” 花想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朱唇绛脂匀,莞尔一笑百媚生。“不嫁,你我又有何法。” “那不等等白公子吗?” 花想容描眉的手顿了顿,神色黯然,隐晦不明,“不等了。” 月初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小姐,真的不等了吗?小姐,白公子会回来的。”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等,拿什么等?” 花想容苦笑,“起来吧,把这只珠花簪子给我带上。” 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片片薄金,欲展翅高飞,中别一朵简朴珠花,却格外相称。 “小姐,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再不走怕是误了吉时。”喜娘匆匆忙忙破门而入。 花想容将手搭在月初的手腕上,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将鲜红盖头缓缓盖上,“走吧。” 一路上吹吹打打行至安阳王府,还未入门便被另一行送亲队伍劫了道。 月初不明所以正准备上前理论却不料被王府人拦住。“尔等何人,胆敢劫王妃的轿子,不想活了吗?” “奴才不敢,只是,夫人不能从正门进。” “你知道劫王妃的轿子是何等的罪吗?” “小的不敢”前来拦轿的奴才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刚刚进去的又是何人?” “是大学士司马家的嫡女,是王爷的嫡妻。” “什么?我家小姐才是安阳王妃,瞎了你的狗眼!” “今日清晨,王爷入朝求了圣旨,迎娶司马氏为妻,花氏为妾。” 月初见状不妙立刻返回轿旁一五一十的禀告花想容。花想容毫不在意说“妻能如何,妾又能如何,月初去问问偏门在那里。” “是。” 下人面色无波澜,内心却对这位花夫人充满好奇,大婚当日废了妃位贬为妾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常人所不能及。 王府西南偏僻一隅,简陋的婚房内,花想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掀去盖头,褪去凤冠霞帔,一身月牙色,发髻上独留那只珠花。 夜渐深,花想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推开,楚钰瑄走进看到换上常服的花想容冷笑“爱妾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花想容静静的看着楚钰瑄“这时候你不应该到这里。” “你难道都不想问问今天的事吗?”楚钰瑄熟门熟路的坐下为自己斟茶。 “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愿,妾身无权过问。只希望王爷遵守自己诺言。” “还未尝尝夫人的美色,就想让我救你家父,夫人可真是说笑了。”楚钰瑄紧紧盯着花想容,自己不敢说阅便天下美人,也见过不少绝色,可比起她都要逊色几分,她美的惊艳,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怕是不能如王爷所愿,若再在这耽搁半分,东苑那位王妃知道恐要心生怨恨,失去大学士的帮助,王爷可是……” “那我明日再来。” 楚钰瑄冷脸甩袖,便径直离开。 月初见安阳王离去急忙进房看看小姐如何,“小姐,刚才?” “无事。”花想容随意的摆了摆手,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 “什么事?” “王爷既然许了你王妃之位,又为何让司马氏顶了你的位子?” “他只不过是想拉拢司马氏,让司马氏觉得王爷更看中她,更让我知道他想让谁做谁就可以做,我和家父的生死都在他手上。” “王爷他……” “不可多嘴,可有家父的消息。” “还没有。”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一夜难眠,花想容辗转反侧,安阳王到底为什么娶她,如果说想用她控制父亲,可是父亲就算救出,那些金银珠宝也悉数充公,她与他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次日清晨,花想容收拾妥当便前往东苑向王妃请安。 一进门谈笑声就戛然而止,花想容清楚的感觉到无数灼热的眼神射向自己。 花想容工整请安后,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 司马如卿不冷不热的说道“花氏初到王府,要好好同姐妹们相处。” “是,亲身遵命。” 司马如卿看了花想容一眼便同身旁的郭氏聊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花氏的意思。 花想容淡淡的环顾四周,左右两排坐了不少妾室,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暗想这安阳王真是艳福不浅。 司马如卿同郭氏交谈时也不时瞄向花氏,说不出的感觉。 待到离去已快是晌午,花想容回去后就吩咐月初去打听安阳王的喜好,按照他的喜好做一些饭食。备好上好的酒酿,好酒好菜,静待人来。 “夫人有心了。” 楚钰瑄看见茶桌上备好的饭食,几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 “这是妾身该做的。”花想容平淡回应,看不出喜怒哀乐。饭用大半,花想容趁楚钰瑄心情尚且好。 “不知,家父的事如何了?” 楚钰瑄心冷了大半,终于说道正题。“你也知道,贾商花氏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 “妾身明白,可家父是冤枉的,望王爷明察秋毫。” “本王知道,可是……” 花想容见楚钰瑄推三阻四,与之前答应她的态度完全不同。不禁怒上眉梢,“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妾身些什么?” 楚钰瑄冷冷的看着花想容“你就在这等消息吧。” 说罢起身离去。花想容看着楚钰瑄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一百章 心属何人 恍恍惚惚半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发冷,院子里的桂花黄灿灿开了一片,满树满树,好不热闹。像一片黄色的海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花想容仍是不愿说话,甚至连月初都很少交流,那日桂花开满树的时候,才走出房门。痴痴望着满树的桂花,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没有哭泣声,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月初看着小姐呆呆的身影,远远的看着,不去打扰,小姐又想起了花府的日子,那时老爷在,白公子也在。最喜欢采桂花做桂花糕。如今也只能触景思人。 转头看见院门前的楚钰瑄,连忙准备行礼,楚钰瑄摆摆手示意。月初顺从的悄悄离开,但愿王爷可以解开小姐的心结。 “今年的桂花开的极好。”楚钰瑄慢慢走到花想容身旁不由感慨道,第一次遇见她,桂花也是开的这么旺盛。 “嗯。”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楚钰瑄面露喜色,绞尽脑汁寻找话题道“近日可好?” “好。” “那吃的还好?” “嗯。” “那……” 话还没有说完,花想容打断道“王爷不必费心。” 楚钰瑄眼底暗露苦涩,坚决道“本王愿意。” “王爷为什么娶我?”花想容问出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疑问。 “本王说是喜欢,你信吗?” 花想容一怔,嘲讽笑笑,“我说信,王爷信吗?” 楚钰瑄没想到她会反问自己,像是自嘲般说“你说的本王都信。”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楚钰瑄拉着花想容的手,飞身越过围墙。 来到后门,门前杨树下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楚钰瑄先是飞身上马,手腕用力将花想容提起来,放到自己身前。 墨发飘散,只用一个简单的珠花钗固定发髻。楚钰瑄将花想容紧紧的搂住,头贴近她的头发,贪婪的吮吸她的清香。这一刻,实际的反倒让楚钰瑄感到不可及。 花想容慵懒的躺在楚钰瑄怀里,看到桂花那一刻,忽然之间想明白,既然是爹爹的遗愿,自己自会好好活下去,爹爹是为何而死,自己怎会不知? 身后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夫君,曾经的懵懂、誓言在自己嫁入王府那一刻不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吗? 一路疾驰,离开皇城,直至郊外。 “若是累了,你可以休息一会,本王骑慢点。”楚钰瑄担心的说道,悲痛伤身,马背颠簸,怕是吃不消。 “好。”花想容也不拒绝,阖上眼眸,安心休息。 白马渐渐慢了下来,一个马蹄一个马蹄,悠悠的晃悠着。 不知睡了多久,楚钰瑄将她抱下马时才堪堪醒过来。 一睁眼,映入眼眸的便是他的浅笑,眼中浓浓的宠溺是藏也藏不住。 转头环顾四周,漫天的桂花,比院子里几棵来的更为壮观,热烈。 从楚钰瑄的怀中下来,呆呆的看着,说不出的感觉。 楚钰瑄从身后环抱住低头依靠在花想容的肩头问道“喜欢吗?” “喜欢。” 喜欢何尝不喜欢,他在的时候,每到这个时节都会带自己来这里,他说这里的每一朵桂花都代表他的想念。 今夕何夕?桂花依旧,身旁却是别人。 楚钰瑄轻轻摇晃着花想容肩头,说了许久都不见她回答。 花想容猛然从记忆中苏醒,抬起头,尚未来的急掩饰眼中的忧伤,那里,好像住着另一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爹爹罢了。” 楚钰瑄一下子抱住她,附在她耳畔呢喃道“想哭就哭吧。” 心中波澜起伏,苦涩扩大,蔓延,最终却心如止水。痛仍痛,但已经哭不出来,心河枯竭,何来泪流? “王爷……谢谢。”从楚钰瑄的怀抱中退出后,福福身,行礼道。 “为何这么说?”楚钰瑄惊讶的看着花想容不解问道,怎么会突然道谢,她不应该恨死自己无能吗?语气中参杂几抹害怕。 “救了容儿的命。”是啊,就算苟活于世,活着,就有希望。 “王爷,容儿给你舞一支吧。” “好。” 树上的桂花纷纷扬扬飘落,树下有一精灵,舞衣长袖,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在花海中翩翩起舞。 楚钰瑄像得了魔怔,默默凝视,忘却万物。见过她的千姿百态,却都不如这一刻恍如天人。一舞倾城倾国。 消瘦的身躯经受不住不停的转圈,终于脆弱的脚腕经受不住,摇摇欲坠。 花想容闭上双眼,直直躺下。 楚钰瑄见况不妙,连忙飞奔过去,揽住花想容的腰。 “王爷……”欲言又止。 “我们回去。” 将花想容抱上马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盖上,从背后揽腰策马离去。 一、清晨醒来,枕头那旁空着,房间里已没了你独有的气息,你走了,我也不愿醒来。 二、唤你名字,迟久无人回应。呆坐床上,不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三、走失好久的那只叫橘子的猫回来了,瘦了些,脏了些,不知,走失的你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会不会变了模样? 四、我想大概尘世中也只有你与他人格格不入,不过也好,我可以从人海中一眼望到你。没有你,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一点光彩。 五、橘子今天安静的很,也许是看出我的忧伤。电视放了一天,也不知放了些什么。 六、一觉睡到日靠西山,实在睡不了,慵懒趴在床上,望着天花恍恍惚惚半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发冷,院子里的桂花黄灿灿开了一片,满树满树,好不热闹。像一片黄色的海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花想容仍是不愿说话,甚至连月初都很少交流,那日桂花开满树的时候,才走出房门。痴痴望着满树的桂花,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没有哭泣声,不自觉的夺眶而出。 月初看着小姐呆呆的身影,远远的看着,不去打扰,小姐又想起了花府的日子,那时老爷在,白公子也在。最喜欢采桂花做桂花糕。如今也只能触景思人。 第一百零一章 他乡故知 长安八月人满为患,天下谁人不知王爷娶亲,张灯结彩,十里的红妆从东门铺张到北门,惹人羡慕。话说这王爷也是个痴情人,这么大的场子,只为伊人奏一曲凤求凰。 街巷深处矗立一府邸,金碧辉煌,门匾上花府二字更是用金子打铸而成。纵观府内,金丝楠木作亭台楼阁,龟纹石成山,玛瑙铺路,蜜蜡串珠,好不气派。 闺阁内,一人儿静坐妆镜前,底下人默不作声。相较别处的喜庆反倒有些凄凉的滋味。 良久,服侍一旁的贴身侍女月初忍不住说道“小姐,真的,要嫁吗?” 花想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朱唇绛脂匀,莞尔一笑百媚生。“不嫁,你我又有何法” “那不等等白公子吗?” 花想容描眉的手顿了顿,神色黯然,隐晦不明,“不等了” 月初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小姐,真的不等了吗?小姐,白公子会回来的”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等,拿什么等?”花想容苦笑,“起来吧,把这只珠花簪子给我带上。”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片片薄金,欲展翅高飞,中别一朵简朴珠花,却格外相称。 “小姐,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再不走怕是误了吉时。”喜娘匆匆忙忙破门而入。 花想容将手搭在月初的手腕上,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将鲜红盖头缓缓盖上,“走吧。” 一路上吹吹打打行至安阳王府,还未入门便被另一行送亲队伍劫了道。 月初不明所以正准备上前理论却不料被王府人拦住。“尔等何人,胆敢劫王妃的轿子,不想活了吗?” “奴才不敢,只是,夫人不能从正门进” “你知道劫王妃的轿子是何等的罪吗?” “小的不敢。”前来拦轿的奴才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刚刚进去的又是何人?” “是大学士司马家的嫡女,是王爷的嫡妻” “什么?我家小姐才是安阳王妃,瞎了你的狗眼!” “今日清晨,王爷入朝求了圣旨,迎娶司马氏为妻,花氏为妾!” 月初见状不妙立刻返回轿旁一五一十的禀告花想容。花想容毫不在意说“妻能如何,妾又能如何,月初去问问偏门在那里?”“是。” 下人面色无波澜,内心却对这位花夫人充满好奇,大婚当日废了妃位贬为妾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常人所不能及。 王府西南偏僻一隅,简陋的婚房内,花想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掀去盖头,褪去凤冠霞帔,一身月牙色,发髻上独留那只珠花。 夜渐深,花想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推开,楚钰瑄走进看到换上常服的花想容冷笑“爱妾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花想容静静的看着楚钰瑄“这时候你不应该到这里。” “你难道都不想问问今天的事吗?”楚钰瑄熟门熟路的坐下为自己斟茶。 “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愿,妾身无权过问。只希望王爷遵守自己诺言” “还未尝尝夫人的美色,就想让我救你家父,夫人可真是说笑了。” 楚钰瑄紧紧盯着花想容,片刻都不愿移开目光。自己不敢说阅便天下美人,也见过不少绝色,可比起她都要逊色几分,她美的惊艳,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怕是不能如王爷所愿,若再在这耽搁半分,东苑那位王妃知道恐要心生怨恨,失去大学士的帮助,王爷可是……” “那我明日再来。”楚钰瑄冷脸甩袖离开。 月初见安阳王离去急忙进房看看小姐如何,“小姐,刚才?”“无事。”花想容思虑片刻,随意的摆了摆手,旁人之事与自己何干?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什么事?” “王爷既然许了你王妃之位,又为何让司马氏顶了你的位子。” “他只不过是想拉拢司马氏,让司马氏觉得王爷更看中她,更让我知道他想让谁做谁就可以做,我和家父的生死都在他手上。” “王爷他……” “不可多嘴,可有家父的消息。” “还没有。” “我知道了,退下吧。” “是。” 一夜难眠,花想容辗转反侧,安阳王到底为什么娶她,如果说想用她控制父亲,可是父亲就算救出,那些金银珠宝也悉数充公,她与他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次日清晨,花想容收拾妥当便前往东苑向王妃请安。 一进门谈笑声就戛然而止,花想容清楚的感觉到无数灼热的眼神射向自己。花想容工整请安后,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 司马如卿不冷不热的说道“花氏初到王府,要好好同姐妹们相处。” “是,亲身遵命。” 司马如卿看了花想容一眼便同身旁的郭氏聊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花氏的意思。 花想容淡淡的环顾四周,左右两排坐了不少妾室,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或艳丽,或妩媚,或知书达礼,亦或清新脱俗,各有各的好。 不禁暗想道这安阳王真是艳福不浅。司马如卿同郭氏交谈时也不时瞄向花氏,说不出的感觉。 待到离去已快是晌午,花想容回去后就吩咐月初去打听安阳王的喜好,按照他的喜好做一些饭食。备上上好的酒酿。佳肴美酒,人间极乐。 “夫人有心了。”楚钰瑄看见茶桌上备好的饭食,几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 “这是妾身该做的。” 花想容平淡回应,看不出喜怒哀乐。 饭用大半,花想容趁楚钰瑄心情尚且好。“不知,家父的事如何了?” 楚钰瑄心凉半截,终于说道正题。“你也知道,贾商花氏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 “妾身明白,可家父是冤枉的,望王爷明察秋毫。” “本王知道,可是……” 花想容见楚钰瑄推三阻四,与之前答应她的态度完全不同。不禁怒上眉梢。 “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妾身些什么?” 楚钰瑄冷冷的看着花想容“你就在这等消息吧。” 说罢起身离去。 花想容看着楚钰瑄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一百零二章 山高水远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自那日过后,楚钰瑄便了无音讯,从此销声匿迹,花想容越想越觉得怪异,心中满是怀疑。 去楚钰瑄书房的路上撞见宣慰使之女杜氏,花想容本想直接走开,不想杜氏是个不饶人的主,“贾商之女见到我不会请安吗?” “你我同为妾室,何来请安之说。” “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敢同我相比!” 花想容不屑道“按照进府的时间长短,我的确得称你一声姐姐,但我为安阳王的妾,我若是卑贱,安阳王娶了我又算什么,怕姐姐是担不起。” 杜氏恼羞成怒,冷笑道“我看你还能神气什么?你还不知道吧?” 花想容大惊“知道什么?”心底的不安越发起来。 “夷三族啊,明日就行刑,对了,王爷就是监斩官,哈哈。”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花想容心一点一点下沉,即使自己已经相信,却总有那么一丝希望,不愿意面对。 “他答应过我的,怎么可能?不会的,他答应过我!”推开杜氏,踉踉跄跄跑到书房去。 “小姐,小姐,等等月初。”月初跟在身后大喊。 花想容欲想进去,却被侍卫阻拦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王爷,你答应过想容,只要想容嫁过来,你就会救爹爹的,你答应过想容的。” 泪流满面,“想容求求王爷,救救爹爹,你让想容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容只求你爹爹,想容知道王爷就在房内,想容会一直跪到你答应见我” 月初默默跪在花想容的身后,这个消息就连她也难以接受,虽说已经有准备,但是真正发生时,还是……夷三族,小姐日后怎么办? 楚钰瑄坐在房内,五味杂陈,早就知道皇兄的为人,心狠手辣,为了得到花家富可敌国财富不惜安上叛国的罪名,可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同她说起。 望着窗外的花想容,烈日炎炎下,两抹孤单瘦弱的身影,心隐隐发痛。 天色渐渐暗沉,花想容脸色苍白,汗珠滚落。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显得不堪。自己还要求他救爹爹。 “让她进来!”一声浑厚的男声从屋中传来。 “是。”侍卫子涯回应道。 “你答应过我的,想容求你了,想容愿意一命换一命。”花想容晃悠着起来,红肿的膝盖痛处蔓延,却不敌心中的撕心裂肺。一进门,又跪了下来。 “圣旨不可违。” “好一句圣旨难为,王爷就要违背自己诺言吗?”听这话意思无力回天?花想容抬起头看着气定神闲的楚钰瑄恨恨说道。 “你勿需多言,今日之事本王既往不咎,子涯带夫人回去。” “是,夫人这边请。”子涯欲将花想容扶起,花想容一把推开子涯,跪走到楚钰瑄跟前,泪声俱下。 “想容一生别无亲人,只剩下爹爹一人,爹爹他已年迈,想容别无他求,只愿在爹爹生前尽最后一点孝道,见他一面,望王爷成全。”无能为力,花想容只好求楚钰瑄成全她最后一点心愿。 若有他法,她又怎会嫁于楚钰瑄?爹爹入狱那日,她求便所有能求之人,奈何,人走茶凉,皆闭门不出,要不就是推脱拒绝。爹爹生前何从少了这些官员的好处,平日里称兄道弟,一出事,避而不及。 楚钰瑄没有办法,大概真的没有办法,最后一点希望在楚钰瑄三言两语中破灭。 “罢了,明日巳时你随本王同去。”眼中透露出满满的心疼。若有法子,自己怎么会看着她这般难受? “谢王爷。”花想容福福身,情真意切道。 “去吧。”望着她离开时悲伤的背影,有口难开。 次日行刑场之上,花想容望见到台下白发苍苍的父亲,一袭白麻衣,染上朵朵血花,忍住想哭的冲动,父亲从不喜欢看她哭,她又怎么能惹父亲不高兴呢。 台下白压压一片,富商花氏父族、母族、妻族共三百有余,如今却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葬身于此,何不悲哉! “王爷,妾身想近前尽孝,还请王爷恩准。” “准。”“谢王爷。”花想容叩拜谢恩。 “容儿来了”花天泽欣慰的说。 “爹,容儿来了,爹受苦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爹没事,容儿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怨恨任何人。” “爹!爹……爹容儿知道了。”霎那间泣不成声。 “好孩子,现在你已嫁为人妻,勿要再任性,知道了吗?”说起这个,花天泽对楚钰瑄充满感激,自己活了一声已经够本了,只是放不下容儿一人。 “知道,容儿知道,容儿不想离开你。” “爹的好容儿,爹爹要和你娘相聚了,容儿应该高兴,保护好你娘留给你的念想,记住爹爹说的话,活下去,就有希望。” “爹爹……” “月初,带小姐下去,别回头。” “是,老爷,小姐,我们走吧。”月初眼含热泪扶着小姐。 “不,我不要,我要陪着爹爹。”花想容挣扎几下,紧紧抱住花天泽。 “想容,听话,你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好好活着。” “小姐,走啊!”“容儿,好好活着!”身后哭喊声一片,听者无不恸然。 “爹,爹!”月初不顾小姐呐喊,硬生生将花想容带下。“小姐,我们走吧。”说罢,泪水长流。 “午时已到,行刑。” 令牌一下,世上那个最爱她的,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人不在了。 “天机变,楚江枯,纵一生清明,耐半梦昏昏。”花天泽仰天长啸。 酒洒刀刃,血染黄沙,声声刀落。花想容每一步犹如走在荆棘,鲜血淋漓。 “小姐,别回头。” “月初,爹爹走了,爹爹走了。”花想容跌倒在地。 “小姐,月初知道,月初知道,小姐,我们要好好活下去,小姐还有月初,月初不会离开小姐,永远不会。”两人相依相扶哭似泪人。 楚钰瑄往这边凝视着,心中泛起苦水。 回府后,花想容生了一场大病,昏睡数日,醒来后,沉默寡言,整日将自己锁在竹园,不愿与人交谈。楚钰瑄去看望过几次,花想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哀叹几声,默默陪伴,直到天黑才堪堪离去。 那所竹园越发清冷,了无人烟。 第一百零三章 偷龙换凤 一 “叶四小姐毕竟是臣妾引荐,只让皇上一人赏赐,倒显得臣妾小气。” “那爱妃想要如何?”五十几岁的君龙泽,一昧的依附着荣妃娘娘,无论她说什么都说好,若是要那天上的星星,怕是也会为她披荆斩棘采摘过来,博美人一笑。 “把本宫的礼物呈上来。”细手轻轻一指身旁伺候的宫女。 宫女着装不凡,玲珑衣袖双蝶飞舞,比起一般宫女好上太多。 宫女迈着清扬的步伐款款上前,果真是荣妃娘娘的身边人,与众不同。 手中托着一红木盘,盘上放一锦盒,虽看不清样式,定也价值不菲。 于万众瞩目之下,荣妃娘娘缓缓起身,移步金莲,走至叶安安跟前,芊芊细手轻轻握住叶安安的双臂,欲将其扶起。 叶安安不明所以又略带有一丝惊诧的抬头仰望荣妃娘娘一眉一目。神刀鬼斧,莞尔一笑,深陷不自知。 待叶安安站起后,荣妃娘娘接过身后宫女手中的锦盒。 叶安安这才看清,雕镂精美的锦盒,刻着展翅欲飞,却又无奈被困金丝笼的鸟雀,近前一闻,袅袅檀木香扑鼻而来。 打开一看,里面摆放着一盏琉璃杯,于月色烛光交融映衬下,闪现五彩的光芒,坐在四周的人,也不由得瞪大眼睛,恍惚中,若有一只鸟雀从杯中一跃而出,变化莫测的色彩,十足赚足眼球。 叶安安稍稍吃惊,不必说,荣妃娘娘这份礼物太过贵重,非她能要的起。 刚欲开口婉拒,荣妃娘娘毕竟是在后宫这龙潭虎穴混的风生水起之人,只消一眼,便看出叶安安这点小心思。 率先一步开口道“叶四小姐,可觉得这琉璃杯好看?” 叶安安木讷的点点头,殊不知荣妃娘娘这肚子里卖的是什么药。 荣妃随即愉悦的勾起嘴角,道“觉得好看便好,本宫还生怕你不喜欢呢!” “臣女只是一个庶女,身份卑微,荣妃娘娘的心意,臣女心领了,定没齿难忘,这是这么贵重的东西,臣女真的不能收。”深低着头,连忙拒绝,欲下跪推辞。 不想被荣妃娘娘一手扶着胳膊阻止,随也不再下跪。静静的站着,商量对策。 “身份卑微?”荣妃娘娘美眸环顾四周,轻扬眉头,似在询问,也似在怀疑。 恍若想起一个办法,喜笑颜开,将锦盒放回红木盘上,贴心的握着叶安安的小手,四手重叠,冰冷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腹。 紧接着仿佛宣告一般说“从今以后,叶安安便是本宫的妹妹,身份尊贵,若再有人说她身份卑微,便是连本宫皇上一起说道了!” 叶安安吃惊的抬头看向大将军府所坐的地方,与仞子舞四目相视,一瞬间又转移了目光。 一语如晴天霹雳,炸的所有人心头都颤抖几分。叶安安是谁?一个默默无闻的庶女,荣妃娘娘是谁?当今皇上的宠妃,圣宠不衰,听闻与太傅府还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这是怎么了?旭日西升,河水逆流,叶家这个丫头走了什么运?!只不过弹奏一曲,便入了荣妃娘娘的眼,竟得了这么些好处?!往日里,也没有听说荣妃娘娘喜欢弹琴啊?! “荣妃娘娘,这不可……” 话尚未说完,便被荣妃娘娘匆匆忙忙打断道“怎么还叫荣妃娘娘,你呀,要学会改口,叫荣妃姐姐。” 叶安安慌了神,跟任何人称论姐妹,也不可与太傅府的人有了关系。 叶府不保! 余光再次洒向大将军府的方向,仞老夫人黑着一张脸,横眉冷对,仞老倒是淡定许多,静静看戏,面不改色。 未来的急想对策,荣妃娘娘再将一军,直接请示皇上说“皇上,臣妾看叶四小姐甚是喜欢,自作主张认了个妹妹,请皇上见谅。” 一字一句似在请罪,更不如说让皇上为这段关系盖棺定论。 君龙泽眸中闪过不一样的色彩,督察御史无勇无谋,胆小如鼠,又是一品大官,倒也是有趣。 既然你要兴风作浪,寡人便助你一臂之力! “爱妃喜欢便好。” “多谢皇上。”喜悦的福福身。 站在一旁的叶安安不敢再去触动龙颜,一时也没了个计策。 “这个叶四小姐真是好手段!” “怎么说?” “你还不知吗?前些日子,这个叶四小姐与大将军府纠缠不清,转眼便靠上荣妃娘娘这棵大树。” “大将军府?怎么回事,还请姐姐道来一二!” 细细道来后,立即感慨道“谁说不是呢?!真是世事无常。” 坐在旁边的叶安好坐如针毡,先前还为叶安安高兴,听这几个长舌妇一说,倒也愁上心头。 荣妃娘娘时间抓的刚好,一点机会也不给叶安安,刚宣布完,便让叶安安回位,脸上的笑容才真正的洋溢出来。 叶安安呆呆的回到座位,怔怔的看向远方,将别人的担忧、嫉妒、嗤笑、愤怒全部收入眼中。六神无主之时,冥冥之中,看向君乾,相望相视,似乎顿时心便安定下来,若有一股力量支撑着她。 既然如此,刀山火海,她也闯一闯,看看这荣妃娘娘到底耍什么花招! 叶安好欲言又止,如今的局她虽不清楚,但也能知晓点皮毛,仅仅一点皮毛,便够让她心惊胆战。 只好握着叶安安的手,示意她,还有自己陪她一起度过。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况且这也不仅是叶安安,已是拿整个叶家布局。 转眼看向合不拢嘴的叶庆年,还沉浸在高兴之中,长叹一声便移开视线。 多少荣耀背后藏着杀戮的危机! “阿姐……”不必说什么,她能如此袒护自己,已是感激万分。 “你还有我,有……整个……叶家。”说出后半句,犹豫不决,眸瞳不由自主的回避叶安安的目光。 “阿姐,谢谢。”叶安安坦然一笑,似毫不在意,叶家……那个从未在意过自己的叶家! 自己如此维护一个未曾给自己半点温暖的叶家真的值得吗? 心隐隐作痛,自己……还是渴望有一个家。 第一百零四章 一触即发 一 歌舞升平,重归平和,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转眼,晃至半夜,跨过今夜,明天便是新的一年。 临近尾声之时,宫女呈上来一物,俗称辞岁酒的花酿。 按照官阶高低,酒杯的颜色也有所不同,皇上及皇后用的是金色龙凤杯,金光闪闪,两位嫔妃则用银杯,雕镂百花。 文武众臣又有区别,武官颜色偏向暗黑色,略微低沉,而文官则好用清淡的色彩。至于杯中雕刻的纹路图案,则依照诸位大臣的官服上的图案。 夫人公子以及小姐们则用贴近主君款式的杯子。 不经意的一点一滴,都是异常讲究,若是给错了人亦或是喝错了酒,不仅是对未来一年的晦气,品阶小一点甚至有亡命之忧。 “众位爱卿,满饮此杯,愿我天泽繁荣昌盛!” 君龙泽率先带头起身,端起酒杯高举于胸前,敬天地,敬天泽,敬文武百官。 紧接着诸位大臣也不敢懈怠,纷纷起身,顺带着一家老小,高举酒杯。 念念有词道“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天泽国泰民安!” 说罢,一杯饮尽,听老人说,这最后一杯酒是喝尽这一年所有的烦恼忧愁。才能真正迎来崭新的一年。 刚刚欲坐下,叶安安突然变了神色,眉头紧皱,半眯着眼眸,小脸刷的一下惨白,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滚滚而落,一手扶着肚子,一手虚空的胡乱抓着什么。 这熟悉的感觉,叶安安内心惨笑不已,这次又是谁想要她的命?!她叶安安的命便如此值钱,竟敢在皇宫下毒,让她防不胜防! 乌黑的血从口中喷出,待所有要坐下的时候,叶安安整个人耐不住强烈的药性,歪斜着身子碰到小桌台摔倒于地。 快要闭上眼睛时只阿姐叶安好声声急促的呼喊,便沉沉睡去,与整个世界隔绝。 “三妹!” “叶安安!” 看到身旁叶安安倒下的叶安好惊呆住,又立即回神,不顾一切的跨过小桌台跪倒地上察看叶安安的安好。 大夫人也紧接过来,独留叶庆年一人傻眼的站在原地,沉浸喜悦的他一时间无法反应。 众人惊诧的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的退避三舍,生怕与自己沾染上半点关系。 君乾死死地盯着叶安安倒下的地方,紧握住手中的酒杯,心中慌乱万分。 待听到叶安好的哭喊声,酒杯捏至变形,所有的顾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只想,赶到她的身边,用尽所有换她平安。 忍不住了,众目睽睽下,君乾一个飞身,直至叶安安跟前,不顾众人莫名其妙的眼光,像捧着一稀世珍宝似的,抱起叶安安。眸瞳的担忧呼之欲出,轻轻擦拭她嘴角的血渍。 未留下只言片语,径直飞身离去,一出门,直奔太医院,大喊太医! 他一直以来的城府、镇定,对万事的漠不关心,只要与她有关,他的心便不再平定,他愿意拼尽所有,义无反顾这一次。 叶安好跪在地上,被君乾的一举一动吓到了,刚才那个嗜血眼神,真的好吓人,恍恍惚惚站起来,想起叶安安,也欲追出去,不料被大夫人阻拦住。 大夫人看向叶安好一眼,饱含太多,他们不是皇亲国戚,皇上还在这,她怎么可以离去?! “母亲……”喃喃自语,依依不舍的望着门口的方向,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君乾身上,他不会让她死去的。对!她不会死的。经历那么多得心酸苦楚,老天爷怎么忍心要带走她! 自己还没有好好的照顾她,唤她一声阿妹! 欲过去的仞子舞也被仞老夫人阻挡住了路,无可奈何的呆在原地,心急似火。 怔怔的人群,眼中只有震惊,今夜发生太多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念起叶安安倒地的模样,惊恐的盯着刚才的酒杯,满桌的饭菜! 君龙泽俯视群人,一言不发,乌云密布的脸色出卖了他的心情,中毒,一点小事!可是,在国宴上中毒!绝不可姑息! 今日贼人可以在一庶女的饭中下毒,明日便可以在他的饭菜里下毒!好大的胆子! 当即将手中的杯子摔下去,华美的龙杯“扑通扑通”滚落下台阶。 惊醒慌慌张张的众人,纷纷上前跪倒。 “来人,给寡人查,查不出,谁也不可能出去!” 两手分别握着龙椅左右两边的龙头。冷冷的看着跪了满地的嫔妃、臣子! 国宴!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不知天高地厚!他还没有死呢?!就敢在他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一声令下,齐刷刷的禁卫军涌了进来,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雀都飞不出去。 国宴服侍的宫女太监也聚在一旁接受禁卫军的盘查。 来了五六个太医仔细检查叶安安所食用的饭菜,喝过的酒杯。 整个宫殿伊然没有之前的欢声笑语,变成一潭死水,死气沉沉,欲有黑云压城的窒息的感觉。所有沉默不言,仿佛中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他们心头。 不出片刻钟,为首的太医前来禀告“启禀皇上,臣检查道酒杯中有毒,至于什么毒目前尚不可知,只知药性极为强烈,像是数种毒药混合而成。” 君龙泽的神色又暗下几分!好!很好! “德贵!查御膳房的人,经手过这酒杯任何一个人。” “奴才领命。” “再查,是所有人的饭菜酒杯,一个也不容放过!” “是,臣遵命。” 漆黑的夜,慌张迷茫笼罩了整个皇城,一夜无声,似顺着底下的事情,忽然,从西边冒出几片乌云,遮盖住空中繁星点点。 一瞬间,暗淡无光,独留宫殿,灯火宣天,照亮这漆黑的夜。 涌进三四个宫女厨子。 “回禀皇上,奴才查询整个御膳房,经手过叶四小姐酒杯的只有这几个人最为可疑。” 德贵回禀完后,立于原地,等候君龙泽发落。 几个奴才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慌了神,无论什么,苦苦哀求,叫喊着冤枉。 第一百零五章 死里逃生 一 “说说吧!”大太监德贵接到君龙泽的指示,抬腿提提离自己最近得厨子几脚,尖锐的声音中参杂几许不耐烦。 厨子吓了一大跳,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害怕时。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停的磕头,哀嚎道“皇上,奴才是……是御膳房负责各位大臣的辞岁酒的厨子,奴才是冤枉的,奴才哪有那个胆子敢在国宴下毒!” 额头明显青紫一片,可也打动不了怒火边缘的君龙泽。 “奴婢是……” “冤枉啊,皇上……” 声声哀嚎倒让人觉得心烦,转眼三个奴才已是申诉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到角落里的宫女。 “奴婢是负责送酒的,奴婢是冤枉的,请皇上明察!” 一番说辞,这个宫女倒是冷静许多,与之前三人形成明显的对比。 君龙泽正眼瞧上最后那宫女几眼,平淡无奇,细细一道,稍微略有点姿色。 长时间的沉默,跪倒在地的奴才以及后面的诸位臣子无不惊慌。面面相窥,殊不知皇上到底想干什么。 “既然如此,问不出个什么,来人,拖出去打,打到他们说真话为止!” 寥寥几句,跪倒的奴才惊恐的睁大眼睛,有人连滚带爬上前几步,苦苦哀求,却被德贵一脚踢开。 “皇上!奴才是冤枉的!” “皇上,冤枉啊~” “冤枉~啊!啊!” 宫殿外歇斯里底的声声哀嚎,一门之隔,门内跪倒的诸位大臣、夫人、小姐公子。心惊胆战,仿佛这被打之人便是他们自己。 有几个经不住的小孩子,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直哆嗦,有甚者更是哭出声来。旁边的妇人赶忙柔声安慰,捂住孩子的口。 一场无头案,谁也啊想惹祸上身。 说到底,这叶四小姐真是个祸星,这好好一个国宴,出彩的是她,被赏赐万千的是她,中毒的也是她。结果到最后还要连累他们。 付呦鸣虽跪倒一旁,眼底的喜色一点也没有少,嘴角甚至止不住的往上扬,叶安安你仇家未免太多,那么多人想要你的命,看你这次怎么挺过去。 不想这一抹笑落在太傅眼中,年过半百的太傅,只消一眼,便能猜想到几分。默默转过视线,心中慢慢盘算。 “皇上!皇上,招了!”未打几下,大太监德贵便急匆匆的回来禀告。 君龙泽轻哼,这才打了几下,如今的人做事连一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了。 “说!” 德贵突然说不出话,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看着皇上,甚至几步欲上前偷偷禀告于君龙泽。 谁知,君龙泽正在气头上,哪有心理会他这小心翼翼的动作。直接呵斥“有什么直说!” “送酒的宫女说是……是荣妃娘娘让她下的毒!” “什么?!”德贵的话刚落下,荣妃娘娘惊恐的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德贵。 君龙泽一双犀利的眼神将荣妃娘娘从上到下扫视一遍,自己虽然宠着她,但并不是让她胡作非为! 让一个名不经传的庶女入宫,又要了许多的赏赐,原来,所有的心思原来都在这! “荣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一转眼,连称呼都变了模样,语句里怒不可赦的火气。 “皇上明鉴,臣妾没有……臣妾没有。” 荣妃娘娘赶忙爬到君龙泽的跟前,扯着衣袖,为自己辩解。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果真是这第一美人,既然哭,也美丽动人,使人不由得怜惜一二。 皇后与德妃虽面不改色,却欣喜的很,这个荣妃娘娘就是个狐媚子,皇上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这下好了,非要作死!自寻死路! 君龙泽不曾正眼看荣妃娘娘一眼,生怕自己禁不住心软了,仗着自己对她的宠爱,胡作非为! 荣妃娘娘见无果,无助的拽着君龙泽的衣角,柔声道“皇上,叶四小姐是臣妾邀请入宫,臣妾还想与她认作姐妹,怎么会去害她,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这……”君龙泽不知被荣妃娘娘打动还是想不明白,这叶四小姐一出事,肯定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荣妃,荣妃真的会…… 跪在旁边的德妃见皇上略有所动容,立马添一把火的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有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皇上,可不能被这样的人蒙骗了,今日她胆敢在国宴上下毒害人,明日说不定……” “德妃姐姐,你怎么可以污蔑妹妹?皇上,臣妾真的没有……” “呵,本宫可担当不起你一声姐姐,这一声姐姐可是要了人叶四小姐的命!” “皇上……” 君龙泽紧皱眉头,一声怒吼“够了!” 下面的人皆是抖三抖,德妃识趣的默不作声,荣妃趴在一旁,哭哭啼啼。 “德贵,将送酒宫女带上来!” “是!” 一个脸色惨白的宫女带进来,只打了几下板子,倒也没有见血。尚能走能站。 “你说,本宫为什么要陷害叶四小姐?!” 刚进来的宫女被荣妃娘娘这一句话问怔住,一时说不上话,随即故作唯唯诺诺的模样说“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娘娘怎么想的,奴婢怎么会知晓?!” “好!那你说说本宫是如何教唆你下毒?什么时候找的你?!” “这……娘娘是昨日辰时找的奴婢,让奴婢送酒时将毒下到叶四小姐的酒杯中。” “昨日辰时?你确定?!”荣妃娘娘像抓住一线希望,装作不明白的再三确定。 君龙泽阴沉的脸上也透露一丝疑虑。 宫女不明所以的思虑一二,若改变时间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若赌一把,咬死时间。 “奴婢确定是昨日辰时。” 荣妃娘娘大喜,立刻向君龙泽解释说“皇上,臣妾昨日辰时和皇上在一起,不曾出房门半分,请皇上明鉴!” 宫女惊慌失措,立马改口道“娘娘,是奴婢记错了,是卯时,不是辰时!” 可惜她再怎么辩解也无济于事,君龙泽疼惜的扶起满脸泪花的荣妃娘娘,仿佛悔不当初一般。 第一百零六章 续命而生 一 “是寡人错怪你了,让你受惊了!” 荣妃娘娘顺势半倚半靠于君龙泽的怀中,给你一个孤苦无依的感觉,“皇上,臣妾明白,臣妾一心为了皇上,无半点害人的心思,今日竟有人敢陷害臣妾,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这是自然!来人,给寡人打,直到她说出真相为止!” “是!” 旁边出现一个侍卫,单看外边,威猛无比,手持一皮鞭,对准宫女狠狠一抽!并且专挑女子皮弱的地方下手,消消几鞭,已是皮开肉绽。 围观者无不害怕,半盏茶的功夫,鲜血淋漓,有胆小的小姐捂着眼睛不敢再看。这宫女倒也是独特,生生挨了这么多鞭子,也不哭不喊,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荣妃娘娘往君龙泽的怀里躲了躲,闭眼不敢看。君龙泽单手搂着荣妃娘娘,视线却一直落在送酒宫女的身上,不由得心生敬佩,肴是寻常宫女怕已是哭爹喊娘。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送酒宫女身下血红一片,衣服破破烂烂,遍体鳞伤,也硬是不说一字。 君龙泽虽对女子敬佩一二,但也耐心消耗殆尽,对大太监德贵使了个眼神。 德贵瞬间明白,走到送酒宫女的跟前,一摆手,侍卫堪堪住了手。 德贵蹲下身去,附在送酒宫女耳旁喃喃说“听闻你还有亲人在长安……”后面的声音越发的小,只他们二人才能听见。 送酒宫女倔强的眼神慢慢出现裂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 德贵说完也不做停留,回到君龙泽身边。 待侍卫再次举鞭的时候,送酒宫女拼尽全身力气大喊“奴婢说!” 侍卫手中的鞭子一顿,试探的用询问的眼光看向君龙泽。 君龙泽随意一挥手,侍卫这才作罢,退到一旁。 “说吧!”像是用尽最后一点耐心。他倒想看看到底是谁在他脚底下用这种手腕,瞒天过海,胡作非为! 今个他就杀鸡儆猴!时日不多了,该有所行动。 送酒宫女喘着粗气,默不作声,只是用手支撑地面,跪起来,朝向一方磕几个响头。 被磕头的那一个方向左顾右盼,生怕是自己,这是条疯狗,刚才咬了荣妃娘娘,幸亏荣妃机智,化险为夷,这又不知是咬谁?! “仞大小姐,奴婢对不起你。” 此言一出,大将军府几人皆是一惊,这关键时刻,谁沾上谁不惹一身腥! “你说什么?!本小姐不认识你!”仞子舞心直口快,手上动作远远快过脑子,猛地从人群中窜出,欲拿宫女问罪。 荣妃娘娘一见,立马柔声呼唤君龙泽“皇上,你看……” 君龙泽岂会让仞子舞胆敢妄为,大声呵斥“来人!拦住她!” 谁知来了两个侍卫不是仞子舞的对手,三下五除二皆被其打倒在地。 君龙泽见状,脸黑的比这黑夜还要黑上几分,两眼中的火气差点要发泄出来。 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好样的!胆敢殴打宫中侍卫,当众给他甩脸色,这些年对大将军府太好了,以至于他们仗着几朝元老的身份便得意忘形! 是不是还想要他身后的龙椅啊! 仞老虽为武夫但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在君龙泽发难得前一刻拦住仞子舞,率先请罪道“皇上,老臣的孙女心地耿直,因着别人诬陷,这才大打出手,望皇上见谅。” 君龙泽见请罪人是仞老,强忍住怒火,大度的宽慰道“无妨,只不过,一个姑娘家在众人面前……,毕竟不成体统。” “皇上教训的是,子舞,还不快请罪!” 仞子舞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仞家二老,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 “皇上,臣女知错。” 君龙泽碍着仞老也不敢过多责怪,“知错便好。” “是啊,仞大小姐总不能仗着大将军府的地位这般冲动,别人不知,还以为仞小姐想杀人灭口,掩盖事实呢!”荣妃娘娘可不愿意,见缝插针,一句句将仞子舞的罪名往实里说。 君龙泽眼眸中的神色又变了变,此刻他还真的希望这件事与大将军府有关,灭一灭他们的煞气! “你……!” 尚未说完,仞子舞便被仞老一只手按在肩膀上制止住。怏怏作罢。 大太监德贵也不闲着,走到送酒宫女的身旁,一踢怒道“快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送酒宫女眉毛一皱一松,因着德贵的踢力,再次摔倒地上,整个骨头差点快要散架! 匍匐于地,字字控诉道“因为叶四小姐与大将军府的恩怨,所以仞大小姐因奴婢家人要挟奴婢在国宴上下毒杀死叶四小姐!” “你骗人!” 仞子舞怒不可赦的大喊!她与叶安安关系向来要好,她怎么会去下毒杀死她呢?!有人栽赃! 仞老夫人眯着一双年迈的眼睛,像一匹饿狼恶狠狠盯着送酒的宫女。 “皇上,老臣世代为天泽尽忠职守,子舞也是大将军府的人,定不会如此,请皇上明察秋毫,还大将军府一个清白!” 仞老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君龙泽虽表面一心向着老臣,内心却是恶心的很。 “这是自然,德贵!” “是,皇上,快说,为何仞大小姐让你在国宴上下毒?” “因为仞大小姐说国宴上人多眼杂,不易被发现,如若发现,将所有事推到荣妃娘娘身上,因为叶四小姐是荣妃娘娘邀请来,所以出了事,荣妃……娘娘嫌疑最大!”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仞大小姐,没想到堂堂大将军府的孙女,心思这般歹毒!到了及笄的年纪,本想着给嫡子说门亲事,这下还是算了,省的那天,自己惹其不高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荣妃娘娘突然眼含热泪,拽着君龙泽的衣袖委屈巴巴的说“皇上,仞大小姐好狠的心,不仅想置叶妹妹于死地,还要臣妾给她……要不是刚才……皇上……” “好了,寡人知道你委屈,是寡人错怪你了。”君龙泽巧妙掩饰眼中的笑意,心疼的拍拍荣妃的肩膀。 第一百零七 天平两端 一 “叶四小姐的亡母与大将军府三公子纠缠不清,听说,三公子就因此事,十多年不回京,这为了遮羞,竟要下毒杀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大将军府可真乱!” 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叶安安好不容易压下的事,一眨眼的功夫,成了仞子舞毒杀叶安安最恰当的理由! “混账!竟敢诬陷大将军府的清白!” 仞老夫人手中的虎头拐杖一撞,火冒三丈的盯着送酒宫女,锐利的眼神像柄柄刀剑直直射向宫女。 “奴婢不敢……仞大小姐这都是你吩咐奴婢做的!” 送酒宫女害怕的往后躲躲,又朝向仞子舞悲愤的大喊,苍凉悲痛的声音听者无不感慨。 “本小姐没有!你说本小姐是怎么给你毒药的?!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仞子舞气急败坏的大喊,她在意的倒不是事情的后果,反而担忧叶安安醒来后会责怪于她,使她不由得心急如焚。 若非仞老站在跟前拦住,仞子舞早已冲上去撕烂那个小贱人的嘴,任她再胡说八道! 送酒宫女怨恨的眼神凝视所有人,忍住嘴角腥味的血渍,道“在国宴开始的前一刻,仞大小姐将奴婢约到一条小路,亲手将毒药交给奴婢!” 仞家所有人真正惊住,确实,仞子舞在国宴开始的前一刻借故离开!难道?!不会的!可是大将军府与叶安安的恩怨确实有所耳闻! 转眼间便没有之前那般镇定,试探的看向仞子舞,似乎想从她那得知事情真相!真是太巧了! 连同仞子舞差点也站不住,幸亏仞老扶住一下,险些摔倒! “子舞,老夫的好孙女,老夫相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有什么说什么!老夫绝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你半分!”这话虽对仞子舞说,最后那一句话盯的送酒宫女发毛,仿佛此时此刻坠入无边地狱! “祖父……”感激的注视这自己眼前这位老人,为自己遮风挡雨十年载! “放心,祖父相信你!”养在自己身边十年的孙女怎么样的为人,他怎么会不知!怕就怕太蠢!被人活生生利用! “真是感人至深,仞大小姐下毒杀死别人时怎么那么歹毒?!置人于死地!” 角落里不咸不淡飘出这句话,本被仞老祖孙俩感动的妇人瞬间又再次变化了目光。 仞子舞果真无头脑,被这一刺激,激动的将所有事都抖出来,于她看来这件事本就是自己被陷害。 “是荣妃娘娘请臣女议事的!” “皇上,臣妾没有……” 君龙泽疑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悠,他不管谁下毒,只要他得利便好! 众人的心七上八下,这一场下毒,越看越糊涂,到底是谁下的毒?谁陷害了谁?! 付呦鸣见机,从人群中走出来,一点也不给将军府面子,冷嘲热讽道“仞子舞你真够狠心,到了这时还想着陷害荣妃娘娘!” 话音刚落,不明所以然的众人再次看向仞子舞。 “我没有,是有一个太监说是荣妃娘娘请我前去!” 荣妃娘娘梨花带雨似的一手掩面而泣,一手扶风弱柳般遥指仞子舞,无可奈何的说“仞大小姐,你我无怨无仇,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陷害本宫?皇上……”说罢,用那双勾魂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君龙泽,硬生生把人心肠看软! “我没有……祖父我没有?!”顿时孤苦五援的仞子舞慌了神,下意识的求助自己的祖父。 仞老叹了口气,这是让人狠狠算计,进退无路,将这件事细细回想一番,“子舞,你可还记得给你通知你的那个太监吗?” “我……我……” “不急,慢慢想。” 仞子舞急得直跺脚,也想不起那个小太监的模样! “祖父,那个太监一直低着头,孙女没有瞧见模样。怎么办……” 仞老尚未说话,付呦鸣倒是积极,不会任何落尽下石的机会,抢先一步道“不见得还是压根没有这个人,仞子舞,你莫非是故意栽赃陷害?!” “我没有!” 此刻的仞子舞除了说没有,别的再也说不出口。 “哼……” 仞老夫人也不是个善茬,见付呦鸣如此诋毁大将军府的名声,虎头拐杖一怔,大声呵斥道“大将军府的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插什么嘴!” 付呦鸣看着护犊心切的仞老夫人一时气结,回头看了一眼太傅,悻悻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气氛一时尴尬,君龙泽的脸也随着仞老夫人的这句护犊的话变了又变。 继承王位二十多年,未能除了王位最大的隐患是他的心头病! “……奴婢与仞大小姐密谈时,叶大小姐路过此地!” 送酒宫女的一番话,叶安好也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本一脑袋浆糊的叶安好听到这句话后连忙解释说“我的步摇掉了。” 余光偷瞄了一眼大王爷君徵,又迅速转移目光。 回想起在小路上遇到仞子舞的场景,不敢相信的看向她,本来她还不相信,如今人证物证皆在,况且,她的出现很是奇怪! “仞子舞!原来是你!亏得安安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因为谣言去毒害她!” 百感交集,化作一腔愤怒,她没有想到!念起与叶安安的点点滴滴,若不是顾着叶家,她真的想冲上去问个究竟! “安好,你听我说,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 百口莫辩的仞子舞惊恐的看着所有人,陷入自己的恐慌。 一个小太监模样附在德贵耳旁低语几句,德贵哀叹几声,惊艳众人的女子,没想到啊!天妒红颜! 恭敬的上前禀告道“皇上,太医院那边来相信,叶四小姐中毒太深,怕是活不过三日!” 荣妃娘娘掩饰住眼底的深意,悲痛万分的说“皇上,臣妾刚认了叶四小姐作妹妹,没想到……” “什么?!” 犹如晴天霹雳,叶安好整个人摇摇欲坠,刚才还同自己说笑的叶安安,一转眼,怎么就生死相离! 猛地,跑出人群,趁是所有人不注意,也不在意那些大家闺秀的作势。 双手握着仞子舞的肩膀使劲的摇晃,泣不成声的说“你怎么可以?!安儿把你当作姐妹!你怎么可以陷害她!” 第一百零八章 平安度过 一 仞子舞惊愕在原地,任由叶安好摆弄、摇晃、捶打。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不是她,到底是谁?! 君龙泽眉头微皱,大庭广众,两个女子成何体统,立刻发话道“还不赶快拉开!” “是!” 两个侍卫领命,上前钳制住叶安好,叶大夫人无法,忍不住心中的惋惜。 上前拉开侍卫,将叶安好拉入怀中,耐心宽慰,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生死两茫茫,如何劝的动活着的人! “母亲……” “我知道你伤心……可是……” “我还没有好好对她,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看的衣服没有送给她……”泪水从眼角流泻而下,宛若一条白练。 “我知道……” 她知道从鬼门关拉出她女儿的是叶安安,助好儿成县主的是叶安安,帮她夺得长安第一才女头衔的是叶安安,能让好儿开心的也是叶安安。 既然欠下的债,不为叶安好,也为了叶安安的好,她也不惜为叶安安讨一个公道! 围观的众人看叶大小姐这幅模样,对于大将军府的仞大小姐更是厌恶不已。 送酒宫女半趴于地,静静的看着这一群衣冠楚楚的禽兽。 看着别人的热闹,踩着他人的痛脚,还要狠狠盘算利用一番,直到用着道义的由头逼至绝境才肯罢休。 仰头凄凉大笑,生而为人,万事皆不如意,只怨投错了胎,活在这个生不如己、命如草芥的时代! 悲怆、苍凉、不舍的眸瞳看遍人间百媚,在所有人还在痴痴的震惊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快速打开,仰头将粉末一饮而尽。 纸飘飘扬扬,跌落于地。送酒宫女扬起小脸,清秀的脸庞,众人皆吃惊。 “仞大小姐,事情败露,奴婢对不起你!唯有一死,愿你放过奴婢的家人!他们是……无……无辜的。” 乌黑的血从嘴角流淌,滴落于地,绽起血花。 众位臣子夫人只觉得悲壮,但这点悲壮也一瞬即逝,在他们心里泛不起半点涟漪。 “快阻止她!”君龙泽后知后觉的命令道,她是最重要的人物事情不解决完怎能轻易死去?! 大太监德贵听到指示,赶忙去试宫女的鼻息,无力回天。 荣妃娘娘静静的看着送酒宫女自杀的一幕,轻咬着嘴唇,闪过一丝痛楚,嘴唇蠕动,“对不起……”三字飘散在风中,无影无踪。 “皇上!”德贵一声惊呼。 “怎么了?”君龙泽不耐烦的回应,今晚真是个好兆头,一出一出的事,让他心烦意乱。 德贵握着刚才送酒宫女扔在地上的纸,在众人面前不敢多说话,小步快走到君龙泽的跟前,将手中的纸包摊开起来给君龙泽看。 君龙泽不在意的一瞧,只是一张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信纸,看着德贵坚定的眼神,再看这张破碎的信纸,眼神千变万化,这哪里是一张信纸?!简直是压倒仞子舞最后一根稻草,落实其罪责的铁证! “仞老将军,你看这是什么?!上面竟有大将军府的虎头印,你说怎么会在一个宫女那里?!还用它包裹毒药!”拿起信纸抓成一个纸团,扔向仞老将军。 一连几个反问,问的仞老也快要六神无主,快走几步,抓起地上信纸一看,果真落有大将军府独有的虎头印! 这天衣无缝的局,从叶家四小姐亡母与三儿的谣言起的那一刻便开始布局,好缜密的心思,步步请君入瓮! 握着那张纸一时也说不出话,这是要狠狠扼杀仞家的骨血! “皇上,臣妇为叶四小姐的嫡母,今叶家女儿葬命于此,必要向杀人者讨一个说法!”叶大夫人见铁证如山,便跪下询要个说法,断不能让叶安安如此去了!她……寝食难安! “这……”君龙泽故作为难,仞家几朝元老,如今国家动乱,外忧内患,自己还需要他,但也想为后世子孙留一个不受钳制的太平盛世! 好不容易送来的把柄不想这么算了,左思右想,看向一直站在角落唯唯诺诺的叶庆年来了主意,遂将这话丢给他。 “叶爱卿,出事的是你叶家的女儿,你怎么看?如何处决?” 突然被点到名的叶庆年畏畏缩缩的不得不出来,看了看仞老及仞老夫人,再瞧瞧自己的夫人,最后看向君龙泽,“臣……臣……以为,孩子之间闹变扭,说两句便算了吧!” 此言一出,惊呆众人,叶大夫人不敢相信的看着叶庆年没有出息,畏手畏脚的模样,当初自己爱上的是那个书生意气、高谈阔论的叶进士,而不是现在这个胆小如鼠、软弱无能的叶庆年。 快要死的是他亲骨肉,只因为依附大将军府被置自己女儿性命于不顾!叶安安如此!那日后,叶安好若没了自己,岂不是也是这般! “父亲!安儿是你的女儿啊!”叶安好崩溃的大喊! “你一个姑娘懂个什么?!”一训斥起女儿,叶庆年倒也来了劲。 君龙泽咋舌,叶庆年的软弱让自己真的大开眼界,自己再狠,都比不上叶庆年绝情的半分! “皇上,老爷只是玩笑!叶四小姐也是叶府的宝,断不能这么算了!” “叶夫人想怎么样?” “国家历法如何处决杀人者便怎么解决!” 杀人偿命,这几个字在所有人脑海中回响,连着叶大夫人的娘家脸色都变得苍白,这娘家不仅只有叶大夫人一个女儿,还有好几个儿子当朝做官,这可如何是好?! “臣妇愿长跪于此直至皇上做出决断!” “臣女也愿长跪于此,只求皇上还小妹一个公道!” 母女两人直挺挺得跪着,谁劝都不听。 若没有叶安安当日的救命之恩,便没有今日长安第一才女县主叶安好!叶府的满门荣耀! “皇上,可怜了臣妾的安儿妹子……皇上……”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傅也站出来,“皇上,老臣虽于心不忍,但铁证如山,法外无情!杀人偿命,在所难免!” 第一百零九 深夜彻谈 一 “付老儿,你!”仞老气急败坏的指着太傅。 即使已成定局,他也不愿相信自小养在他身边无忧无虑的孙女,竟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有这般心机! 太傅捋捋花白的胡须,精光一闪,即使扳不倒大将军府,让其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只是便宜了皇帝老儿! 苦口婆心般,语重心长道“仞老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难道你的孙女比天子还尊贵?!” 此言一出,不仅是仞老变了脸色,一介武夫论口舌终究抵不住一个文人!顿时说不出话来,那可是灭族的大罪! 君龙泽的脸色也变了变!看着仞老将军的眼神说不清道不明,今年他已快六十,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君家的千秋大业!他也在害怕自己的身后事! 太傅长叹一声,又道“证据确凿,仞老儿,你的心思老夫明白,可是人家的嫡母嫡姐跪在那请求一个公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仞老将军透过太傅看向后面跪着的叶大夫人和叶安好,他说的自己怎么会不知?可子舞也是他的心头肉,长吁短叹,硬是说不出什么话! “请皇上裁决!” 太傅一党见太傅发话,立刻齐刷刷跪下附和进谏。 君龙泽为难的看着仞老将军,似乎在等待什么。 “皇上,此事疑点重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请皇上明察!” “皇上,明察啊!” …… 大将军一党见情况不妙,不断有人上前谏言,大都是武夫,说来说去,离不开陷害、明察二词。 “皇上!叶家小姐命在旦夕! 小小年纪,生命却只有三日!臣妇别无所求,只请皇上给天下子民!给叶家,给臣妇一个交代!” 叶大夫人声声泣血,唉声载道,若是叶老夫人在这也会讨一个公道,不为叶安安,也为叶家名声! “皇上,请还小妹一个公道!” 叶安好深低着头,泪水止不住的打湿衣领,打湿红毯。 三王爷君峙静静看着叶安好痛苦的模样,偷偷走到大王爷君徵身边,耳语几句,便退回原位。 “父皇,叶家小姐无辜白白在皇宫丢了性命,若是传出去,怕皇家蒙羞,包庇罪犯!” 沉默不语皇后疑狐的盯着大王爷君徵,什么时候徵儿如此好管闲事,难道是……考量的眸子不动声色的打量叶安好。 “徵儿说的对,天泽历法是国之根本,必须严惩凶手!”君龙泽终是一语拍板。 “大理寺卿,依照国法如何处置?!” “故意杀人加上栽赃陷害,按律,处死。” “皇上!……”仞老夫人不若仞老镇定,一声惊呼,险些站不稳脚跟,整个身子依靠一根虎头拐杖支撑。脸色极速的苍白无力。 “来人,将仞子舞带下去关押,择日处死!” 听到君龙泽的决定,叶安好这才搀扶着叶大夫人起来谢恩。 “谢皇上!” 沉浸在震惊、恐慌中的仞子舞突然被两个侍卫缠住手脚,惊慌失措的看着仞老爷子,喊破嗓子哭道“祖父!救我,我还不想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仞老将军连忙上前,使出武将的蛮力将两个侍卫推开,将仞子舞护在身后。 太傅轻哼,不屑的添油加醋说“仞老儿,这是要造反吗?” “付老儿,休要信口雌黄!” 果真是武夫,一声怒吼,犹若虎啸龙啼,响彻云霄。 紧接着扑通一下跪下,仞子舞一同跪在身后,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半依靠着仞老将军。 “皇上!我仞家为天泽苦心竭力,立下赫赫战功!我家大郎,子舞的父母双亲,在她小的时候为抵抗南夷进攻,战死南部,皇上,就看在子舞父母双亲为国捐躯的份上,饶过她这次把!” 