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是个龙傲天》 第一章 世界名画的产生 这是一个清爽的早晨,但并不是清爽的一天。 至少罗达伊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这么认为的理由,显然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一男一女有关。 就算罗达伊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在他对面笑得宛如智障的青年,确实,应该是,大概是和他有那么一丁点儿血缘关系。 准确来说,那个本质就是智障的青年,确实是他的父亲。 而挽着他沙雕父亲手的女人他也认识。 准确来说,那个女人是他两个月前就认识,在舞会上对他说,‘你就是罗亚大人的长子吗?我很喜欢你’的芳龄少女。 恩,被利用的青年,攀登高位成为青年‘母亲’的女人,以及一旁智障的老父亲,这已经完全构成了世界名画的所有要素。 罗达伊绝不承认自己智障到对这个女人动了心,但昨天确实是他将这个女人带进了庄园,也算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切的结果就是,今天一早,罗达伊前来寻找自己出关没多久的不靠谱老爹,恰好看见了此番场景。 挽着罗亚的胳膊的少女,或者说是女人显然也看见了对面陷入沉默的罗达伊,于是她娇弱地往罗亚身上靠了靠。 “罗亚大人真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完全不能想象您已经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说起来,以我们昨晚的关系……” 那个女人挽了挽鬓发,优雅地笑起来,“你要叫我‘妈妈’,也可以哦。” 罗达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人,既不愤怒,也不生气,反倒感受到了一丝悲哀——这个女人完了,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弱智’了。 明明之前还能在达成自己目的之前,伪装成热情奔放,进退有度的贵族小姐,甚至稍稍做到了能骗过他的地步,结果现在不过是睡了一觉,就能做出这么智障的行为。 当然,罗达伊也清楚,并不是这个女人天生就这么弱智,而是靠近他父亲一定范围内的人,都会受到他父亲力量的影响,遭到剧烈的降智打击。 其表现,就是这样突然的弱智行为。 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降智光环,所向无敌’。 也许能在光环中幸存的人,只有他。 追究不受降智光环影响的原因,大概是他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最长,知晓他从异世界而来的秘密,所以父亲从异世界携带过来的金手指对他失效了。 但是这个光环对其他人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哦。” 已经被降智打击的人,不值得继续观察。 罗达伊冷淡地回了一个字之后,转身就走,而反应慢半拍的老父亲,此刻终于回过味来,放开昨晚投怀送抱的少女,两三步赶上自己21岁的长子,搂住他,配合着他的步调向前。 “大一啊,你别伤心嘛!” 罗亚虽然已经43岁,按理说应该归类成中年老男人的范畴,可惜他这张妖怪脸完全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依然维持了二十几岁的外貌,与罗达伊站在一起,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兄弟。 “在魅力方面输给你的父亲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罗达伊面无表情地拨掉自己父亲的手,将他推离自己的身边,用极为敷衍的语气回应着自己的父亲。 “是是,您这样娶了十几房老婆,拥有数不清数量情人的种马,我自愧不如。” “但是,请不要离得太近,我还不想被传染无可救药的智障属性。” 可惜罗亚依然锲而不舍,又一次搂住罗达伊的脖子,“我这不是不知道那个姑娘是你喜欢的人嘛,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出手。” “其实大一,你早说那么一天,我也是不介意三人同行的。” “对不起,我还是个纯情的少男,并不懂您在说什么。” “大不了,我把那个姑娘送给你呗。” 罗达伊(大一)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自己一脸无辜的父亲,“您真的忘了她是谁?” “?是谁?” 罗亚发出了‘呆萌’的反问,终于让自己的长子捂住右脸,发出一声长长地叹息,“是对您智商怀抱期待的我太蠢了。” 在罗达伊眼中,受降智光环影响最明显的人,无疑还是自己的父亲,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金手指’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既然父亲不记得,罗达伊当然要为身为‘岛主’的父亲解答,回头看了一眼失落的女人,从自己的衣袖纽扣上,打开一个,经过自己父亲和维达法师联手改良,几乎没有魔法波动的隔音魔法,这才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是两个月前,从浮空岛‘川堡’来的使者,前来寻求合作,想要和我们一起探索出现在他们岛屿附近的异常空间,您说要晾一晾他们,在迎接舞会之后就没有单独召见他们。” “浮空岛,浮空动力,您想起来了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罗亚恍然大悟,甚至用右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点了点头,毫不知耻地继续开口,“既然来寻求合作,连动力核心都不带过来,实在是太没有诚意了。” 罗达伊斜眼看了父亲一眼,最终选择无视自己父亲这样的无耻发言。 这就像是,有个国家想和你谈合作,你给人说,先把你所有领土送给我,不然也太没有诚意了一样…… 毕竟每一个岛屿能漂浮于沉渊之上,都是因为岛屿的动力核心,又有谁会将这种东西拱手送人? 是嫌自己命长吗? “所以,您该去开会了。” 罗达伊反手抓住自己的父亲,拽着他往议会厅的方向走。 “为,为啥啊!” “睡了别人岛主的女儿,还不讨论合作问题的话,等待我们的就是外交破裂,甚至可能是战争了。” “我们这样的滞空岛不具备移动的能力,对上能够移动的浮空岛‘川堡’很吃亏好吗?” “您能把您的金手指关了,好好思考下问题吗?” “诶,可是这样比较轻松欸。” “再说了,他来打就把他灭了不就好?” 罗亚一脸轻松,只有罗达伊表情严肃。 “话说不要大声嚷嚷这个吧,要是让人知道了我有金手指,或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办?” 罗达伊表情抽搐了一下,“您以为我是您吗?” 他确信隔音魔法依然在生效。 “算了,就算不讨论合作问题,至少给我讨论下战力布局问题啊!” “好、好,知道了,大一真是喜欢担心,一点儿也不像个大一新生。” 在罗达伊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罗亚已经挣开了他的手,朝议会厅的方向走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请不要用我的名字怀念您的前世生活!” 很显然,罗达伊的咆哮半点用处都没有,罗亚依然我行我素,随便挥了挥手。 “应付那个女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大一新生。” 摊上这么个父亲还能怎么办呢? 罗达伊盯着罗亚逐渐消失的背影叹气,但对前景并不担忧。 了不起出动最强范围攻击,降智光环。 谁怕谁呢? 第二章 罗博特和罗纳德 罗达伊关掉了隔音魔法,绕回到萨贝拉身边。 面前这个女人似乎依然没有从降智光环的影响中恢复,依旧保持着发自本心的蔑视神情和态度,看见罗达伊靠近,甚至发出了一丝不屑的笑声,但还没等到罗达伊开口,她脸上的神情却逐渐变化起来,从不屑一顾,变成了眉心微蹙,眼眶发红的可怜神情。 罗达伊很清楚自己父亲降智光环的效果,算算父亲离开的时间,这个女人确实到了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 就是可能变得更麻烦了。 相比一个蔑视他,但还算直接的女人,一个明明讨厌他却要和他绕圈圈的女人才更让人头痛。 在罗达伊面无表情思考的时候,因为他表情感到不安的萨贝拉咬了咬下唇,伸手抓住罗达伊的袖子。 “达伊,我不是…我……” 萨贝拉如此说着,眼泪也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完全润湿的透蓝眼瞳盯着罗达伊,试图从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看出他的心思,因为哭泣,口中的话也无法顺利说出。 面对这样的场景,罗达伊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萨贝拉牵着他的衣袖,同时不闪不避地注视着那双湿润的眼睛。 就像已经完全知晓她的心思一样。 虽然如此,但罗达伊也没有直接甩开萨贝拉的手,依然任由她拉着自己。 在罗达伊的沉默下,萨贝拉揪紧手中的衣袖,眼泪持续不断地掉下来,哭声却小了下去。 “是…是的,我就是利用了…你感情的卑鄙女人……” 抽噎一时无法停止,让萨贝拉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某种可怜的小动物发出的叫声一样。 “父亲…身为川堡岛岛主的父亲,只给了我一个命令。” “无论用怎样的方法,都要达成这次合作。” 萨贝拉低下头,哭腔中带出一丝艰涩的笑意。 “谢谢你现在…没有…直接甩开我的手,转身离开。” “你大概也能理解我吧?像我们这样没有天赋的孩子,无论身份多么尊贵,说到底也只是被操控的棋子。” “达伊……” 这种古怪的名姓分法,她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才习惯,而这名字的主人也许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萨贝拉念着罗达伊的名字,紧攥衣袖的手指略微松开,试图环抱住他的手臂,却被罗达伊侧身躲开。 前扑了个空的萨贝拉被身旁的青年扶稳站定,她睁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发现男人依旧像平静的沼泽一样,丝毫不受她的影响。 举止礼貌且恰当,一如两月前在聚会上初见的时候。 “萨贝拉小姐,请小心。” 就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萨贝拉看着罗达伊,眼眶又一次湿润,“你不肯原谅我吗?” 罗达伊对此无所动容,“父亲让我送你回去。” “合作的事项已经提上日程。” 言下之意是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萨贝拉小姐,如果厌恶我的话,不必勉强自己摆出这样的态度。” “只要父亲有意愿,我并不会因为你之前的举动,从中作梗,阻挠两岛的合作,亦或者阻挠父亲娶你。”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吗?” 萨贝拉睁大眼睛,但却说不出话,看着罗达伊转身,也只好跟着罗达伊离开。 然而就在经过花园时,被仆人们簇拥着的两个人拦住了他们。 罗达伊当然认得仆人中间的女人和少年。 那是父亲第一个正式迎娶的妻子,阿瓦希雅?麦瑟夫,以及她的儿子,自己的弟弟罗纳德。 麻烦的人出现了。 “阿瓦希雅夫人、罗纳德,早安。” 罗达伊停住步伐,将萨贝拉护在身后,第一时间向自己的继母和弟弟问了好。 身着红裙,已经是一对双胞胎的母亲,却依然身材婀娜的阿瓦希雅对罗达伊点了点头,目光却完全没有从萨贝拉身上移开的意思,神色间有着不易察觉的怒意,看来绝非巧合与他们遇上,而是专门等在这里,“达伊,罗亚呢?” “父亲应该在议会厅。” 听见罗达伊的回答,阿瓦希雅越发愤怒。 “议会厅?议会厅!”阿瓦希雅拔高自己的声量,“他这才从所谓的闭关中出来没几天,又要和那些不知廉耻的行政官商量娶另一个女人了吗?” 贵妇人打扮的阿瓦希雅失去了以往的优雅,紧皱着眉头,瞪视躲在罗达伊背后,徒有美貌却毫无力量的萨贝拉。 那是多么年轻的一个少女啊! 与已经39岁,开始显出衰老的她不同,那白皙得像瓷器一样的肌肤,那娇艳的嘴唇,甚至是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 是啊,没有人会不爱那样的姑娘。 所有人都会摒弃年老色衰的她,选择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就算是她的丈夫也一样! 她甚至比她的丈夫还要衰老得快,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依旧年轻的丈夫娶一个又一个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继母,罗达伊也没有任何动摇,依旧平静地开口,“父亲只是在议会厅和行政官们一起,讨论与川堡岛合作开发异种空间的事宜而已。” “您多虑了。” “我多虑?他娶我,继承我父亲的岛屿核心的时候,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可是现在他已经有十六个妻子,而我变成了其中之一,你却敢说我是多虑?” 曾经是麦瑟夫岛,岛主唯一女儿的阿瓦希雅,一直都被自己的父亲宠爱着,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需要面对这样的局面。 父亲去世后,她执意下嫁给一个带着儿子的男人,可这个男人从未收心,反而是曾经的家臣不停劝她隐忍,为了自己的孩子。 对着那个男人的儿子发怒当然没有任何作用,而且这个孩子还是她的丈夫在认识她之前,和肮脏的沼泽人鱼一起生下的孩子。 想到这一点,阿瓦希雅就更加恼火,可她也明白,自己的丈夫是如何宠爱这个儿子,就算是她也无法对他做什么。 阿瓦希雅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针对一个一夜情的女人还好,但却不能动这只肮脏的半人鱼。 “看在你是他重要的长子的份上,你让开,我不为难你。” 花园中的争吵让周围的仆人守卫逐渐聚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劝说,少数机灵的仆人一溜烟儿跑开,向自己的上级禀报,试图让这个消息传到有权进入议会厅的人那里。 “父亲让我送萨贝拉小姐回大使馆。” 罗达伊强调着,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对我来说,父亲的命令最优先。” 就在场面陷入凝滞的时候,阿瓦希雅身旁的少年,双胞胎中脾气较为暴躁的弟弟罗纳德站了出来,看向自己的异母哥哥,开口挑衅,“听说这个女人以前和你走的很近。” “果然废物就是会抱团取暖吗?” “没法修炼的废物。” 罗纳德看向毫无修为的萨贝拉,随后目光转向罗达伊。 “和没法突破地层级的废物鱼种。” “母亲是长辈,没法对你出手,那么就由我来。” “如果做兄长的人,输给我这个小你五岁的弟弟的话,就算是父亲也没法说什么。” 罗纳德态度高昂,罗达伊却依旧平静。 “我无意与你争斗。” “你是害怕我的力量么?”罗纳德被罗达伊的态度激怒,因为他的兄长,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永远立在自己父亲身边,任凭后面的弟妹们做了什么,都无法撼动这个冷漠的半鱼种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因为我已经突破到地穴级,而你却在比我低一级的地层级停留了九年。” 对,就算是他的力量已经超过了这个肮脏的半人鱼,也一样。 父亲永远不会关注他。 罗达伊看着自己对面突然攻击过来的罗纳德,拽着萨贝拉躲开攻击过来的那一拳,终于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论一个沙雕父亲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子女相处,偏要娶一堆老婆,生一堆孩子,却又全程做乌龟引发的手足相残血案。 就在罗达伊头疼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的时候,侧面一个地属性的光球追上罗纳德,而罗纳德则是侧身一闪,躲过纯元素凝聚,毫无杀伤力的光球,正正踩中地面暗藏的光环,在光环收缩间,环形的土墙上升合拢,将罗纳德困于其中,虽然他很快破开土墙,却也没有继续攻击。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出手阻止他的人是谁了。 “罗纳德,不要胡闹。” 不出意料,是双胞胎中相对沉稳的罗博特在仆人的带领下赶到了花园。 第三章 川堡岛的异种空间 罗博特赶到花园,看着现场的样子,本想斥责自己的弟弟和母亲,但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最终选择一言不发,转身对罗达伊微笑。 “大哥,抱歉,你去忙吧。” “恩。” 罗达伊对着罗博特点了点头,带着萨贝拉绕过阿瓦希雅和罗纳德,但还没走多远,却听到罗博特的声音,“对了,萨贝拉小姐。” “我的母亲和弟弟偶尔有些莽撞,希望你能原谅他们。” 罗博特似乎是稍稍嘱咐了自己的母亲弟弟几句,匆忙追上来,仓促的行动让法师袍的袍角沾了一点花园中的泥土。 “如果在麦瑟夫岛上遇到了什么事的话,欢迎来找我,请相信麦瑟夫家族不会拒绝您的合理请求。” 说话间,罗博特掏出一枚小巧的权杖印章,送到萨贝拉面前。 萨贝拉小心地接过这枚没有雕刻印文的印章,脸上浮出感激的神色。 “罗博特少爷,感谢您。” “这算是我为母亲和弟弟无礼行为的赔礼。” 继承了‘烈火玫瑰’阿瓦希雅的美貌,罗博特拥有酒红色的发色,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脸颊略有些瘦削,唇色玫红,勾起一丝微笑,就会让多数女孩愣愣地多看他几眼,加上岛主二儿子和麦瑟夫家少爷的身份,很少有女孩能够拒绝这个体贴又英俊的贵族少年。 当然,萨贝拉这个姑娘肯定不在那些神魂颠倒的女孩当中。 罗达伊看着面前冒着粉红泡泡的场景,心中无情吐槽。 这世上能让这个女人‘神魂颠倒’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父亲的降智光环。 弟啊,你快醒醒,别把你泡小姑娘的那一套拿出来丢人了啊! 你会被这个女人嘲讽的,真的,虽然是在心里。 在罗达伊眼中,自动删除了滤镜的场景无比尴尬,自己的弟弟罗博特不停地散发着荷尔蒙,而萨贝拉这个女人则是完全流露出忘我的演技,就是他怎么看,都能从那个女人的脸上看出嘲讽的意味。 最终还是萨贝拉不想继续奉陪这场尴尬的演出,害羞地躲到了罗达伊的背后,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女突然察觉自己正在被人追求,自然地羞涩起来一样。 罗?不解风情?大石头?达伊,又一次被自己的弟弟嫌弃了。 “罗博特少爷,诺曼外交官还在等我回去。” “好吧,萨贝拉小姐,下次见。” 罗博特对着躲在兄长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萨贝拉点了点头,随后礼貌目视自己的大哥带着萨贝拉向外走去。 而萨贝拉不时回头看他,最终在距离恰到好处的时候回头,以极其羞涩的状态挥了挥自己握着印章的手。 “下、下次见,罗博特少爷。” 随后当着罗博特的面,将印章塞进了胸前,捂着胸口,小跑跟上了罗达伊。 罗达伊表示自己没有看到身后的场景,也不想管。 有些成长是必要的。 单身年龄为21年,远远比自己的弟弟罗博特更长的,真?单身狗罗达伊如是想着,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举动。 支着自己的长腿一个劲儿往前,任由萨贝拉小跑跟着他,以最快速度将这个女人带离自己弟弟的视线范围之后,终于放慢脚步,找到一个路过的男仆,嘱咐他去套马,而自己则带着萨贝拉一路走到庄园门口。 看见庄园的大门,萨贝拉对着罗达伊的背影欲言又止“达伊,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 远远的,仆人赶着车从侧门的方向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没有。” 罗达伊冷淡地回答萨贝拉,同时拉开了马车侧面的车门,单手将萨贝拉扶上马车,却没有跟着坐上去,反而绕到了前方,与车夫坐在一起,送萨贝拉到使馆。 距离使馆还有一段距离,罗达伊已经看见了使馆门口站着一个精瘦的小个子男人和两个仆人。 看上去是得到了萨贝拉的消息。 马车在小个子中年男人面前停下,罗达伊刚刚下车,就听见他的声音。 “罗先生。” 外交官诺曼?勃朗宁抢先给罗达伊打了个招呼,随后接替罗达伊的位置,为萨贝拉打开车门,接下了萨贝拉。 “感谢您送萨贝拉小姐回来。” “是啊,达伊谢谢你。” 萨贝拉说到这里,略微朝前,想要拥抱这位帮了自己不少的青年,但是罗达伊冷漠地侧步躲开萨贝拉的拥抱。 “这是我的职责。” 诺曼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氛围,微笑着接话,“萨贝拉小姐应该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随后让一旁的仆人带萨贝拉进去。 “再会,达伊。” 罗达伊没有开口,仅仅是回了萨贝拉的提裙礼,目视萨贝拉走进使馆之后,转身欲走,却被诺曼叫住。 “说起来,关于这次合作,您怎么看呢?” 罗达伊回身站定,认真看向这位川堡岛的外交官,“如果有足够的报酬,父亲不会拒绝这次合作。” 诺曼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川堡岛距离麦瑟夫的距离遥远,特意求到这里,必然是因为要应对那突然出现的异种空间,需要,且绝对需要麦瑟夫的力量,那么自然应该付出合适的报酬。” 罗达伊略微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最终没有对这位外交官对己方不利的说法发表任何意见,继续安静地听了下去。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罗亚大人会稍微考虑一下合作的事宜了吧?” “所以这两样东西,也就可以交给诸位了。” 诺曼从对着一旁的仆人挥手,让他取来了两样东西刻满符文的铁盒,和用沼底蜥血液制成的火漆封上的信封。 毕竟沼底蜥的血液,他很熟。 罗达伊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诺曼。 “先头探索人员送出来的一些记录,以及一点收集物。” 诺曼自如地接过,随后将两样东西双手奉到罗达伊面前。 “但是没过多久,我们与他们失去联系,异种空间中的奇异能量从裂口蔓延出来,侵蚀周边,形成类似肉瘤的树根,从树根长开之后,裂口周边的泥土失去活性,而岛主大人也失去了对裂口附近的掌控能力。” 如果是能让泥土失去活性,那对岛屿来说,确实是一种巨大的威胁,也难怪川堡岛的人这么着急。 毕竟由岛核控制的泥土才是漂浮在沉渊之上,让岛屿上的物种存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那异种空间散发出一股侵蚀性很强的能量。” “也许只有不死的山丘之主才能无损耗地抵挡那股力量,深入探查时,更安全。” “这就是为什么非罗亚岛主不可的原因。” 不死的山丘之主。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本质上只是父亲那幅来自异世的身躯对这个世界所有力量的天然抗性,尤其是负面效果。 如果举例,大约就是,假定普通人对毒性的抗性是1,那么父亲的抗性至少是50以上。 无论怎样的负面效果落在父亲身上都会被极大的削弱,加上永不更改的面容,于是这个称号也就这样流传出去了。 虽然并不是真正的不死。 但他比任何人都相信,父亲会活到最后,活到实现自己所有心愿的最后。 毕竟所有天时都站在父亲的背后。 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需要和父亲合作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或许您对我们仍有怀疑,但这两样东西,您可以先交给麦瑟夫岛上的法师检查之后,再送到罗亚岛主面前。” 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疑惑只有一个了。 罗达伊微微向前一步靠近诺曼,借用自己的身高优势,极具压迫性地盯着矮小外交官的眼睛,“为什么,要经过我的手交给父亲?” “因为我的判断。” “由四岛合一的麦瑟夫,不仅仅是中心的山丘之岛麦瑟夫,还包括平原之岛普雷恩,沼泽之岛柯雷吉,海洋之岛沃兹,虽然体量是正常岛屿的四倍有余,但势力复杂程度也是普通岛屿的数倍。” “就像今天早晨那位山丘岛麦瑟夫的阿瓦希雅夫人,不正是与平原岛普雷恩的梅斯忒夫人合不来吗?” “对于我们这样的合作者,并不希望自己交付的东西卷入你们岛屿的势力斗争中。” “而您,只是罗亚岛主的长子,所以我信任您。” 说合不来也对。 在阿瓦希雅夫人的认知中,是梅斯忒夫人让她的丈夫变成了花心的男人。 本来麦瑟夫岛的上一任岛主,在临死前,以希望有人能照顾冒失女儿的想法,将核心交给了父亲。 父亲也答应一生只娶阿瓦希雅夫人一个女人。 但后来,携带平原岛普雷恩核心的梅斯忒夫人逃难到麦瑟夫,父亲为了普雷恩的核心,娶了梅斯忒夫人。 就此开启了他的种马之路。 在罗达伊看来,这只不过是父亲的本性,毕竟幼年时和父亲到处漂浮,他早看透了。 父亲真不是能够专一长情的人,只不过之前都被约定束缚,而梅斯忒夫人的出现,让他有了扩大麦瑟夫岛面积的借口,他自然是忍不住破誓。 不过,对于阿瓦希雅夫人来说,罪魁祸首当然是另一个女人。 两位夫人冲突的很厉害,这点消息当然瞒不住,但提到早上,还有之前轻松得到他们离开庄园的消息…… “您的情报网很厉害。” “但还请记得控制。” 涉及到自己不靠谱的老爹,罗达伊忍不住多唠叨了两句。 “另外,两位夫人的事情,只是父亲的家事。” 罗达伊伸手接过铁盒以及信封,无视诺曼略微变化的脸色,对他点了点头,随后跳上马车。 “那么诺曼大人,再见。” “东西我会转交,请静候佳音。” 罗达伊毫无顾忌地当着诺曼的面,对车夫开口,“走吧,去西北城门。” 从那个城门出去以后,穿过一处丘陵,行走一段距离就是哈巴卡山谷,维达法师的法师塔正在那里。 第四章 罗晴、罗迪和维达法师 要说维达法师是个什么人的话…… 半路下了马车,让车夫提前回去的罗达伊沉默着,以双手向上举着铁盒和信封的姿势,站在哈巴卡山谷入口的泥沼中。 他就是担心这种状况,才不让车夫一起过来的。 比如说刚才他路过的地方是平地来着,但是稍微有点儿重量的东西经过的话,那块地面就会变成泥沼,泥沼是有底的,但如果你挣扎着想要脱离的话,泥沼底部的闪电魔纹就会激活,然后给你带来雷电烧泥坑鱼的快乐感受。 也就是老实接受就会安全,反抗就有危险,某种从设计意义上来说,极端恶劣的双重魔法陷阱。 这种‘简易’陷阱在外观上几乎无法被人发觉,尤其是他这样毫无魔法天赋的人,所以小时候被电了很多次。 附带一提,几年前他来的时候,陷阱还没有蔓延到谷口。 总之维达法师是一个,性格有些恶劣,拥有各种怪异脱线的想法,但是和父亲很合得来的人。 大概是因为父亲的异世界想法,总能给这位法师带来启发? 罗达伊安静地站在泥沼里面,任由泥浆延入衣服的缝隙,一点点包裹住自己的皮肤,受了水分刺激的皮肤开始反应,长出细小的鳞片,平时收起来的鱼鳍、爪子和蹼都在水中逐渐伸展,大概是很久没有展开的缘故,这些蹼爪鳞片长出来的时候,微微带着一点发痒和刺扎的感觉。 尽管如此,罗达伊依旧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触发了魔法陷阱,肯定已经被法师塔的魔纹监控到,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他。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远方蹦跳着出现了一个穿着女式骑马服的少女。 他的妹妹,罗晴。 父亲最喜欢的女儿,还特意为她取了和异世界同类别的名字。 “小晴,午安。” 举着铁盒和信封的罗达伊面无表情地抢先和黑发黑瞳的少女打了招呼,看着少女优雅地蹲下来,不紧不慢地将他手上的铁盒信封取下,放在一旁。 “大哥,午安。” 罗晴少女以罗达伊同款面瘫脸对埋在泥坑中的鱼人打招呼,随后用水系魔法,依照特殊的回路,解除陷阱,将自己的大哥从泥坑里拉出来,呼唤流水冲掉罗达伊身上粘上的泥浆。 和初见时蹦跳给人带来的既视感不同,罗晴并不是一个活泼的姑娘,相反做事慢条斯理,因为母亲早早去世的缘故,也很擅长照顾体贴别人。 穿骑马服是为了方便行动,之前的蹦跳,想必也只是在躲避某些陷阱而已。 “维达老师说,难得看你主动来找他,表示很高兴,决定只抽你一管血,拔几片鳞片就算了。” 是的,虽然是个温柔体贴别人的少女,但却成为了维达法师的弟子,沉迷魔法研究,同时也感染了那位法师的部分性格。 将异常生物作为材料的爱好。 罗达伊抖了一下手,下意识按住自己手臂上,遇水弹出的刺鳍,但却将破出手套的带鳞蹼爪展露出来,意识到这个举动毫无作用之后,放下了手,勉强自己镇静。 就是过了三年,已经忘了会被拔鳞片这回事。 “不过,大哥你来找维达老师有什么事?” “有两样东西,希望维达法师检查一下。” 罗达伊矮身捡起铁盒和信封,放在罗晴面前示意了一下。 “这是?” “来自川堡岛那个异种空间中的记录和采集物。” “来自新的异种空间……” 虽然罗晴一直保持面瘫的样子,但15岁少女的略带婴儿肥的可爱面庞和微微瞪圆的眼睛,只能显得她像一只黑猫一样可爱。 “那我们快走吧!” 罗晴的情绪明显比刚才高涨了一些,略显失礼地直接转身,踩着小碎步带着罗达伊绕过一个又一个触发式陷阱,绕到石墙堆砌,如同城堡的筒型塔楼一样的法师塔面前。 而那个漆黑的法师塔前,却站着一个金发男孩。 那是和罗晴一样,拜入维达法师门下的罗迪。 之前提过的,能和阿瓦希雅夫人分庭礼抗的,梅斯忒夫人的儿子。 “大哥,好久不见。” 穿着规整法师袍的罗迪,提起自己的外袍,小跑到罗达伊面前,笑眯了一双眼,和罗迪持重优雅的母亲不同,他还正是活泼的时候,对总是板着脸的大哥也很是亲近,毛绒绒的脑袋一个劲凑过来,惹得罗达伊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揉乱他打理整洁的金发。 “罗迪,好久不见。” 只热衷和情人调情,不热衷生孩子的父亲,只有八个孩子,而这八个孩子中,除了他,都继承了一定的魔法天赋,但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麦瑟夫岛最强法师,维达法师的弟子。 一些人是没有学习魔法的念头,一些人是无法通过维达法师的考验。 比如早晨时见到的罗博特,就属于没有通过考验的范畴。 “不用完成老师给你的功课吗?怎么出来了?” 罗达伊摸着罗迪的脑袋,语气也有几分软化,然而罗迪却只是靠着他,不说话,最后还是站在法师塔门下的魔偶自己伸手激活了自己头上的黄色发光魔纹,散出一团烟雾,凝结成类似于罗迪金发的飘逸形状,用艰涩地,却又要伪装成正太的诡异声音开口 “‘老师说,怕大哥跑了,要你先抽血,拔鳞片才收东西。’” “以上。” 维达法师终于把父亲和他说的自变色假发给自己的魔偶装备上了吗?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自己可爱弟弟在法师塔下等待他的理由,是为了他这只异变沼泽人鱼的鳞片和血液。 说不出口的话被老师的魔偶说出来,罗迪也有些不好意思,小退一步后,轻轻握住了自己哥哥略有些黏滑的蹼爪,盯着浅灰鳞片下面暗蓝的血液。 “大哥……” 他的弟弟真是个很爱撒娇的男孩。 如果不是瞄准他这一身生物材料来的就更好了! 果然所有和维达法师混在一起的人都会感染他这种将所有异常生物作为材料的习性。 无力吐槽,也不想让弟妹失望的罗达伊只好乖乖跟在魔偶身后,朝法师塔的内部进发。 所以该庆幸维达法师主修魔偶制造方向吗?不需要太多学徒助手,自然也不会有更多人感染这种‘危险’的习性。 跟随魔偶抵达自己十分熟悉的试验室,‘年轻的’维达法师已经在其中等着了。 这位永远只控制魔偶行动的法师,就连罗达伊也没有见过他的本体,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自然也是维达法师自豪的魔偶之一。 “罗晴,罗迪你们回去,水下魔偶的制造你们都还没有学过,不用等在这里。” “哦。” “好吧,老师。” 两个小孩子都无法避免地流露出失望的表情,看着他们的反应,年轻的魔偶敲了敲桌子。 “好吧,一会儿我采集完,送一点儿给你们去研究。” “谢谢老师,那我们走了!” 单纯因为拿到了新的可使用的材料而欢呼雀跃的两人,竟忘记了对老师行礼,就这么小跑着离开这处试验室,而维达法师也不是拘束礼仪的人,笑着看他们走远,封闭了试验场之后转头看向罗达伊。 拥有深棕发色,不知为何被制造得格外英俊的年轻魔偶紧盯着罗达伊身上长出来的刺鳍和蹼爪,虽然面无表情,却也不曾开口说话,直到罗达伊听见背后响起‘咔’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不知何时从地上升上来的魔偶抓住了手臂。 没有魔法天赋,就是这么让人头疼。 “去年开始,没有增加魔药剂量,今年也没有改用伊里梅特药剂吗?” 维达法师控制的魔偶坐在原地,毫不客气地挥手让立在墙边的手型魔偶打开汲取法阵,而抓住罗达伊的魔偶也开始一步步站到汲取法阵的中心,在罗达伊的手臂上割出一道不长的伤口,随后退了出去。 “达伊,我想我以前就警告过你,尽快清除你体内来自你母亲那部分的血脉吧?” “那份由你母亲遗传给你的,未完成的人造沼泽人鱼血脉。” “你母亲身上的生物改造并没有完成,不知道那个主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没完成的实验造物被放出来,还遇上你那个种马父亲。” 棕发的法师魔偶看着极细的暗蓝色血流从伤口中逆向漂浮,汇集在罗达伊头顶,随后被顶端的采集法阵一并吸收分进一旁的容器当中。 “那份不稳定的人造血脉,虽然在你幼年时给予了你近似于成年沼泽人鱼的力量,但也限制了你的实力和寿命,让你无法继续突破,甚至像你的母亲一样,随时可能突发疾病死去。” “我对生物改造研究不深,当年和你父亲回到那个沼泽岛,也没有找到那个法师的法师塔,没找到那个法师的实验记录和设想,也就无法完善你的血脉。” 采集了血液之后,汲取法阵被关闭,而维达法师控制的魔偶拿着小刀和秘银镊走到罗达伊面前,让他伸出手,轻轻夹住他蹼爪上的细小鳞片,用特制的刀刃割断浅灰鳞片的根部。 毕竟其他自动魔偶没法做太过精细的操作,也只好他自己亲自上阵。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清除那部分强加的不稳定血脉,让你变回人类。” “你会失去现在的力量,但却拥有了安定和突破的可能。” 薅秃了一片之后,维达法师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将手上收集的鳞片和工具递给一旁的手型魔偶,嘱咐立在墙边的人型魔偶,“这些收起来,给罗晴和罗迪送去正常沼泽人鱼的血液和鳞片。” 随后将视线转回罗达伊身上。 “所以为什么停止服药?达伊。” 第五章 异种能量 “我理解你一直没法突破到地穴级的焦急。” 看见罗达伊不说话,魔偶仿真地做了个叹气动作,难得履行自己身为长辈的义务,继续劝说。 “但你要明白,你身为人类的部分突破困难,正是因为另一部分不稳定血脉带来的限制。” “你一直保留它的结果就是,无论是人类的部分还是属于人鱼的部分都卡在现有等阶上,无法突破。” “我知道。” 罗达伊比维达法师的魔偶略高半头,他小心地后退一步,低头看向自己的长辈。 也许是习惯了作为守护者,而不是被保护的那一方,所以不愿意失去力量。 “我会好好吃药。” 但如果到现在这样,当然不能让人继续担心。 “不不,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正好你父亲最近不搞他什么‘闭关’那一套了吧?我觉得还是让你父亲监督你比较好。” 维达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敲动自己身上的魔纹,将信息传递到一旁连接着34个小魔纹机械臂上,不到数秒就在纸上印出一张规整的信,交给一旁的传信魔偶。 罗达伊站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场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维达叔叔,你晓得父亲是个文盲吗? 你知道他背单词背到头秃吗? 虽然表面看上去听读没问题,但是看书面就是要他的命。 穿越过来21年,一直都没能学会第二门语言,根本不是笨,而是懒啊! 本来能和我一起学,却觉得和自己儿子一起学认字很丢脸,反正那里都能找到人给他念书,干脆放弃了。 你给他发一封信,他很大可能根本不会看,还不如发语音。 罗达伊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动打印信封的魔纹机械臂。 不然他就不会怂恿你发明能声音(意念)转文字,文字转声音的魔偶了。 虽然说你只制作了前半部分…… 很显然维达误解了罗达伊的表情,“别发愁了,这是为你好。” “说说你今天来的目的吧。” 对自己父亲是个文盲感到丢脸的罗达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回来,把铁盒和信封递到维达法师手上,简易描述了一下状况。 “川堡岛的异种空间?” 对异常现象感兴趣起来的维达法师看着手上的两样东西,挥了挥手,示意罗达伊跟上自己,离开试验室。 “我记得那个什么川堡岛是浮空岛,可以移动吧?” 维达带着罗达伊走上阶梯,魔偶精准地踩中脚下的魔力节点,短暂地打断魔力运转,让后方的无魔法天赋人士能够安全跟上自己,同时观察着手中的铁盒,在侧面和底部敲击了几下,顺利激活铁盒外部的魔纹。 “如果真遇上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远离那处异种空间出口?” 岛屿有滞空岛和浮空岛之分,滞空岛通常面积更大且无法移动,而浮空岛面积较小,可以自由移动,改变岛屿的位置,也可以停留原地。 与岛屿不同,异种空间潜藏于空间的暗面,偶尔会因为一些原因裂开出口,但位置都是固定,绝不可能随意移动。 也就是说,川堡岛本可以远离那处裂口。 “他们曾经提到过那处异种空间中的能量怪异,裂口附近还形成了根瘤状物体,这也许是他们无法离开那处裂口的原因。” “但这一切,也许还要等到维达叔叔你看过这两样东西再说。” 听到这东西也许并不简单,维达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解开铁盒上的魔纹,而是带着罗达伊进入接近顶层的危物观察室。 和其他层不同,这里没有摆放任何珍贵的东西,只有遍布的魔纹和魔偶,反而显得有几分空旷。 维达将铁盒放在门口的蜘蛛魔偶身上,在接触的瞬间,蜘蛛魔偶腹部的一对机械蛛足反扣上来,固定住铁盒,不等维达下令,就自觉地顶着铁盒哒哒地走到这一层的正中心,将自己的身躯扣入地面的凹槽,剩下的三对足同时反扣,将铁盒牢牢控制在地面。 “达伊,站上那边的平台。” 罗达伊安静听从维达法师的话,站到了边缘一层不高且颜色黑白相间的平台之上,这里是这层少有的,没有嵌刻魔纹的地方。 在罗达伊站上去之后,边缘立起一层同样黑白相间的栏杆,将这片平台锁在整层外,而维达法师控制的魔偶全身亮起魔纹,浮动的各色魔纹连接到地面,控制地上所有魔纹,也连接上周围的魔偶。 是的,这就是这位法师不需要过多助手的原因。 他精通魔纹镌刻和魔偶控制,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可以做到太多的事,远比寻找不靠谱的助手更轻松。 只要拥有充足的资源和精力让他制造魔偶,印刻魔纹,那么说他本身相当于一只精锐军队也并不过分。 不过罗达伊记得,为了‘节能’,法师塔平时动用的魔偶不超过十个,今天显然超额了。 父亲又要被维达法师敲诈一笔劳务费了吧? 但这和他罗达伊又有什么关系呢? 站在平台上,罗达伊静静看海浮状有着复杂触足的魔偶被激活,从角落飘起,落在铁盒表面,几十只触手将铁盒包裹,在海浮魔偶的伞冠上印出与铁盒上相同的魔纹。 边角的其他海浮魔偶也纷纷被激活,互相之间仿佛有联系一般,同时在伞冠上印出相同的魔纹,而它们也随之开始用自己的触足试验中断魔纹的节点在什么地方。 “唔,空间禁止…手法和正常稍有区别,材质强化,化零为整,能量隔绝…怪了,刻上能量隔绝之后其他魔纹是靠什么维持运转的……” 站在原地的维达法师小声嘟囔着,一动不动,专注于控制海浮魔偶,过了数个小时之后,僵立的维达法师终于放松地动了动手,控制着趴在铁盒上的海浮魔偶,稳准狠地截断了化零为整的魔纹流动,而没有动到其他魔纹。 于是毫无开口的铁盒在魔法流动被截断之后,出现了一个缝隙,还没等维达法师控制海浮魔偶打开铁盒,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其证据就是海浮魔偶的伞冠状构造在那一瞬间鼓起来,随后海浮魔偶内部逐渐被染成黑色,除了印刻铁盒外面魔纹的表皮暂时无恙之外,海浮魔偶的内部已经完全被融化扭曲成肉瘤状。 半透明的海浮魔偶体内,如同活物一样的肉瘤,鼓胀尝试着破坏海浮魔偶的表皮,虽然是在海浮魔偶的限制下,但维达法师却能感觉到,它正在凝聚力量,试图打开一道微小的空间裂口。 铁盒下方的蜘蛛魔偶没有给它这种机会,在维达法师的控制下,毫不犹豫地伸出蛛足,将被侵蚀到只剩一层伞冠表皮的海浮魔偶塞进铁盒,重新连接上了铁盒的化整为零的魔纹,让它重回整体,封闭住那股能量。 “这侵蚀性不一般。” 维达法师的魔偶皱起眉头,揭开手上的信封,看着浏览川堡岛的探索记录。 “达伊,你先回去,” “我可能需要做些准备,才能继续分析这股能量。” “有结果的话,我会通知你父亲。” “如果有什么其他来自那个异种空间的东西,欢迎拿过来让我检测。” 简单嘱咐完的维达法师很快陷入了专注,留罗达伊一个人站在原地陷入尴尬。 “怎么还不走?” “咳,栏杆。” 罗达伊指了指自己面前黑白相间的栏杆,稍稍提示完全专注的法师先生,在维达法师撤下栏杆之后,向他行礼,离开平台,走入楼梯。 “啊,对了,走之前记得把今天的账单带给你父亲。” “让我省一个传信魔偶。” 牢记自己今天损失了一个海浮魔偶,以及损耗了启动几十个魔偶魔能的维达法师大声开口,让踩上阶梯的罗达伊差点摔倒,脑海中不停回响起,自己之前立下的fg和父亲叮嘱过他的话。 立啥也不能立fg,要命的。 但这和我罗达伊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呢? 系呢? 呢? 就父亲那个死抠门…… 罗达伊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手上的小金库。 不知道他名下商团分红给他的半年净收益能不能填上这个窟窿? 如果不行的话,不知道维达法师还收不收血液和鳞片呢? 阶梯上的魔法大多不会被下楼的动作触发,罗达伊双眼无神地找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向他们道别之后,接过女仆魔偶递来的账单清单,甚至不敢细细打量就在恍惚中离开了哈巴卡山谷。 第六章 玛玫门商团 罗达伊捏着账单,最终没有直接回到庄园,反而绕道去了帕姆亚城的厄伦区,轻车熟路地绕进一处开阔街道。 这条街道上来来回回行走的,并不是常态的普通人,而是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怪异’的异人种。 如果街道不够开阔,对某些体型较大的水生种或者是兽人就过于不友好了。 厄伦区,异人种的商业区,或者说能买到异人种专用物品的商业区,所以这里聚集着大量的异人种商团,当然也包括罗达伊名下的玛玫门商团。 玛玫门商团,主要经营面向鱼种,和部分小体型水生种的商品,原本是来自沼泽之岛柯雷吉的沼泽人鱼商团,依托罗达伊名下之后,开始扩大经营范围,倒也成为了帕姆亚城中有些头脸的商团,有时候手中也留有一些不外售的珍品。 前几次商团给他送来的珍品都被他退回来了,而他记得账单上损失的其中一样物品,似乎就是之前送来,又被他退回的狄亚地结晶。 那是海浮魔偶的主要制作材料,能够抵上很大一部分账单。 毕竟突然抽走商团的大量现金也不好。 在这样的思考中,罗达伊抵达了玛玫门商团的所在地,沿着水道旁的旱道走进了商团内部,一‘条’灵巧的海蛇族人从柜台后游弋出来,“欢迎光临玛玫门商团,请问您有预订吗?” 眼前的海蛇族人似乎是新来的家伙,并没有认出他,反而将他当成了和商团有商务要洽谈的合作者。 “如果没有预订的话,现在8号水中会客厅正好空余,我可以先带您过去,让其他人与您商谈。” 虽然罗达伊穿着打扮都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区别,但有些感知能力的人都不会错认他身上鱼种的味道,而作为主要面向水生种的玛玫门商团,自然花费不菲的资金构设了供水生种行动的水道和水中会客室,所以海蛇族人会推荐他水中会客厅也不算奇怪。 不过罗达伊很少使用这些,他并不习惯展露自己异于正常沼泽人鱼的地方。 明明这种剧情比较经常发生在老爹身上,自己是不小心被传染了吗? 说起来,这种时候是不是还应该有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或者被王霸之气闪到的姑娘? 罗达伊叹着气,从外套的内衬口袋中掏出一枚鱼型胸针,将其弹起,又突然察觉这样的举动不够礼貌,伸手抓回弹飞的胸针,递到海蛇族人面前。 见多了父亲在这种场合下的举动,下意识竟然也跟着做了。 “原来是……” 眼看那个海蛇族人就要把罗达伊的名字喊出口,罗达伊却摇头制止了他的大惊小怪。 海蛇人下意识用自己更灵活的尾尖盖住了嘴,缓了缓神之后,将目光从鱼型胸针上一寸寸挪开,也不敢看罗达伊的眼睛,就这么盯着他破开的袖口。 那是之前遇水伸出的刺鳍破开的地方。 “那我带您进去,您这次过来,是要找盖伊先生吗?” 注意到海蛇人的眼光,罗达伊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打扮有些不妥,将胸针收回,顺便调整了一下衣袖的破口。 “我自己进去就好,如果盖伊不在或者在忙,通知菲洛米娜过来一趟也可以。” 说完这些,罗达伊对着海蛇人点头致意,随后迈进了商团内部,很快走到盖伊给他预留的房间门前。 还没等他用胸针打开门,两个化出双腿,长相极为相似的双胞胎人鱼女仆推着一排衣服从过道靠近过来。 “罗达伊先生,下午好。” “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前方的女仆如是开口。 “请问您需要什么下午茶点吗?” 后方的女仆紧接着开口。 “不需要茶点。” 罗达伊简短吩咐一句,随后推门走进房间,等女仆将衣服推进房间之后,让她们到门外等待。 