君龙泽一惊,蛮不情愿的不得不抛下怀中美人,上前几步搀扶起仞老将军。 一脸无奈的说“这……” 话外之音,极为悠长委婉,似有难言之隐。 果真,太傅还是心思最为玲珑剔透之人,义正言辞的说,不惜搬出儒家那些条条大道理来抗拒此事。 最后,仍感叹道“国之重,在于法,国之要,在于民,民不信法,法外有情,法则废矣,民则乱矣,国之患也!” “仞老,这……寡人身为一国之君,必须以身作则,相信仞老也是理解的。”君龙泽顺着杆子往上爬,说的痛心疾首,心里却别有一番滋味。 “皇上……!”年迈的身躯一瞬间苍老许多,逐渐有些佝偻,满脸愁容,不见往日神采奕奕。 仞老夫人听着一唱一和,她家的子舞该怎么办?只觉得气急攻心,猛地提不上一口气,眼前一黑,虎头拐杖顺势摔倒于地,扑通,一声巨响。 仞老夫人冷不丁站不稳脚跟,摇摇欲坠,往后面仰去。 “老夫人!” “仞老夫人!” “来人呐!” …… 七手八脚,顿时,乱成一团,几个仞家的人搀扶着仞老夫人,防止其摔倒在地。 “祖母!”仞子舞怔了一下,飞奔而去,跪在地上抱着仞老夫人的腰部,嚎啕大哭,她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向要强的祖母竟因为自己气到昏厥,而自己的祖父也不惜拉下脸面为自己求情。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浑浑噩噩的一个晚上,发生太多让她措手不及的事,接二连三的变故,心身俱疲。 “快!快去找太医!快去啊!”仞老立马赶到仞老夫人身边,吩咐太监去找郎中。 “哦哦,嗯嗯。”太监一时不知怎么办,求救的眼光看向君龙泽。 “去啊!”仞老见太监磨蹭蹭,一时火大,一脚踢在太监圆鼓鼓的屁股上,催促他快去! 小太监没有防备,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踉踉跄跄的跑出门去,不再去等待君龙泽的旨意。 “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处置仞子舞时晕,仞老夫人这晕的真巧!” 付呦鸣不屑一顾的说,只觉得生气,这仞老夫人一晕,怕仞子舞今夜的罪名是下不下来了! “注意你的言辞!”太傅踱着步似乎对于这样的现象一点也不着急,反而训斥起付呦鸣起来。 第一百一十章 三人联手 一 “祖父……”这一声祖父叫的竟有些怨恨。 “别在这丢人现眼!”太傅训斥起孙女来毫不费劲。一句比一句严厉,只因他明白这是皇宫,不是太傅府,说错一句就是要掉脑袋的。 付呦鸣不情不愿退到一旁,扁着小嘴,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应了句“知道了。” 仞老夫人便抬到偏殿休息,一晚上的要打要杀,都因为仞老夫人这一晕而告终,无关此事的大臣及家眷也被放出宫。而仞子舞守在仞老夫人的身旁死活不肯离开。旁人也劝不动,只好由着她去。 至于仞子舞的处罚迟迟没有定下来。直到三更天时,仞老与君龙泽在书房密谈了一宿。 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不出三天,仞子舞的罪名被洗刷,真正的幕后凶手落网。原来是大将军府忠心耿耿的家仆,因着大将军府的恩情,所以报复叶安安。 至于是真是假谁又能知晓?!只徒留饭后茶语。 仞老夫人醒后,仞老没有多做停留,快马加鞭赶往南部。惹人猜想。 那夜里惊心动魄的不仅只有仞子舞一人,还有抱着叶安安离开的君乾。 一路暗用气力,飞奔至太医院。跟着的小太监被甩数条街。 火急火燎的闯进去,将百无聊赖的太医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准备行礼时,被君乾一手阻止,只反复说一句话“救她,快救她!本王让你们救她!” 儒雅的太医突然见君乾暴怒如一头猛兽的样子,直哆嗦,口齿不清的应着“是,是,是是。” 一张床榻,几个太医满头大汗接力似的,被叶安安诊治,一时针灸,一时为草药,不一会,在吃个什么黑乎乎的药丸。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面面相窥,谁不知怎么办,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真是不知怎么诊治。 看着怒火边缘的君乾谁不敢说出口,最后还是君乾看出了异样,一声怒吼道“出什么了事?!她要是救不活,本王要了你们的狗命!” “是,是。” 真是欲哭无泪,一个奄奄一息的人,除非大罗神仙下凡,任凭他们这些凡人,真是束手无措啊! “王爷,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为首的季太医试探的询问道。 “说!” 一句比一句声音阴冷,犹如寒冬腊月的池水。 季太医摩擦着手掌,舔舔干裂的嘴唇道“无力回天。” 君乾整个人抖了一下,下一秒抓住季太医的衣领阴沉的威胁说“你说什么?!” 十月在寒流入侵之前大军班师回朝,一路上百姓传颂崇拜最多的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将军,而是初露头角就多次立功的年轻小将白墨,一时间风靡长安,成为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 白墨回到花府,不想记忆中雄伟的府邸如今却已是断壁残垣,那个说好等他的女孩去了哪?白墨拉住过路的人,询问花府发生何事?路人摇摇头,惋惜的哀叹“好好的花府,不知怎么就通敌叛国,夷三族了”白墨差点站不稳脚跟“那你知道花家老爷和小姐花想容吗?”“花家老爷死了,那场面真叫一个惨,没想到广施善心的花大善人,竟落到个这般模样,造化弄人那。” 白墨提着桂花糕的手抖了又抖,忍住穿心而过的痛问道“那花家小姐呢?”“这我不太清楚,听说花家嫡小姐纳给了安阳王,躲过一劫,也许就是你说的那位”“谢谢”白墨心稍安,又万箭穿心般阵阵发疼。 手中的桂花糕掉落在地,我回来,你们却都不在了,那个在大雪天一个孤儿带回家给了他人生中唯一温暖的女孩和老人不见了,他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有看到,他要这赫赫军功,要这少年盛名又有何用? 不知喝了多少酒,醉意朦胧,举杯消愁愁更愁。白墨来到野外立了一座衣冠冢,那乱葬岗太冷了,老爷腿脚不好,受不了那入骨的寒气。三拜九叩,敬他一生清明向善,谢他多年养育之恩,愿他手仞陷害花家的仇人。拿出随身的笛子,哀怨悲痛的笛声环绕旷野久久无法消散,一墓一人一竹笛,三天三夜,白墨才肯离去。 花想容见到白墨那一夜繁星满天,映衬竹林下的人儿,有一双如水般柔情,如海似深幽的星目,高挺的鼻梁有几许陷落在竹叶的婆娑阴影下,棱角分明的面颊,多了几分刚毅。星光璀璨下,宛如从古远的梦中走来。 花想容呆呆的站在原地,失了神,时间仿佛越过几个四季,久到一切都变了,都尘埃落定。“想容,我回来了”白墨心酸苦笑。花想容冰封的心慢慢崩裂,融化。 “太晚了”冰冷的语气,像寒冬的冰箭射向白墨,让他难以招架。 “对不起” “功名难道就比十万加急的家书还重要吗?”花想容字字控诉,声声泣血。 白墨错愕“什么家书?我并不知情。” “算了,覆水难收,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花想容心中波澜起伏。 “想容,我,你” “你永远是想容最好的朋友,我的兄长……”声音发颤。 一时间间,相对无言却胜千言万语,花想容关闭房门,倚着门墙瘫坐于地。白墨静静守在原地,一夜万般柔情化作虚无。清晨离去,夜深归来。哀怨笛音,凄凉琴声,交织、融合、缠绵。 第一场雪来的悄悄然,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谁剪轻琼作物华,春绕天涯,水绕天涯。楚钰瑄漫无目的的随处走走,蓦然回神,却发现已到竹园,嘴角不自觉上扬,局促园前,进与否犹豫。一个倾城的身影闯入眼睑。清颜白衫,青丝墨染,于漫天飞雪中,在墨绿冬竹间,翩翩起舞。楚钰瑄像得了魔怔,默默凝视,忘却万物。见过她的千姿百态,却都不如这一刻恍如天人。一舞倾城倾国。 直到花想容回房,楚钰瑄才堪堪回神。肩头上已是皑皑白雪,楚钰瑄自嘲笑笑,转身离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属何人 一 “这位小姐身子骨弱,甚至隐约呈现衰败的迹象,加上毒性太烈,无力回天那!” “你胡说!” 季太医难为情的说道“王爷,老夫以三十年行医来向你保证句句属实。” 君乾的手慢慢松下来,无力的垂在两边,眼眸染上一层雾霭。 “还有几天?” “嗯?”季太医不明白的,疑惑看向君乾。 “还有几日可活?”无力的话语中暗藏缕缕悲痛。 季太医再次为叶安安把脉,紊乱的脉搏,一点一点的沉重,甚至有一点不可思议。 “小姐之前似乎服用了珍贵的草药,所以可以支撑” 那日阳光微醺,杨花开的刚好。和子小姐在朋友组的聚会上遇见狂野先生,之前两人在网上认识聊的甚欢,这一见面反而有些害羞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匆匆打过招呼,和子小姐便红了脸,她总感觉狂野先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帅气在吸引她。直到聚会结束,两人也未说上什么话。 后来回家,狂野先生便发来短信询问她到家了没有,他很担心。和子小姐看到不由得心中一暖。 经过几次嘘寒问暖,和子小姐心里已经被狂野先生占的满满的。之后狂野先生的告白,也得到和子小姐满心的回应。 2009那年,和子小姐高二,狂野先生高三辍学。从此余生,尽是你,也全然不是你。 第一次约会,说实在的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约会。狂野先生把和子小姐拉到小巷的尽头,邪魅一笑道“你嘴角有东西哦”和子小姐倚着墙不明所以的看着狂野先生。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嘴角。 突然,狂野先生吻了过来。和子小姐有些慌张,想要推开狂野先生。不料狂野先生擒住和子小姐的手。加深了这个吻。渐渐的,和子小姐软了下来。迷失在这个吻中。 一吻过后,狂野先生便以有事为由匆匆离开。和子小姐痴痴的看着狂野先生离开的背影,但愿每一份用尽全力的爱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每晚睡觉时,和子小姐都会偷偷摸摸躲在被窝和狂野先生发短信。往往一聊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上课和子小姐都忍不住的瞌睡,成绩也在不知不觉中一落千丈。可是那些情话可真甜。 夜幕悄悄降临,一切都显得静默清冷。和子小姐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狂野先生的电话。 “亲爱的,睡了吗?”狂野先生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还没,正准备睡觉” “哦哦,亲爱的,那个,我和朋友在网吧通宵,没有钱了,你能送点来吗?” “啊,太晚了,我爸妈也不给我晚上出去啊,况且太晚了。你能先和你朋友借一下吗?” “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朋友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你忍心让我和朋友借钱丢面子吗?我和家里吵架了,身上又没钱,你过来送点,好不好嘛”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的,不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过来呗” “好吧,地址,我给你送过去”“我最爱你了,宝贝” 和子小姐看看外边无尽的黑暗,叹了口气,趁着父母已经入睡,偷偷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幸运的在路口打到出租车,到了网吧。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声。一句“把钱放在电脑边就行了”把和子小姐满腔热情打散,顿感无力。 “亲爱的,我和朋友正在组队打比赛,我不好退出,你去打个车自己回家,你可以的对吧”“额,嗯”“嗯,拜拜,宝贝,来亲一个”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那日阳光微醺,杨花开的刚好。和子小姐在朋友组的聚会上遇见狂野先生,之前两人在网上认识聊的甚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乡故知 一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一匹骏马奔驰于路上,一个男子怀中怀里抱着一女子,女子紧闭双眼。 每晚睡觉时,和子小姐都会偷偷摸摸躲在被窝和狂野先生发短信。往往一聊就是大半夜。 夜幕悄悄降临,一切都显得静默清冷。和子小姐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狂野先生的电话。 “亲爱的,睡了吗?”狂野先生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还没,正准备睡觉” “哦哦,亲爱的,那个,我和朋友在网吧通宵,没有钱了,你能送点来吗?” “啊,太晚了,我爸妈也不给我晚上出去啊,况且太晚了。你能先和你朋友借一下吗?” “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朋友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你忍心让我和朋友借钱丢面子吗?我和家里吵架了,身上又没钱,你过来送点,好不好嘛”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的,不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朋友破口大骂。和子小姐见状急忙拉住朋友,想要离开。朋友越发生气,指着狂野先生怒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吃的喝的都是和子的,每次出去你掏过一分钱吗?甚至大半夜都要去给你送钱,你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你现在还要这样,你他妈的不是人……”和子小姐哭着拉着朋友,“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朋友看着哭的溃不成声的和子小姐,叹了口气,“你丫这辈子都配不上和子”说罢带着和子小姐离开。那一刻所有辛辛苦苦伪装起来的坚强都溃不成军,顷刻瓦解。 这段日子是和子小姐前半生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时光。惨目忍睹的成绩,老师家长的责骂,朋友的劝导。更多的是对他的失望,她看不到未来,那些他曾许诺过的美好,她看不到任何曙光。 她想到了自杀,一个人悄悄然,了无牵挂的死去。在父母下班回家之前,和子小姐拿出准备好的刀片,最后一次望着西边如梦如幻的晚霞,拨通了狂野先生的电话。 和子小姐平静的问道“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端一再的沉默,和子小姐的心也随着一点一点的下沉,直到坠入无尽的深渊。 “我知道了,谢谢”和子小姐挂断电话。 拿起刀片一点点划破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不停的涌出来,丝毫感受不到快感。 就在快要划到大动脉的那一刻,和子小姐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停下手。抱紧自己嚎啕大哭,不能自己。 晚上吃饭时她向父母提出转校,父母问她为什么?她脱口而出“我想重新开始”父母再三追问发生什么事,和子小姐始终不言。 恰好是高二下学期期末,一次转校,和子小姐没有告诉任何人,走的悄无声息,和子小姐将所有的好友都删干净,她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关系。 那天不应该算是她的终结,更应该是她的重生,在一个没有他的全新世界重生。 过了很久的某天,狂野先生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她的电话。 询问她的近况,他说这么长时间,他也交过不同的女朋友,可没有一个可以像她那样毫无保留的去对他好。他很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和子小姐。 听到这,和子小姐释然一笑,所有的痛苦这一霎那都消散无尽,原来自己早已不再爱他,也可以这么说,自己一直放不下的只不过是那个曾经奋不顾身却一无所有的自己。 那天云淡风轻,晴朗的很,一如现在和子小姐的心情,她感到空前的轻松。 看着手腕上的伤疤,呢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了,那个不顾一切去爱的自己。以后再也不会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高水远 一 气氛慢慢紧张起来,所有人用力紧紧拉住,匕首一点一点朝叶安安胸口刺去。 再遇到流浪先生是在一个黄昏的桥头,他早已没有往日的光彩。我请他喝酒,他也毫不拒绝,几杯下去,他突然失声痛哭,我慌忙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待他情绪稳定,我才敢开口问他怎么了。他神色黯然,摆了摆手,笑着说见笑了。说罢一瓶酒又见了底。我不好再问些什么,只好陪他喝到烂醉。 想要安慰些什么,又不知从何慰问。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也不知喝了多少。直到打烊才肯罢休。我拽着他一步三摇的走在街口。阵阵冷风倒也清醒了不少。 突然他抓住我的领口,呢喃道“我把她弄丢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我没有吱声。他借着酒劲情绪越发激烈,双手紧攥着我的衣领,像是恨不得想把它扯下来似的。一会他又好像泄了气的气球,松开已经皱巴巴的领口,瘫坐在地上,倚着灯杆。呆呆的望着前方。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可以吗?”“无妨,有些事藏在心里,时间久了,会疼” 流浪先生和白纸小姐相识在一场双方都不情愿的相亲会上。 流浪先生慵懒的斜坐在沙发上,凝视窗外的人来人往。白纸小姐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相亲的人,若不是之前见过照片,实在不敢相认。灰白色的头发,浓重的烟熏妆,夸张的挂饰,隐晦的眼神,倒像是一匹来自北方的孤狼。 流浪先生转过头,上下打量白纸小姐良久。白纸小姐紧张的手不知何处安放。“你好,我叫白纸小姐”急于舒缓眼神压力的白纸小姐忍不住先开口说话。 “我知道” 白纸小姐一愣,好高冷啊这个人。“那个,我是,来和你相亲” “我知道”?“嗯”氛围又一次沉静下来。 许久,流浪先生接过一个电话。看了白纸小姐一眼,一句“我不喜欢你”起身直径离开。 白纸小姐愣在原地,顿时莫名其妙,这个人帅是帅了些,但也太冷了吧。 春去秋来,叶渐微黄,风留下些许凉意。白纸小姐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停不下步伐。 “那个男人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白纸小姐暗暗想到。 远处,流浪先生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女孩不停的用力想要推开男孩。“别离开我好吗?我只剩下你了”男孩苦苦哀求,“放手!请你放手”女孩怒吼道。 女孩挣开怀抱,反手给了男孩一巴掌。转身离开。白纸小姐呆在原地,被这一幕惊住了。甚至忘记离开。 流浪先生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许久,转过头来看向白纸小姐。“喝酒吗?” “嗯?”“走吧” 白纸小姐糊里糊涂的被流浪先生带到酒吧。“两杯伏特加”流浪先生熟门熟路的坐下,白纸小姐跟在身后,看着陌生的地方,有些慌张。 白纸小姐拽拽了流浪先生的衣角,小声说“我不会喝酒”流浪先生转过头盯着她,自嘲般笑了笑。“再来一杯橙汁”白纸小姐小声道谢不安的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流浪先生突然看向白纸小姐,死死地看着,好像透过她看到什么人。“你很像我” “嗯?”白纸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哪哪都不相似啊。 流浪先生看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温柔的笑着说“像以前的我”白纸小姐更加摸不着头脑。 酒过几巡,白纸小姐看着眼前醉倒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可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啊。思量再三,白纸小姐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他拽起来,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家。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流浪先生带着白纸小姐去见他的朋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同命同生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流浪先生带着白纸小姐去见他的朋友。去看他的生活,他的可看见的一切。 朋友也曾劝过流浪先生她不适合。摇滚先生反驳道你们不觉得她很像以前的我吗?“难道你想把她变成第二个现在的你吗?”朋友的话像一只锋利的剑直刺向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流浪先生神色黯然,一言不发,他知道他只是贪恋那种感觉,那种有人等的感觉。 两个月后,流浪先生觉得自己受够了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他想再出去走走,这次去稻城,一个美丽的地方,也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白纸小姐问他“一定要去吗?”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等你” “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你去吧” 流浪先生走出门口忍不住回头,槐花树下女孩在等他回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冲着女孩大喊“等我回来,我们结婚吧” 白纸小姐笑了,阳光映照下,比花还美。 日夜等待,他回来了。白纸小姐高兴的像小孩,但也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又会毫无预兆的离开。 流浪先生看出了她的忧虑,将白纸小姐轻搂怀里,“不会再走了”“嗯”那种有家的感觉真好。 那些日子他们腻在一起讨论结婚事宜,好不乐哉。 结婚的前几日流浪先生的前女友找到白纸小姐,看到纯净的像一张白纸的白纸小姐,女孩了然于心,女孩问白纸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白纸小姐微微一笑不做理会正准备离开,“你知道的,因为你像以前的他”一句话,白纸小姐定在原地,怎么也踏不出下一步,她好想离开,她不想听。 女孩轻蔑的说“那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我,曾经有多少个日夜他像你等他一般等我回家,他不爱你的,他不爱你,你也拴不住他,他回不到从前了。” 白纸小姐心像被人撕裂般疼痛起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无数个温柔的透彻的眼神看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可是她从来都不愿承认,她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开心大笑“我失去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如魔怔般癫狂。 白纸小姐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家里静悄悄的,一如从未有人来过一样,那些日子想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白纸小姐没有告诉流浪先生,她在赌,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感情。 结婚前夕,流浪先生突然说要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好吗?” “为了她?”“对不起,她和男朋友分手,没了孩子,一个人去了青藏,我要去找她。” “你还放不下她?”“我不知道” 白纸小姐笑了,她知道要走的人留不住。 望着流浪先生离开的背影,泪流满面,她又何尝不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半路上,流浪先生就后悔了,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看着一路繁花,他明白自己对白纸小姐不仅仅是贪恋,他要回去。 等到流浪先生赶回去,却已是人去楼空。他不知道白纸小姐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他,因为他知道在机场等待一条船是何等的绝望。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夜间的风吹的人瑟瑟发抖,听说白纸小姐是连夜离开的,那时的她是多么死心。可惜,到最后白纸小姐还是错过了她等了很久很久的那句我爱你。 几日后,流浪先生来向我告别,流浪先生说他也许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因为他就算转身,等待他的那盏煤油灯已经息了。 一场流浪,没有路程也没有归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君自远方而来,不问前程不问归期。 a先生是一个孤儿,一生流浪四方没有归期,他说自己这辈子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归宿的话,定会在那如画的大理,因为那儿有他唯一爱过的人。 a先生的故事像极了沈从文情书中的一段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初到大理,a先生略显失落,习惯草原策马奔腾的他反倒有些受不了大理的诗情画意。离开的前一个晚上,a先生特意来到当地小有名气的酒馆。听说这里的每一杯酒都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妹子,这酒有什么故事?”a先生认真的看着眼前纯净如水的姑娘。q小姐抿嘴偷笑“这里每一杯酒的故事都不同,哪有像你这样不点酒反而直接问故事,这让我怎么讲呢” a先生搓搓手掌,爽朗大笑“是我唐突了,来一杯你这最有名的酒”。q小姐摆摆手“这里每一杯酒都是独特,谈不上谁比谁好。” “我看啊,这独歌倒是挺适合你的。”说罢,一杯长河独歌利索的调配好。 “尝尝吧。” a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觉有一股甘涩之味,紧接着涩味淡去便是火辣辣的灼热,像是热恋的感觉。最后都化成浓烈的苦涩,在口腔久久无法散去。 “哪有人像你这般粗鲁的,好酒需慢品”q小姐失声哑笑。 “哈哈,这酒先甜后辣,最后苦,不知这名字背后有什么故事,还请妹子讲讲”a先生双手抱拳恳求道。 “不过这故事有些伤感,你确定要听吗?” a先生点了点头。 “在茫茫的草原上,有一个纵马追逐长河落日的人儿……”酒吧内,一个遥远美丽的故事在悠悠民歌中悄然掀开历史的尘埃,听者无不恸然。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故事一结束,a先生就着急提问。 q小姐笑了笑“谁知道呢,他们是否还会再次相遇,也许有时候,爱到了骨髓便不会再去执着还可不可以在一起” a先生长叹一声“也许吧,但愿有情人都可以相守。还有别的故事吗?再讲一个吧” “好酒还不可贪杯呢,想听明日再来,一杯酒听一个故事” “这妹子甚是有趣,好,我明日再来寻你听故事” 曲终人散,渐渐恢复往昔宁静。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两个月后,a先生便尝各式美酒,听罢离人悲歌。是时候该走了。 火车站内,q小姐拉着a先生的衣角“你要走了吗?酒喝了,故事也听完了,便要这般狠心的走了吗?你明知道……” a先生看着因为他要离开而失落的q小姐,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而他心中所想,又与她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下定决心。 “不走了,我想给你一个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q小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孩。 a先生单膝跪地,拉着q小姐的手,深情地说道“我a先生,对着这天,对着这地,对着这如画的大理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只爱q小姐一个人,用我的全部去爱她。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会努力给你美好的生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q小姐顿时泪流满面,不停的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a先生和q小姐拥抱在一起,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意料之中,这桩婚事,遭到q小姐父母的极力反对,无权无势,一穷二白的外姓男子怎敢娶一个酒吧老板的女儿。 q小姐的父母将女儿锁在闺房之中,勒令她不许再与a先生见面。a先生数次上门祈求给他一个迎娶他们女儿的机会,都被q小姐父母斥责赶出去。 q小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没了你,万物都会显得无趣。 深夜里,q小姐将床单打结,从窗户放下,顺着床单慢慢爬下来。连夜来到a先生的住处。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a先生将她紧抱怀里,久久不愿松手。 那一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q小姐躺在a先生的怀里开心的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成为你真正的女人,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对我好” “一辈子怎么够,要十辈子,不,要生生世世。我生生世世只爱你q小姐一个人” q小姐爬了起来,捧着a先生的脸,认真的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离开这里,去过我们的生活” “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次日,a先生和q小姐趁着天蒙蒙亮,前往西藏。 长远的旅途,将他们身上仅有的积蓄耗干。只好街边卖唱,吃饭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生活没有着落。 a先生看着疲惫不堪的q小姐,心阵阵发痛。“你后悔吗?跟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q小姐笑着握紧a先生的手“怎么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爱情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每天a先生出去卖唱,q小姐去做服务员,傍晚,q小姐就在小小的出租屋内做好饭菜等着a先生回来。 日子简朴却又温馨,不知不觉一年一晃而过。q小姐怀孕了,a先生高兴极了,说什么都不让q小姐再出去工作。 “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这才几个月啊”q小姐责怪道 “你是我老婆,就得宠着,你放心,有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那天起,a先生不停歇的到处卖唱,做打手,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可惜,往往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一个月后,孩子悄然无声的掉了,医院给的说明是孕妇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长日忧虑疲惫导致胎死腹中。 她很伤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每天a先生出去卖唱,q小姐去做服务员,傍晚,q小姐就在小小的出租屋内做好饭菜等着a先生回来。 日子简朴却又温馨,不知不觉一年一晃而过。q小姐怀孕了,a先生高兴极了,说什么都不让q小姐再出去工作。 “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这才几个月啊”q小姐责怪道 “你是我老婆,就得宠着,你放心,有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那天起,a先生不停歇的到处卖唱,做打手,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可惜,往往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一个月后,孩子悄然无声的掉了,医院给的说明是孕妇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长日忧虑疲惫导致胎死腹中。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q小姐整个世界顷刻瓦解,溃不成军。q小姐抱着a先生哭了好久好久,有一种痛如同有一把刀一下一下剖开你的心,让你痛不欲生。 q小姐整日沉溺在失去孩子的痛苦和对自己的责怪中,像有一只魔鬼,时时刻刻折磨着她,渐渐消瘦,整个人都变得沉默寡言。 a先生决定带着她回到大理,那个生她养她的故乡,也许她会好起来。 回到大理,q小姐慢慢有了生气,a先生觉得一切都将变好的时候,一封家书打破了这份宁静。 a先生不知道信中写了什么,问q小姐,她也不说,只是那日起q小姐性情大变,尖酸刻薄,易怒。 a先生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曾经温柔似水的她怎么变得跟大街上泼妇有什么区别。两人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终于在两个星期后,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导引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都爆发出来。 a先生生气的摔门而出,在外面过了一宿,他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四崩五裂,可能再也无法挽留。 等第二天a先生回到家时,早已空无一人,她的东西都也消失的无影无踪。a先生赌气不去找她,他想,趁这时候两人都冷静一下。 一天,她没回来,两天,她还是没有回来,等到第三天,恐惧渐渐笼罩着a先生,曾经的一幕幕涌上心头,他们的点点滴滴。a先生猛抽自己一巴掌,骂自己的狼心狗肺,心想她一个人在外面得有多么害怕,如果她出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a先生寻便了整片地方都不见q小姐的身影,最后,他来到最初他们相识的地方,那家酒馆。 他找到了她,不想也永远失去了她,她已经另嫁他人,他不顾一切跑进去拉住她想带她离开。 q小姐冷漠的甩开a先生的手“给我出去” “别闹,我们走好不好?” “走,走去哪?再去过那些一眼望到头的苦日子,每天都因吃饱饭而发愁,算我求你了,放过我吧”q小姐推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冷冷说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让你幸福的。”a先生泪眼婆娑的苦苦哀求道。 “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我穷怕了,如果不是因为没钱,我孩子不会死,我也不会过的这么痛苦,你看看我这张脸,这双手,还有当初的模样吗?我已经结婚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不,不会的,我们说好一辈子不分离,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妻子?我们没有领证,连一个简简单单的婚礼都没有,我并不爱你,我对你,只不过是对外界的一时好奇,现在我体会过了,新鲜感也过了,而我最美的青春也给你了,从此余生,我们两清。”说罢,q小姐坚决的转过身去,霎那间,泪流不止,余生,没了我,你要好好的。 a先生看着q小姐坚定的背影,绝望的走开。从此天涯,都是陌路人。 a先生回到出租屋,瘫坐在地上,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唰唰直流。一瓶又一瓶酒直灌,喝到吐,吐完再喝。不知过了多少日夜,最终病卧床榻。 一场大病过后,在一个静悄悄的夜里,a先生背上行囊继续他的流浪。离开这个让他喜让他悲的地方。 许多年过去,a先生仍在路上继续前行,居无定所。一次偶然的事故,a先生再次来到大理,思量再三,他还是去了那个小酒馆,只看一眼她过的好不好就够了。 来到酒馆,有些破旧,隐约看见曾经的辉煌。a先生来到台前,询问酒馆主人的情况。酒保却告诉他这家酒馆几年前就已经易主,之前那一家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a先生失落的搓搓手“给我来一杯独歌” “抱歉,先生,那酒我们不卖,请问还有别的需要吗?”a先生惊讶的抬起头“为什么不卖?”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之前的老板转让酒馆的条件,独歌永远不对外出售,听说那杯酒背后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呢” a先生定在原地,他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有一个似水姑娘讲述一个美丽的故事。 大概深爱到骨髓的人都不会再去执着还会不会相守,这句话不停的回绕在a先生的耳边。 “先生,您还需要酒吗?” 酒保的话将a先生拉回到现实,“不了,谢谢”起身离去。 再后来,听说q小姐因为父母债款不得不嫁给有钱人。具体的a先生已经不想去听,他宁愿不相信是真的,他更愿意相信因为q小姐受不了苦日子而离开,这样,这样他心中的愧疚能少一分。 这几年,a先生游遍大江南北。一直没有再按过一个家,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再成个家,他说,他有过一个家,只不过再也回不去了,他所有的爱都给那个似水的姑娘,别的人再也装不下去。 茫茫草原上,悠悠民歌中,有一个纵马追日的少年,遇见了一个似水的姑娘…… 第一章 重生苏醒 风过林野,沙沙作响,不觉得聒噪,反倒说不出的安谧,像安眠曲哄着摇篮中的女孩。连阳光都收敛起耀眼的光芒,微抚着女子,轻轻柔柔,唯恐扰了清梦。 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朱唇绛脂匀,镶嵌在巧玲珑的脸蛋上,虽不绝色倾城,却格外的赏心悦目。 女子微微抬眼,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坐起来,这一觉仿佛睡过恒古。满眼陌生的世界,“我是谁?”“这是那里?”心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身上鲜艳如火的衣服像是霞帔,难道自己是要大婚,可是为什么又会在这荒郊野外?身上满是淤青,紫一块青一块。女子想的烦躁,索性不再去纠结,看着荒无人烟的丛林,抚摸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生疲惫。走了许久只偶有几只鸟雀掠过,更不用提活活生生的人了。 看见前面几棵树上结着果实,红扑扑的,甚是喜人。女子喜出望外飞奔至树旁,无奈树高,怎么爬都无济于事。随手捡了几块碎石试图朝果子扔去,果子晃动几下。女子见状拾起身边的石子不断扔去,一个,两个,果子掉了一片。女子顾不得形象吐咽,转眼消灭大半,褪去身上唯一尚且还算完整的霞帔,林子大的出奇,像无边际的迷宫,包着果子好留作路上的口粮。 未走过一个时辰,女子只觉得胃中翻涛倒海,四肢麻木,歪倒在溪水边。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阵阵香气引诱她慢慢向篝火靠近,完全忽视周边一切任何事物。心中大喊“烤鱼,我来啦。”就在触及烤鱼的一刹那,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她的领口阻止她前进,挣扎不脱,女子愤愤看向身后。 “没有熟”季风松手开口说道。 “那什么时候可以吃?”女子满脸期待的看着季风。 “熟的时候。” 女子错愕“什么时候熟?” 季风慢悠悠答道“该熟的时候” 女子满脸黑线,说等于没说,不再去理会他,专心致志蹲在火旁,紧紧的盯着火苗上烤灼的鱼。 季风无奈叹息,拿起烤鱼递给女子,“好了。”看着狼吐虎咽的女子,满心好奇,看这吃相,是有多久未进食啊。 女子吃完顺手将满手油渍抹到衣服上,季风瞬间对自己产生怀疑,一个粗俗不堪的女子,有什么好好奇的。 “那个,谢谢了。” “不用。”季风微微一笑似柔和月光。 “那个我为何在这里?” “我路过看见你躺在溪边,脸色发紫,应该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 女子看看手,看看腿,都还在。 “是中毒,又不是断肢”季风好笑道。 “那我现在没事了?” “就是毁了点容,别的都还好” “那还好。”女子松了一口气,回味这句话,下意识摸自己的脸,略带哭腔“严重吗?还能见人吗?” 季风被女子一惊一乍的模样逗笑“还好,不严重。亏得我妙手回春已经痊愈,比之前还要美上几分。” 女子总算放下心中大石头“公子的大恩大德,女子无以回报……” 季风连忙说道“打住,以身相许什么的就不用,这也得分人,放心,就算是路边受伤的狗,本公子都会施以援手,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 “什么?我什么时候要以身相许了!把我比做狗?不要命了!要忍住,毕竟人家刚救我,不要以德报怨。”女子心中腹诽道。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是,公子也请安心,女子不会饥不择食的。” “你说什么!!”季风怒上眉梢。 女子轻哼,转头找一舒适之所,靠近火堆,缩成一团,安然入睡。 季风哑然,释然一笑,能让他生气的不多,更何况是初次相识的女子。慢慢走到女子身旁,这般大意就睡去,也不怕有什么危险,看她伤痕累累可怜的模样,于心不忍,晚上清冷,怕是易着凉,遂将自己衣裳为她盖上。 氤氲的月色透过树叶儿,散落每一寸土地,繁星四月,难得的平和。 清晨醒来,女子恍惚看向四周,空荡荡,他走了吗?去哪里了?难免有些失落的感觉。 正准备离开,忽然间看到季风风的身影,“你去那里了?我还以为……”女子略带委屈说道。 “你以为?以为什么呢?看,我给你带了些能吃的果子。” “果子!”之前的伤感瞬间一扫而空,女子捧着满怀果子笑嘻嘻的看着季风。 “吃吧。”季风有些心疼,也不知道这丫头遭遇了些什么。 “你叫什么?”女子边吃边问。 “季风” “四季如风,温暖如初。” “那你呢?”季风有些期待,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会有什么样的名字。 女子顿了顿,一脸茫然,“我失忆了,我也记不清我是谁。” 季风一惊,有些后悔提出问题。不知如何接话。 “没事的,以后就叫我如初吧,是不是和你挺配的。”见季风懊恼之色,笑着安慰。 “你跟我走吧。”季风坚定的说道。 “好啊,那你要管我吃管我喝,还不许嫌我烦,嫌我闹腾。” 季风点点头,丫头心真大。 一路上如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先前季风还能说上几句,后来完全就只能在一旁静静听如初谈天说地,也不算无聊。 “季风,你来这里干什么的?”许是说累了,如初好奇问。 “我家世代从医,我是来这历练的。”紧接又说一句,“还有,以后我是你哥哥,不要老是季风季风的叫着,不懂礼数。” “我才不呢,你这算是占我便宜吗?” “什么叫占便宜?女孩子家家的不知羞。”季风差点气岔气。 “叫哥哥。” “季风,季风。”如初叫个没完。 “哥哥!”季风一再坚持。 “哎!”如初顺口答应。 这才算占便宜吧,季风无可奈何看着这个搞怪的丫头,心中腹诽,为何要招惹这个妖精。 第二章 落花有意 一件白衫从身上悄然滑落,叶安安下意识伸手接住,拾起白衫,上面一个黑爪印清晰可见,嘴角不由泛笑。 往角落里一看,药筐,包裹果然都还在那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季风是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一扫失落情绪,悠哉悠哉坐在包裹旁等着季风。 只是不争气的肚子又开始咕咕直叫,哀叹一声,都是心酸泪。 连身旁的杂草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真想尝一口。咦,这草怎么还乱晃,好像也没有风吹过。 叶安安不相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难道饿出幻觉了? 定神一看,确实左右晃悠个不停,壮着胆子,拨开草丛,一探究竟。 一团白绒绒的,两只雪白的长耳朵一晃一晃的,似乎听见叶安安拨动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两颗红宝石的眼睛紧盯着叶安安,一动不动。 “好可爱啊,肯定也会,很好吃吧。”邪魅一笑,趁兔子不注意,说那时那时快,猛地一个飞身,却扑了空,甚至还吃了口草。 砸吧砸吧,甚是苦涩,一口吐的干净,抬头一看,小兔子就在自己不远处停下,也不跑,似乎在看着自己,那个眼神,是看白痴吗? “小兔子,乖哦,别动。”笑的贼兮兮,于她眼中,面前哪是可爱的兔子,分明是一盘烤兔肉。 若是抓到兔子,季风应该也不会再认为自己是拖累吧,心里的如意算盘噼里啪啦打的甚是好。 “别动哦。”说着,小心翼翼往前稍稍靠近,两手于空中举着,等待最后一击。 “扑通!”一声巨响。 两手空空,叶安安抬头一看,兔子又停在自己的前方,正在看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顿时心生怒气,一只小兔子而已,怎么可能逃脱她叶安安的魔爪,今日就拿它打打牙祭! 不出声响的缓缓起身,一点点靠近,千钧一发之际,小兔子似乎嗅道危险,两条后腿往后使劲一蹬,调转个头,卯足全力,撒腿就跑。 “哎!兔子!我的兔子!”叶安安急不可耐的大喊,连忙追上去。 茂密的丛林,杂乱的草丛,一人一兔似在赛跑。谁也不让谁,争分夺秒。 渐渐叶安安略处于下风,气喘吁吁,嘴中却仍不停的念叨,兔子!我的兔子,等等我。 “扑通!” 整棵树晃动几下,极速的兔子径直撞在树干上,四肢朝天,头晕脑胀。 叶安安看到这一幕,笑的合不拢嘴,叉腰站在树下,指着兔子说“这都是命啊,何必呢。到最后还不是落到我手中?还不如乖乖就范,少受罪。” 手脚利索的将迷迷糊糊的兔子抱入怀中,小手从兔子身上的毛刮过,软软的,暖暖的,滑滑的。浮想联翩,口水不自在的往下流。 “嘶!” “别打扰我!”小手朝空中一摆,人家正想的高兴呢。 “嘶嘶!” “谁啊?这么讨厌,说了,别……”抬头去看,不恰巧的与一个通身碧绿,眼睛通红,时不时吐着舌头的家伙对上眼睛。 叶安安不敢轻举妄动,止不住的浑身哆嗦,“我的天呐!蛇!” “怎么办?我年轻貌美,还没有好好享受人生呢,可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外。”心里暗道。 小心谨慎的往后迈出一小步,紧盯着蛇的动作,悉悉索索的踩草声,叶安安心里咯噔一下,还好,蛇没有反应。 又大着胆又往后一步,蛇也紧跟着往前探头,后半截身子悬挂在树枝上,隐藏于绿叶中。 叶安安哭丧着脸,直挺挺站着,哪还敢动弹。蛇也随之停下,直勾勾的眼神,让叶安安欲哭无泪。 敌不动我不动,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相互僵持着,似有天荒地老的意味。 叶安安心中焦急万分,季风回去后发现自己不见怎么办?他会不会生气,以为我跑了,不带自己出去怎么办? 一千一万个想法涌现脑海,可她也没有办法去解决,现在连动一下都成了问题。 “蛇大爷?你行行好,放过我好不好?”眨巴着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也不知道这蛇是公的是母的。 “今天你放过我,我出去以后,我……我……天天供奉你,如何?” 蛇缓缓下移,约至叶安安张张合合的嘴巴处,吐着舌头。 肯定是公的!愤愤暗想,竟敢垂涎自己的美貌,还想……亲吻。 怀中的兔子抖动几下,似有苏醒的迹象,叶安安心中大喜,声东击西,吸引蛇大爷的目光,小手不舍得摸摸软乎乎的毛,这到嘴的兔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想这么轻易拱手让人。 思虑再三,权衡一二,心一横,爪子一紧,猛地后退一大步,将兔子扔向绿蛇。 立马转头逃窜,什么都顾不了。 兔子不偏不倚刚好砸中蛇身子,缠树的尾巴一松,啪,摔落掉地,似乎无痛无痒,扭动着摇曳的身子,快速朝叶安安方向游动。 叶安安一回头便看见越来越近的蛇,哭丧着说“蛇大爷!我们无怨无仇,你不能因为我的美貌,就追着我不放啊,人蛇殊途,我们是不可能的!” “兔子已经孝敬给您老了,就放过我吧!啊!”一声惊叫,响彻云霄,充满了惊悚。 光顾着回头看蛇,没有注意脚下,被横出半截的树枝绊倒。 在倒下去那一刹那,这一幕何其相似,自己也成了那只倒霉的兔子,真是风水轮流转。 松软的泥土上完美的印出一张巴掌大的脸。晃晃脑袋,满眼都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好晕呐,一头又栽了下去。 “醒醒,叶安安。” “叶安安……” 咦,好像有人再叫我,声音好好听,玉石之声,使人不由自主沉浸其中。 缓缓睁开眼眸,一张俊美儒雅的脸映入眼帘。 “季风。”略带哭腔,下意识抓紧他的袖口,惊恐的指着前方,“有蛇!季风,有蛇,它要吃我。” 看着楚楚可怜的叶安安,心头一软,“没有蛇,已经跑了。” 清晨出去找果子果腹,回来时,她就不见踪影,顺着拨乱的杂草和脚印找到这里,还未来的急叫她,便见其人仰马翻,后面还有一条紧追不舍的竹叶青。 “跑了?”叶安安怔怔的问道。 “嗯,跑了。” “蛇肉看起来也好好吃,太可惜了。”猛地一下子站起来,目光四洒,寻找蛇的踪迹。 季风看的呆住,空落落的手,刚刚还一副柔柔弱弱小白兔模样,转眼就…… “啊!”脚腕的疼痛似闪电般传遍全身。 季风连忙起身扶着叶安安,“脚腕红肿,注意些,怕是走不了路。” “啊?那怎么办?若是走不了路,就会给温柔的季风季郎中季大侠添麻烦,若是给他填麻烦,他就不会带我出去,若是他不带我出去,就会被困死在这片鬼林子里,若是困死在这,就没有东西吃,还会有野兽,若是……” 季风听一句,脸色就暗下去一分,“我扶你走,可好?” 叶安安泪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季风,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你想怎么样?” “你……背我。”小声呢喃,说不出的委屈。 “叶安安,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温温柔柔的声音中参杂几分警告的意思。 “要是玉树临风的季风季大侠不背我,就走不出这丛林,要是走不出去,就会没有东西吃,有野兽,要是……” “你这是吃定我了吗?” 叶安安小脑袋摇的似拨浪鼓,瘪着小嘴,嘟囔“我哪敢,医者仁心。” 季风泄气一笑,温和的面孔不见一点怒色,背对着叶安安,蹲下身来,“上来吧,小心些。” “好嘞!”叶安安见目的达到,爽快的应下,双手揽住季风的脖子,趴在其背上,细细一闻,还有一点檀香的味道,沁人心脾。 “季风,你有喜欢的人吗?”背上万般无聊的叶安安突然开口询问。 “没有,怎么这么问?”六岁入师门,半生与药材做伴,行医救人。儿女之情,从未考虑过。 “你看我如何?”叶安安脸不红心不跳,大胆的推销自己。 季风心里小小吃惊一下,笑若春风,“很好。” “要不你试着喜欢我可好?” “感情这种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难道你喜欢在下?” “谦谦君子,女子好逑,况且像你这种又帅又体贴的,自然是喜欢的。” 自己一个陌生人他都可以施以援手,百般纵容,自然是不差,再说,若真的出了这个林子,天大地大,一时也没有个去处,醒来之后,只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别的一概不知。 季风无奈浅笑,“这不是喜欢,天下君子数不胜数,难道你要挨个喜欢遍?” 叶安安认真思考道“若是他对我好,也何尝不可。” “我要是喜欢上你,那岂不是坐拥天下情敌?” “所以你要对我更好一些,这样我就会喜欢你更长一些。” 喃喃自语,悠悠的风拂过脸颊,痒痒的,渐生困意。 “叶安安?” 半晌,无人回应。季风凝望芳草萋萋,眸瞳染上一抹落寞。 “以后会有一个爱你入骨的人。你喜欢的应该是那样的人。”长长的叹息,随风而逝。 第三章 流水无情 呼啸的狂风惊醒背上小憩的叶安安,揉揉睡惺朦胧的眼眸,迷迷糊糊的附在季风耳旁呢喃“好大的风。” 呼出的热气,使其耳根一红,莫名其妙的感觉。 “快下雨了,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躲雨。” 厚重的乌云遮蔽穹天,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有淡漠的风凌厉地穿梭着,柔弱的小花小草早已战栗地折服于地。山雨欲来风满楼! 叶安安四处环顾一圈,道“这里到处都是树,哪有可以躲雨的地方。” “抓紧了,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去躲躲雨。”说着,脚下的步伐渐快,将树叶哗哗声遗落在身后。 “嗯嗯。”墨发随风飘扬,小手紧紧搂住季风的脖颈。 在乌云滚滚的苍幕下,舒开蓄久的绪结和着隆隆的雷鸣,在大风呜呜的驱迂下,沥沥凄凄,如泣如诉,丛林四方,铺天盖地的尽情渲泄。 松软的泥土变得泥泞,深深的脚印,于黑云翻墨、白雨跳珠中负重前行。 视线渐渐模糊,衣服湿漉漉的贴附于身,眼眶涩涩挣扎不开。 “放我下来吧!”急切大呼,两只小爪子在季风额头前,支起一个小帐篷,试图遮挡一些风雨。 “不用,快了,再等等,马上就到。”一脚深深埋在土中,温和的声音中也满是着急。挽着叶安安小腿关节的手却始终不肯放开。 狂暴的风卷起尘埃,冰冷的雨拍打在脸上。 “雨太大了,你先……放我下来,你一个人先去山洞避雨!这样我们俩个都走不到!”两条小细腿不停的乱晃,挣扎着要下来。 季风的手一用力,关节清晰可见,狠狠抓住叶安安不安分的腿,头也不回的怒道“既然答应带你出去,我就绝不会放手,老老实实的,我们一定能走到!” 叶安安被季风的训斥呆住,一瞬间恢复镇定,静静的爬在季风背上,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包裹着全身。 高低不平的地势,杂乱无章的草木断枝。举步维艰。 “小心!”一声惊呼尚未喊完,两人顺着斜坡齐刷刷滚下去。 季风第一反应,扶着叶安安的背,一把将其顺到身前,一手揽住腰部,一手按住头部,紧紧埋在自己胸口的地方。两腿将叶安安小腿夹在中间。 叶安安被突然的举动惊住,像一只瑟瑟发抖的流浪猫,附在季风怀中不敢动弹。 几个翻滚,参杂着雨水、泥泞。最后直到平地,季风用胳膊肘支撑着,才堪堪停下。 面色惨白,气喘吁吁的松开手,趴在一旁,面朝天,接受着风雨的洗礼。叶安安从怀中滚落出来。手压着泥地,半坐起身。 “有没有事?”推推身旁的季风。茫然的相望四方。 “没事。”盘腿而坐,凝视着迷茫的叶安安。细心的将其额头前杂乱多余的头发撇到耳后。 “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对亡命鸳鸯?” “小小年纪,不学好。” “你说什么?”只看见季风嘴巴在动,呼啸的风声听不见所说的话。 “你说像便像。”季风往叶安安身旁靠近几分,大声说道。 “我们也别去那个山洞了,不如就在这等雨停,怎么样?”突然张开双臂,直挺挺躺下去,任他风吹雨打。 “不好,这场雨,估计一时片刻不停,起来,我们走。”站起身来,又将叶安安扶起,蹲下身去,单膝跪地,拉着叶安安的手放在肩膀上,双手托着其腿部,咬着牙,缓缓站起身。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叶安安高举拳头对准天空呐喊。 轰隆隆一声雷,震耳欲聋。 叶安安立马萎缩放下拳头,委屈说“老天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小女子开玩笑,您别当真,错了,让雨下点吧。” 季风忍不住的扬起嘴角,笑而不语,继续往前走。 待到山洞后,两人犹如溺水的人,浑身上下滴着水珠,风一吹,毛发竖立。 叶安安面色发紫,嘴唇惨白,上下牙齿忍不住的打颤,两手环抱胸前,瑟瑟发抖。 石洞里别有洞天,空间不大不小,在最深处有一张床榻,旁边有一两个箱子。 石壁旁堆积着木头,锅碗瓢盆,五脏俱全,若不是木头上面堆积的灰尘,倒像是常有人居住。 季风将叶安安扶在一个石头上坐好,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递给她,道“先擦擦,别冻着,我先点火取暖。” 叶安安哆哆嗦嗦的接过布,擦拭自己的脸颊。又将布披在自己身上。 熟门熟路的抱起一堆柴火,简单搭建,点燃木头,热烈的火苗快乐的舔舐着干燥的柴火。 “暖和些了吗?”时刻注意叶安安的情况,看她发抖的模样,不由得担忧万分。 “好……一些。” 季风忧虑的看了一眼,手中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歇,找来几跟竹竿,三根捆绑一起,固定成一个支架,再将最长的一根竹竿搭在两个支架上面,从箱子里翻出一席帘布,搭在竹竿上,形成一堵墙,围成一个小天地。 再从箱子里找出一套衣服放在床榻上,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将其朝左推推,留出一块空隙。 “来,去后面把衣服换了,防止生病。” 叶安安看了看帘子,点点头。 季风小心翼翼扶起叶安安,不想刚走几步,腿脚无力的叶安安直线往下滑,季风眼疾手快,立马接住叶安安欲摔倒的身子。 一把将其抱起,叶安安惊呆的看着季风,脑子一片空白,暖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季风也不去看叶安安,径直将其抱到床榻,就走出来,将帘子重新遮好。不自在的嘶哑咧嘴,缓慢撩起衣袖,红肿的胳膊肘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许是之前摔落山坡时跌撞而成,这才,感觉到疼痛。 少许,叶安安一瘸一拐从帘子后走出来,肥大的衣服搭拉在身上,裤脚拖在地上。 季风立刻将袖子放下来,若无其事的走到叶安安面前,关心问道“可好一些?” “嗯嗯,暖和多了。”抬头莞尔一笑,眼神中夹杂几许感动。 “那便好。我先帮你上药。”急匆匆要进去找草药,却被叶安安拦住。 “你衣服也湿了,先换衣服吧。” 季风刚想反驳,见叶安安坚定的神色,笑着应下。 一会儿,一位儒雅公子走出帘帐。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手中拿着药盒,踱步叶安安身旁半蹲,却不觉得俗陋,将玉莲小足捧在腿间,打开药盒,修长白皙的手指挖出一抹。 叶安安紧盯着季风动作,下意识脚往回一缩。 “忍着点,抹上药膏好的快。” 叶安安难以为情的将脚伸回原处。 “嘶~疼。”小脸皱在一起。 “我轻点,快好了,抹完药,我给你做好吃的。”以哄孩子的口吻循循善诱。 “真的?做什么好吃的?”瞬间来了兴趣,他这一说,真的饥肠辘辘。肚子没完没了的叫嚣。 “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 “我想吃肉。”转念又担忧问“有肉吗?没有,吃草也……可以。” 季风看叶安安这幅委曲求全的模样,哭笑不得,“有,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我想吃很多很多的肉。”兴奋的拍手,沉浸在喜悦中。 “好,我们就吃很多很多的肉,红烧、清蒸、油炸、卤肉,你想吃哪一种?” 叶安安听季风细细道来,不由得砸吧一下若渴的嘴巴,“可以都吃吗?” 抿嘴轻笑,“好,好,我们都吃。” “嗯嗯。”开心的摇摆着脑袋,笑容可掬。 “好了,别乱动。”季风将叶安安的缠着白带的玉足小心翼翼放回去。 “嗯?”一回神,从吃的幻想中醒过来,脚腕已经上好药。 “季风,出去后你娶我好不好?我以后会很厉害的,不会成为你的拖累。”一双冒着红心的眼睛在季风身上一刻也不肯移开。 季风无奈的说“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 “我知道啊,那又何妨?我不说你要是忘了怎么办?” 季风温和的摸摸叶安安潮湿的头发说“叶安安你以后会遇到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叶安安似懂非懂的摇头,好像听不出言外拒绝之意,“那是以后的事,再说,你也可能是我命中人呢?” “我先做饭。”季风说不过叶安安,临阵脱逃,转移话题。 “好哇,快点,它都快饿死了。”调皮的指指自己的肚子。 来日方长,她叶安安也不急于这一刻,只要他季风未娶,我未嫁,凡事都是有可能的。 “嗯。” 托着腮静静的望着季风洗手羹汤的背影,心中的想法暗暗坚定,简直是夫婿最佳人选。