他与这对双胞胎人鱼不熟,但想也知道,这是他的合伙人盖伊的兴趣,当然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 毕竟他虽然不干涉别人的兴趣,但也不希望自己变成父亲那样。 简单冲洗之后,擦干等鱼鳞鱼鳍褪下去之后,罗达伊换上一套女仆准备的新衣服,将推着餐车的人鱼女仆唤进了房间。 “盖伊呢?” “盖伊先生说他十分钟后到,请您稍等。” 人鱼女仆将准备好的下午茶送到桌上,同时回答了罗达伊的问题,随后安安分分地退出了房间。 达亚蓝藻茶。 他的味觉更偏向鱼种,所以才让女仆给他准备了这样的下午茶。 盖伊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罗达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回味发甜的茶水。 如果不是鱼种的话,应该会喝到又酸又腥的味道,直接吐出来。 也不是留恋自己鱼种的身份,只是习惯了。 习惯到被药剂改变味觉和感觉的时候,都会觉得强烈不适。 在罗达伊略有些走神的时候,门外的女仆轻轻敲了敲门。 “罗达伊先生,盖伊先生到了。” “请进。” 和女仆的循规蹈矩不同,鱼头鱼身的盖伊几乎在罗达伊说出请进的下一秒,就迈着短腿,将自己庞大的鱼身挤进房间。 如果要形容沼泽人鱼的外貌的话,那么最稳妥的说法一定是长着短小四肢的鱼。 也有人认为沼泽人鱼和美人鱼区别太大,称他们为鱼人,但他们自己普遍是不会这样自称的。 只有罗达伊和其母亲,并不属于此列,虽然能力与沼泽人鱼几乎相同,但依旧维持了接近人种的外貌。 挤进屋内的沼泽人鱼,穿着特制的沼泽人鱼套装,大步凑到罗达伊对面,在柔软的水质沙发上坐下,一口喝干女仆为他倒出的蓝藻茶,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鱼眼如同蜥蜴一样,靠肌肉转到前方,终于将目光对准罗达伊。 “达伊,很久不见了,这是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问问你上次送来的狄亚地结晶,还留着吗?大概有多少?” “哦,狄亚地结晶吗?” 盖伊敲了敲自己的鱼脑壳,很快用自己超人的记忆力找到了有关这部分的报告。 “临水月,哦也就是罗亚大人规定的5月,你把东西退回来以后,就进了鳞号仓库,应该是还在的。” “你要的话,我马上让菲洛米娜去提出来。” 盖伊确定地点了点头,随后开起罗达伊的玩笑来,“没想到岛主的长子也有向我们这样的平民商户索要东西的时候,真可怕,麦瑟夫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虽然他和盖伊还算是私交不错的朋友,但他不习惯与人这样说笑,所以板着脸的罗达伊并没有给盖伊什么像样的反应,而是无视了这个玩笑话, “大概有多少?” “十几克的纯净结晶,还有一部分没有提纯的矿物,不好确定,大概能有几百克不到?” 盖伊也没有去问罗达伊这个毫无魔法天赋的人,要这种魔法材料做什么,而是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随后让女仆喂他吃心。 “可能不太够,你手上还有多余的资金或者珍贵的魔法材料吗?” “唔,如果你能带我搭上一位,拥有法师塔的伟大法师,比如维达大师的话,那么我可以尽力供应这些魔法材料。” 珍贵魔法材料,岛主长子能接触到的圈子。 盖伊很轻松猜出了罗达伊找他的起因。 没等罗达伊开口拒绝,盖伊已经看出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顺势给自己递了一个台阶。 “拥有法师塔的地心级法师可不是我能供养得起的。” “刚才就是开个玩笑,需要什么魔法材料就和我说,个人能力之内,尽量帮你搞到,毕竟我们可是朋友。” 盖伊将话题圆过去之后,仿佛想起什么一样,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在两个人鱼女仆的搀扶下站起身,凑到罗达伊面前。 “说起来,达伊,帮我个小忙吧?” “……你先说。” 这种论调,总是让罗达伊想起被自己父亲坑的时候。 “之前我和梅尔维尔商会的人合作运送一批东西,结果东西丢了。” “关于赔偿比例,一直谈不拢。” 罗达伊看着面前的鱼头,隐约猜到了这家伙后面要说些什么。 “最后决定按照鱼种的规矩来。” 果然如此。 与其说是鱼种的规矩,还不如说是大部分异人种默认的规矩。 遇事不决先干架,谁赢听谁的。 当然,这条规矩,需要双方都同意才能生效。 “对面很难缠?” “那倒不是,就是出了一只刺甲鲨,我这边当然也有准备,不过怎么比得上你?” 盖伊笑眯了一双眼,有些困难地弯腰拍了拍罗达伊的手臂。 “地穴级无敌的罗达伊大人。” 第七章 关于那只鱼 “好吧。” 罗达伊无法反驳盖伊的说法。 实际上他们以前经常这样合作,毕竟当父亲稳定下来,成为一位岛主之后,他几乎也失去了出手活动的机会,除了这里。 在这里,与异人种战斗,他从来没有输过。 无法突破地层级是事实,但人类部分的力量和鱼种的力量并不能完全视作一体。 “大概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盖伊恍然,“你终于做出决断了吗?” “我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我这里病倒,罗亚大人怒气冲冲来到我的商会,差点把我杀了……” 他正是从那次事件之后才知道,看似强大的友人身上的困境。 拥有力量但是无法突破。 看似强大但随时可能病倒。 也是从那次开始,罗达伊再不来玛玫门商团‘放松心情’,逼得他不得不花重金养了几个高手,但也不是稳赢。 想到这里,盖伊无奈摇头,“说起来,如果你已经决定了的话,我倒是有样东西正适合你。” 盖伊侧头对着自己的女仆嘱咐了一句,同时亲自伸手为罗达伊添了茶。 “那件炼金物品,一直放在我的仓库里压箱底,要说价值不是没有,就是太过鸡肋。” “可以水下呼吸,调节水压,增强在水下的感知能力。” “我们鱼种哪里需要这种东西,至于人类,用得起它的,与其找我买它,还不如雇佣几个鱼种,所以这件‘沼息’也就一直放在仓库里了。” “不过倒是很适合现在的你。” 在盖伊说话间,人鱼的双胞胎之一带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罐子,将它交到了罗达伊手上。 罗达伊在盖伊的示意下接过,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蕴蓝的液体,不免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把这个液体倒在手上看看。” “没有魔法天赋的你,也能顺利使用的炼金物品哦。” 罗达伊依言照做,倒在手掌心的液体融进皮肤,变成一个蓝色的水波纹身,在罗达伊的控制下,浮游到了手臂内侧隐藏起来。 盖伊得意的看着罗达伊。 “液态的炼金道具,很稀有吧?” “恩。” 罗达伊戳了戳躲在手臂内部的水波纹身,几乎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负累,隐蔽性也很好。 “不过这个炼金品‘沼息’对我们鱼种来说,有一个不大的副作用,会让味觉改变,口味会接近人类。” “对你来说,刚好可以提前适应,不用经历什么都吃不下的过渡期。” 说起这个,盖伊反而收敛了脸上得意的神情,按开了手上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多谢。” 无论怎么听,这都是专门为他找来的炼金物品,甚至可能是专门定制的。 这点事情不至于看不出来。 鱼头盖伊关上怀表,在人鱼女仆的搀扶下站起身,支着短腿走到罗达伊面前,对他伸出手,就像以前请他出战一样。 “不用谢我,既然如此这场战斗,你总要帮我好好打吧。” “可以,什么时候?” “现在。” …… 罗达伊忍不住露出一点儿不明显的笑容,“真像你的作风。” “我的要求你知道吧?” “无水的场地,和隐藏身形的炼金道具,我怎么会忘呢?” 听见盖伊回答,罗达伊伸手回握住人鱼商人的手,难得说了个冷笑话,“能驱使得动岛主长子打架的人,也只你一个了。” “那是我的荣幸,罗达伊大人。” …… 环形决斗场。 以无水的圆形区域为中心,周围环水的双重决斗场,玛玫门商团独有设计,可以让非水生种和水生种同时发挥实力的决斗场。 但最开始,这个决斗场其实是为独一人设计出来的。 为了不让他落进水中,露出不同于正常沼泽人鱼的特征,然后暴露身份。 而现在,这个人又回到了他的专属决斗场,从决斗场的底部通道,进入无水的圆形擂台,而对手也从水道中游入外围的水圈中。 三米以上的刺甲鲨,毫无疑问已经步入成年,达到这个体型的刺甲鲨人甚至敢于单独在水中狩猎成长期的沧龙。 对玛玫门商团来说,确实是为难的敌手。 看见自己的对手缩在无水的范围之内,对自己实力拥有绝对自信的刺甲鲨干脆游出水圈,跃进中心的擂台,带起大片水花,砸向擂台上的罗达伊。 罗达伊扬起斗篷掸开飞溅过来的水雾,同时几步横挪,躲开了大片水花。 “玛玫门的家伙们居然会选一个普通人类,难道是自知战胜不了我曼肽,随便派个人出来送死?” 说到这里,刺甲鲨猛地扩张内腔,抽空圆形擂台一半的空气,同时也嗅到了水中闻不到的气息。 “你是鱼种?不敢下水的鱼种,真是要笑死鱼了。” “就算是敷衍,也用不着用你这样的残疾鱼种来敷衍我吧!” 咆哮间,刺甲鲨一个扭身,巨大的尾鳍划破水壁,朝着罗达伊抽了过来,接触水面的地方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层锋锐的水刃。 罗达伊的选择是突进,斗篷下的指尖擦过地面上的水迹,生出鳞片和蹼爪,擦过刺甲鲨黏滑的背脊,瞬间扣入之后猛然翻越到了刺甲鲨的右侧,踢开刺甲鲨张口咬过来的鱼头,蹼爪划过刺甲鲨的鳃部,随后稳稳落地,侧身让开他挥舞过来的拳头,看着他收力不及,踉跄地砸入水圈。 灰色的鱼鳞从罗达伊蹼爪接触过的地方蔓延下去,在几个动作间长满了刺甲鲨的背部和鳃部,在他发力时,顺着纹理扎入血肉,随后无数鳞片下隐藏的果仁大小的气囊释放出麻痹性气体,将自傲的鱼种麻晕去过。 普通沼泽人鱼的蹼爪鳞片下,隐藏着小小的毒气囊,可以在接近猎物时释放,也可以在逃跑时加速和迷惑敌人。 而罗达伊和他的母亲则不同。 身上的任一部分都能附着到对方身上,并且发挥出原有构造的能力。 鳞片、蹼爪、鱼鳍,都可以任意增殖,囊腺中的毒素能力也远超普通沼泽人鱼。 这只刺甲鲨很可惜,过于大意了。 罗达伊站在内部擂台之中,看着飘在水圈中的刺甲鲨,“把他捞出去吧,不然一只被水溺死的鱼种,岂不是笑死鱼了。” 梅尔维尔商会的人震惊地看着这场不过数秒就结束的战斗,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刺甲鲨静止在水中,而玛玫门商会的人则是冷眼看着场中的景象。 不好,一不小心做出了和老爹一样的嘲讽举动。 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行事总会放飞自我,逐渐朝降智的老爹靠近。 罗达伊站在刺甲鲨反飘着的巨大身躯旁,暗自懊悔,半天没发现有人入场将这只昏迷的刺甲鲨捞出去,叹息中伸手抓住了水圈中的鱼人,一把将他拽入中心无水的擂台,随后从地下通道离开了这处环形决斗场。 “不愧是达伊,身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盖伊带着两个女仆,等在离开通道中,看见罗达伊走过来,走上前就是一个拥抱。 “结果商团的第一战力就要这么退隐,真是可惜啊!” “好吧,不说这个了。” 盖伊拍了拍友人的肩膀,“身体健康最重要。” “恩。” 罗达伊脱下身上的斗篷,将它交到了盖伊身后的女仆手上,“如果有事,记得给我传信。” “我该回去了。” “没问题,狄亚地结晶提炼完之后,我就让人给你送过去,珍稀魔法材料的话,大概还要收集一段时间。” “盖伊,谢谢。” “你又和我客气。”盖伊忍不住推了面前的青年一把,“马车在外面,给你准备好了,走你的吧!” 罗达伊顺着盖伊的力道,向前迈出两步,回头对着自己的友人点头致意,随后大致检查身上的东西都带齐之后,大步离开了决斗场,绕到玛玫门商团的侧门,坐上了并没有标识的普通马车,向着父亲常居的瑞思汀庄园进发。 马车一如往常在半路被守卫拦下,罗达伊习惯地换乘庄园专用的马车,但连房间都没有回到就被管事追上来。 “罗亚大人正在找你,达伊少爷。” 布朗管事。 罗达伊看见这位棕卷发的中年管事就感到头疼,这是父亲的管事之一,主管‘内务’,也就是父亲和一堆夫人的中间管事。 如果是布朗管事对他说,父亲在找他的话,那么代表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那个混蛋老爹又要他去‘救急’了。 “就不能让我清净两秒吗?” 可以申请换爹服务吗? 罗达伊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布朗管事,请准备家宴,同时去邀请帕特莉莎夫人和父亲其他的子嗣。” 跟随父亲一起,居住在瑞思汀庄园附近的,也就这位夫人了吧? 另外…… “克里斯托芙、丽贝卡和布兰奇夫人那边也发一份邀请函。” 这三位夫人大概赶不回来,也不会过来,骄傲如她们根本不愿意和别人共享一个‘夫人’的名头,常年都不会见父亲一次,甚至带走了自己的子嗣,但总归是父亲正式娶下的妻子,礼节要做好。 “好了,父亲在哪儿?” “月季厅,阿瓦希雅夫人和梅斯忒夫人也在那里。” 第八章 跑路 月季厅。 里面的场景说实话不出所料。 阿瓦希雅夫人一路追着父亲吵嚷,梅斯忒夫人坐在一边安静喝茶。 父亲很少在这种场合开他的‘降智光环’。 因为其效力大体可以认为是令人性格变得直爽,减少思考,将潜藏在心底的秘密脱口而出;本来就抱有一定好感的人,好感直接加满,抱有恶意的人也会直接行动。 如果在这种时候打开光环,那就意味着,吵闹的阿瓦希雅夫人会更加啰嗦,性格内向沉静的梅斯忒夫人也会加入战局。 那么等待父亲的,就是被围攻的下场。 也就是只有一对一撩妹时才好用的东西,面对复数的女士,就会演变成混乱。 用父亲的说法就是修罗场,吧? 罗达伊静静地站在月季厅的玻璃门前,一动不动。 一次次给父亲救急,他真的腻了。 这次,只要没被分尸就不管了吧! 虽然罗达伊是这么想的,但罗亚却及时用自己惊人的实力发现了站在门外的儿子,并且迅速脱离战场,毫无障碍地突破被魔纹强化过的‘脆弱’玻璃,来到自己长子身后,搂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子,同时抖了抖身上的玻璃碎片。 动作看似潇洒,其实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了罗达伊背后。 “啊,大一,你回来了啊!怎么样,和那位,那位,咳,小姑娘相处的还好吗?” 你只是忘了萨贝拉的名字吧!老爹。 还有,不要总把你的情人算在我头上来避灾! 罗达伊斜视着自己的父亲,但最后还是在两位夫人面前给他留了面子,没有多说,转头看向两位夫人。 “请小心划伤。” 如此开口的同时,唤来附近的仆人,让他们清理碎裂的门。 也许是不想在罗达伊面前丢了身份,阿瓦希雅在看见罗达伊的瞬间收敛了声音和表情,但当眼神扫到罗亚笑嘻嘻的表情时,声音又一次放大。 “罗亚,你还没给我一个说法,今早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大一喜欢的姑娘,我还没有厚脸皮到抢自己儿子喜欢的女人,我什么都没做。” 你真是,有脸说。 罗达伊稳住自己的面瘫脸,让自己无视来自后方友军的干扰。 “阿瓦希雅夫人。” “那是,川堡岛的使者。” “哼。” 阿瓦希雅夫人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瞪着罗达伊背后的罗亚,拈动手中的扇子,发出细微抗议的声响。 这大概是贵族夫人不愿意让别人看了笑话的矜持。 虽然对于阿瓦希雅这样被真?娇宠长大的贵族小姐来说,维持不了几秒就是了。 “早上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萨贝拉小姐想要和父亲谈一谈两岛合作的事宜,我就将她带到了父亲的居所。” “川堡岛的情况很严重,所以父亲也打算马上处理。” “如果因此引起了误会的话,我先向夫人们道歉。” “闭关两年的父亲也很想念夫人们,所以让布朗管事准备了家宴,可以请两位夫人移步餐厅吗?有什么抱怨的话,尽管在餐桌上说吧,虽然不合礼仪,但父亲一直很享受和夫人们一起进餐,放松交流的家宴气氛。” 单纯是家宴上,有一堆子嗣,哪怕暴脾气如阿瓦希雅夫人也不想丢自己的面子,所以唠叨和抱怨就会相应减少。 “无论如何,夫人都是父亲重要的妻子。” 本来应该是夫人们,不过还是不要刺激那位阿瓦希雅了。 真是背黑锅都背习惯了。 “这边还有一点儿关于异种空间的情况要报告给父亲,所以就请两位先行一步。” “辛苦了,达伊。” 梅斯忒夫人在仆人们收拾完碎片之后,慢慢从月季厅中走了出来,微笑对着罗达伊点了点头,“那么晚宴再见,罗亚大人。” 看着两位夫人在仆人的簇拥下离开,罗亚终于放松下来,用力拍了拍罗达伊的肩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干得好,大一,不愧是我的儿子,应付起女人来就是游刃有余。” “老爹你当年被献祭给妈妈的时候,就被吃了多好。” “你说什么啊!刚穿越过来、语言不通,被愚昧村民献祭的外乡人与吃祭品、恐怖法师制造的实验沼泽人鱼,这是突破了一切的绝美爱情,你懂吗?懂吗?” 罗达伊捂住自己左耳,用右手推开自己父亲的脑袋,以此减少噪音。 “是是,麻烦不要理我太近,无论是智商和节操,我暂时都不想丢掉。” “太无情了,我的儿子。” “你这样冷酷的一面,一定广受姑娘们的好评!” “你这种马还是滚吧……” “好吧,不说笑了。”罗亚收起玩闹的表情,绕到自己儿子的正面,“说说报告。” 提起川堡岛上的异种能量,罗达伊也严肃起来,用尽量克制的语言,描述其特性,以及简洁陈述了一下那位外交官,诺曼的说辞。 “虽然不一定可信,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维达叔叔塔中的异种能量,真的来自川堡岛上的异种空间的话,那一定是一种前所未有、侵蚀性很强的能量。” “前所未有……” 罗亚听着罗达伊的描述,不免又重复了一次这个词,“未知的异种空间。” “只是假设川堡岛的家伙没有说谎得出的结论。” 罗达伊看着父亲沉思的样子,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要合作的话,还是该慎重一些。” “哈哈,只是觉得,这真是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说着,罗亚仗着自己的身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成年长子的灰发,“少担心我,你老爹可是很强的。” 是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刚穿越过来,失去妻子,还需要他这个出生没多久的鱼苗保护的弱小人类了。 只是习惯了。 所以…… “恩,所以晚宴的时候,请自己应付阿瓦希雅夫人。” “啊?” “请加油。” 面无表情的青年对自己父亲做出一个同款竖拇指动作,“我相信您。” 随后径直离开这里,留下中年男人带着一脸反应不及的痴呆表情站在原地。 “喂,大一!” “大一!” “我真的会完蛋的,小混蛋,回来。”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和阿瓦希雅结婚的啊!” 今天沼泽人鱼,在陆地上的行动速度也很快,像风像雨又像光,把烦人的言语声抛在脑后,甚至开始思考自己今晚是吃滑鳞鱼还是珊瑚锦绣团。 如果有伽根鳕鱼就更好了。 罗达伊一边思考,一边走向餐厅,很快遇见了熟人。 “帕特莉莎夫人。” 帕特莉莎?霍普斯金,霍普斯金家族的小姐,也是父亲正式娶下的妻子中最年轻的一位。 “小达伊。” 金棕卷发,笑容灿烂的帕特莉莎不太淑女地跳到罗达伊面前,朝他身后张望,“罗亚……没和你一起吗?” “父亲还有些要事。” 罗达伊撒谎不脸红,自如地应对帕特莉莎的询问,“您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呢?” “啊,不过小达伊你来了也好,我自己一个人不敢进去。” 这位只比罗达伊大四岁的贵族夫人像他的父亲一样,躲到他的身后。 “那两个人周围的气氛很可怕啊!” 毫无疑问,说的是阿瓦希雅夫人和梅斯忒夫人。 这位夫人大概也是性格和他的父亲最像的人。 “没关系,两位夫人只是互相合不来而已,并不会故意针对你。” “如果害怕的话,走在我背后就好。” 身材娇小的贵族夫人听到罗达伊的话,顺理成章地躲在了他的背后,“达伊和罗亚真的好像。” 根本没有任何地方相像! 如果是父亲在这里,说不定还要躲在你背后,他就是个怕老婆的人,怎么改都改不过来。 虽然是心有愧疚。 罗达伊叹息一声,随后带着帕特莉莎走进餐厅,走到梅斯忒夫人的身旁,为身后的帕特莉莎拉开座椅,向另外两位夫人问好之后,找到属于自己的座位,坐了下去,身旁紧挨着的罗纳德嫌弃地将自己的座位拉开,被罗博特低声喝止。 罗晴和罗迪很快也从法师塔赶回来,罗晴一一向几位夫人和兄长问好,紧跟着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罗迪则被自己的母亲梅斯忒夫人留住,贴耳说起悄悄话,好一阵才前去寻找自己的座位。 于是这场家宴的,只差了罗亚一人。 如同罗达伊事前所料,父亲一共娶了11位正式妻子,除去已经亡故的5人,真正会到场的,也只有这3位夫人而已。 对父亲来说,最头疼的,大概就是阿瓦希雅夫人了。 在罗达伊推测自己父亲会选择什么方式来应付阿瓦希雅夫人的时候,仆人们却开始上前菜了。 压低了帽子的高瘦男仆极不妥帖地端着三个盘子,走在最前方,将玫瑰纹饰的盘子放在阿瓦希雅夫人面前。 “第一份是,麦瑟夫岛特产德昂烈火玫瑰。” 打开的盘子中放着新鲜采摘的鲜花,男仆,不,打扮成男仆的罗亚毫不避讳地低头轻吻阿瓦希雅的脸颊,“你永远是我美丽的玫瑰。” 没给阿瓦希雅反应的机会,罗亚小滑步迈到了梅斯忒面前,同样放下盘子,“第二份是,普雷恩特产蓝纹逢花。” “今天的你,也是如此芳香馥郁。” “最后,就是我的小雏菊。” 罗亚亲吻帕特莉莎的额头,“带给我活力的花。” 所以说,能娶那么多老婆,自有其理由。 罗达伊低头切下小段海藻,塞进口中的时候,被诡异的味道刺激得差点没吐出来,终于想起自己身上携带的炼金物品,无奈之下呼唤身后的女仆,让他们给自己更换成,与罗迪差不多的菜单。 大概能理解曾经的父亲和他一起吃饭时候愁眉苦脸的样子了。 有了罗亚的花式登场,进餐难得在相对和谐的情况下结束,罗达伊也难得轻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惜这种轻松没能维持多久,他就听到了自己门口的响动。 “归乡者向人鱼发起会话,请问是否接受?” “不接受。” “寻找到突破线路,会话强行发起中。” 来自门口的声音突然弱下去,一个人影从没有关上的窗户跳了进来。 “连接成功。” “哟,大一。” 罗达伊合上手里的书,无奈地转头看向自己的老爹,“您时不时就要来一次,很有趣……” 为什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还能这么有精神,或者说像孩子一样幼稚。 “大一,我们私奔吧!” “噗!” 第九章 前往川堡岛 被自家老爹劲爆的说法吓倒,罗达伊一时收力不及,压烂了手上的硬皮书壳,随手将破损的书丢向自己的父亲,“请不要用那种奇怪的单词!” “诶呀呀,我的文字学的不是很好,你也知道的。” 罗亚悠哉地挥指一弹,书脊中暗藏的鳞片和囊腺被轻微的震动弹出,随后他稳稳接住飞过来的书,折身将其塞进了书架。 “用毒囊对付你英俊的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真希望你懂得尊重自己儿子的私人空间。” 罗达伊在罗亚折身放书的瞬间,一跃到他身边,毫不客气一爪子盖了下去,但罗亚却顺着他的攻势躲开蹼爪的攻击范围的同时,伸脚将因攻击重心靠前的罗达伊勾倒在地,随后自然地蹲在罗达伊面前。 “可是,大一啊,我们已经快十多年没有父子两人单独出去浪荡了,你就不怀念小时候父亲带你闯天涯的感觉吗?” 罗达伊用手一撑,从地上跳起来,“怀念什么,怀念你用我的麻痹气体掺在水里,说这是神仙水,麻晕对方,进行抢劫的行为吗?” “不要这么说嘛!那个时候的达伊就像带我刷怪升级的精英宝宝一样,很厉害哦。” “有达伊跟着,出门更安心。” 罗达伊对自己父亲的吹捧毫无反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之后,走到桌边,开始整理桌子上杂乱的书信。 “所以,为什么突然要离家出走?” 虽然你手下的那些贵族和行政官们,大概都已经习惯自己的岛主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不管事的举动。 “啊哈哈,我对那个异种空间还挺感兴趣的,不过梅斯忒和阿瓦希雅都认为这其中有问题,不希望我同意这次合作,前往川堡岛。” “嘛,阿瓦希雅更多应该是不同意我和那个小姑娘有更多往来。” 罗亚无奈地耸肩,“阿瓦希雅代表麦瑟夫岛的那部分行政官,还有以前主管普雷恩岛的梅斯忒,谁让我的女人都这么厉害呢,她们反对的话,估计我的小弟也有不少要反对了。” 说到这里,罗亚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我知道你也要反对。” “不过你应该明白,我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岛主,不是势力。” “我真正的同伴,大概只有你。” 罗达伊安静地将桌上的信件分成紧急,和日常两部分,将私人的书信收进抽屉。 “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毕竟怎么看都太过符合你的要求了。” “这种自觉我有,谁让我是天选之子呢,不管在我周围发生什么事情,全都可以当成针对我的阴谋。” 虽然话都是一个意思,但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欠揍。 “所以,大一,要不要陪我走一趟呢?” “面对阴谋,与其纠结它什么时候爆发,不如直接把它一并拆了,不是吗?” 说的冠冕堂皇,你只是觉得阿瓦希雅夫人烦了,而且又想出去撩妹散心吧! 罗达伊安静收自己东西,并且已经懒得开口,不过罗亚很轻易就从自己儿子的面瘫脸上看出他的潜台词,于是紧跟着补充。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只能委托你帮我照看老婆了,尤其是阿瓦希雅,不要让她欺负其他人。” “岛核的权利我会下放一部分给你。” 罗亚伸手拍了拍僵住长子的肩膀,“大一,我相信你。” 当发现感情牌不起效果,罗亚毫不犹豫选择了威胁牌。 ……并且出奇有效。 当听到自己要照管阿瓦希雅夫人,罗达伊僵了几秒之后,立刻转身走向衣帽间,拿出自己的手提旅行箱,更换不起眼的衣服。 “啊对了,维达给我的信我看了,大一,你记得带药啊,路上我监督你吃。” “药不能停。” “滚!” …… 川堡的使团带来和合作的意图,川堡岛和麦瑟夫岛也短暂地开启了有限度的贸易合作,其中之一,就是此刻的空艇,已经有直达川堡岛的船票。 因为合作还未确定,所以一天只有一趟空艇,要买到前往川堡的船票并不轻松。 当然,这是对麦瑟夫岛上的普通居民和商人来说。 至于父子两人,当然不在此限制范围之内。 换回探险家打扮的罗亚带着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子,以曾经金牌探险家的身份和稀有矿石,轻易从空艇管理中心买到了两张船票,在登船处排队登船。 “真是令人怀念。” 罗亚悠闲地巡视这这里,步伐逐渐放慢。 “最近一次出门旅行大概就是回到斯瓦普岛,帮你寻找那个主研究生物改造的法师了。” “可惜,当时什么都没找到。” 罗达伊听见罗亚提起这件事,沉默地提着两人的行李箱向前挪步,走远几步之后,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像小孩子出门郊游一样兴奋的男人,“父亲。” “你要掉队了。” 随着罗亚的停顿,队列中出现了一个三人宽的缺口,跟在罗亚身后排队的人吵嚷着,很快罗亚的背后,两三个佣兵打扮男人簇拥着一个一看就是女扮男装的小姐靠了过来。 那位看上去十足骄纵的大小姐扬起下巴,用鼻孔瞪向罗亚,却莫名在看见罗亚的脸的时候,面颊一红,盛气凌人的态度也随之一软,变成了没气势的猫崽子嗓音“不…不排队还堵路的混蛋!” “对,混蛋。” 啊啊,又来了。 罗达伊提着行李箱,无语地站在前方,哪怕排在他前方的人纷纷回头看热闹,他也只是低着头继续排队。 他的父亲除了降智光环,绝对还有桃花百分百的buff加成。 “这位……先生。” 罗亚上下打量了一眼插队的小姐,最终选择这种说法。 “插队总不好吧?” “谁让你刚才不走的。” 这位女扮男装离家的小姐显然已经从刚才莫名的羞涩状态恢复过来,开始了常规且套路的对话。 “好吧,刚才确实是我不对。” 只有和女人交流的时候,才有顺畅思路的家伙。 罗达伊有些尴尬地又往前蹭了几步,远离父亲的中伤范围。 “但您这样品行高洁的绅士,想来不会责怪我,更不会做出插队这样的举动,对吗?您只是想提醒我,紧跟队列。” “我…对,就是这样。” 降智光环你好,降智光环再见。 “那么您还在等什么呢?请回到原本的位置吧?” 词穷的贵族小姐踌躇着,明显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又找不出不对的地方,只能带着自己的佣兵回到原本的位置,留下罗亚一个人两三步走到罗达伊背后。 “父亲您的桃花运还是一如既往,对那个姑娘没兴趣吗?” “我确实对骄纵的大小姐没什么兴趣,阿瓦希雅一个人就够我受了。” 罗亚耸了耸肩,为了防止大规模的混乱,又一次关掉了自己的金手指。 “对了。” “别叫父亲吧,万一遇上其他我喜欢的小姐姐,一看我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那还不得退避三尺?” “就叫大二吧!” “父亲,你的取名水平已经不能更好了。” “叫大二。” “……” “快上船。” 最终罗达伊选择放弃与父亲计较这种问题,提着行李走上空艇的木制甲板,拽着自己不肯消停的父亲,找到舱房,将行李安置进去。 “父亲…大二,我有一个真切的希望。” 提到出门就不得不说的希望,这也是罗达伊之前抗拒和罗亚一起出门的最大原因。 罗达伊认真地看着罗亚开口。 “我真的不想再遇到空艇爆炸,空盗抢劫,浮空岛临时征用此艘空艇,异种空间裂口出现在航路附近,飞行系怪物攻击等等的情况了。” “跪求您安分。” “那是不可控要素,不能怪我。” 罗亚有些心虚地后退一步,“谁让我是天选之子呢!” “也不想遇见撩妹招惹贵族子弟,捡漏招惹贵族子弟,赌钱招惹有钱人士的情况。” “……我,我尽力?那什么,我先去甲板上吹吹风。” 对自己严厉长子招架不住的老父亲选择退避,留下长子一个人在舱房整理。 对父亲不招惹麻烦这件事毫无期待的罗达伊,干脆放任了父亲的举动,一个人打开行李箱,将常用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放置好,在整理告一段落之后,一出门就看见父亲和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女孩相谈甚欢。 早该知道,这个人就不可能不处于麻烦中! 罗达伊暗自叹气,认命地走了过去,刚刚靠近就听见小女孩的声音。 “我为姐姐无礼的行为向您道歉,达尔先生。” 第十章 保驾护航的麻烦制造机 “那不是你的错,不用向我道歉,小淑女。” 罗亚与小女孩说着话,同时回头对自家儿子打招呼。 “大一,这边。” 于是小女孩眼中,高大的冰山逐渐朝着自己靠近。 不管怎么看,那张严肃的脸都对她充满了意见。 当罗达伊真的走过来,小女孩已经躲到了罗亚的背后。 “你这家伙真是不招孩子喜欢。” 罗亚安抚性质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小小地嘲笑了一下自己的长子。 “好了,小艾雅,不要害怕那个傻大个,他其实是个性格温和的好人。” “虽然总板着个脸。” 小女孩艾雅虽然有些害怕罗达伊,但还是鼓起勇气,从罗亚背后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行了一个提裙礼,“您、您好,达伊先生。” 罗达伊脱下自己的帽子,“你好,艾雅小姐。” “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有个忠告,希望你能听进去。” 无论如何,帕特莉莎夫人的年龄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不能更小了。 “这家伙,并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好人,实际上现在心里可能也有很龌龊的念头,所以请不要靠他太近。” “喂!大一,你胡说八道什么鬼,我只喜欢成熟的女人,只是对待年龄小的孩子和善一点儿而已!” “总之,如果你心里生出‘这个男人好帅’‘怎么会有这么温和的人’‘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他’之类念头的时候,记得远离他三十公尺,冷静下来再想想。” 罗达伊一边说着,一边弯腰凑近小姑娘,大概是他身高太高,在小女孩眼中,就像是怪物一样,吓得小姑娘连连后退了两步。 “这就是我的忠告。” “哈哈哈,小艾雅,抱歉啊,我和大一有点儿话要说。” 罗亚尬笑两声,飞速揪住自己的长子,拖着他远离现场。 “过分了,你老爹可没有这种兴趣爱好啊!” “虽然你本人没有,但我记得很多小女孩都哭着说过‘我长大了一定要嫁给罗亚大人’这种话,以防万一,你还是离那些孩子远些。” “在你眼中,你父亲就这么糟糕吗?” 罗亚哭笑不得,“我才没有什么不良居心,不对!我是因为觉得那个小女孩一家可疑,才陪她聊天的。” “可疑?” “大一,你还是没有警戒心。” 说到这些,罗亚瞬间来了兴趣,准备给自己上一课,“以前的智商担当可一直都是我,你听我讲。” “第一。” 罗达伊看着自己父亲嘚瑟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 “上船前的小姐,女扮男装,还雇了佣兵,看上去更像单人出行。” “没、没错,但是——” “但是那位称其为姐姐的艾雅小姑娘,年龄更小,却没有做什么掩饰,要么不是单人出行,要么道歉的事情只是借口,那位上船前与父亲发生争执的小姐,和她毫无关联。” “只是故意接近过来。” “正确。” 罗亚脸上流露出沮丧的表情,“大一,你就不能给你可怜的老爹一个装逼机会吗?” 小弟从来不会打断自己说话,安静看自己装逼,但是儿子从来没有让自己装过一次完整的。 “哦。” 罗达伊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罗亚却噎住了,“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见义勇为,不见义勇为,我就不会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不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就不会遇上这么糟心的儿子……” “为什么别人家的儿子都是乖巧听话,我的儿子就总是处在叛逆期,老和我对着干?” 又开始了。 “可能是因为你自己就不是什么正经老爹,所以养不出正经儿子。” 罗达伊完全不为所动,冷酷地开口,对自己的老父亲发起持续打击。 “大一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我要去找可爱的小艾雅安抚一下受伤的心灵。” 罗亚这么说着,丢下自己的长子,径直朝着站在原地的小女孩跑过去。 只喜欢有趣东西的恶劣家伙。 明明就是对小女孩靠近他的原因感兴趣。 罗达伊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刺痛的额头,静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安静地跟了上去。 “说起来,小艾雅,你自己一个人跑过来这么久,家里人一定担心了吧?要我带你去找你的姐姐吗?” “……” 艾雅听见罗亚这么说,顿时沉默了一下,捏紧手中的珍珠小提包,好一会儿才伸手抓住罗亚的衣袖。 “达尔先生。” “姐姐,好像对您有些好感。” “我,可以拜托您,拜托您一件事吗?” “其实,姐姐,正在离家出走,我和爸爸是偷偷追上来的。” 这个理由倒也能解释两个人不同的打扮。 小艾雅有些紧张地捏着手中的衣袖,“姐姐好像是,要出走到川堡岛,和之前来提亲的那个川堡岛商人,私奔。”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小艾雅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罗亚,“您可以帮我,劝劝姐姐,或者,或者调查一下那个自称商人的家伙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和我的话,姐姐都听不进去,一心认定那个满嘴谎话的骗子是她的一生的伴侣。” “爸爸和我不想和姐姐吵架,又担心她受伤,所以只敢偷偷跟上来。” 罗亚看着哭得可怜的小姑娘,瞬间父爱爆发,“没问题,交给我。” 对自己的孩子也能这么直爽就好了。 罗达伊站在罗亚背后叹气。 “我先把小淑女送回她爸爸身边,大一你就去观察一下那位任性的小姐。” “……您说了算。” “不要被发现哦,因为大一你那副凶恶的表情,会把人吓跑。” 你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很正经吗? 罗达伊又一次叹气,等罗亚和小女孩一起走远之后,转身回了舱房。 不被人发现的话,就要做一点儿准备。 说到底也是老爹不完全相信那个小姑娘的话,所以需要他多调查一点儿。 反正麻烦的事情一直是他做,已经习惯了。 罗达伊走进舱房的淋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等鳞片都在水的冲刷下长出来之后,将半截小指大小的药剂倒进盆中,用水稀释之后,认真浇在鳞片上,直到全身都逐渐透明。 让他的鳞片拥有一次性伪装效果的药剂,维达大师没能运用在魔偶上的废弃发明。 接下来就是寻找。 仗着自己不会被发现,罗达伊走遍了空艇的开放区域,很快在一处无人的甲板上找到了那位小姐,刚想凑近过去,却发现了不协调。 那位小姐身边的佣兵,只剩下一个了。 而在之前的寻找中,他已经走遍了所有舱房,没有见过另外两个人。 也就是说,并不是在给雇主看管财务,也不是在休息。 这真是有趣。 思考中,罗达伊放弃了蹲守这边的想法,重新开始寻找那两个不见踪影的佣兵。 与此同时,罗亚渐渐朝这位小姐靠近。 “你好啊,这位先生,或许该叫你女士?” …… “爱情故事完了之后,是蒂娜小姐的悲惨身世,就设定成母亲死了,父亲只关心妹妹,这样子吧!” 躲在水手房间中的两个佣兵,一个正在奋笔疾书,另一个则是认真查看上船人的资料。 “我这边整理完了,身份不明的有三个,脾气暴躁的有两个,马上就去处理掉,我说你的小说还没写完吗?” “不编的严密一点儿的话,会被看出来的,要是被夫人知道我们把事情搞砸了,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络腮胡子的佣兵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小声抱怨着。 “写完了还要让蒂娜小姐好好记牢,到不用思考就能脱口而出的地步,不然就会很容易在那位大人面前把实话说出来。” “又要扫清潜在的危险性,又要不让那位大人察觉‘没有麻烦找上门’的异样。” “夫人为了那位能顺利到达川堡岛,同时有个舒心的旅途,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执行还是由我们来搞。” “唉,我们真是命苦。” “就是说。” 两个佣兵对视一眼,同时发出叹气,却听见本该无人的舱顶传来声音,“梅斯忒夫人吗?” …… “原来你和那个人是这么认识的。” 罗亚饶有兴趣地听着蒂雅讲故事,眼角余光却看见自己的长子拖着两个佣兵,背后跟着艾雅的‘父亲’和艾雅走了过来,将一封信拍在桌子上。 “梅斯忒夫人的信。” “你把岛核力量下放权限的时候,就被她发现了,所以派人跟了上来。” “帮你处理可能遇到的麻烦。” “顺便不让你觉得太顺利,怀疑其中有诈,制造了一个小剧本。” “是吗?” 罗亚拿起那封带着蓝纹逢花香气的信,微笑起来,“我正奇怪为什么遇上的麻烦都是围绕她们一家的鸡毛小事。” 抚摸着信封的火漆封口,罗亚突然面色古怪地看向被‘抓获’的佣兵,“那个任性的翘家大小姐剧本是梅斯忒要求的吗?” “是的,罗亚大人。” 出师不利,刚刚上船就被发现了工作的佣兵,或者说普雷恩的家臣哭丧着脸,回答了罗亚的问题。 “被梅斯忒夫人嘲笑成任性的翘家大小姐。” “父亲我觉得你只能女装回去谢罪了。” “大一,你滚吧!” “保持你冷酷的人设行不行,不要偏在这种时候话多!!” 第十一章 盛大的迎接 罗亚日常抱怨完自己的长子之后,将手上的信又一次递回到罗达伊面前。 “帮我念一下吧,大一。” “梅斯忒夫人好心帮你解决路上的麻烦,你好歹也自己看看。” 罗达伊习惯地吐槽自己的老爹,但看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好接过信封,小心地拆开,取出其中的书信和风干的蓝纹逢花。 “亲爱的罗亚 当我和阿瓦希雅反对你前往川堡岛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会带着达伊一起偷溜。 毕竟你就是那样一个只按自己喜好行事的家伙。 所以我提前召集了几个家臣,帮你清扫路上的麻烦事情。 当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路途过半了吧? 岛屿的事情不必忧心,我会和辅政官们一起稳定好岛内事物。 使用岛核力量的权利,你肯定不止下放给我一个人,毕竟你这家伙疑心病很重。 不过算了,我原谅你。 祝你一路顺心。 顺便我准备的小剧场还喜欢吗?翘家的大小姐。 可不要再拐一个‘情郎’回来了,我会像阿瓦希雅那样吃醋的。 你端庄的蓝逢花书。” “以上。” 罗达伊快速念完之后,将这封信认真叠好,连花带信一起重新放回信封,放进罗亚手里。 “虽然不是在路途过半的地方发现的,但也是梅斯忒夫人的一份心意,收好。” 罗亚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那封信,随意挥舞了两下之后,将里面的干花取出来,放到眼前仔细打量。 “那边的家臣,唔,叫什么来着?” “瑞特?普雷恩,罗亚大人。” 负责剧本详情的家臣大声回答。 “恩,就你吧!” 罗亚将干花放回信封,随后将信封放在瑞特面前,“帮我带句问候给梅斯忒。” “就告诉她,她的心意我收到了。” “我绝对会回到她的面前,让她安心等着我就好。” “这也才刚刚启程,还在我的能力范围。” 罗亚看着瑞特接过信封,缓缓抬手,五指一张之后,链接上麦瑟夫岛的岛核,瞬间抹去了瑞特的身影,将他从空艇转移到了岛屿之上。 “其他人的话,梅斯忒给了你们什么任务,你们就尽管做好了,下去吧,剧本就不用写了。” 看着瑞特瞬间消失的其他几人,惊恐地盯着罗亚,随后又察觉自己这样的举动太过无礼,连忙低头退了下去。 “大一,站在干什么,坐。” “……” “老爹,你怎么看上去反而有些情绪低落?” 罗达伊在自己父亲对面坐下,“觉得自己对不起梅斯忒夫人吗?” “啊哈哈,那倒不是。” “我只是在想,就这么几个家臣,真的能抵得过你老爹我这天选之子的招灾体质吗?” “不是说好立啥也不能立fg吗?” “傻了吧,像你老爹这样的主角,那不叫立fg,那叫反fg,你肯定能经历一个前所未有的顺利旅途。” “老爹你的乌鸦嘴还是先停停吧。” 罗达伊明显对自己父亲的开光嘴心有余悸,连忙打断了他。 “那行,我先监督你吃药。” …… 结果这一次旅程,真就被罗亚言中,路上堪称一帆风顺,几乎没有遇上过任何麻烦,历经14天,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绕过数个岛屿,抵达固定下来的浮空岛‘川堡’的上空。 “大一,有没有觉得你的头发变黑了?” “恩?” 收拾好东西,和父亲站在船舷等待下船的罗达伊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爹,“有吧,大概是药剂的效果。” “哈哈哈,身体健康就好。” 罗亚抓住自己长子的肩膀,“所以,现在来一次蹦极,不介意吧?” 罗达伊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疑惑说出口,罗亚已经抓着他跳出了甲板,完全无视空艇的所有防御措施,径直朝着下方的岛屿坠落下去。 “下面起降的地方,有些麻烦的家伙等着,我实在懒得和他们打招呼。” 哪怕实在下降的狂风中,罗亚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伴随着巨大的风声灌入罗达伊的耳中。 “就让你近距离感受一次地核级的力量吧!” 罗亚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动作,伸手朝向川堡岛。 “所有岛屿的核心虽然不同,但岛屿的泥土可是曾经出自同一片大地的。” “来。” 简短有力的声音在空气中形成夸张的爆鸣,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牵引拉拽着,快速撞向岛屿的地面,但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却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甚至放声大笑起来。 眼看岛屿上的山丘离他们越来越近,罗达伊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眼周围的鳞片受到刺激,缓慢地浮现出来,为他挡住疾风。 罗亚抓住他的手没有放松,但也没有任何进行任何减速的措施,就在罗达伊以为自己父亲会拉着他撞上岛屿的地面的时候,他们却像是冲进了一团凝滞的空气中一样,在瞬间停了下来,极速到极静的变化,差点让罗达伊闷出内伤。 他本以为这是父亲做的,却发现他们现在根本还没有够到地面。 “这可真是,盛大的欢迎。” 罗达伊转向和自己父亲一样的方向,很快看见森林的中心,漆黑的雾气蔓延开来,触手如同团起的蛛网一般,在父子两人前方展开。 动作看似缓慢,其实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大块土地侵蚀,几乎盖住了罗达伊目力能及的所有范围。 “诶呀呀,这是已经把这个岛的核心当成自己的东西了吗?随便一个外来的家伙借用一下力量,都要这么大发雷霆?” “虽然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但真是个没品的怪物呢!” 罗亚轻松地挥手弹开蔓延过来的网状触手,“唔,能量吞噬型,这倒是不少见,不过吞噬比例这么高的,倒是少见。” 就在罗亚对着这堆触手研究的时候,川堡岛的核心在岛主的控制下,开始运动起来,压缩住这些雾气的空间,将延伸出来触手重新压制回原本的区域。 “川堡岛的情况,看上去确实很严重。” 罗达伊忍不住开口,“那就是从异种空间中伸出来的东西吧?” “严重归严重,倒也没那么紧急,至少这里岛主暂时还能压制那个家伙,而且看上去它能吸收的力量也有上限。” 罗亚回应了他一句,同时露出一个坏笑,“大一,你知道现在最紧急的,是什么事吗?” “?” “刚才那家伙,打乱了我设定的轨道。” “而且它的力量暂时被压制下去了。” “所以……” 这回没等罗亚说完,罗达伊已经感觉静止的力量瞬间消失,岛屿的引力重新落在身上。 “会摔下去哦~” “你明明就会飞,混蛋老爹!” 