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叶安安躺在床榻翻来覆去,季风于地上简单铺一席子闭目养神,一帘子,将世界一切为二,永不想融。 “季风,你睡了吗?” “还没。” “明天我们就出去了吗?” “嗯。” “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你能讲给我听听吗?” “你想听吗?” “嗯。” “曾经在片土地上有一个王朝,国号朝歌,它的王都就在朝歌,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百姓和乐,繁华富丽。” “你去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朝歌很美?” “因为那是人人向往的地方。” “哦,那后来呢?”翻了个身,面对帘子,忍不住的询问。 “后来,朝歌的诸侯国以皇帝昏庸为由,发动叛乱,形成现在三国鼎立的局面。余下的小国依附大国而存活,民不聊生,马革裹尸。” “朝歌皇帝好坏啊!若不是他,怎么会民不聊生。”叶安安不由得抱怨一句。 “不是!” “季风,你怎么了?”一向温柔的季风怎么会突然……?后怕的问道。 “没什么,有些累,已经说的够多的,早些睡吧。”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马上恢复正常。 “哦哦,好,明日起来的季风要多爱叶安安一点。” 心头一颤,无奈笑着说“睡吧。” “嗯。” 清凉的夜,冷冽的月,寥落的星,云山崖外,别样的世界。 第四章 龙腾客栈 厚重的云雾盘踞远空,夕阳只能透过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浅水的游鱼,偶然腾跃出水面,闪耀着金色的鳞光。 季风同叶安安终于走出苍古山林,群山缭绕,山清水秀,山脚下有一条平坦的官道。 “终于出来了!”高兴的欢呼呐喊。 季风微笑着看着兴奋的叶安安。 “可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晚上住哪?”左顾右盼,荒芜一人,忧虑渐渐浮上心头。 “前面有一客栈,我们晚上就住在那。” “季风好厉害啊!”小鸟依人般的摇摆着季风的胳膊。打心眼里讨好。 季风暗吸口凉气,对她的奉承并不感冒,“我们再不快些,怕夜深也未必赶到客栈。” “那我们快些,我可不想睡路上。”蹦蹦跳跳跑到前面,朝身后的季风招手,示意他快些。 “小心点,刚好的脚腕,别再……” “知道知道,快点。” 季风无可奈何的只好由着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一座中规中矩的客栈依山傍水,停落于山脚下。 客栈门匾上龙腾客栈四字倒是龙飞凤舞,张扬洒脱,满有江湖风味。 客栈内散散落落坐着五六人,倒也不显的空旷。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上前殷勤问道。 “住店,可有上好的客房?” “上等客房一间,中排四间。” “各一间。” “好勒!客官上面请。” “我饿了。”叶安安委屈巴巴的拽这季风衣袖。 “小二,麻烦来些酒菜,你有什么想吃的便同他说,我先上去放行礼。” “嗯嗯,快点,我们一起吃饭。” “好。”宠溺的摸摸叶安安的墨发,便上楼去。 一阵狂风猛地吹开客栈大门,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两个男子突然出现在门口,右边一男子,雄壮些,手持利剑,杀气甚微。 倒是左边那男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剑眉薄唇,有一双如冰般清冷,如海似深幽的星目,恍如神人。清瘦些,看着手无缚鸡之力,但随处一站,可令万物沉浮。 屋内静悄悄,只听见彭彭心跳声,不知惊叹于男子惊世绝颜,还是臣服他那谁主沉浮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的想为他马首是瞻。即使他现在脸色苍白,血染白衫。 叶安安看见男子那一刻,有一丝惊艳,季风比起他还要逊色几分,心猛地的抽搐一下,捂住胸口,浑身难受。 右边壮士一个箭步,抓住小二衣服,“还有没有上等客房?” 洪亮的嗓音,小二抖三抖,支支吾吾说个不清楚。 店主刚从屋后厨房出来,见状,连忙挡在小二身前赔笑道“不知客官有何贵干?” 男子见一花枝招展的女子挡在面前,手悄然松开,搓搓手,有些不知所措。 “请问还有上等客房吗?”声音降下好几个音调。 “还有吗?”老板娘回首问道。 “只有一间被那姑娘抢先要去。”小二指了指叶安安的方位。刚才还在看戏的叶安安,突然被点到,面对齐刷刷目光,叶安安大方一笑,好像毫不在意。 “那便没有了,你若是真的想要便同那姑娘商量看看。”两手一摊,一副事不关己。 “什么店主?!这般不负责任。”叶安安暗怒。 男子不屑的看了叶安安一眼,蓬头垢面,穿一袭尺寸不符的男装,也不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倒像是街头的小混混。 “把客房让给我们公子,两倍价钱。” 听男子蛮横无理的口吻,用钱砸她,若是没有季风这座大神,兴许自己还会考虑考虑,可惜现在啊……“不给。”一口回绝。 男子一愣,转即又明了,这是要坐地起价。“三倍。” 叶安安插着腰,抬头瞪着男子,发现他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气势上明显不如人。 转头踩着凳子去看,齐平,好像也不太行,又踩到桌子上,这才比那男子高,低头俯视,“八倍!十倍!我也不想给,有钱了不起啊!你怎么不用钱砸死我的?” “你!”男子一时气岔,怒拔刀相向。 “乌归,不得无礼。”君乾呵斥道,四处围观,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叶安安一愣,捧腹大笑,不能自已,“乌龟?那你不就是王八嘛?你爹怎么那么想不开的,给你取这名?” 乌归怒吼“是乌鸦的乌,归来的归!黄毛丫头,口出狂言!” “你又没说清楚,怎么怨得了我?”吐吐舌头,做一个鬼脸。引得哄堂大笑。 君乾见状提前一步按住怒火边缘的乌归。“算了。” “可公子你这伤……” “不碍事。” 乌归不忍,上前一步,不情不愿道,“公子受伤,不知姑娘可否割爱退让?” “既然都是割爱了,那我更更舍不得了。”不知为何,叶安安看见君乾,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你怎样才可退让?”君乾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丫头,胆大妄为,软硬不吃。 “你求我啊。”叶安安反生戏谑,说出口自己也吓了一跳。 “什么?你知道我家公子是何许人吗?”乌归惊讶大喊。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叶安安硬着头皮说,气势绝对不能输人一等。 君乾直视叶安安,隐晦不明。一时间,剑拔弩张,黑云压城城欲摧,压迫两人心头。 季风听到楼下吵闹,眼皮一跳,感知不妙,赶忙下楼,果然不出所料。 季风上前一步,夹在几人中央,把叶安安护在身后,温和的说“不知一群人围困我家阿妹,所谓何事?” “不是阿妹,是娘子。”叶安安从身后探出一颗头来,辩解说。 “不知羞耻!”乌归不屑扭头轻哼。 “要你管!” “到后面去。”季风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说。 “是。”叶安安瘪瘪嘴,乖顺的躲在季风身后。 “一间客房罢了。”一直看戏的老板娘也凑上前,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家公子受伤,烦请公子让这姑娘让出客房。” “你意下如何?”季风转头问道。 “我也很累,不想让。”水灵灵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季风心中了然,在山林确实很辛苦,但这公子受伤,她也不是心狠之人,估计发生什么事。 “既然她不愿,还请莫要强求,我见这位公子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是否中毒良久?如若不嫌,我愿意为公子医治。” “不知公子是?” “季风。” 听过者哗然,未听过的忙问是何方人士? 君乾眸瞳中闪过不一样的色彩。乌归大喜过望,这季公子的医术非同一般,公子有救了。但仍不忘询问公子的意思。 君乾点头默认,虽是行动自若,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支撑不了多久。 “劳烦了。”乌归双手抱拳拜托道。 “好说。” “小二,开间房,公子,季公子,楼上请。” “请。” “季风。”叶安安不安的扯着季风衣裳。 “无妨,听话,乖乖的吃饭,等我回来。”面前这人怎会是池中鱼。 房间内,一柱香过去,季风最后把黑透的银针一取,再给君乾服下一枚白色药丸,算是大功告成。 “公子,体内毒已解,近些日子,少动武,好生休息即可。” “想要什么?”君乾盘坐于床,双眼睁开看着季风,直截了当问。 “不知公子是什么意思?” “不必装傻,救了本公子的命,想要什么?”清冷的声音,比寒冬腊月还要冷上几分。 “放过我家阿妹,救你一命,一物抵一物,刚好。”神态诚恳,也不像做模做样。 “季府何时多了一个小姐,刚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可是自称你娘子。” “阿妹、娘子不过一个称号,何必在意?王爷更不会在意。” 君乾目光一怔,两人剥去假面,chio裸的交谈着。 “自然。” “若无旁事,在下先告退。” 默不作声,缓缓闭上双眼。 合上门,与门前守着的乌归寒暄几句,匆匆忙忙下楼。 “怎么才下来?那个人没事吧?”叶安安手托着腮,百般无聊,见季风前来慌忙起身。 “已经解毒了,无事。”于叶安安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哦。”胸口突然闷闷的。 屁颠屁颠走到季风身旁的椅子坐下,可怜巴巴的述冤,“刚才那样,季风会不会觉得安安有些过分?这是有原因的。” “无妨,你不是那样的人。” 季风的话像给叶安安吃一颗定心丸,瞬间多云转晴。 “那季风不会因为这个不娶我的对吗?”期待的眼神,使人怎么忍心拒绝。 季风只能无奈笑笑,接着转移话题,“饭都凉了,你怎么不吃的?” “因为要等你啊!”叶安安不是那种羞答答的闺阁女子,直率的说出自己的心思。 “小二,把饭菜热一下,前几天刚淋雨,你吃不得凉的。” “季风对我最好了。”甜甜的腔调环绕耳畔,欣喜的眼神,季风无法忽视,只好,笑而不语。 万籁俱寂中,黑夜隐去,旭日漫步苍穹。 一辆马车朝向长安方向疾乘而去。 “他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叶安安坐在君乾的马车中浑身不自在,不解的问季风。 “君兄,刚好去长安,便请求他稍我们一段路,你脚腕刚好,不能太累。” “嗯。”听季风一番解释,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君乾索性闭上眼睛,懒得理睬,心里归心似箭,人在马车,心在长安,在皇宫。 “季风,你说长安好玩吗?” “很繁华。” “季风,你的家也在长安吗?” “是啊,季府在长安。” “那我这是直接去见公婆吗?”调皮的眼神时刻观察季风的神态变化。 君乾腹诽,乌归说的果然没错,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知羞耻。 季风不知该如何回答,再次转移话题,“长安路远,你休息休息。” “好!”开开心心的应下,虽然心中有一丝失落,但天高水远,她就不信这个邪。 马车速度快些,不出四个时辰,便已抵达长安。 第五章 山石韫玉 长安大道连狭邪,青牛白马七香车。 “这就是长安,好热闹啊!”叶安安趴在车窗上探头探脑。 季风宠溺的望着叶安安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那个灯笼好漂亮啊!还有那个,那个雕刻成小鸟的木头,可以飞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马车内尴尬的气氛缓和许多,似乎被叶安安快乐感染。 “季风,你快过来看,那个,还有这个!”回头朝季风招手,另一只小手于车窗处指点。 “你看便好。”委婉拒绝。 “那我们去逛逛好嘛?”撒娇的凝视着季风,儿化音婉转悠扬,比娇娘还要娇媚几分。 “好不好嘛?嗯?”起身坐在季风身侧,捏着衣袖,脑袋搭拉在其肩膀上,左右摇晃他的胳膊。 季风在叶安安的撒娇的功力下压根扛不住一时片刻,立马缴械投降,连声应道。 转头朝君乾歉意一笑,“麻烦君兄一路照顾,就不多做叨扰,我们在这下车便好。” “嗯,乌归停车。”君乾心念皇宫,也无意挽留。刚好顺着叶安安的意思送走他们。 叶安安直想翻白眼,照顾什么了?坐在那就像一尊大佛,又不是谁都想供着他。还是季风太和善。 “后会有期。”季风临下车时,礼数的辞别。 “嗯。”归心似箭的君乾没有注意旁人所说所言,浓浓的鼻后音应了一句。 繁华富丽的长安街,路两旁各形各色的摊贩,琳琅满目的稀奇珍宝,高楼耸立,人山人海,车水马龙。不愧是长安。 一下车的叶安安像撒了泼的兔子,这瞧瞧,那看看,看什么都好奇,季风也不恼,静静的跟在其身后。 “这里的簪子好漂亮!”叶安安逗留于一摊子上,久久不愿离开,这个放在头发上比划,那个也不舍得放手。 “这个好看吗?”一只玲珑流苏放在发髻处比划给季风看。 “好看。”阳光下的叶安安白皙明亮,配上淡紫色的流苏恰到好处。 “那这个呢?”放下流苏,换上一只璎珞比划。 “好看。”浅笑暖如旭日东升,虽不懂女孩子家的东西,于眼中,两只各有千秋,但配上叶安安,都是极好。 “怎么可以都好看呢?更难选择了。”嘟囔着嘴,两手紧握着两枚簪子,舍去那个,都是不愿。 “若是喜欢,都买了。” “真的?”叶安安惊喜的看着季风。 “真的。” 女商贩看见季风时已垂涎,听到他豪气买下更为倾慕,不由得羡慕说“你家公子对你可是真好,你真有福气。” 叶安安一愣道“大婶眼力真好,我家夫君对我自然是好。” 季风面色微红,站在一旁,并不解释。 “什么大婶?!公子玉树临风,怎么会找一个丫鬟做夫人?!简直痴心妄想。”女子对叶安安的说法弃之以鼻,两人天壤之别。实在不搭。 “丫鬟怎么了?你倒不是丫鬟,怎么没看见你有这么一个英俊的夫君呢?”虚心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肥大的男装,不施胭粉,确实容易误会。但要在气势上压过她。 “你……”女子一时气结,指指点点,说不出个究竟。 “算了,不要了。人家似乎不欢迎我们,我们走吧!”两枚簪子直接放回摊子上,挽起季风胳膊往前走。商贩女子的呼喊声遗落于身后,充耳不闻。 “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满脸好奇,转头将商贩女子的嘴脸遗忘。 “去了你便知道。” “到底什么地方啊?透露一下呗。” “天机不可泄露。”季风神叨叨的摇摇头。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 “好。” 拐过两条街,走过东作门,人烟渐渐稀少,路两旁的摊子稀稀落落。最终停留在一家店铺门口。 卿萍坊,三个大字的木牌有些老旧,歪歪斜斜,似有一种立马掉下来的错觉。 入店内,却别有天地,服装种类虽不多,但仔细一看,件件都是精品,柜台上几件珠宝首饰,珠圆玉润,光彩夺目。 叶安安巴掌大的小脸没有预想的高兴,相反有些愁眉苦脸。 “不喜欢吗?”季风有些惊讶。 “不是不喜欢,只是……季风,是不是也嫌弃我身着破破烂烂,若……”眸子紧盯着季风的神色,似乎他的一举一动都可以牵动别人的喜怒哀乐。 “不是,于我而言,你便是最尊贵的女子,不应受人白眼,你应该获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俯视叶安安的眸瞳,一字一句肺腑之言,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安安有些慌张,并不知季风竟会如此说,这世间的一切包括你吗? “那是自然。”带上甜甜的笑容,似从未发生过任何事。 帘幕慢慢卷起,一个绝色身影悄悄闯入眸中,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一袭月牙色的广袖百合裙,皎若太阳升朝霞。 “好看吗?”叶安安有些不确定的问。 “好看。”季风强装镇定回应,走出来那一刻,不得不承认,天地之间,万物抹去痕迹,眼中只容下一个她。似有莫名的感觉,前所未有。 “姑娘穿这一身真的是恍若天人,沉鱼落雁之姿。”杵在一旁的掌柜的插话由衷赞叹。 季风突然直径上前几步,与叶安安只有半步的距离停下,慢慢向她靠近。 叶安安微红着脸,恍惚的看着季风的胸口处,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一寸一点的靠近,鼻息交错,神色迷离,小手紧抓住裙边,一点迷茫,一点后怕,一点不知所措。 “好了。”似水的声音将叶安安唤醒。 “嗯?”恍然的抬头,刚刚有发生什么吗?有吗?没有? “这簪子配你这衣服刚刚好。”细细观赏,慢慢品味,月牙色的罗裙,搭配白玉簪子,宛若嫡仙。 “……”叶安安的脸彻底红个透,只是插一簪子,自己怎么会……真的是,丢死人了。 “受风寒了吗?怎么会这么红?”季风担心的欲要试试她额头的温度。 却被叶安安一手拦下,假意扇扇,“只是太热,这家店太热了,我们走吧。”说罢,一刻不肯停留,着火般急不可耐的离开。 季风莫名其妙的被叶安安拽着走,热吗?自己怎么没有感觉的? 独留掌柜一人了然的笑笑,年少轻狂,似曾相识,独到中年,苦有百事哀。 看罢,收回视线,了却回忆,畏缩着身躯回到后院,继续忙忙碌碌。 一个人影闪入街巷,季风微皱眉头,驻足原地。 “怎么了?”如初见季风面色奇怪。顺着视线往几条街巷来回巡视。 “没什么,你到那个茶摊子坐会,不要乱跑,自有人来接你。”季风不安的嘱咐道。 “哦,记得,早点回来接我。”叶安安眼底一紧,自顾自的走向茶摊,不忘于季风摆手。 看着叶安安坐下,才放心走开,隐入人海,几个转身,走入巷子中。 “公子。”小厮朝向季风行礼。 “如何?” “晏贵妃的病,太医院的人无法医治,都已……下了狱。” 顿了顿接着说“包括老爷。” 季风紧缩眉头,“父亲现在如何?” “目前无事,只是夫人……” “我知道了,找人去……”季风转头看了一眼叶安安的方向。 “那位小姐……”小厮望去,即使不施粉黛也难掩容色 “督察御史的四小姐。” “是。” 最后留恋一眼,沧海天涯,一切不过刚刚开始,叶安安,来日方长。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一个岁模样的男孩抓住一个行路男子脚腕哭求。 男子刚想抬手将拉男孩起来,却看见追来的一个彪形大汉,伸出的手瞬时吓得缩回去,又使劲踢了男孩一脚,“滚开。”踢开男孩转头就走,不敢有丝毫停留。 大汉追上男孩不由分说一顿打,故意专挑男孩旧伤处,一拳,两拳,伤口崩裂,血溅黄沙。瘦弱的男孩在拳头下不堪一击。 人群渐渐围上,里三圈外三圈,低低私语,好不热闹。 男孩匍匐于地,放弃反抗。大汉才堪堪住手,抱歉道“小儿不学好,让大家看笑话了。” “无妨,不打不成器。”围观中有人言语。 男孩趁大汉放松之际,卯足全力爬起突破人群撒腿就跑。 叶安安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不顾一切的奔向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呆在远处,不知如何是好。 男孩用尽最后余力跪倒在叶安安面前,拽着她的衣袖,吐出“救我。”两字,坚定有力,不容反对。 叶安安尚未做出反应,大汉追至,“小儿不成器,让这位小姐看笑话了。” 叶安安低头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男孩,眼神满是疑惑。 男孩立马坚定的反驳道“我不认识他。” 叶安安将男孩慢慢扶起,护在身后,“这是我家阿弟,并不是你什么儿子,想必你是认错了人吧。” “小姐真是说笑,我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认错。” “若他真的是你的孩子,你又怎会如此狠心?!”寥寥数语,不痛不痒,背后,却是滔天怨恨的控诉。 刚刚扶男孩的那一刹那,他一个缩手,褴褛的衣服下竟布满伤痕,这该是何等的父母,能下如此毒手? “小儿偷东西,我只是教训他一下而已。”一语言罢,围观之人纷纷附和。 “我没有,我没有。”男孩歇斯里底的辩解终是淹没于人声鼎沸中,轻若鸿毛。 “我知道。”叶安安并未转身,平定的说出三个字。似乎已经足够了。 男孩定定的看着叶安安的背影,百味杂陈,眼眶涩涩的,竟有想哭的冲动。 “姑娘,不要多管闲事,小时偷东西,长大了就盗窃。”围观人好心出言提醒。 叶安安看着这群围观的人,百感交集,原来这长安非彼长安。 “今天这闲事我管定了。”几字铿锵有力,惊起一番波浪。 “小丫头,不要不识好歹。”鄙夷的看着叶安安,似在估量她的身价,脑海也在搜索是何家的小姐。 “你开个价,他我带走。”叶安安不屑的再与他争论无谓的事情。 大汉深思片刻,伸出一个手掌。 “五两,我给你。” 大汉戏谑的摇摇头,“姑娘莫是开玩笑,五两买一个人的命?五十两!” “五两不可以,难道五十两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性命吗?”叶安安怒道,她也不是任谁都可以捏的主。 “五十两,不二价,否则今天你休想带走他。” 男孩拉着她的衣袖,正欲开口,只听见叶安安一个“好。”字。 叶安安犹豫一下,摘下发髻上还没有捂热的白玉簪,“这个可否?” 簪子上的玉,圆润,雕刻精美,明眼人一看就知好物。 大汉眉开眼笑,接过簪子,满口答应。 “你小子命好,若不是这位小姐,早不知……” “拿了钱,还不赶紧走?!”充满憎恶、厌烦。 “是,是,小的这就离开。”狗腿子似的赔笑,怀揣着簪子大摇大摆离去。 “你可有地方去?”叶安安低头寻问男孩。 男孩摇摇头。 “那你可有名字?”继续追问。 男孩依旧沉默不言。 “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韫玉如何?” 男孩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坚定。 第六章 落魄半生 叶安安欣慰的笑了笑,“先去医馆吧。” “嗯。” 韫玉紧紧拽着她的衣袖,跟在身后寸步不离。 叶安安也不曾扯开他的手,任由他随意的拽着。恍惚中,竟有种同命相怜的错感。 后来一日叶安安也曾问过韫玉为何在众多人中选择了她,难道他不怕自己也不会救他吗?是直觉,韫玉如此说,叶安安笑说,冥冥之中,许是缘分。 人群上方的茶楼上男子渐渐收回视线,嘴角轻微上扬,眸瞳隐晦不明。却又明亮如铜镜。 “去吧。” “是。”一配剑冷冽的男子领命跃身而出。 有趣的丫头,可惜涉世未深。 街道上,人来人往,侍卫闪身挡在尾随叶安安的大汉前面,霎那间,刀起刀落,大汉应声倒地,连一声救命都未曾来急喊出口。便已是黄泉之人,脚抽搐几下,终是躺在血泊之中,男子取了玉簪,不瞧大汉一眼,飞身离去。 天地之间,云卷云舒,大汉身旁慢慢围了些许人,渐渐的,又都散去,一切回归平静。 皇宫 华宁宫,富丽堂皇,稀世珍宝随处可见,入了主室,奴才、婢女跪了一地。人心惶惶,稍有不慎,人头落地。 季风请命替父诊治晏贵妃,刚一入门,便见床榻旁守着的君乾。再望向席座上的皇上。 “草民参见皇上、四王爷。”恭恭敬敬的行礼道。 “来了。”慵懒靠于席上椅的皇上君龙泽轻抬眼皮,漫不经心的说。 本无心外界的君乾听到季风两字,也诧异转头凝视,思绪万千。 “陛下万福。”不卑不亢,双手重叠,拇指竖起,半弯腰,两手伸出胸前,低着头。 “可有把握?”简单的询问,却能依稀从中听出警告的意味。 “草民会尽全力。” “但愿你不会让朕失望。” 微微震惊,却仍能面不改色,这失望二字,咬的意味深长,这晏贵妃到底中的何种毒?天下无解? “是。” 提着医箱,前往床榻。每一步走的极为分寸。不急不缓,无不盘算。 君乾冷冽眸瞳静视这一幕幕,未多说一句。 一番诊治后,季风内心波澜起伏,难怪父亲诊断不出病因,难怪不要失望,这是一种极其猛烈的毒,名为七寸断。 服用者每隔七天心如交割,痛不欲生,直到七七四十九天后血尽而死。是皇家秘毒,自己也是有幸从师父那得知。晏贵妃是因突服解药,气血不足导致两者无法融合。相互碰撞,拖了一年有余,进而略有呈现油尽灯枯之状。 “启奏陛下,草民无能诊断不出病因,但……草民有一法兴许可以续命。”考量着皇上的话,避重就轻回答。 “确定能续命?”老态龙钟的眼神却是明亮的很。 “……草民会尽所能,为晏贵妃续命。” “好,医治吧!”说罢,甩袖离开。 “草民恭送陛下。” 华宁宫瞬间安静许多,只留季风、君乾与几个侍女、奴才。 “别来无恙。”君乾突然发话。 “劳王爷惦记,尚且安好。”这场医治后安不安好就不得而知。 君乾细心温柔的为晏贵妃掖好被角,平淡的说“她若治不好,你……必定陪葬。”言下的警示不言而喻。 “是。” 气氛低沉,像黑云密布的天,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上。久久不能烟消云散,晴空万里。 长安街 医馆 “小姐,小姐,月一终于找到你了。”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闯进医馆,喜极而泣的样子惹人怜惜。 “小姑娘,你认错了人,我不是你家小姐。”叶安安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小姐,月一怎么会认错人,小姐,我是月一啊,小姐小的时候,月一就陪伴着小姐。”月一眼含泪水,着急的说。 “你家小姐叫什么?” “姓叶,闺名安安。”月一摸不着头脑愣愣的回答。 叶安安思虑片刻,喜上眉梢,拉着月一的手,莞尔一笑,“我失忆了,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凝视着月一,从月一那着急悲伤的眼神中知道她没有骗自己。 “小姐,怎么会?呜呜,小姐,都怪月一没有照顾好你,小姐,你……” 叶安安见不得女子哭泣,用衣袖角抹去月一脸颊上清泪,安慰说“哭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嗯,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月一泪眼汪汪看着叶安安,许久,才堪堪止住泪水。 “有没有天相我不知道,但我叶安安,命硬。” 月一哭的厉害,尚不知小姐说些什么,混乱点头应和。 “小姐,这位是……”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小姐身旁站在一个破破烂烂,骨瘦如柴的男孩,误以为是要饭,却许久不曾离开。 “哦,这是韫玉,以后便是我阿弟。韫玉,这是月一。” 韫玉腼腆的唤了一声月一姐。 月一强扯出一个笑容应付,“小姐,我们不能带着他……” “为什么?”叶安安不解的看着月一,她不是小姐吗?怎么连养一个弟弟都不被允许。 韫玉神色紧张,有几分失落,从天落地的感觉。难道又要回到以前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能随意认一个弟弟,若是让大夫人,老爷他们知道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叶安安心下了然,宽解说“那又何妨?若是发现,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就可以?” “可是……”犹豫再三,仍想出口阻止。 “好啦,都说我是小姐,难道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叶安安不耐烦的阻止月一无痛无痒的再三阻挠。 “小姐……” “我们回去吧,早都饿了,韫玉,走吧。”半依靠在月一肩膀上,撒娇,拉着月一胳膊往外走。 季风给的零用全托付给医馆,早都饿了,月一的出现,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子不怕无处可去,无枝可依。 韫玉满心激动,立马跟上去。 刚出门口,叶安安又折返医馆,嘱咐道,若是有一个翩翩公子来找她,便说她回家了。 一路上,叶安安也弄清楚自己的身世,自己原是督察御史叶庆年的四女儿叶安安,母亲是扬州瘦马许芷柔,一代佳人,倾城绝色,可惜在自己五岁时玉损香消。 叶安安一行人从后门悄悄进入叶府。恰好正直黄昏,后门无人,来到西南角一处偏僻小院,连小院都称不上,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院门匾上胧月阁三字已模糊不清。 叶安安从后门进来已是惊讶,看到所住的地方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一,我们是不是走错了。”这是一个一品官员家小姐的规格?天方夜谭。 “没有,小姐,这就是。”月一有些紧张,处境一路上心酸到无法说出口。 “不是吧!我好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姐,这待遇比下人还要差上几分。”叶安安只觉得老天是同她玩笑。怪不得说自己一个小姐没有权力。 “小姐……”这不说还好,叶安安这一问,月一泪珠打转。 “……其实挺好的,你看这有花有草,有风有鸟,堪称世外桃源。”叶安安气馁,不由得昧着良心安慰说。 进了屋,简单朴素,虽是简陋,但需要之物还是有的。叶安安已是欢天喜地,之前种种大富大贵的幻想早已不复存在。 待安顿下来,叶安安才开口询问说“这四小姐是不是很不受宠?” “小姐……” “实话实说便好。”都已这般模样,怎样的落魄也能想到一二。 “夫人去世后,老爷对小姐不管不顾,所以下人们也就……”一说便是泪水模糊,这诺大的府邸,只有自己同小姐守在这一亩三分地,无人问暇。 “倒也乐的清闲。”叶安安倒是想的开,虽是过的清贫些,但也少了那些勾心斗角。 “韫玉,你饿吗?”叶安安趴在椅子上抚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的询问韫玉。 韫玉羞涩的点点头。 “我也饿,月一,我们有东西吃吗?他们什么时候送饭啊?” “小姐,别急,月一去要些。” “好啊!”叶安安从椅子上一下子坐起来,但一想自己的处境,刚想点菜的念头压制下去。“有些肉就好。” “奴婢……这就去。”微皱的眉头,有些难为情。 大半个时辰过去,仍没有看到月一的身影,叶安安站在门口左顾右盼,这丫头上哪去了?也不见个人影。 “小姐,小姐!” 叶安安远远听见月一的呼唤,跳下门槛,前去迎接。 回到屋子,月一一样一样从篮子里端出来,青菜,豆腐,馒头,稀饭,叶安安端起稀饭,一碗清水中悠悠飘着几粒大米,叶安安感到自己要疯了,是,自己确实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个小姐,就这般应付了事! “月一,你确定这是你从厨房拿来的?” “是……小姐。” “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嘛!这些东西……”啪得一声,叶安安把碗重重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饭撒了一地。 月一心疼的捡起碗,就这些汤饭还是她花钱贿赂厨娘要来的。 “走,我们去找她们!砸场子!”叶安ānlā起月一,撸起袖子。明显的克扣,她就不信一个大官员的小姐,那些夫人为了颜面,断不肯如此对待。 “小姐,不能去。”月一拉着叶安安衣袖苦苦哀求。 “为何?既然我是主,他们是仆,主仆有别,我岂能让他们爬到我叶安安头上作威作福。”横眉瞪目,咬牙切齿。 “小姐,这不一样,不一样,如果去了,以后别说是菜,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月一,人善被人欺,只要我们勇敢的反抗过去,他们定不会再欺负我们。”这件事情非闹大不可,她就不信这个邪! “小姐,这次成功了,下次呢?下下次呢?老爷夫人不会次次帮助我们的……” 月一想的更长远些,这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鼓足勇气,去讨个说法,大夫人是将那些厨娘训了个遍,日子久了,便又开始作威作福。再次找大夫人,老爷,反反复复,终是……,还落的个讨人嫌的地步。 叶安安愣在原地,默默转过身,看见站在桌旁的瘦弱的韫玉。愤愤的握紧拳头,默不作声,回到饭桌上。 三人围着饭桌坐下,端着自己那一碗薄汤像是佳肴。 “吃吧。” 韫玉抢先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填,几下,馒头咽下肚去。 叶安安突然有一丝难过涌上心头,“慢些,没人和你抢,吃些菜,长身体,不能光吃馒头。” 简单几口,喝了些水,叶安安便已觉得饱。 一夜繁星,却也是一夜难眠,也不知道季风怎么样了,可否安好? “小姐,你醒了?”月一看见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叶安安问。 “嗯。” 月一好奇的靠过去,“小姐,你在找什么?” “找东西吃。” 月一满脑问号,这院子何时有食物,她怎么不知道。 “找到啦。”叶安安兴奋大叫,手中捧着一把棕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个叫雁来菌,可以食用,昨日我见这院子里种植大片松树,想着这季节应该有生长,你看,果然有。”之前在荒林,季风摘过此物,烤着来吃,口齿留香,味道一绝。 “可怎么吃?”月一担心的问。 “烤着吃。” 朦朦胧胧的清晨,飘起一缕青烟,古老松树下,三人围着一个小小火堆,吃耍玩闹。 皇宫 四方古亭,层现迭出的模样,没有雍容的华丽,只是深切着白。 清苦的茶香卷入徐徐微风中,四溢飘散。 “王爷,这茶不适合你。”季风望见走来的君乾提醒道。 “这是皇宫。” “那又如何?” 季风一句话问到君乾哽住,自己又能如何,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救自己的母亲。 “王爷,可还有事?”季风细细茗茶,这龙井虽淳,但始终过了头,便差强人意。 “晏贵妃的事。” “王爷,放心,草民会尽力所为。” “你知道的。”君乾冷冷说道,嗖嗖冷箭夹杂警告的意味。 “王爷觉得,你同陛下现在的实力可以匹敌吗?” 君乾不言语,思量片刻。问“你想要什么?” “王爷觉得你可以给草民什么而皇上却给不了的?”季风反问。 “皇上今年五十又九。”君乾淡淡的说。 季风爽朗大笑,“一个承诺。一个可以兑现的承诺。” 君乾神色瞬变,黑了一张脸,“你觉的呢?” “这要看王爷多想救你的母亲,听说,晏贵妃在王爷三岁高烧之时,硬生生抱着你在大雨中走了一夜,求便各路神明……” “好,只要本王在一日,它便可以兑现。”君乾咬牙切齿的说。 “草民必将不辜负王爷期许。”季风放下茶杯,恭敬行礼。 望着君乾离去的背影,季风浮现一抹会心的笑,皇上,恕草民难以从命。晏贵妃这病怕是要名不副实。 第七章 一战成名 南轩有孤松,柯叶自绵幂。清风无闲时,潇洒终日夕。 “月一,我们还有多少钱?”叶安安盯着所剩无几的雁来菌不由发愁。 “还有一块碎银,十枚文钱。”月一拿出荷包,小心翼翼从中掏出一纸包,十分厚实,叶安安喜悦的看着纸包,只见一层层红纸打开,露出仅剩,少得可怜的文钱。 叶安安哭笑不得,梦想与现实还是有些落差,“这些钱都对不起你这层层包裹的保护。” “小姐,这每一枚文钱都是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像是捧着珍宝似的捧着那几枚文钱。低垂着眼,委屈的说道。 想起月一同自己讲诉的往事,两人相依为命尔尔,心生感动,揽过月一的肩膀,信誓旦旦说“以后跟这本小姐混,我若能坐着吃饭,绝不让你站着!” “小姐……”喃喃细语,注视着叶安安,似乎仰望心中的神灵一般。 这些钱能做些什么,一顿饱饭怕是都难上加难,叶安安陷入深思。 半晌,才试探的说“我们还有没有可以抵押的,贵重些东西,像画作,玉佩什么的。” 月一细细回想,“有,夫人生前留给小姐一玉佩。” “玉佩?拿我看看。”不知能不能解决温饱问题。生活窘迫,娘在天上看着,应该不会责怪于我。 月一打开衣柜,寥寥几件朴素的粗布衣裳,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蹑手蹑脚打开,里面光秃秃的,叶安安有些傻眼,“玉佩呢?” “小姐,别急,在下面……” 说着,月一将上面红绒夹层拿开,露出里面玉佩。 叶安安接过玉佩,细细端详,手指在上面摩擦,清凉圆润,应是上好的玉,上面刻有一虎,张牙舞爪,虎虎生威,栩栩如生,是个好物。母亲一扬州瘦马,拥有这样一枚玉佩,也实属难得。 反复琢磨,又将玉佩重新递给月一,并嘱咐道“好生收着,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是,小姐。”月一将玉佩重归原位。 望着月一的动作,瘫坐于椅子上,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月一,可有男装?” 月一一愣,“有倒是有。都是些粗布条。”下一句浣衣菀扔掉的,月一实在没敢说出口。 “那倒无妨,拿两身,你陪我出去逛逛。” “小姐是要穿男装出去?” “要不然呢?” “小姐,若是被人认出,怕是……不符合礼法。” “这不符合礼法,那不符合制度的,穷途末路,难道是要我们困死在这?”面对每天不一定有没有的咸菜馒头,已是骨瘦如柴,怕是长久下去,这皮包骨头的身体迟早要被拖垮。况且,韫玉还在长个子的时期…… “小姐,可是……” “你有什么可以解决温饱的方法吗?”尖锐的反问,一针见血。 “没……没有。”垂着头,无可奈何。 “对吧,成天守在家中,即使天上掉馅饼,你都没有力气接住,把衣服换了,准备出去。” “好……好吧。” 不一会,帷帐后走出两位俊俏小生。 “小姐,这会不会……” “多好啊,你看我,像不像一个风流倜傥的多情公子。”叶安安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折扇哗的一声打开,一袭白衫配上柔情似水,冒着桃花的眼眸,小手轻浮的微抬月一下颚,月一不自觉红了脸。 “小妞,跟爷走吧,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折扇像模像样扇于胸前,一手揽过月一的肩膀。 “小姐,这……”仍想说些什么。 “我的好月一,你还想不想赚钱吃饭啊?快些走,别被别人看到。” “是,小姐。”紧跟身后。 两人藏身草丛后,偷偷溜出叶府。 热闹的长安街,小贩流动,车水马龙,喧闹繁华,一如初来的模样。 叶安安左瞧瞧右看看,看什么都新奇,心中有一把天平,反复比较各种物件价值的高低。 月一不安的拉住叶安安胳膊,低语劝说道“小姐,那个……我们没有钱。” “我知道啊,看看而已,看看又不要钱。没事的。” 叶安安带着月一从东桥转到西路,南道转至北街。始终没有一个东西可以入她的眼,使她驻足。 长安最大茶楼沁满楼门前门庭若市,许多衣冠楚楚的读书人进进出出。 叶安安好奇的逮住一路人询问所谓何事,这般热闹。 路人坦言,今日东黎老人的关门弟子玄泽画师在这沁满楼举行画展,广邀天下高才,交流切磋。 叶安安琢磨一二,看着沁满楼的门,眼放精光,若能进去看看,探知所谓大师的画艺,日后之事也能事半功倍。 带着月一直往沁满楼大摇大摆走去,尚未踏入门槛,便被两个阍者拦下。 “今日不是画展吗?”叶安安疑惑问。 “是。” “那两位大哥,这是做何?” 其中一人看了一眼叶安安和月一身上的粗布衣服,不屑一顾,“今日是玄泽大师的画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进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叶安安忍不住心中的怒气,强扯笑容问“不知入这沁满楼,需要些什么?” 阍者相视一眼,虚假笑道“这个有吗?”大拇指和两指反复摩搓。 叶安安顿时了然,从怀中神神秘秘掏出点什么,悄悄放在那人手中,“懂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那人大喜,低头一看手中安然躺着几枚铜钱,立马脸色难看,神神秘秘还以为什么好东西,这算什么?打发要饭的吗?! 大手一甩,几枚铜钱扔到地上,叮当响,滚落大路上,路过行人不注意的,踩到脚底下。 叶安安怒视阍者,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月一连忙一枚一枚捡起,小心放入怀中。叶安安放下身段,也帮着月一捡铜钱。 阍者嗤之以鼻,真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叶安安转念一想,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拉着月一就往回走,直奔前面不远处一家小小店铺,买了些笔墨纸砚。 “小姐,买这些做什么?”月一只觉得肉疼,这得多少钱。攥紧手中仅余的铜钱。 “找面子。” “可是,小姐,面子不能当饭吃。”月一呢喃道。 “月一,钱没了可以再挣,面子丢了,那就是真的没了,若是被人看低,不去证明,反抗,那么,我叶安安这辈子也会被人看不起。”叶安安虽困苦,可总有那么点傲骨,况且事成,那便不只是找面子那么简单。 月一懵懂的点点头,小姐说的……对,可始终还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叶安安两人重回到沁满楼,在楼对面空旷之地,架起一方台,铺平素纸,摆上笔墨,染料。随地一坐,不拘小节。 月一担心的看着挥洒笔墨的叶安安,小姐会画画吗?好像还是夫人在时,只学了两三个月作罢。 一人,两人,三人,渐渐围上人群,挨肩并足。 不到三盏茶的功夫,叶安安的画作初露半角,便有人叫好,叫好的人并不一定都懂的画作,但见细笔勾勒,粗墨描绘的卷纸也是不由的心生赞叹。 完成半幅时,围观之人熙熙攘攘,观赏过大师之作,但大都框于高阁,像这样当街作画的史无前例。 相反沁满楼,门前罗雀,两位阍者看到叶安安摆弄画艺,本是不屑,但见围观之人甚多,也好奇靠上前,听到观者的赞叹后,羞红脸,落荒而逃,回到沁满楼。 楼上口若悬河的玄泽听到下面欢呼鼓掌,心生疑惑,好奇问左右旁人何事?左右皆不知。有人口语,下有高人作画。 玄泽脸色渐有些不好看,但仍保持一个大师的风范,率众人前去一探究竟。到底是谁敢砸东黎老人的招牌! 穿过人群,近前一看,泼墨半纸,小桥流水人家,却不失磅礴大气,运笔行云流水,浑然一体。 端坐闹市,不受外界所扰,仍能闲定自若,这份功力怕是自己也望尘莫及。欲声讨的气势也弱下几分。 半柱香过,叶安安放下笔墨,缓缓舒了一口气。 一幅长安四时图惊现人们眼前,起于雷霆之笔,落于鸿毛之间。 一时鸦雀无声,沉浸在画的意境之中,少许,稀稀落落掌声渐起,慢慢,掌声如潮,久久不息。 玄泽强撑着颜面,主动相问“不知高人尊姓大名?” “无名。”简单二字足以打发。 “想必是世外高人,一般不愿透露姓名。”玄泽笑笑掩饰尴尬。 “无知小儿,你可知站你面前的是谁?岂敢如此无礼。”书生中有人言语。 “不想知道。”叶安安轻蔑说,我管你是谁,与我何干。 “你!无知!” 玄泽余光怨恨的扫过那人,打断此人说话,自报家门道“在下东黎老人关门弟子玄泽。” “那又如何?很值得骄傲吗?”叶安安故意显露眼中越发浓重的鄙夷,拿师门招摇又有何可敬。 玄泽瞬间脸部僵硬,连笑都挤不出来,“不知高人师承何人?” “自己。” 玄泽略感震撼,环顾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不愿让师门丢了脸面,恭敬的相请道“今日沁满楼画展,不知高人可愿移步前去指点一二。” “玄泽,不可。”下有人低呼,一个身着粗布之人怎能与儒生同堂共议。 “小丑安坐殿堂,我虽不算什么真正懂的之人,却也不愿与小丑混为一谈。”嘴角的玩味展露无遗,生怕踩不到他们的痛处。 “无耻小儿,狂言乱语。” “休要胡说,乡戈野夫!” 儒生怒斥纷纷,许是一针见血,将事情chio裸摊开,乱糟糟的一片,像极了跳梁小丑。 玄泽脸色渐发阴沉,怒上眉梢。自己入门至今,何人不对他另眼相待,现在将他比做小丑,脸面何在?师门颜面何存? 第八章 盘下店铺 相对,那些围观的平头百姓却拍手叫好,这些个儒生平日里就仗着有几点墨水瞧不起人,如今在真正高手面前也不过渺小如蝼蚁,不堪一击。 月一看着拔刀相对的局面,深感害怕,双膝跪于叶安安身后,附在耳畔,一手遮面,劝解说“公子,算了,他们不是我们能惹得起人。” 叶安安侧过身,宽慰道“无妨。他们,不值一提。” 回头,戏谑的眼神淡淡扫过围观的人群,或怒或喜,甚至幸灾乐祸的也不在少数。 叶安安生怕事闹的不大,再往火堆添一把火,烧的越烈才不枉此行。 “既然你们认为我是乡野村夫,不如,这样,来比一比,以半柱香为限,各作画一幅相较高低,如若不敢,或赢不过我,那么今日此言就有了定论。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儒生,可敢应下?” “好,比就比。” “比,谁怕谁!” 儒生异口同声的应下比赛,可话一说出口又感到后悔,谁去?自己?不敢?不,有辱斯文,怎能与一个村夫同台相较呢?! 一双双灼热的眼神齐刷刷的纷纷看向玄泽,对,玄泽,这里面只有他师出名门,况且,今日是他的主场,有人挑战,自然他来应战。 玄泽尚还在犹豫,却见万众目光投向自己,心中极是不悦,暗自腹诽道“平日里称兄道弟,满嘴的仁义道德,应下了,却要推出自己?!” 奈何自己心中也没有底,比了胜算不大,怕有辱师门,不比,直接认输,更是丢了脸面。 身旁的儒生,接二连三声声怂恿,看戏的百姓其中也有人笑话他不敢,玄泽乌云密布的脸,一横心,冷声道“比就比。” 一直等待玄泽回答的叶安安,一听应下,立马说道“玄泽公子好胆量!不过这没有奖头的比赛也甚是无趣。不如……” 最后那一抹笑,看的玄泽心中一惊,总觉得不对劲,“你说要什么?” “我要是赢了,一千两,若是我输了,随你处置如何?” 围观人惊愕,一千两,什么概念?!平常百姓家,一辈子,两辈子,不,十辈子都不可能有这么钱财。 有关系好些的儒生拉住玄泽,娓娓劝说“算了,不必同粗俗之人一般见识。” “对啊,对啊。” “没有可比性。” 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各有各的心思。 玄泽只能压下满腔怒火,让我骑虎难下的分明是你们。君子一言九鼎,况有这么多百姓围观,这因着一千两反悔,于师门置之何地? 叶安安撇了一眼躁动的儒生,笑而不语,玩味的看着暴怒边缘的玄泽。 “怎么,怕了?堂堂东黎老人关门弟子会惧怕一个村夫?出尔反尔?怕是让天下人耻笑!” “是啊!还关门弟子,就是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花瓶!” “啧啧,真丢师门的脸!” 百姓乐于应和,议论纷纷。 玄泽明知叶安安这是激将法,但已如此,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一千两,未免狮子大开口了吧!” “一千两,我的画值这个价,倘若不愿,可以认输呀。”叶安安嗤笑道,不肯做出一步退让。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但是,倘若我赢了,我要你跪地叫我三声爷爷,向长安百姓宣布你不如我,并且从此不再作画。” 叶安安嘴角泛笑,“好,一言为定。但是……”稍作停顿。 “又怎么?难不成你怕了?”玄泽误以为叶安安听道筹头后害怕。 儒生哄堂大笑。 “不不,只是两人作画,输赢高低,谁来评判?” “那你说谁?”玄泽警惕一问。 “不知师尊现在何处?” “长安。” “好!就由东黎老人来主持。”一个有名望的人足以撑的起场面。 玄泽大喜过望,师父评判,自己必是十拿九稳。还以为这个村夫藏着什么阴招,也不过如此。 “等等。” 玄泽刚扬起笑容猛然缩回去,这人又要搞什么?! “我只是说东黎老人主持这次比赛,并没有说他来评判高低。” “那你又想怎样?给句痛快话!”这一惊一乍,跌宕起伏,实在经受不住。 “为了比赛的公平,不如让前面的十一名百姓共同做个评判,有时一窍不通才是懂的,相信他们一定会选出最为出色的那幅画,玄泽公子,意下如何?”叶安安随手一指。指尖落在最前面的百姓身上。 被点到的百姓受宠若惊,扬着头,像得到莫大的肯定。 “好!”思虑片刻,于自己而言百益而无一害,一口答应。 “三日后午时,于此,一较高低。” “三日后,沁满楼……”定要你身败名裂! 叶安安一件心事终于落地,无人注意时长舒一口气,看着案台上的画,再望着围观人群,天时地利人和,若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刚才的种种。 一巴掌拍案而起,将画作拿于手中,扫了一遍,大喊道“这幅长安四时图,起价五十两,可有人愿收入囊中?”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一惊,左顾右盼,不知如何是好。 “且不说这画作如何如何的精美,就像一场赌博,要先压宝,三日后比赛,若是胜了,恐是今日所出的三倍不止!” 率先抛出一个鱼饵,等待鱼儿上钩。 “五十两!”突然,有人喊价。 “六十两!” “七十两!” 几个过路的商人胆大,相互加价,如叶安安所言,倘若三日后,一战成名,这幅亲笔画作定远远超出这个价位,十几倍皆有可能。 “一个作画之人,怎能当场拍卖画作,有辱斯文!”玄泽压抑不住心中气愤,找准机会,狠狠羞辱一番。 “无论什么人,都要填饱肚子的。我总不能为了去追求高雅,饿死于现实吧,迂腐。”叶安安对玄泽这无痛无痒的指责,毫不在意。 “你!”玄泽气结,怒吼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别的。 “想买就加价,不买,别挡路。”叶安安随意甩甩手,像驱赶一只苍蝇。 玄泽败下阵来,用胳膊肘碰碰身旁好友,一个眼神,好友会意。 “一百两!”一声叫价镇住喊价众人,不约而同转头看向那人。 叶安安挂着满意的微笑,“好,一百两,有没有比这更高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众人皆犹豫不决,一百两确实到达一个零界点。况且输赢未定,存在一定的风险,不敢贸然全盘压在一副未知数的画上。 “好,一百两成交,恭喜这位公子。”叶安安喜笑颜开,不管是谁拍下,只要给她送钱的,她都欢迎。双手将画捧给那人。 同时不忘阿谀奉承道“公子好眼力,绝对物有所值。” 儒生乐呵呵笑着并不言语,谁都能从他眼睛里看出不情不愿。 “月一,收钱。”回头召唤月一。 “好勒,公子。”月一笑得合不拢嘴,屁颠颠跑去,捧着重重钱袋,放入怀中,小手确定似的拍拍,跟在叶安安身后。 “玄泽公子,爷爷我就不奉陪了,三日后不见不散。”目的达到,此地也不宜久留,说罢,叶安安带着月一大摇大摆的离开。 待众人散去后,拍的画那人小声寻问,“玄兄,为何要买?”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玄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众人紧跟着吹嘘遛马。 道路那旁,叶安安走出数十米远,三番两次回头看,见已是走远,连忙带着月一拐进身旁一条小巷中去。 “月一,快拿出来,数数。”着急的小手,耐不住激动。 “是,是,小姐。”月一笑着回应。 两人爬在石阶上数过来数过去刚好一百两左右。 “小姐,我们发了。”月一差点喊出声。 叶安安笑着调侃道“小声点,瞧你那点出息。” “小姐不也是一样吗?”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见钱眼开,拉着自己数钱的?! “我哪有,我还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兴奋,等三日后,还有一千两,到时再高兴也来的急。”这一说,嘴角的笑意越发大,似乎一千两近在眼前。 月一便没有那么高兴,突然愁上眉头,担心的问道,“小姐,你可有把握?” “没有啊。” “什么?那小姐为什么还要同他比试?”月一惊诧的看着叶安安。 “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话都说出口了,到时再说呗。”三日后,那才是真正的开始。 “小姐……” “你看看,老是担心这个忧虑那个,都起皱纹了呢。以后啊,怕是要做老姑娘了。”叶安安捏捏月一鼻子,揶揄调侃。 “小姐……”羞涩呢喃,活像受气的小娘子。 叶安安开怀大笑,今日真是顺风又顺水。 “小姐,你什么时候有如此高的画艺?奴婢记得你只学过两三个月。”月一想起那副画,若没有炉火纯青的画艺,难画出其中一角,不解的追问。 “说明什么?”特意停顿,引来月一好奇。 叶安安暗暗吃惊,在胧月阁时闲来无事,偶作画来玩,还以为自己学画十几年,一想到自己的不受宠的处境,也难怪,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学画数年?难道天资聪慧? “这……只说明我天资聪慧被,只学了两三个月,就有如此大的造诣。天哪!” “怎么了?”月一着急的问,小姐怎么说话大喘气?!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我再学个十天半个月,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想想自己都快爱上自己了,可柔可刚,娶叶安安者,定是上辈子造福一方,可惜,季风那小子,都说那么直白了,也不为所动。 月一满脸黑线的看着叶安安,自从小姐回来,真是越发的自恋。与之前判若两人。 回府时已是黄昏参半,遥远西方点缀几朵霞云,如锦如火,绚烂多姿。 三日后 “小姐,已是巳时三刻。”还在前往路上的月一小声提醒。 叶安安迈步四方,施施而行。不急不缓道“急什么?重要的角色都是压轴出场。” “可是……”月一的心总是提着,小姐三日都不曾碰过书画,这可如何是好。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安安仿佛看透了月一的心思。 这几日自己虽没有动过笔墨,但也没有闲着,去几个画阁观赏过玄泽的画,就算再给他三日,三年,也未必比的过自己。 “小姐……”欲言又止。思虑再三,正欲开口,却见小姐朝一男子奔去。 “季风!”稳稳的停在季风跟前,笑若春风拂面。 季风见一少年刚觉惊讶,但仔细一看,又不觉得奇怪。 “怎么在这?”如竹子般好看的手掌温柔的摸摸叶安安的头发。 “因为刚才我许了个愿。”叶安安故意卖弄玄虚。 “嗯。” “你快问问我许了什么愿望!”急迫的眼神,满心的雀跃。 “许了什么愿?” “许了一个……在这个地方,这一刻,遇见命中人的……愿望。”看着微愣的季风,眼神中蕴藏着小小的窃喜。 “哦。”心中微颤,不知怎么回答,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应了一声。 叶安安见怪不怪,失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换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吗?我找到家了!” 第九章 命名如初 “恭喜,有家了。”一句话,平淡如水,不喜不悲。 叶安安有些诧异,转念偷摸笑开怀,“难道你不为我高兴吗?难道还是说,你舍不得我?” “自然是高兴。” “你说你舍不得我就这么难吗?”低着头,小声嘀咕。 “什么?”季风没有听的太清楚,怕有遗落,赶忙相问。 “你不问问是哪家吗?”略有些气急败坏,就不能稍微有一点关心我的模样?! “是哪家?”虽然早已知道,但也愿意配合她。 “是督察御史家四小姐,我住在西南角的胧月阁,有些简陋,所以很好辨别,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住的简陋,不受宠,但也乐的清闲,你若有空,我是说有空的话,你可以从后门悄悄进来看我,后门守卫松懈,很容易进来的。”一口气,将家底全部数落完。 季风温柔的看着叶安安自顾自言,没有一点不耐烦,依旧如玉般温润,“好,若是有空,会去看你的。”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叶安安惊喜过望,不给季风反悔的机会,定下约定。 “嗯。” “小姐,公子安好。”后面追过来的月一初见季风,也不由折服,温润如玉,天下无双。 “嗯。”看来是叶安安的贴身丫鬟,季风温和一笑,客气应道。 一瞬间在月一心中大增好感,平日里那些小姐,公子那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会对一个丫鬟如此客气?! “月一,我的贴身丫鬟,情如姐妹。” 月一微润眼眶,绞着手帕。 叶安安微附在月一耳旁,不忘用手遮面,说悄悄话,“季风,……” 话音刚落,月一羞红脸庞,嗔怪道“小姐……” 月一看季风的目光多了几分尊敬,几分柔和,同时更多的是考量。 “你过会有事吗?”玩闹后,叶安安这才想起要紧事。 季风思虑一下,说“没有。” “那你去看我比赛好不好?”期待的目光,邀请季风前往,若能在比赛中崭露头角,季风定会看出自己的能力,与众不同,兴许,会……想想就高兴。 “比赛?什么比赛。” “这个嘛,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好不好?” “好。” 沁满楼 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因着东黎老人的名号聚集文人雅士。 叶安安两人一进入就吸引各路目光,两个俊雅少年并肩而立,恰是一道绝妙风景。 看到许许多多儒生前来向季风问候时,叶安安不解的道“为何他们如此奉承你?” “因为师承云鹤神医。” “云鹤神医厉害吗?与东黎老人比,哪一个更厉害?”听起来好厉害的模样,能教出季风这样的医术超群的高手,应定不是泛泛之辈。 “天壤之别。”简单四个字,一语中的,说出同是前辈的两人之间的差距。 叶安安表面上满是羡慕崇拜,心里却欣喜若狂,果真是她看上的人,堪如玉石,完美无缺。 “东黎老人到!” 众生齐行礼,只有叶安安和季风两人依旧站着,季风师父名望辈分比东黎大的多,不需行礼,叶安安自认季风娘子,遂也不愿。 东黎老人一眼看到鹤立鸡群的两人,并肩而立,一位熟悉,打过几次照面,是云鹤神医的关门弟子季公子,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行走天下,悬壶济世。 而他身旁这位娇小的公子,怎么看,都不像徒儿口中所说的村夫,长相阴柔,堪比女子。虽没有气场,但随处一站,也不容忽略。 见到自己,也不行礼,难道是哪家高人的关门子弟?仔细搜索所熟知的大师,都找不到此号人物。 东黎不慌不忙,挂着和蔼的笑意,走过去同季风客气一番,目光不时偷瞄叶安安,并没有与之言语,便坐上主位。 叶安安不气不恼,一点下马威的小伎俩,她叶安安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待众人坐定,东黎老人这才开口询问叶安安,“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师承何处?” 叶安安寻思着明亮的嚎头谁没有啊,“小生名子虚,师承乌有老人。” 底下一片哗然,左顾右盼,怪不得子虚公子画艺高超,原来有高人指点,只是为何没有听说过,仔细想想也见怪不怪,估计是个隐世高人。 季风眼含笑意,看破不说破。 东黎老人神色一闪,眼底微露怒色,好一个子虚乌有,一个女子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欺上瞒下, 刚刚同季风寒暄时,便已注意到这位子虚公子喉结略有些不自然,并且耳垂上有耳洞,天泽男子是没有的,看身形也不像关外人。 “比赛规则以及头筹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子虚公子确定要比?现在退赛也是来的及,玄泽是老朽的关门弟子,画艺在天泽也是数一数二,怕是赛后,说老朽弟子欺负人。”话里话外,都是为叶安安着想,但此话于叶安安耳朵里便不是那个意思。 “既然过来,便没有退缩的想法,怕就怕,贵师门拿不出一千两,所以才会如此深明大义的劝说吧。” “不知天高地厚!”玄泽抢先一步开口。 东黎老人整个面色都变了,一个黄毛丫头,竟如此口出狂言,但一想到玄泽向自己口口声声担保定能赢过这次比赛。转而保持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应有的宽容说“子虚公子误会老朽的好意了,既然如此,便开始吧!” “甚好,不过这次作画的主题定为什么?”自己还生怕玄泽这块跳板不比了呢。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就以荷花定题,子虚公子可有异议?”东黎老人照例询问叶安安。 “有……”手持一柄普通折扇,一手握住扇柄,拍打另一只手掌,作沉思状。 “不知子虚公子有何异议?但说无妨。”有了徒弟的保证,这个子虚乌有的公子画作只是皮毛罢了,自己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 “天下谁人不知,玄泽公子是东黎老人的关门弟子,由东黎老人定题,如果有人事先做好准备,那就……” “你说什么?!”玄泽心中大惊,慌忙的上前几步,斥责叶安安。 “小生只是说如果,玄泽公子如此激动,难道心中有鬼?”叶安安不怕得罪人,字字珠玑。 “你……”玄泽像被人说破,一时堵塞,不知如何辩解。 “玄泽!退下,子虚公子也是害怕输掉比赛,所以才会提出质疑,又并非针对你,何必斤斤计较?”东黎老人出手相助,恰到好处,三言两语,帮玄泽洗脱嫌疑,还不忘挖苦叶安安。 叶安安笑的坦荡荡,丝毫不慌张,这个东黎老人可比他这个有勇无谋的弟子强多了。 “不知子虚公子有何高见?” 叶安安顺着杆子爬,莞尔说道“这个主题,谁出都有作弊的嫌疑,不如让……”目光环视,最后落在季风身上。 “让季公子出这个题目如何?季公子师承云鹤神医,仁心仁德,自然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围观儒生面面相窥,议论纷纷。 东黎老人左思右虑,季风确实是最佳人选,由他出题目,无论比赛输赢,大家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玄泽相较刚才的慌忙,反而稳若泰山,沉着冷静。 这一切落入叶安安眼中,泛起一抹诡异的笑。 “好,只是麻烦季公子来出这个题目。” 东黎老人话音一落,季风一下子万众瞩目,成了众矢之的。既然双方都达成协议,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好争的,况且,如今情况,非季公子莫属。 只是被硬拉过来观赛的季风无奈的走出人群,本以为只是来看她,没想到竟把自己也算计上,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感觉。 “承蒙各位的认可,既然如此,便由在下来出这个题目,池塘戏鱼,如何?” “甚好,玄泽,子虚公子意下如何?” “徒儿自是听师父的,没有异议。” 东黎老人欣慰的点点头,再将目光转移到叶安安身上。 “没有问题。” “那,比赛正式开始。”东黎老人当即宣布开始。 月一猫着腰,挤过人群,趁无人在意时,附在叶安安耳旁,耳语一番。 叶安安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待一切准备好正要开始比赛时,叶安安突然喊停,站在人群中间,朗声说道,“既然这场比赛的嚎头有了,不如再加些搞头,两人于屏风后作画,再将两张画打乱放在一起,再由十一位观众评判高低如何?既能体现比赛的公平性,又能渲染神秘色彩,增添趣味。不知玄泽公子敢不敢?” “有何不敢?休要再耍花招。”玄泽爽快应下。 “好,一言为定,开始吧。” 两人分别入了两扇屏风后,所有人聚集于屏风前等待,屏风前后有一香炉,里面点着半柱香。 一分一秒流逝,半柱香燃尽,由季风将两张画放置一起,拿出屏风外,打乱顺序,摆放在案牍之上,由十一人进行投票,票选最优者。 直到比赛结果出来后,两人才施施而行出来。 东黎老人从主座上下来,仔细观察两幅画,沉默不语。 最后还是季风宣布结果,“左边池鱼戏水图九票,右边金鱼姬塘图两票,左边胜!” 叶安安似早已预料,没有过多的兴奋,坦然的接受来自各方投来羡慕追捧的目光。 “怎么可能?”玄泽半张嘴巴,瞳孔放大,不敢相信的扑上前去,再次确认。 “怎么不可能,承让啦,玄泽公子不要忘了在下的一千两哦。” “你定是耍了花招!”玄泽转身愤愤的怒吼道。 “是你学艺不精,怨不得人。怎么,大名鼎鼎的玄泽公子输不起?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说着,叶安安踱步走近玄泽身边,以两人方可听的音量,说道“没有想到吧,你买通六人,而我只需要买通一人,六人其中一人,得知你要在画卷后右上角点上一红点辨别是谁所画,我一想吧,这不公平,所以啊,我也在同样位置点了一点,你说气不气人?” “你!”恼羞成怒的玄泽怒拽叶安安领口。 季风见状欲上前,叶安安抛来一个眼神,季风宠溺笑笑,安坐原位。 叶安安倒想玄泽这一拳打下去,技不如人就想打人。这可是要坏名声的。 “玄泽!”东黎老人一声怒斥,唤醒怒火中的玄泽,不情愿的松手,“师父。” “你还有脸叫我师父,为师的脸都给你丢尽了,还不赶紧过来。”毕竟师徒一场,怎能看他自毁前程。 玄泽怏怏走过去,站在东黎老人身后,垂着头。 “子虚公子果真不是浪得虚名,是玄泽他学艺不精,让大家见笑了。”东黎老人无法,只好起身赔罪道。 “无妨,重要的是一千两,可别赖账。”叶安安不在意这一些虚的,还是银子到手实际些。 “自然,愿赌服输,玄泽,送过去。” “师父,明显他……”玄泽不服气的指着叶安安,下句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快去。”东黎老人的耐心也是有限。 “是……”玄泽不情不愿的将一千两交到月一手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呲牙咧嘴。这比要了他命还难受,赔了夫人又折兵。 “今日之事请多多包涵,就先告辞了。”东黎老人没了脸面不好多做停留,直径带着徒儿离去。 其余儒生也明白,转眼将目光投向叶安安,纷纷上前奉承巴结,可谓是一战成名,前途无量! 叶安安忍受不了虚伪的示好,带着月一先一步离开,季风紧跟其后。 “今日可算高兴了?” 叶安安兴奋的摇摆着脑袋,走起路来都特别底气十足,“不是高兴,是尽兴!” 突然有一千两银票砸在她脑袋上怎么会不高兴,而且今日也算是在画师中有些名气。这日后随便出手一幅画,往后的生活怕是不愁了。 “只是这东黎老人在画师中很有名望,这直接得罪,怕是……”在这个圈层中难以存活。看着高兴得叶安安,不忍心的泼盆凉水。 叶安安从兴奋中渐渐找回理智,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反而目光短浅了。“无妨,日后我少作画,尽量避免。有这一千两够养活一段时间了。” “你若是缺钱,可以同我说,不必自己……”参杂不必要的心疼。 “你这是要娶我的预兆吗?”叶安安眼睛直勾勾盯着季风。 第十章 冤家路窄 季风一惊,这丫头对迎娶形成一种痴念,“你可以考虑用这笔钱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或许是长久之计。” “店铺……”陷入冥想,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铺? “倒是是个办法!”眨眼间,想的通透,若拥有一个,财源滚滚,倒也不错。 季风不自觉中用宠溺的眼神注意叶安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刚刚高兴的叶安安转眼间又失落的说“可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开一个店铺……”似乎要选址,要这个要那个的,对于这些,自己就是一个门外汉。 “可以找一个衰败品,进行加工,修饰,未尝不可。”季风循循善诱,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摸不着头脑的叶安安宛如醍醐灌顶,眼神满是崇拜的盯着季风犯桃花,“季风,以前你在我心中这么大,现在这么大,比天还高,比海还深。”边说边用小手不断在身前比划着。 “那你想拥有一家什么样的店铺?酒楼?茶楼?”她这么喜欢吃,应该会开一家酒楼,做天下菜,迎五湖四海的朋友。 “不,服饰店。”几个店铺在叶安安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转悠,最后还是选择服饰。 目光闪烁,微微偏转过头,故作不在意的问“为什么是服饰呢?” 叶安安没有察觉季风的口吻中的隐忍,自顾自的说“因为我每天都可以穿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啊!”这样,不会再有人说…… “挺好的。快到家门口,你进去吧。” 走走停停,终是会走到终点。 叶安安看看叶府的后门口,这条路不长不短,只是太快。回首凝视着季风,诚恳的问道“不进去坐坐吗?” “嗯,我还有事,照顾好自己,一有时间,我就来看你。”心里闷闷的,突然想喝酒。 叶安安有些失落,但也强装善解人意道“别忘了,来看我。”最后嘴角上扬到最完美的角度。 “嗯。”不舍又决绝的注视一眼,转身离开,今日的你又喜欢我几分?明日呢?后日呢?而我,只不过是个过客。 叶安安驻足原地,直到背影隐入边际,方才回过神来。 “小姐……”月一守在身后嘴唇张张合合,刚要说出又难以启齿。 “嗯?有什么不妨直说。” “……小姐……你为什么喜欢季公子?”一番思想斗争,终是问出来。 叶安安一怔,不禁疑问,自己为什么非季风不可?思来想去,莞尔一笑道“季风又帅,又温柔,对我又好,家世也好,还会医术,难道不是做夫君的最佳人选?” 重要的是醒来时,无依无靠,是他给了自己第一份温暖。 “小姐,但季公子……”一路上走来,看的出,季公子对于小姐那些话,似乎在躲避。 “那又能怎样?女追男隔层纱,况且你家小姐人又美心又善,画艺炉火纯青。” “是,我家小姐可谓是顶顶的好。”自家小姐当然好,季公子也不错,若真能在一起,郎才女貌,也不失为一段天赐良缘。 月夜渐深,叶安安将一叠银票平平整整放在枕头底,枕在上面,睡的格外香甜。 初日破苍烟,零乱松竹影。 “小姐,为什么要起这么早?”月一边走边打哈欠,小姐出奇的一大早上把自己叫起床,搁在往常,都是自己三叫五申,日上三竿,小姐才懒洋洋的起来。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这一大早的空气甚好,凉风习习,吹散夏日的浮躁。 “可是早起的虫儿也会被鸟吃。”月一似在埋怨的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叶安安扬起眉角,不怀好意的看向月一,张牙舞爪,不安分的小手慢慢朝月一伸去。 月一见状,连忙打着哈哈道“什么?奴婢有说什么吗?” “到啦。”稳稳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月一抬头望去,木牌上雕刻着卿萍坊三个字。疑问道“小姐,你要买东西吗?吩咐奴婢就好了,不必亲自来。” 叶安安神神秘秘一笑,道“是买东西,不过是比东西更大的东西。” 月一疑惑的看着叶安安,忽然想起昨日小姐同季公子讨论的话题,猛然一惊,扯着小姐袖子说“小姐,你不会……是买那个吧?” “真聪明,一猜就对。”叶安安欣慰的拍拍月一肩膀,从今日起,这里便属于叶安安了。 “小姐,你真的想好了?”这可不是买衣服,首饰那么简单,这可是一家店铺,以前想都不敢想。 “想好了。” 月一便不再多言,小姐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毫无保留的支持。 叶安安礼貌性的敲敲门,过了许久,一个小厮探头,“还没有开门,请稍候再来。”说罢,欲将门带上。 叶安安一手按住门板,客气的说“在下不是来买衣服的。” 小厮细细观察叶安安,警惕的问道“你是谁?” “不需要知道在下是何许人,去通知你家掌柜的,说有贵客到访。” “好的,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轻轻合上门,立马跑去禀告。 不消片刻钟,小厮返回门口,恭敬的为叶安安开门,并说“公子,里面请,掌柜的在后院等您。” “带路吧。” “是。” 穿过店铺,便到达后院,中间只有一扇门阻隔。 看见叶安安等人前来,掌柜的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迎接说“不知公子是?” “子虚。” 掌柜眼神出现莫名的狂热,老脸上折叠出数条纹路,笑着说“来,来,公子请坐。” 叶安安看着掌柜莫名其妙的热情,不禁疑问说“你认识在下?” 掌柜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热情,解释说“公子沁满楼一战成名,名扬天下,这长安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哦,原来如此。”没办法,人太优秀了,到哪都璀璨夺目。 “不知公子来小店有何贵干?” “买店。”两个字,言简意赅。 掌柜的面色突然骤然大变,“不知公子怎敢这般狂言?” “听说这家店摇摇欲坠,怕是不久矣,怕掌柜的也不想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海吧!”叶安安不急不慢的说着。那日来约有半个时辰,店中凄凄凉凉,没有一个顾客,所以才大胆猜测。 “不知公子能出价多少?”掌柜一囧,似说道痛处上,试探着寻问。 “一百两。” “什么?一百两,买我这半个门面都不够。”掌柜的惊讶的差点跳起来。 “自然不只是一百两那么简单。”叶安安循循善诱,忽然露出一抹狡猾的笑,说“盘下这个店,在下只做幕后老板,你仍是你的掌柜,收益我们分成。如何?” 掌柜觉得听起来不错,深思片刻,问道“怎么个分法?” “我七你三。” “不可,五五分成。”掌柜当即拒绝,这家店收益微薄,自己劳心劳力,三份真的不够。 “听说你的小儿子患了急症,急需用钱。”来之前并不是没有做过功课,特意让韫玉出去打听这家店掌柜的情况,知根知底,才好谈。 “你这是趁火打劫!”掌柜的气的直跺脚。 “不不,是雪中送炭。”叶安安莞尔一笑。自己一片冰心在玉壶,怎么能说的那么坏。 “五五分。”掌柜一再坚持。 “八二。” “五五。” “九一。” “好,就七三分。”掌柜的无奈妥协,再说一下去,自己怕难捞好处。 “掌柜的一看就是个爽快人。从明个起,这家店更名为如初坊。”卿萍坊太丧了,卿萍不就是等于清贫嘛,怎么能财源广进。 “不知为何叫做如初?”如初坊三个字听起来怪怪的,不像是卖衣服,倒像是文人雅士的场所。 “命名如初,意味重头开始,再者四季如风,温暖如初,能让大家伙感受到这里的温暖。”叶安安一本正经的胡诌八扯。 掌柜的听的甚是有理,不时点点头应和着,最后不忘夸上一句,“公子,才高八斗,连取个名字都意义非凡。” 位于叶安安身后的月一低头抿嘴轻笑,这意义非凡,怕不是为了这家店铺。 “掌柜的,过奖了,才高八斗谈不上,满腹经纶还是可以的。”叶安安没有一点羞涩的感觉,反而很享受这种被人钦佩的感觉。 掌柜疑惑,这才高八斗与满腹经纶有何不同?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都不是他这种俗人能听懂的。 “小二,去把我橱柜底上好的毛尖拿来,沏给公子。”掌柜的一声吆喝。 “好勒!” 品尝着上好的毛尖,仔细筹划日后店中大业,“这如初坊中有几个绣娘?几个小厮?” 掌柜的如实禀告道“绣娘四人,小厮五人。” “留下绣娘中手艺最好的那个,其余的都开了吧,小厮留下两个勤力的,别的也不要了。” “可是这都开了,店铺如何经营?” “别急,一步步来,我要你明日四处张贴告示,广招天下绣娘,要年轻上进之人。声势造的越大越好,最好闹得长安人人皆知。” “老板,这老绣娘手艺高超。怕是比较有经验。”掌柜见叶安安年纪轻轻应是没有什么经验,不由得提醒说。 “老的太过迂腐,绣的衣服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不可。”叶安安一口否决,既然要做,她就要做独树一帜的那个。 “是。” “还有这个如初坊从里到外重新修葺一番,特别是前堂卖衣服的地方,一定要敞亮,不要死气沉沉的,别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停尸的呢。”叶安安说话毒舌,也一针见血。 “是,小的知道了。”掌柜的摸摸额头的细汗。人不可貌相。 待叶安安离开后,掌柜立马回到堂中,修书一封。 “送去季府大公子。” “是。” 季大公子,您交代的事已经妥当,小儿的事就拜托你了。 阳光微醺,清风徐来,水晶帘动,满架蔷薇一院香。 “掌柜,我安排你做的事如何了?”叶安安端坐中院,望着盛开蔷薇,细品茗茶。比起毛尖,她更偏爱普洱,醇厚回甜。 “小的已经办妥,这奖励先进者办法实在是高,绣娘们踊跃,已经出了不少新的款式。” “拿来给我掌一眼。” “是。” 不一会,掌柜协同几个下人,将新式服装并排展示,在阳光照耀下,熠熠闪光。 叶安安挨个仔细端详,“都是上好的布料?” “是的,按照您的吩咐,用的都是从关外运来的云锦。” “绣衣金缕,雾薄云轻。上好佳物。这几件不同款式送给大将军夫人,礼部尚书夫人,那些达官贵族。” 转念一想,说道“送去的这些衣服都将做为孤品,不对外出售。送去的礼盒上一定要记得用铂金烙印上如初坊三字,知道了吗?” “小的明白,可是,如果作为孤品送人,这些手工费,原料费都是一笔很大的支出。”掌柜担心的说。 “无妨,那些贵妇人可不喜欢与他人撞衫。去吧。”这池塘的荷花开的甚好,快到赏荷的时候了,但愿借着这股东风,如初坊扶摇直上。 “是。” 叶安安悠哉的荡着摇椅,余光瞟连角落一件金色罗袖。 “等一下,最后面那件留下。” “不知公子是要?”掌柜的多嘴问一句。 叶安安也没有责怪,“家中有亲戚归来。” “是,小的明白。” 昨个就听月一来回念叨,叶家真正掌权人老祖母烧香拜佛回来了。留下,有需要时孝敬一下也是可以。 不出叶安安所料,三天后,借着六月赏荷的光,那些贵妇人穿着如初坊缝制的独一无二的罗裙,争相斗艳,一时间,如初坊声名大噪,在长安也算立了足。 只是这如初坊出品的服饰非孤即少,价钱随着水涨船高。 在聚会上,谁若是穿了如初坊的衣服,必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谁又会不希望拥有只属于自己的美。 更有传言说,这如初坊幕后老板是打败玄泽公子一战成名的子虚公子,至于真假,谁又能知? 第十一章 首次请安 “这才什么时辰?”叶安安坐在床上,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卯时。” “才卯时,这么早,我再睡会。”刚坐起来一下子又重新躺回床上,拉着被子将自己蒙起来。 “姐,你忘了?今日你要给老夫人请安,都快过了时辰。” “什么?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的?”叶安安刷的从床上爬起来。 “姐,月一都叫了好几遍,可你总是说再睡会,所以……”月一委屈的看着叶安安。 “什么?!快,快洗漱更衣。” 这掌握大权的老夫人还不知是个什么样的角色,还是心点好。 南苑,老夫人高坐堂上,面色深沉,一言不发,堂下大夫人、大姐、二夫人、三夫人、三姐、五夫人、五姐依次坐着。无人敢言语。 叶安安匆匆忙忙赶到,进了房堂,上前端端正正行拜大礼,礼数还是要做全的,防止落人口实。 “孙女安儿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寿比南山。” 老夫人环顾四周,不曾正眼瞧上叶安安一眼。 过了好一会,老夫人仍未开口,叶安安腹诽,这个老太婆分明是要给她个下马威。 因为事前未曾料到,腿有些酸,微微抬腿,稍微活动一下。 “跪好。”老夫人发话。 “是。” “你可知错?” “不知孙女何错之有?” “不分尊卑,不守妇道。” “孙女不认。”叶安安倔强抬起头,直视老夫人,莫须有的罪名休要往我身上安。 “祖母,就是这个贱人偷了你送好儿的璎珞,还打骂好儿,害的好儿在王爷面前丢了叶府的脸面。”叶安好眼含泪花,哭哭啼啼。 叶安安轻哼,“贼喊捉贼。” “祖母,我没有,是这个……” “够了。”老夫人出言打断。 “叶府姐,要得体大方,注意你的言辞举止。” 身为嫡姐,被一个庶出的追着打,怎还有脸面再提此事,生怕别人不知道堂堂叶府大姐的丑事。 “祖母……” “老夫人,安好也是因为维护叶府的脸面所以难免有些激动,还请老夫人看在安好为了叶府的份上,莫要责怪。”大夫人杜氏宽和氛围,替叶安好解围。 “不要再有下次。”话锋一转指向叶安安,“叶安安,你不尊嫡姐,不顾叶府颜面,不要以为同四王爷相识,就可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不知祖母要如何处置?” 多说无益,老夫人铁了心要维护她嫡孙女,她叶府的颜面。又怎么可能听她一面之词。 “罚奉三个月,禁足一月。” “孙女领罚。” 怕这个惩罚还是轻的,还是看在王爷的份上,估计还做着嫁入皇家的美梦。三个月的俸禄,从上到下经过多少人手,到我这又能剩下多少? 众人离开后,老夫人心腹福氏询问“夫人,这四姐如何?” “有逆骨,怕不是那么好用。” “是。” “多看着点。” “奴婢遵命。” 一回到东苑,叶安好气的大吼大叫,将屋里的东西挨个砸了个遍。 “夫人,姐她……” “让她闹,闹够就消停了。” “是。” 屋内不值钱的瓷器砸个粉碎,东西扔的满地。叶安好坐在床边,气喘吁吁。 “累了?” “娘,叶安安那个贱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她。她害我在王爷面前无地自容。”叶安好趴在杜氏怀里撒娇。 “你也知道无地自容,你没事去招惹她干什么?” “娘,你不觉得叶安安这次没死成后变了许多吗?” “是挺怪的,你想干什么?” “娘,我能干什么,只是的教训她一下。” “她和四王爷这关系尚且还说不清,万一哪天就成了四王爷的侍妾,你也别太过了。” “我知道,娘。” 双眼透着毒意,叶安安,你给我等着! 胧月阁,叶安安打了个十足的喷嚏。 是有人想我了吗? 我这也太受欢迎了些吧。 夜深人静时,胧月阁门口草丛中隐隐约约蹲着两个身影。 “姐,大半夜不睡觉我们蹲这干嘛?”说着手拍死一只虫子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辰。” “这月黑风高夜,也正是喂蚊子的好时辰。”月一抱怨道。 叶安安赶紧捂住月一嘴,“嘘,声点。” 月一点点头,叶安安这才放下手。 “你看那,今夜月朗风清,我要是叶安好绝对不会放过这杀人越货的好时间。你是没看到,今天叶安好看我的眼神,像一把冷冽的刀,刺的我体无完肤,人家真的好怕怕。” 月一嘀咕“你要是害怕,怎么还会大半夜蹲点。” “嘘,来了。”叶安安眼中止不住的兴奋。 一阵阴风刮过,一个畏畏缩缩的男子蹑手蹑脚潜进胧月阁。 “这样……”叶安安趴在月一边低语。 月一害怕的看着叶安安,“姐,这……” “放心,没事的,去吧。” 月一偷偷从草丛后绕到那人前面,叶安安紧跟男子身后。 “啊!”月一突然出现,大叫一声,把那人吓了一跳,还没有反应过来,啪一声,只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应声倒地。 叶安安手持石头,用脚踹踹男子。“这也太作贼心虚了吧,胆这么。好没意思。” 随手将石头扔到一边,余光撇见那人手中提着的篮子。 “这是什么?”叶安安心翼翼将篮子提起。 “姐,别动,万一是……”月一紧张的说。 “无妨,去吧烛台端来。” “嗯,姐,等我,千万别乱动。” “知道啦,快去吧。” 这篮子里是什么?蛇?蝎子?还活蹦乱跳的。 “姐,烛台!” “靠近点。” 叶安安慢慢露出一条缝隙,借着烛光一瞧,蓦地突觉恶心,黑压压一群像是老鼠。赶紧将篮子盖好。这个叶安好,真是够可以的。 东西放在我这可怎么好呢?还是得物归原主。 “姐,这个人怎么办?” “怎么办?去拿笔墨。” “姐,你想干什么?” “一会你就知道了。”叶安安狡猾的看着倒地男子,让人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第十二章 惨遭诬陷 而花园里却聚满家仆,只见石头上躺着一个男子,光着上身,脸被画成一只大花猫,身上还写着我不要脸四个大字。一时间成了饭后笑点。 叶安安还是有点惋惜,要不是那厮太重,怕被人发现,应该弄到东苑门口,那样才热闹。 叶安好就没有叶安安这样悠闲,火上眉头,满身怒气,叶安安,好样的。 安静了几日,叶安安倒还真的有些想念叶安好,没她的闹腾,倒怪有些清冷。 早晨吃饭时,韫玉不经意的问起。“阿姐,昨夜你可曾来过?” 叶安安眼皮一跳,故作不在意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昨夜睡得迷迷糊糊,借着月光,好像看见一个人从我窗前走过。” “哦,我昨个夜里,想去看你睡了没有,看见你屋里息了灯,我便就回去了。” 叶安安笑着夹了些青菜放在韫玉碗里。 “早饭要多吃点蔬菜,对身体好,不能老是吃肉,知道了吗?” “嗯,嗯。”韫玉口里塞满饭含糊不清的回答。 “慢些,别急。”叶安安温和的说。 “嗯,阿姐,我吃完了,我先去温习功课。” “去吧,别太累了。” 目送韫玉离去,叶安安神色霎那间凝重。 “姐,你昨夜去过?”月一疑问道,昨日夜里明明看姐老早就就寝了。 “没有。” “那韫玉看到的人影是?”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想活的,看来这叶安好快按耐不住了,这下又有的玩。”叶安安笑里藏刀,月一不禁打个颤,有些后怕。 不出半个时辰,胧月阁冲进一大批人,为首的是嫡姐叶安好。 “叶安安,还不赶紧束手就擒?!”一进门就大呼叫。 叶安安有些好笑道,“不知我又犯了何事?用的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你偷窃老夫人的翡翠玉镯,还不认罪?”叶安好气势汹汹指责。 叶安安笑出声来。 “你为何发笑?”叶安好横眉瞪目。我带人来捉拿你,你不害怕还笑,是吓疯了吗? “只是觉得好笑就笑呗,我上次去请安已是六日前,请安后就一直被禁足胧月阁,未曾出去,何来偷盗之说。” “那,那你肯定是上次去请安时偷的。”叶安好不依不饶。 “这隔了数日再来搜查未免也太过于牵强了吧。” “那是昨日才发现的,所以让你侥幸存活几日。” 叶安安哭笑不得,“昨个发现,过去数日,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你怎么就认定是我?还是说,你是故意陷害妹?” 叶安好忿然作色,“我不管,就是你,休要欲盖弥彰。” 这妮子说不过别人,就不讲道理,耍泼作横,任个旁观者看都能瞧出是陷害。 叶安安无所谓道“好,那你查吧。” “这可是你说的。” “走!” 几个下人冲进屋里头,翻箱倒柜,回来禀告,“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说着率领一群人直奔房屋门前那棵参天古树,“给我挖。” “是。” “姐,姐,挖到了。”一厮献宝似的将古木盒捧到叶安好面前。 叶安好扬眉看向叶安安,“这就是赃物,叶安安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无话可说。” 叶安好得意劲越盛,叶安安你也有今日。“去,把老夫人请来,说叶安安人赃并获。”等老夫人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 叶安安不言不语,悠哉悠哉看着手上的书。对眼前发生的状况丝毫不理会。 一会,老夫人赶来,一进门,叶安好就立马凑上前去,“祖母,就是叶安安这个贱人偷了您的翡翠玉镯。” 老夫人勃然作色,怒呵“叶安安,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安安神态自若,“捉贼要捉赃,凡事要讲证据,相信祖母也并非是那种蛮不讲理之人。” “叶安安,到死不知悔改,祖母,你看,这就是证据。”叶安好将古木盒呈递老夫人面前。 叶安安轻蔑看了叶安好一眼,“一个盒子能说明什么?” “祖母,你看。”说着叶安好心急手快打开古木盒,待看清里面之物时,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这些是什么?翡翠玉镯呢?叶安安你个贱人把玉镯藏哪了?”叶安好大喊大叫。 老夫人面露不悦,心生鄙夷。 “本来就没有什么玉镯,想必是阿姐弄错了吧。”叶安安无辜的看着老夫人。 “你!” 老夫人用力拽了一下叶安好,问道“这些纸张是什么?”看着那清秀楷,倒是有几分才气。 “这些是孙女为祖母抄写的佛经,孙女知道祖母一心向佛,孙女无能,不能为祖母做些什么,只好一张一张的抄写佛经,愿苍天可见孙女的诚意,保佑祖母福如东海,身体康健。” 叶安安恭恭敬敬行礼跪拜回答,幸好自己失忆之前,就偏爱抄写佛经,修身养性,要不然自己真的也不知道放些什么进去才好。 老夫人面露和悦,“安儿之心,祖母甚感欣慰。即日起,取消安儿禁足,以后日日去祖母那请安吧。” “安儿,谢谢祖母。”虽心中不愿,但也面露喜色,像得到什么天大的恩典似的。 “祖母,就是这个贱人偷得,你不要听她一面之词。”叶安好暴跳如雷,没害死她,怎么反而助她一臂之力。 “怎么?难道听你一面之词?所见所闻,老身还用你教?”老夫人厉声厉色。 “不是的,不是的,祖母,好儿不是那个意思。”叶安好一下慌张起来。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福氏,我们走。” “是。” 临走前,老夫人饱含深意看了叶安好一眼,身为嫡女不比一个庶出的,几次陷害不成,反被别人戏耍,真是愚蠢。反倒是这个叶安安,以前倒真是瞧了她。 第十五章 云锦难求 “别急,发生何事,你慢慢说。” “阿姐,如初坊来信说,说……”韫玉跑的太急,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 “说什么?别急,慢点。”听韫玉这语气怕是不妙,却也耐住性子让他人不要着急。 “这个给你。”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韫玉将手中信条递给叶安安。 叶安安打开信条,一看,虽面不改色,眼中神色却已是千变万化,犹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 漾起一抹安心的笑,握着韫玉肩膀,安慰道“有阿姐在,无事,你且先去做功课。” “阿姐……”韫玉担忧道。那信之事似乎十万火急,不像简单之事。 “无妨,你还不相信阿姐吗?快去吧。”温和一笑,似千军万马于她眼中不过残兵败将。 “嗯。”欲言又止,片刻难受,自己事事依靠阿姐,阿姐也不过比他年长几岁,却能撑起一片天,而自己,无能为力,连替阿姐分忧,都做不到,走出门,偷偷回望阿姐的身影,似又燃起斗志,他日必由他来护着阿姐。 如初坊 小厮聚成一团,抓耳挠腮,叽叽喳喳,乱成一锅粥。 “子虚公子来了。”掌柜一声大喊,所有人都慢慢镇定下来,仿佛找到主心骨。 “发生什么事?”叶安安懒洋洋的坐在主座漫不经心得问道。 “今日我去拿最新到的一批云锦,谁知,云锦一匹都没有,我心道不妙,赶忙去找是否还有关外运来的云锦,不料,一夜之间,所有的云锦都不见了……”掌柜心急如火,说话来也是语无伦次,像裹脚布,又臭又长。 叶安安听的明显很不耐烦,刚端起的茶杯,重重得拍回桌上。 顿时鸦雀无声,所有小厮低着头,第一次看见子虚公子发怒。似有强大的气场,压迫他们不敢言语。生怕如掌柜一般说错一个字,惹得公子不高兴。 掌柜打个寒颤,连着抖三抖,连忙打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说重点。” “是,云锦垄断,没有货源,大将军二公子的夫人及国公府三夫人等四位夫人订购的服饰怕是无法交货。”说罢,掌柜偷偷擦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叶安安心中波澜起伏,如初坊基业尚浅,又没有强大的背景,生意如今却是如火中天,怕是抢了不少人的生意,难免遭人怨恨。 能一口气吞下所有云锦定不是宵小之辈,一家倒是有解决之法,怕就怕在几家有声名的大商家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如初坊,那就难上加难。 “可有存货?” “有是有,不过都是些……破旧的衣裳。” “那可有媲美云锦的布料?” “云锦以软缎、彩丝为主要原料,可绣针法十二大类一百二十二种。它者难矣。” 叶安安板着一张脸,握着茶杯的指尖泛白。“几日后交货?” “三……三日。” “可知是谁垄断货源?” 掌柜大气不敢出,气压低沉。哆哆嗦嗦得说道“不,不知道。” 叶安安握着的茶杯一甩手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崩裂的碎片划伤指尖,一滴滴血花溅落。 “你是要告诉我,没有余存,没有布料,连是谁垄断的都不知道,并且还要三日后交货?!我要你们一群废物又有何用呢?”冰冷的语调。似严冬腊月的寒风。 底下人跪成一片,颤抖,害怕,齐涌上心头。 “跪着又有何用?既然已经发生,就要想着如何去解决,还不赶紧去查?去联系来往贩卖的商人?” “是。” 瞬间,所有人散去,各自奔忙。 “公子,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月一替叶安安捏肩,试图缓解小姐心中气愤。从来没有见过小姐发这么大的火。 “我没有生气。”简单几字,说出叶安安此时此刻的心情。 那刚才是?月一心中暗想。 “我要的是能独当一面之人,并不是一出事就自乱阵脚不知如何是好的废物。这事来的也刚好,趁此锻炼一下。” “是,公子,最最聪慧。稳坐怀中而不乱心智。”月一立马阿谀道。 “你啊。”叶安安无奈笑笑。 约有半个时辰,掌柜前来禀告“小的无能,最快的云锦还需六七日才能到达长安,另外,小的查到是白家、李家、张家等五家专卖服饰的商家一起垄断云锦,其中以白家为首。” 叶安安深思片刻,立马命令道“给你一日时间,去查白家信息,包括商业往来,府邸,交好朋友等等,越详细越好,要不惜任何代价。” 三日后,交不出货,不但是得罪官家势力,失去客源。也是失信于人,坏了名声。看来他们是打着让如初坊倒闭的主意。 也怪自己,只想这让如初坊做大做好,没有料想触及别人的利益,强龙不压住地头蛇,需赶紧解决。 “是。” “去看看那些作废的衣服。”看着开的刚好的花,上面还挂着浇灌时遗落的水珠,叶安安突然开口。 “公子这边请。”掌柜佝偻着身子,恭敬的请道。 之前不知公子本事,心中难免不服,今日遇事,公子沉着冷静。是我等不如,自己老了,哎,老了。 走过两个拐角,进入一间敞亮宽阔的绣房,有绣娘五六,忙忙碌碌,似也在想解决的办法。 “公子安好。”绣娘见叶安安至,异口同声的请安。 “不必在意这些无用的礼数。” “是,公子。”又各回各位忙碌起来。 “公子,这些就是废弃的衣服。”掌柜从角落里翻出一件件破旧衣裳。 叶安安拿起衣裳,一阵沉灰扑面而来。 “这些破洞不好补丁吗?”叶安安转头问绣娘。 其中一个看似最有领导力的绣娘起身回答道“破洞的地方参差不齐,难以修补。” 叶安安展开衣裳对着阳光,耀眼的光芒透过空隙形成一道道光束。 虚心的询问“在衣服上作画,再以相同颜色的布料贴补,如何?” 那绣娘思考几分,顿时茅塞顿开,面露笑容,“甚好,只是谁来作画?”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谁作画又能比的过自己? “公子。”绣娘惊喜的看着叶安安,眼中竟还有几丝爱慕之情。 一件破洞的衣裳铺平放置桌上,叶安安抬笔,用遇水便融的颜料作画,半柱香的时间,一幅荷花图跃然衣上。 “这些洞下面用银白色的布料缝补作露珠,用金丝镶边。记住一点,这些顾客都是富贵之人,定不能做的过于清秀,要突出其中的雍容华贵来。” “是,公子。”看着鬼斧神工的画作,再看叶安安时,全是仰慕。 余下三件叶安安挨个画成,挨个叮咛好,生怕出纰漏。 一晃眼已是黄昏,隐约月挂云霄。 “衣服要用最好的玛瑙镶嵌,知道?” “公子,这个支出……怕是”掌柜一念起这玛瑙的市场价,略有些担忧,怕是这次要亏了。 “眼光要远,来日方长。”一次放血算得了什么?不失信于人,客源照旧,日后定能再赚回来。 掌柜听出点意味,连忙点头哈腰应下,“是。” “还有,送去时一定要把嚎头说足,同样的价钱,这鱼越大,顾客越欢喜。若是不愿,也不必强求,以三倍的价格赔偿,并且拥有优先订购下一次新品的权利。” “小的知晓,定完成的漂亮。”掌柜大喜,看似迫在眉睫,濒临绝境之事,在公子手中,三下两下,全部解决。 “对了,明日辰时,白家信息书信于我。”是时候,去拜访一二。 “小的明白。” 第十七章 协商谈判 “这样是怎样?”白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蒙。 “就是这样啊。”说着叶安安手沾杯中茶水在桌子上画一个圆。 白延恍然大悟,“子虚兄,是说?” “白延兄,果真是人中龙凤,一点就通,非同一般呐。”叶安安虚情假意的说道,自己还没有画完呢,一个圈自己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你怎么看得出来。 “既然,子虚兄都已经提出,那就不必再绕圈子,还请子虚兄直说,在下洗耳恭听。” “白兄客气,据弟所知,白家虽家大业大,但是所拥有的店铺售卖的服装大都针对百姓为主,收入来源是也大众百姓,恰好,如初坊服务的人群是士族,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憾。”叶安安一脸为白家考虑的样子,看着白延神情变化。 “抵制不是更好吗?如此,白家再无外患之忧。”白延狡猾的盯着叶安安。 “白兄可真会说笑,虽然大批的云锦对于白家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百姓通常购买不起,成了积压货难免会有些损失,相反,与其损失不如多一个商业伙伴,双赢的局面不是更好。”神采风扬,眉角带笑,循循善诱。 “怎么个双赢法?” “如初坊加上白家完全可以覆盖全长安的服装,我们俩联手,别说区区长安,整个天泽国都是指日可待。”声音低沉有力,叶安安先抛出一个天大的馅饼。 “儿郎,竟有这般大的口气。”白延神色一变,心底到底有些震惊。想他白家百年基业也不过掌握长安四分之一,从未想过笼罩天泽,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子,竟敢口出狂言,扬言整个天泽! “本事不在于年龄,眼界决定能力。”叶安安一口泯尽茶水。她还没有说将产业遍布天下呢,便这般惶恐震惊,故步自封。 “做了,你白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如果不做,白家可就白白错失一个唾手可得富可敌国的机会,何不尝一试。”叶安安为白延仔细分析道。奈何自己基业尚浅,必须结交一个财大气粗的伙伴,共谋发展。 “那我白家有什么好处?” “如初坊的两成,一起垄断长安上下服装产业。自然还有未来富甲天下的机会。” “两成?是不是?”很显然,白延对于区区两成不是很满意。 “两成足矣,白白的两成,好酒莫不可贪杯。” “条件。”白延果真是个生意人,诱惑面前也保持足够的清醒。 “白家云锦的渠道。”记得掌柜提起,关外来来往往运输锦缎并非易事,时常被土匪劫了道。 “只用两成换我白家渠道,子虚兄,莫不是痴人说梦?” “白兄,误会了,不是换,简单说是借用,弟只需要白兄每月运进云锦一百匹。” 白延深思片刻,“说了这么多,我凭什么相信你可以做到?” “如初坊就是最好的证明。”叶安安狡黠笑笑。气粗的白家成为如初坊的屏障倒也不错。 白延仰天大笑,赘肉乱晃。 “来人,倒酒!” 白延举起满溢酒杯道“子虚兄,干了这杯酒,你我今后就是兄弟!” “来!”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消散在风里。 直到离开白府,叶安安总觉得背后发凉,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可猛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长安北街,热闹喧哗,有两个出众少年,安步当车,不买东西,只是悠闲走着。 “姐,这不是回府的路啊?”月一跟随叶安安身后见不对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 “姐,可要去哪里?” “去哪?那也不去,转转而已。”叶安安余光不时瞄向后方。 待走到一个岔路口,叶安安一把抓住月一快速躲进一条黝黑巷。 “姐?”月一惊讶的看着叶安安。 “嘘。”叶安安右手食指抵住嘴唇间。 月一心翼翼往外看,瞧见两名男子左顾右盼,像是盯梢,左右不见人,往岔道追去。 “好了,我们走吧。”叶安安拉着月一从巷中走出。 “姐,他们是?”月一有些害怕的问道。怎么会有人尾随跟踪他们? “白府的人。” “怎么可能,姐不是刚跟他们……达成协议吗?” “既然要合作,无非是想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我若是白延也会如此。” “姐……” 叶安安转身搂过月一,捏捏肉乎乎的脸,“好啦,我们回家吧,我都快饿死了,都没有吃饱唉。” “嗯嗯。” 胧月阁,松树成荫,时光浅浅,柔和似锦。 一顿饱饭后,斑驳半落摇椅上的姑娘,沐浴着洗礼。两三盏,四五册,六七棵,是归宿。 几声聒噪,扰醒清梦,叶安安半眯半睁着眼眸,模糊见怒气冲冲走来的大夫人侍女红苕,轻声问道“何事?” 月一跑到叶安安身旁附在耳畔低语几句。 瞬间睡意全无,猛然坐起身来,怎么可能?已过数日,怎么会?!叶安好,不是要同我斗一辈子吗?不会的。 相较胧月阁的柔和,东苑像一潭死水,重重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老夫人沉着一张脸,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女。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一言不发。 大夫人死守在床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紧紧盯着每一个靠近床榻的人。 角落传来几声哭泣,叶安宁跪倒在角落,不停的掉着泪珠子。说不出的委屈,她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只是吃了一块花糕,怎么会这样,刚才明明好好的。而三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可怜兮兮,虽是心疼,但是也在计算着如何帮她开脱。这丫头,怎这么愚蠢,如何是好。 床榻上的女子虚弱的看着满眼红血丝的大夫人,呢喃道“母亲,安好是不是要……” “傻孩子,瞎说什么,有母亲在,不会的,不会的。”声调透着几丝哭腔。 第十八章 毒性发作 “母亲,我好害怕……” “好儿,别怕,娘在这谁也伤害不了你。”泪水模糊眼睛,打着转。 “母亲……”呢喃着,慢慢合上眼眸,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黑紫的嘴唇溢出乌黑的血液,静悄悄的,没有一点预兆。 “我的好儿,不要吓娘,听话,睁开眼看看娘亲好不好?”两行清泪滚落,大夫人扑上前去,抚摸着叶安好脸颊,拭去刺眼的红液,泣不成声。 老夫人面露哀愁,眼角挂着几滴浊泪,端坐椅上,佝偻着背,苍老了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更何况是自己最看重的嫡小姐。 角落里的叶安宁惊呆了,说不出悲伤,满心的都是害怕,大夫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怎么办?自己还不想死。 相反立于一旁的三夫人偷掩喜色,死了才好,如此,她的女儿才能高枕无忧。 大夫人抱着叶安好泪水直流,像是得了魔怔,转身又猛地抓住郎中,“救她,我给你白银万两,救不活,我让你给她赔命!” 上了年纪的老郎中被大夫人一抓有些站不稳脚跟,哀叹一声,“老朽无能,小姐之前便已身中残毒,今一吃花糕,糕中含有微寒之物,促发毒意,已是无力回天呐!” “休要胡说!不会的!庸医,她若不好,我便要了你的狗命!”大夫人狠狠的抓向老郎中。 “将大夫人拉开,成何体统!”老夫人一声怒吼。 “是。” 身旁两侍女堪堪将大夫人拉开,大夫人挣开跑到老夫人身旁扑通跪倒,拽着老夫人衣角,“老夫人,救救好儿吧,好儿可是嫡小姐,是你看着长大的!救救她吧!” 老夫人示意大夫人身后的侍女,侍女妄图将大夫人拉起来,大夫人拼命挣扎,“老夫人,我求求你,救救好儿,你要不救,儿媳便在这长跪不起。”硬生生要了她一块心头肉,她怎能不疼。 “逝者已去。”老夫人简单几个字像刀,刺向大夫人。 大夫人哭喊着“不,好儿没死,她还有气,还有气,儿媳求你了,救救她,你要儿媳做什么都可以。”散落一头发饰,半散半落,像是疯了。 老夫人伸出枯木般手,抚摸着大夫人额头,“让安好走的安稳些吧。” “不!她还有气!没有死,老夫人……”你怎能这般狠心?! “大夫人疯了,你们也疯了吗?还不赶紧拉住她。” 说罢,身后侍女赶紧上前钳制住大夫人。 叶安安匆匆忙忙赶到,看到这幅景象,心里泛着凉意,自己来晚了? 叶安安不顾他人,乘其不在意时偷溜到床边,看着面露苦色的叶安好,顾不得内心的波澜,手抵鼻尖一试,还好!还有气! 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取出一粒,放置叶安好嘴中。 季风说过这解毒丸可解百毒,但愿,它真的可以。 “你在做什么?”大夫人见叶安安不知喂了叶安好什么东西,挣脱钳制,上前一把推开叶安安。 赶忙检查叶安好是否安好,转头一瞬间,痛苦化成浓浓恨意。 死死盯着叶安安,既然我的好儿要死,那么你们这些伤害她的贱人也不能苟活于世! 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工整行至大礼。 微低头,充满怨恨的说道“嫡小姐走的冤,还请老夫人主持公道。” 老夫人神色暗了暗,并不言语,若按理说,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唉。 “请老夫人主持公道,儿媳及刑部尚书求老夫人还嫡小姐一个公道。”大夫人膝下只有一女,半生的心血都在她一人身上,甚至不惜带上娘家刑部尚书,也要讨一个公道。 “安好走了,老身也痛在心头,这个公道一定是要还给安好的。”老夫人斜着眼看大夫人,恍惚中,夹杂几许厌恶。 “你先起来吧。”老夫人手虚空一抬。 “谢老夫人。” 大夫人踉跄站起,立于一旁,抬起头,正视一屋子的人。 “叶安安协同叶安宁下毒陷害嫡小姐。处死。”大夫人一声令下,惊起万丈巨浪。 “大娘,安宁没有,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求求你,放过我。”叶安宁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惊呆住,从角落爬到大夫人跟前,苦苦哀求。 大夫人冷哼,甩开叶安宁抓住自己裙摆的手,“放过你,那谁放过我的好儿?凭什么?你们好好活着,好儿就该死?!” 三夫人眼见情况不利,蹑手蹑脚走到老夫人身旁低语几句,老夫人神色变了变,似在隐忍。 紧接着又说“大姐,这样说就不对了,安宁跟安好玩耍数年,感情最好,安宁怎么会毒害大小姐?再说,安宁并不知情,送花糕也属实碰巧。” “是,是,嫡娘,安宁不知道的,都是叶安安那个贱人,给嫡姐下毒,所以才会这样的,不关安宁的事。”一听三娘所说,立马撇的一干二净,手指着叶安安,眼泪鼻涕俱下,好不可怜,惹人心疼。 面对齐刷刷的目光,叶安安也毫不畏惧,问道“冤枉我下毒?可有证据?” “有,几日前,你同嫡小姐喝酒,喝完嫡小姐就感觉不舒服,分明是你下毒所致。”翠玉径直跳出来大胆直言道。 叶安安神色大变,难道那日的酒就是今日的局?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不仅是自己,还要带上三小姐。不管怎样,只有叶安好醒过来,这死局才可解。 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与其周旋。“中毒有很多可能,你有什么证明是我下的毒?” 翠玉从柜子中拿出一酒壶,只消一眼,叶安安就能认出是双生壶。 “这就是证据。”说着将酒壶递给老郎中。 郎中仔细端瞧,用银针分别试两边的酒,最后得出结论道“启禀夫人,这是九曲鸳鸯壶,机关巧妙,将酒壶一分为二,一旁清酒另一旁便是,毒酒。” 大夫人眼神冷冽几分,“叶安安,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叶安安感觉不妙,只能用三寸不烂之舌为自己开脱。 “这酒壶是谁的?” “自然是你的。” “既然是我的,而且还是作案凶器,怎么会在大小姐那?” “……是你留下的。” “休要胡说!你先前说是我的下毒,我又怎么会把凶器留下。请老夫人明查。”叶安安突然跪在老夫人面前恳请道。 “老夫人,翠玉可以用性命担保,是四小姐用酒壶下的毒,喝醉后,将酒壶遗漏。翠玉看着好看,所以将其收藏起来,谁知,这东西竟是……” “说话要真凭实据!”叶安安厉声呵斥道。 “什么证据?难不成是大小姐自己拿着酒壶下毒害死自己?现在死无对证,四小姐真会说笑。”三夫人一袭话彻底将叶安安推至浪尖。 第十九章 借刀杀人 叶安安讪笑几声,仰起头,意味深长的看着三夫人,心底的阴霾渐深,“好一招借刀杀人,三夫人可真是厉害!不知我叶安安这把刀可还好使?” 众人一愣,又将目光转向三夫人。 “你胡说什么?我并不知情的。”这小妮子是疯了吗?乱咬人。 “三夫人,说好的,我帮你下毒杀害大小姐,为三小姐摆平道路,你便许我荣华富贵,难道你要翻脸不认人?过河拆桥么?”叶安安愤愤的凝视着三夫人,隐藏眼底的狡黠。 “你疯言乱语些什么?贼喊捉贼!”三夫人惊慌的后退几步。不想惹祸上身。 “你个小贱人!休要胡说!”叶安宁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向叶安安扇了一巴掌。 叶安安一把握住叶安宁的手,反手一扇,干脆利落,半张脸微微肿胀,叶安安捏着叶安宁的下巴,笑问“三姐,是看被揭穿,恼羞成怒了是吗?” 叶安宁不是叶安安的对手,动弹不得,怒斥“骗人!我没有!” 叶安安泛起一抹笑意,手一使劲,将叶安宁整个人拉靠近自己的身旁,贴着耳畔细语“想让我一个人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三姐你是不是天真的过了头?你说,拉你做垫背,可好?” “你!无耻!”叶安宁整个人变得狰狞,紧锁眉头,怒瞪眼,张着血盆大口,扑向叶安安,抓扯起来。像是来索命之人。 “够了!”老夫人用拐杖重重敲打地面。 叶安宁堪堪住了手,爬至老夫人跟前,弱不禁风的模样,眼含热泪,“祖母,是那个贱人诬陷我。” “一口一个贱人,你们是亲姐妹,她是贱人,你又是什么?还把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老夫人并没有理会叶安宁的矫揉造作,一针见血。 “祖母……” 大夫人冷眼旁观,在她眼里,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像凶手,也都是凶手。 “祖母,这是三小姐给予我,约定之物。”叶安安从怀中摸出一香囊,天蓝色打底,绣着荷花鸳鸯,左下角清晰可见有一宁字。 周围人议论纷纷,叶安宁一摸腰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定是刚才那个小贱人偷得,下意识想抢过来。 大夫人率先一步,将香囊拿于手中,冷冷问道“三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我没有,没有。”叶安宁吓呆住,心想这回插翅难逃,机械的摇摇头。 大夫人紧紧握着香囊,眼底的狠意呼之欲出,“老夫人,叶安宁同叶安安毒害嫡小姐证据确凿,还请老夫人发落。” “老夫人……”三夫人见状,连忙低呼老夫人,意示她之前自己所言。 老夫人眼神在两者间飘忽不定,心中也自有盘算。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交代的话,“叶安安陪葬,叶安宁遣回老宅。” 大夫人眼底的恨意渐渐充满眼眸,遣回老宅,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是吗?我便是这般好糊弄? 叶安安了然于心,对于老夫人的处罚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一个不受宠没有势力的庶出和一个精心培养的小姐,孰轻孰重? 叶安宁面色缓和,渐有血色,舒展眉头,挑衅一笑,有老夫人保我,你们又能奈我如何? 叶安安报以微笑,只要大夫人还在,你我不过时间的问题。 “累了,福氏,我们走吧。” 福氏搀扶着,慢腾腾拄着拐杖从椅子上起来。 “老夫人!”大夫人凄凉一声大喊,喊出这么多年的委屈。 “杜氏,叶家无男丁啊!”沧桑的语气,尽显苍凉。叶家这代全是丫头,唯独没有一位少爷可以传宗接代,光耀门楣。 大夫人变得沉默,是啊,一个小姐的死怎么比的上叶家的安富尊荣。 环顾四周,这所牢笼,锁住她所有的青春与悲欢,如今,自己的女儿也要葬送于此,都不抵家门荣耀,让她如何不恨?! 月一冲上去抱住地上的叶安安,滚烫的泪打湿她的衣襟,埋头无声哭泣。 叶安安轻拍月一后背,细声柔语安慰。生死不过一念间。 “大小姐醒了!醒了!”站在床榻旁的侍女突然兴奋的大喊。 “醒了?”大夫人僵硬的脸,尚还没有缓和,却第一时间跑到床边,看着醒来的叶安好,语无伦次,“醒了,就好,好儿,吓死为娘了,娘还以为……” “娘,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叶安好伸出手抹去大夫人脸颊的泪花。 “嗯嗯。”大夫人握住叶安好的手,欣慰的笑着点头。 刚踏出门槛的老夫人听这喜讯,又急忙返回屋中,“快,郎中,替小姐把脉。” 年过半百的老郎中哆哆嗦嗦快步走来,仔细诊过脉后,喜笑眉开,“恭喜老夫人,大夫人,小姐已无大碍。剩余毒素,以后好生修养即可” “好,好,好!”连续三个好字道出老夫人的高兴。 三夫人脸色说不出的怪异,却仍能强装笑脸恭喜老夫人以及大夫人。 “别哭了,会没事的。”叶安安哄着月一,还好,躲过了。 “小姐……”月一泪眼汪汪看着小姐。 叶安安会心的笑笑,为月一整理好哭乱的衣裳。 待回去时已是半夜,风很凉,透彻心扉,月亮渐圆,婆娑的树影,摇曳着漫天星光。 叶安好告诉大夫人事实,虽有所隐埋,却也帮叶安安洗脱罪责,大夫人知道是叶安安救了自己的女儿,看待叶安安时眼神中参杂几许感激与赞许。 一晚上的惊心动魄,要死要活,现在看来,反而像极了一场闹剧,看清了每一个人的嘴脸,有人笑,有人悲伤。喜怒哀乐,人情冷暖。 风吹卷着纱帘,敲打帘下一排古铜色的铃铛,叮当叮当,帘后,坐着一女子,隔着纱帘,看不清她的容颜,应是很美,摆弄着身前的古琴,悲伤略带杀意的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惊艳了风华。 一声尖锐刻薄的女声突兀的响起,“这就是你的计划?一败涂地!真是没用!” 摇晃手中杯,一饮而尽,放肆大笑,空荡的屋子,凄凉的笑声。 帘后无言,千指变幻,琴声渐高昂,锐利,不细听,往往忽略琴者掩饰的一缕悲哀,快速的节奏如同万剑竞发,百舸争流紧张的局势。 纤纤细指不停的滑动琴弦,变换,琴声越发急促,十面埋伏,一触即发。终了,一根琴弦断开,划伤指尖,染红古琴,散发幽幽的气息。 督察府东苑 “翠玉,这大半夜,你是想去哪?”叶安好看着歪倒在地,捆住手脚的翠玉,冷冷问道,没有一丝感情。 “小姐,翠玉不知您说什么?”小姐醒来那一刻,便知自身难保,慌里慌张收拾几件衣服,首饰,欲想趁着别人不在意时,逃离叶府,没想到…… “不知道?!”没有暴跳如雷,却比那更为可怕,语气极为平淡,无波澜起伏。 “那好,我问你,吃了解药为何还有余毒?” 翠玉知道自身处境,只能矢口否认,打死不承认。“可能是卖药的滥竽充数,对,是卖药的滥竽充数,小姐奴婢冤枉啊!” “卖药的可以滥竽充数,那为何九曲鸳鸯壶会在你手里?我不是早吩咐你扔了吗?”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暗下去,陪了自己五年,一直都恪尽职守,没想到,都最后,没有打败叶安安,反倒栽在自己人手中?! “奴婢……奴婢看那壶精致,所以……贪财。小姐,奴婢陪了您五年啊,当牛做马……”眼泪汪汪,希望小姐可以念在五年的主仆情分上放过自己。 “是啊,五年,扪心自问,我待你如何?她究竟给了你什么?让可以下此毒手?”五年都喂不熟一只白眼狼,让她怎么不悲哀?! 慢慢起身,走近翠玉跟前,手中持着一把锋利的刀,露着寒光,缓缓蹲下身来,刀尖在翠玉光滑的脸蛋上划过,“我就念在五年的情分,告诉我是谁主使的?我便放过你,若你还执迷不悟,就用这把刀自尽吧,留你一条全尸。” 一石两鸟甚至三鸟,这人好心思。 “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晚了。”若是以前的自己会心软,如今在生死边缘走一遭,一切都变了! “小姐……是……是……噗”浓浓黑血从嘴角流出,浑身抽搐,蜷缩,眼珠旁布满鲜红的血丝。 “你怎么了?”叶安好看见翠玉这幅模样,有些慌了神。 “是那个人……给……奴婢喂了……毒,小姐……奴婢……”最后一点血流尽,身低下一滩乌黑的血河,身体快速的萎缩,眨眼的功夫,已没有原样。 叶安好看着不知作何感想,有悲哀,有决绝,无数种感情交错在一起。 明日旭日东升之时,那个娇蛮任性的叶大小姐在昨夜里已经死了…… 第二十章 姻缘之树 “醒了?”温润的声音悄悄潜入梦乡。 叶安安迷迷糊糊,半起身,揉揉眼睛,寻着声音,看到一个儒雅少年。睡意瞬时散去,“季风?你什么时候来的?” 眉角弯弯,绽放最真诚的笑容,宛如明媚阳光。 “刚刚。顺道来看看你。” “只是顺道?”小脸一瞬间又垮了下来。 季风看出了叶安安的失落,不自在的说“想来看看你,顺道来的督察府。” “真的?不许骗我!”两朵霞云悄悄爬上脸庞。 “自然是真的。” 季风揉揉叶安安一头墨发,温柔似水。 “季风,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季风稍愣,不知不觉耳垂微微发烫,害怕自己陷入进去,马上转移话题。 “昨日之事?”几许担忧,几缕自责,来时听月一讲诉,心惊动魄,可惜自己未能替她抵挡一切。 “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定是月一那个小丫头多嘴,看我一会怎么罚她。 季风眼中染上忧伤,嘴角带有苦涩。“嗯。” 叶安安手触摸着季风嘴角,将其向上微微扬起,“你笑起来时最好看了。” 季风慢慢露出笑容,漾起好看的弧度,似水柔情的目光,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儿,万物都柔和滋生。 从怀中掏出一支垂珠别月钗,“喜欢吗?”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叶安安接过珠钗,手拂过精致的雕刻,白玉上有一安字,格外好看。 一时阳光微醺,洒落两人身上,披上一袭金纱,两目相望,时光荏苒,亦是很好。 日过西山,月悬空,长安街道熙熙攘攘,rénliu如织,耳旁不断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远处偶有几声马厮长鸣。 这一日,闺阁中女子也无需耐住寂寞,三两结伴,行于街道。手提一花灯,不知要寻哪家的翩翩公子。 “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叶安安好奇问道。 “小姐,今日是七夕,传说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七夕?那些女子为何人手提一灯笼?” 月一噗呲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女子提灯代表尚未出阁,并希望遇见自己有缘人,如果遇到心属少年郎,就会将自己的灯笼赠予他。” “原来是这样。月一,我们也买一个!”说着,拉着月一跑到灯笼摊子前。 “小姐,这是想要送给季……”月一忍不住的调侃。 “也给你一个,好堵住你的嘴。”手中拿着一个牛郎织女的红灯笼,又硬塞给月一一个差不多款式的红灯笼。 “小姐,奴婢可没有人送……” “那你不要?”转手,又将灯笼欲要收回来。 “别啊,小姐,奴婢没人送,自己收着也挺好的,这红灯笼挺好看的。”看叶安安要收回去,月一扁着嘴,又不情不愿的紧握着灯笼柄。 “你啊!”不禁想去捏捏月一可爱的小脸蛋。 “小姐,季公子约定地点可是这?”见小姐蠢蠢欲动的魔爪,连忙转移叶安安的视线。 “好像吧。”叶安安有些不太确定,临走前嘱咐戌时三刻此处寻他,这早已过了时辰,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小姐,你快看!是季公子。”月一兴奋的指向桥上。 叶安安顺着指的方向看去,桥上有一少年,白衣飘飘。 “快点。”叶安ānlā着月一的手闪过来来往往的行人,朝桥上跑去。 “慢些。”季风温和的笑笑。 “等多久了?我不太熟悉街道,来晚了。”叶安安一脸愧疚的看着季风。 “无妨,我也刚到。”季风将叶安安额头前碎发轻轻向两边拢去。看到发髻上别着的珠钗,笑容更甚。 贴身小厮站在季风身后,不满的小声抱怨道“叶小姐,你再来晚些,奴才我都快被这风吹干了。” 叶安安一惊,望着季风,泛红脸颊。“对不起……” “你我之间,不必。”说着,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安安受宠若惊的点点头。感受着手掌之间传来的温度,浑身酥酥麻麻,这是,他对自己第一次这么主动。 “照顾好月一。”甩下一句话,抱着叶安安飞身上马,驰骋而去。 “公子!我还在这呢!”小厮大喊,你怎能抛下小人?唉,在公子心中恐怕只有那位叶小姐了。 叶安安听道呼喊,抬头道“那人倒是有趣。” “有趣?安儿带走可欢喜?” “不了,我有月一就够了,他还是比较适合跟着你。” “让安儿不喜欢,我要他作甚?” 叶安安静静卧在季风怀里,吃吃笑出声,不知那小厮听到他心心念念的公子说出这话有什么感想,倒有些同情他了。 一路疾驰,飞奔到东城半行山,山不高,山腰有一座寺庙,庙中有一棵百年老树,虬枝盘旋,枝繁叶茂。 不同于其他的是,树枝上挂满红丝带,带子系着古木挂牌。红带飘扬,木牌作响。许许多多信男信女于树下虔诚祈祷,倒也热闹。 “来。”季风率先下马,伸出手牵着叶安安的手帮她下马。 “这是什么树?那个木牌又有何用?”叶安安望着挂满枝桠的木牌充满好奇。 “天树,将自己想求的写在木牌上,挂在树枝上,便可实现愿望。” 叶安安凝视着季风完美无瑕的侧脸,戏谑说“季风,何时信鬼神了?” 季风低头,注视着叶安安,眼底闪过太多的情感,一板一眼的说“不是信,只不过让自己有个念头罢了。” “信信也无妨,那我们也去写吧。”叶安安直觉季风身上散发着解不开的忧愁,是她琢磨不透的。拉着季风快走到庙门前一小摊,想转移他的目光。 “施主,有何所求?”小和尚双手合十真诚的问道。 叶安安如实回答“求我所思所想。” “阿弥陀佛。”小和尚拿起两枚木牌放到叶安安面前。 “施主,将心中所求或所念之人写在木牌,挂在树枝上,佛祖自然能够看到。” “嗯。谢谢了。” “阿弥陀佛。” 待两人写好后,叶安安用红绳紧紧系牢,握着一枚木牌虔诚的在树下祈祷,虽说她也不信鬼神之说,但,于此事,信信也无妨。 “季风,你写的是什么?” “秘密。”季风神秘一笑,将木牌紧紧攥在手中。 叶安安轻哼,一脸自信的说“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出你写的是什么!” 季风笑而不语,静静看着苦思冥想的叶安安。 “你真不给我看看,就看一眼,就一眼!”手扯着他的衣袖,伸出一根指头,发誓般承诺。 季风笑着摇摇头。始终不肯退让。 叶安安突然恍然大悟的说“我知道了,肯定与我有关,你不好意思了,是不是?”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季风,想瞧出他一点神色变化。 观察许久,都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气馁的说“好吧,季风,把木牌挂在最高处,这样,佛祖就能第一个看到的。” 季风温温柔柔的摸摸她的头梢,莞尔一笑,“好。” 拿着木牌,飞身至树尖,月光皎洁,一白衣少年,悬浮空中,墨发如丝,引人侧目,趁着月光,小心翼翼将叶安安的木牌翻过来,上面只有一句话,“可不可以让季风多喜欢叶安安一点点?”霎时,心微微颤抖,紧紧的将木牌系于树枝头。 随后飞身而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询问“这样可好?” “甚好。”叶安安望着树头最凸出的两枚木牌,心像吃了蜜一般甜。 稍作停留,季风带着叶安安策马离开。 哪有什么天树,不过是他信口胡说,那是一棵姻缘树,看到的也不是佛祖,是月老。求的不过是一念想。 若那个人与叶安安缘分尽了,自己愿放下一切,与她天涯海角,不问世事。 寥寥几句,痴念也好,做梦也罢。他都甘之如始。 殊不知,在他们离开的一刹那,一阵风刮过姻缘树,不大不小,正正好好折断树头那树枝,两枚木牌,随着风,卷落远方,陷入土壤。 原来挂的最高,月老真的会第一个看到。 第二十一章 观看杂技 “怎么了?”面对叶安安突如其来的动作感到些许莫名其妙。 “别回头,前面有一个瘟神。” “瘟神?还能有让初儿害怕的人?”神色暗淡几分。 “不是害怕,是……,怎么说呢,就是每次看见他便会浑身不舒服,一会准倒大霉。”叶安安说出这番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 季风温和的笑笑,“那我们就躲的远远的。” “嗯嗯。”叶安安使劲点点头。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不料,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那低沉有力熟悉又阴魂不散的声音,“季兄,好久不见。” 叶安安满脸黑线,走不是,不走也不是,是装不认识,还是装作不认识呢?心里徘徊不定。算了,还是当做没听见,不管他。 刚想往前走,君乾就已经站到对面,叶安安往季风身后缩缩,实在不想见,当做没看见我吧。 “君兄,别来无恙。”季风客气道,君乾就是初儿口中的瘟神?思绪瞬时万般变化。 “嗯。”君乾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季风也不见怪,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君乾往季风身后撇几眼,“叶姑娘,也在。” 不是疑问是肯定,叶安安再不出来也说不过去,打着虚假的笑意,这该死的君乾,没看出我不想认识你吗? 从季风身后慢腾腾走出来,挺直腰杆,仰头虚伪笑笑,“许久不见,没想道你还活着?真是可喜可贺。” “你怎么跟公子说话的?”君乾尚未开口,身后的乌归急不可耐的嚷嚷道。 “乌龟,我跟你公子说话,你插什么嘴,心我把你捉了炖汤喝。”叶安安悠悠调侃。 “你!”乌归说不过,就想提剑上前。 君乾手一挥,乌归忍住气愤,不情不愿退到身后。 “活着才好来见你。” 苏麻的话再配上毫无表情,叶安安只觉得虚伪,“不用,像你这种瘟神应该早死早超生,离我远远的才好。” “祸害遗千年。”简单几个字把叶安安噎住。 叶安安狠狠瞪着君乾。说不过你,我瞪死你。 “君兄,在下同初儿还要四处逛逛,就此别过。”季风看出叶安安的不高兴,便准备告辞。 “刚好,本王也无事,一起吧。”一张冰块脸,冷淡的声音,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哼,跟屁虫。”叶安安拉着季风转身就走也不忘讽刺君乾几句。 君乾也不见气恼,漫步跟上去。 三人一排,叶安安走在中间,君乾后面跟着乌归。说不出的奇怪。 “君乾,你不觉得你很碍事?” “不觉得。” 没有自知之明,两人结伴同游,你是第三者吗?还带一个拖油?怎么脸皮比我还厚?!不对,比这城墙估计还要厚些。 “季风,快来,这个好有意思。”叶安安突然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注意力被吸引,朝着季风招手,凭借娇的身躯挤进人群中。 “你慢些。”季风无奈笑笑,从旁边侧身进去。挤到叶安安身旁。 君乾一个示意,乌归赶忙为君乾开路。 “你看,他会喷火哎!好厉害哦!”叶安安兴奋的拽着季风衣袖,让他往前看。 “井底之蛙。”君乾瞧一眼叶安安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屑的说。 叶安安瞟他一眼,反驳道“那你别看呐!” 君乾转过头去,不与她争论。 前面空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含着一大口水,对着手中一根细冒着微弱的蓝火的火烛,猛喷,火势如破竹,像一条势不可挡的火龙朝人们袭来。旁边还有两个男子,手持火轮,来回转动旋转,也甚是精彩。 观看的百姓不停的拍手叫好,呐喊声不断。围观之人越发多起来。。 大汉拱手笑笑,“区区伎俩,让各位见笑了,不知今日哪位好汉愿上前一试?” 人们相互看看,左瞅瞅,右瞧瞧,谁也不敢上前,生怕有性命之忧,那火势看的真是吓人。 叶安安环顾四周,见无人敢上前,心生一计,趁君乾不注意,抓起他的手高高举起,大喊“这位公子愿意。” 瞬间吸引无数目光,纷纷鼓掌。 君乾黑着脸低头凝视叶安安。闪过愤怒,堂堂王爷,去卖艺,你是疯了吗? 叶安安不甘示弱,回视,怎么了?王爷就不是人啦?与民同乐! 大汉笑嘻嘻走到面前,“公子勇气可嘉,请。” 君乾怒视大汉,不言而喻。 大汉不知是傻还是装傻,忽视掉君乾的眼神,一脸高兴劲,“这位公子有些害羞,来,让我们为公子鼓鼓掌!” 乌归冲上前,怒道“公子何等尊贵,怎能做这个?!” 百姓微露轻蔑,贵公子又能怎样,不是同他们一般,吃喝拉撒。 君乾脸色更加阴沉,一言不发。叶安安靠近君乾笑道“难道你怕了?不是吧,你这么胆?”笑出声来。 君乾的眼睛中有一团火,怒火中烧,竟敢用激将法,真想掐死这个女人! 