第十二章 异界物种不好吃 罗亚抢先罗达伊一步落在地面,随后笑容灿烂地张开手。 “乖儿砸,不要怕,爸爸会接住你的。” 你这么说的时候,从来没有一次接住过! 罗达伊默默地叠厚了自己手肘上的鳞片,调整了一下姿势,准备以手肘落地。 从开始喝药以来,他虽然还能使用鱼种的力量,但强度却下降的可怕,不多上几层鳞片的话,他怀疑自己真能摔出毛病。 虽然没有水的时候,长出鳞片会有些刺痛,一般不愿意这么做。 是的,就是对下面那个家伙接住他这件事情不抱任何期望。 随后不出所料的砸进了…… ……地面里。 “啊,抱歉失手了。” “我不过我改变了一下泥土的性质,没事吧!” 罗达伊勉强从柔软的泥土中爬出来,瞪着面前毫无悔意的老爹,扬起大片泥团扑向他,试图谋杀亲爹,却被罗亚单手拦下。 “别闹了,迎接我们的人来了。” 泥土从罗达伊身上剥离下来,随后罗亚将他按到了身后。 “罗亚岛主,你刚才的行为,不太好吧?” “故意与我争抢岛核的控制权,是要和我布尼安开战吗?” 年迈的老者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罗亚对面,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太愉快,“亏我感应到你即将抵达以后,还让人去迎接你。” “稍微借点力量,不要这么小气嘛,老头。” “再说,我这样的大人物出行,当然要先确定情况,至少刚才的‘怪物欢迎礼’,证明你们是真的遇上麻烦了,不是吗?” 罗亚漫不经心,却气得对面的布尼安岛主重重用手杖敲了一下地面。 “你!” “什么迎接,宴会,你争我讨的步骤还是省省吧,让我们直入主题,怎么样?” “罗亚岛主,这里是我掌控的岛,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也可以试试。” 罗亚笑着指了指之前雾气涌出的方向,“只要我稍微干扰一下你,你就没法完全压制那家伙吧?如果到了那种地步,到底谁会比较倒霉呢?” 罗达伊看着自己老爹的背影,稍稍有些费解,他已经许久不见父亲那么张狂了,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对面的布尼安岛主忍下一口气,黑着一张脸开口,“罗亚大人果然像传闻中一样无所畏惧。” “既然如此,我们就直接到那处裂口附近。” 随着布尼安一句话落下,处于此处的所有人都在扭曲的缩放之后,抵达了另一个地方。 长出肉瘤的漆黑裂口悬浮于前方的地面上空,细小的触手从裂口垂下,匍匐在枯黄的地面上,不太明显的黑雾从裂口中飘出,漫无目的地巡游于这块土地。 之前攻击他们的网状触手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大概是收缩回了裂口之中。 就在罗达伊打量前面被封禁的空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父亲抓住了他的手臂,姿势奇异,只有拇指和食指发力。 虎口。 罗达伊没有说话,只是点头,悄无声息地让鳞片蔓延到衣服能盖住的所有地方。 “就是这里?” 在罗亚发问的时候,本来平静的裂口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开始鼓胀着吐出一堆堆扭曲成团的触手,撞击被禁锢住的这几百米空间。 “没错,这怪物对岛核十分渴求,现在罗亚岛主和我都站在这里,它难免会行动。” 布尼安岛主加大对周围的管控力度,同时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一人,让他站出来进行说明。 “但真正麻烦的,并不是这个整体形态不明的怪物,而是那些黑雾。” 看上去像是布尼安亲信的男人在布尼安的示意下,靠近了分割两边的白线,脱掉手套,将手套丢了进去。 看起来那层白线的力量只是阻止内部的东西离开。 “那些黑雾,有些只是普通的雾气,有些却有近似生物的习性。” 似乎是在应和中年男人的话,悠悠闲闲的雾气中,突然有那么几缕朝着手套靠近过来,缠绕上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只手套逐渐被雾气‘锈蚀’,随着聚拢在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它终于完成异变,膨胀之后,变成手套大小的蠕动肉瘤。 “当时岛主派进异空间巡查的队伍,很大可能并不是遇见触手团灭的,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被其中的异种能量,也就是这种雾气侵蚀变成了肉瘤。” “所以没法传出任何求救的信号,因为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然后他们留下的能量唤醒了这只怪物,让它长出了空间裂口,变成了现在这样。” “哦?这可真是稀奇,将物质完全变性的力量。” 看上去,密度或者说能量越高的东西,越难被侵蚀,这就是布尼安能圈出这块空间,控制雾气和触手的活动范围的理由。 但就算缓慢,也一直在消耗,而且需要岛核的主人一直注意着这片区域,如果被人稍微打扰,就会出现像罗亚降落时的景象,被怪物短暂突破封锁,所以这到底不是长久之策,尽快找到那异种空间的核心,将它毁灭或者关闭才是正途。 罗亚依旧和自己的长子站在一起,“那为什么这个区域中的东西,没有变成这样的肉瘤呢?” “因为缺少能量,布尼安岛主已经抽走了圈出来的这片空间的所有能量,这种雾气的力量是侵蚀,如果本身没有可以被侵蚀的能量,也无法被改变。” “侵蚀啊,难怪你们要找我了。” 罗亚抬手弹出一滴血液,落进白线之内。 “那就等等看好了。” 和手套不同,雾气好半天都没有对这滴血液渗入的土地产生任何反应,就算是偶尔有雾气靠近,也没有对它产生任何影响,直到细长的触须无意间蔓延过来,察觉到其中的力量,这才涌动过来,贪婪地卷起浸了血液的土块,塞进裂口之中。 “原来如此,怪物本身吸收能量,雾气则是使能量和物质变性,用来处理不同于他们的能量。” “某种意义上来说,毫无浪费的环保同化方式。” “不过好像对我没什么胃口,总不能是因为难吃吧?” 你还沮丧起来了! “看起来这股力量确实不会对罗亚岛主产生影响,或者说影响太小,几乎无法察觉。” 布尼安似乎是终于稳定了心情,又一次开口,“罗亚岛主你需要什么样的报酬才愿意帮我们出手呢?” “之后再说吧!” 罗亚拖着自己的儿子一步跨进那道白线之中,立起护身的光盾,炸裂数条涌过来的触须,随后转身看向那位川堡岛的岛核控制者。 “说起来,刚才我就想问。” “梅斯忒,不在吗?” “我还以为,她至少会来送送我。” 第十三章 撕毁剧本之后的剧本 听到罗亚说出梅斯忒的名字,裂口处的不知名怪物瞬间躁动起来,无尽的触须从裂口涌出,用类似之前展开的状态,试图将罗亚和罗达伊两父子一口吞下,前方的布尼安也在瞬间推动白线,配合怪物将两人撞进裂口。 “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落入陷阱的不是我吗?” 罗亚一手抓着自己的长子,一手将怪物的触须以密集的能量烧焦,以此抓住烧焦的部分,卡在裂口的位置。 罗达伊挥手甩出大片的鳞片,试图击退后方袭来的触手,说实话,他虽然也想像老爹那样从容,但这场战斗的级数已经超过他太多。 所以当他的鳞片落在那怪物的触手之上的时候,不是被立刻融化,就是注入的毒素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顶不住好歹叫我一声啊!” 罗亚对自己倔强的儿子一点儿办法没有,拉着他换了个身位,让自己面对触手,但外面的布尼安老头却抓住这个机会,连发攻击,彻底合拢了‘自称无法关闭’的空间裂口。 “原来如此,这个空间的能量已经被这只怪物彻底变性,加上断绝了外界的力量,所以就能最大程度限制地核级的力量恢复。” “真是不错的陷阱设计。” “所以,你们以为,这只怪物就能耗死我?” “亏我还对你们满怀期待啊,梅斯忒。” —— “母亲,你派人扫清父亲路上的危险这件事,是不是做的太容易被发现了呢?” 金发的罗迪坐在圆桌的一角,小心地分割着桌子上的蛭水栀叶,小心地保留上面的叶脉,剔除叶肉。 “而且还比你预想中,更早发现了。” 坐在罗迪对面的梅斯忒夫人安静地喝着红茶,温和地注视着自己9岁的儿子,“罗亚和你相处太少,所以你不太懂你父亲也正常。” “他是个骄傲的人,当发现是我要对付他的时候,这种莫名的自傲心态会更加膨胀,他会想着,陷阱吗?我全部正面突破给你看好了,你的选择绝对是错误的,到时候你就会对自己做下的事情后悔了吧!” “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自傲,大概很难懂吧?” “从情人的角度来讲,是非常可爱的性格。” 蓝发的梅斯忒夫人端起茶杯,喝下一口淡褐色的茶水,“但从敌人的角度讲,是格外容易利用的心态。” “如果让他自己发现那个陷阱的话,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罗迪,你刚才的手法是错的,很容易损伤叶脉。” 黑暗中,有人的声音传过来,“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了吗?” “我还不够熟练嘛,老师。” 罗迪仰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点小事,就原谅我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下任岛主大人。” 回答了罗迪的话之后,以魔偶行动的维达法师面朝梅斯忒,微笑着开口,“萨贝拉小姐传来消息,笼子已经捉到猎物了。” “总是不被那个男人信任,你也很辛苦吧?维达大师,但是那样的日子,也快要结束了。” “那也没办法,毕竟我从来没有以真身出现在他面前过,他的能力无法发挥作用,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 魔偶维持着笑的样子,“所以克扣我的魔法材料,禁止我与其他人进行交易,平时使用的魔偶都要精细计算能量消耗,损坏的魔偶也只能另找渠道,获取材料来修复,导致我现在依旧只是地心级的法师。” “夺取核心之后,普雷恩家族必然会极力支持大师。” “说起来梅斯忒夫人,他出走前,将岛核的权利下放,其他人是否会来阻止我们的行动呢?” 梅斯忒听到这句话,笑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个疑心病重的家伙,我大概能猜到他将使用岛核力量的权利放给了几个人。” “那就请夫人为我解惑了。” “他本身就很难信任别人,所以这权利必然是放给了适合的人。” “我猜,有五人吧?” “阿瓦希雅和我,他的妻子,他以为大概可以信任的人,维达法师和霍普斯金辅政官,有能力的人,还有最后一个。” 梅斯忒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人推开了这间房间。 “他所宠爱的人。” 罗晴站在门外,似乎是冒雨赶来一般,身上的礼服已经完全湿透。 “罗晴,你是知道的,罗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你对阿瓦希雅出手。” “但你,应该还记得,自己的母亲,是因何而死的吧?” 那个温和的平民姑娘,罗亚的第一个情人,因为身份低微,因为阿瓦希雅的妒恨,被人暗杀,也是因为这件事情,罗亚对阿瓦希雅大发雷霆,这才顺利娶了梅斯忒成为正式的妻子。 这也是,罗晴比罗迪年长的原因。 因为,那个平民姑娘,本该被人称为,第二夫人。 “我,当然记得,每时每刻都没有忘记。” “阿瓦希雅留给我,梅斯忒夫人,这点你不会食言吧!” “那是当然的。” 梅斯忒夫人微笑着站起身,取下毛巾盖在罗晴的头顶,“小心不要感冒。” “等你暖和一些,我们就出发吧,去找另外两个拥有使用岛核权利的人。” —— “……” 意识开始模糊。 罗达伊看着拽着自己的老爹,没有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那黑色的雾气似乎非常容易沾染在他身上,侵蚀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侵蚀手套,本来他继承了父亲一半的血,不应该这么容易被侵蚀才对。 但是,父亲既要应付怪物,又要应付同为地核级的布尼安。 根本没有空。 如果一开始没有带上他这个累赘的话,说不定父亲已经脱离这里了。 思路有些无法顺利运转,也想不出为什么会这样,在罗达伊下意识试图摆脱父亲,不让自己成为父亲的拖累的时候,罗亚终于注意到了他的情况。 “……” “原来是这种剧本啊!” 罗亚把罗达伊拉近自己,再次扩张防护。 “不可能,他怎么还有这么多力量!应该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才对!” 看见罗亚再次扩大防护力量,布尼安一时吃惊到停下了动作。 “主角在阴谋诡计之下痛失爱子,随后顺利逃脱,发誓要报复所有背叛他的人。” “但是这一次,我不太想走主角剧本呢。” —— “阿瓦希雅。” “你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没有仆人通报。” 刚刚洗过澡,还没有换衣服的阿瓦希雅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梅斯忒和罗迪。 “难道……” 就算是如阿瓦希雅这样脑子并不灵活的贵族夫人也察觉到了其中不对,“梅斯忒你……” “罗亚,早就知道岛上的事情了哦。” 就在阿瓦希雅即将动用岛核力量的时候,梅斯忒的话让她一时停了下来,“当他听到异种空间的描述的时候,他就明白,这很有可能是一个很了解他的人,为他设置了陷阱,也就是危险。” “但是啊,阿瓦希雅,他只带走了那只鱼人,只将那只鱼人带在身边,带在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所有人,不管是你,还是我,还是你的儿子,都不在他的眼中。” “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只有那只鱼。” “所以要和我一起吗?” 梅斯忒走到阿瓦希雅面前,伸出手,“那样无情无义的男人,有什么地方好呢?” “呵呵,你说的没错,我当然也知道。” “但是,罗亚,我绝对不会背叛他!” 就在阿瓦希雅吼出来的时候,同时调用了岛核的力量,但三个另外的掌控者,拒绝了她的命令,窗外的雨水凝聚成无数的刺针,避开要害将她完全刺穿。 “真是愚蠢的女人。” 不知何时出现在梅斯忒背后的罗晴操纵着雨水,持续破坏阿瓦希雅的身体。 “不过,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你们……” “阿瓦希雅,你知道罗亚为什么会娶你吗?” “在遇到你之前的五年时间里,喜欢他的女人不是没有,但他最后选择了你。” “那是因为,你确实爱着他,你的爱,让你无视他是个带着儿子,毫无权势的弱小男人。” “因为你爱他,所以就算妒忌,也绝不会对那只鱼人出手,惹他生厌。” “如此的有分寸,如此的有权势的贵女,换做是我,也会选择你。” “就算你是个除了外貌一无是处的女人。” “也因为是你,所以今天,会死在这里。” 梅斯忒后退一步,躲开惨叫挣扎的阿瓦希雅身上溅出的血液。 “罗晴,她交给你了。” “让麦瑟夫的玫瑰,在今天散落吧!” 梅斯忒说完,随后微笑着牵起罗迪的手,同他一起离开了这里。 “只剩下霍普斯金辅政官了,母亲。” 罗迪伸手接住雨滴,“这个岛屿,马上就要属于我们了吧?” “那可,不好说。” 梅斯忒举着伞,遮着自己的儿子,优雅地行走于雨中。 “罗亚,是个很难杀的男人,准备再多都是不够的。” “封闭的空间,异化的怪物,地核级的高手,被侵蚀的拖累,这些都不够。” “因为难以相信别人,他总是会准备很多后手。” 梅斯忒说到这里,停下脚步,揉了揉罗迪的金发。 “只要他愿意,他一定可以逃出来。” “所以,我只做了最后两件事。” “在那只鱼人的药剂里,添加了别的东西,让罗亚察觉岛屿上的危险,带走了那只鱼人。” “接下来,只能赌。” “赌什么?” “赌那只鱼人,对他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霍普斯金公馆到了。” 就在梅斯忒和罗迪的聊天中,他们已经来到了帕特莉莎的居住地,但却意外没有看见任何仆人。 “我们不去找霍普斯金辅政官,为什么要来这里?母亲。” “哦,因为帕特莉莎夫人是辅政官的妹妹吗?但看起来,这里有些变故呢!” 梅斯忒看着没有仆人的公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但很快看到帕特莉莎一个人走了出来。 “罗迪,和梅斯忒姐姐啊!” “我正想,今天好像有些奇怪呢!” 笑容开朗的帕特莉莎看似无知无觉地开口,“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因为我不能让普雷恩岛变成别人的东西,就像你以霍普斯金家族为荣一样。” “但是,当初是罗亚帮你夺回了岛屿吧?这样背叛他……” 帕特莉莎看上去有些忧伤,“他会很伤心。” “如果他那样的男人也懂得伤心的话。” 梅斯忒对帕特莉莎的说法嗤之以鼻,“这样看来,你是不会同我去劝说你的哥哥了?” “是啊,我无法背叛罗亚。” “可我也听说了庄园里的局势。” “哥哥是个审时度势的人,霍普斯金家也从来不是什么忠诚之士。” 帕特莉莎微笑着,“所以,我别无选择。” 听到这里,梅斯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牵起罗迪的手,转身离开。 在她们的背后,微笑站着的帕特莉莎夫人跌坐在地面,闭上了双眼。 明明是生命力旺盛,随处可见的雏菊,却选择不再绽放。 聚拢了这些花朵的人,又是否注意过她们的心情呢? —— “哈哈,其实最开始我也想过。” 罗亚挥手铲除了罗达伊身上已经腐化的鳞片,驱除雾气。 “我是人,怎么可能生出鱼卵,生出一条鱼呢?” “不管怎么看都不对。” “算了算了,当成一个宠物金手指来看好了。” 一边驱逐罗达伊身上的雾气,一边应对袭来的触手,看上去似乎依旧游刃有余。 “但是要儿子保护的老爹,似乎要更糟糕吧?” “更何况不少人都和我说,它为了保护我,急速生长,所以才会迟迟无法长成人形,一直是一条鱼的样子。” “所以这次,我可不想再按照主角剧本走了呢~” 罗亚挥手震开布尼安的攻击,以及缠绕在周围的触手。 —— “如果他将自己的生路让给了那只虚弱的鱼人……” 梅斯忒和罗迪继续行走于雨中。 “那才是,将军。” “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有这么了解他吧?” 梅斯忒露出不怎么开心的表情,里面似乎夹杂了太多的苦涩。 “因为,我本身,从未入过他的眼啊!” —— “大一,你可要跑快些啊!” 涌动爆发的力量炸裂了能吸收能量的怪物的触手,超过峰值的能量甚至让它瞬间瘫痪,完全没想到罗亚会正面发起冲锋的布尼安一时乱了手脚,只能躲开其锋芒,却将背后封闭的裂口让了出来。 曾经与川堡岛核心产生过联系的罗达伊趁此机会干扰了其控制,让封闭的裂口张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哈哈,别太担心你老爹我,我可是,不会死的。” 罗达伊下意识伸手,但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父亲…… 在裂缝张开之后,罗亚瞬间取得了和外界的联系,罗达伊的身形瞬间消失在罗亚手中,似乎是被转移了出去,缝隙也在那一瞬之后关闭。 “凭你们想杀我,不要说笑了。” 第十四章 人鱼向异乡人发起会话……无响应 昏迷的人陷在炸开的泥沼之中,平和的水流在身体周边回荡,带来湖泊的水腥味。 好熟悉的味道。 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几天的人在泥沼中逐渐苏醒,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嗅到了这股味道。 就像是他出生的那片沼泽一样。 在这里,用尽生命将他生出的母亲,不止给了他生命,也将自己的愿…遗愿留给了他。 保护…… “!” 记忆在这一瞬间悉数回笼,川堡岛,雾气,怪物……以及累赘的他。 因为黑雾异化,被父亲切掉的血肉鳞片还没有完全长出来,落进浅层沼泽之后被泡到发白发麻,暴露的血液引来了无数虫豸和食肉的水鱼,但又因鱼人的毒素而死,浅浅的水面中满是尸骸。 失去了本该保护的人的青年,静卧在这片虫尸中,长久地沉默。 这里是他出生的岛屿。 他从川堡岛的异种空间中,转移到了这里,而本该是父亲准备给他自己的逃生方法。 为什么没能及时察觉梅斯忒的问题? 如果将她当成敌人来考虑不是很明显吗?! 她找到了能够解除父亲金手指影响的方法,可以让人在父亲的光环中隐藏自己真正的意图,并且确信有效。 所以信里才会如此自信的说,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旅途过半。 如果不是将父亲当成敌人的话,为什么要寻找屏蔽父亲光环影响的方法? 所以父亲听完他的描述,才会情绪低落,但他却完全没有发现。 而且…… 如果父亲从一开始就抛弃他的话,根本就不会落进陷阱。 本来就该,抛弃他这个累赘。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保护好父亲。” 备用系统启动中 罗达伊的话似乎开启了这里隐藏的某样东西,这东西似乎会自动依附到使用这个逃生方法的人身上,所以此刻也依附到了他的身上。 启动成功,检测主系统的存在。 主系统检测失败,连接主系统下载核心程序中。 下载失败,连接无响应。 这声音直接从他的脑海中响起,但他探遍全身,也没有找到入侵到他身体之中的‘异物’。 核心程序启动失败,数据下载失败,重新登陆中。 灵魂匹配失败,登陆中止。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是陌生的,语言也并不通用,但他隐隐约约能明白其中几个词语的意思。 因为那似乎与父亲曾经教过他的‘异世界语’相同。 但这个声音太快了,他没能全部理解。 “备用……主系统……” 这样东西出现在父亲准备的逃生地点,那么一定是父亲留下的东西,所以! “你可以联系到父亲吗?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青年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向脑海中的声音询问。 联络无响应。 冰冷的系统音响起。 主系统陷入无法联络的空间,不排除宿主死亡的可能性。 无响应。 罗达伊听到脑内声音的回答,怔怔地站在原地。 而回答完他的问题之后,那个声音也一直不停地响了下去。 灵魂判定失败,无法使用本系统 升级模块关闭 任务模块关闭 商城模块关闭 技能模块关闭 储存模块关闭 数据化模块关闭 …… 原住民相关记忆清除中 清除失败 检测到来自系统的保护力量 清除指令中止 系统休眠中 休眠成功,期待你的下次使用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罗达伊脑海中的声音就此沉寂下来,留下呆愣在原地的青年。 宿主死亡的可能性。 他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放低了声音,“人鱼向归乡者发起会话,请问是否接受?” 父亲喜欢与他做的游戏。 无响应。 无响应……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就像是天大的玩笑一样,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呢? 如果是将逃生的方法留给了他…… 那个备用的,好像很重要的‘系统’也在这里…… “啪!” 罗达伊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这种颓丧的想法中脱离出来。