狠狠甩了一个愤怒的眼神,大步向中间走去,“怎么做?”冰冷的语气,听的人冷飕飕,打个寒颤。 叶安安玩味笑着,不时起哄闹。季风位于一旁,静静的看着,这种节日有此耍杂技,倒也奇特。 大汉赔笑,将火烛递到君乾手中,“公子,用这个即可。” 又将水壶拿给君乾,“公子,喝一口,喷到火烛是就可以了。” 君乾不情愿看着乌黑的水壶,又瞟一眼看戏的叶安安。 犹豫良久,不碰口,仰头喝。含着水,喷向火烛。 幽蓝的火苗越来越大,漾起万丈红光,不对!火龙不是朝外涌出,而是,反向对着君乾扑过去。君乾眼明手快将火烛扔到一旁。 未等反应,刚才两个转火轮的男子早已拔剑从身后刺去。君乾耳辨方向,几个转身,险险避开刀剑。 第二十三章 夜探皇宫 “皇宫。” 君乾怔了怔,嘴含一抹苦涩的笑意,这帮人果真通晓形势,做了两手准备,皇宫之物,他又怎么可能拿的出? “除了皇宫,那里还有?” “雪魂山……但是从长安到雪魂山最快也要三天三夜,初儿怕是……撑不过今夜。”季风将叶安安放平于石桌之上,防止血液逆流,轻轻抚平她紧锁的眉头,拭去额头汗珠。 “非冰莲子不可?”带有几分试探,几分侥幸。 “冰莲子是药引。”倘若没有药引,所制解药根本无法到达伤口处,会在腹中积淀。 君乾注视着痛苦的叶安安,眼中闪过太多的情绪,脑海中出现许许多多的画面,有她骄横无理的画面,打架时的画面,最终停格在她为自己挡箭时苍白的画面。 横下心,那人必定不会给,那只好先借用一下。“我去。” “不用,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去便好,君兄,帮我好好照顾她。”季风微笑着拒绝,温和得看着叶安安,似要将她的眉眼深深刻画于心。 若能回来,共度余生良宵,若不能,来世也好。 “你懂医术。”更重要是,此去若有凶险负伤,叶安安又将如何?他不知为什么不想看她伤心。 季风抬头平视君乾,他的意思他懂,可是…… “在哪?” “藏宝阁。只有一株,冰莲子性寒,只能存放于玉石中。” “好。”君乾一口答应,毫不犹豫。 “烟雨阁。”各自府邸怕是不能去了,还是外面安全一些。 君乾最后看了叶安安一眼,薄唇微张,像是“等我”二字。转身决绝离去。 黑夜如烟,悄然无声,横尸遍野,众人惊慌,不见繁华。 红墙高瓦,九转琳廊,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打更的太监踏过门槛,沿着廊道缓慢行走打着更,到一拐角,倏的,消失在黑暗中,唯留下梆锣。 救命声尚未喊,就被一只手掐住喉咙,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监看见面前站着一男子,乌黑黑没有光亮,看不清模样。 “藏宝阁在哪?” 冰冷的声音入耳直想打哆嗦,太监哆哆嗦嗦,口齿不清。听不清个什么。 “不说,死!” 一股怪味弥漫,原来是吓得失了禁。君乾的手微微松了松,给他喘气。 “在,在,从这个宫门左拐,再……再咳咳,经过三个宫门,右拐,过了海竹林,便是。” “确定?” “奴才以性命担保,确实是藏宝阁,还求大侠饶命,奴才上有……” 咯吱一声,后半句噎在喉咙里,躺在地上。瞳孔撑目,面色狰狞。 越过海竹林时,君乾从衣袖上扯下一块布,蒙住脸。 藏宝阁门前的侍卫并不多,大约是半夜,较为松懈。 君乾快速解决门前侍卫,将其拖到藏宝阁内,怕引起巡逻兵的注意。 踏入藏宝阁,各式稀世珍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东海的鲛人泪,南夷的珊瑚礁,北戎的象牙刀,经书、琥珀、夜明珠、瓷器、画卷等等更是成堆。 君乾无心宝物,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眼神最后停留在正前方玉石雕镂的盒子上。 快步上前,打开玉石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花开半卷,美不胜收。 应该就是此物,君乾将玉盒收入怀中,正欲离开。 只见数个黑衣人从藏宝阁的房檐上跳下。 围成一个圈,君乾进退两难。 君乾摸着胸口左侧的位置,痴狂大笑道“他便这般想让我死,吗?”自己不应早该想到吗?为何此毒唯有冰莲子可解,为何冰莲子存于宫中?为什么藏宝阁门前守卫松懈? 为了让我去死,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拔剑向前。 君乾眉目怒横,戾气大增,透着杀戮的意味。 侧身移动数步,三剑齐刺落了空,转手握住扑面而来的剑锋,满手鲜血,卯足全力,将剑偏向脸旁,猛地一松手,顺势剑直直刺向身后的人。穿头而过。 周旋多个回合,君乾明显有些力不从心,黑衣人武功皆不低,看招数,有规有矩,应是大内侍卫,看来,那人真是瞧得起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倒下去几个,君乾也是伤痕累累,以剑撑地,冷眼看着面前围困他的余下五六黑衣人。 双方胶着,互不相让,估摸着时间快要寅时,不能,不能再拖着,要速战速决。 君乾朝着南方迅速奔跑,黑衣人紧追不舍,君乾突然改变方向,做了个假动作,晃一眼,敏捷翻身从旁边柜子越过,乘其未做出反应,极速跑至黑衣人后方,抓准时机用剑挟持一人。 黑衣人看着君乾一步一步往外退,不敢轻举妄动。 “让他们退后。否则……”君乾贴着那人耳畔威胁道。 “他们不会听我的。”无痕平淡回答道,看不出一丁点惊慌所措。 “你是他们头,你让退自然会退,别考验我的耐性。”手中的剑抵住无痕脖子又近了几分,渐渐划出一道血痕。刚才交战时注意到,这群人无论有什么动作都会不自觉的看向此人,擒贼必要先擒王。 无痕思虑一二,大喊“退后。” “扔掉手中的武器。”君乾低语。告诫无痕怎么去做。 “扔掉武器!” “是。”黑衣人齐刷刷放弃手中的剑,退后。 君乾挟持着无痕逐步靠近大门,离黑衣人已有数十米远。应该足够了。 就在君乾准备出去时,突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乌黑的血从嘴角流出,手中的剑跌落在地,手足无力可言。 无痕抓住时机,拽着君乾胳膊过肩摔于地上,黑衣人立即拾起刀剑,将君乾围住。 无痕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剑,按照命令行事,朝向君乾胸口刺去。 君乾眼看着剑朝自己刺去,无力反抗,头晕脑胀,只是吃力的捂住胸口左侧的位置。 第二十五章 又是朝歌 “叶安安可好?”听起来漫不经心,却忽视不掉浓浓的关心。 “已无大碍,正在休息。”季风踱步至庭院,同君乾并肩而立,共赏雨色。 “那便好。” “君兄,季风在这替初儿谢过你的救命之恩,来日必当报答。”季风俨然用一副自家人的口吻感谢一个外人。 “不用,那是她的事。”君乾当即拒绝,谁又闻不出火药味。 季风一如往常的温和,恰到好处的笑容,望着细雨朦胧。并不言语。 两人同立,一时间沉默无言,却也不显得尴尬。 良久,君乾开口道“烟雨阁清新雅致,是长安第一文人雅士聚集之所,季兄的作为真是出乎本王意料。” 通过厮对季风的态度与尊敬,不难看出季风与这烟雨阁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君兄说笑了,在下只不过是偏爱文学而已,君兄若有兴趣,可常来坐坐。” “一定常来叨扰。” “在下恭候。” 挺拔的身影映入浅浅水面波粼,各自心有所思所念。 “你们俩在干什么?”叶安安从堂房跑出来,看两人并肩而立,好奇的拍一下两人后背。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吗?”季风笑着揉揉叶安安头发,有些嗔怪。 “我都在床上躺了那么些天,实在是呆够了。再不下来活动,我都快觉得这胳膊这腿不是我的了。”叶安安摇晃着季风胳膊娇声撒娇道。 季风看见叶安安嘟着嘴,眼巴巴的模样,那里还会有什么责怪。 “只许活动片刻,就要去休息。” “嗯嗯。”笑着弯弯眼眸,连眉毛都在舞蹈。 君乾刻意咳嗽几声,这一幕看的可真是说不出滋味。 “君乾,听季风说,是你拿了解药救我,谢谢你。”叶安安非常真诚的道谢,虽然之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但看在他救她的份上,也慢慢接受这个朋友。 “不用,本王也身中剧毒,救你不过顺手。”明明心里异常激动,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味。 叶安安笑容渐渐往回收,这人真不会说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瘟神,我能遇上刺杀?能中毒吗? “那也要谢谢你,顺手也是救啊,你若不愿,再顺手你也不会救。” “嗯,顺手。” 听着冰冷冷的语调,叶安安怒火瞬时点起,转过头去不想理会,说救我便这么难? “初儿,这里有上等的桂花糕,我们去尝尝?” “好哇!”叶安安兴奋劲一下子回来,果真还是季风对自己最最好。 “君兄,一起?”季风客气的邀请到。 “孩子家家玩意,不了。” “人家是王爷,尝遍山珍海味,怎么会屈尊吃这粗茶,季风,我们走吧。” “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说你是那个意思啊?你别想太多,那王爷,我们先走了。”叶安安心大,也不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说罢,拉着季风蹦蹦跳跳往厅堂走去。 季风朝君乾歉意一笑,让他不要见怪。 快到拐角处时,君乾忽然喊了叶安安一声。 “嗯?”叶安安疑问回头看向君乾。 “那个……无事。”刚到嘴边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罢了,问了又能怎样?你只知道我拿了解药,可能永远不会晓得这药是怎么拿的,大概你也不会关心吧。 “哦,王爷,再见!”叶安安笑着冲君乾摆摆手。 朦胧雨雾,如今看来却不觉得那里美,反倒徒增烦躁。 偌大王府,少有几个人,高蝉多远韵,茂树有余音。显得更为寂寥。 “公子。” 君乾埋首书卷,奋笔疾书写着什么,听到乌归的声音,问道“如何?” “耍杂技的是朝歌人。” “朝歌?”又是他们?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朝歌曾经是最大的王朝,一统天下,天泽、北戎、南夷等等皆为朝歌的诸侯国,约是一年前,朝歌国君昏庸无道,诸侯国联合起兵,朝歌灭亡,各国纷纷而立。形成如今天下的局势。 现仍有一些忠诚朝歌的臣民,暗地潜伏,伺机而动,欲将复国,恢复朝歌昔日荣耀。 “是。” “黑衣人可有调查清楚?”黑衣人应与皇室有关,藏宝阁的埋伏,是那个人联合朝歌人,还是借刀杀人? “没有,黑衣人行事隐秘,无处可查起。” “不用再查,既然查不出,再查也无济于事。” “公子,藏宝阁遇伏一事?”乌归忧心道,听公子轻描淡写几句,却仍感到惊心动魄。 “不必纠结,那人此计不成,必另想他法。日后需心行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唯恐辱及脸面,只会暗地里权谋争斗。怕也怕在此处,他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 “是。”乌归应声下来,心中后怕,自从公子一年前一战成名,名扬天下,后征战四方,击败贼寇,皇上表面上越发看重王爷,暗地里就更加忌惮,如今从关外回来不久,就迫不及待下了杀手。 “查一下季风,越详细越好。”那日刺杀,武功招数都颇有江湖路子,总感觉他未使出几层功力,暗有隐藏之势,甚至同烟雨阁有牵连,怕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郎中。 “属下明白。” “王爷,属下还有一事。” “何事?” “晏贵妃,宫里传话说,这几日皇上夜夜宿在华宁宫,怕是……” “什么?为何不早说?”君乾惊怒,笔折两段,一张书写算是毁了。 “是……是晏贵妃不让属下告诉您,怕您担心……伤势加重。” “她不让你就不说吗?你要想清楚你是谁的手下。”君乾怒火中烧,心急如焚,不知母亲如何。 “是。公子。” “走,去皇宫!” “不可,公子,现在已是夜深,无召不得入宫。” “不得?本王去看望自己的母亲有何不可?!” 第二十六章 道谢之礼 “公子……擅闯宫门可是大罪,若是闯了,晏贵妃又将如何自处?”乌归平日虽好舞刀弄qiāng,粗心大意,但也明白此事的后果。 “……” 刚踏出房门的脚又缩了回来,默默隐忍住,一脸怒色渐渐化为冷淡。 慢腾腾走回书桌前,提笔写下寥寥数字,嘱咐道“将这个送去……再去库房拿一颗夜明珠一并送去。” “是。” 夜色阑珊,灯火幽暗,一座城墙,喜忧参半,半星寥落,化作明月光。 “小姐,这几日你都去哪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奴婢问行歌,他也不说。” “去哪?……你猜。”叶安安故意卖了个关子。 “奴婢猜啊,肯定是同季公子一起游山玩水了。是不是?”月一几乎不用想,小姐都快成季公子的跟屁虫,哪有季公子那就有小姐。 叶安安笑着蹂躏着月一的小脸蛋,“我家月一就是聪明,一猜就对。”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月一笑若桃花也不忘夸赞小姐几句。 话一转,心里有几分落寞。“小姐,你都走了好几天,也不带着月一,谁照顾你啊。”原先自己同小姐相依为命,如今小姐有了别人陪伴,自己一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有季风啊,他呀,无所不能。”说这话时眼睛都在冒星星。 “小姐,有了季公子都快忘了月一了。”声音略带些委屈。 叶安安心中有些惊讶,不想,这丫头什么时候这般依赖自己,笑着双手捧着月一的脸颊,非常认真的说道“怎么会呢,月一是不可替代的。对吗?” “嗯嗯。”月一呆呆的点点头,小姐认真时候的模样真的好美。 “小姐,这几日老夫人问你为何未去请安,奴婢说你去上香为叶府祈福。” “嗯,月一做的不错。” “还有,小姐你走的第一天大夫人送来一些珍宝绸缎,一定要你收下,奴婢没有办法,将东西放置箱子里了,没有动,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办?收不收?”月一绞着手帕,一点一点把这几天的事如数道来,等候小姐差遣。 “收着吧,图个友好。” “小姐,还有那个……”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叶安安打断“月一,都好晚了,我们休息好不好……”撒娇的看着月一,眨巴着眼睛。 “可是,小姐……”瞧着小姐疲惫不堪的模样,好像真的已经很晚了。 可心里又在腹诽,小姐自从有了季公子什么都不管不顾,在外面耍了那么长时间,你侬我侬的,都忘了时辰,回来的这么晚。 “好吧,小姐,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月一早点睡哈,你看看,老是操心,都长皱纹了。”叶安安退去外衣,准备上床就寝。 “别人让奴婢操心,奴婢还不乐意呢!”月一傲娇的撇撇嘴。 “是是是,月一最好啦。”叶安安听这话有些耳熟,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月一越来越像自己。 “那是当然,但是,小姐啊,大夫人送来请帖,邀你明日同大小姐一起去赴宴。”月一一边接过叶安安外套一边不停念叨着。 “赴宴?谁的宴?”听着但是有点意思,看来这大夫人是要报答自己救命之情。 “听说是大将军府的嫡小姐举行的聚会,小姐去吗?” “大将军府?去去倒也无妨。”听闻这大将军戎马一生,立下赫赫战功,封为战神,如今的陛下都还要敬他三分薄面。倒也是感到钦佩。 “好,小姐,那奴婢去拿几件如初坊的衣服,好让小姐大放光彩。”月一心里盘算着明日的景象,小姐穿着如初坊的衣服,光芒四射,定不会有人瞧不起小姐。 “不了,找一件平时穿的简单素雅些的衣服即可。” “小姐,可是……” 叶安安敲敲月一小脑袋瓜,笑骂“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你觉得她能穿的起如初坊的衣服吗?”不是自己的主场穿的太招摇过市,反而不是好事。 “也是,还是小姐通透。” “去吧,早点睡吧。” “嗯嗯。” 次日天蒙蒙亮,约是五更天左右,许是暑日,鸟雀翩飞,绿意盎然,偶有清风徐来,最是怡人。 大殿内,肃穆静然。柱壁上雕刻的金龙张牙舞爪,威风逼人。气氛一度压抑,黑云压城的感觉。四排大臣低着头,谁也不敢言语。 “君乾,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不小的伤,可还好些?”一道不怒而威的声音从高台处传来。 君乾走出队伍,半弯着腰,右手覆盖于左手之前,大拇指竖起,与手掌垂直,恭敬行礼道“启禀父皇,已无大碍,谢父皇关心。” “无碍就好。要好生修养。不必过于劳累。” 君乾听不出此话中任何关心之意,反而像是警告。 “是。谢父皇。”退回大臣之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捏着嗓子高喊。 一时无本启奏,退朝大臣散去。 君乾立马奔赴华宁宫,富丽繁华的华宁宫,缺少点人烟气息,像极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母后……”君乾低声呼唤。 一个典雅端庄的妇人回头,愁云满布的面容,眼中尽是疼惜。 “乾儿,怎么样了?听说你受了伤,快让母后看看。” 握着君乾的手,忍不住的泪流。眼角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母后,已经没事了,别哭,你看孩儿不是好好的吗?” 君乾小心翼翼擦去晏贵妃脸边的泪花。 晏贵妃左右查看,确定没事,这才放心。 君乾安慰的握着晏贵妃手腕扶她坐下,不想刚碰,晏贵妃条件反射性的缩回手。 君乾瞳孔一紧,欲想查看,晏贵妃赶忙退让。 “母后……”轻轻握着晏贵妃手,冰凉凉,比那寒冬的河水还要冷上几分。掀开衣袖一看,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鞭痕,无数条乌紫的伤痕,用的还是最为细长的牛皮鞭。 晏贵妃将衣袖放下,嘴角漾起一抹苦涩的笑,抚摸着君乾的脸庞,“母后无事,不用担心。” 第二十七章 前去赴宴 母后不过是皇后娘娘的陪嫁侍女,偶得宠幸,诞下自己,于这后宫之中,无权无势,本就无处立足,加之高位,更引得众人嫉妒。可无人知这夜夜笙歌的背后尽是钳制。 夏日本应烦热,火红的骄阳烤灼着大地,每一处都散发着焦糊的味道。可心却是掉入寒冰,刺骨的冷。 “四姐,这是大夫人的一点心意。”侍女送来一锦盒。 叶安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安然躺着一件浅蓝色的华服。 会心一笑道“代我谢过大夫人,安安很是喜欢。” “是,四姐,无事,奴婢就先回去复命了。” “去吧。” 待侍女走后,月一迫不及待将衣服从盒子中拿出,将衣服举起来,浅蓝色,裙底波浪纹底,上坠着水晶,虽不如如初坊那般耀眼,料子只不过一般之上,但确是好看。 叶安安抚摸着衣裳,心念这大夫人的确是有心了。 换上华美的服装,走出叶府大门时,也晃住众人眼眸。 叶安安一眼看见马车旁的叶安好,淡淡鹅黄色,广袖裙,用的是上好的珍珠点缀,微微收腰,恰好将叶安好身材的优势显露的一览无余。 “阿妹,好看。”叶安好由衷赞叹,没有任何的阴阳怪气。 “阿姐,才是绝世倾城。”叶安安客气的回应,说来也是,不知叶庆年哪来的福气,各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 往叶安好身后瞧瞧,站着一个年纪略大些的婢女,不出众,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阿姐,选人的眼光渐长了不少。” “吃一垫长一智。”语气中仍带有恨意,自己亲自准备的毒酒解药,怎么可能会有余毒?! 叶安安笑而不语。 一路上,叶安好给叶安安讲了不少关于大将军府嫡姐的故事。 叶安安对于仞子舞也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大将军府后花园别样热闹,姹紫嫣红,绿肥红瘦,各有千秋。 一两做伴,成群,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阿姐,妹到处转转。”无聊的话题,总离不开衣服首饰,叶安安没有兴趣。 “去吧。注意安全。” 叶安安带着月一四处走走,还别说这聚会上的糕点挺是喜人。 最后驻足于一处偏僻的凉亭,树丛隐蔽,常人不易发现。 “姐,你快看!”月一惊呼。 叶安安顺着月一指的方向望去,变了变神色。 一个瘦弱的女孩似乎被一群官家姐推搡打骂。也不还手,任由他们随意践踏。 叶安安一瞬间仿佛看到那日街上韫玉被打的场景,总觉得有一双祈求般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姐……”月一不知所措的询问姐。 叶安安知道月一动了恻隐之心,思虑再三道“不管闲事。” “嗯。”月一明白姐的顾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担忧的看向那个方向。 突然,扑通一声,池塘里溅起不的水花,岸上几个人有些惊慌,瞧着四处无人,赶快离开,根本不顾池塘里呼救的女孩。 叶安安跟月一听到声音从亭子里出来,看着女孩扑腾的挣扎的手,叶安安于心不忍。甩掉鞋子,跟着跳入池塘。 “姐!”月一反应过来时,姐已经跳下水。 叶安安努力的向女孩游去,池塘水深,下面又有很多杂草之类。 眼看着女孩慢慢下沉,叶安安一把抓住女孩的手腕,将其搭在自己的脖子上,女孩闭着眼,感到突来的触碰,不停的挣扎,双脚不断的踢打。 叶安安受到女孩的阻挠,水的阻力让她力不从心,叶安安只好不断附在她耳边安慰。 女孩惊恐的睁开眼睛,手不停的扑打。叶安安只好紧紧揽住她的胳膊底,往前游。 月一站在岸边不停的呼喊救命,不见一人,见情况不妙,来回踱步,怎么办才好。 撇见树丛下砍落的树枝,灵光一现,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伸至水面,离叶安安几厘米之遥。 “姐,快抓住树枝!”惊忙大喊。 叶安安吃力的抓住树枝。女孩还在不断的扑腾,叶安安将女孩的手放到树枝上。 捏着女孩的下巴怒道“不想死,给我抓住它。” 女孩一瞬间愣住,噙着泪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紧紧握住树枝。 “月一,往上拉!” “是,姐。” 月一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往上拉,女孩突然像是碰到什么东西似的,不顾命的蹬腿,在女孩身后的叶安安被一脚踢开。 叶安安没有注意到女孩突如其来的动作反被水呛了好几口,等她从水中冒出头来,准备往上游,无奈怎么游也游不动,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握住! 眼神变得惊恐,加了许多不安,拼死往上游,刚冒出头,又被拽回去,不停的拍打水面,刚想呼喊月一,又呛了数口水。 月一刚把女孩拽回岸上,看见姐的情形,惊慌起来,大喊姐,不见回答,一会浮出水面,一会儿又深陷下去。 “姐,你抓住树枝啊,月一拉你上来!姐……”月一半个身子伸出地面,努力的将树枝往叶安安面前送去。 叶安安看见树枝,不顾一切的往前游。怎么也使不上力气,脚腕的抓力太大,不断的把她往下拉。 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她感受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水淹没了叶安安大脑中所有的意识,真的,没有一点力气。 整个人沉入水中,叶安安缓缓闭上眼睛,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月一的声声呼喊,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有喜有悲。 季风,你在哪?我好想你。 月一看见平滑无痕的水面,整个人都慌了,各种情绪涌上来,赶忙跑去找人。 女孩一把抓住月一的腿,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别走,我害怕……呜呜”哭泣起来。 月一瞬间炸毛,扯开女孩的手,狠狠踢倒在地,怒骂“我家姐要是出事,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你。” 第二十九章 先行告辞 “这事可有别人知道?” “没有,奴婢去找大小姐,恰好大小姐同仞小姐交谈,便一道前来。奴婢只说小姐不小心溺水,别的没说。” “嗯,那便好。我们走吧。” 月一将换掉的湿衣服装在篮子中,拎在手中,不解问“小姐,这衣服已经……,为何还要带走?” 叶安安诡秘一笑道“自有妙处。” “有何妙处?”月一兴奋的拉着叶安安胳膊问道,小姐每次这般笑时肯定有大事。 “天机不可泄露。”叶安安故意卖了个关子,吊着月一胃口。 “小姐……”月一像泄了气的皮球,神神叨叨的,又不说,心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挠,不自在。 快走到门口时,叶安安一下子半趴在月一身上,浑身发抖,满脸痛苦。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月一被叶安安苍白的模样吓到,刚刚还好好的。 侍女听到月一的惊呼,连忙进房,询问情况。 “无妨,就是……咳咳……有些受凉,怕是不能……咳咳……参加聚会了。哎……”叶安安有气无力的说道,最后一声哀叹千转百回。 “叶小姐受寒不能参加,也并非是你的错,请不要自责。”侍女恭敬的说道。 “多谢,那还要麻烦姑娘去禀报一声,我就先离去,来日必当前来道谢。” “是,奴婢自当禀报,望小姐保重好身体。”谦卑有礼的回答道。 “多谢。” 侍女离开时叶安安心中略感震撼,大将军府果真名不虚传,连一个庶出无名的小姐,都可这般谦卑恭敬,真想看看这大将军是何许人也。 离开将军府约有十多米,月一嫌弃的推推身上的叶安安,“小姐,已经走远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起来?” “没人了?”叶安安从月一肩上小心翼翼转过头回望,是走的挺远的了。 “小姐,你再不起来,月一的肩膀都要被你压酸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叶安安惊讶的从月一身上起来,她的演技可是一流的,怎么可能被看穿? 月一翻个白眼,一副看白痴的模样看着叶安安,“小姐,哪有人前一秒好好的,后一秒快要死掉的样子?” “说的也是,月一聪明了呀。”叶安安揽过月一肩膀,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那是,也看看奴婢是跟谁混的?!”月一骄傲的抬着头,鼻孔朝天。 “哈哈哈,月一有出息,走,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去。” “真的?” “小姐什么骗过你?” “小姐,听说东城那边新开了一家菜馆,味道一绝,我们去尝尝好不好?”说到吃,月一也是两眼放光,之前都是白菜豆腐,自从小姐有钱后,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般好吃的。 “想吃?” “嗯嗯嗯。”月一不住的点头,就差流口水了。 “好!” “真的?小姐,你最好啦。” “那是肯定的。”叶安安一点也不谦虚的说道。 “小姐,那我们走吧!” “去哪?”叶安安拽住蠢蠢欲动的月一疑问道。 “去菜馆啊,小姐,你刚刚不是答应奴婢的吗?” “是啊,我是答应了你,可我也没说什么时候去啊!” “啊!小姐,你骗奴婢。” “怎么会,这事我们得论论,我是说去,但没有说什么时候去,确实吧,明天是去,后天也是去,你看,没毛病吧。” “好像是哈。”月一想来想去,好像也是这个理,完全没有错啊。 “走吧,我们回家。”叶安安抚摸着月一的头发,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却在窃喜,姜还是老的辣,小样,你还是嫩了点。 “嗯嗯。” 大将军府,花团景簇,人比花娇,莺歌燕舞,别样风情。 侍女附在仞子舞耳畔一番耳语,将叶安安离开的事告及她。 仞子舞随意摆摆手,示意她知道了,看着眼前的娇柔做作的小姐们,也是无聊至极,若不是同那朵白莲花比试,怎会举行这无趣的宴会,远不如骑马射箭来的有趣。 胧月阁却是格外平和,像一副淡淡的水墨画,没有喧闹的色彩,只有黑与白的融合,安谧祥和。 “月一,你让韫玉把这幅画送到如初坊,让掌柜的调查一下是哪家小姐。”做服装的应该在这一同行里有些人脉,比较熟悉各家小姐。 “小姐,这不是那个白眼狼吗?”月一打开画卷一眼就认出来。 “本小姐画技一流吧,一眼就能认出来。” “小姐……”你也是够够了。 “小姐,你查她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谢,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哦哦。奴婢这就去。” “去吧。”看穿着应该是个不受宠的庶出,一个小丫头,倒也是够心狠的。 门前那棵百年老树上,几片树叶洋洋洒洒飘落,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从树下跳到屋檐上,慢慢消失在远方。 “小姐,如初坊有信了。”月一兴冲冲的跑进门,险些被高高的门槛绊住。 “慢点。也不知道你这急性子随了谁?”叶安安悠悠调侃道。 “自然是像小姐了。”月一将信递给叶安安。 叶安安大概浏览一下,面带笑容,真是天助我也。 这女孩是从五品司经局洗马家的庶出小姐,名为卿卿,平日不受待见,看掌柜信上所言,这女孩经常去如初坊逛逛,但从来不买任何衣服。如此更是好办。 “小姐,你想干什么?”月一盯着叶安安神情变动,像有事发生。 “想……将这卿卿请来,喝茶。” “小姐……就这么简单?”月一明显不相信叶安安的说辞。 “不然呢?你吩咐掌柜找个生人送信给这小姐,就说如初坊做活动送她一身衣服,请她明日前来试衣裳。” “小姐是想问她一些事情吧。”月一狡猾道。 “果真瞒不过你。”叶安安附在月一耳畔低语,讲诉自己的计划。 “为何不用衣服收买她,像她这种人,应该是很容易。” “那样就无趣了。” 第三十章 装神弄鬼 屋内烛火摇曳,偶尔传来几声欢声笑语,四周黑暗笼罩,宛如灯塔的光。 夏夜的院子一点也不平静,悉悉索索、喋喋不休。树影婆娑,黑影走动。 清晨朦朦胧胧的阳光,微醺着每一朵白云,随意飘散,任意游荡。 许卿卿刚出府邸后门,便看见柳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个年轻的马夫,细看还有些俊俏。马夫见许卿卿出来,立马殷勤上前问候。 “许小姐,在下是如初坊的马夫特意来迎接小姐大驾。” 许卿卿有些震惊,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般礼遇,心花怒放。 “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小的是新来的,小姐自然头一次见。”马夫倒也积灵,脱口而出。 许卿卿未想过多,高傲的点点头,踩着马夫的背登上马车。一路疾驰而去。 行至半路,马夫感觉有些头晕脑胀,马车慢慢停在路边。许是太阳出来,越发的晒,汗水直流而下。 “你还好吗?”许卿卿出了马车,关心询问。 “小的无事,只是有些晒得有些头晕,已经无碍,小姐坐好,我们这就启程。”马夫低着头出声回应,这一会,适应刺眼的光,头晕逐渐减轻。 “嗯。”许卿卿回到车中坐好。 不一会,车子行至一条幽深漆黑的小巷子路口。 许卿卿见车子停下掀起帘子,陌生的地方,心生疑惑,道“怎么了? “小姐,马车坏了,不能再走。” “什么?!那本小姐怎么去?”说话声中充满怒气。 “小姐,这有一条近道。” “在那里?” 马夫往小巷一指,许卿卿看了看乌黑的小巷,缩缩脖子。 “通过这条近道,就可以抵达如初坊,只不过小的需要去修理马车,不能陪小姐过去。” “你说什么?!”许卿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条路看起来好可怕。 “小姐,如初坊的活动还有半刻钟结束,走这条小巷兴许还可以赶上。” “好吧。” 许卿卿一口答应,马夫略感惊讶,抬头看向许卿卿,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低下头去。 看着许卿卿走进小巷,消失在黑暗中,马夫驾车直走拐进另一条小巷。 “这是你这次酬金。” “好勒,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还要叫我,价钱好说。”马夫掂掂钱袋的重量,喜笑颜开。 黑暗笼罩,小巷窄小,少有阳光,随处杂物堆积。 阴风阵阵吹过,使人浑身竖起寒毛,时不时传来咿呀咿呀低声哭泣的声音,心里直发毛,几只黑猫突然出现,露出一双双阴森森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死死地盯着过路人,像是死神的注目。 许卿卿突然停下步伐,直挺挺的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好像有东西搭在她的肩上,慢慢顺着肩头滑到胸口处,又搭在她的脸上。那只手湿答答的,像是刚从水中出来。 汗水直冒,整个后背湿透。许卿卿想往前走,那只手一下子捏住她的下巴,转过头去。 后面有一个水鬼,披头散发,穿着裙子,不断往下滴水,滴答滴答,似乎被浸泡过许多年。 那只手力气不断加重,快要捏碎许卿卿下巴。 “睁开眼,看看,我好看吗?”阴森森的声音在许卿卿耳边回响。一阵冷气扑面而来。 这声音像有魔力,许卿卿不由自主睁开双眼。一声尖叫,瞳孔缩小,嘴巴张大,愣在原地。像是丢了魂。 一张滴着水润湿铁青的脸赫然入目,整个人被青色的光笼罩,更加显得恐怖。 “水里真的好冷,你来陪我好吗?”蓬乱的头发下一张血红的嘴唇发出吃吃的笑声。 “不,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许卿卿泪水夺眶而出,鼻涕泪水齐流,跪倒在地,不停的谢罪。 “不敢?你那一脚踢的好狠啊……怎会不敢呢?”叶安安蹲下身来,一手捧起许卿卿脸庞,直视着她。 “我错了,真的不敢了,不是我,是有人指使我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他就会杀了我。” “是吗?” “是真的,你去找那个人,别找我啊,求求你了……” 叶安安眼睛一亮,上套了。 “冤有头债有主,那个人是谁?” “是,是……是叶府大小姐。” “真的吗?你若是骗我,我会让你死的很惨。”指尖上带着长长的指套慢慢的从许卿卿脸上划过。 “真的。我若是敢骗你,不得好死。”许卿卿高举三指对天发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看起来也不像有假。 叶安安半信半疑,不久前还示好,难道她就这般想置自己于死地? “她是怎么叫你来害我的,你要一五一十说清楚,否则……” “我说,我说,那天叶安好告诉我你在池塘边的亭子,让我做一场戏,然后掉到水中,等你来救我,之后……之后把你踢到水央,水下有人会把你拽入水中,然后我就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许卿卿一番说辞与当时的情况丝毫无差,可以说滴水不漏。 “你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庶女,哪来的请帖?”叶安安并未完全相信许卿卿的说辞,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叶安好只有两张请帖,其中一张给了自己。 “是叶安好送给我的,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去找她,是她害了你……”许卿卿不停的哆嗦,根本不敢正眼看叶安安。 叶安好还有第三张请帖?许卿卿吓成这样,应该不会说谎。 叶安安摸着许卿卿的脸颊,冰冷的指腹按住她的嘴唇,冷冷说道“若是发现你骗我,现在的我便是你的下场,知道了吗?” 许卿卿狂点头,眼中尽是恐惧。 叶安安松开手,看她这幅模样,也不忍心下狠手,算了,放她一命。 “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后悔。” 许卿卿不确定的看了叶安安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动作,连滚带爬越过她往前跑。 叶安安起身没有站稳,摔倒在地,握住许卿卿的脚腕,心中大惊,再摸摸,怎么会这样? 第三十二章 饭桌道谢 叶安安寻人日日夜夜盯着许府,担心有什么动作,于如初坊不利。 头天夜里,有厮悄悄从后门抬着一草席,扔到乱葬岗。后又过去两天,不见声响,难道因为死的是不受宠的庶出,无人在意? 如初坊上下也敲打一番,没有找出任何不寻常之处,叶安安只好作罢,转为暗中观察。 倒是君乾前日来信,问何时登门道谢,叶安安思虑片刻,回信道,两日后午时,醉醺楼一聚,好酒好肉相待。 贸然登府拜访怕是不妥,月一这几日老是念叨着这家店,什么口味绝佳。正好顺便请君乾品尝一二,算是还了人情。 “姐,就是这家。”月一高兴的裂开嘴,叽叽喳喳说的欢。 红墙高瓦,两层楼。人来人往,高朋满座。不似烟雨阁幽静,有了人烟味。 “这回不再念叨了吧。” “姐,奴婢哪有……”涨红着一张脸,被戳中心思。 “韫玉那孩子成天念书,想让他同来比登天还难。”叶安安有些叹惋,美酒佳肴他也不知欢喜。 月一撇撇嘴道“韫玉要是不刻苦,姐你啊估计要着急,这刻苦,你又觉得不妥,真真是难伺候。” “就你知道,就你懂我。” 叶安安轻戳月一脑袋,满心无奈。 月一低头抿笑,姐被说中心事的样子真是可爱。 两人踏入醉醺楼,环顾四周,一楼人满为患,吵闹不休,叶安安微皱眉头。 二跑至跟前询问“客官,一楼二楼?” “季公子订的座位。” 二陪着笑道“原来是叶姐,的眼拙,楼上天字房。” 叶安安点点头,随着二上了楼。 清幽的雅间,全然听不到楼下的喧闹,隔音甚好,入门处摆着一青花缸,里面放满冰块,散发阵阵凉气,空气中还有缕缕清香,心平如水。 “季风!”叶安安扑到季风怀中,嗅着淡淡的药香。 “季公子。”月一乖巧的福福身。 看到季公子在这,就猜到肯定是姐请客,季公子掏钱,这天字房看起来很贵,姐才舍不得呢,还是要讨好季公子才对。用姐的话,就是要牢牢抱紧大腿。 季风冲着月一点点头。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狐狸,笑说“来了。” “嗯嗯,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声的责备,他都不知道没有他自己有多么无聊。 “下次不会了。”这次采药路途遥远,听到叶安安出事,日夜兼程,累死了三匹马,才赶了回来。 叶安安见他一脸内疚,也不忍心责怪。“你说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嗯嗯,千军万马也难追。” 叶安安伸出手,拇指勾着季风拇指。“拉勾勾。” 季风不禁失笑,“这个就算了吧。” “不要嘛,拉勾勾。”叶安安一眼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季风。 “好,好。” “拉勾勾,骗我是狗。” “嗯,狗。” 拇指勾在一起,摇摆几下,大拇指指腹紧紧按在一起。叶安安这才放心,绽露笑容。 “姐,奴婢还在这呢。”月一不满的嘟囔道,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闪闪发光。 “嗯,我知道啊。”下意识是你要我怎样? 月一抛去一个白眼,见色忘友。 突然,门被打开,君乾走进来,愣了一下,转眼黑着一张脸,他怎么在这? 怒视叶安安,这就是你的道谢之道? 叶安安尴尬笑笑,本来是单独邀请君乾,聊表谢意,奈何清晨时季风回来,也要一同前往,不肯另作安排。 “君兄,许久不见,初儿,多谢你照顾。”季风上前一步寒暄道。 “无妨,那是我的事。” 一时间气氛微妙,叶安安感觉头都大了,连忙拦在两人中央,道“用餐吧,再不吃就凉了,你们看月一都饿了。” 月一腹诽道,我什么时候说饿了? “君兄,请。” 君乾不理会,直接坐下。 “姐……”月一拽着叶安安,四王爷臭着一张脸,怎敢与他同座? “季风,你同君乾一排,月一跟我坐你们对面。”叶安安仰头询问道。 季风笑着应下来。 四人坐好,无人动筷,四目相视,更发尴尬。 君乾看到月一一同入座,略感惊讶,但看叶安安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便也了然。 “姐,可以吃了吗?”月一心翼翼问叶安安,都不动,满桌子菜都快凉了,自己口水都快成河。 “可以啊。”叶安安率先动筷,夹一筷子鱼肉放到月一碗中。 “初儿……”季风意味深长的唤着。 叶安安错愕的看着季风,又夹了一块放到季风碗中。 季风朝着君乾挑衅一笑。 君乾假意咳嗽几声,紧盯着叶安安,不言而喻。 “你也没长手吗?”一个两个就算了,还没完没了了,都多大的人了,无聊。 君乾愣了愣,这没按剧情走啊。 月一和季风看到君乾吃瘪的样子笑开了怀。 君乾怒视一圈,月一吓得闭上嘴,红着脸,想笑又不敢笑。季风可不管这么多。照样笑意浓浓。 “你就是这么感谢本王的?” “得,给你夹。”叶安安郁闷的又夹了一块给君乾,他这是抽哪门子的风? 君乾脸色这才缓和几分。 “初儿,吃点菜,对身体好。”说罢,夹了慢慢一筷子青菜放到叶安安面前。 “谢谢。” 君乾看着不屑道“青菜有什么可吃的,没有见识,来,吃块东坡肉。”夹起一块流油的肥肉递给叶安安。 还未到叶安安碗中,便被季风半道截下,“肥肉油腻,对肠胃不好。” “什么?本王看你就是见不得叶安安好。”两个大男人相互钳制,一会季风夹过去,转眼又到了君乾筷子上,一块肉夹来夹去,油点四溅。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吃的。”叶安安趁他们共夹着一块肉不想让时,从上面夹住那块肉,使劲得夹过来。 第三十三章 醋意大发 君乾放下筷子,扬起笑意。 季风看叶安安一口一点吃着东坡肉,劝慰道“不要勉强。” “怎么?本王夹的就是勉强?”瞬间引来君乾不满。 “谁说不是呢?”季风也不他的惧怕身份,当场回敬道。 “没有,没有勉强。挺好的。”叶安安连忙打着圆场,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比自己还幼稚? 说罢,硬生生把一整块肥肉塞到嘴中,满腔油渍味,有些反胃。 “小姐,喝杯茶。”月一有眼力劲的递过一杯茶水。 叶安安喝过几口才觉得好受些,不知为何,兴许因为溺水,近些日子吃不得肥腻的东西。 君乾面色略有担忧,责怪道“不能吃为什么还要吃?” 叶安安听道君乾浓浓的责备之意,心下有些不高兴,脱口而出道“不是你要我吃的吗?” “我要你吃你就吃?”语气缓和几分,口吻带着一丝试探。 “要不然呢?!”叶安安怒视君乾,这人可够怪的。 “没什么。”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含着甜蜜,原来在她心中还有自己一席之地。 “安儿……”季风温和笑笑,拿起桌上的手帕温柔的一点一点擦干净叶安安嘴角边的油渍。 叶安安呆呆看着季风,温柔似水,大抵自己的心上人就应如这般,如寒冬旭阳,三月春风。 面色稍好的君乾神色隐晦不明,眼底暗暗挣扎。季风这厮竟比自己技高一筹,是可忍孰不可忍。 横跨一个桌面,抬手将叶安安头发拨乱,前头的微垂的两缕发须,弄到脑门前,盖住眼睛。 君乾完全没有停止的意味,乐此不疲。叶安安一把抓住君乾手腕。 怒吼“君乾,你疯了吗?” 君乾愣了一下,不对啊,不应该是眼含柔情的看着自己吗?怎么还生气了。 “本王看你头发蓬乱,丢人现眼,给你整理,不识好人心。”气嘟嘟的坐回原位。 月一感觉自己都快看傻了,王爷今日好生奇怪。 “你有病啊?莫名其妙。”好生生的头发硬给你弄宽,还胡言乱语。叶安安整理头发没好气的说。 “你!哼,女人。”君乾转过头去不去理会。 叶安安狠狠剐了一眼,转念一想,他救自己的场景,怒气慢慢平复。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甚是乏累。 “安儿,我还要……回去。”季风犹豫许久,才说出口。离药材还有几步之遥,放弃回来,心有不甘,还是要回去。 “去吧,救死扶伤,医者仁心。早些回来。”叶安安十分理解的说道,有所为的男子才不枉费自己一片倾心。 他能为了自己能回来已经很是开心,怎敢要求些别的? “嗯。”季风流露不舍。 君乾不屑嘀咕“虚伪。”什么医者仁心,医治贵妃时怎么没有看到你的仁心? 季风附在叶安安耳畔低语几句,叶安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转身一一告辞,策马而去。 叶安安看着季风离开的背影,直到没了人影,才堪堪移开眼眸。 “他是不是说了本王什么坏话?”君乾见季风离开急不可耐的问道,刚刚转身时他那个笑容实着让人摸不透。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哼,有眼不识珠。” “月一,我们走吧。”叶安ānlā过月一就转身离开。 君乾连忙拦在面前阻住去路。 叶安安往右边走,君乾就在右边挡住,叶安安往左走,君乾立刻走到左边。 叶安安没好气的看着君乾道“干什么?”一顿好好的饭,因为君乾莫名其妙的举动给破坏。叶安安本身就没有什么好心情。 “你还没有跟本王告辞呢!” 叶安安看着君乾耍无赖的模样,气的笑出声。“告辞。”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直径离开。 还没有走出十多米远,叶安安再次停下步伐,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君乾问道“我已经告辞了,你怎么还跟着我?” 君乾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半仰着头,一本正经道“顺路。” “不知王爷顺哪门子的路,王府在那边,不是一条道。” “……本王去叶府拜访不行吗?” ……叶安安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去叶府拜访应该与自己无关。 “行,皇天后土,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与我何干?” 君乾脑门发热,小丫头片子真是嘴不饶人。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不能对本王好一些?”处处怼着本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 叶安安惊讶的眨巴眼,自己有吗?怎么不知道的。 “月一,我对他很差吗?” 月一突然被点名,不知如何是好,感受道君乾死亡的凝视,顺着良心点点头道“好像是有那么一丢丢。”大拇指与食指按住,就那么一点点。 “那也是你的问题。”叶安安曾经说过,有些人你看他第一眼喜欢就是喜欢,而有些人第一眼不喜欢往后无论发生何事,那种感觉是很难改变。 对于君乾,叶安安说不上来,是无意中的排斥,看到他浑身难受,特别是那颗心,无缘无故的疼痛。 “本王同你一道可好?”君乾跳过这个话题,提出想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安安不好说些什么,“那……好吧。” 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没有马车?你……” “无妨。” “乌龟呢?怎么一直没有看见他”也不知来拦住他家公子。 “你这是关心本王吗?” 叶安安满头疑问,问乌龟怎么联系到你身上了? “只是没有他乱跳有些不适应。” “下次本王带着他。”一副讨好的口吻。 叶安安倒有些不适应,什么?下次?还有下次? 一路上,叶安安同月一嘻嘻闹闹,好不欢腾。 君乾悠悠跟在身后,看着她们玩耍,也是别有一番风味。这样的她才像她。 阳光热烈,少有风过,枝叶焉巴,数弯腰。路上行人各有各的,少有交谈,叶安安同月一倒成了别样风景。 “你怎么不进来?” 看君乾在后门处停下步伐,叶安安还以为他放不下身段走不得后门。 第三十四章 把酒言欢 “不了,本王还有事,来日再拜访。” 叶安安狡猾的盯着君乾的眼睛,深似潭水,没有波澜起伏。 “你不会是想送我回家吧?”说完,叶安安自己都笑了。 “你开心就好。” 君乾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淡淡的看着叶安安一惊一乍的模样。好像似曾相识。春夜梦回,走过一遭。 “嗯……”后鼻音拉的极长,气氛怪怪的。无力反驳些什么。 “走了。”一时语塞,叶安ānlā着月一快步离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直至拐角处没了身影,君乾才堪堪回眸,踱步离开。 浅浅的忧伤,悄悄的徐凤,一切落在花好日圆的时光里,落入她人眼底,如一根刺,虽小,但扎着痛。 柔荑细手,放下车帘。隐隐约约窥得几分容颜。 春来秋往,四季流逝,来来往往,送走一个又迎来一个。像那原上的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走吧。”空谷幽兰的声音从车内传来,余下声声哀叹。千转百回。 夜色渐微深,月光柔和,不必点灯,仍有余光,足以看清周围一切。 胧月阁院子前空旷的土地上,垒着层层石卵,堆砌成一个正正方方的四行方台,中间摆满木柴。跳跃着火苗,灼烧着架子上的蔬菜肉食。成一个个串串,翻滚着火舌。 三人围坐,忙的不亦乐乎,借着夜里清凉,皎洁月光,恰是最佳时辰。 一个人影局促于门口,正在思虑,看着乐乎的场面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即使从小受尽宠爱。微微露出羡慕的眼神。 不忍去打扰,怕坏了风景,也念及身份。正欲离开。 “过来啊。” 叶安好停住步伐,看着远处人招手,稍做犹豫,走过去。 “怎么这么晚?”没有任何的见外。 “有些事绊住了腿脚。” 叶安安了然笑笑“恰好赶对时候,应该可以吃了。月一,再添些柴火。” 叶安好看着他们摆弄的东西甚是新奇,不由疑问“这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有幸品尝,吃着美味,今日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而已。” 叶安好不过多问,只是好奇的看着月一将一个个带着食物的树枝放到石台上烤灼。 “要不要试试?”叶安安提议道。 叶安好有些犹豫,十指不沾阳春水,怎做得这些?但……真的好生有趣。 “来吧。”叶安安不由分说,塞给叶安好几个刚刚串好的。拉着她的手腕将手上的串放到石台上。左右翻转。 “这样就可以?”叶安好提出自己的疑问道。 “自然。” 见贯了餐桌上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第一次自己动手说不出的感觉。叶安好半蹲石台前,将串翻来覆去,乐此不疲。月一自觉的让出烧烤的位子,同韫玉一起串串蔬菜。 叶安安摆好餐具,一一倒上上好美酒,好酒配好菜,岂不快哉?人生不过尔尔。 端上几盘已经烤好的得串串,便呦呼他人过来入座。 “月一、韫玉,过会在弄,这些应该够吃一会了。” 叶安好看着他们与之同座,惊讶的扬起眉角。自古主仆有别,尊卑有分。主人入座仆人岂能同座。 “一家人。” 听着叶安安的解释叶安好心如明镜透彻,没有多言。相较之下,一桌子上的自己才算外人吧。 “你是阿姐。” “不过是血缘上的牵绊。”同父异母注定异床异梦。自己生死之际,叶安宁的表现自己又非不知。 “哈哈,不想阿姐竟想的这般透彻。”叶安安爽朗大笑,她果真有趣。不是个死脑筋,发生一些事想明白一些道理。 “不过看明白一些人心罢了,算不得通透。” “越聊越发伤感,好酒好菜,一醉方休。”叶安安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一醉方休。” 叶安好也不承让,几杯酒下肚。入口甘甜,渐渐变得辛辣,最后只有微微苦涩之味。 几盏杯酒下去,醉意浮上心头,红云爬上脸颊。 月一滴酒不沾,早早退场。韫玉还小,小泯几杯。叶安安便让他住手,不许过度。也回到房间。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只剩下叶安安同叶安好支撑,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让谁。 “叶安安,我觉得你变了。” “变了?变成什么样?” “变得……”叶安好举着酒杯痴痴的望着叶安安,眼神迷离,忽的,大笑起来,“变得好!” 叶安安笑笑,若按月一所说的样子自己现在还真的习惯不来。怕也难于生活。 “阿姐,醉了。” 叶安好大手一挥,酒洒大半,笑眯眯道“没醉!谁说我醉的,我怎么可能会醉?” “好好好,没醉没醉,再喝一杯。”叶安安半眯这眼眸轻声哄着。 “嘻嘻,举杯邀明月,就问明月来不来?”叶安好对着明月畅饮一杯。 “明月不来又有何妨?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好!照金樽。”酒入愁肠,本不做愁,却愁更愁,万千不与人的心酸苦楚,全都融入这杯杯酒殇之中。 “阿姐,妹妹坠落山崖一事你可知情?”乘着酒意正浓,叶安安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自从醒来的这些日子,先前的小打小闹,叶安安不过觉得是叶安好作弄自己,后来花园溺水接着真假许卿卿一事,不得不让她正视这个问题,那日坠涯也极有可能是他人所为。 坠涯之事,月一只跟自己说了一丢丢,至于怎么坠涯完全不清楚。 叶安好怔了一下,酒意忽然清醒大半,神色黯然,隐晦不明,看不清神色。莫言不语。 “阿姐,不想说便罢,不要扫了兴致。” “不是不想说,只是我也不太清楚,事情发生的太突然。” “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安好叹了一口气,那日之事真的是太……说不清道不明。 “那日,叶府全部女眷去寺庙里上香,回程的路上,忽闻奇香,昏昏欲睡,再醒来时,便有人说你掉落悬崖。至于……具体,便不得而知。” 第三十五章 探寻隐情 叶安安陷入沉思中,叶安好一席话同月一所说一模一样,奇怪的异香,突如其来的坠涯。 “那可真的有人见我坠入山崖?” “不知,只听有人回来禀告。”叶安好说话时不时瞟向叶安安。 叶安安满不在意的大口饮一杯酒,辛辣直烧喉咙,整颗心被火燎。人命嘛,谁又能在意? “那异香有何特殊?” 叶安好细细回想,那日半山上所见所闻。 “说不上有什么特殊,味道十分的清幽,淡淡的,混合在空气中。” 如此一来,便没有了线索,天地之大,划分两极,我明敌暗,落于下风。 突然,叶安好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那香好像有轻微的檀木之气味。具体是与不是,不敢妄下言论。” “檀木?倒是有趣。” 叶安好猛然站起来,摇摇晃晃,手中的酒杯几乎拿不稳。晃动指尖中,偶有几许洒落。 慢慢走到叶安安身旁,露着醉意,带着傻笑。眼神迷离。耳根通红。 俯下身子,贴在叶安安耳畔,喘着酒气,痴痴呢喃“这个宅子不太平。” 叶安安了然一笑,比月光还要柔和上几分。多了些悲凉。普天之下,何处又能太平?有了渴望,便注定纷争。 扶住叶安好的胳膊,不至于让她歪倒。“你醉了。” “没醉,你怎么老是念叨?真是扫兴,不同你玩了。”叶安好甩开叶安安的手,往后倾斜几步,举着酒杯,对着空白的地,裂着嘴笑。 “来,喝!” “阿姐……”叶安安先前一步夺下酒杯。扶着叶安好欲坠的身子。 “阿姐,今夜可还要回去?”叶安安看她这般模样,怕是连路都难走,但,怕别人那说三道四,还是先问一声的好。 “不回,我不想回去。”说罢,已酣然入睡,嘟着小嘴,鼓鼓的腮,与旁时胜若两人。 叶安安无奈摇摇头,天色已晚,月一应该已经入睡,不好再去打扰。 独自一人搀扶着叶安好回到主卧。盖好被子,才算松了一口气,这叶安好看着不胖不瘦,不想扶着重如头牛。 随意趴在椅子上凑合一宿,许是酒劲上来,倒也不觉得难受。 月行至中天,旁边点缀几抹星光,相衬相依。 天蒙蒙亮时,少有人起床,东苑便来人,把大小姐带了回去。惊扰了清梦。叶安安并没有见怀,懒洋洋的滚到被窝里,继续酣睡。 待起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骄阳似水,亮的刺眼。 “月一,上次那个马夫可还能找到?” 月一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的看着叶安安,“应该可以,怎么,小姐,你找他有事?” “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上次他不是说闻到一股香,就感到头晕脑胀吗?” “是啊。说来也是奇怪。” “你找他问一下,那香中是否有淡淡的檀木香气?” 这些事情看上去毫无头绪?像一团乱麻,越想解开,越找不到头绪。只好碰碰运气。 “知道了,小姐。” 如初坊庭院,莺弄枝头,花映红日,柳下绿茵,风留不住,夏日尾巴。 两把竹椅,一壶清茶,几碟花糕,三两本书,静看似水流年,云卷云舒。 “小姐!”由远而近传来一声呼叫。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 “看把你激动的,把公子都叫成小姐了。”待月一近到跟前,叶安安用书轻敲一下她的脑袋,责怪道,眼神朝别处瞟了一眼。 月一摸着鼻子不好意思笑了笑,“是,公子,是小的太过激动了。” 下人随之笑笑各忙各的,这月公子也真是的。 “喝杯茶,缓缓。” 提着茶壶,倒上慢慢一杯茶水,大灌一口。跑的有些急,真的有些口干舌燥。 “如何?”趁月一平复下来,叶安安才开口询问。 “公子,没有。” “什么没有?” “没有檀木香,听他所言,应该就是普通的迷香。” 叶安安有些失落,这下子更乱了。难道自己就这般独得恩宠?这么多人都想害自己? “公子,你怎么了?”月一见叶安安面色难看,不由担心道。 “没什么,只是突发感慨。对了,上次答应给你做的衣服,已经做好,你去看看是否喜欢?”叶安安转移话题,既然想不透又何必费那份力气。 “真的?公子最好了。”月一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扑到叶安安身上,幸好及时拦住。 “记住,你现在是个男子。”叶安安不由得小声告诫。 “还有,我只是说,送给你家妹妹的,别说漏了嘴。” “知道啦,公子。那韫玉的呢?” “算你还有点良心,自然不会厚此薄彼。正好,你也去瞧瞧韫玉的衣服如何了?” “是,公子,那小的……去了哈。” 整个人变得神采风扬,连走起路来都一蹦一跳。眉角都带着笑。 叶安安欣慰的笑笑,生前欠她太多,两人相依为命,现在,她醒过来,定要用最好的去补偿她。 阳光微醺,不热不燥,傍晚时分的天,正正好好,多一份少一分,都失去了这般味道。 没过几页书的功夫,前堂传来吵闹声。闹腾的连书都看不下去,叶安安皱皱眉头,刚想询问发生何事。 一小厮快人快语,将前堂事一五一十禀告清楚。 叶安安怒甩手中的书,竟敢如此猖狂?欺我的人?活的不耐烦了?况且如初坊背后还有商甲白家撑腰。 随着小厮来到前堂,前堂是专门卖衣服的场所,因为是奢侈品,摆放并不多,大都是最新款式。随手一件便是上百银两。 月一看到叶安安便向找到主心骨。委屈巴巴跑到跟前,眉头低垂,轻咬下唇,一言不发。 “我来了。谁敢欺负你?!”即使是皇家贵胄,也要讲一个理字。 根据小厮刚才所言,是下人不知衣服是特意定做的,误认为是新品,挂于前堂。恰好被一女子一眼相中,月一辩解道,衣服是自己定的,反而被女子奚落一番。 虽然是下人做事不谨慎,但确实月一受了委屈。 第三十六章 无理闹事 一袭黄衫,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若能忽略她眉间的煞气,当真是一位大家闺秀,皓齿朱唇,美艳动人。 眼神微闪,心中一动,怕并非一般寻常世家。 “在下如初坊的老板子虚公子,不知姐是……?”先礼后兵,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女子横眉冷眼,头转向一边,并不言语,倒是身旁的丫鬟上前一步怒斥道“瞎了你的眼,这是当朝太傅的嫡姐,还不赶快贵客相待,姐岂是尔等能够怠慢之人?不要命了?” 叶安安嗤笑两声,看来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狗。 “你笑什么?”丫鬟稍愣,气急败坏道。 “想笑就笑了咯,如何?你又能怎样?” “你!……”气红一张脸,话说不出口,自己一个丫鬟在府中作福作威倒是可以,这外面…… “子虚?宵之辈。打狗还要看主人!”付呦鸣黑着脸,竟敢对她的狗不敬,便是对她的大不敬。 “打狗?啧啧,可怜了一条听话的好狗。”说着话的时候,叶安安一直瞄向丫鬟,眼中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付呦鸣气的脸颊略有些涨红,又瞬间镇定下来,区区一个画师又能奈自己如何?“你家的狗对本姐出言不逊,并要抢走本姐看好的衣服,这又该当何罪?” 狗?月一也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怎能容你这般形容?叶安安心生怒气,却仍能面不改色道“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付姐今日的所做所言,真让让在下大开眼界。” 未等付呦鸣开口,叶安安紧接着说道“这件衣服确实是我的属下所定,是下人不清楚情况不心挂在上面,能够入付姐的法眼,也是如初坊的荣幸,既然是有主的东西,怕是……,你大可看看别的衣服。随便一件不费钱财,算是如初坊给付姐的赔礼。” 气不过明嘲暗讽一番,转念又要念及付呦鸣的身份,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台阶已经给你了,就看你下不下? “随便一件?”付呦鸣眉头高挑,眼露笑意。 “是,随便一件。” “就那件。”细手一指,落在身旁挂着的那件淡绿色的罗裙。 款式极其简单朴素,少有挂饰装扮,绣的也是简简单单的荷花图。乍一看,并不起眼。细细端详,却大有不同。 衣服用的是纯云锦缝制,绣的花纹极其复杂,若没有很深的功底能以完成,只有一个红玛瑙装饰,却也是玛瑙中的上品。 在众多的衣服中也算得上是上品。 叶安安面带笑容道“付姐怕是品性不行耳朵也不太好吧,之前在下就说过,除了那件。别的皆可。” 给你台阶下你不下,就别怪我说话无礼了,你算我什么人,让我顺着你,做梦。 “你!口出狂言!太傅之女,岂能让你说三道四?”付呦鸣一下子怒火中烧,说本姐品行不好? 耳朵也不行?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太傅之女,又能如何?皇天后土,脚踩天泽国的土地,自然以皇上为尊,难道……”余下的话叶安安并未挑明,付呦鸣不是个蠢才应该能听懂。深意是,你能怎样?! “好一句皇天后土,本姐今日非带走那件不可。又能如何?”付呦鸣也并非吓大的,不是叶安安三言两语便能糊弄住。 叶安安见她态度坚决,不由硬下几分,“说了不可便是不可,付姐既然无心旁的,掌柜的,关门送客。” “你,一个匹夫,给本姐等着。”付呦鸣明了叶安安的态度,对方人多势众,可是她也并非好惹的。 甩下这句话,就带着丫鬟气冲冲走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公子,当今太傅是大王爷和七王爷的师父,门客遍布朝野。连皇上也……”掌柜愁眉苦脸的唉声叹气,这次算是踩到铁板了。 “我说呢,怎么那么狂,原来有一个有权有势的老爹撑腰。”叶安安一脸坦然。好像她早已经知道了似的。 “公子,可是有法子?怕付姐这次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安安自顾自的品尝茶水,刚刚费了一番口舌,真的有些口渴。听了掌柜的话,想都未想道“没有,别急,路到桥头自然直。怕什么。” “公子,那太傅不是一般人,是大王爷和……” 叶安安摆摆手,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又能作何? 掌柜几声叹气,看叶安安不耐烦的模样,欲言又止,化成重重的叹息。 公子确实是做生意的料,如初坊在她的带领下也是如日中天,可是,公子这脾气,唉…… “公子,月一是不是闯祸了,衣服月一不要了。”月一哭丧着脸,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事。 叶安安微皱眉头,最讨厌别人丧着脸,看着就烦。 “没事,月一只是告诉她那件衣服有主了,何错之有,真的没事。” “公子……” 话未说完,便被叶安安塞了一块花糕。可怜巴巴的看着叶安安,眼眶中的泪水被其一瞪,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听话。” 月一点点头,姐这般神态自若,应该有法子吧。 “掌柜的,寻个理由,把那个人辞了。”