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现在需要的是行动起来。 那个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说不定还在等他去救。 呆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是不行的。 就算父亲真的死了,他也不能呆站在这里。 梅斯忒,布尼安,异种空间中的怪物……还有麦瑟夫岛上,除了梅斯忒之外的,父亲的家人。 需要他做的事情还很多。 现在需要恢复体力。 不得不说,落进自己熟悉的沼泽中真是太好了。 罗达伊捡起虫尸和死亡的水鱼尸体,分拣出没有腐坏的,一并塞进口中,咀嚼现在变得腥涩的食物,同时开始寻找可以外敷的药物。 有了食物之后,头脑也终于恢复了运转。 他刚刚出生时候的父亲,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也就是这个逃生点应该是在三年前,回来帮他寻找治疗方法的时候设置的。 回去以后,父亲闭关了两年多,也就是说设置这样的逃生点,对父亲来说也是极大的损耗。 所以短时间内,父亲应该没能设置第二个这样的逃生点。 那么能找到父亲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个怪物寄居的异种空间。 罗达伊用圆滑的石头将收集起来的水草捣碎,细细敷在无法愈合的创口,同时用巨大的树叶和树皮搓成的藤绳将创口包扎固定。 他的力量弱小且不够稳定,最好是回到岛屿求援,但梅斯忒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岛屿的情况未必乐观。 但求援是一条可行的路,至少比他自己莽撞回到川堡岛更好。 那么首先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积攒足够的‘金钱’,购买离开这里的船票。 这个沼泽岛,斯普瓦岛是一个非常落后的岛屿,大部分时候只接受以物易物,而且这里离麦瑟夫岛很远,货币并不相同,他身上携带的金钱毫无用武之地,至于炼金物品,这里根本没有识货的人。 在这里,最受欢迎的是各种食物和异兽身上的材料。 先离开这里,他就能用炼金物品交换出足够回到麦瑟夫周边岛屿的金钱。 可以先在那些临近岛屿打听麦瑟夫岛的消息,再决定下一步计划。 当然,进入城镇,首先需要的是,隐藏自己的特征。 这种时候,再怎么着急都没用。 或许只能寄希望于,父亲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了。 第十五章 沼泽 父亲设下的这处逃生地还未深入沼泽内部,也没有太多强大的异兽,反而靠近沼泽外的村庄和湖泊,也是父亲母亲相识的地方。 处理完伤口,罗达伊没有特意寻找,随意翻上一处沼杉休息,准备稍微休息一会儿,恢复一点体力,再进入沼泽深处狩猎。 这处浅层沼泽没有太多食物,所以母亲经常在食物不足的时候潜入村庄,猎杀村民放养的牲畜,被村民们当成沼泽中的食人怪物。 所以愚昧的村民在多次猎杀母亲被反杀之后,选择了定时供奉这只‘怪物’,希望‘它’不要再惊扰村庄。 结果刚刚落进这个世界,语言不通的青年被村民们被压上了简陋的祭坛,成为沼泽怪物的供奉品。 这些都是罗达伊听父亲偶然说起。 天知道野性高于智慧的母亲,和语言不通的父亲又是怎么交流的。 做类比的话,只能说是人类和面包片之间产生的奇迹了。 恩,父亲说的。 罗达伊放松自己,很快在沼杉的树枝上睡着,但没过多久又从噩梦中醒来。 没有浸泡在水中,身上的创口终于止血,但还是没有愈合的意思。 罗达伊去除身上大半的血腥味,更换药草加以掩盖,准备就绪之后,贴着村庄和曾经的居住地跨进沼泽深处。 “……” “还…有…种…子?…见…” 积满灰质的泥沼中,似乎有生物发出了声响,但含糊地,间隔极长的声音,更像是动植物尸体腐烂产生的气泡从泥沼底部翻涌上来,随后炸开的声响,那声音很快消散在风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也没有更多的后续,就这样安静下来。 罗达伊小心地深入沼泽,似乎是太久没有过野生的日子,他有些遗忘了寻找猎物的方法,从进入到现在,只寻找到了两三只食腐的沼底蜥,它们最有价值的部分是血液和一身蜥皮,却并不方便携带,所以他只是将它们的尸体搬到了一个地点掩藏起来,等待最后离开的时候过来看看。 灰泥中的生物都很擅长掩藏自己,罗达伊的优势还是在于水下,很快他就放弃了寻找沼泽中的生物,转而潜入与沼泽相连的大小湖泊之中,寻找有价值的猎物。 到了此刻,他不免再次感激自己的人鱼朋友盖伊,盖伊送给他的炼金物品给了他不少方便,至少在水下的感应力确实增强了,潜伏起来的生物轻微的呼吸,稍微靠近也可以感知得到,而在水底,沼泽人鱼并不弱小。 狩猎了几只猎物之后,罗达伊将体型较小的两只金丝水蛛和三个晶蓝贝带离了湖泊,随后折返回掩藏沼底蜥的地方,用蹼爪剥开其中一只的蜥皮,兜住湖泊中抓上来的小体型怪物,打成包袱背上,随后扛起另外两只沼底蜥,原路返回。 先在村庄将沼底蜥交换…… 罗达伊思考着,回到村庄附近的浅层沼泽,甚至看见了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简陋祭台。 过了这里,村庄就不远了。 护守这里。 禁离开止太远。 不要外面的家伙沼泽进入。 精神中有种莫名的回响,在他即将离开浅层沼泽的时候,开始传达那种不成字句,却简单易懂的意味。 和那个叫‘系统’的家伙一样,声音来自内部。 罗达伊经历过一次系统的声音,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惊慌,沉默着让自己无视脑内的回响,继续向着村庄跨出数步,却明显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牵引力,催促着他尽快回到那个浅层沼泽附近,守卫。 …… 母亲是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制造的人造沼泽人鱼。 在父亲的描述中,母亲很少离开这里,只有在非常饥饿的时候才会进入村庄。 他在幼年时就跟随父亲离开了这个岛屿。 他在成年那一天突发疾病,父亲和维达法师前来寻找那个法师,没有找到,他因为病重,没有跟来。 这个岛屿是个沼泽面积远大于陆地的岛屿,但是沼泽中不存在智慧生物,只有各种异兽,陆地上的人类数量不多且发展落后。 罗达伊一边思考着,一边扛着沼底蜥,抵抗着那股牵引力走进村庄。 斯普瓦岛的语言甚至与麦瑟夫并不完全相同,好在他勉强还能听懂,与村民交换了一些金粒和风干的肉条,继续远离那处浅层沼泽。 当走到村庄出口的时候,这股力量已经让他的脑袋产生刺痛。 父亲的强大,甚至可以强行与川堡岛的核心和泥土产生联系,短暂地夺走其控制权,每个岛屿必有其核心。 只要控制核心,就算法师找不到,至少也会找到法师塔的痕迹。 而父亲和维达法师是完全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罗达伊用思考转移自己的注意,再次跨出一步,刺痛瞬间被放大数倍,让他下意识后退数步,回到村庄。 母亲很少离开浅层沼泽,也就是不会深入沼泽内部,但他刚才却顺利进入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受到影响。 守卫者可以顺利进入,但在平时绝不会随意前往的地方,当然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在守卫的东西。 法师塔,在沼泽内部。 罗达伊站在村庄出入口,表情越发僵硬。 偏又在这种时候。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尝试摆脱这股影响力,花费大量的时间,一半可能找到方法,然后离开;另一半可能白费功夫。 第二条,跟着牵引力找到法师塔,一半可能遇上一个极其强大的,至少比川堡岛主强的,握有岛核的法师,另一半可能找到没有主人的法师塔,花费时间突入其中,找到解决影响的方法。 “一半一半。” 罗达伊站在村庄中思考着,最终不顾村民惊异的眼神,大步转回了沼泽。 父亲他们来的时候,没有遇到法师,母亲死后,这里也没有新增守卫。 法师很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 而且他对法师塔,也算有那么一些了解。 虽然完全没有魔法天赋,但基础的几种结构,还是记得。 地面上看不见的法师塔,父亲和维达法师都没有发现的法师塔,绝不可能是用什么手段遮掩了其存在。 所以这个法师塔,位于地面以下。 母亲是沼泽人鱼,是从法师塔中离开的守卫。 只为了一个守卫就设置固定传送魔法,那也太过浪费了。 那么,暂且推测法师塔有方便母亲,方便沼泽人鱼出入的甬道。 那甬道位于泥沼中的可能小于位于湖泊中的可能。 罗达伊大步狂奔进浅层沼泽,感觉脑海中的牵引力开始减小,放慢脚步,通过牵引力的大小判断方向,最终靠近了一处不大的水洼。 看上去只是因为积水而产生的小水洼。 罗达伊沉默着,伸手探了进去。 没有探到底。 不是水洼那种死水的感觉,蹼爪在炼金道具的加成下,感觉到了微弱的流动感。 罗达伊判断了一下水洼的大小,跃进其中。 水洼虽然不小,但也没有罗达伊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大,很快他就接触到了水洼底部的泥沼,但微弱的流动感依旧从泥沼对面透过来,罗达伊伸手探索,尝试扒开泥沼,很快从黑色无光的泥沼中摸到了坚硬的,扁圆形鳞片。 与他身上的鳞片很像,但他没有来这块泥沼撒过欢。 罗达伊用力推开泥沼,向内游动,没用多久就从鳞片的位置挖出一条通道,而前方的水道墙壁,已经不是不稳定的泥沼,而是类似烧灼加工过的坚硬质感。 沼泽人鱼的视力不佳,在这样的水底并不能看到东西,但这里的通道显然没有分歧,罗达伊一路顺着通道前进。 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镌刻在通道墙壁上无光的魔纹对他毫无反应,一路让他进入了水底的最深处。 “啊…又…睡…着…了……” “不…好,过…去…多…” 巨大含混的声音又一次戛然而止。 第十六章 法师塔的基石 罗达伊顺着漆黑的通道,一路下潜,约莫十五分钟之后,绕过一个向上的弯道,逐渐感受到不同于水流的气感,同时看到了非常微弱的光亮,追寻那点零星的亮光破出水面。 入眼仍是黑暗,但有那么一点儿零星的发光物照亮着这片空间。 罗达伊小心靠近水池的边缘,加厚蹼爪上的鳞片之后,爬离水面,周围的空间却像是收到了指令一样,流淌的魔纹从他的脚下亮起,瞬息蔓延到墙壁四周,点亮了周围的魔能灯。 被突然亮起的光芒刺到眯眼,罗达伊在魔纹流动的那刻,跃回水池,提防变故,但周围的魔纹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 似乎只是点个灯而已。 确定亮起的魔纹不是攻击的手段之后,罗达伊重新从水面探出头,此刻的石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几十只徒剩白骨和鳞片的怪物静静躺在如同虫卵一样的透明石壁中。 之前他所看到的微弱荧光正是从其中几只怪物额头的骨质上散发出来的。 罗达伊从水中跃起,靠近石壁,辨认其中的怪异异兽。 略微石化的鳞片,还有近似鱼类的骨质尾鳍。 他的想法被印证了。 这里确实就是法师塔的基石之一,这些应该都是水属性的异兽。 看这些异兽的模样,应该已经死去很久,甚至可能和母亲不是同批产生的异兽。 而角落找到的如同卡巴基卵大小的破损卵形石壁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母亲刚刚诞生的时候,不会超过半截手臂的大小,与沉睡中死去的巨大成熟体异兽完全不同。 罗达伊不再关注那些异兽,转而环视起这个房间,将石壁上重复的魔纹记在脑中,同时将记不住的魔纹存留在留影石中。 他虽然没有任何魔法天赋,但三年前,却在维达法师的法师塔中,看了不少关于法师自身的书面资料。 比如说,法师建造的法师塔,虽然各有特性,大致上却是依照几种塔型构建的。 常见的有乌洛波洛斯型、和芒星型。 这个房间,没有相邻的房间出入口,而且其中的生物均为单一属性,基本可以判断为芒星型,而不是衔尾蛇的乌洛波洛斯型。 芒星型的法师塔,以单一属性为基石,构建其上的塔身。 这些代表基石的房间,并没有进入上一层法师塔的路径,除非法师给予了通行的证明和方法。 想要真正进入法师塔,需要前往芒星的主星位,那里才有前进的通路。 而通路毫无疑问,与构成基石的魔纹有关联。 偶数的芒星,主星位就在所有基石的正中心,而常见的五芒星的主星位,却是顶上的一角基石。 说起来,也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他不是没有天赋的话,会是个很有上进心的法师。 罗达伊记录完房间的魔纹之后,原路离开了这个封闭的基石。 这里相当于一个水属性的兵源,所以牵引力从这里产生并不奇怪。 罗达伊站在水洼之外,决定先将这个法师塔当成常见的五芒星基石塔,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之后,朝着沼泽内部前进。 五星芒基石塔的特点在于,除了象征地火水风的四角基石之外,还有象征精神和意识的主星位。 每个法师地火水风的排列可能不同,但这四个元素是不会少的。 其他基石的位置或许不好辨别,但火元素基石位置,在这样的沼泽中,应该会非常显眼。 有了两个基石的位置,他就可以测算出其他三角的位置,然后一一前往,必然能够找到代表精神的位置,也就可以找到进入法师塔的通路。 说起来轻松,但实际寻找过程中,罗达伊只看见了无数沼泽和湖泊,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被称为火属性基石的地方。 绝对被隐藏起来了。 说起来也是,上次维达法师都跟着父亲来了,不可能连这种方法都没有试过。 更何况他还感应不到元素力量。 罗达伊叹出一口气,掐死趴在自己鳞片上,不肯放松的小型水蛭,慢慢将它扯了下来。 为什么他还在这里空耗时间,如果父亲那边…… 水蛭…… 异兽。 异兽都会受到周围元素的影响,水生型的异兽,会远离火元素,非水异兽,也会在元素的影响下,或多或少发生异变。 当思路突然被点醒,罗达伊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寻找这片沼泽中水生型异兽最少的地方,然后通过其他属性的异兽是否有异变来排除可能性。 最终找到了一片湖泊之中。 湖底有一片移植来的尖火矿脉,上面以掺杂泷土的湖泥覆盖,而且种植了一片达亚蓝藻。 没有任何异样,除了这湖泊中,水属性异兽少得可怜,土属性的岩龟的龟甲有些莫名泛红以外。 罗达伊从湖底的裂口潜入人工掩埋的无水矿脉之中。 尖火矿石并非发光矿石,所以这条通道依然漆黑,几乎与之前的水洼甬道没有太多区别,除了没有水和罗达伊这样没天赋的家伙都能感觉到的灼热。 之前在水元素基石房间的轻松让罗达伊有些放松警惕,以为这座法师塔太久没有人维护,大部分攻击性设置都已经失效,只留下损耗极低的少部分生活用魔纹保持效力,以至于当魔纹突然溅开火花的时候,他被晃到了眼。 甚至,没能躲开突然飞射过来的火球。 但这火球的目的也并不在攻击,在烧焦罗达伊右臂的大片鳞片之后,炸裂开来,点燃了周围漆黑的尖火矿。 不会发光的矿石在裂开的火花中疯狂燃烧起来,外壳雕刻的魔纹进一步扩大了火焰燃烧的势头,同时将这些火焰聚集起来。 焱蛇! 最适合细长甬道的元素生物。 罗达伊看着面前几乎占据了半个通道大小的焱蛇,神情凝重。 他该庆幸这位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已经离开太久了吗?久到他手下的异兽全都死去,否则现在他要面对的绝不只是一只魔法生物,而是可以与元素生物通力合作的火属性的异兽大军。 就算如此,他的力量也不适合应对元素生物。 在这甬道中,这只焱蛇的力量又近乎无穷无尽,除非尖火矿石中的元素被完全消耗。 水和火,果然合不来。 罗达伊躲开焱蛇的扑击和碾压,用附着满鳞片的外套弹开随着焱蛇运动而抖落下来的,脑袋大小的火星,朝甬道内部更进一步。 向上跃起,扣入顶部的矿石,以此躲开焱蛇尾部的扫击,但蹼爪扣住的尖火矿中,却涌出火焰,逼得罗达伊远离那里,重新落回地面。 在火球发出的地方,会有停止的魔纹。 触发它! 第十七章 奇迹的七芒星 这里的矿石,每一块都是焱蛇的动力。 巨大的火焰巨蛇在甬道中行动艰难,难以折返,但在罗达伊的眼中,他看到那只火焰巨蛇瞬间化开成为零散的火焰,而他前方的尖火矿瞬间燃烧起来,巨大的蛇头正面冲击过来。 如果将尖火矿都当成焱蛇的一部分,那么确实很难办。 果然最先需要做的,还是更换主场啊! 罗达伊紧贴一侧石壁站定,撤下外套上倒数第二个纽扣,用鳞片包裹着嵌入那里的石壁,引诱着巨蛇靠近,当那只焱蛇扑击时,朝一侧闪开。 从尖火矿中诞生的焱蛇没有对矿脉本身造成任何伤害,在撞击上去的时候就已经散成无数火团,融进矿石内部,将罗达伊的鳞片烧焦变形,随后接触到那枚金底绣银的纽扣。 “轰!” 剧烈的爆炸,将不以坚硬著称的尖火矿脉炸开一个巨大的裂口,湖水瞬间倒灌涌入,将措手不及被炸碎的焱蛇,浇灭了不少。 罗达伊借助水势,瞬息向甬道内部游动,在焱蛇凝聚成功之前,直接通过了甬道的三分之二,堪称顺利地抵达了甬道的底部,终于看见了那个可以召唤焱蛇的主符文。 毫不犹豫地以水基石那边的魔纹覆盖破坏了这个焱蛇符文,身后沿水而来的焱蛇瞬间炸裂,消失在水流之中。 眼见焱蛇消失,罗达伊终于松了一口气,很快在甬道底部发现了简易的开锁魔纹。 这种时候要是来个法师学徒倒是刚好合适。 罗达伊叹了一口气,将袖口的隔音魔法道具靠近这道魔纹,放出一点储存的魔力,启动了这道魔纹。 毕竟多数法师塔的基石,也充当了那些古怪法师挑选弟子的道具。 就是这个基石的难度系数略高。 不过像他这样毫无天赋的人,就算通关了全部考验,也只会被扫地出门。 罗达伊进入这处基石,和水元素基石那里一样,记下魔纹之后,离开。 当知晓两个基石的位置之后,他就可以做这件事了。 罗达伊将鳞片种进高大的沼杉树干,看着毒囊中的毒性将巨树腐朽,随后轻松推倒这些沼杉。 朝着微弱牵引力传来的方向,制造出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以两个基石连成的一线来推测其他基石的位置。 当然一切都要建立在,这确实是个五芒星的基础上。 罗达伊在地面画出图形,沿着推测的方向前进,为了不偏移路线,用倒下的沼杉指引方向,计算距离,然而当真正抵达应该有基石的地点时,却在周围一无所获。 法师塔必然在沼泽内部,也就说,不存在他判断的位置相反的可能,顶多有一点儿偏移。 这样思考着,罗达伊转换了一个较大的角度,重复了一次刚才的举动,依然一无所获。 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了。 这位法师的基石,并非五芒星,而是其他数量的芒星。 对于一位法师的法师塔来说,越强,掌握的元素和力量就越多,相应的基石数量也会越多,这位法师按理说应该比维达法师更强,毕竟是能掌控岛核的存在。 所以芒星不应该向下推,那么应该就是六芒星? 罗达伊思考着,却没有行动,木愣愣地回到水属性的水洼附近,头脑中的回响越来越大。 会不会是,七芒星? 但那是七芒星……象征奇迹的七芒星…… 再说了,以七芒星不平均却完美一体的特性,如果用七芒星的塔型来构建法师塔的话,只要能量稍微出现一点儿问题,必然是连塔带人一起炸飞。 脑海中有另一个声音反驳着。 这可是强过一位岛主的法师,而且连父亲都没能发现他,说不定比父亲更……不,说不定和父亲力量齐平。 那么能够驾驭奇迹的七芒星有什么不可能呢? 七芒星,已经超过他的能力了。 他甚至绘制不出来。 但是要放弃也还早。 只能多花些时间了。 好在他给自己的心理预期是三天,现在只过去了一个白天,时间还有一些。 天幕逐渐笼罩下来,让这片沼泽显得更加诡异。 如果是普通人在夜晚行走于沼泽中,想必会异常危险。 既然是夜晚,那就去寻找光属性的基石吧! 在这样的夜色里,一定会格外显眼。 毕竟无论是六芒星还是七芒星,光暗必不可缺,也同样显眼。 只是之前按照五芒星来类推,没有它们而已。 在火元素基石那里,熟悉了这位法师‘壕气’的建造方式,应对接下来的几个基石都没有出现太多意外状况。 顺利在一处荧光沼泽摸到了找到了光元素基石,一处腐烂沼泽找到了暗之基石,有了四个位置做判断,寻到风元素基石和地元素基石。 但是连线的中心,不出意外,一无所获。 果然是七芒星。 两天没合眼的罗达伊将大致的形状勾勒在地上。 “不平均的完美。” 他现在能够确定是,最后一个芒星的大致位置,以及距离。 那个芒星和其他芒星的距离。 奇迹的七芒星。 罗达伊开始在沼泽中移动,前往最后的地点。 除了象征光暗地火水风六个角,七芒星剩下的一个角曾有很多的说法。 流传最广的无疑是,它象征着奇迹的说法。 当然,放开传说,从普通的法师塔基来推测,这多出来的一个角,一般是通道,这种通道不是指常规意义上的通道,而是指能量的通道。 能量由此进入,多余的废弃能量由此排出,运转法师塔的能量,平衡法师塔本身的力量,防止塔身因为法师们肆无忌惮的实验而垮塌。 正是因为他猜测法师塔的主人已经离开很久,法师塔应该没有大额能量汇入汇出,才敢从这个地方出入。 但是象征奇迹的七芒星,多出来的一角,真的会是普通的能量平衡中心吗? 罗达伊在选定的方向寻觅良久,终于在一处湖泊边缘的洞穴进入了这一甬道。 这条甬道中,意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机关陷阱,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法师塔还在运转,这里就会充斥可怖的能量,任谁进入都会被碾成粉末。 这种天真的想法没能维持太久,当他走到甬道尽头,很快看见了一个怪异地没有头颅的鹿形异兽,颈项和四肢都被巨大的铁链锁死。 而这只无头异兽,正‘轻微’地呼吸着,气流从它的颈部吸入,从裂开如花瓣的胸口呼出。 仿佛只是在打盹一样。 它‘轻微的呼吸’牵引着渺小的罗达伊,上下起伏,但这股风向却形成闭合的环流,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去,只有踏入底部的人才能感知得到。 那种巨大的压迫感甚至让罗达伊不敢动作。 它还活着。 第十八章 风箱 这只无头异兽的体型异常庞大,也许其他六个基石房间的大小加起来也只有它身躯的一半,而其他房间的魔纹正镌刻在它的身躯之上,那些魔纹稳稳散发着光芒,照亮这个极深的洞窟,也让外来的家伙一眼就看到这只巨兽。 罗达伊站在甬道的尽头,从上往下地打量着这只异兽,甚至一时半会儿忘记了呼吸,直到胸口开始闷痛,才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这只异兽还活着。 这是他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明知道这只异兽没有头,也没有眼睛,但他还是下意识躲在了岩石背后,遮蔽自己的身形。 但是都到这里了。 他已经浪费了两天的时间了。 罗达伊平稳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 一个能够以七芒星做基石的法师,遇上这种情况才是理所当然,反而是之前太过顺利。 之前,从准备开始寻找法师塔之前,他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 所以,面前的异兽在什么位置? 奇迹的……能量出入口的一角。 他之前搜集的魔纹有什么用? 它们作为基石,是后备的能源,能量通过魔纹传输到这里。 最后,这只异兽最可能的用途? 罗达伊回忆起自己看见的闭合气流。 和他之前的判断一样,是能量的通道。 只不过这位法师是专修生物改造,所以这个通道不同寻常。 最后的问题,通道的‘入口’在哪里? 罗达伊探出头,看向无头异兽的身躯,盯着上面杂乱却有序的魔纹,如果是一个低位的法师来看这些魔纹,很有可能陷入狂乱,但他感知不到元素的体质却在这个时候帮了他,在他眼中,这些只是图形,没有任何力量。 他的目光从异兽的身躯,顺着魔纹滑到异兽离开的胸腔。 