随手一指远处一厮。明知是太傅之女,前来打报告却只字不提,直言是寻常官家女子,不知有何心思。 “公子,为何?” “本公子做事需要理由吗?”叶安安直直看向掌柜,幽深的眼神,看的人直发毛。难道身为老板连辞掉一个厮的权力都没有吗? 掌柜冷汗直冒,“是,的这就去。” “等等,过来,吩咐你几件事。” “是。” 低语几句,掌柜不敢相信的看了叶安安一眼,却不敢说什么,立刻去办。 风月几旬,青天白日,风也悠悠。奈何,心肠太软,更何况,清苦半生,陪伴长大,倾了一个如初坊又能如何? 第三十九章 福祸相依 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又放了下去,单手托腮,满带笑意的端详着叶安安,玩味的翘起嘴角。 “是吗?也许过了今天,他们会对本小姐的为人有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呵……呵,呵,付小姐真会说笑,随意杀人,传出去,太傅府的名声怕是也会受影响吧!子不教,父之过!” 叶安安桃花似的眼眸,一直落在付呦鸣的脸上,时刻观察她的神色变幻。比起那种暴跳如雷立刻要了自己的命,这种稳如泰山,笑里藏刀的样子,更让人感觉不妙。 “子虚公子,未必太抬高了自己,杀你,不过像是捏死一只小小的蝼蚁,眨眼的功夫,谁又会去声讨名誉天下的太傅?” 略微顿顿,化出一抹笑意,又道“他们只会认为是你的过错,死有余辜,可惜那,你已经死了,真相又有何重要?” 叶安安语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确实,如她所说一般,在泰山面前,自己轻如鸿毛,谁又会在意所谓的真相?! “付小姐……果真厉害,在下佩服!” 付呦鸣眼珠一转,迸射出不一样的光芒。自己受的惊吓岂是你的一条命补偿的了?! “要你死,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叶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让一个人死还是最仁慈的手段?! 反正难逃她的手掌,叶安安反倒淡然了。纤细的手腕左右活动几下,轻易的解开绳子。 旁若无人的整理头发,额头旁的两缕发须别到耳后,又觉得前面光秃秃的不好看,又重新放了下来,反反复复好几遍。 付呦鸣面如墨汁,黑的已经不能再黑了。自己要杀她,要使劲的折磨她,她就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还有这群废物,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生都绑不住?!眼神从一个个家仆身上掠过。 家仆纷纷埋下头,谁也不敢同小姐对视。 “整理好了吗?” “快了,有事吗?”叶安安抬头装痴弄傻道。 “有啊,给我打!” “是!”家仆一声应下,朝着叶安安慢慢聚拢。 一蜂窝的全拥上去。叶安安身子朝后一退,扑了个空,有站不稳的,直接趴在地上,听那响声,估计摔的不轻。 “废物,你们在干什么?!赶紧给我上!”付呦鸣气的直接站在椅子上叉腰指着叶安安。口中骂骂咧咧。 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叶安安转身向后跑,还未跑出几步,一个强壮的家仆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挡住去路,一脸藐视。 叶安安冲着肚子使劲捶打数拳,大汉都无反应,嘲笑道“这是给我挠痒痒吗?不自量力!” “你怎么知道的?”叶安安抬头疑问道,吸引住大汉的目光,抬腿一脚直攻下盘,快准狠。 大汉脸刷一下通红,气血逆流而上。 “舒服吗?” “你!……”捂住自己的裤裆呜呜直叫! 旁人看到这般景象,纷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下部,一脸怪异的盯着叶安安的一举一动。 “公子,太帅了!”月一兴高采烈的大叫,若不是被绑住,真想拍手叫好! “必须滴。”叶安安反手笔直的站着,微抬头,邪恶的眼神从每一个人的裤裆掠过,最后看向付呦鸣。 付呦鸣站在椅子上也不乱跳,羞红着脸道“子虚!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脸!!” “要脸你就会放了我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叶安安一副了然的模样。 “你!……给本小姐上啊!” 家仆稍作犹豫,不迟疑纷纷上前,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叶安安叹了一口气,插翅飞。 就在要动手时叶安安一手挡在面前叫道“等一下!” “怎么那么多废话?!还有什么遗言吗?”付呦鸣心急火燎道,不就折磨一个人怎么这般费劲?! 叶安安扬起笑脸道“遗言谈不上,在下只不过有一个小小请求。不知可不可以……” “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 “就是……别打脸。” “好!没问题!给本小姐专门打脸!赶紧上那!这天,把本小姐晒得……” “付呦鸣,你不仗义!”叶安安气急败坏道,打脸,以后靠什么混饭吃? “你管我?废话真多,上啊!” 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叶安安紧紧闭上眼睛,看来,今日注定有血光之灾。 “公子……”月一站在一旁,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不顾命的朝叶安安方向冲来,小姐命金贵,怎么能……? “住手!” 低沉的声音响起,满满的怒气。 付呦鸣从茶杯中抬头,看着叶安安无奈道“又怎么了?” 叶安安摇摇头,不明所以说“不是我啊?!” “是本王!”君乾不急不慢走过来,身后跟着乌归。 众多目光全部焦聚在君乾身上。 叶安安喜笑颜开,老天果然还是厚待自己的,回去定要好好拜拜。 “公子……”月一扑到叶安安身上。眼泪止不住的哗啦啦直流。 “哭个什么?” “公子……” “好啦,别哭了。丑死了。” 月一慢慢止住泪水,吸溜着鼻涕,抽泣道“哪……哪有。” “没有,没有,最帅了。” 一边解开月一的绳子一边安慰道。 “小姐?公子?”乌归扶起叶安安不知叫什么好。 “公子好不好?!”叶安安拍拍乌归肩膀说道。 “是……公子。” 听着乌归特意拉长的声音,叶安安用眼神威胁道“你是在嫉妒本公子的帅气吗?” 乌归上下扫了叶安安一眼,掩饰不住眼中的不屑,淡淡的说“在下不敢。” “哼!”叶安安轻哼一声,不再去理会,快步走到君乾身后,准确的说,躲到君乾后面。 “王爷,这是做什么?”付呦鸣不客气的问道。 “付小姐,见到本王,不用行礼吗?” 付呦鸣余光一斜,坏我好事,还要本小姐行礼?怎么想都不愿。 “难道说,太傅比皇上还要大吗?”一来就是一个下马威,杀杀锐气。 付呦鸣不情不愿的福福身,行了个礼。 第一百一十七 晨光微曦,洋洋洒洒的洒落人间尘土,一寸寸方亮,慢慢,漆黑的夜有了明灯,清晨的风尚还有些许凉意。 淡淡的香气从一锦盒中散出,引得满院的奇花异草,竟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形成难得一见的异景,云鹤神医抚摸着锦盒,少了一丝犹豫,多了一缕坚定。 昏昏沉沉醒来的君乾睁睁惺忪的眼眸,下意识低头看向身旁的被褥,凝视着叶安安熟睡的模样,宛如一副画,美的不可方物。 “醒了?” 一声画外之音,惊醒沉溺的君乾,猛然回头,看到坐在方桌前捣鼓的云鹤神医。 “嗯。” 简单应下一声,缓步走到云鹤神医身前。 “不知神医有何方法救她?” 云鹤神医从草药中抬头认真的审视君乾,再三确认的劝解说“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所说并非虚妄之言,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来。” 顿了顿,突然染上一丝哀伤,像极了傍晚的霞云,做白与黑最后的交替。 “她之前受过重伤,身体全部器官皆受损,治疗过程中极有可能丧命,你也难逃一死,即使活下来,寿命也不会超过五年。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你也愿意?” 冰冷的眸子闪现一抹坚硬,回头凝望床榻上的叶安安,莞尔一笑,多了些苍凉。 “生死相依。” 云鹤神医一顿,了然的将面前的锦盒往前推推,“这便是救她之法。” 这丫头同她母亲一样好运,都遇到一个可以为她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男子。自己也可以安慰。 刚靠近锦盒,那股幽香越发的浓重,轻轻打开,里面是两颗晶莹剔透的药丸,举起来,透过阳光,仔细一瞧,这两颗药丸隐隐约约中有两只虫子。 “这是什么?” 云鹤神医似魔怔般注视着这两枚药丸,痴迷半刻,才缓声说“这是同命蛊虫,同生同死,生死相依,一只为母蛊,另一只为子蛊,母子相牵,子受母苦。母蛊所受的所有痛苦子蛊会感同身受,母蛊亡,子蛊相随。相反,子蛊所受所有痛苦,母蛊皆不受影响。” 从云鹤神医说出同命蛊虫那一刻,君乾便所有都明白了,江湖盛传,云鹤神医师门世代掌门传承一件稀世珍宝,“同命蛊虫”。 这同命蛊虫可以吸取毒液,救活奄奄一息、药石罔顾之人,引得江湖争抢,除了历代掌门,谁也没有见过,本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竟是真的。 却不知原来同命蛊虫有两颗,更不是救人性命的珍宝,只不过是江湖之人将其传奇化。 君乾像看着前所未有的希望似的摩擦着锦盒。 “什么时候开始?” 目光一禀,犹豫片刻,仰头长笑,看向君乾的眼神增添多许肯定。 这人老了,生死无常,多活一天是惊喜,少活一日是命。 “好一个痴情的男子!” 说着,朝向门口招呼道“进来,带王爷去药浴。” 昨日开门的药童入内,恭敬的立在一旁,乖巧顺从。 “药浴?” 君乾不是很理解的反问道。为何药浴?难道这同命蛊虫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之前你受了伤,药浴为你治疗,以防止换命时候的不测。” 云鹤神医只是淡淡的解释道,其余的一概闭口不言。 君乾深信不疑,点点头,随着药童远去。 待他们离开以后,云鹤神医局促着步伐,一点一点靠近床榻,凝视着床榻上的人儿,弯弯如月牙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搭配在一起,竟别样的喜人。 原来他的孩子是这个模样,长袖于叶安安上空虚空而过,轻轻扬扬的粉末飘落,吸进去少许,便足够昏睡上一两个时辰。 “孩子,老夫欠你父母的,便还给你吧!” 世人只知同命蛊虫能吸取毒液,殊不知只不过是将毒液换一个身体寄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云鹤神医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脸上再无血色,依靠着床沿边才堪堪站起来。 同样着急的还有正在浸泡药浴的君乾,一转眼,从清晨到晌午,再到下午,这一池药汤早已经凉透。 可药童却不许他离开,非要等到云鹤神医前来才肯罢休。 君乾刚想提出疑问,便被药童以诊治为由,生生压下去,弄的他全然没有脾气。 直到傍晚,空中冒出一两点星光,云鹤神医这才姗姗来迟。 “神医。” 云鹤神医无力的摆摆手道“你去吧!” “是!” “神医,何时开始诊治?!”一见云鹤神医来,君乾便迫不及待的问出口,他等不及,也等不起。却全然忽略掉神医的异相。 “马上……开始。随我回去准备。”有气无力的说完,蹒跚着步伐又慢悠悠的回去。 一方草庐,里面摆放着两张床,上头分别躺着君乾和叶安安。 云鹤神医顺着药引将母蛊为叶安安服下,又将子蛊给了君乾,母蛊在叶安安体内吸入一分毒液,君乾便会疼痛一分。 君乾紧紧的攥着床沿,咬紧牙关,五官紧皱在一起,却也死活不喊出一个字,汗水打湿衣领,后背已是汗如雨下。 房间的一旁摆放着一炉熏香,香味很是奇特,悠长婉转,一点一点侵入梦境。 云鹤神医扶着门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刚一入屋,一口鲜血猛地吐出,五脏已是翻涛倒海一般。 云鹤神医慌忙的用袖子擦擦嘴角,爬到方桌前,慌乱的从一堆小瓶子中找出一个红色的药瓶。急忙忙的咽下几颗药丸。这才好受一些。 回到床上,盘腿而坐,调整呼吸,脸上没有一点惊慌害怕,反而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绝。 天朦胧胧的亮,清晨的草庐,却安静的很,这丛林中竟没有一两只鸟雀掠过。 叶安安揉揉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光亮的刺眼,又紧闭上双眼,反反复复几个来回,这才适应。 恍然的看向四周,心急如焚的赤着玲珑玉足,四处寻找君乾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八 正欲跑出去的叶安安,突然面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个令她心急如焚的男子,沐浴着光芒,恍若神人下凡一般站在自己的面前。 叶安安一时失了神,可是身体的动作远快过她的思考,下一秒,几步上前,双手揽过,紧紧将自己的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 任凭泪水打湿衣裳,用力全力的抱着,她在颤抖,她在害怕,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他真的会离开自己。 不知不觉之中,自己竟习惯了这种存在,他无论什么时候都陪在自己身边。 君乾手中端着汤药的碗被叶安安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怔,洒落半碗,感受着怀中的温度,整颗心都为此发颤,百感涌上心头,几分心酸,几缕高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砰……” 余下半碗汤药也应声落地,摔出完美的弧线,君乾同样紧紧抱着叶安安,这一幕是他做了多少的梦,痴念多久的心才能拥有。 昨日经受万劫不复的痛苦,仿佛全身的骨髓被洗涤一遍,从头到脚,无一不叫嚣着停,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有比自己生命还想拥有的人。 本以为生死相离,再也不能见安儿一颦一笑,谁知,又奇迹般醒来,自己亦是惊讶,后云鹤神医解释道,因着他身体奇特,遂毒液并没有在他身体内扩散,并且一点一点的消逝。 旭日阳光笼罩万物,也温柔的覆盖着这一对从生死边缘爬出来的男女。 尽情的相拥,渴望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东苑门下,一位白发苍苍虚弱的老人,依靠在柱子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蜡黄的面孔却带着最欣慰的笑,人啊,活在世上,总是要还清欠下的债,不然,离世的时候,仍有所挂念。 “君乾……”半晌,叶安安才不依不舍的从君乾的怀里离开,双眼泛红,小小的脸上,泪水纵横,可见犹怜。 痴痴的念着君乾的名字,抬头凝视,无语凝噎。 君乾眉头轻皱,怜惜的用袖子轻轻擦拭其脸颊滚滚的泪花。 “没事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是经历生死相离后的绝望,吐露出去是那般如释重负。守得云开见月明。 叶安安用力的点点头,有千万句话哽咽在心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在犹豫,在坦白与避让之间犹豫不决,她的心在旷野,在山川,并不在阴谋诡计,皇室争夺。 季风,那个温暖如玉的谦谦君子,令自己欢喜,自己一直认为那才自己正真的命中人,披星戴月来到自己的身边。 如果这样,对君乾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算得了什么?感动吗?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在他一次次不顾危险救自己的时候,自己脑海里全是他,可是她却不敢靠近他。 既然如此,不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你可还难受?” 一句关心的话将叶安安从自己的世界唤醒。 “没有。这是哪?”坚定心中想法的叶安安,一秒阴转晴,好奇的到处看看。 突然感觉身体腾空,双足脱离地面,不明所以的看向君乾,正好对上他那双深幽的眸瞳。 “天冷,穿鞋。” “嗯……”不自觉的红了脸,目光飘忽不定的转向别的方向。 君乾一把将叶安安抱起,入了房间,轻轻柔柔的将其放在床榻,紧接着拿起玲珑的绣花小鞋,欲给她床上。 叶安安一惊,连忙阻止,“不用,不用,我自己穿便好。” 谁知,君乾握住叶安安不安分的小爪子,无不担忧的叮嘱说“你刚醒来,不宜太过劳累。” “我哪有那么娇弱……”口头上虽这么说,可手上动作慢慢停下来,静静注视着低头为自己穿鞋的君乾。 她从未想过一向冷面的王爷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也从未想过,一个尊贵的王爷竟会为一个庶女穿鞋,可这一幕流畅自然,好像发生过很多次,总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好了。” 突然抬头仰望的君乾让犯花痴的叶安安一时从耳根红到脖子。 “哦……那……” 迷茫的大眼睛盯着君乾,不知要说什么。 最后还是君乾解了围,自顾自的解释说“这里是云鹤神医的家,这次也是他救了你。” 寥寥几句,将自己所有的遭遇忽略掉,自己也不想让她因为这个而为难,感恩。 “云鹤神医……”喃喃有词,好像在哪听说过,恍然大悟道“云鹤神医,那不是季风的师父吗?!” 君乾突然脸色一暗,果然,她的心里只有季风,而自己呢?对她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去拜访拜访?”空气一时凝结,叶安安也反应出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这时所说的话,连忙挽回道。 君乾的面色渐渐缓和,温柔抚摸着叶安安的墨发,她说什么都一个字,“好。” 东苑木门缓缓打开,云鹤神医正对门口的席地而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桌子上一瓶半打开药瓶,有一股清香,云鹤神医的面色突然好上很多,红润有光泽,却给人一种回光返照的异相。 “拜见云鹤神医,多谢救命之恩。” 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云鹤神医缕缕花白的胡须,目光慈祥,两人郎才女貌,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坐吧!不必拘束。” 待坐定后,云鹤神医那长辈似的眼神一直未曾离开叶安安半分。 “可还觉得难受?” “云鹤神医妙手回春,安儿一点也不觉得难受。”扬起明媚的笑容,只觉得眼前这位老人很是亲切。 “安儿……平平安安,倒是个好名字。” 云鹤神医看着叶安安,加之她的身份,真是越看越喜人疼爱。 “听闻这次神医用师门的至宝救了安儿,安儿无以为报,请受安儿一拜。” 说罢,离席对着云鹤神医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君乾紧跟日后,感念他救了叶安安。 云鹤神医也不拘束,摆正坐姿,坦然接受两人这一拜,于他心里,还是希望他重回师门。 第一百一十九 可惜怕是今生再也无缘了。 “好徒……孩子,快起来吧!” “谢神医。”叶安安乖巧的坐在云鹤神医身旁,而君乾坐在另一旁。 “安儿,今年多大?” “十五。” 云鹤神医念叨着,一旁捋着胡须,十五,都这么大了,再过两年及笄,也快要嫁人了。 “王爷,你府中可有姬妾?”突然转言询问君乾,一派认真的模样,只不过说出的话让人忍俊不禁。 叶安安刚喝入口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也不怀好意的直勾勾的盯着君乾,不知为何,自己竟有点想知道的冲动。 君乾注意到叶安安炽热的眼神,面对云鹤神医异常诚恳的回答“独身一人。”全然没有感到任何的尴尬。 云鹤神医开心的咧嘴笑,拍手叫好道“那便好。” “安儿丫头,有福气。比你父母都有福气。” 没头没脑的又冒出一句话,叶安安不明所以的看着云鹤神医。 “云鹤神医,认识我父母?” 不由的发奇,母亲扬州瘦马,离得也早,父亲叶庆年贪慕虚荣,两者都不应该与神医相识。 神医这话又是何意? 云鹤神医也意识到说错了话,不慌不忙的改口说“人年纪大了,左一句,右一句,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拿年龄当做挡箭牌,叶安安也不好再多问。疑惑也慢慢消散。 “只不过神医这福气从何而来?” 云鹤神医见过君乾为叶安安求医的模样,念起她的父母,也有意撮合他们,感觉他们之间似有一层薄薄的屏障阻隔他们。 “安儿丫头还不知道?君乾小子为了你可是……” 话还没有说完,两人皆是暗淡了神色,对于此事心照不宣,闭口不谈。 云鹤神医后面尚未说,君乾急匆匆的插话道“神医,都是一些小事,不提也罢。” 正欲夸夸其谈,大肆渲染的云鹤神医一谔。 “怎么就是一件小事,安儿丫头,你是不知道他当时……” “云鹤神医,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居住吗?”叶安安也插话道,有意无意的阻止云鹤神医这个话题。即使知道这样非常不礼貌,但也管不了这么多,有些事看破不必说破。 云鹤神医一愣,从两人的行为中也读出一些猫腻,算了,孩子的事,还是他们自己解决。挨着叶安安的话题回答。 “是啊,都二十年了,近些年还有一个小药童做伴。”世间繁华如过眼云烟,只愿在这无忧无虑之地,守着这残烛的寥寥余生。 叶安安不由得大吃一惊,疑惑道“云鹤神医,你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居住二十年不孤单吗?” 云鹤神医痴痴一笑,呢喃的凝视前方,二十年了,倒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只不过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耗着余下的生命。 “人老了,倒也没有什么孤不孤单。” 说罢,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云鹤神医,就没有什么家人吗?” “医术为家,自小也是孤单一人,老了,也没有什么家人可言。”唯一一个当做家人,可惜也因为他一时之念,离他而去。大概天地轮回,报应罢了。 叶安安突然感到一丝心酸,自己一心维护督察府,并不是因为督察府对自己有多么好,相反不管不问,过的不如一个下人。 但自己也不过是想有一个可以依可以栖息的家。 “如果可以,我便唤你爷爷可好?” 真诚的大眼睛,透露的诚恳,让人不由得沉沦。 云鹤神医激动万分,语无伦次的说“好!……好!” 这也是自己一直想要说出口却又迟迟不知如何说的想法。 “神医爷爷……” “哎……”连声答应,突然有点泪目的感觉。 君乾静静的凝视着一幕,江湖传说这云鹤神医年少时不可一世,清高自傲,自认谁都看不上眼,待老时更是古怪。 独守在这荒野,不问世事,谁上门求医都会被他赶走。 今日一见,与这传闻相差甚远,倒像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对安儿极好。甚至拿出传门之宝为其医治。看来传闻不可信。 “既然你今日唤老夫一声爷爷,见面礼还是有的。” 说着,便急匆匆起身,走向身后的架子。 叶安安吃惊的婉拒,自己并非为了见面礼才认了爷爷,“神医爷爷,不用,你能救安儿,安儿已是感激万分,怎会再拿见面礼呢?!” 云鹤神医从架子上抱着一个大盒子,放在叶安安面前,“不不,医者仁心那是应该的,见面礼还是要收下的,要不让老夫这云鹤神医威名放哪?” 叶安安见不好拒绝,只好应承下。 “那安儿恭敬不如从命,谢谢神医爷爷。” “这才是好孩子嘛!”说罢,打开盒子,瓶瓶罐罐,七八个盒子。 挨个向叶安安介绍说“这个是养颜丹,这个是宁神丸,还有这个,这个是天山雪莲,你再看看这个,千年人参……” 挨个介绍,娓娓道来,叶安安边听边看,光听名字,都感觉大把大把的钱向她砸来,毫无预兆。 即使稳如泰山的君乾听到如此多得好东西,也吃惊不已,随便一件在市面已是价值不菲,更不用说这整整一盒。 这云鹤神医对叶安安好他不奇怪,毕竟安儿确实惹人欢喜,只不过这好的也太过头了吧! “都是些小东西,安儿丫头还是莫要嫌弃!” 叶安安错愕,这些还是小东西,这云鹤神医果然深藏不露,“只要神医爷爷送的,安儿都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神医爷爷除了这些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连说两遍,像极一位老人给自己孙女准备礼物,用最好的东西来讨好,还生怕她不喜欢。 突然想起什么,又再次起身翻腾些什么,终于在架子最上面翻出一枚玉佩。 紧紧攥到手里,藏入袖子中,回到座位,看到一旁的君乾,显得犹豫。 君乾莞尔,看人心识人色,见云鹤神医犹犹豫豫的模样,便了然,借故出去。 第一百二十 待君乾离开后,云鹤神医才献宝似的将玉牌拿出来,放在叶安安手上。 叶安安拿起玉牌仔细端详,玉没有什么新奇的,但也一般,不明白的看向云鹤神医。 “待你及笄时,去钱庄,用这枚玉牌便可以取出爷爷大半生的积蓄,那是爷爷送给你的及笄礼。” 叶安安拿玉牌的手一顿,连忙放回茶桌上,刚才看神医爷爷送给自己的见面礼已是不菲,这大半生的积蓄定是价值连城,自己一个刚认爷爷的小辈,怎敢拿?! “神医爷爷,安儿知道您疼安儿,但是太贵重了,安儿已经有见面礼了,这个实在不敢要。” 云鹤神医眉头一瞪,吹胡子瞪眼,佯装生气的再次将玉牌塞到叶安安手中。 “有什么不敢要的,爷爷给孙女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神医爷爷,安儿不是这个意思,不若这样,待安儿及笄时,您再送给安儿,可好?” 一抹忧伤一瞬即逝,两年,闭眼睁眼之间便过去了,可是对于奄奄一息之人,别说两年,两天已经是上天的施舍。 “还是先放在你那爷爷安心些……” 叶安安也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总像一个老人快要离世交代财产似的。 试探的询问“安儿及笄,神医爷爷不去吗?安儿还要给神医爷爷磕头呢!” 苍凉一笑,解释掩饰自己的心虚道“神医爷爷怎么会不去呢,但神医爷爷年纪大了,东西也丢三落四,还是放在你这,爷爷安心。” 叶安安思虑片刻,点头应下。 “那先放安儿这,待安儿及笄之时,爷爷再将玉牌真正交给安儿。” “好。” 叶安安收好玉牌,往门口处瞧了瞧,转而担忧,犹豫不决的小声询问“神医爷爷,君乾怎么样了?” 云鹤神医稍愣,略不怀好意的调侃说“刚才老夫要说,你们一个两个阻止,怎么人走了,又关心起来?” 叶安安面露尴尬,解释说“神医爷爷莫要调侃安儿,安儿也是有苦衷的。” “安儿丫头,君乾那小子确实待你胜过自己的生命,明知道同命蛊虫,是将你身上的毒转移到他的身上,随时可能暴毙,可他仍求老夫使用。” 又将此事娓娓道来,叶安安听后虽然早已知晓,却仍是震惊。 “那他……他以后会不会?”说出此话,声音都在颤抖,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后怕的询问。 云鹤神医宽慰般的拍拍叶安安肩膀,明明互相关心的要死,为何没有在一起?! “有你神医爷爷在,谁敢要老夫孙女婿的命?!没事的!” 叶安安倏的脸色红的欲滴,嗔怪的扭过头去,“神医爷爷,莫要瞎说,安儿与君乾之间……没有什么!” “真的吗?” 叶安安变扭的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转移话题道“神医爷爷,季风不在这吗?怎么没有看见他?” “你认识季儿?”云鹤神医好奇的注视着叶安安。 “嗯,季风救过安儿,对安儿很好。” “原来如此,季儿已有一两年未见,听闻去了天泽。” 即使解散了师门,但这一手高深莫测的医术被带入坟墓,不仅对不起历代掌门,于自己而言,亦是可惜,遂寻了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做唯一的关门弟子悉心教导,望其以后普渡众生,接任掌门。 这下叶安安倒不明白,韫玉明明说季风回了师门,可云鹤神医却两年未见他人,他到底去哪了?还不能明说。 疑惑在叶安安的心中只停留半刻,便烟消云散。 “季儿如今如何了?”毕竟是自己的关门弟子,虽有书信来往,无非寥寥数字,报一个平安。 叶安安顿时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将季风的事从头讲到尾,时不时夸赞几句。 特别将第一次遇见他,他如何帮助自己的事大肆渲染一番。 “安儿喜欢季风?”云鹤神医一针见血的指出。 叶安安顿了顿,稍稍的迟疑,下意识的再往门口的地方瞧瞧。 “季风人又帅,又温柔,又会医术,对安儿又好,难道不是安儿夫婿的最佳人选?” “那君乾呢?他可是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虽说自己也非常看好季风,但他能清楚的看出,叶安安在谈季风时流露出的神色,不像是男女之爱,倒像是一种爱慕。 而说起君乾时,眼中参杂太多的情绪,那双由内而外的神情很像曾经他父母看向对方的神色。 “……” 一时没了话,长久的停顿。 云鹤神医突觉气血上涌,眉头皱了又皱,紧攥的双拳,手心全是汗水。 “时候也不早了,安儿丫头同季风小子趁还未天晚,快些离去吧!” 正在沉思的叶安安听道此言,深感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赶自己走?! 云鹤神医面对叶安安疑虑的眼神,耐心解释道“身体已全好,也不必在这浪费时间,快些回去,省的家里人担心。” 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自己突然在国宴上中毒,还不知阿姐怎样?自己确实要赶快回去,胆敢在国宴下毒,定不是宵小之辈。还有太多事等着自己解决。 “神医爷爷,那安儿把事情解决了再来看你。” “好,爷爷等着。” 起身送叶安安两人离开,再三告别后,叶安安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在叶安安上马的那一刻,云鹤神医突然叫住叶安安。 “安儿丫头……” “神医爷爷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你走吧!” “嗯,神医爷爷再见!”说着,搭上君乾的手正欲上马。 “安儿丫头……” 云鹤神医犹豫的声音再次传来,叶安安不解的转头,索性走到云鹤神医身旁。 “神医爷爷,安儿也舍不得你。” 说罢,拥抱住云鹤神医,附在他的身旁问道“神医爷爷,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同安儿说?” 云鹤神医停顿片刻,缓声道“安儿帮爷爷问问你父亲,老夫当初也是身不由已,问他还恨不恨为师?” 有些事再不说出口,这辈子怕是再无机会。 第一百二十一 说完后,也没有给叶安安反问的机会,着急的催促她们离开。 凝视这骏马奔腾,两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隐入丛林之间。 “哇……” 一口乌黑乌黑的血喷洒地面,摇摇欲坠的云鹤神医再也支撑不住,随着一口血,歪歪斜斜应声倒地。 “神医!” 药童惊天动地的一声喊叫,却抵不过叶安安两人纵马耳旁呼啸的风声。 一路小跑上前,手中拿的药瓶差点几次失手摔落。 在药童的搀扶下,云鹤神医步履蹒跚的回到房间之中,依靠在椅背,已是耗尽全身的气力。 “神医,怎么会这样?”药童蹲在一旁,抱着云鹤神医六神无主的哭泣,他从来没有见过神医吐血的模样。 云鹤神医慢慢勾勒出一抹惨然又释然的笑,凝视前方,喃喃自语说“同命蛊虫,以命抵命!” 药童不明白的问“那同命蛊虫,不是给王爷吃了吗?” “王爷风华正茂,与安儿丫头般配的很,老夫已是垂暮之年,也没有多少时日,不若成全他们。” 前半生欠下的债,后半生来还,午夜梦回的时候,他忍不住的想,若是当时告诉敬儿,同命蛊虫的秘密,他又会怎么抉择? 就是因为了解他,所以迟迟没有说出口,敬儿天赋极高,比起自己有过之而不及,在他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不愿他为了一个女子葬送了性命,废了前程。 可惜算透人世冷暖,未能算出他们的情。罢了,都是天意。 “神医……我给你找药,会有办法的!” 迷迷糊糊的神医微微侧身紧握着药童的手,阻止他,吃力的说“没用的,同命蛊虫将毒液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毒性会更烈,能撑到现在已是上天的厚爱……”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大罗神仙都救不了……” 一句话断了药童所有的念想,哭泣着抱着云鹤神医的袖子不撒手。 “你跟老夫也有几年,老夫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床底下还有些……金……金银珠宝,你拿去到外面……谋生。” “不,我哪里也不去。” 昏昏沉沉的云鹤神医交代完后事,药童的哭泣也忽略掉,凝视着门口,一如前夜司徒敬来过模样。 仿佛在向他伸手,说“师父,徒儿不恨了……” 真好,云鹤神医和悦一笑,右手往前伸,停留半空,突然,摔落下来,侧着头,缓缓闭上双眼,却还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神医!” …… 深涯断壁,坐井观天,偶有鸟雀,外头风雪飘摇,涯下温暖如初。 “主子,少主子和狗贼离开了。” 司徒敬点点头,看来云鹤那个无情无义老头最终还是舍得了。 随意的摆摆手示意奴仆下去,谁知奴仆仍是跪在地上,似有难言之隐。 “还有事?” “主子……” “有什么事就说!”司徒敬可不是个耐的住性子的人,一声怒斥。 “主子,草庐那边人来禀报,云鹤神医去了!” “去哪了?派人跟着。” 奴仆稍稍犹豫,“是去了!” “是!去哪……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去了?那个老不死的去了? 瞪着眼睛,一把抓住奴仆的衣领,不敢置信的再次询问“你说什么?!” 奴仆见司徒敬暴怒的模样,不自觉的缩缩,畏畏缩缩的说“云鹤神医仙逝了。” 仙逝了?那个无情无义的老头死了?自己还没有原谅他,还没有折磨他,他怎么就死了呢? 恍恍惚惚陷入自己的沉思,手中一松,奴仆应声倒地。 “他怎么死的?” “听说是中毒身亡,死的毫无预兆……” “知道了……”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让奴仆退下。 自己一个人强撑着一步一步走到中心的位置上,坐下,仰头透过山洞望天,白云苍狗。 自己应该高兴,若不是他,凤儿怎么会?!在脑海反反复复想了很多次自己把他折磨死的场景,可是,一旦发生了,却又不敢相信,接受不了,一点喜悦的滋味都没有尝到?! 痴痴念念半晌,终是策马离开。 “杨堂主,主子,这是去哪?” 花白头发的杨堂主长叹一口气,负手离开,“去他想去的地方。” …… 待司徒敬赶到草庐时,一时物是人非,冲进房去,没有人,四处找遍,只有一个药童自顾自的捣鼓着草药。 在最后一间房停顿一下,迟迟不敢打开那扇门,最后还是呼啸的风帮了忙,木门“枝丫……”露出一条缝隙,似乎在召唤司徒敬入内。 缓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异常困难。 只见一块牌位放在桌子正中间,后面还有十几块牌位,都是师门历代掌门。 最中间那块牌位,上面歪歪斜斜刻着几个稚嫩的字。 “云鹤涯”云鹤神医的本名。 司徒敬停顿半晌,百感汇聚,膝盖刚欲跪下,手掌便撑着桌子,互不相让。 不!我不会原谅他的!自己与凤儿怎么会分离?!自己又是如何变成这幅模样?!都是他!都是因为他的无情无义! 他死的好!死的好!都是报应,仰天长啸,却硬生生笑出眼泪。 忽然想起那年,自己也不过七八岁,过着讨饭求生的日子,发了病,只有他不嫌弃自己,为自己医治,后来便随着他学医,一学便是十多年…… 眼泪刚冒出眼眶,又蓦然想到那夜自己抱着凤儿苦苦哀求,他却始终不愿让出珍宝,还有自己这些年的痛苦,孤苦无助下,而他,却将自己赶出师门! 似有一黑一白在司徒敬的心里摩擦,碰撞。 最后决然的骑马离开。 药童望着司徒敬凄凉的背影,一句“同命蛊虫,以命抵命。”张张合合,却始终没有喊出口。 这也是云鹤神医临别前最后的交代,他说,这件事藏在他心里已有二十年,都没有说出口,就让这个秘密陪他一起入土吧。甚至叶安安两人云鹤神医都曾嘱咐切勿说出。 他说,与其让他后半辈子在忏悔中度过,不若让他恨自己。这样也许会好受些。也算还了自己的一念之差。 第一百二十二 阳光微醺,绿叶丛林,偶有几声鸟鸣,伴着风过留声,一匹骏马,奔驰而过,两人飘扬的衣角似在缠绵不休。 各怀着心事,沉默的凝视前方,几次过不平之路时,叶安安的身子随着马背的抖动忍不住的往后倾斜入君乾怀抱。 刚一接触到,又胆战心惊似的弹开,反反复复,约有数次,在叶安安正准备往前靠一点的时候。 君乾一把楼住她的腰,迫使她猛地闯入自己宽厚的胸膛。 叶安安一愣,刚想移动,君乾微低着头,埋藏在叶安安缕缕发香中,慢言细语叮咛说“马背危险,不要乱动。” “危险个什么?!”小声的嘀咕,显然不相信。 不安分的乱动,浑然不注意骑马时的危险。 硬生生推开君乾的手,一副不用他管的模样,君乾一脸无奈的笑笑,对于她如此做丝毫不感到意外。 莫名其妙的四目相望,愣愣神,得意有点挑衅的眼神,对着宠溺又无奈的眸子,似不知不觉中将什么映入眼帘,刻在心头。 突然骏马一嘶长鸣,前头两蹄腾空,马背朝后仰,叶安安一时反应不过来,惊恐的想要抓住什么,最后仍是落在君乾的怀中,淡淡的清香,莫名的霞云飞上脸颊。 “让你做好,你不听。”君乾倒是高兴,最后美人入怀,只不过是他故意拉住缰绳。让叶安安乖乖听话。 叶安安气鼓鼓的回头指责道“定是你故意的!” “故意也好,无意也罢,只是不想让你太累了。” 君乾想都未想,直接脱口而出。 叶安安一下哑言,先前指责的气势全然不见,一丝喜悦,几分落寞,乖巧巧的小心翼翼的躺在君乾的怀中,虽说这样舒服,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自然。 长安 国宴的热闹没有过去几天,皇宫之事传遍大街小巷,留一茶后闲谈。 而督察府的红灯笼未挂的尽兴,白灯笼便摆上去,连府门都被用白布笼罩。 本应该说,叶安安一个姬妾生的庶女,草草在自己院中办了这丧事便是,谁让,这叶安安成了当今最受宠的荣妃娘娘的妹妹。 督察府如此大搞行头,无非是卖荣妃娘娘一个脸面,再者让大将军府感觉亏欠,最后还能落一个善待庶女的美名。 “谁让你们挂的!快给本小姐拆下来!” 一声怒吼打破这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悲伤的气氛。 仆人面面相窥,手中的伙计谁也不敢停,一时僵住在那。 叶安好红肿的眼眸迸射出怒火,自己不顾身份,几步上前,一把拽住白布,硬生生的扯下来。 扯下一个还不够,还要去扯第二个。 “住手!” 听着熟悉的呵斥声,叶安好犹豫片刻,仍是将手中的白布再次扯下来。 “叫你住手听不到吗?!” 叶老夫人见叶安好不听话,也是急了,当着众下人面前再次出言阻止。 叶安好这才堪堪转身,不情不愿的福福身,“好儿拜见祖母。” “嗯……”简单轻哼,遂不再理会。 “不必理会,继续。” 叶安好急红眼,大喊一声“不可!” 叶老夫人再三被一个小辈阻止,难免气不顺,狠狠的瓦了叶安好一眼。 “难道你要违抗老身的意思?!”低沉的警告之意参杂着千丝万缕的怒火。 叶安好一怔,几步上前跪倒回答说“好儿不敢,但四妹她并没有死!” “难道你的意思是老身在诅咒四丫头死!” 叶安好慌了,连忙摆手,“好儿没有……四妹她还没有见到,祖母不可轻易下言论啊!” 国宴那天后,四王爷便带着四妹离开,至今日,已有一旬之久,尚未见到人影,连四王爷都未曾回来。 可她不愿相信那个不慕世俗、向往自由的四妹会这样轻易去了,连自己她都可以救活,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祖母不知怎么想的,听信了谁的谗言,竟张罗着给叶安安办丧事,还说让她早日安息! 叶老夫人见叶安好劝不动,只好改变方式,柔声细语的安慰说“祖母知道你与四丫头姐妹情深,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四丫头只有三日寿命,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让她早日安息!祖母都是为了四丫头好!”你不要不识好歹,后话碍着自己立下的形象哽咽于喉咙。 身旁的福氏也紧挨着说上一句“大小姐要体谅老夫人,今日府中事多,老夫人也是为了四丫头着想。”似有意无意的提醒着叶安好,莫要触叶老夫人的霉头。 可是悲痛中的叶安好哪听的了福氏这阴晦的涵义,哭喊道“祖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四妹妹回来怎么办?”说到后面还带有一丝哭腔。 诸事不顺的叶老夫人看着哭哭啼啼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模样,还要挡着自己的道,不由得怒呵“没有万一!四丫头已经死了!” 不再容叶安好解释,起身准备离去。 谁知,叶安好不是个随便几句就打发的主,在叶老夫人离开之际喊出一句话,所有人皆是吃了一惊。 “祖母是不是想跟好儿中毒时一样,明明没有到最后,硬生生掐断四妹的生路!” 这句话哽咽在叶安好心中好久,她一直以为自己受尽宠爱,整个督察府以自己为宝,谁知,她最敬爱的祖母,却在自己还有气的时候,拒绝为自己请太医! 到了今日,还想切断四妹妹的回来的路,究竟这督察府的小姐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 叶老夫人神色大变,一分怅然若失,又随即变得锐利,老脸紧皱,回头怒瞪不知死活的叶安好。 福氏老手虚空一过,还在忙活的仆人瞬间齐刷刷的退下,又连忙给叶安好使了个数个眼神。 叶安好都置之不理,不卑不亢的同样注视着叶老夫人,眼眸中闪过百种情绪。 相视半晌,最后叶老夫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发话“带叶大小姐回去休息,休息好了,头脑清楚了再出来!” “我不!”叶安好被两个奴婢拽着往后走,扑棱不停的小手,也拗不过两个粗使丫头。 第一百二十三 看着叶老夫人面色难看,福氏主动问候道“老夫人,叶大小姐只是不愿意接受叶四小姐离世的事实,所以才……” “她不愿接受,便可以顶撞老身是吗?!” 福氏心惊,叶老夫人越发让人琢磨不透,连声请罪道“老奴知错。” 叶老夫人这才转移了目光,却仍不放心的警告一句“福氏,别忘了你是哪个院子里的人!” “是,是……” 四丫头虽然有些小聪小慧,求粮一事,自己也是很看好她,可惜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命不好! 大丫头自幼看好,托以众望,本以为中毒一事让她聪明些,今日却敢当众与自己顶撞,日后,寻了个好夫家,好靠山,岂不是要爬到自己头顶上?! 堂屋房外,一处遮蔽的地方。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偷偷摸摸的偷听房中吵闹。 相对叶安宁战战兢兢的神情,三夫人脸上的喜悦越发浓重。 “小娘……” 欲言又止的说“叶安安……真的死……了吗?”那个同那个女子一样恐怖的人真的死了吗? “你没听老爷说,首席御医为其诊治都活不过三天,你说呢?” 一脸得不耐烦,那个小贱人死了,大丫头如今也不得老夫人的心,五丫头太小,看来,她三房的丫头要出人头地了! 叶安宁还是有些担忧,绞着手帕,“母亲,你说叶安安会不会活过来了?要是让她知道是我们撺掇祖母举办丧礼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醉醺楼那一次神出鬼没,最近没有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她是真的吓怕了! 三夫人脸上闪现一丝厌恶,当场拍掉叶安宁手中帕,“说什么混账话!那个人说死了便是死了,而且我们不是已经向老爷印证了吗?” 看着叶安宁哆哆嗦嗦,没有出息的模样,长叹一口气,宽慰说“完成那个人交代的事,宁儿,日后便有我们三房出头的时候!” 叶安宁注视着三夫人再三笃定的模样,心中的害怕放下许多,点点头。 良辰丧日 督察府熙熙攘攘,前来吊唁的宾客不少,却连一点悲伤的神色都不愿去装,随便说上一两句人死不能复生,生着保重之类的混账话,便聚在一旁闲聊。倒映了门外放的热闹的炮竹。 荣妃娘娘也送来一点薄礼,大将军府无一人出席,仞子舞呆在家中,本想着去吊唁,却被仞老夫人拦下。 太傅府倒是来了不少人,连着付呦鸣都来到,只不过是想品尝最后的喜悦。 堂屋中央,摆着一口棺材,前头摆放一桌子,上头放了些瓜果之类。一家老小按尊位排成一旁,叶安好无助的站在里面,无神的注视着这人来人往。 “嘞……” 督察府门外不远处一匹骏马稳稳停在一旁,注视着热闹的督察府。 “这是有人死了吗?”叶安安不明白的遥望着,回头反问。 君乾同样不知情的摇摇头,随手抓住一个过路人询问究竟。 “督察府出什么事了?” “小的……小的不清楚。” “那为何挂白灯笼,有人死了吗?” “哦,原来这事,客官从别处来的吧,还不知道?” 叶安安轻轻摇摇头,一张八卦脸,闪烁的眼眸。 过路人一副无所不知的为叶安安两人解释说“是督察府四小姐的丧事。听闻这四小姐在国宴上被人下毒害死的!” 叶安安阴晦一笑,与君乾相视一眼,装作不知情的再次询问“那也真是可怜,那你可知这叶四小姐被谁害死的?” 过路人踌躇一会,靠近骏马几分,左顾右盼,神神秘秘的回答“听说是大将军府大小姐所为,因为什么叶四小姐与大将军府的恩怨,不过后来,又被放了,说是抓错了人……” 叶安安若有所思的盯着督察府的大门,她无论怎么也不会相信是仞子舞下的毒,且不说与她的情分,她没有这个胆量。 突然,涌上一丝玩味的兴致,压低声音说“你可知我是谁?” 过路人一愣,不解的说“谁知道你是谁?” 叶安安忍住笑意,靠前一点点,诡异的笑容再现,用浑浑的声音说“我是叶四小姐,死的冤,回来报仇了!”不仅光说,两只小手也随着张牙舞爪。 路人吓了一跳,连退几步,大骂一声“神经病!”不放心的再看几眼,屁股尿流的撒腿就跑。 逗的叶安安哈哈大笑,胆子真小! “我们过去吗?”君乾一只注视着叶安安的一举一动,带着深深的宠溺。 叶安安摇摇头,似有什么计谋浮现心头,让其嘴角带笑。 “现在过去就不好玩了!” “安儿,想干什么?” 摸摸鼻梁,沉思少会,“不知道,先去看看好了,我还没有看过自己的葬礼呢!”有点兴奋,像是什么新鲜事。 “好。”好像现在叶安安说什么君乾都不会反驳一句。 叶安安环顾督察府的周围,瞄到一个点,兴奋的拽着君乾的衣袖指着那个点。 “我们爬在那看!” 君乾看看叶安安所指的方向,下一秒揽着叶安安腰带着她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身过去。 越过几个院子,停留在府门正对堂房的那片围墙的一个隐蔽点,两个人便趴在上面往里面瞅。 四下张望,不知在张望些什么,看着一个个带着假面的宾客,叶安安一会便没了兴趣,在她丧礼这么重要的日子,总要找些事来做。 想什么,附在君乾耳旁小声说着自己的计划,君乾摸摸叶安安墨黑的长发,一点也没有任何疑问,直接飞身离去。 不消片刻又飞身归来。 “办好了吗?” “按你说的,万事俱备。” 空隙极小,两人紧挨在一起,鼻息交织,叶安安看着君乾的宠溺的眼神有些慌张,转头看向下面。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在丧礼的尾声,终于被叶安安赶上。 一群奇装异服的人从大门口闯入,手中还拿着木棍,上头还挂着几个黄灿灿的铃铛。还有些别的东西,甚是奇怪。 第一百二十四 这一伙人的突然出现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连一些刚想离开的人也停下脚下的步伐。驻足原地看着眼前景象目瞪口呆。 这闯进来的这一伙人,大概五六个,穿红戴绿的麻布条,脸上红一道绿一道,与这破破烂烂的衣裳相衬相依,额头上还带着类似动物牙齿的装饰。 在庭院中央围成一个圆圈,手中的拐杖不停的晃动,铃铛叮当直响,一会儿低头看地,一会又抬头仰望穹天。 叶安安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抿嘴轻笑,倒也像模像样,入长安城门时,恰巧遇见这伙人,不同常人,一寻问,原是西部某个小部落做法事的。 听闻长安繁荣昌盛,心之向往,过来讨一口饭吃。倒也帮了自己大忙。 叶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这群人倒像是做法事,可督察府有请做法事的吗?她这个掌权人怎么不知? 立马挥手召来管家,查问此事,奈何,管家也摸不清头脑,对于此事半点也不知清,他还以为是老夫人请的呢! 围观之人越发多,大多看着新奇,遂也不愿失去了看好戏的机会。 叶老夫人阴着一张脸,督察府举行丧事,谁有这么大胆子敢砸督察府的脸面。 恰巧一眼神落入三夫人眼中,看着叶老夫人看法师的眼神也能猜出个几分,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大小姐倒是姐妹情深,宁儿你就不如你大姐了,要多学习学习!” 叶安宁听不明白,只是顺着三夫人的话点点头。 叶老夫人立刻将目光落在叶安好身上,欲一探究竟,不禁回想起之前她阻止自己办丧事的场景,怀疑越加浓烈。 刚欲开口问责,却被大夫人劫了个胡。 大夫人瞟了一眼三夫人狐媚子的模样,不急不慢,似漫不经心的回上一句道“几日不见,三夫人贼喊捉贼的手段玩的越发高明了!” 叶老夫人眸子中的怀疑消散下去几分。 “大姐,三妹妹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陷害于妹妹!”听大夫人一说,洋洋得意的三夫人一下子急了,瞬间泪水欲涌出眼眶,委屈的解释道。 大夫人轻哼一声,满眼的不屑,狐媚子就是狐媚子,装委屈倒是快的很,她还未怎么说,下一秒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大姐?嫡庶有别,三夫人还是看的清楚自己的位置,再说,好儿中毒一事,三房似乎也脱不了关系,这一声姐姐还是算了吧,不知,我这个大夫人说了什么,三夫人便说诬陷?这冤喊的未免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这一段话下来,三夫人硬生生气红了脸,愤怒的跺一下脚,扭头,柔柔弱弱的注视着叶庆年。 叶庆年沉思半晌,才开口道“今日是安儿丧礼,都少说几句。” 大夫人沉默不语,只不过眼眸中透过太多的厌恶的情绪,你也知道是四丫头的祭日,那日皇宫好国宴上怎么没有看到你为四丫头说一两句话? 叶老夫人正欲让官家悄悄的赶人,不打招呼,不请自来,定是来者不善。 谁知,一声大喊,惊天动地,众人无不错愕。 “叶安安!死的冤!” 这五六个人上前一步,圈子逐渐缩小。 又退后一步,慢慢扩大,拐杖上的摇铃聒噪的让人心烦。 “叶安安!国宴之死,魂不入土,尚有冤情,结怨而生,寻仇寻果……” 念念有词,与叶安安给了词,一字不漏背的有鼻子有眼。 众人面面相窥,都说呢,明明是大将军府的仞大小姐下的毒,证据确凿,结果没几日便被放了,随便找一个家仆顶罪,你看,这叶四小姐死不瞑目啊! 叶安好泪眼婆娑,四妹死时身带怨气,自己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连杀人凶手都不能伏法受诛! 叶老夫人一哆嗦,亏得福氏在身后搀扶着,怕是要摔个四爪朝天。 不,她办这丧事可不是要闹这一出,让大将军府记恨上督察府! 未来的急阻止,下一句话更是惊天动地,这信息一下子涌入的让人措手不及。 “天灵灵地灵灵,冤魂难安寝,害她者,并非武家!” 不仅督察府惊慌,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讶不知说什么是好,难道这铁板钉钉的事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齐刷刷的看向督察府一家老小,这人是督察府请来的,到底何意?! 叶庆年禁不住事,立马撇清自己的说道“不是督察府请的法师!” 众人疑狐的相互看看,又不明白,堂而皇之的入督察府做法事,这会又不是督察府请的,今年的怪事可真多! “安儿,你怎么知道不是大将军府下的毒?”趴在墙头的君乾疑惑的问道。 叶安安装模做样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君乾更是看不懂了,既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大将军府,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让法师那样说? 叶安安看出君乾的疑虑,漫不经心的解释说“只不过感觉太过巧合,即使是大将军府,大将军府不也平安无事?如果不是,我们便是赚了!” 倘若不是,那便更加好玩,说句实在,这小一年来,府内有想害她的,府外也有想让她死的,她也没有个方向。 君乾莞尔一笑,暗自观察众人的神情,伤他安儿者,必十倍百倍奉还! 叶老夫人率督察府众人走出堂屋,至庭院,今日之事,必要有个说法,若传出去,必起风波! 叶庆年安安分分的跟在叶老夫人身后,只字未言。 一直兴奋的谈东谈西的付呦鸣一时哑了言,不自觉的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太傅未至,竟少了些底气。 “你们是谁请来的?!”一声怒呵,当家主母的风范显露无疑,丝毫不减当年。 可惜无人回应,这五六个法师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紧闭双眼,浑身颤抖,摇铃声听的也甚是聒噪。 猛地仰头睁开眼眸,怒视穹天,大声呼喊“叶安安!回来吧!叶安安!回来吧!” 第一百二十五 “快拦住他们!”在法师喊的第一声的时候,叶老夫人连忙下令,生怕再闹出切莫不可收拾的幺蛾子。 沉浸在悲伤中的叶安好,一听此言,立马跑到叶老夫人跟前,伸开双手阻止道“不!谁都不可以去!安儿要回来了!” “阿姐……”小声得喃喃自语,忽然涌现出一丝喜悦,有一种被他人放在心里的感觉。 其余围观者疑狐的在叶老夫人与叶安好只见来回徘徊。 “胡说些什么!” “祖母!安儿要回来了!你怎么可以在没有看见尸首时如此轻率的决定一个人生死!” 此话一出,在别人耳朵里全然变了滋味,原来这个叶老夫人也不像她表面那样和蔼…… 叶老夫人接受着众人试探看戏似的目光,明显脸上些许挂不住,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大小姐思念姐妹情深,一时接受不了现实,略有些疯癫,请诸位莫要见怪!”一句话定了叶安好的性质。 “我没有!” 大夫人知道好儿与叶安安之间的情谊,也知道好儿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几步上前挡在叶安好身前,说道“老夫人,好儿失态了,让诸位看了笑话,确实是儿媳失职……” “母亲……”叶安好拽着大夫人的衣角,呢喃的呼唤。 “但是……”话锋一转又道“四丫头的尸首确实未曾见到,尚有冤情,如此草草了事怕是失了督察府的体统!” 叶老夫人气的直翻白眼,大呼小叫“反了!反了!……” “回来吧!因果循环!逆天改命!”一声怒吼,惊扰了众人。 众人惊悚的看着法师的动作,未来来的急反应,只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隆”的巨响。 一声比一声高昂,配合烦躁的摇铃,突如其来的声响,使人瞬间毛骨悚然,似晴天霹雳,不经事的小孩害怕的往后躲躲,这人死了怎么复生?! 叶安安与君乾抓住时机,飞身而下,在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法师身上的时候。 悄悄溜进堂屋,君乾暗用气力,将棺材打开一些,将里面的衣冠扔到一旁。 叶安安也赶忙将头发披散下来,遮掩自己的面容,褪去鞋子,爬入棺材中。 君乾见叶安安已进去,左顾右盼,悄悄猫到一旁。 法师半弯着身子,面朝穹天,双手握拳,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控诉这个吃人的世界。 “归来吧!叶安安!” 伴随着这一声呼喊,君乾对着棺材盖一击匕首飞去,击中棺材盖,空中扑棱几下,摔落在地。 “咚……”的一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纷纷往堂屋里面看。 只见棺材盖落在地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点点浮现眼前。 “啊!” 有胆小的已是站不稳脚跟,腿脚发软。 付呦鸣暗自攥着手掌,手心早已大汗淋漓。不停的安慰自己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没有鬼,对!没有鬼!” 那团黑色的东西猛地一下子坐起来,是一头黑发,遮掩住面容,看不清神色。 然后,在所有的注视下,阴风吹过,头发半飘半舞,嘴角上勾,露出诡异的笑容,那双眸子,即使有头发遮盖,伊然能感觉到里面的毒意。 叶安安压抑住内心的兴奋,于她看来,装鬼吓唬人,不过很好玩罢了。 缓缓起身,一点点靠前,到棺材前的祭祀桌时,突然一甩衣袖,上头的东西霹雳乓啷落地摔个粉碎。 接蹑手蹑脚的爬上祭祀桌,目光却一直盯着众人。 “啊!鬼啊!” 有实在接受不了的夺门而出,撒腿就跑。 一时间长安城便传来督察府四小姐死而复生的故事,说的也是有鼻子有眼睛,传的越发的离谱。日后,叶安安外出时,他人都退避三舍。 “快!快把这个……这个……弄走!”叶老夫人指着叶安安口不择言的说道。 还未上前,叶安安突然半仰着头,露出血盆大口,似委屈的说“祖母,不要安儿了吗?安儿死的好惨啊!” “不不!你不是……她……”叶老夫人退后数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叶安安爬在桌子上,又转头看向付呦鸣的地方。 “付呦鸣……难道你不为我偿命马?” 万众瞩目的付呦鸣紧贴着墙根,惊恐的瞪大眼睛,使劲的摇头似泼浪鼓。 “不是我!不是我!” 叶安安长叹一声,看她吓得那个样子,心中有鬼,定是脱不了干系,但是看她如此坚决的否认,这场局中她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可惜今天人不齐,大将军府没有来人,无法询问。 “啊!” 引起叶安安注意,躲在三夫人身后的叶安宁,害怕的模样,好像知道点什么。 “三姐姐,安儿在下面好冷啊!你陪陪安儿吧……” 骨瘦淋漓的爪子慢慢伸向叶安宁的地方,好像欲将其带走。 叶安宁紧拽着三夫人的衣裳,不住的往她后面躲。 “四小姐,害你的人是大将军府!莫要在这兴风作浪!”三夫人情急之中喊出一句话,自己只不过劝说叶老夫人举行葬礼,让你回也回不来。 …… “冤有头债有主,乾坤朗朗,定要伏诛!” 试探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似在警告,亦在查探! “来人,把她弄下来!”一直不吭声的叶庆年突然开了口,直接下达命令。 叶安安一惊,看着慢慢靠近又不敢动手的家仆,突然仰头大笑,笑后,硬生生的歪着身子倒在祭祀桌上。 倏然,四肢蜷缩在一起,浑身抽搐,不听使唤。 君乾将所有的一幕幕看在眼里,虽然知道是演戏,但不自觉的心疼。 在这一起一落之间,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不经意间,叶安安又突然坐了起来。 轻轻将头发别在一边,杨着一张无辜的小脸,眨巴着眼睛,不理解的说“你们在干什么?” 在震惊之中,角落里有人突然问了一句“四小姐,你是人还是鬼?” 叶安安噗呲一笑,乐的直不起腰,“当然是人,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第一百二十六 “刚才那个是……四小姐你不是死了吗?”哆哆嗦嗦的声音问出了众人的疑惑。 叶安安迷迷糊糊的眨巴着眼眸,半仰头似在思考些什么,又低头琢磨一二。 所有的人都盯着叶安安,像是等待着叶安安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突然,叶安安眼睛一亮,众人神色一紧,深怕遗漏什么,谁知,又转而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般挠了挠秀发,认真的说道“我好像睡了好长一个觉……” 稍作停顿,慢慢吊起众人的胃口。 “然后呢?”有忍不住好奇的人急匆匆的相问。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笑意浓浓的眼眸,像极一只偷腥的猫,乐的自在逍遥。 众人顿时气馁的纷纷转移目光,又有些许气恼,竟被一个十多岁的丫头狠狠的耍了! 角落里的君乾嘴角上扬,眸子中宠溺差点都快要洋溢出来。 叶安好揉揉眼眸,率先上前一步,怔怔的注视着叶安安,喃喃自语“叶安安……” “阿姐!”一声欢喜,弯弯的眼眸,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扑向叶安好,也不理会什么世俗,狠狠的拥抱住她的阿姐。 叶安好差点撑不住叶安安这一熊抱,不禁往后退几步,待站稳后,同样回抱叶安安,附在她耳旁说“回来便好……” 千言万语,有什么比她回来更为重要,她才不管什么鬼不鬼的! “嗯嗯,阿姐,安儿好想你……” “知道。” 三夫人不屑哼哼,刚才如此带她宁儿,这会便与这大小姐谈什么姐妹情深,这个四丫头献媚的本事也不小一个! 可叶安安还记得三夫人刚才怎么故意陷害叶安好于是非之中,几个小碎步走到叶老夫人跟前,眼含热泪。 “扑通”一声,突然跪下,拽着叶老夫人的衣角哭诉道“祖母,安儿终于醒过来了,可以在祖母跟前尽孝……” 叶老夫人压住心头的怒火,叶安安怎么出现的?她虽不知道,但也能猜出个一二。 碍着这多人在场,打碎了牙齿也要往肚子里咽,恰好也挽回祖孙情深这个面子。 顿时阴转晴,和蔼可亲的扶起叶安安,抚摸着她的头发,说不出的疼惜。 “好孙女,有这份心便好,不枉老身平日里疼爱你。” 叶安安感动的注视着叶老夫人,就差抹眼泪,“祖母……” “四丫头……” 这一唱一和的,围观者无不感动,这督察府的老夫人真是个心肠好的人,怕是丧礼也是为了让孙女重生吧! 可惜,总有些刹风景的,三夫人不咸不淡撇撇嘴,“虚伪!” 恰好这时蓦然的安静,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显得尤为突出。 叶安安暗喜,正愁没处拿捏呢,你倒好自己送上来! 那泪水汪汪的眼眸,红彤彤的鼻头,轻咬嘴唇,人见犹怜。 “祖母,安儿是不是不该回来啊?” 叶老夫人神色一变,不知这个叶安安又在琢磨什么,无奈众目睽睽之下也只好顺着她说“怎么会?祖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回来……” 叶安安差点演不下去,果真姜还是老的辣,今个这么一闹,倒也给她圆了回来,这长安城,不出三日,叶家老太太疼爱孙女,仁慈心肠定能传播开来。 转而略显害怕的微微回头看上一眼,又犹犹豫豫的呢喃。 “无妨,祖母在这,谁敢欺负你?!” 有了这句话,叶安安倒也安心多了,小心翼翼的说“那为什么,三夫人似乎很不喜欢安儿回来?安儿,知道,都是安儿的错,安儿只不过不小心碰了三夫人一下,弄掉了三夫人的手帕,三夫人便让安儿跪在石子路上一下午,安儿知道错了,安儿再也不敢了,可是,安儿真的真的很想在祖母跟前尽孝,竟不知因此得罪了三夫人……安儿……”说道最后,满是哭腔,上气不接下气。 “没想到啊,这三夫人平日里看起来人模狗样,四小姐只不过弄掉了手帕,便让四小姐跪上一下午,倒也是个狠毒之人。”君乾在人群中适时的填一把柴火,让其燃烧起来。 果不其然,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纷纷。看三夫人的眼神全然变了味。 置身事外的三夫人一听议论,炸了毛,自己什么时候让她跪石子路的?!简直血口喷人! “我没有,我没有。”慌忙的矢口否认。 “三夫人,对不起,安儿不是故意说出的,安儿是太害怕了,安儿知道错了,您不要怪安儿好不好?”皱皱鼻子,小跑到三夫人跟前,似要求她原谅,那副模样,真的是害怕极了。 “叶安安你这个小贱人,血口喷人!”叶安安刚伸出的小手,被三夫人狠狠的甩开,叶安安阴晦的莞尔一笑。 顺着三夫人这个力度,脚一歪,好像被三夫人推开一般,重心不稳的退后几步,摔倒地上。 故意疼得小脸都皱在一起,没有喊上一句疼,反而一心求三夫人原谅,“三夫人,安儿知道了,你也推了安儿,便原谅安儿好不好?” “胡说!我什么时候推的你?!你骗人!” “是安儿说谎,不是三夫人推安儿的,是安儿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可那双楚楚可怜的眸子,任谁都心疼万分。 “你看,这没娘的孩子都可怜,连一个小妾都敢欺负她!” “谁说不是呢,你看那个三夫人一副狐媚子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一句我一句,将三夫人说的头不是头,脸不是脸。 “叶安安……”叶安好上前扶起叶安安。 叶安安悄悄附在叶安好耳旁小声的说“阿姐,坏人是不是都这么演的?” 叶安好面对叶安安的顽皮,也知道是为了自己,顿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嗔怪一句,“你啊……”又有些无奈。 三夫人面对子虚乌有的指责还想辩解什么,却被叶老夫人一句话呵斥住。 “三夫人,行为不端,来人,带下去禁足!” “老夫人……” 第一百二十七 叶老夫人为了挽回叶家的颜面,丝毫不听三夫人解释,立刻让人将其带了下去。 叶安安的手段她不是没有看出来,但三夫人一个大人,竟也上了个孩子的当,简直愚蠢! 三夫人被带了下去,叶安安也索然无味,不过大惩小戒一下,让她知道自己不好惹便可。 环顾一下全然陌生的人,随即撒娇的拉着叶安好的胳膊,“阿姐,安儿睡了好长一觉,好饿啊!” “好,带你去吃东西。”叶安好疼惜的摸摸叶安安的头发,将她看作孩子般宠爱。 “祖母,安儿先行告退。”走时也不忘同叶老夫人说道一声。 叶老夫人和蔼的笑笑,可亲的摆摆手,“去吧,刚回来,要多注意休息。” “知道了,祖母!” 带快要出庭院之时,叶安安忽然转过头去,那双摄入人心的眸子定定的看向付呦鸣,泛起一抹来日方长的微笑。 在所有人没有察觉之时,又快速转过头去。随着叶安好离开。 叶安安走了,君乾无人可看,也悄悄的从人群中离开。 付呦鸣被叶安安这一眼,仿佛看透了内心,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攥了攥衣角,慌忙离去,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看见叶安安堂而皇之的离去,叶庆年不禁询问叶老夫人道“母亲,四丫头闹了这么一出,难道您没看出来吗?” 叶老夫人气的直瞪眼,“你都看出来了,还有谁看不出来?!” “……”总觉得听的怪怪的,但那里怪,也说不上来,又不由自主的问“那为什么还要陪着她演戏?” “你说呢?” 叶庆年憨厚笑笑,坦诚说“儿子不知。” “说了你也不懂!”叶老夫人被今日这一闹腾,浑身疲惫,懒得同叶庆年解释。 叶安安毕竟是叶家的人,这出现了,总不能让其回去,伸手打自己的脸?!回来便回来,闹腾这么一出,倒也…… 叶庆年被这一呵斥,也不敢说些什么,却忍不住的小声嘀咕一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叶老夫人也不理这傻儿子,转身客气的同各位解释“今日,四丫头回来,实属上天厚爱,本应同诸位庆祝一番,但准备不周,不能让诸位尽兴,是督察府的过失。” 叶老夫人一言,辈分低些的,官阶低些,皆不好说些什么,客套几句,各自离开。 胧月阁 一片白茫茫,纸钱漫天飞舞,还未临近胧月阁,便听到月一那震耳欲聋的哭声。 “小姐!你走的冤,死后连尸首都没有!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你,辜负了你,辜负了夫人……” “小姐,是奴婢没用!没有能力给你报仇!小姐,一个人不要怕,月一一会便来陪你……” 一身惨白衣裳,蹲在一个火盆前嚎啕痛哭。 韫玉也在一旁深低头,默默的往火堆里递纸钱,满脸哀容。 叶安安与叶安好相视一眼,悄悄的走到月一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听说你要给我陪葬!” “是啊!小姐,奴婢没有你怎么活?”一边抹着泪,一边哭诉道。 韫玉倒是最反应,抬头望去,愁容一点一点散去,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可眼底却丝毫不起波澜,似早已知晓。 “阿姐!” “韫玉你是不是疯了?小姐都死了!你跟谁叫阿姐的?”月一沉浸在悲伤中,头不抬的责备韫玉。 “不是,阿姐真的回来了?”韫玉急匆匆的解释道。 但月一明显不信,她等啊,等啊,守着这胧月阁,等小姐回来,却等到了小姐的死讯,连老夫人都举行葬礼,小姐怎么可能回来? “今日是小姐的丧礼,你莫要开玩笑!” 叶安安不气反笑,再次拍拍月一的肩膀,靠近耳边阴森森的问“怎么?不欢迎你家小姐回来?” “怎么会?月一怎么会不欢迎……”心头一颤,这真的好像是小姐的声音,小姐……真的回来了? 不敢相信的回头,一个美艳的女子沐浴着绚烂阳光站在她的身后,真的与小姐好像。 月一突然出人意料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 叶安安一愣,浅浅一笑,调侃道“疼吗?” 月一皱着鼻子,委屈巴巴的说“疼!” 叶安安心疼的用衣袖将其擦擦眼泪。 “小姐,你真的回来了?不走了吗?”月一担忧的试探的询问道,紧接又说“下次带着月一好不好?” 叶安安戳戳月一的额头,应和道“好,都依你。”可生死这种事,又怎么舍得带上你同自己一起受罪? “小姐……”不知怎的,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又止不住的下来。 “好了,我这不好好的吗?” 月一使劲的点点头,可心里头总觉得难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 待众人情绪稳定后,四人围坐在一起,叶安安将这几日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忽略大半。 随后,叶安好又将叶安安中毒之事所发生的事,完完全全的告知。 “阿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叶安好沉思片刻后,那日自己因着叶安安昏倒,过于激动,也未来的急思考,如今将事情前因后果想了一遍。 “这件事,人证物证具在,但又有那里有些说不上来……” “是不是太过巧合?为何仞子舞给宫女的那包毒药,偏偏用的是带有将军府印记的信纸?”叶安安一针见血得指出其中可疑之处。 从荣妃娘娘请自己入宫那一刻,便已觉得可疑,本以为只是让自己出丑,亦或是离湔大将军府与督察府的关系,没想到真正的局在后头,让她措手不及。 握着叶安好的手,思虑再三的说道“阿姐,这场局最为聪明的是,佯装陷害荣妃娘娘,反而更好的帮她洗脱嫌疑。” 叶安好一想那日的景象,惊心动魄,似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动整个局势的走向,让人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小姐,那可知何人所为?”月一急促的问道,听的她昏头昏脑,也听不明白,不若直接询问。 第一百二十八 叶安安摸摸鼻梁,眼珠子咕噜一转,一拍桌案,胸有成竹的说“不必说,定是哪个嫉妒本小姐可爱的人!” 三人一愣,纷纷不屑的撇撇嘴,转过头去,小姐这自恋也是没谁了! “你们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娇滴滴的语气,话到最后“样”一字都快能滴出水来。 “韫玉,你认识这是谁吗?”月一最快的转过身,装作不认识,全然没有之前要死要活的悲伤。 韫玉失笑,瞟了一眼叶安安,也顺着月一的话,摇摇头,矢口否认认识眼前此人。 叶安安气嘟嘟的叉着腰,“你们这些人啊……”又转而向叶安好投去可怜巴巴的眼神。 叶安好缓缓一笑,若一花骨朵含苞绽放。只愿时光静好,眼前人安好。 “我好像也不认识……”无辜的摊摊手,水灵灵的大眼睛暗藏笑意。 “好啊!你们!”长哼一声,大拇指一抹鼻头,指尖指向自己,叫嚣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罢,佯装往外走,不时偷偷摸摸回头瞄上两眼,怎么还不来追自己? “碰!” 似撞到一堵墙,硬邦邦的,怎么?还带有点温度? 抬头仰望,剑眉星目,坚硬的脸颊,宠溺的眼神。一时竟愣在原地。 君乾莞尔的勾勒嘴角,宛若一副画,美的惊心动魄,居高临下的揉揉叶安安的墨发,渐缓冷漠的声音。 “不知四王爷府容不容的下你?” 忍不住的心微微颤抖,凝视着他的眸子,一时间竟陷入这柔情中,神使鬼差的点点头,又随即回过神来。 摇摇头,退后一步,认真的考虑片刻,诚恳的说“王爷庙大,安儿心志小,还是这胧月阁最为合适。” 君乾并没有感到多少失落,更多的是坦然,释然的笑笑,心念“也许有一天你会爱上高空。” 一时间的静止,圆桌上的三人也纷纷起身,朝向君乾行礼,对于君乾不约而同的感激,连一直不看好的月一也对君乾好感大增。 “君乾,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君乾从身后拿出红木盒,散发淡淡的药香味。 “这个,你忘了……”正好没个理由过来找她,这个红木盒的遗落恰好给了自己机会。 叶安安定定的看着红木盒,瞬间回想起来,几步上前,接过红木盒,又连忙退后数步,好像君乾是个吃人的怪物。 托着红木盒想要往屋子里走,将红木盒放回房间里,谁知,月一特有眼力劲的几个箭步上前,一把拿走红木盒。 叶安安望望空落落得手掌心,不明白的扭头看一脸坏笑的月一。 未等叶安安开口说些什么,月一抢先一步表明职责所在的说“小姐,这些粗活怎么能让你来做,月一做就可以了。” 叶安安腹诽,往日里也没有看你如此积极啊! “安儿,不请本王坐坐?”君乾满含笑意的询问道。 叶安安不自然的别别头,随意指了个位子,“坐吧!”然后悄悄的绕到叶安好身后,像只树懒半依靠在叶安好身上。 叶安安这不经意的举动,却十足让叶安好一惊,好像遇见心尖人害羞的少女,慢慢回想起那日国宴,四王爷破天际的举动,难道…… “安安……”一声温暖如初日阳光的声音悄悄潜入这画中。 叶安安一怔,顺着声音回头望去,门口站着一男子,陌上公子人如玉,举世无双,那双如春风般的眸子满载着错失的悲伤,与失而复得的喜悦,汇聚,交融。 叶安安痴痴的念出男子的名字,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季风……” 君乾屁股还没坐热呢,便有人过来打扰,先前喜笑颜开的神色瞬间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黑如墨汁,也不过分。 季风伸出双手,似要拥抱住叶安安,从知道叶安安中毒的那一刻,他竟然恨起了自己的身份与所谓的责任,怨自己没有陪在她的身边,那个时候她该多么无助,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害怕动摇,在知道叶安安回来的那一刹那,在见到失而复得的叶安安的时候,他真的动摇了,因为责任,自己要亲手将她一步一步送远,还要告诉自己这是正确的,是为了所谓的大局! 一步差却总比不上一念之差。一念之间,不过天与地的距离。 在季风伸出拥抱的一瞬间,叶安安的眸子千变万化,这不是自己所渴望的吗?为什么,竟没有了冲动,反而犹豫了? 季风静静的凝望着叶安安,错愕,措手无措,两只手竟望了伸回,那双一只仰慕自己,充满爱意的眼神,何时如此清澈明亮? 叶安安不自觉的回头望了君乾一眼,又快速的转移目光,千变万化得片刻间,似有了决定,慢慢的奔向季风。 那日在菩提树下许下的心愿,希望季风往后余生,每日多喜欢自己一点点,难道真的实现了?为什么感受不到快乐? 在叶安安奔向季风的那一瞬间,君乾低垂着眼眸,嗤笑自己,君乾啊,你可真是无用,天下女子万千,你却偏偏要吊死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 从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反反复复问自己,如果当初自己先遇见她,今日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在两人临近的那一刹那,只觉得一股风刮过,君乾一个飞身,抢先叶安安一步拥抱住季风。 是啊!天下女子万千,可叶安安只有一个! 叶安安愣在原地,却突然感觉到如释重负。 季风稍怔,明显不适合怀中竟是个强装的男子,被君乾这猛地一抱,满身伤痕,疼得眉头都皱在一起,可在外人眼中还以为是嫌弃。 “季兄,多日未见,本王甚是想念!” 君乾后知后觉一般突然松开手,尴尬的不怀好意的笑着询问“这……,季兄应该不会介意吧?” 季风局促一下,刚欲开口,却又被君乾一句话咽住。 君乾拍了拍季风肩膀,“本王就知道,季兄怎么会是小气的人?!” 第一百二十九 “在下是什么样的人,君兄自然最为清楚。”季风温和的说,却不见一点喜色,脸苍白的很。 君乾眸子一闪,搓搓手掌,“季兄光明磊落,是本王小人之心了。” “君兄如此认为自己,在下也实在不好说些什么,怕君兄容易对自己产生误解。” 绵里藏针,看似平淡无奇,其实暗藏波涛。 “季兄,如此一说,本王倒是真的对自己有了误解,若这么说来,倒是季兄的错了。” “此话怎么说?” “人立天地之间,不清自己,双眼往外,翱翔天地,却困于腹中。季兄刚才的言语误导,怕是本王真的要困于腹中,岂不是季兄之过哉?” 季风轻笑,面对君乾的咄咄逼人,浑不在意。 “有诗云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周外物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为人处世。况在下只不过是出于善意引导,若君兄非要说是在下的过错,岂不是承认自己是一个内心不坚定、善变之人?” “本王是非不定之人,可依事来决断,不需季兄在此说三道四,惑了天下人的眼……” 你一言我一句,互不相让,仿佛又找到曾经房梁顶上吃酒论天下的气势。 叶安安与叶安好手腕着手,看的津津有味,最爱这种不分伯仲的打擂台,方才有趣。 韫玉抬眸满含深意的看了季风与君乾一眼,这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骚骚头,想不明白,回到自己房内,苦读兵书,这眼见快要开春。 还有一个更大的天地,属于他的天地等着他畅游。 月一瞧着这架势,估计没有一两个时辰定不会消停,收拾好圆桌,摆上上好的佳酿。 不消片刻,这场争辩似乎临近尾声,比以往来的更快些。 “君兄,几日不见,风采不减当时。” “季兄,客气了,彼此彼此。” 一晃眼,针锋相对的敌人又成了惺惺相惜的兄弟。 自顾自的摆上酒,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将所有看在眼中的叶安好沉默片刻,转而对叶安安说“我有事先去,今夜再来寻你。” 这两人这般处在这,有些话不好问出口,况且,自己在这难免显得格格不入。遂寻了个理由离开。 叶安安刚想挽留一二,这些日子走了,都没有说些女孩子家的体己话。 但看叶安好坚定的神色,转念念及喝酒的两人,遂也不再挽留。 “阿姐,回去路上小心些。” 目送着叶安好离开,叶安安返回圆桌,多日未喝酒,倒有些嘴馋。 刚倒满一杯,未碰嘴唇,被两句异口同声的“不可!”呵斥住。 叶安安攥了攥酒杯,显得有些犹豫,不愿将酒杯放下,便转移注意力的调侃道“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 两人相视一笑,那眼神像是找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一般。 “在为了你好时。” 说着,君乾反手快速的从叶安安手中取下酒杯,滴酒未落。 叶安安怨恨的瞪了一眼,却被君乾以更为严厉的眼神反击回去,似乎再说休想混淆视听! 叶安安败下阵来,委屈巴巴的瘪瘪嘴。 “安安,身体刚好,不宜饮酒。待你大好,我送你两坛桃花酿!喝到尽兴!” “真的?”叶安安蓦然来了行至,双眼放光的盯着季风。 季风温和的笑着点头,宛如春风拂面,十里也柔情。 君乾倒不乐意了,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做坏人吧! “安儿,你身体好时,本王送你三年的花酿!” “不许骗我?”叶安安得眸子慢慢笑开了,嘴角都是喜意。 季风不甘示弱的加上筹码,“安安,可知桂枝夫人的桂花酒吗?” 叶安安止不住的点头,“自然是知道,香飘十里,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的便是这桂花酒!” “到时,我送你三壶!”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看着叶安安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君乾不屑轻哼,桂花酒算得了什么?! “桂花酒喝起来有什么滋味?安儿,本王再送你两瓶天山雪酿!” 叶安安一听差点想蹦到桌子上,天山雪酿,一年不过二十瓶,况且不对外出售。即使有钱也难尝美味。 “君乾,阔气!”直伸大拇指,由衷的赞叹。 “那是自然。”得意洋洋得扬起头,也不忘朝着自己的对手挑衅一笑。 季风莞尔,暗笑“幼稚!” “松醪酒好昭潭静,闲过中流一吊君。安安,外加一壶松醪酒!” “好!季风,豪气!”叶安安兴奋的直拍手,这些酒自己只听过其大名,连见得机会都没有。 “杯尝七尹酒,树看十年花。安儿,再加两瓶七尹酒!” “三壶般若酒!” “两瓶琥珀酒!” “两壶太清红云之浆” “一壶十年女儿红!” …… 叶安安笑的合不拢嘴,嘴都列到后脑勺,想想都高兴,不若趁今日,全部坑个遍。 君乾与季风两人越说越不得劲,慢慢消停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眉开眼笑的叶安安。 似乎自己在这争个面红耳赤,倒是便宜了这个渔翁得利之人。回想当初,似乎是阻止她喝酒吧?! 叶安安见他们都停不来,盯着自己看,不禁起哄道“狭路相逢豪者胜!说啊,继续加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心里盘算的就算睡觉都会笑醒,那个小算盘,打的劈劈啪啦响。 “本王想起醉醺楼来了几壶好酒,季兄不妨一起?” 季风故作思考状,忽略掉傻眼的叶安安,一口应下。 “君兄邀约,岂有不从之理?” “爽快人!” 说着,两人便往外头走,独留叶安安一人云里雾里。 “等等,我的酒呢?” 冲到两人面前,拦住他们,心心念念着自己的酒,光说,没有个时间,心里总是不踏实。 “酒?什么酒?”君乾装傻的询问季风,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季风也异常配合的说“酒!不是说醉醺楼有好酒吗?在下还等着一醉方休呢!” 君乾恍然大悟。 “对对!喝酒,不醉不归!” 叶安安愣了一下,气鼓鼓的问“答应我的酒呢?” 第一百三十 “有吗?” “没有啊!” 这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叶安安没有证据,只能干瞪眼。 “走吧!” “走!” 望着两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叶安安不由得腹诽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叉着腰,使劲的哼几声,想趁两人走了,去喝上一杯,乐的逍遥。 酒杯刚端起来,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刚刚所说的各种佳酿。 金盆盛酒竹叶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的竹叶青。 还有那个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的蓝尾酒。 想想都口水直流,再看看手中的普普通通的清酒,全然没有了喝下去的欲望。 “小姐,不喝了吗?”月一试探的问上一句。 叶安安交叉着手,嘴一撇,头一扭。 “不喝了!” “真的不喝了?” “哼……”顿时又泄了气,转身楼着月一的脖子,撒着娇。 “月一,他们好过分啊!” 月一轻轻拍打着叶安安的后背安抚道 “小姐,不是也知道王爷和季公子都是为了小姐好?” 叶安安慢慢消停下去,却仍有点气不顺的说“知道是知道!可他们竟拿自己……!把我酒虫都勾出来了,竟然不负责,装作若无其事!” 月一并没有接着叶安安的话往下说,亦或争辩些什么。 “小姐,屋里有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可要尝尝?” “真的?” 瞬间松开手,满眼惊喜的盯着月一,经她这么一说,确实好饿啊! “奴婢哪敢骗小姐?” 叶安安一扫怒气,再次喜笑颜开,忍不住给月一一个大大的熊抱。 “就知道我家月一对我最好了!” 月一甜甜一笑,“那是自然,奴婢打小便跟着小姐,吃过野菜,挖过……” 话还没有说完,一回神,哪里还有叶安安半点影子? “小姐……”跺跺脚,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醉醺楼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空中只余留那一道残阳,却也不甘寂寞,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高高的黄山主峰被灿烂的云霞染成一片绯红。 君乾与季风两人又怎甘平俗?一人几壶好酒,脚尖轻点,扶摇直上。 坐在屋檐上,赏着晚霞,独酒当歌,却不愿做房中客。 “安安,怎么样?” “云鹤神医说无碍。” 只不过命不长久罢了,能活便好,他还敢祈求些别的?还有那一颗暖玉珠,他势在必得! “那便好!” 同命蛊虫,世上仅有,吸取毒液,换人性命。 “你没有回师门?” 季风一顿,又毫不在意的应答。 “没有。” 君乾手中的酒壶一顿,闪过几抹未知的神色。 季风他何尝未查?除了云鹤神医的关门弟子,其他的干净的让人惊叹。 “你这一身伤也是那时弄的?” 拥抱他时,他颤抖了! 自己也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疆场上血雨腥风,倒是对血腥敏感的很。 “是。” 季风毫不避讳,坦然相对。 “不过,安安那?” 君乾失笑。 “本王怎么会看她关心你的样子?” “多谢!” “还走吗?” 看见叶安安知道季风没有随军回来时失落的模样,他也不争气的跟着难受。 季风一口饮尽瓶中酒,举杯消愁愁更愁。 凝望着远方的晚霞,温和又释然的一笑。 “不走了。” 她若想走,天涯海角,自己都随她去,这是自己唯一能许下的承诺。 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一点不现实的希望罢了! “君乾,皇宫凶险,太子之位未立,不适合安安。” 说出话,自己也吓了一跳,何时起了劝离得心思。 君乾一怔,手一松,酒瓶顺着倾斜的瓦片滑落下去。 一会儿,传来几声骂声,又再次回归平静。 “本王知道……” 叶安安曾说,她想去浪迹天涯,做一个除暴安良的侠客。 可是,宫中还有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母妃,有陪自己南征北战的兄弟。 那一座吃人的牢笼,千丝万缕的关系,岂是你想脱离便逃离的了的? 那片绯红也渐渐变淡,最后化成天边的一抹清风。夕阳西下,断肠人在饮酒。 白衫半卷,铜铃叮当。寒风瑟瑟,人影婆婆。 脸上那张面纱,随着气到抖动的身体而颤抖,几次差点划下脸庞。 “你是怎么办事的?!” 当知道叶安安归来那一刹那,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她的命可真硬,都这般,还能死里偷生! 自己花了多么长时间,多少精力,布下这个无一生路的局,结果呢?!她还是活的好好的! “小的无能。” 侍卫深低着头,即使如此,仍能体会到主子身上散发的那种怒气,夺人心魄! “杀了!” 女子抽出一把刀,刀锋划过指尖,染上一抹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毒。 侍卫不解,抬头仰望,一念起前者的惨死。又瞬间低下头。 “主子,属下该死!” 女子将划破残血的指腹,含入嘴中,吮吸着血液带给自己的快感。 “不,该死的不是你,是他们……” “拿了不该拿的钱,便用命低吧!” “主子英名!” 女子柔荑细手,虚空一扶,侍卫低着头,恭敬的退下。 待空荡无一人时,女子发疯般撕毁画有君乾的画卷。 “为什么?!我还没有出现,你怎么爱上别人?!” “叶安安,她只不过是一个庶女!怎么配的上你?这天底下,只有我!只有我!与你最为般配!” “你知道吗?知道吗?” 上一秒拿着半卷画像喃喃自语,下一秒,红了眼,变了个人似的,如同一头猛兽,撕裂画卷,仍不甘心,还有踩上几脚。 可一转眼,又心疼上,捧着碎片,哭的像一个孩子。 “君乾,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原谅我好不好?” “你原谅我了?真的吗?君乾,娶我好不好?我等你十二年了!十二年……嘻嘻,十二年……” “可是,为什么我去找你时,你却要和那个小贱人在一起!” “哈哈,不过她死了!君乾,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们!” “不!还有那个卑贱的庶女,不过你放心,我,我很快就能解决掉,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 每当这时,方圆百里没有一个活物。只为成全这场只有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第一百三十一 暮色降临,笼罩大地,世间万物,于黑暗中沉沉浮浮,寂寥无声。 唯有一盏烛光散发着幽黄的光芒,照亮了黑暗的孤寂。 伶仃大醉的君乾并没有回王府,也顾不得醉倒的季风。 顺着心指的方向,寻着这一抹灯火,披星戴月而来。 临近叶安安就寝的房屋门口,抬起手欲敲敲门,不知为何就是想见到她,一面也好。 想着不由得嘴角上扬,停留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犹豫片刻,骚骚脑袋,憨厚笑笑。 一路上舟车劳顿,她身体才刚好,尚未睡个安稳觉,怎么,忍心惊扰了她?! 缓慢的转过身,凝望着漫天的星光,心中默念“安儿,好梦。” 便欲离开,未曾想刚踏出一步,听到屋内传来的谈话声,一晃眼间,蓦然的惊醒,酒意全无,硬生生停下步伐。 忍不住的偷摸现在门沿一旁,认真的侧耳倾听。 “叶安安,季公子和王爷你到底喜欢谁?” 叶安安一愣,没有想到阿姐开口第一句便是如此露骨的问题。 那一刻眼前浮现出一抹身影,陪着自己度过春夏秋冬,历经生死,数次救自己于危险之中的人。 就那样突突然的浮现脑海,挥之不去,无论怎么揉眼睛,让自己去关注别的事,那抹身影仍是阴魂不散。 “我不知道……” 叶安好叹口气,换了个方式询问。 “如果,季公子与四王爷同时中毒,你只有一枚解药,全天下唯一的解药,千钧一发之际,你会给谁?” “什么?!” “我是说如果……” “哦哦。” 叶安安从叶安好问的第一句话开始便有些心不在焉,好好的问题,她却只听了半句,不由来的紧张。 “一个是妙手回春的季公子,一个是风光无限的四王爷,安安,你到底会选择谁?” 若是刀山火海,她叶安安倒是敢闯一闯,可一旦遇上这样的问题,她就不由得甘愿做背壳的乌龟。 “阿姐,只有一枚解药?” “嗯嗯,只有一枚,全天下仅此一枚。” “那可不可以一分为二?两个都救?” “世间安得两全法,都能保住?不可以,只能救一个……” 叶安安忽然沉默了,于她而言,季风温暖如玉,对她照顾有佳,宛若那白月光。 而君乾,蛮横,固执,腹黑,冷漠,杀人不眨眼,却成了自己的心头痣。 明明一遇见他,心头便难受的紧,却忍不住的去想,去念,去担忧。想要靠近。 “阿姐,若真有那个时候,这枚解药,给季风……” “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的谈话,三个人受伤。 “季风”两字话音刚落,君乾紧张的神色瞬间释然,落寞的神情,阴晦的眸子,苦笑的嘴角。 未流一滴泪,可那个不顾一切,为你疯狂的心仿佛千刀万剐,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心挖出来,捧到叶安安面前。 告诉那个无情的女子。 “它!对你的爱,不必季风少,甚至更多更多……” 听到这样的结局,君乾再也没有继续呆在这里的借口,踉跄的离去,那抹身影,渐渐与黑夜融合,合二为一。 有些时候,爱情它分先来后到,喜欢上前者,后者万般的好,也会无动于衷吧?! 他不恨叶安安,也不曾后悔,爱过她,为她拼过命,疯狂过。 只怨这天,这所谓的缘分,没有早点遇见她。 屋外苍苍然若凄凉,屋内沉思透内心。 “为什么?” 国宴那天,千钧一发之际,四王爷竟可以不顾世俗,抱着叶安安发了疯般冲了出去。 那个眼神,那个决定,若不是爱入骨髓,怕也会犹豫一会。 “阿姐,季风是我醒来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对我好的第一个人,我又怎能忍心让他为了我搭进去性命?” “那你便忍心让四王爷去死,成全你们两个?” 叶安好对四王爷产生一丝同情,不由得多嘴再问上一句。 “至于他……” 谈起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连说起他名字的时候,眼神都变得柔和。 泛起一抹说不出苦涩,却总感觉甜蜜的笑容。 “我陪他。” 叶安好一时发愣,“陪他什么?” “陪他赴死。” 叶安好怔住,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个女孩。 “我欠他太多,只要是他,下地狱也无所畏惧。” 叶安好喃喃自语,似在问叶安安又像是自问自答一般。 “你是因为欠他太多,还是因为你的心在他那?” 可那又如何?她已经从叶安安眼睛中得到答案。 余下的便看这所谓的命中注定,指引她走向谁的身边。 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拉着叶安安的手,郑重其事的说 “阿姐只想让你幸福。” “安儿知道,阿姐也要幸福,早日找到意中人。” 叶安好突然眼含笑意,恰巧入了叶安安的眸子。 “阿姐,莫非是……” 叶安好脸色一红,哪有刚才教育叶安安时的气势,倒像是怀春的姑娘。 叶安安玩味一笑,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追着叶安好不放。 “阿姐,快说嘛,是哪家的公子?”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不知羞!” 叶安安可不愿放过叶安好。 “阿姐,刚才也问了安儿同样的问题!” “有吗?” “有!” 使劲的点点头。 “我比你大!问这种问题一点也不奇怪,而你,就是不知羞!” “阿姐,你就比安儿大一岁半好不好?” 叶安好小脸一扬,果然不在乎的反驳说 “大一岁半也是大!天色不早了,小孩家家的要早些休息。” “我不嘛……” “听话……” “那你要把姐夫带给安儿看看……好不好嘛。” 抱着叶安好的胳膊撒娇,那双明亮的眸子,满满的期待。 “你还是先解决好你自己的事吧……” 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扁着嘴,无奈的趴在桌子上,托着腮。 “阿姐,坏!” 说完就转头不去看叶安好。 “好啦,待确定后,定第一个让你知道,可好?” “好!” 猛地跳起来,冲上去抱住叶安好。 “就知道阿姐最好了!” “你啊……” 月夜清冷,一帘幽梦,入了谁的梦,伤了谁的心,醉了谁的情? 第一百三十二 君乾失魂落魄的在街头上游荡,左摇右摆的步伐让人退避三舍,不时的点评几句。 “又是个醉汉!” 途径怡红院,相较别处的清冷,这里可是异常的热闹。 灯红酒绿,门口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映衬着“怡红院”三个大字,红的耀眼,红的妖娆。 门槛处倏然涌出几个千姿百态的姑娘,拽着君乾的胳膊就往里边走。 “大爷,往里走,里面姑娘多,来快活啊~” 娇嫩的手指抚摸过君乾硬朗的脸颊,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 怡红院这多年都未见如此俊美的男子。 若今日能伺候这位爷,少个百八十个客官都无所谓。 君乾迷迷糊糊的不识情趣拍掉一个女子的手。 “放开我……” “爷,这外面清冷,屋里头有暖床娇,爷,我们往里头走。” …… 嘀嘀咕咕半天,君乾虽迷糊却始终不肯迈出一步。 招客的妈妈见状,扭着腰肢前来,嗔怪一群办事不利的女儿。 “还不让这位爷进去暖和暖和?” 穿着暴露的妓女紧贴着君乾,听到妈妈的责怪,委屈巴巴的说 “妈妈,不是女儿的过错,实在是,这位爷……” 低垂的眼眸,举手投足间皆是一阵胭粉气息的妖媚。 妈妈仔细观察一下君乾,心头感慨,好俊俏的男子,看这伶仃大醉的模样,怕是喝了不少的酒。 “这位爷,怕是受了什么伤,才会如此借酒消愁?” 君乾缓缓抬起垂下的头颅,呢喃不清的嚷嚷几句,说着,用手指指指自己的胸口。 “这,疼……” 妈妈了然,“这位爷,往里头去吧,无论什么烦恼都会忘记的,让你飘飘欲仙……” 君乾睁睁眼眸,神色一亮。 “可是真的?” 妈妈掐着最虚伪的笑,手头上的手帕一摇。 “自然是真的,不信你自己进去试试。便知道妈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说着,跟搀扶着君乾的几个女儿使了个眼神,女儿们立即明白。 一入怡红院。恍若进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没有哭泣,没有愁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漫天飞舞的彩带,各色的姑娘摇摆着身姿穿梭在客官从中。 正前方还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台子,上头站着五个还是六个女子,跳着最挑逗人心的舞。 入了楼上的贵客房,君乾从怀中掏出几片金叶子往桌子上一扔,转眼,桌上便变出一桌好菜。 君乾坐在中央。几个女子围绕在他的身边,给他端酒。喂他吃菜。 时不时那双挑逗的小手从君乾宽厚的胸膛上有意无意的划过。 “大爷,觉得奴家可好看?” 君乾用手使劲的抬起那女子的下颚。仔细端详,那双眉眼倒有些像她,可惜却不是她。 “大爷,你可弄疼奴家了……”几声娇呵,嗔怪的用拳头轻捣君乾的胸口。 “好看。” 另一旁的女子也不甘落后,将衣领再往下扯扯,红肚兜隐隐约约的显露出来几分。 “大爷,你看奴家好看吗?” 君乾嘲讽的勾勾嘴角,沉浸在酒劲之中。 “好看。” “大爷,那我呢?” “大爷,还有奴家……” 一声比一声娇柔,若非有些定力,怕是要沉醉在这温柔乡。 饮尽杯中酒,化作心头痣。 大喝一声“都好看……” 却忍不住的填上一句,显得极为不适宜。 “可惜,连她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女子面面相窥,露出一抹好奇,几分嫉妒。 “大爷,她是谁啊?” “她啊,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怎么个与众不同之法?” 君乾心头慢慢浮现出叶安安的模样,嘴角竟满是宠溺的笑,落在旁人眼中意外的刺眼。 “她啊,也没什么特别的,爱闹腾,爱捉弄别人,爱打抱不平,做什么事都不考虑后果……” 絮絮叨叨说了叶安安老大一筐的缺点,却又突然转言又道 “可是她笑起来好好看,重情义,带人真心……” “一看见她,我就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她,她开心的时候,我就开心,她难过的时候,我比她更难过……” “大爷,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不……她是我的命,我的天下。” 女子不解的问“那大爷,为何如此忧愁?” 话音刚落,君乾整个眸子都变了神色,透露出一丝杀意。 女子后知后觉的捂住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连忙用自己柔软的部位蹭蹭君乾的胳膊,撒娇道“大爷,既然来了怡红院,就忘了那些不开心的,姐妹几个,会让大爷很舒服的……” 回头众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纷纷上前,有缠着他胳膊的,有双手搂住君乾脖子,在他的耳畔,呼着幽兰的热气。 君乾静静凝望那个眉眼像安儿的女子,突然,生出一股厌恶,他的安儿不是这个样子的。 刚想呵斥,只听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争吵声。 “碰……” 大门被踢开,几个流里流气的纨绔子弟气势汹汹的踏门而来,身后跟着急匆匆追着他们的妈妈。 君乾阴晦的眼眸半张半各之间不屑一顾的瞟了来人几眼。 不知又是哪家的纨绔子弟,竟敢在太岁头上弄土?! 来人相互看了一眼,被君乾这个不屑的眼神深深刺激到,全长安,谁没听说他们小霸王的威名,竟敢瞧不起他?! “各位公子,是这个大爷先来的,给妈妈个面子,换个姑娘吧?!” 妈妈充当和事佬,站在两者中间,双手不停的上下摆动,欲安抚两人的情绪,想要调息此事。 “把小翠姑娘让出来,今天这件事便是给妈妈一个面子。” “是是,小翠快过来……” 妈妈朝君乾身旁女子招招手,女子犹豫片刻,满脸的不情愿。但见妈妈那急迫的眼神。 痴恋的望一眼君乾,依依不舍起身走过去。 君乾望着走过去的小翠,那双眉眼真像安儿,一瞬间,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真的看到安儿。 她要离开他了!不,不可以 当即,拍案而起,猛地上前几步,拉过小翠,将其护在身后。 “谁不能带走她!” 第一百三十三 几个纨绔子弟相视一眼,并没有感到任何的害怕,反而哈哈大笑不止。 为首的一个,猖狂的指着君乾的鼻子,嘲讽道 “你说不带走就不带走?你算那根葱?可知道我们是谁?” 君乾沉思的摇摇头,危险的盯着眼前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 “魏兄,原来是个乡巴佬,连我们都不认识?!” “林兄,此言……什么矣,小子,我们是长安四霸王!” 君乾诚恳的说道 “闻所未闻。” “呃……魏兄给一个河低之蛙说道说道,我们是何方妖孽?!” 身后的魏兄陪着笑,解释说“林兄,是井底之蛙。” “有什么不一样吗?都是蛙,挡路的都得死!” “林兄,说的极是!”身后另一个人连忙顺着吹嘘遛马。哄的林兄极为开心。 意识到的魏兄连忙改口。 “林兄,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是小弟才疏学浅,闹了笑话。” “知道便好!”这个所谓的林兄,叉腰趾高气昂的说道,浑然不将魏兄放在眼里。 “是,是,是……” 沉默已久的君乾看够这般虚伪的做派,突然发声道 “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给本王滚!” 林兄一惊一乍,拍拍胸脯,大叫。 “吓死本公子了,还本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若是王爷,那本公子岂不是皇帝老儿?!” “呦呵,见了寡人还不快快行礼?!” 捧腹大笑,后面跟着的三人紧忙跟随着林兄耀武扬威。 “是啊!儿子见了老子还不快行礼?!” “行礼啊!” 君乾的眸子慢慢度上一层阴霾,脸色逐渐的黑下来,眉头紧缩,清脆的骨骼声,手掌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名叫小翠的姑娘早已害怕的躲到妈妈的身后,偷偷摸摸露出几分像叶安安的眉眼,观察着他们。 手心手掌全是汗,因着君乾的维护而感动。本想提醒君乾来人并非他可以抵抗的。 踌躇一会,心中害怕万分。只好作罢。 “妈妈,怎么办……”略带哭腔。 老油子的妈妈站在一旁观察已久,这公子看起来穿的也不错,但是这几个混世魔王岂是可轻易得罪的?! 几步绕到两人中间,却只劝说君乾道 “妈妈这怡红院的姑娘多了去,不如大爷换一个可好?” “世间女子千千万万,可安儿只有一个!” “安儿?”妈妈顿了一下,想了一下,也有可能是自己未听清,看看嚣张跋扈的公子哥。 妈妈慢慢靠近君乾,低声劝解说 “大爷,为首的林公子是府尹二公子,后面几个分别是寺卿三公子,府丞五公子……得罪不起啊!” “那又如何?”君乾平淡如水的反问一句。 “那又如何?大爷,得罪不起啊!”可是急死妈妈了,没想到这个大爷也是年少轻狂一辈的。 “没有本王得罪不起的人!” “呦呵,还本王,那就让你老子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林兄冲动,当场卷起袖子,欲冲上前去。 未想,刚迈出几步,硬生生停下步伐,看看君乾的身材,吞吞口水,回头一呦呵。 “给本公子上!” 余下三人相互看一眼,交流一下想法,齐刷刷的撸起袖子,冲锋陷阵。 跟随来的三四个家仆也听令上前。 反手覆掌,踢腿抬脚,君乾现在原地,未动一寸一毫,转眼之间,地上趴满了苦苦哀嚎的人。 围观的妈妈和姑娘目瞪口呆,真是没看出,武功如此之高 魏兄和另一个公子哥一人抱住君乾一个大腿。 鼻青脸肿,不堪入目,还不忘向林公子请功。 “林兄,我抓到他了!” “我也抓到他了!” “好!太好了,等着,本公子收拾这个毛头小子!”林公子站在一旁吆喝着。 兴奋的看着行动困难的君乾,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冲了上去。 却只见一阵风吹过,上头似乎卷着一个人。 “扑通……”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直挺挺的撞到门板上,鼻子血流不止。 蠕动蠕动嘴,“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似乎嘴中还有东西。用手一接。 只见两颗血牙躺在自己的手心中。 君乾伸出两手,一手提起一个羸弱的公子哥,像扔垃圾般,随意的丢在两旁。 转身拿起桌子上的酒,便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处,停顿一下,扭头走向林公子躺着的地方。 一脚踩上他的胸膛,紧接着从怀中掏出几片金叶子扔在林公子的脸上。 “废物!” 轻蔑的看了一眼,抬脚,往门外去。 “你去哪?!” “回家。” “不行!你给我等着!” …… 门口没有了声音,再出门追去,已没有了人影。 后半夜更为是清冷,空荡荡的大街,静的让人发慌。 君乾提着酒壶,边喝边走,像极了这深夜的孤魂野鬼。 一会儿,晃晃手中的酒壶,没有半点声音,怎么没有酒了?! 随手扔到一旁,看看前面的店铺挂着的牌子,拍拍大门,却没有一点回音。 眼前的一切渐渐都变得模糊,略发有些看不清楚,只好顺着自己熟悉的方向往回走。 走到一扇门前,君乾横竖丈量一下,疑狐道 “四王爷府的大门什么变得这么小了?” 使劲的拍拍大门,始终没有一个人请来开门。 “这群奴才,都去哪了?!” 摇晃的身体依靠在门旁的围墙上。 突然想起什么,抚摸着围墙。 “自己好像都是翻墙进去的……” 想着想着,一个跃身,从墙上翻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君乾脸朝地的,四爪朝天的躺在墙根下。 半晌,兴许是风凉,君乾再次醒过来,摸摸脑袋。 “这墙什么时候这么矮了?!” 扶着围墙站起来,看着满眼熟悉的景象,朝着一个地方,手指一点,露出兴奋的笑容。 “就是这……” 入了院子,朝向正房飞奔而去,推推门,好像被锁住了?! 腿一软,顺势瘫坐在门前,手扔不忘敲门。 敲着敲着,映着这月色,披着这黑夜,昏昏沉沉入了梦乡。 他好像看见安儿在对她招手…… 第一百三十四 清晨天朦胧胧亮,万籁无声,东方的天微露一点鹅白色的羽毛。稍洒半落余晖。 叶安安轻柔微痛的太阳穴,近些时日,总是心神不宁,睡的不安稳。 昨日倒做了个奇怪的梦,咚咚的敲打声,只见眼前一团黑雾,走入黑雾中,却又见血光一片,刺红了眼。 待定眼一瞧,黑雾快速的散去,一眨眼间,所在之地变幻莫测,仿佛看见了千军万马的疆场。 飞沙走石,地动山摇,似有两军在交战。叶安安爬到一个地势高些的山丘,往下面观看局势。 一惊,领军之人正是君乾,叶安安大喜,趁着两军混战,飞奔向君乾所在之地。 “君乾!君乾!我在这!” 接连几声呼喊,仿佛都充耳未闻,听不见似的。 急得叶安安差些喊破嗓子,却都无人回应。跳跃着躲避人群,朝向君乾一步一步的挪动。 终于到君乾身边,叶安安抬头仰望,一时愣在原地。 骑在马背上统帅百万雄狮的君乾,脸上却是阴晦不明,似有难言之隐,眼底的悲伤浓烈的让人疼惜。 浑身笼罩在黑暗中,散发出的气势,仿佛同天下宣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君乾……”蓦然,心止不住的痛,若有万千虫蚁诼食。 一时痛到跪倒在地,手捂住胸口,喃喃唤着君乾的名字,却有种失去一切的无助。 待再抬头时,与君乾火光之间,四目相视,一时间,百感交集,千万的话消散于脑海。 “咚……” 那奇怪的打斗时越发浓烈,“嘶……”突然,马蹄腾空,对准叶安安所在的地方,欲踩下去。 叶安安想要逃,但双脚仿佛定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 只得呆呆的凝视着君乾,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欲将其唤醒。 却见君乾眼眸仿佛闪过一丝坚决,扭过头去,马蹄落地。 “君乾!不要啊!” 睁开双眸,熟悉的闺房,叶安安长舒一口气,一抚摸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 起身下床倒一杯水,透过明亮的纸窗,原来已经清晨,遂放下茶杯。 缓缓打开木门,想呼吸外头新鲜的空气,那个梦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只听“扑通……”一声。 叶安安低头一看,一个男子顺着打开的门斜斜的倒在地上。 心头一惊,看着熟悉的身形,慢慢平复震惊的内心,蹲下身去,将男子的额头的碎发抚平开。 君乾那张清冷如冰的容颜显露眼前。 小手推推他,却不见反应。 叶安安蓦然生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怒火,小手指着君乾的鼻尖,生气的斥责道 “你身体也刚刚好,偏要喝那么多酒……” “你看看你,哪还有王爷的样子,整个就是一个醉汉,大半夜,不回家,偏要躺在这睡?” “这夜里头清冷,万一要是感染风寒可怎么好?” “真是的……” 趁着君乾昏睡,叶安安也大着胆子好一通指责。 最后又长叹一声,总不能让其在外头就这般睡去。 站在君乾的头前,两手欲拽住君乾的肩头的衣裳,将其往屋里头拉。 刚握住衣裳,突然,一双深幽的眸子睁开,静静的注视他。 叶安安同时低头看他,两手一松,竟忘了动作,仿佛要被这双眸子吸引进去。 万事万物于这一时间恍然停止,只留下两人相视,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你……”叶安安刚欲说话,只见君乾突然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将其往下一压。 没来得及反应,便扔到一个柔软的东西,软绵绵的。 感受到嘴唇带来的温度,叶安安心底落了一拍,本能得想去推开,却又莫名的不依不舍,竟有中熟悉的感觉。 缓缓闭上眼眸,心头划下一颗泪。感受到君乾轻轻柔柔如陷春风的感觉,吮吸,纠缠,淡淡的酒味充斥鼻腔。 突然莫名的撕咬,热烈,像一头猛兽疯狂的想要掠夺她的地盘,叶安安吃痛低叫一声。 想要脱离,却被君乾的手死死按住,一瞬间,又转化为莫名的温柔,好像一对恋人依依不舍一般。 恋恋不舍的松了口,慢慢的离开,君乾再次昏昏沉沉的熟睡,脸颊似有两道泪痕。 叶安安呆呆的瘫坐一旁,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不敢相信的触摸自己略有红肿的嘴唇,心在颤抖,恍然,一股不舍涌上心头。 半晌后,叶安安才再次拽住君乾的衣裳,将其拉入屋内。 费了老大的力气,将其,翻到床上,长舒短叹,喘着粗气。 君乾的手神不知鬼不觉中再次抱住叶安安的腰,将其拥入怀中,叶安安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嘴唇。 像一只小白兔,担心受怕的盯着君乾。 他并未醒来,只是痴痴喃喃自语。 “安儿……安儿……” “别离开我……” “安儿……” 叶安安忍不住的抚摸着君乾的脸颊,耐心安抚道 “我在这,我不会离开你的……” “睡吧……” 仿佛听见了叶安安的话,君乾竟也安静下来,有规律的呼吸声中,入了梦乡。 叶安安眨眨眼,不知想些什么,千万种的感情在她脑海里翻滚,交汇,最后飘散。 待君乾醒来,已日上三竿。 君乾反复睁睁昏睡的眼眸,看着淡蓝色的床帐,与自己淡黄色代表尊贵的围帐,好像不同,难道官家把它换了? 满心疑狐,翻身做起,突然,感觉全身酸痛无力,脑袋还沉沉的。 正眼一看,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口干舌燥。难受的很。 “醒了?” 叶安安恰巧端着一碗醒酒汤走来。看见醒来的君乾,自然而然的问上一句。 谁知,君乾突然脸色一变,似有挣扎,也有不舍与眷恋。 “你怎么在这?” “嗯?”叶安安疑惑的看了一眼,转而噗呲一笑。 “这是胧月阁,我不在这,在哪?” 君乾一愣,昨夜里自己明明是回家的,回四王爷府的,怎么会来到这? 忽然。又化作一抹苦笑,君乾啊,君乾,喝醉了,这里才是你的家?! 第一百三十五 仞子舞无力的垂下手,那双眸子,说不出的悲伤,静静的凝望,哭不出一点泪水来。 叶安安无力的瘫坐于床前,昨日的那一幕,透彻心扉的冷,若将世人换个模样,谁又能逃脱世俗。 那日过后,楚钰瑄便再也没有来过,自己去找他也总是被阻拦门外。下人也总是对她们避而不及,日子一长,花想容心里越发慌乱。去楚钰瑄书房的路上撞见宣慰使之女杜氏,花想容本想直接走开,不想杜氏是个不饶人的主,“贾商之女见到我不会请安吗?” “你我同为妾室,何来请安之说”“一个低贱的商人之女,敢同我相比”花想容不屑道“按照进府的时间长短,我的确得称你一声姐姐,但我为安阳王的妾,我若是卑贱,安阳王娶了我又算什么,怕姐姐是担不起。” 杜氏恼羞成怒,冷笑道“我看你还能神气什么?你还不知道吧?”花想容大惊“知道什么?”“夷三族啊,明日就行刑,对了,王爷就是监斩官,哈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花想容越发不安,心一点一点不沉。“他答应过我的,怎么可能?不会的,他答应过我”“小姐,小姐,等等月初。”花想容扔下杜氏踉跄跑到书房,却被侍卫阻拦下来,花想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王爷,你答应过想容,只要想容嫁过来,你就会救爹爹的,你答应过想容的”泪流满面“想容求求王爷,救救爹爹,你让想容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容就求你爹爹,想容知道王爷就在房内,想容会一直跪到你答应见我”“小姐,月初陪你。” 楚钰瑄坐在房内,五味杂陈,早就知道皇兄的为人,心狠手辣,为了得到花家富可敌国财富不惜安上叛国的罪名,可他一直不知该如何同她说起。望着窗外的花想容,烈日炎炎下,两抹孤单瘦弱的身影,竟有种心疼的错觉。 天色渐渐暗沉,花想容脸色苍白,汗珠滚落。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显得不堪。“让她进来”一声浑厚的男声从屋中传来。“是”侍卫子涯回应道。 “你答应过我的”花想容看着气定神闲的楚钰瑄恨恨说,“圣旨不可违。”“好一句圣旨难为,王爷就要违背自己诺言吗?”“你勿需多言,今日之事本王既往不咎,子涯带夫人回去。”“是,夫人这边请”子涯拦在花想容面前,花想容推开子涯,径直走到楚钰瑄跟前双膝下跪,泪声俱下“想容一生别无亲人,只剩下父亲,父亲他已年迈,想容别无他求,只愿在父亲生前尽最后一点孝道,见他一面,望王爷成全”“罢了,明日巳时你随本王同去”楚钰瑄不耐烦得说道,果真是父女俩都这般磨人。 “谢王爷”“去吧” 行刑场上,花想容见到台下白发苍苍的父亲,一袭白麻衣,染上朵朵血花,忍住想哭的冲动,父亲从不喜欢看她哭,她又怎么能惹父亲不高兴呢,台下白压压一片,富商花氏父族、母族、妻族共三百有余,如今却因这莫须有的罪名葬身于此,何不悲哉!“王爷,妾身想近前尽孝,还请王爷恩准。”“准。”“谢王爷。”花想容叩拜谢恩。 “容儿来了”花天泽欣慰的说,“爹,容儿来了,爹受苦了”“爹不苦,容儿好9活下去,不要怨恨任何人”“爹!爹、爹容儿知道了”霎那间泣不成声。“好孩子,现在你已嫁为人妻,勿要再任性,知道了吗?”“知道,容儿知道,容儿不想离开你。”“爹的好容儿,爹爹要和你娘相聚了,容儿保护好你娘留给你的玉佩,记住爹爹说的话,活下去,就有希望。” “爹爹……”“月初,带小姐下去,别回头”“是,老爷,小姐,我们走吧。”“不,我不要,我要陪着爹爹。”“想容,听话,你是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好好活着”“爹,爹。”月初硬生生将花想容带下。“午时已到,行刑。”令牌一下,世上再也那个最爱她的人了。“天机变,楚江枯,纵一生清明,耐半梦昏昏。”花天泽仰天长啸。酒洒刀刃,血染黄沙,声声刀落。花想容每一步犹如走在荆棘,鲜血淋漓。“小姐,别回头”“月初,爹爹走了,爹爹走了”花想容跌倒在地“小姐,月初知道,月初知道,小姐,我们要好好活下去”两人相依相扶似泪人。 回府后,花想容生了一场大病,昏睡数日,醒来后,更不愿同人交谈,整日将自己锁在竹园,楚钰瑄去看望过几次,花想容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钰瑄忍不住失口斥责“花想容,你父亲曾经帮助过本王的母亲,本王欠他一个请求,他只要求本王娶你,保你一命,以他死换你生,不是让你在这要死要活的”花想容不言不语。后来楚钰瑄说了些什么,花想容不知道,直到他离开,眼泪才慢慢滚落,原来一切都是父亲安排,难怪高高在上的安阳王会娶一个罪商之女,难怪他会答应她会救父亲,都是为了救她一命,可是父亲走了,再也回不来了,独留她一人又有何用。 那所竹园越发清冷,了无人烟。平静安谧的日子匆匆,那日,他回来,生活好像又看见曙光。 十月在寒流入侵之前大军班师回朝,一路上百姓传颂崇拜最多的不是德高望重的大将军,而是初露头角就多次立功的年轻小将白墨,一时间风靡长安,成为众多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 白墨回到花府,不想记忆中雄伟的府邸如今却已是断壁残垣,那个说好等他的女孩去了哪?白墨拉住过路的人,询问花府发生何事?路人摇摇头,惋惜的哀叹“好好的花府,不知怎么就通敌叛国,夷三族了”白墨差点站不稳脚跟“那你知道花家老爷。 第一百三十六 别来一如初见时,叶安安拉着仞子舞的手,呢喃细语,身上的伤痕已是累累,却不知痛。 没有料到,她不去招惹他人,自有人害她。 世事无常,她又能如何料到以后的未来。 八月时节,长安街张灯结彩,十里红妆,为伊人奏一曲凤求凰。 街巷深处矗立一府邸,金碧辉煌,门匾上花府二字更是用金子打铸而成。纵观府内,金丝楠木作亭台楼阁,龟纹石成山,玛瑙铺路,蜜蜡串珠,好不气派。 闺阁内,一人儿静坐妆镜前,底下人默不作声。相较别处的喜庆反倒有些凄凉的滋味。 良久,服侍一旁的贴身侍女月初忍不住说道“小姐,真的,要嫁吗?” 花想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朱唇绛脂匀,莞尔一笑百媚生。“不嫁,你我又有何法” “那不等等白公子吗?” 花想容描眉的手顿了顿,神色黯然,隐晦不明,“不等了” 月初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小姐,真的不等了吗?小姐,白公子会回来的” “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等,拿什么等?”花想容苦笑,“起来吧,把这只珠花簪子给我带上。”富丽堂皇的焕彩凤冠,片片薄金,欲展翅高飞,中别一朵简朴珠花,却格外相称。 “小姐,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府外等候多时,再不走怕是误了吉时。”喜娘匆匆忙忙破门而入。 花想容将手搭在月初的手腕上,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将鲜红盖头缓缓盖上,“走吧。” 一路上吹吹打打行至安阳王府,还未入门便被另一行送亲队伍劫了道。 月初不明所以正准备上前理论却不料被王府人拦住。“尔等何人,胆敢劫王妃的轿子,不想活了吗?” “奴才不敢,只是,夫人不能从正门进” “你知道劫王妃的轿子是何等的罪吗?” “小的不敢”前来拦轿的奴才不卑不亢的说道。“那刚刚进去的又是何人?”“是大学士司马家的嫡女,是王爷的嫡妻”“什么?我家小姐才是安阳王妃,瞎了你的狗眼”“今日清晨,王爷入朝求了圣旨,迎娶司马氏为妻,花氏为妾” 月初见状不妙立刻返回轿旁一五一十的禀告花想容。花想容毫不在意说“妻能如何,妾又能如何,月初去问问偏门在那里”“是” 下人面色无波澜,内心却对这位花夫人充满好奇,大婚当日废了妃位贬为妾还能如此的镇定自若。常人所不能及。 王府西南偏僻一隅,简陋的婚房内,花想容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掀去盖头,褪去凤冠霞帔,一身月牙色,发髻上独留那只珠花。 夜渐深,花想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推开,楚钰瑄走进看到换上常服的花想容冷笑“爱妾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花想容静静的看着楚钰瑄“这时候你不应该到这里”“你难道都不想问问今天的事吗?”楚钰瑄熟门熟路的坐下为自己斟茶。“一切都是王爷的意愿,妾身无权过问。只希望王爷遵守自己诺言”“还未尝尝夫人的美色,就想让我救你家父,夫人可真是说笑了”楚钰瑄紧紧盯着花想容,自己不敢说阅便天下美人,也见过不少绝色,可比起她都要逊色几分,她美的惊艳,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鸿波。 “怕是不能如王爷所愿,若再在这耽搁半分,东苑那位王妃知道恐要心生怨恨,失去大学士的帮助,王爷可是……” “那我明日再来”楚钰瑄冷脸甩袖离开。 月初见安阳王离去急忙进房看看小姐如何,“小姐,刚才?”“无事”花想容摆了摆手。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什么事?” “王爷既然许了你王妃之位,又为何让司马氏顶了你的位子”“他只不过是想拉拢司马氏,让司马氏觉得王爷更看中她,更让我知道他想让谁做谁就可以做,我和家父的生死都在他手上。”“王爷他……”“不可多嘴,可有家父的消息”“还没有”“我知道了,退下吧”“是” 一夜难眠,花想容辗转反侧,安阳王到底为什么娶她,如果说想用她控制父亲,可是父亲就算救出,那些金银珠宝也悉数充公,她与他而言又有什么利用价值? 次日清晨,花想容收拾妥当便前往东苑向王妃请安。 一进门谈笑声就戛然而止,花想容清楚的感觉到无数灼热的眼神射向自己。花想容工整请安后,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司马如卿不冷不热的说道“花氏初到王府,要好好同姐妹们相处”“是,亲身遵命。”司马如卿看了花想容一眼便同身旁的郭氏聊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花氏的意思。花想容淡淡的环顾四周,左右两排坐了不少妾室,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暗想这安阳王真是艳福不浅。司马如卿同郭氏交谈时也不时瞄向花氏,说不出的感觉。 待到离去已快是晌午,花想容回去后就吩咐月初去打听安阳王的喜好,按照他的喜好做一些饭食。备上上好的酒酿。 “夫人有心了”楚钰瑄看见茶桌上备好的饭食,几乎都是按照他的喜好。 “这是妾身该做的”花想容平淡回应,看不出喜怒哀乐。饭用大半,花想容趁楚钰瑄心情尚且好。“不知,家父的事如何了?”楚钰瑄心冷了大半,终于说道正题。“你也知道,贾商花氏是通敌叛国,罪不可赦”“妾身明白,可家父是冤枉的,望王爷明察秋毫。”“本王知道,可是……”花想容见楚钰瑄推三阻四,与之前答应她的态度完全不同。不禁怒上眉梢,“王爷可还记得答应过妾身些什么?”楚钰瑄冷冷的看着花想容“你就在这等消息吧”说罢起身离去。花想容看着楚钰瑄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第一百三十七 仞子舞醒来后,望着眼前的人,一瞬间吸引住全部的注意力,那个男子温暖如玉的眉目。 于那一刹那刻入了她的脑海。 那日阳光微醺,杨花开的刚好。和子小姐在朋友组的聚会上遇见狂野先生,之前两人在网上认识聊的甚欢,这一见面反而有些害羞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匆匆打过招呼,和子小姐便红了脸,她总感觉狂野先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帅气在吸引她。直到聚会结束,两人也未说上什么话。 后来回家,狂野先生便发来短信询问她到家了没有,他很担心。和子小姐看到不由得心中一暖。 经过几次嘘寒问暖,和子小姐心里已经被狂野先生占的满满的。之后狂野先生的告白,也得到和子小姐满心的回应。 2009那年,和子小姐高二,狂野先生高三辍学。从此余生,尽是你,也全然不是你。 第一次约会,说实在的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约会。狂野先生把和子小姐拉到小巷的尽头,邪魅一笑道“你嘴角有东西哦”和子小姐倚着墙不明所以的看着狂野先生。下意识的伸手去触摸嘴角。 突然,狂野先生吻了过来。和子小姐有些慌张,想要推开狂野先生。不料狂野先生擒住和子小姐的手。加深了这个吻。渐渐的,和子小姐软了下来。迷失在这个吻中。 一吻过后,狂野先生便以有事为由匆匆离开。和子小姐痴痴的看着狂野先生离开的背影,但愿每一份用尽全力的爱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每晚睡觉时,和子小姐都会偷偷摸摸躲在被窝和狂野先生发短信。往往一聊就是大半夜。第二天上课和子小姐都忍不住的瞌睡,成绩也在不知不觉中一落千丈。可是那些情话可真甜。 夜幕悄悄降临,一切都显得静默清冷。和子小姐正准备睡觉,突然接到狂野先生的电话。 “亲爱的,睡了吗?”狂野先生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还没,正准备睡觉” “哦哦,亲爱的,那个,我和朋友在网吧通宵,没有钱了,你能送点来吗?” “啊,太晚了,我爸妈也不给我晚上出去啊,况且太晚了。你能先和你朋友借一下吗?” “我知道有点晚,但是,我朋友身上应该也没有多少钱了,你忍心让我和朋友借钱丢面子吗?我和家里吵架了,身上又没钱,你过来送点,好不好嘛”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的,不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过来呗” “好吧,地址,我给你送过去”“我最爱你了,宝贝” 和子小姐看看外边无尽的黑暗,叹了口气,趁着父母已经入睡,偷偷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幸运的在路口打到出租车,到了网吧。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声。一句“把钱放在电脑边就行了”把和子小姐满腔热情打散,顿感无力。 “亲爱的,我和朋友正在组队打比赛,我不好退出,你去打个车自己回家,你可以的对吧”“额,嗯”“嗯,拜拜,宝贝,来亲一个”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朋友破口大骂。和子小姐见状急忙拉住朋友,想要离开。朋友越发生气,指着狂野先生怒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吃的喝的都是和子的,每次出去你掏过一分钱吗?甚至大半夜都要去给你送钱,你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你现在还要这样,你他妈的不是人……”和子小姐哭着拉着朋友,“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朋友看着哭的溃不成声的和子小姐,叹了口气,“你丫这辈子都配不上和子” 余生后来,不必你陪我走,也不需你付出什么,这一场,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罪责。 第一百三十八 “安安,你可累了?” “季风,我累了,兴许我根本不适合这,在这里,我真的好累。” “好,我说过,只要你累了,我便带你去天涯海角,逍遥人生。” “好。” “亲爱的,睡了吗?”狂野先生充满磁性的男低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可是,太晚了吧”“亲爱的,不晚啊,这才10点左右,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吗?你到底爱不爱我啊,过来呗” “好吧,地址,我给你送过去”“我最爱你了,宝贝” 和子小姐看看外边无尽的黑暗,叹了口气,趁着父母已经入睡,偷偷打开家门,溜了出去。 幸运的在路口打到出租车,到了网吧。问候的话还来不及说一声。一句“把钱放在电脑边就行了”把和子小姐满腔热情打散,顿感无力。 “亲爱的,我和朋友正在组队打比赛,我不好退出,你去打个车自己回家,你可以的对吧”“额,嗯”“嗯,拜拜,宝贝,来亲一个” 和子小姐摆手拒绝“不了,你朋友还在这呢,我先走了,早点休息哈,拜拜。” 出了门口,越来越浓的夜色,空荡的街口马路。和子小姐在晚秋的冷风中吹了好久好久,始终没有等来那辆车。 那条不长不短的路仿佛走尽了一生。回到家后,和子小姐缩到床边,忍不住的泪流。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怕黑,也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 第一次约会后,狂野先生总是带着和子小姐去ktv,酒吧之类场所。和子小姐也抱着融入狂野先生生活的心态尝试着这种生活。时间匆匆,和子小姐逐渐厌倦这无休止的酒肉喧闹。 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流泪,无休止的原谅,然后又是无休止的纠缠。和子小姐看着抽着烟的狂野先生问道“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狂野先生没有回声,沉默在烟香缭绕中。 和子小姐一把夺过香烟,两指泯灭。“现在可以说了吗?”狂野先生深深的看了和子小姐一眼,转身离开。眼泪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如同溃堤的江水瞬时而下。 朋友劝解和子小姐离开狂野先生,和子小姐总是犹豫不决,朋友问她世间好的男生无数,他什么都没有,甚至对你都谈不上好,你为何就偏偏选择他。和子小姐顿时失言。这个问题她也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求什么?甘愿付出自己满腔热情去学那飞蛾,扑那无情的火焰。 放学后,和子小姐和朋友走在学校的操场。远远的望去,一个身影显得那么突兀。朋友问“那个好像你男朋友,是不是啊?旁边怎么还有个女的,他们还抱在一起!”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在学校。”和子小姐连忙摆摆手,心中却在承认。和子小姐害怕的拉着朋友向别的方向走去。未走几步,朋友扯开和子小姐的手,直径跑去,生生拽开狂野先生和女孩。 “你怎么对的起和子小姐,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忘了吗?你怎么可以抱着别的女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都喂狗了吗?!”朋友破口大骂。和子小姐见状急忙拉住朋友,想要离开。朋友越发生气,指着狂野先生怒道“你还要不要点脸,吃的喝的都是和子的,每次出去你掏过一分钱吗?甚至大半夜都要去给你送钱,你给过她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你现在还要这样,你他妈的不是人……”和子小姐哭着拉着朋友,“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 朋友看着哭的溃不成声的和子小姐,叹了口气,“你丫这辈子都配不上和子”说罢带着和子小姐离开。那一刻所有辛辛苦苦伪装起来的坚强都溃不成军,顷刻瓦解。 这段日子是和子小姐前半生最幸福也是最痛苦的时光。惨目忍睹的成绩,老师家长的责骂,朋友的劝导。更多的是对他的失望,她看不到未来,那些他曾许诺过的美好,她看不到任何曙光。 她想到了自杀,一个人悄悄然,了无牵挂的死去。在父母下班回家之前,和子小姐拿出准备好的刀片,最后一次望着西边如梦如幻的晚霞,拨通了狂野先生的电话。 和子小姐平静的问道“你爱过我吗?” 电话那端一再的沉默,和子小姐的心也随着一点一点的下沉,直到坠入无尽的深渊。 “我知道了,谢谢”和子小姐挂断电话。 拿起刀片一点点划破自己的手腕,看着血不停的涌出来,丝毫感受不到快感。 就在快要划到大动脉的那一刻,和子小姐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她停下手。抱紧自己嚎啕大哭,不能自己。 晚上吃饭时她向父母提出转校,父母问她为什么?她脱口而出“我想重新开始”父母再三追问发生什么事,和子小姐始终不言。 恰好是高二下学期期末,一次转校,和子小姐没有告诉任何人,走的悄无声息,和子小姐将所有的好友都删干净,她不想再和过去有任何关系。 那天不应该算是她的终结,更应该是她的重生,在一个没有他的全新世界重生。 过了很久的某天,狂野先生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她的电话。 询问她的近况,他说这么长时间,他也交过不同的女朋友,可没有一个可以像她那样毫无保留的去对他好。他很后悔,没有好好珍惜和子小姐。 听到这,和子小姐释然一笑,所有的痛苦这一霎那都消散无尽,原来自己早已不再爱他,也可以这么说,自己一直放不下的只不过是那个曾经奋不顾身却一无所有的自己。 那天云淡风轻,晴朗的很,一如现在和子小姐的心情,她感到空前的轻松。 “王爷,叶小姐和季公子走了!” “什么?!去哪了?” 君乾一惊,自己还在这里,她要去哪? 第一百三十九 季风莞尔一笑,摸摸叶安安的头发,笑的温暖。 “怎么不愿同我走?” “怎么会?” 叶安安笑着掩饰落寞,最后望了一眼胧月阁,这里似乎从来不适合他。 他突然失声痛哭,我慌忙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待他情绪稳定,我才敢开口问他怎么了。他神色黯然,摆了摆手,笑着说见笑了。说罢一瓶酒又见了底。我不好再问些什么,只好陪他喝到烂醉。 想要安慰些什么,又不知从何慰问。桌上的酒瓶横七竖八,也不知喝了多少。直到打烊才肯罢休。我拽着他一步三摇的走在街口。阵阵冷风倒也清醒了不少。 突然他抓住我的领口,呢喃道“我把她弄丢了怎么办?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我没有吱声。他借着酒劲情绪越发激烈,双手紧攥着我的衣领,像是恨不得想把它扯下来似的。一会他又好像泄了气的气球,松开已经皱巴巴的领口,瘫坐在地上,倚着灯杆。呆呆的望着前方。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可以吗?”“无妨,有些事藏在心里,时间久了,会疼” 流浪先生和白纸小姐相识在一场双方都不情愿的相亲会上。 流浪先生慵懒的斜坐在沙发上,凝视窗外的人来人往。白纸小姐匆匆赶到,看着眼前相亲的人,若不是之前见过照片,实在不敢相认。灰白色的头发,浓重的烟熏妆,夸张的挂饰,隐晦的眼神,倒像是一匹来自北方的孤狼。 流浪先生转过头,上下打量白纸小姐良久。白纸小姐紧张的手不知何处安放。“你好,我叫白纸小姐”急于舒缓眼神压力的白纸小姐忍不住先开口说话。 “我知道” 白纸小姐一愣,好高冷啊这个人。“那个,我是,来和你相亲” “我知道”“嗯”氛围又一次沉静下来。 许久,流浪先生接过一个电话。看了白纸小姐一眼,一句“我不喜欢你”起身直径离开。 白纸小姐愣在原地,顿时莫名其妙,这个人帅是帅了些,但也太冷了吧。 春去秋来,叶渐微黄,风留下些许凉意。白纸小姐在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停不下步伐。 “那个男人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白纸小姐暗暗想到。 远处,流浪先生紧抱着怀中的女孩,女孩不停的用力想要推开男孩。“别离开我好吗?我只剩下你了”男孩苦苦哀求,“放手!请你放手”女孩怒吼道。 女孩挣开怀抱,反手给了男孩一巴掌。转身离开。白纸小姐呆在原地,被这一幕惊住了。甚至忘记离开。 流浪先生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许久,转过头来看向白纸小姐。“喝酒吗?” “嗯?”“走吧” 白纸小姐糊里糊涂的被流浪先生带到酒吧。“两杯伏特加”流浪先生熟门熟路的坐下,白纸小姐跟在身后,看着陌生的地方,有些慌张。 白纸小姐拽拽了流浪先生的衣角,小声说“我不会喝酒”流浪先生转过头盯着她,自嘲般笑了笑。“再来一杯橙汁”白纸小姐小声道谢不安的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一杯又一杯的喝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流浪先生突然看向白纸小姐,死死地看着,好像透过她看到什么人。“你很像我” “嗯?”白纸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哪哪都不相似啊。 流浪先生看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温柔的笑着说“像以前的我”白纸小姐更加摸不着头脑。 酒过几巡,白纸小姐看着眼前醉倒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可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啊。思量再三,白纸小姐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他拽起来,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家。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 日过西山,叶安安静静的凝望着君乾离去的背景,一如曾经,见他时的模样。 第一百四十 胧月阁,一如它的名字,上天胧月,只为伊人笑。 君乾躲在墙头,不吭声,直到许多,才走出来。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流浪先生突然看向白纸小姐,死死地看着,好像透过她看到什么人。“你很像我” “嗯?”白纸小姐感到莫名其妙,哪哪都不相似啊。 流浪先生看着她一脸不知所云的样子,温柔的笑着说“像以前的我”白纸小姐更加摸不着头脑。 酒过几巡,白纸小姐看着眼前醉倒的人,不知道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扔在这,可自己也不认识他的家人啊。思量再三,白纸小姐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才把他拽起来,拖着他一步一步挪回家。 到家将他安置在床上,流浪先生蜷缩在一起,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白纸小姐莫名有些心疼,好想去抱抱他,安慰她。 一觉过后,白纸小姐伸着懒腰不情愿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吓了一跳,不知何时流浪先生坐在对面看着杂志。 “早上好”白纸小姐有些尴尬的打招呼。“不早了”“额”“我饿了”“嗯?” 白纸小姐愣着看着流浪先生。“听不懂吗?我饿了”流浪先生从杂志中抬起头看向绿叶小姐。看的白纸小姐心中发毛。“额,我去做早饭,马上就好”暗怒道这个人真不客气。流浪先生皮笑肉不笑的说“说我什么坏话呢” 白纸小姐一惊,忙摆说,“哪有”说罢,急忙起身离开。 自从那顿早餐过后,流浪先生每天美曰其名道你把我带回家,你要对我负责什么的过来蹭饭。白纸小姐从之前的不耐烦到后来习惯,最后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平静的日子太快,快的让人觉得不过一瞬之间。流浪先生要离开,说是同朋友去西藏。 “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白纸小姐不舍得问道。流浪先生轻轻的抚摸着白纸小姐乌发,“你不适合这样的生活” “那你会回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我等你” 流浪先生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像一片云,一片白纸小姐怎么抓也触摸不到的云,也许他是自由的。 可是心中抑制不住思念,离开后的前几日还可以联系,流浪先生给白纸小姐发乐队的歌曲,绿泱泱的草原,长河落日,在白纸小姐眼里都是流浪先生的模样。 后来深入草原腹地,渐渐失了音讯。没有他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按部就班,却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几个月后,流浪先生回来了,白纸小姐紧紧抱住他,许久才慢慢松开手。傻傻的笑着。 流浪先生望着眼前这个单纯的有些傻傻的女孩,神色隐晦不明。那日起,他们在一起了。流浪先生带着白纸小姐去见他的朋友。去看他的生活,他的可看见的一切。 朋友也曾劝过流浪先生她不适合。摇滚先生反驳道你们不觉得她很像以前的我吗?“难道你想把她变成第二个现在的你吗?”朋友的话像一只锋利的剑直刺向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流浪先生神色黯然,一言不发,他知道他只是贪恋那种感觉,那种有人等的感觉。 两个月后,流浪先生觉得自己受够了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他想再出去走走,这次去稻城,一个美丽的地方,也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白纸小姐问他“一定要去吗?”他没说话,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我等你” “不值得” “那是我的事,你去吧” 流浪先生走出门口忍不住回头,槐花树下女孩在等他回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冲着女孩大喊“等我回来,我们结婚吧” 白纸小姐笑了,阳光映照下,比花还美。 日夜等待,他回来了。白纸小姐高兴的像小孩,但也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又会毫无预兆的离开。 流浪先生看出了她的忧虑,将白纸小姐轻搂怀里,“不会再走了”“嗯”那种有家的感觉真好。 那些日子他们腻在一起讨论结婚事宜,好不乐哉。 结婚的前几日流浪先生的前女友找到白纸小姐,看到纯净的像一张白纸的白纸小姐,女孩了然于心,女孩问白纸小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娶你吗?” 白纸小姐微微一笑不做理会正准备离开,“你知道的,因为你像以前的他”一句话,白纸小姐定在原地,怎么也踏不出下一步,她好想离开,她不想听。 女孩轻蔑的说“那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因为我,曾经有多少个日夜他像你等他一般等我回家,他不爱你的,他不爱你,你也拴不住他,他回不到从前了。” 白纸小姐心像被人撕裂般疼痛起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无数个温柔的透彻的眼神看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可是她从来都不愿承认,她宁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开心大笑“我失去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如魔怔般癫狂。 白纸小姐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家里静悄悄的,一如从未有人来过一样,那些日子想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白纸小姐没有告诉流浪先生,她在赌,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们的感情。 结婚前夕,流浪先生突然说要走,他说这是最后一次。“等我好吗?” “为了她?”“对不起,她和男朋友分手,没了孩子,一个人去了青藏,我要去找她。” “你还放不下她?”“我不知道” 白纸小姐笑了,她知道要走的人留不住。 望着流浪先生离开的背影,泪流满面,她又何尝不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么难受。 半路上,流浪先生就后悔了,一路上他反复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看着一路繁花,他明白自己对白纸小姐不仅仅是贪恋,他要回去。 未等到君乾的告别,看着不早的天色,叶安安最后留念的看了一眼,奔赴自己的天空。 第一百四十一 叶安安再次回到长安,物是人非,又是那个非?淡然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心头上那个人是否还在等她? 叶安安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她真的不知道。 不为些别的,只是忘不掉。 a先生是一个孤儿,一生流浪四方没有归期,他说自己这辈子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归宿的话,定会在那如画的大理,因为那儿有他唯一爱过的人。 a先生的故事像极了沈从文情书中的一段话“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初到大理,a先生略显失落,习惯草原策马奔腾的他反倒有些受不了大理的诗情画意。离开的前一个晚上,a先生特意来到当地小有名气的酒馆。听说这里的每一杯酒都有一个凄美的故事。 “妹子,这酒有什么故事?”a先生认真的看着眼前纯净如水的姑娘。q小姐抿嘴偷笑“这里每一杯酒的故事都不同,哪有像你这样不点酒反而直接问故事,这让我怎么讲呢” a先生搓搓手掌,爽朗大笑“是我唐突了,来一杯你这最有名的酒”。q小姐摆摆手“这里每一杯酒都是独特,谈不上谁比谁好。” “我看啊,这独歌倒是挺适合你的。”说罢,一杯长河独歌利索的调配好。 “尝尝吧。” a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突觉有一股甘涩之味,紧接着涩味淡去便是火辣辣的灼热,像是热恋的感觉。最后都化成浓烈的苦涩,在口腔久久无法散去。 “哪有人像你这般粗鲁的,好酒需慢品”q小姐失声哑笑。 “哈哈,这酒先甜后辣,最后苦,不知这名字背后有什么故事,还请妹子讲讲”a先生双手抱拳恳求道。 “不过这故事有些伤感,你确定要听吗?” a先生点了点头。 “在茫茫的草原上,有一个纵马追逐长河落日的人儿……”酒吧内,一个遥远美丽的故事在悠悠民歌中悄然掀开历史的尘埃,听者无不恸然。 “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故事一结束,a先生就着急提问。 q小姐笑了笑“谁知道呢,他们是否还会再次相遇,也许有时候,爱到了骨髓便不会再去执着还可不可以在一起” a先生长叹一声“也许吧,但愿有情人都可以相守。还有别的故事吗?再讲一个吧” “好酒还不可贪杯呢,想听明日再来,一杯酒听一个故事” “这妹子甚是有趣,好,我明日再来寻你听故事” 曲终人散,渐渐恢复往昔宁静。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两个月后,a先生便尝各式美酒,听罢离人悲歌。是时候该走了。 火车站内,q小姐拉着a先生的衣角“你要走了吗?酒喝了,故事也听完了,便要这般狠心的走了吗?你明知道……” a先生看着因为他要离开而失落的q小姐,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思,而他心中所想,又与她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下定决心。 “不走了,我想给你一个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q小姐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神魂颠倒的男孩。 a先生单膝跪地,拉着q小姐的手,深情地说道“我a先生,对着这天,对着这地,对着这如画的大理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只爱q小姐一个人,用我的全部去爱她。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会努力给你美好的生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q小姐顿时泪流满面,不停的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a先生和q小姐拥抱在一起,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意料之中,这桩婚事,遭到q小姐父母的极力反对,无权无势,一穷二白的外姓男子怎敢娶一个酒吧老板的女儿。 q小姐的父母将女儿锁在闺房之中,勒令她不许再与a先生见面。a先生数次上门祈求给他一个迎娶他们女儿的机会,都被q小姐父母斥责赶出去。 q小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没了你,万物都会显得无趣。 深夜里,q小姐将床单打结,从窗户放下,顺着床单慢慢爬下来。连夜来到a先生的住处。 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儿,a先生将她紧抱怀里,久久不愿松手。 那一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q小姐躺在a先生的怀里开心的说道“从今以后,我就成为你真正的女人,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对我好” “一辈子怎么够,要十辈子,不,要生生世世。我生生世世只爱你q小姐一个人” q小姐爬了起来,捧着a先生的脸,认真的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吧,离开这里,去过我们的生活” “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次日,a先生和q小姐趁着天蒙蒙亮,前往西藏。 长远的旅途,将他们身上仅有的积蓄耗干。只好街边卖唱,吃饭也是饱一顿饿一顿,生活没有着落。 a先生看着疲惫不堪的q小姐,心阵阵发痛。“你后悔吗?跟我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q小姐笑着握紧a先生的手“怎么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相信,爱情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每天a先生出去卖唱,q小姐去做服务员,傍晚,q小姐就在小小的出租屋内做好饭菜等着a先生回来。 日子简朴却又温馨,不知不觉一年一晃而过。q小姐怀孕了,a先生高兴极了,说什么都不让q小姐再出去工作。 “我哪有那么娇气,而且这才几个月啊”q小姐责怪道 “你是我老婆,就得宠着,你放心,有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从那天起,a先生不停歇的到处卖唱,做打手,只要给钱什么都可以做。可惜,往往有时候,就算你拼尽全力,也改变不了这残酷的现实。 第一百四十二 “这是醒酒汤。” 说着,叶安安顺手将汤药递给君乾。 君乾低垂着眸子,隐晦不明,抬起右手欲接住汤碗。 没想到突然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痛,瞬间,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一个节。 “怎么了?” 叶安安担心的想要将汤药放在一旁的茶桌上,检查君乾的手臂什么情况。 君乾盯着叶安安眼底的那抹担忧,那颗刚想冰冷住的心又开始不安分的乱动乱跳。 不可,君乾,这不是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付出一切,只为了她的一颦一笑,便飞蛾扑火。 “没什么!” 叶安安尚未来的急放稳的汤药。被君乾一手夺去,使劲全力,用右手端着汤药,一口饮尽。 叶安安呆呆站在一旁,轻抿嘴唇,不明所以的凝视着君乾,说不出的奇怪。 不知不觉中,咬痛了本已经红肿的唇部,吃痛的低呼一声。 君乾一下子猛地站起来,扶着叶安安的肩膀,担忧的询问 “怎么了?” 叶安安心头一暖,“没……” 话音未落,一盆冷水,扑面而来。 君乾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和过多的担心,闪过几丝坚决,面无表情。 “你能有什么事?有季风在,你会有什么事?!” 重新坐回床上,偏过头,不屑的说道,却散发着浓重的醋味。 “嗯?……” 叶安安一时没反应,并未多想。 “一点小伤,不必麻烦他。” “是啊,人家季风,云鹤神医关门弟子,救死扶伤,忙的很!” 君乾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气,非要找不痛快。 “君乾,你没事吧?这伤,怎么弄的,你不知道吗?” 君乾不气反笑,紧缩的眉头,暗藏满心怒火。 “本王知道什么?你不是一心只有季风吗?难道这伤,还是本王给你咬的?!” 叶安安第一次见君乾对自己发脾气,有些发愣,但见他这幅愤怒的模样,应该是不知情。 “被狗咬的!” “是!被疯狗咬的!” 叶安安也来了脾气,一股气压在心头上,上不去下不来,哽咽住。 “君乾!你无理取闹!” “对!本王今个就无理取闹了!你能怎么着?!” “你给我走!” 霸气的指着门口,下达追客令,自己好心好意将他拖进屋子里来。 被狗咬了不说,端汤药关心他,还对自己乱发脾气,真是本性暴露! “你一个小姐凭什么对本王发号施令!本王偏不走!你能如何!” “君乾,你别得寸进尺!” “你管本王!” “你!……”你不走我走的话还未说出口,韫玉冒冒失失的闯入进来。打断了叶安安的话。 “师父!徒儿听说师父来了,特意前来请安!” 叶安安与君乾互瞪一眼,纷纷扭头,谁也不理谁。 迟迟君乾没有答声,韫玉疑惑的抬起头,看看君乾,又瞧瞧叶安安。 疑惑的问道 “师父和阿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两声怒吼,异口同声,喊完,愤怒的注视对方一眼,便不屑的偏转目光。 韫玉一惊,这还没什么?!这声音都可以把屋顶喊破一个洞来。 “师父,你胳膊怎么流血了?” 韫玉在走过来时,眼尖的看见君乾的右胳膊红色的衣服有血浸透。 虽不明显,但与周旁的大红色还是有些区别。 “怎么了……”脱口而出的关心,叶安安瞬间闭口。 站在一旁,扭着头,满不在乎的照葫芦画瓢的嘲讽道 “你能有什么事?高高在上的王爷,杀伐决断,会有什么事?!” 可是余光却忍不住得偷瞄君乾,留心他的伤势。 “你!……” 君乾大怒,看看自己的胳膊,什么时候弄伤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什么你!你也被狗咬了?!” 叶安安毫不留情,抓到机会绝地反击回去。说的君乾哑口无言。 “无理却闹!” “我就无理取闹了!你咬我啊!” 叶安安丝毫不闲事大的,吐吐舌头,竟做起了鬼脸。 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将刚才君乾所说的全部还给他。 君乾的脸色一瞬间暗下去几分,眼底波涛汹涌。 “你竟敢把本王比做狗!好大胆子!” “别!我叶安安也不是吓大的!我说你是狗了吗?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自己承认的好吗?” 韫玉呆在一旁,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想要偷笑,看着阿姐与师父吵架,总有一种打情骂俏的错觉。 “好!你一个叶安安!不识好歹!” “对!王爷这话说的没错!我叶安安就是不识好歹,要不然怎么一下一下把一只狗拖进屋子里!给它煮醒酒汤!” 叶安安心里都快委屈死了,自从他一睁开眼,就对自己处处挑刺。与自己作对! 君乾心头一咯噔,本嚣张的气焰,一瞬间都消失殆尽,你不喜欢我,可是为什么又让我对你痴念不忘! 想要逃避,想要忘记,可是一见到叶安安,所有所有鼓足的决心全部抛之脑后。 “汪汪!” 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 叶安安惊讶的转头看向不情不愿的君乾,噗呲一笑。 韫玉低着头,偷偷的笑开了,竟不知平日里冷面无情的君乾在阿姐面前竟有这一面。 叶安安忍住笑,抬腿离开。 君乾一看急了。 “叶安安!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都已经放低身段了!你要上哪?!” 叶安安的肩头微微颤抖,眉笑颜开,最后一点怒气都烟消云散。 背对着君乾说 “王爷不容易,小的去给你拿药!” “哦……”眉头舒展,整个人焕然一新。 注意到旁边偷摸笑的韫玉,一脚踢上去。 “笑什么笑?!兵法背完了?!武功练了吗?!过会抽查,不会的军法处置!” 一连串的威胁,韫玉瞬间弱了下来,连声求饶。 “师父行行好,徒儿知错,这就去,不打扰你和阿姐的独处时间!” “算你识相!把门带上!” “遵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快速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活像逃命一般。 “你和韫玉说什么的?怎么走的这么快?”拿着药瓶的叶安安不解的看着君乾。 第一百四十三 “没什么,只不过是他突然奋发向上罢了。” 君乾凝视着叶安安的一举一动,百感交集。 “君乾,你喜欢权力吗?” 静静的给君乾上药,万籁俱寂,突然,叶安安莫名其妙的问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权力?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怎么?安儿,不喜欢吗?” 谈到权力时,叶安安明显从君乾的眸子中看出一丝向往和更多的势在必得。 压下心底的淡淡忧伤,莞尔一笑。 “说不上喜不喜欢。” 顿了顿,又忍不住的发问道 “你在权利中心这个四面埋伏的漩涡中你快乐吗?” 君乾忽然染上一抹苦涩,摸摸叶安安的墨发。 “没有什么快不快乐,只不过是身不由己。有些事,从一出生,有了这个身份,便开始注定。” 就如同生在皇家,有些事你不想去争,也会腹背受敌。不若搏一搏,兴许绝处逢生。 叶安安没有说话,掩饰悲伤,低头为君乾上药。 “安儿,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突发奇想,便问一问,韫玉三日后便要从军,也不知道……” “韫玉是个好苗子,去军中历练历练,是个好事。” 叶安安无声长叹,了军中岂是历练那么简单,那都是上疆场,浴血杀敌的。 当初答应的也快,这临近参军的日子,这忧虑越发的浓烈。 “如若不然,我找个人贴身照顾?” 看着叶安安担忧,君乾也不由自主的跟着担忧,连忙出主意。 叶安安抬头认真的想想。 “贴身照顾?” 又转而似乎下定决心,“既是当兵,自不能特殊,若是如此,还去当哪门子的兵?” “你能这般想,便好……” “小姐!” 月一破锣般的叫声由远及近。 刚一进屋,看见了正在穿上衣的君乾,脸通的一下红似朝阳。 “王爷也在啊……” 打着哈哈,局促一会,心想自己是不是又打扰了王爷的好事,这个时候应该找个理由离开。 对!找个理由离开! “小姐!奴婢还有事,过会再来!” 刚要出去,便被君乾叫住。 “不必,本王去看看韫玉。” 说着,抬脚欲离开,刚走两步,又忍不住的回首,揉揉叶安安的墨发。 看着她不满的瞪着自己,像一头小野兽,心情蓦然大好,含笑离开。 “小姐,你不会是……刚才……”月一慢慢靠近叶安安,时不时的往门口处瞧上几眼。 “想什么呢?君乾他胳膊受伤了,我给你上药。” “哦哦,还好。”拍拍自己的胸口。低声的说。 “说什么呢?” “没什么。”忽然,看到叶安安红到滴血的嘴唇,相较平时,似乎有些肿胀。 “小姐,你这嘴唇怎么了?” 叶安安脸颊不自觉的染上两朵红霞,一脸气愤的说 “被一只疯狗咬了!” “狗?小姐,我们院子里没有狗啊?” 叶安安错愕,意识到什么,连忙转移话题。 “你这是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月一一拍脑袋,差点忘了。 “小姐,刚刚仞大小姐来信,请你沁满楼一聚。” “还有,只让你一个人,悄悄的,莫让人看到。”最后一句话,月一低声细语说道。 “沁满楼,倒也是,兴许最热闹的地方反倒最容易不引人注目。” 国宴一事,仞子舞不来找自己,自己这几日也会去找她。 一是因为陷害中毒一事,需要从长计议。二是自己死里逃生,也需让其安心。 “什么时候?” “午时。” “现在什么时辰?” “还有两刻钟。” 叶安安大惊,从这到沁满楼并不近。 “你怎么不早说的?” “刚才还是王爷……”月一委屈巴巴的扁着嘴嘟囔道。 “备车了吗?” “没有,但仞大小姐派车来了,在后门口不远处,有一红旗做为标志。” “好,我去去就回。莫要同任何人说。” “知道。” 沁满楼 楼下相较往后平静许多,没有往日的宣声鼎沸,只是小声闲聊。 叶安安带着一顶面纱,掩盖面容,趁大家不注意,从房跟处悄悄上了二楼包厢。 “子舞姐姐……”叶安安轻轻的摘下面纱。一双美眸水汪汪的。 “安儿……”仞子舞震惊的满含开心的凝视眼前这人。 眼眶湿润,天知道,当她知道叶安安离世的时候,有多么自责。 下一秒,两人拥抱在一起。 “安儿,你受苦了……” “子舞姐姐,安儿没事,倒是苦了你。” 两人坐在餐桌上。仞子舞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内心含着对叶安安的愧疚,一个劲的往叶安安碗中夹东西。 “安儿,尝尝这个,清润可口。” “安儿,还有这个冬笋,很不错……” 叶安安看着仞子舞忙碌的动作,突然有一瞬间泪目的感觉。 “子舞姐姐,安儿知道不是你做的,你也是被陷害的。” 仞子舞拿着筷子的一顿,整个人微微颤抖。 许久,才抬起头,“安儿妹子,真的不是姐姐做的……” “安儿知道,安儿知道……” 安顿好仞子舞情绪后,两人才开始讲诉各自的事情。 “子舞姐姐,你门家的带有印记的信纸你有没有?” “没有,只有祖父和祖母有,再者就是几个父辈。旁人不会用那种信纸。” “那子舞姐姐可感觉自己的身边人……?” 叶安安试探的询问道,能触碰到信纸必定是家贼,但仞子舞也没有,恐怕这个家仆的身份不低一个。 仞子舞想了想摇摇头,认真的回答“没有,我院子中的奴婢少,我嫌人多烦人,遂只有两个贴身的,随我一同长大,定不会背叛我。” 叶安安还未说话,只听见隔壁时不时传来一点时间。看起来像是很激烈的争吵。 这沁满楼的厢房与厢房之间隔音效果甚好。听不清楚个什么。 “这隔壁不知是哪户的小姐?” 仞子舞下意识的回头看看中间隔着的那堵墙,摇摇头。 转而,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叶安安长叹一口气。 “既然不是子舞姐姐身边人,定是……子舞姐姐,……有没有感觉……好晕啊?” 第一百四十四 话音未落,空有细微余声,叶安安斜趴在桌案上,还顺手打翻了几碟小菜,胳膊肘不小心触碰到酒杯。 小小的酒杯似一道白练从空中而泄,翻了几个滚。 “砰砰……”几声,粉身碎骨,可怜了那醇香的酒,便宜了这无辜的地板。 仞子舞见叶安安昏倒,一惊,恍惚,国宴之事再次重燃。 失声呼唤“安儿……妹子……” 声音渐小,刚起的身子,摇摇欲坠,像一只折翼的鸟,别离天空,坠入不堪的人间。 一分一秒,万物流逝,似乎过了天荒地老,又似乎不过一刹那之间,白驹过隙。 叶安安惺忪的眼眸,迷茫的半眯着眼,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趴在地上的身影,很是熟悉。 反复睁睁眼眸,脑袋一片空白,只有一星半点的支离破碎。 深呼几口气,这才好受些,想要坐起来,用手撑地,突然觉得碰到一硬物。 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中竟拿着一把钗子,白玉玲珑是自己的喜爱。又怎么会在手上? 疑惑的拿起,正眼一看,钗子的尖部还有半截血渍。 吃惊的差点失手扔到一旁。 叶安安这才嗅道不对劲的味道,下意识的飞身扑到倒地那人身旁。 是仞子舞!对!我是同仞子舞吃饭,聊着,聊着,后来发生了什么?! “子舞?……子舞姐姐醒醒……” 叶安安半抱着仞子舞,急切的想要将其叫醒,却仞子舞偏偏睡的深沉。 宛如一个睡美人,遗忘人世间,沉浸于梦中自己编织的世界。 “子舞姐姐,快醒醒?!” 一声一声迫切的呼唤。奈何唤不醒熟睡的人。 突然,感觉右手湿漉漉的,怀着害怕的心,似乎有些事超出她的掌控,手一点点反开。 神色一震,红煞了眼眸,满手的鲜血,红的耀眼,低头再一瞧。 仞子舞的胸口的部位,鲜血不止。左侧身体下面已是红色海洋。像一潭死水,更像另一个预谋的开端。 叶安安后怕的半张嘴巴,下一秒,泪水划框而出。 “子舞姐姐,你醒醒……子舞姐姐……” 浑身颤抖,四周空荡无人,子舞姐姐怎么会?! “怎么办?!” 往日镇定的叶安安一时也慌了神,脑袋空白,什么也想不出。 “怎么办啊?!子舞姐姐你等等,安儿想办法……” 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 “君乾……对,找君乾……他一定会有办法……” “子舞姐姐,我们去找他……” 仞子舞躺在血泊中,叶安安不敢轻易动她,怕弄疼她,欲将其放下,去寻君乾。 刚要放下手,只听见门外喧哗一片。 “碰……” 木门被一脚踢开,迎面走进一个满脸胡腮的大汉。 立于门的一旁,紧接着掌柜的猫着腰也随之进来,一晃眼,五六个侍卫冲了进来。 在众人簇拥之下,仞老夫人拄着虎头拐杖,身后跟着安嬷嬷。 “仞老夫人……” 叶安安云里雾里的呢喃道,脸颊的泪水仍不住的欲要一泻千里。 “子舞!” 悲痛欲绝的大喊一声,痛彻心扉,仞老夫人一入门,便看见躺在血泊中的仞子舞。 快走几步,一个拐杖直径打在叶安安的肩头上,一瞬间,觉得肩头骨头粉碎。 眉头皱在一起,小脸变得神色,双眼紧闭,呲牙咧嘴。 仞老夫人见叶安安不松开手,怒吼 “滚!” 叶安安忍住痛,欲想说些什么。 “仞老夫……人,我……” 话还没有说完,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钳住叶安安的胳膊,拖到一旁。 “子舞……子舞姐姐……” 仞老夫人蹲下身来,怜惜的抚摸着仞子舞的的苍白的脸庞,眼底尽是悲伤的神色,有一股杀气若隐若现在其周围。 “子舞……老身的好孙女……” “让你受苦了,祖母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 轻轻的放下仞子舞的身子,平躺在地上。 安嬷嬷猫着腰上前几步,半蹲在仞子舞身旁。 二话不说,用食指放在仞子舞的鼻子处,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喜形于色。 “老夫人,大小姐没死!还有呼吸!” 沉浸在悲伤中的仞老夫人一听,惊讶的看了看安嬷嬷几眼,似乎再确认她说的是否是真的。 哆哆嗦嗦,似害怕也似兴奋的食指一试。 “来人!将大小姐带回府医治!” 回头兴奋的大喊,似看见了生的希望。 叶安安也长舒一口气,泪水堪堪止住,从她发现的那一刻,无不在祈祷。 希望子舞姐姐醒过来,希望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还好,还好……子舞姐姐没有死……” “好什么好!” 待仞子舞被带下去后,身后那一滩血活像一片血海,刺红着每一个人的眼。 仞老夫人的神色犹如黑云压城一般,一双浑浊的鹰眼环顾四周,众人皆冒冷汗。 这仞老夫人本是书香门第的女子,入了将门,身上的霸气越发浓烈。 “叶安安,你这个杀人凶手!老身要你给子舞偿命!” 此话一出,门外围观看戏的人一哆嗦,这大门大户,里头猫腻不少,可真乱。 前些时日,仞子舞下毒毒害叶安安一事,整个长安传的沸沸扬扬,这一转眼,叶安安又死而复生,没过两天,刺杀仞子舞。 兜兜转转,他们这些旁观者都快晕了头,这两个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手段都如此残忍?! 叶安安大惊,神色一禀,立马反驳道 “我没有!仞老夫人,安儿知道你讨厌安儿!但不能胡乱让安儿认莫须有的罪!” “好一个楚楚可怜!装给谁看的!你没有!难道说堂堂大将军府的老夫人会冤枉你一个卑贱的庶女不成?!” 仞老夫人拄着拐杖,厉声厉色的斥责道,今日,就算皇帝老儿来了,她也不会放过叶安安这个祸害,和她娘一样的祸害! 叶安安双手被擒,压根就没有反抗之力。 仞老夫人说的是!天下谁人会信高高在上德高望重的仞老夫人会与一个庶女斤斤计较,甚至陷害她?! 一百四十五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叶安安身正不怕影子斜!子舞与我情同姐妹!我又怎么会害她?!” 叶安安瞪着眼珠,义正言辞的为自己辩解。 仞老夫人半眯着眼睛,危险的气息越发浓重,诡异的朝着叶安安的方向勾勾嘴角,似要将其凌迟处死,五马分尸。 又突然仰头大笑,似癫狂之状。 “叶安安!证据确凿!你还要死不认罪!” “什么证据!” 安嬷嬷现在仞老夫人,不屑的撇一眼叶安安,好心指出说 “叶四小姐,你手中拿的不是刺杀大小姐的罪证吗?!难道你敢说那不是你的?!” “凶器在手,还要死不承认,叶四小姐不愧是流言的制造者,真是好手段!若不是老夫人来的及时,怕是大小姐……” 说道最后,不说众人也听的明白。 万众瞩目的那支白玉玲珑钗。恰好正在叶安安手中,凶器在手,怕是任凭一张将黑的说成白的嘴,也说道不清。 叶安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上东西,大吃一惊,自己竟忘了扔了! 震惊之余,手一松,白玉玲珑钗跌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嬷嬷见机,上前几步,率先夺走钗子。 叶安安一慌,想上前夺走钗子,却动弹不得。 眼睁睁的看着安嬷嬷将钗子举过头顶,晃了一个圈。 “这钗子上头还有我家可怜的大小姐的血迹,叶四小姐!人赃俱获,你还要狡辩什么?!” 叶安安急红了眼,大喊道 “我没有!” “难道钗子不是你的?” “钗子是我的!但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一片空白,醒来便是这幅模样……” 叶安安慢慢理清思路,定是有人迷晕他们,再拔下自己钗子刺向仞子舞,最后造成自己杀害仞子舞嗯现场,好狠的手段! 不,等等,似乎想起什么,叶安安急忙问起掌柜。 “掌柜,在我们之后,可还有人进入这间房子?!” 这沁满楼的厢房,只有一扇窗户,面朝大街,凶手定不会大摇大摆从窗户入内,定是走了正门。 掌柜一惊,畏畏缩缩弯着老腰,余光瞟向仞老夫人,再看看叶安安,仔细回想道 “叶四小姐,午时人满为患,小的也没有注意到啊!” 叶安安急了,大喊一声 “不可能!这入二楼的定不是泛泛之辈。有谁上了二楼,你又怎会不知?!” 掌柜的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叶四小姐,别为难小的,小的确实不知……” 说罢,见叶安安不肯罢休,转头看向围观的食客,询问道 “不知道,各位客官可有看到?” 叶安安带着期许的眼光盯着每一个人,午时食客甚多,定会有人看到的! 围观之人面面相窥,左顾右盼,无一不摇摇头。 叶安安的希望一点点消散,怎么会?!去往二楼只有一个楼梯,那般显眼的位置,怎会没有人看到?! 突然,有一个站在人群中的角落里,粗布衣裳,有一两个布丁,蠕动嘴唇,欲言又止。 最后,似乎横下一心。 “小的没有看见除了两位小姐外第三个人上楼,倒是……倒是……听见小姐的厢房吵闹的很,似乎还有打起来的声音。” 话音刚落,立刻马上有人附和道,确实,吃午饭的时候,楼上的声音甚是吵闹,像是两个女声。 到最后,似乎还有打架摔东西的声音。 因为这事,也有人找了掌柜的,可是一听厢房里的人的身份,又无奈作罢。 叶安安心凉透半截,一瞬间没有了刚才的急躁,苦涩一笑,环顾四周,狼藉一片,不堪入目,似乎真的经历一场搏斗。 若非她坚定不移自己不会杀害仞子舞,怕是也要信以为真。 待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后,掌柜的眼明手快的,立马接话道 “确实,但是因为两位小姐身份尊贵,小店小本经营,不敢打扰……直后来,房间声音突然消失了,小的觉得怪异,想要过来看看,怕出了什么事,又遇到前来的仞老夫人……这才……” 说罢,又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不由自主退后几步。 叶安安哑言,连一句话都不爱多说,明显设好的局,将她一步步引进去。 孤立无援,子舞啊!国宴那天你也如我这般吗? 这场局又是谁设计的?太傅府?付呦鸣?叶家?还是那个神秘的幕后凶手?! 仞老夫人借助安嬷嬷的力气,才能勉强站起,今日经历如此大的事,已是心力交瘁,痛不欲生。 “叶安安!死到临头!还不认罪?!” 叶安安轻笑,认罪?! “认罪?认哪门子的罪?!胆敢请问,仞老夫人怎么赶来的?恰好知道子舞遇难?未免也太巧了吧!” 她叶安安也怕什么身份问题,事到如今,破罐子破摔,彻底撕破脸皮。 “你……!” 仞老夫人指着叶安安,气的说不出话来。 似有一口气噎住,双眼差点翻白,安嬷嬷赶忙拍拍仞老夫人的后背。 “老夫人,她不过一个卑贱的庶女,死不足惜,不必为其气坏身体。” 转而凶恶的盯着叶安安,真像一条护主的狗。 “叶四小姐,老夫人从丫鬟口中知道你请大小姐一聚,便觉得不对劲,便急忙赶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局,那请问,我为何要害子舞?!” 安嬷嬷一眯。 “难道叶四小姐不是因为国宴一事吗?” 叶安安轻笑,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眼见底。微微勾起的嘴角,所说不出的可怕。 “哦……原来是这样啊,看来仞家是承认是仞大小姐在国宴上下毒陷害我一事?!” 仞老夫人与安嬷嬷皆是一惊,没有想到这个叶安安竟会破釜沉舟,抓住漏洞。 “胡说些什么?难道叶四小姐要质疑皇上的决定?这可不是你们叶家能承受的了的?!” “既然是皇上的决定,臣女自然相信,既然如此,我又为何要杀仞子舞?!” 仞老夫人气到浑身发抖的身子,虎头拐杖一颤,众人抖三抖。 “证据确凿,莫要胡搅蛮缠!” 第一百四十六 安嬷嬷眼珠一转,一抹狡猾的神色涌上脸庞,似乎想起什么。 痛心疾首的控诉道 “国宴一事,难道叶四小姐不清楚吗?!” “清楚什么?” 叶安安无所谓的瘫坐在地上,一头发饰也因着刚才的挣扎而散乱不堪,便直接去掉发饰,披着一头墨发,说不出的诡异。 “季太医都说叶四小姐活不过三日,今日倒像是没事人一般,难道,天底下真有借尸还魂之说?” 没有给叶安安反驳的时间,直径说道 “怕就怕,叶四小姐散布流言,未能得大将军垂爱,遂因此生恨,陷害大将军府……” “国宴上,自己给自己下毒,所以才能好的这般快吧?!” 叶安安哑言,她记得答应过神医爷爷绝不提同命蛊虫半个字。 但是,她这场无药可救的病,除了同命蛊虫,再无旁的解释。 弯弯嘴角,墨发遮挡额头前,一双锐利的眸子若隐若现。 “地狱太冷了,阎王爷他觉得安儿命不该绝,遂便允了安儿借尸还魂。” “你胡说!” 众人相互看看,越发觉得热闹。这国宴一事,到底有何隐情,像发现一个极大秘密,莫名的激动。 沾着仞子舞血的手轻轻的从下嘴唇划过,像是从地狱来的厉鬼。 “胡说?你不若下去试试,便知道安儿是否胡说?!” 安嬷嬷一怔,这个叶安安这是不要命的小鬼,这般难缠。 刚才她看自己的一瞬间,竟真的有双腿下跪磕头谢罪的错觉。 叶安安痴痴的笑,一会儿又看向围观的人,一双柔荑的手,沾满彼岸花血,慢慢的往前伸,然后摊开。 像是邀约。 “你们可要试试?” 这地狱与人间之间轮回,一念间,生死无常。 众人齐刷刷的哆嗦,面色难堪,甚至有惨白者。 “都不愿?那又要如何证明我说的是假的呢?” 不知何时,身后两个侍卫松开了手,似也不惧叶安安做些什么。 缓缓站起身来,一袭鹅黄色的锦衣,血迹斑斑。 披头散发,朝向仞老夫人和安嬷嬷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一步一金莲。 唯有那双眸子似乎淬过了毒,入过地狱。 仞老夫人安安稳稳的站在原地,她就不信叶安安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反倒是安嬷嬷,或许是因为不具有上位者的沉着,慌了神,慌神间,差些站不稳脚跟。 “你要干什么!快拦住她!” 后怕的朝侍卫大喊大叫,全然没有刚才咄咄逼人的气魄。 侍卫听令立马上前,叶安安反复的挣扎,大打出手,毕竟练过武的侍卫,又不是同叶安好那般小打小闹。 一转眼的功夫,叶安安已没有反手之力,刚想束手就擒,听天由命,谁知,慌乱中,不知何人,猛踹一脚。 恰好中了叶安安的腹部,整个瘦弱身子因为那有力的一脚,飞出数米远,口吐鲜血,血渍从嘴角流出。 泛起一朵朵血花,妖艳美丽,夺人心魄。 叶安安轻笑着用袖子不拘小节的擦拭一二,扶着身旁的摆饰的柱子站起来,那柱子红木的,并不出奇。 不过上头摆着一个青花瓷瓶,染了几分书卷气息。 嗤笑的盯着所有人,五脏六腑仿佛错位一般,只能依靠柱子才可勉强站立。 但因柱子矮小,只能起到装饰作用,所以叶安安将手放在青花瓷瓶的颈部。 喘着粗气的叶安安面对渐渐围上来的侍卫。左手一提,欲将青花瓷瓶拿起,扔向侍卫。 未曾想到这青花瓷瓶似乎生长在这柱子上一般,未曾因为刚才叶安安猛烈撞到柱子而动摇半分。 叶安安疑狐的看看身旁这个神工鬼斧的花瓶,再次使劲,仍提不起半分。 眼眸一亮,一个想法慢慢的在心里升起。扩大,弥漫。 握着花瓶的手往右一转,花瓶并没有动弹,叶安安并不泄气,又紧接着往左一转,花瓶似乎有了反应。 未等到叶安安高兴,侍卫已经将其拖下去,拽到一旁。 安嬷嬷紧张的神色也随之消散几分。 “等等!我……” “莫要她在胡说,快把她的嘴给堵上!” 安嬷嬷眼明手快的赶忙下令,生怕叶安安再说些什么混账的话。 “老夫人,叶安安罪孽深重,大小姐又……,不若带回府,让她在大小姐跟前谢罪!” 仞老夫人盯着叶安安,隐晦不明,害老身的孙女,怎么能让你活着呢?! “好!” 说着由安嬷嬷搀扶着出去。 叶安安慌了神,一入大将军府,岂还有出去的活路! 她更愿意闹到大理寺,亦或是皇上面前,兴许有一条生路,看来,这个仞老夫人想要私自把自己解决! 这可如何是好! 在侍卫将叶安安拉出去的时候,路径吃饭时的餐桌,叶安安发了疯似的,卯足全力,挣脱束缚。 扑向餐桌,额头恰好因为冲力磕在桌角,然后,倒在桌子脚处。 叶安安顾不上汩汩冒血的额头,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若没有记错。 这个地方就是自己倒下去的地方,记得昏迷前,自己曾把一杯酒弄洒在地,酒杯还因此,四分五裂。 果然,桌底没有破裂的酒杯,嗅一嗅,地板上为没有半点酒味。 看这个时辰,自己应该昏睡不足半个时辰,那酒味道醇厚,香味更是浓烈,不会散去这般快! 一瞬间,所有的过程想的八九不离十,怪不得没有人看见有人入房,怪不得有争吵声,营造成她和仞子舞争吵的假象! 那么那一扇窗户定不是面朝人来人往的大街! 无力的爬在地上,从出门那一刻,便开始了这场死局。 她要的并不多,有一个家,一个可以依靠的人,然后便是逍遥江湖,与世无争! 可是老天爷,偏偏不如她所愿,硬是要卷入这纷争的漩涡中!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力交瘁,脑海中回想起重生醒来的那片丛林,若当时没有出来,又会怎样? 在叶安安被侍卫拖走的那一刻,回头,饱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那个清淡秀丽的青花瓷瓶。 第一百四十七 季风从醉醺楼的厢房里醒来,四下无人,揉揉疼痛的额头。 昨日那一顿酒,聊天说地,也不知下了肚子中多少。 只知道酒上头,面红耳赤,十两红高粱都抵不住。 从怀中掏出几粒药丸,服用,这才好受些。 念着未能与安安一聚,起身离开,未曾想到,刚走到门口,便被店小二拦下。 “公子,昨日的酒钱你看是不是应该结一下?” 季风稍愣,转而询问道 “多少钱?” 店小二伸出一个手指。 “一百两?”说罢,作势往怀中掏。 店小二为难的摇摇头,再次伸出一个手指,小声说道 “公子,一千两……” 季风怔在原地,昨夜里到底喝了什么琼浆玉液竟要一千两?! “什么酒?这般昂贵?” “酒钱只有两百两。” “那余下的八百两是什么?”难道昨夜里,他们除了喝酒还干了些别的吗? 店小二微皱眉头,余光瞟向楼下,不言而喻。 季风施施而行,俯身往下一望,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桌子椅子乱七八糟,断裂的断裂。 还有些瓦片,再一抬头,屋顶不知什么露了一个大窟窿。四周的摆放的装饰品瓷器。碎成粉末。 五六个小厮正忙着收拾,季风温和的面孔也有一丝裂痕。 轻扶着额头,慢慢回想昨夜之事,喝酒喝的正高兴,不知说道什么,一言不合,非要比试一番。 奈何屋顶经不住他们剧烈的打斗,“噼里啪啦……”从中间而空,幸好是半夜,并无一人。 更是助长他们一较高下的心情,打起来更是没有可以顾忌的。便成了如今这狼藉的局面。 余光瞟向四周,一跟入柱三分的银针,于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亮眼。 季风大袖子一甩,银针卷入袖中,便径直飞身从屋顶的漏洞中越过。 “公子……!”店小二见季风离开,后知后觉的才发现季风走了,急忙大喊。 刚要出去追,却被掌柜的拦了下来。 “掌柜的,他……” 掌柜的摇摇头,示意不必去追,眼神朝栏杆上一看。 上头放着一锭金光灿灿的金元宝,比起一千两要多的多。静静的躺在那,夺人目光。 离开醉醺楼,季风沿街前往督察府,手中还提着两盒叶安安最爱的糕点,没能喝成酒,见到这些糕点应该会高兴些。 路经沁满楼,门口人满为患,纷纷探着头不知往里头看些什么热闹。 季风温和一笑,如沐春风,温暖如玉,潜入人心。 未瞧上一眼,看看手中提着的糕点,浅浅的勾勾嘴角,一心念着督察府。 “这沁满楼怎么这么多人?出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吗?今个中午,听闻督察府四小姐刺杀大将军府大小姐,闹的沸沸扬扬……” “然后呢?” “听围观者说,仞老夫人赶来了,仞大小姐送回府就医。” “那叶四小姐呢?” 如今这个叶四小姐可是个传奇人物,长安只要发生大事,无不与这叶四小姐都千丝万缕的关系。 回答那人,左顾右盼,压低声音说道 “被仞老夫人带走了,听说带出来时,已经不行了,估计是这仞老夫人动了气,用了刑。” “去了大将军府?这不就是任人宰割?” “谁说不是呢?仞大小姐可是老夫人的心头肉,这叶四小姐怎么可能活着出来……” 声音渐行渐远。 本不愿听这些闲言碎语的烦恼事的季风,偏偏天公不作美,恰好落入他的耳朵中,拿着糕点的手一松。 糕点应声落地。 众人再一回头,哪还有季风半点影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一场幻觉。 大将军府 地牢 一块蒙眼黑布从脸颊滑落,叶安安一睁眼,便不由得哆嗦。 四周幽暗无比,浓浓的霉味和血腥味钻入鼻腔,惹其浑身不舒服。 定眼一看,有一个大火炉,烤的火热,有一条火蛇几欲冲天,周旁还摆上不少的器具。 而自己被捆绑在一个柱子上,双手被缚。 看来这些东西便是她的归宿。 半晌,一丝光芒泄露进来。 安嬷嬷带着几个侍卫前来,并没有看见仞老夫人等一个当家做主的人。 反倒是让一个奴才过来审她,看来地位不低一个。 “叶四小姐,可还好?” 径直的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皮笑肉不笑的审问道。 “若能松绑便是更好了。” 叶安安莞尔一笑,硬是压下心底最后一点慌乱,强装镇定,与安嬷嬷周旋。 “叶四小姐,真会说笑。” “安嬷嬷,彼此彼此。本小姐听闻天泽律法,发生命案一律交由大理寺处理,尚还没有私自动刑的条例!安嬷嬷真是好大的胆子,敢无事国家历法!” 叶安安唯一的祈愿便是入了大理寺,无论如何,总会有一线生机,天下谁人不知,大将军府权侵朝野,即使君乾来了,未必能救的了她。 若是救她,便是于大将军府为敌,若是今日她在这地牢中死去,怕是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安嬷嬷脸色稍变,又一瞬间恢复镇定。 “叶四小姐,真是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可惜老奴也是奉了老夫人的命,在地牢,四处都有暗卫把守,任是天黄老子,也救不了你。” “你!……” 叶安安紧皱眉头,一声怒呵! “还有一事,忘记提醒叶四小姐,若是你今日死了,也无人敢说大将军府一个不是,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布满皱纹的脸阴晦笑笑,眼底的凶狠之意呼之欲出。 “来人!上刑!” “等等,先上哪个好呢?这个吧!”枯木般的手指随便一点,刚好落在夹手架子上。 叶安安也随之看向夹手扳,竹竿制成,每条竹竿之间留有空隙,将两手放进去,两旁人拉住缰绳,一用力,空隙缩小,痛不欲生。 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骨头寸断,更不用说让她闻名遐迩的弹琴和作画。 看着慢慢靠近的侍卫,叶安安大喊一声。 “等一下!” “怎么?叶四小姐还有什么遗言吗?” 第一百四十八 “你们虽贵为前辈,但论医术,怕是望尘莫及。” “你!” 听了前半句还沾沾自喜,想着用辈分拿捏,不料,后半句,硬是戳心口窝。 “仞老夫人,季风请求给仞大小姐诊治,若有什么不测,季风一人担着。” 仞老夫人深思片刻,话以至此,怕是今日不让他医治,定会不休。 “罢了,季公子医术高超,由你医治,是子舞的幸事。” 亦是老身的不幸。 “谢过老夫人。” 说罢,快步前往仞子舞躺着的床榻前,所能医治的了仞子舞,叶安安应该也能幸免于难。 不想,刚要接近,便被床榻旁的嬷嬷拦了下来。 “季公子,男女授受不亲,小姐闺阁女子,怕是有损名声。” 季风眉头一皱,这是受伤,并非中毒,若不检查,怎么知道伤势如何? 刚欲反驳,仞老夫人突然开口道 “世人都道,季公子不仅医术好,更是个正人君子,相信不会做越轨之事。” 御医也赶忙插了一句,“季公子医术多厉害了,那需要察看伤势这般繁琐,诊诊脉便就了如指掌了,可对?季公子?” 季风温和一笑,丝毫没有半点生气。 “这是自然。” 仞子舞躺于床内,一层轻纱遮挡,看不清个究竟。 老嬷嬷背对着季风轻轻将纱帘打开一点缝隙,将仞子舞的手拿出来,便将纱帘死死遮住。 季风坐在一个小矮凳子上,将竹竿般分明的手搭在仞子舞的手腕上。 面不改色,心中波涛汹涌,脉相微弱,像一丝仙气支撑着,是重伤之人无疑,那安安该怎么办?! 右手把脉,左手暗运掌风,定要看看这伤势如何,有没有的救。 趁众人不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出手,一阵大风涌向纱帘。 纱帘吹开一个角,刚好露出仞子舞的容颜,未等看清伤势。 床榻边的老嬷嬷大手一挥,强风吹散季风的那股掌风,纱帘慢慢悠悠的落下来,紧接着被老嬷嬷一手拽住。 完完全全遮挡住床榻,不露半分。 只消一眼,电闪雷鸣的震惊,眉头一皱一松。 “季公子,可是诊治完了?” “在下已经诊治完了。” 说着走到仞老夫人身边,回答说 “在下为仞大小姐诊治与御医诊治的结果别无二样,是季风高估自己了。” “有这份心就好。” 明明对着低着头的季风说话,却一直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余光瞟了一眼纱帘,便全明白。 “若无可用季风之处,季风便先告辞了。” 仞老夫人也不愿留着季风,寒暄几句,便让他离开。 临近走出门口之时。突然又发话道 “仞家几代为将,为天泽鞠躬尽瘁,若是有人敢得罪仞家半分,日后定遭受灭顶之灾。” “是,是,老夫明白。” 听罢,季风这才抬脚出门而去,他知道刚才那番话不仅是警告御医,更是警醒自己。 莫要插手仞家的恩恩怨怨。 督察府 胧月阁 日落西山,霞光万里,胜过红叶。若有一曲琴来相思,怕是极美。 君乾从后头的林子里出来,欲离开,却想着给叶安安打个招呼。 未想,找便整个巴掌大的院子都未见叶安安的影子。 “月一,安儿去哪了?” 一眼看到守在门口的月一,相问道。 月一正急慌慌,看着这个天色,小姐怎么还没有回来?若是平时,这个时辰早应该回来了。 正担心呢,却听到四王爷的提问,不由得慌了神,差点摔倒。 “小姐?小姐出去了。” “去哪了?还没有回来?” 难不成去找季风了?想到这,神色顿时暗淡许多,怕是这时他们正你侬我侬。 却让他这个门外人担心不已。罢了,自己也不过是她的一个…… 自己对她算什么? “小姐去买东西了。” “买东西?买东西不带着你?怕是去见她的心上人了吧!” 月一紧攥着手帕,心头犹豫万分。最近事情太多,总觉得不安。 若是小姐再遇个什么意外这可如何是好? 君乾见月一低头沉默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轻笑一声,掩饰满眼的落寞。 月一眸瞳一紧,下定了决心,不想见君乾正离开,赶忙叫住君乾。 “四王爷!小姐可能出事了?!” 距离较远,本以为君乾听不见,刚要追上去,不想,一抬眼,君乾便在身前。 眸子杀气腾腾,眉头紧缩,冰冷的声音。 “你说什么?!” 月一一哆嗦,颤颤巍巍的说 “小姐,小姐午时接到仞大小姐的邀约,前去……赴宴,到了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奴婢怕是小姐出事了。” 或许担心君乾不相信,连忙添上一句。 “小姐若不带着奴婢,定不会在外面逗留超过两个时辰,可现在……连个口信都没有。” 君乾的面色越发难看,“约在哪?” “沁……沁满楼。” 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的脸庞划过,忽然想起小姐的话,不由得再叮嘱几句。 “四王爷,小姐不让奴婢同……同……” 再抬头,四周哪还有半点影子?! “同别人说,你千万不要说是奴婢说的……” 大将军府 地牢 阴暗的地牢,没有半点光芒,无数个浮沉在空中沉沉浮浮。 叶安安歪着头依靠这墙边,陷入沉思,到底是谁次次设局,硬是要将她置之死地。 难道自己苏醒之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知道仞子舞邀约自己,便布下了局,房中房,应该事先有两个人藏于暗房,在她入厢房后,制造吵闹声,迷惑众人。 以让他们误认为自己同仞子舞争吵大打出手,再用迷香迷晕我们两个人。 拖入暗房,制造混乱的现场,拔下自己钗子刺向仞子舞,再将带血的钗子放回自己手中。 看时辰差不多了,再通知仞老夫人,一入门,便看到那番景象,任谁都会以为自己是凶手。 缕缕幽香从远处传来,叶安安未来的急想,只见守在牢笼前的侍卫歪头倒地。 心头一惊,难道有人要来暗杀自己,今日,便要葬命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