在它的身躯中。 六成的可能。 等到思维完全理顺,罗达伊终于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身上剩下的炼金道具。 魔爆弹“艺术”三颗,留影石两颗,治愈法术的纽扣已经被激活了,可能是父亲激活的,隐匿和隔音的炼金道具还在,消除气息的道具却丢失了。 最后是一张一次性护盾,缝在他的肩膀的衬肩下面,因为没有对黑雾自动生效而保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突然对自己大少爷的身份有了清醒的认知。 普通人可没法持有这么多炼金道具。 因为他是父亲的长子啊! 罗达伊在无人的角落咧了一下嘴,随后果断开启了隐匿和隔音的炼金道具,从洞窟的尽头离开,用尖锐的蹼爪攀爬在岩壁上,很快到达了一根铁链的位置,在那里埋下了包裹着鳞片的魔爆弹。 紧接着,他爬到另一个铁链的位置,同样埋下一颗魔爆弹,身上留下一颗备用,随后躲到了没有魔爆弹的铁链之上。 引爆。 离洞窟最近的石壁瞬间爆炸坍塌,将沉睡中的异兽惊醒过来,但那只无头异兽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自己的头颅微微朝向炸裂的方向,呼出一团气息。 闭合的环流瞬间打破,而猛烈地气息将坠落的巨大山石全部粉碎,最后变成一堆细碎的粉末,轻飘飘地落下来。 这个时候罗达伊还没跑出几步! 想要趁爆炸从铁链跑到巨兽的身边是不可能的。 没有给下面的无头异兽思考的机会,罗达伊迅速引爆了第二个埋下的‘艺术’,随后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从铁链上一跃而下。 身上的外套覆满数层鳞片,就像裹满了尘土的小石子,从高空坠落一样。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猛然张开的护盾带来缓冲,让他免除了粉身碎骨的下场,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坑洞。 至少现在,他不至于在空中就被那只异兽攻击。 他可是鱼,不会飞,那是会死人的。 哦,死鱼。 罗达伊脑内回荡着有些不合时宜的冷笑话,却让他从心跳疯狂加速的当口恢复过来,现在他的手上,还有一个魔爆弹,一块留影石,还有隐匿身形和声音的炼金道具。 隐匿身形和声音的炼金道具,会对这只恐怖的异兽生效吗? 罗达伊开启这这两个炼金道具,同时打开了留影石,小心地朝异兽靠近。 等一会儿,他还要爬进那只异兽的腹腔。 要是能让它直接把自己吃了就轻松了。 罗达伊继续靠近异兽,但解决了不值一提的危机的异兽,又一次平稳地呼吸起来,那闭合的环流再次出现,围绕在它身体的四周。 他有这样的预感,一旦他踏入这里,绝对会被发现。 罗达伊将身上失效的治愈法术的炼金道具扔入这道环流,发现它只是像一颗浮尘一样,被环流吹动,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粉碎,终于放下心来,但这是无头异兽的颈项已经转了过来,似乎是感觉到了异物进入了自己的‘领地’。 罗达伊手指略微有些发颤,却还是精准地将留影石从录制转成了播放,随后将留影石一起丢进了环形气流之中。 于是,散发着魔法气息,看上去是一个鬼鬼祟祟的高大青年挪动的影像出现在气流之中,跟气流一起,疯狂旋转。 如果是个头脑正常的‘人’的话,大概怎么都能看出,面前的影像一会左右颠倒,一会儿上下颠倒,怎么看都不是真实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被风吹得不停旋转的纸板。 但面前的异兽,大概是因为‘无头’的关系?它毫无犹豫地转向留影石的方向,像之前一样,停下环流,吸气。 就是现在。 罗达伊发挥出自己陆地上最快的速度,避开头颅会吹出气流的方向,拼尽鱼生最后一分力气,疯狂朝着无头异兽的方向狂奔起来。 留影石也因为气流停止,顺着力道滚了几圈之后,停了下来,随后就遭到了气流的毁灭性攻击。 尽管罗达伊已经避开了气流的正面,但气流余散还是干扰到了他的速度,迎面而来的力量几乎完全阻拦了他的行动,如果不是他在全力前进,可能就会被这股余散的力量直接吹飞。 完全……无法靠近。 就在罗达伊咬牙坚持的时候,呼完那口气的异兽,顺应自己的习惯,吸了一口气,这化为巨大的力量,让本来就在前进的罗达瞬间如炮弹一样飞出,狠狠砸在了异兽断裂的颈部。 “咳。” 这一撞,将罗达伊几乎撞到骨裂,因为全无防备的关系,甚至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就直接抵达了巨兽的颈部。 无头的异兽很快察觉到了身上的异物,正想呼气,吹碎这粒沙子的时候,浑身疼痛的罗达伊却抢先一步,将魔爆弹投掷到了异兽颈部的中心。 “轰!” 异兽的气息被瞬间打乱,血肉被撕裂的疼痛让它疯狂地甩动起身体,试图将这只小跳蚤抖下去。 罗达伊虽然努力抓住异兽的身躯,甚至将鳞片和毒囊种入这只异兽的体内,但却没有一丝成效,异兽腥臭的鲜血几乎将他浇了个遍,很快他就在手滑中被异兽摔落,掉在异兽疯狂乱踩的脚下。 巨大的蹄子如同山体一样疯狂地坠落下来,只在下一刻就能将渺小的人鱼踩成肉泥,但声音却响了起来。 “……风…箱…停下……” 无头的巨大异兽以滑稽的举着蹄子,扭动头颈的动作停了下来,甚至一动不敢动。 因为那一瞬间的停顿,异兽蹄子上的灰尘全部坠落,将可怜的鱼人撒成了土人。 “咳咳咳。” 罗达伊尽力吐出嘴里的泥土,擦掉眼睛周围的泥土,忙不迭地从蹄子下滚出去,同时开始寻找声音的主人,但空旷的洞穴中,只有无头异兽刚才破坏的石壁,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罗达伊没有发现声音的主人,视线慢慢放回到了一动不动,保持滑稽姿势的异兽身上。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一鱼一兽‘面’对面的凝视起来。 主人什么时候才让风箱动啊…… 那个声音的主人难道是法师塔的法师吗?他一直都在? 洞窟中,沉默着。 第十九章 任务辅助模板 寂静的洞窟中,之前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一鱼一兽‘对视’,最后还是罗达伊先败下阵来。 毕竟傻愣愣地看着一只扭曲着身体,只有两个蹄子落地,两个蹄子提起的无头异兽,这种举动未免过于白痴。 风箱……吗? 罗达伊打量了整个洞窟,确定没有入口,将目光再次放回了一动不动的异兽身上。 “风箱。” 巨大的异兽为了不破坏自己的平衡,‘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直呼自己名字的渺小人鱼吹飞出去。 但是并没有伤害到他。 罗达伊借着狂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卸掉风力之后,站起身。 “风箱!” 大约是觉得现在这个距离,自己控制不好力度,那只无头巨兽没有再次呼出风压,只是维持着滑稽的站姿。 “让我进去。” “法师塔。” “我通过了基石的考验,你的主人没有拒绝我。” 其实只是在偷换概念。 “我现在是你的主人的弟子了。” 罗达伊试图靠近无头异兽,却又被吹了出来,就在罗达伊思考着是不是换个方向靠近那只异兽的时候,之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年…轻…人…不…要…动…” 就在罗达伊怔住那一刻,视野微微收缩挤压,就像川堡岛岛主做的那样,他已经从洞窟来到了由黝黑石壁构建而成的房间之中。 这里似乎是某个实验室。 可以看见简易的称量分类的魔法器具,墙壁架子上无数半透明的储存容器,以及房间中心复杂到用记忆无法记下的法阵。 “伟大的法师阁下。” 罗达伊打量中,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最后只能对着房间的中心行了一个礼,“我并非……” 年轻人,你刚才犯了一个错误,风箱听不懂太多指令,越简单越容易理解。 和响彻在空气中的声音不同,直接在他脑海响起的声音显然要流畅很多。 这位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和人交谈过的法师,似乎有意无意地炫耀起自满的设计来,它本是我用来处理法师塔的能量交换器,废弃的能量在它体内循环之后,重新分类储存在基石,然后由基石改变废弃能量的不可使用性,重新投入使用。 效率非常高,不过可惜的是,风箱没法有大脑,符文可以协助它将一切流程变成本身的习惯,但用头脑来思考,脑子就会瞬间炸裂。 如何,很环保吧? 罗达伊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接这句话,想了想自己那个喜欢吹嘘自己的老爹,“您果然是一位极其伟大的法师。” 哈哈哈,年轻人,你吹捧我也没用。 我讨厌我的实验生物不完美的存在着,我看看,你应该是实验计划t301号……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六卷密封好的羊皮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达伊的面前,脚旁的魔法阵亮起了约莫两个巴掌大小的零散符文。 没错没错,当时我还以为这个融合实验失败了。 羊皮卷自己展开了其中三卷,翻到最末尾。 成年体缝合对照组全部失败,启动胚胎实验组。 但当时我没有完成这个实验,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按理说时隔那么久,胚胎应该早就死亡,为什么会不正常的孵化了呢? 罗达伊静静听着这个法师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自己被老天眷顾的父亲。 总感觉是,身为天命之子的父亲,需要一个又强又合适的保护者,而这座岛屿上刚好有这位法师的法师塔,然后貌美如花(划掉)的母亲就这样莫名被孵化出来。 法师陷入了思考,罗达伊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法师阁下。” “我是麦瑟夫岛屿,岛主罗亚的长子。” “我的父亲罗亚,陷入了危机,我需要返回岛屿求援,但您的魔法让我难以离开这里。” “如果您愿意出手相助的话,那么在我救出父亲之后,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 不,我不需要什么代价,这些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既不需要实验物,也不需要魔法材料,更不需要什么势力的协助。 我只是惊奇,我沉睡了这么久,我的实验生物,除了风箱,竟然还有存活下来的,所以愿意见一见你而已。 “那么……” 罗达伊按下心中的焦急,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太过失礼。 但我也没有拒绝你,年轻人。 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完善我的造物,这是一个生物法师本来就会做的,去除干扰你的魔法也可以。 再说了…… 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明显有些调皮起来,你不是说,你已经是我的弟子了吗?这样的小事,我当然可以答应你。 “可我没有……” 好了,不要啰嗦了。 声音的主人突然烦躁起来,在罗达伊的感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蜷住了他的身躯,将他拖到了法阵的中心。 胚胎的融合不够完美,这才是导致你现在这些问题的首因。 在那位法师的控制下,罗达伊身下的魔法阵魔纹全部点亮,印出的光芒竟然让他的身躯逐渐透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法师控制着魔纹,唤来实验的物品。 贮藏的魔法材料被无形的手控制着,或是投入火焰,或是投入药剂,连续不断地操作之后,调配成颜色诡异的溶液,就这样注射进罗达伊的身躯之中。 变成透明地鳞片在刺激之下一点点长出,法师却无视这些症状,一边用刀轻易地切开罗达伊脊背上的皮肉,一边开始调配另外的溶液。 意外的是,背部的皮肉几乎被完全切开,但罗达伊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除了不能动弹以外,一切如常。 就是这位法师阁下的动作,让他不免联想自己是一块正在被人烹调的鱼肉,大概调制好了就可以入口。 接下来,就是…… 法师的声音突然断线,浮在空中的羊皮卷和实验物品瞬间从空中坠落,禁锢在罗达伊身上的力量消失,疼痛也在瞬间重现。 发生什么事了?! 那位强大的法师就算想要杀了他,也完全用不到这样的手段。 尽管控制实验物的力量全部消失,但罗达伊身下已经开启的魔法阵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开始散发出狂暴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涌进无抵抗的鱼人体内。 警告!警告!临时宿主生命垂危。 灵魂检测临时转化为血脉检测。 数据化视野模板和任务流程模板暂时开启。 紧急任务开启,数据化视野加载成功。 随着脑内的,系统的干涩声音,罗达伊看见自己眼前的景象完全变化,实体的东西,变成了纯粹的色块,上面标注着不认识的文字,后方加上了他也能看懂的注解文字。 曾经无法看见的元素世界就这样突兀地在他面前展开。 紧急任务(强制接受)请在5分钟以内挽救自己的性命。 第二十章 长眠者 流程一请将法阵的痛觉屏蔽功效重新开启。 脑内冰冷机械的声音持续响起,和上次很难理解的语言不同,可能是因为检测登录的关系,转换了语言,这次的声音,罗达伊完全能够听懂。 更重要的是,当他茫然不知如何开启痛觉屏蔽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出脚下魔法阵的虚影,其中亮起的部分似乎就是在提示他需要开启的地方。 复杂的魔法阵被分层级的展现在眼前,就算是毫无魔法基础的人也能够清楚看懂,对于罗达伊来说,更是减少了寻找的压力。 艰难地抬起手臂,将袖扣中储存的魔力一点点输入对应的地方,每次移动都有种被切开的皮肉,会顺着切开的地方,从他骨骼上剥离的感觉,甚至让人怀疑,等到将法阵全部开启,他会不会只剩骨架在移动了呢? 点亮最后一个符文,一股柔和的力量从脚下涌起,绵密地裹住罗达伊的全身,痛感也在逐渐消失,不再干扰他的行动。 除了觉得这身肉就像没穿好的衣服,随时要掉下来以外。 流程二处理甸鲸胃液、白鲟草根、格里斯托幼齿牙,疾血蝙蝠的粪便…… 分量各为…… 处理方法为…… 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简直让人惊骇,只要罗达伊接触到那些材料,它就可以精准的报出其重量以及处理方法,还有处理所需的时间,放下多少能达到更好的效果。 明明是他从未接触过药剂配置,但真正上手的时候,竟然也不比不可见的法师慢太多,几乎只花了两分多钟就完成了第一份魔药配置,当然这也离不开这位法师制造的,效力强大的魔法阵。 还剩下一分多钟。 流程三通过法阵召唤常规培养皿。 流程四在培养皿中添加…… 流程五注射不知名溶液x2 在最后一刻躺入召唤而出的培养皿,一齐将不知名溶液注射入体内,随着冰冷地溶液推入身躯,被屏蔽的疲惫感也渐渐涌上来。 紧急任务完成。 临时端口关闭。 在罗达伊昏昏欲睡的脑中,蓝色的光屏影像上,红色加粗的文字框渐渐消失,露出下面的同样的蓝色文字。 至少在这一刻,他能看懂上面的文字。 主线任务,归乡…… 恍惚间,他似乎听见了自己父亲的声音,“我追求的不是岛主,不是势力,只有你才是我的同伴,大一。” 光屏在罗达伊眼中破碎消失,意识也跟着渐渐远去,最终在机械声音中,划下休止的符音。 系统休眠成功,期待你的下次使用 …… “不…好…” 从沉眠中醒来的法师惊慌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实验室,怀疑那只死去的鱼可能已经将整个房间熏成了臭气室,然而真将目光扫过去,看到的却是坐在培养皿边上,翻看着羊皮卷,状态极佳的鱼人。 没有惊动这只鱼人,法师安静打开了记录的留影石,浏览一遍那鱼人的举动,无论是精准的判断,还是熟练的手法。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真的会收这个青年做弟子。 现在倒是没有这种想法了。 千年岁月中,唯一抵达他法师塔的年轻人。 再无原本形体的法师极力控制着自己试图扩张的力量,抵挡着可能湮灭自我的意志,发出一声叹息。 “唉…” “法师阁下!” 听见这一声叹息的罗达伊从培养皿的边缘跳下来,四处寻找那位法师的身影。 你的自救手段令人惊叹,步骤毫无错漏,再过上一段时间,之前没能融合,被我改造过的沼泽人鱼基因就会真正为你所用。 “所以……” 罗达伊还没提出离开,那位法师又一次打断了他。 我先接触你身上的限制,再给予你自由出入这座塔的符文。 似乎是知道他在焦急什么,没有形体的法师,不知道做下了什么,原本附着在罗达伊身躯上的液体炼金道具就这样溢了出来,被无形的力量抓至高空,印上了规律的符文之后,重新融入他的身躯。 只要你愿意听一听我的故事。 虽然是这么说,但罗达伊也绝不可能开口拒绝,否则得罪了这位法师,他恐怕就无法走出这座塔了。 所以他只是用手指按压着纹身一样的炼金道具,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年轻人,你知道吗? 每个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最后都会忍不住对自己动手脚。 那个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当然,现在看来,也许是个愚蠢的想法。 除了面前的年轻人,他已经不知道该向谁诉说自己的故事,他不愿意让自己‘离开’这座塔,否则后果会超乎想象的严重。 岛核支配着整个岛屿,岛屿同时将自己的力量反馈给岛核,这样的互补中,岛核和岛屿可以长久存在。 如果,将岛核的力量,完全用于支配一个人的身躯,那么那股力量,会何其庞大?是否可以达到永生? 我这么想着,也开始了实验,失败了半个世纪之后,风箱完成了。 除了智力,它近乎完美,力量虽然有些不足,但基本符合我创造它的初衷。 因为专注于实验我的想法,我的寿命也在不知不觉中耗干,于是带着几分冒险,我开始了最后的试验。 在强化过自身的躯体,保证紧急情况下,我能将多余地力量塞进法师塔,转移到风箱的处理路径上之后,我将岛核,以及岛核的支配力转移到了我的体内。 难怪就连父亲也无法找到这座岛屿的核心,无法找到这座法师塔。 你可以想象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罗达伊沉默,不说他其实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岛核,就说他的父亲,也只是借用岛核的力量掌控自己的岛屿,从没有人尝试过用岛核的力量去统筹自己的全身。 岛核的力量,意外很像生物。 它渴望控制,且拥有控制的力量,而我的身躯太小了。 它无法满足,满溢的控制力量催使着我的身体,将周围的一切都融化,划入可以控制的‘身躯’的范围。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描述,让罗达伊有几分熟悉,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同样性质的生物。 在它将我的法师塔完全‘控制’之后,它的力量削弱了,而我终于有了勉强能够与它对抗的力量。 为了对抗它扩张可控制范围的欲望,我不得不,每过一段时间就全神对抗它,看上去如同沉睡一般。 如果我放任它持续扩大控制的范围,那么…… “……” 罗达伊听着突然消失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您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突然性断线比较合适吧?! 之前也是,要是等您过来的话,他这只鱼人恐怕都凉透了。 没有在塔中多做停留,罗达伊趁着法师的又一次沉睡,在羊皮卷上留下告别的字样,就此离开。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回到这里,听完您的故事。” 第二十一章 葬礼 麦瑟夫岛,帕姆亚城。 此刻的帕姆亚城,已经禁止非居民通行接近半个月。 平时繁华的街区,看不到任何行人,稍有身份的居民聚集到了中心的帕姆亚广场,贫民们躲在自己的家中。 今天是那位罗亚岛主葬礼的最后一天。 多数人并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从前段时间城中发生的动荡,以及一些流言中推测他们自己认可的‘真相’。 川堡岛的人将他们的岛主骗入了陷阱,并杀害,同时在岛屿上暗杀岛主的几位夫人,玫瑰夫人阿瓦希雅?麦瑟夫和阳光夫人帕特莉莎?霍普斯金因此遇害。 罗博特少爷爱慕那个川堡岛的萨贝拉,因此毫无防备之下身受重伤,连累了自己的兄弟罗纳德死亡,罗晴小姐和罗迪少爷在维达法师的庇护下,侥幸活了下来。 在袭击中,梅斯忒夫人和霍普斯金行政官组织反抗,在维达法师的魔偶的协助下,暂时将川堡岛的恶徒们驱逐。 猜测岛主罗亚在川堡岛上遭遇了意外,梅斯忒夫人立刻联络了远在海洋之岛沃兹的人鱼夫人克里斯托芙?沃兹,和月夜夫人精灵族的丽贝卡,带领空艇军队,前往川堡岛营救罗亚岛主。 至于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就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知的了,唯一知道的事情只有,回来的梅斯忒夫人,宣布了岛主罗亚的葬礼,暂停封锁了麦瑟夫岛屿和其他岛屿的通行往来。 而人鱼夫人和月夜夫人都没有来到帕姆亚城,参加岛主罗亚的葬礼。 当清晨的阳光穿过薄雾散,帕姆亚广场的堂钟连响7次之后,帕姆亚的居民都明白,守灵已经结束,等梅斯忒夫人最后颂念一篇悼文,他们的前岛主罗亚,就到了下葬的时候。 虽然那位岛主,也没有对他们的生活进行多么大的变革,至少管理严格,秩序分明,也称不上一个糟糕的岛主。 听到钟声的居民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上的工作,静默祈祷起来。 “我们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岛主,一位伟大的人……” “在罗亚的一生中,总是充满欢乐和朝气……尽管如此,他也从未忘记身上肩负的使命……” “我无法窥见他生命的最后时刻,但坚信着他……” 就在梅斯忒夫人的悼词响彻广场的时候,早已禁止通行的帕姆亚城上空,却有阴影压制过来——一艘体型不大的私人空艇。 它几乎贴近地面,即将降落,而麦瑟夫,或者说帕姆亚城的防卫措施,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站在梅斯忒不远处的维达法师见此情景,上前一步,试图询问梅斯忒的意见,但梅斯忒却挥手阻止了他。 没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悬停下来的空艇上,橘金发色的女人压住自己的帽子,如同罗亚带着罗达伊跳下空艇一样,从船舷一跃而下。 “布兰奇。” 看着女人以一片夸张炫目的金红色火焰落地,梅斯忒肯定地说出了这个名字,同时靠近了那个笑容灿烂,根本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女人。 “哟,梅斯忒美人。” 完全是牛仔打扮的布兰奇,看见靠近过来的梅斯忒,表情爽朗地打起招呼,同时弹了弹自己的帽檐。 “好久不见。” “布兰奇……”和布兰奇的表情相比,梅斯忒的神情就更忧郁些,她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撩起一缕头发别在耳,“我以为,你不会过来。” “毕竟我们中,只有你明确拒绝了罗亚的求婚,虽然罗亚给了你极大的权利,在你的空艇上留下了可以自由进出麦瑟夫的印记,但你从没有因此就想与他结婚。” 是他单方面自称你一定会成为他的夫人。 “毕竟我可是自由自在的探险家,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 布兰奇应了一句,环视四周,“我喜欢的是,能陪我四处探险的罗亚,不是作为岛主,有一堆妻子的罗亚,我可不习惯和别人分享丈夫。” 布兰奇这句话一出,梅斯忒的表情也有些难看,但她并没有在意梅斯忒,反而大步走进了帕姆亚广场临时搭建起来的灵堂。 在灵堂中的执政官和贵族们看着这个毫不在意闯进来的漂亮女人,一时呆住,等到布兰奇伸手揭开罗亚的冰棺的时候,反而来不及阻止了,只能看着她毫不尊敬地一脚踩在冰棺的边缘,指着其中的衣服,询问跟进来的梅斯忒。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梅斯忒先是阻止了蠢蠢欲动的侍从们,这才看向完全无法和这种环境兼容的女人。 “我和克里斯托芙赶到的时候,那个浮空岛,川堡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狼藉的战场。” 布兰奇稍稍压了一下自己的帽檐,不动声色地低头,“没有见到尸体,你又怎么能确定那个男人死了呢?” “……你看衣服的中心。” 梅斯忒说到这里,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似乎正在压制哽咽。 布兰奇则是按她所说,用自己腰上别着的手杖,将重叠的手杖拉长后挑开了衣服,看见中心破碎的结晶。 “除了这个生命结晶,罗亚交给我的岛核力量,也消失了……证明他,失去了对岛核的控制权。” “……” 布兰奇沉默着,用手杖将衣服重新拢住,关上了冰棺。 “阿瓦希雅也死了吗?” “……是的。” 布兰奇听见这句话,侧眼看了梅斯忒一眼,没有询问她是怎么活下来的,将手杖重叠收起,别在腰后。 “真可惜,她虽然吵闹了些,但我还是挺喜欢她那样有话直说的性格的。” “这也算见过这家伙最后一面,那我就走了。” 布兰奇如此说着,几乎完全不给梅斯忒面子,大步走出临时灵堂,伸手抓住正好落下来的绳索。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像他那样的男人,如果不是运气惊人的好,死是迟早的事,不是死在险境,就是死在自己的骄傲之下,更有可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升上半空的布兰奇笑着开口,“只有傻瓜才会去帮他报仇。” “最后的最后,梅斯忒。” “克里斯托芙、丽贝卡和沼泽岛的那些鱼人们都没有来吧?” “你可以猜猜,为什么?” 布兰奇说完这些话,空艇上的人立刻加快了拉绳速度,同时启动了空艇,带着下方的布兰奇一起升空,消失在清晨还未完全弥散的雾气之中。 第二十二章 杜昂奇 随着绳索一路上升,布兰奇利落地够到了空艇的边缘,鞋跟用力一蹬就这样反跃上甲板,吓得刚加入她空艇的新人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温恩,胆子这么小,看来还需要多锻炼。” 布兰奇看着那个狼狈的小个子,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将手上的绳索丢向一边,放开嗓门。 “沙博朗,调整航向,沉渊升向13,阳57,我们去杜昂奇。” 灰袍的青年听见布兰奇的声音,从小心翼翼地抓着护栏,二层甲板上探出头,“大姐头,你,你不是说,‘只有傻瓜才会去帮他报仇’吗?怎么现在又要去杜昂奇岛?” “里亚。” 布兰奇懒洋洋地看着上方的灰袍法师,拇指压住艳丽饱满的下唇一侧,“追寻前所未见的东西,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 “能……困住杀死他的东西,我很感兴趣。” 棕肤的娇小妹子从最高的桅杆上滑下来,毫不客气地将怕高的法师踹下二层甲板,随后跟着他一起跳到布兰奇面前。 “其实大姐头,你明明喜欢他,为什么不肯做他的妻子呢?” “桑迪。” 布兰奇看着船上的女船员,上前两步,踩住摔到法师的灰袍,同时用食指勾住女船员的下颌,引导着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情人“如果里亚这家伙,有好几个妻子,你会怎么做呢?” “虽然我们安雅族的人,男人有很多个妻子是正常情况,不过,如果是里亚的话,大概会想要剁了他吧?” 娇小的棕肤船员看了一眼狼狈的法师,眼光有意识的扫向某个地方,吓得听清两人对话的里亚一哆嗦。 “桑迪,你是我唯一的挚爱,我怎么可能会娶很多妻子呢?” 察觉到危机的法师连忙辩解,试图站起身,坏心眼的布兰奇趁机抬起了脚,让四肢本来就不是很协调,用力过猛的法师一头栽进桑迪的怀里。 “大概就是这样了,桑迪美人。” 布兰奇机智地用帽檐遮住了眼,避开了这一口狗粮,伸手将背后的手杖抛向法师,确定灵活的桑迪帮助自己的情侣接到手杖之后,直接转身朝着主控室走过去。 “如果和桑迪亲昵完了,记得帮我调查一下上面的气息。” “我累了,去主控室休息一会儿。” 是啊,是该累了。 毕竟听到消息以后,为了从接近顶端的山城岛赶回来,日夜兼程,接近十天没有好好休息过。 主控室的沙博朗也从管道中听到了布兰奇的话,所以他只是操控着空艇的运转,对身后的开门响动不闻不问。 等到听到老大坐下的声音之后,他才打破沉默,“您需要热饮吗?” “不,我稍微休息一会儿,到杜昂奇叫我,我们在那里补给交换一下当时川堡岛的位置。” “好的,大姐头。” 不正经的称呼从这个高壮的中年水手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难言的尊敬感,布兰奇也没有继续开口,坐在她休息的躺椅上,裹上色彩鲜艳的毛毯,就这样睡下。 而沙博朗却稍稍减弱了空艇的推动力,让这部分能量集中在船头,变成击碎不稳定风压的力量,保证空艇的船身更稳定,以免打扰到船长的睡眠,就这样控制着空艇缓慢地朝着杜昂奇岛前进。 …… 两天前,罗达伊就已经重回到他熟悉的,属于山丘岛的岛域。 除了离开斯普瓦岛时遭遇了意外,其余一路还算顺遂,或许是他人生中少有的,顺利旅途。 只是旅途顺利的原因,并不是那么让人开怀。 身上的魔爆弹和隔音的炼金道具,都已经在路上被他交换。 以他本来打算的是隐匿身形的炼金道具,因为隔音道具有微弱的聚集魔力的功效,在需要激活符文时,能给他更多便利,但现在却是不需要了。 因为他似乎拥有了魔法天赋——在注射了那两只溶剂之后。 伸出的手掌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刺激得皮肤下的鳞片蠢蠢欲动,而他趁鳞片没有长出之前,将这层水雾擦在了手帕上。 虽然一个探险者打扮的人随身携带手帕有些古怪,但也没有到不能接受的程度,毕竟有少数陷阱探险者,会用手帕规避一些陷阱和危险,而这‘山丘的繁闹’杜昂奇,满大街都是探险者、佣兵,和商人。 这是一座距离麦瑟夫不太远的商贸之岛,商业发达,信息流通速度也很快。 两天前,他刚刚登上这座岛,没怎么打听,就已经大致知道了‘那场陷阱’的后续。 哪怕麦瑟夫已经封闭往来很多天,但信息是封锁不住的。 岛主罗亚遇害,疑似川堡岛的陷阱。 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死伤惨重,遗留的那位夫人集合力量,前往过川堡岛的位置一次,没有救到人,疑似川堡岛消失了。 麦瑟夫现在正在权力交接的状态。 有些消息似是而非,但也有确切的消息。 不说现在麦瑟夫封闭,他能不能回到岛屿,就说回去以后,恐怕也无法拉到求援。 所以他选择在这里,伪装成探险者,然后依靠自己找机会回川堡岛,回那个空间裂口的位置看一看。 川堡岛是浮空岛,可以任意移动,但异种空间不一样。 异种空间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只是恰好裂口开在了那里,就算封闭裂口,只要寻找到足够高明的空间法师,也可以重新撕开那里。 他的能力寻常,但无人的异种空间,探险者们会蜂拥而至,如果父亲还活着,那么至少可以制造一些机会,让父亲逃离那里。 罗达伊是这么打算的。 所以他停留在了商贸岛的杜昂奇,试图用金钱利诱一个空间法师与他组队,然后混上前往川堡岛探查的冒险船队。 但空间法师数量稀少,他的委托挂在法师工会长达两天,也没有任何联络。 连续两天的白费功夫,让他不禁思考,是不是应该先找冒险船队,前往川堡岛曾经的位置探查一次,再考虑让探险家们将消息传出去,以此加快进度。 在这样的想法的驱使下,他不知不觉间就从法师公会逛到了杜昂奇的七重浮空船港,然后,在走神中,被橘金发的女人抱了个满怀。 高挑的女人搂住他的腰,将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有余的罗达伊抱起来转了个圈,“哟,小鱼仔,好久不见。” 第二十三章 醉鱼 刚刚被人摸到附近的罗达伊差点将全身的鳞片都竖起来,但当听见‘小鱼仔’的称呼,回头看见橘金发的女人之后,终于放松了全身的力道,由着布兰奇抱着他转了两圈。 “布兰奇夫人。” “叫什么夫人!” 布兰奇将罗达伊放在地面,抬高手臂按着面前青年的肩膀,让他转朝自己,随后一把掀下青年的帽子,露出他灰色的头发,以及画得乱七八糟的脸。 罗达伊下意识伸手去抢自己的帽子,却看布兰奇抓着帽子几个闪身窜进人群中,招摇地挥舞着他的帽子,嘲笑他,“这么劣质的伪装,能瞒过谁啊!” “布兰奇……” 罗达伊终究没能将后面的称谓说出来,因为布兰奇随性地抛接着他的帽子,艳丽的五官溢满笑意,种种表现让罗达伊背脊悚然一凉,咽下了最后两个字。 “这才对。” 布兰奇微微跃起,无视罗达伊伸出的手,将帽子重新扣回罗达伊头上。 “好的,伟大的探险家布兰奇要请你吃饭了。” “……” 看见罗达伊一动不动,布兰奇坏心眼地捅了捅他的腰测,不显眼地将头一偏,引他看向一旁的人群。 “早就被人盯上了,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对罗达伊来说,对面的人群中,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家伙。 来到杜昂奇的两天,也没有被人跟踪的感觉,如果是梅斯忒那边的人,应该早就对他下手了。 但他相信面前的探险家。 毕竟那可是布兰奇。 无论什么珍奇都无法逃过她的眼睛的‘黄金’发掘者布兰奇。 “跟我来。” 见罗达伊领会到自己的意思,布兰奇立刻侧身窜进一旁的小巷中,带着罗达伊兜起圈子,绕到身后的鱼人都开始有些疑惑自己身处哪个街区的时候,挥手推开一旁不起眼的小酒馆门,迅速窜到狭窄的木制吧台上坐下。 “卡瑟班琳娜,豆果酒两罐。” “好的。” 点完酒之后,对着远去的女应侍吹起口哨,像个中年蹩足探险大叔一样开口,“今天你也很漂亮。” 说着还不忘招呼跟在自己身后的鱼人过来坐下,“怎么样,卡瑟班琳娜,是个美人吧?” 眼前的场景让罗达伊异常怀疑,父亲和这位探险家相处的时候,两个人是不是互相攀比谁的撩妹手段更娴熟,或者同时盯着漂亮妹子,讨论别人的外貌,看谁能先泡到对方,甚至可能对女孩子的审美都是一致的。 “恩。” “真是和你父亲不同的好男人。” 布兰奇看着站在门口,并不多看女应侍一眼的罗达伊,做出了以上的判断。 “如果当初遇见的是你的话……啊,还是算了,你这样的家伙太无聊了。” 罗达伊听见布兰奇的判断,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在门口杵了一会儿,还是走到布兰奇身边坐下,思绪也从之前调侃的话转移到了已经发生的现实上。 在这一时之间,他不知该从什么地方开口,才能将父亲的事情告知给这位女探险家,他本来就不是擅长言辞的人,现在就更加无所适从。 布兰奇接过酒罐,豪爽地喝下一口之后,将另一罐推到了罗达伊面前。 “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毕竟,我可刚从梅斯忒给那家伙举办的葬礼会场过来呢!” 罗达伊犹豫着,最终还是开口,“梅斯忒夫人她……” “我知道,我知道,那家伙肯定有问题,毕竟那么多人死伤,只有她和她的人完好,那不是太奇怪了吗?” “父亲陷入险境,可我却完好无损,布兰奇夫人,不怀疑我吗?” “哎~这傻鱼仔。” 布兰奇摘掉自己的帽子,又喝了一口手上的酒液,“所以如果你和这件事有关联,有必要躲躲藏藏吗?还不回到岛上,好吧,假定是梅斯忒,跟着梅斯忒吃香喝辣?或者避免她杀人灭口,躲远些?” “再说了,你难道会背叛你的父亲不成?” 什么都不必说。 布兰奇的言语中传达着这样的意思,让一直神经紧绷的鱼人有了那么瞬间放松。 这是一位可靠的长辈。 “啊,美人,给这家伙上一份飞鱼套餐。” ……可能也没那么靠谱。 “对了。” 布兰奇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鱼仔,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父亲被困进了异种空间,虽然梅斯忒宣称他死了,可父亲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所以我打算回到曾经的裂口处,找到空间法师打开那处裂口,也许就能帮父亲争取到一线机会。” “所以你需要空艇,空间法师,和抵达川堡岛的航向图。” 布兰奇露出一个美人绝不该露出的贱兮兮笑容,“空艇,我有,空间法师,我也有,至于川堡岛的航向图,没错,我已经让人去向杜昂奇的商行联盟交换了。” “所以,布兰奇夫人您能……”帮助我的话。 罗达伊的话还没说话,就看见布兰奇将酒罐又一次推近他。 “把酒喝光,我就帮你。” 面对这罐略微泛着淡黄色的迷之液体,罗达伊有些头秃,想了想,还是举起酒罐,一口喝光。 是的,长到21岁的鱼人其实从来没有喝过酒,究其原因,可能是幼年时,父亲一时不甚将一整缸酒倒进了背他的水缸中,导致他醉了之后,无法游动,差点溺毙,从此对酒这种高危物品,产生了难以摆脱的恐惧心理。 21年来,第一次正正经经喝酒的罗达伊忍着嗓子里针刺火烧一样的感觉,几乎以为自己喝了毒药,下意识在木制吧台上搜索着水,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的痛苦。 温柔的女应侍小跑着给他递来一杯水,却在下一秒就被布兰奇换成了酒液,于是悲剧又一次发生。 这一次火势蔓延全身,直将灰冷色调的鱼人烧成了漂亮的红色。 “哈!谁让你叫我夫人,还叫了好几次!” 记仇的布兰奇看着眉毛都扭起来的鱼人,终于将水放到了他手边,继续插刀,“听说在曾经的大地上,有远东一族,就是用酒浸泡活虾活蟹,称为醉虾醉蟹,你现在这样,大概就是醉鱼了。” “不过看上去可不怎么好吃。” 闷葫芦罗达伊第一次发出了咆哮。 “又不是食物!” “另外,刚才的跟踪者,其实是从麦瑟夫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毕竟太嚣张了,被跟踪也不奇怪。 布兰奇自己对此心知肚明,但也没有放弃对可怜青年的打击,继续抛出小刀,“但是从我掀你帽子那一刻,你就暴露啦!” 女应侍刚好端着做好的飞鱼套餐走过来,茫然地看着两人诡异的气氛,最后还是布兰奇热情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套餐,放到罗达伊面前。 “吃吧吃吧,说不定这就是你最后的晚餐了。” 全身都仿佛在燃烧的冷血鱼人喝着水,缓和嗓子里的难受感,盯着面前飞鱼烧焦的羽翅。 对不起,请容他收回前言。 这个长辈一点儿都不靠谱!一点都不!! 第二十四章 这是名画中的名台词 暴露在梅斯忒的人面前,这明明是很糟糕的事情。 但当布兰奇用这种随性地,玩笑似的态度讲话时,罗达伊竟也真的开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一桩。 布兰奇和他的父亲很像,无论是随心所欲的态度,还是面对危机时的心态。 虽然好像什么都没有放在心上,但是什么都明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是啊,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像面前烧焦的飞鱼套餐一样的小事而已。 全身通红的罗达伊,看着面前飞鱼,小心地切掉烧焦的部分,将完好的雪白鱼肉放入口中,轻轻一抿,鱼肉就化开,让微微熏咸的味道溢满口腔。 是人类和鱼种都能吃到的美味。 这两个人,不知道是怎么认识,怎么相处的?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大概…很合得来吧? 没由来,罗达伊想到这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将面前一份套餐快速吃光。 注意到他连套餐中的意面也吃下去了,布兰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不用单独准备你的食物了。” 足够的食物压住了酒精火辣辣的刺痛感,让罗达伊稍微恢复了一些冷静,“布兰奇…” “叫我大姐头好了,支支吾吾的。” 罗达伊犹豫了一下,“大姐头。” “虽然跟着你的船队前往那里比较轻松,但刚才我已经被发现了,就算我们一时甩开他们,他们肯定也会在船港派人看守,和人不同,只要监视船就好了。” “所以……” “所以你就想着,不上我的船,让我先走?” 布兰奇并没有因为罗达伊的想法生气,也不觉得他是在利用自己转移跟踪者的注意力,只是笑着盯着自己身旁的年轻鱼人。 “不说这么短的时间,你上哪儿去找一个空间法师,就说船队,我敢打赌,你还没找到适合的空艇就要被发现,你真觉得他们会毫无后手,直接跟着我的船队走?” “最好的,当然是你光明正大地跟我走。” 罗达伊看着布兰奇,听着她说,“被一个岛屿通缉也不是什么大事,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梅斯忒只是个筑巢护崽的老母鸡而已。” 听到她对梅斯忒的描述,没忍住闷笑了一声。 罗达伊舒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她和父亲相像。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 “好了,既然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布兰奇就像是只为了带他来吃着这顿饭一样,在罗达伊毫无疑问之后,利落地站起身,戴好自己的帽子,将十几枚鹿头币整齐码在桌子上。 “卡瑟班琳娜美人,下次再见。” 罗达伊也跟着布兰奇站起身,对着女应侍微微躬身之后,低头走出了这处偏僻的酒馆。 当放开那些复杂念头后,罗达伊发现这处酒馆其实离杜昂奇的船港并不远,只是他之前被曲曲折折的路绕晕了而已,实际上,站在酒馆门口,朝东南方向抬头就能看见七重浮空船港的轮廓。 “好了,小伙子,跟我走吧!” 布兰奇一马当先,穿过复杂的小巷,很快绕到了繁华的干道上,就这么闲逛起来,一边和街边的商贩讨价还价,一边带着罗达伊朝船港移动。 路上塞给他n个袋子的事不提,两个人很快接近了浮在空中的七重船港,依靠巨大不知名齿轮机械运转的运输带将他们送上高空,抵达第三重船港。 “我的宝贝。” 布兰奇炫耀地指着自己身后细长的梭型空艇,“弗洛瑞号。” “跟我上来吧!” 罗达伊稍微紧了紧怀中抱着的货物,跟着布兰奇踩上铁板,登上这艘并不算大的空艇,一上船就看到娇小的棕肤女孩提着缩成一团的灰袍男人,四处攀爬着船身。 “桑迪,好桑迪,你慢些,我还没检查完。” 被提着的灰袍男人有些惊慌地尖叫着,棕肤女孩却无动于衷,继续带着他攀爬,甚至还稍稍放松了腰间连接两人的绳索。 “啊!!!别别别。” 灰袍男人死命拽着自己腰间的绳索,甚至顺着绳索爬了两步。 眼前的场面,让罗达伊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同情那个家伙,布兰奇则没有那么多想法,伸手从罗达伊怀里的货物里摸出两个水果,抛向桑迪。 “你们休息一下吧!” “棕肤的是桑迪,灰袍的就是空间法师,里亚。” 罗达伊点了点头,看着棕肤妹子右手迅速抽出匕首,将两个水果一起刺穿,随后回头看向丢出水果的人,“大姐头你回来啦!” 桑迪快速从空艇的舱壁上爬下来,附带着将灰袍法师也一起带了下来,随后她终于抽出手,将水果从匕首上取下,为瘫坐在地上的里亚削皮去籽,将水果切成小块,递到里亚面前。 就像每个遵循惯例侍奉丈夫的安雅族女人一样。 ……如果忽视她刚才吓得恐高的法师连连尖叫的话…… 做这套动作的时候,她还不忘盯着布兰奇身后的罗达伊,“这是新人吗?” “不是,等大伙都到了,我再一起说好。” 桑迪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点了点头之后,刚想将剩下的水果也一起递给里亚,里亚却已经将她削好的一块递到了她嘴边。 恩,狗粮。 早有准备的布兰奇一如往常地压下自己的帽子,顺手压低了罗达伊的帽子。 “小孩子少看这些东西。” “先跟我把东西放下来。” “哦。” 跟着布兰奇将手里的袋子分门别类放进仓库之后,又有另外的人进了仓库。 高壮的水手抱着夸张的货物挤进来,“大姐头。” “沙博朗。” 布兰奇介绍了一下水手的名字,同时给水手说明了跟着她的年轻人的名字。 “罗达伊。” 两个话少的人互相点头致意,就算是打过招呼。 布兰奇看着两个闷瓢嘴,嘀咕了一句‘无聊’,就开始招呼罗达伊动手帮沙博朗卸货,等到三个人完成工作,前往商行联盟换取航向图的温恩也已经登船。 …… “达伊,来个自我介绍怎么样?” 当沙博朗端上最后的汤肴,好奇了一下午的船员们听到船长的话,立刻精神抖擞地盯着新人,让本来就不怎么擅长说话的鱼人一时卡壳。 见他这么纠结,布兰奇只好站出来解救他于危难之中,结果稍微思考,连她自己也跟着卡壳了。 “嘛,这个,怎么说呢……” “这家伙,罗达伊,是个人鱼混血,大概可以算作,我的儿子吧?” 老沙博朗撒了汤,秀恩爱夫妇掉了叉,懵逼的新人温恩一头磕在桌子上。 等会等会等会,船长,刚才要素过多,我们申请再来一遍! 第二十五章 同为一体的船 “大姐头,你的、你的儿子?!” 秀恩爱夫妻吓得舌头都在打颤,尤其是灰袍的法师,他不断打量着这对‘母子’,但却找不到任何相似的痕迹。 “对,就是那个倒霉罗亚的长子。” 看见餐厅中的船员都一脸吃惊,布兰奇就像是刚想起来一样,随口补充道,“虽然我们最后没有结婚,不过那家伙非要给我个夫人的头衔,所以非要算关系的话,可以这么算。” 罗达伊忍不住用瞥了一眼布兰奇,一路上,到底是谁不让他叫夫人的。 “他和我们目标相同,就顺路带上他了。” “人、人鱼!” 新加入的温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就这么搬着自己的凳子,想要小跑到罗达伊身边,然而还没等他跑到,沙博朗已经在布兰奇的示意下,将他按回了原位。 “沼泽人鱼,不是美人鱼。” 布兰奇对自己手下的船员显然非常熟悉,用简单一句话断绝了温恩的妄想。 听见布兰奇的话,精神奕奕的温恩瞬间萎了下来,嘴里小声嘀嘀咕咕,就差没在桌子上画圈圈了。 “不用在意这家伙。” 布兰奇对着罗达伊挥了挥手,“他只是个对话本感兴趣的小鬼,所以才会死赖在我的船队。” “当然也对美人鱼、精灵之类的生物格外好奇。” 其实让人意外的是,身为黄金发掘者的你居然会招收一个看上去不太有用的家伙。 罗达伊没有说话,只是端正的坐着,毕竟他话里的正主就在他的对面哼哼,任谁都不可能直接将这种话说出口。 “嘛,虽然是个没用的家伙,至少赚钱还算在行。” 就这么当人面说没用真的好吗? “大姐头!” 几个人在餐厅中闹腾着吃完了晚餐,休息了一夜之后,在清晨缴付了停港的船资,按照航向图,开拔前往曾经川堡岛滞空的地方。 和讲究平稳的商船不同,布兰奇梭型空艇明显更加迅捷,上次在路上耗费了14天,这次一路直奔过去,只花了三天半不到,就连罗达伊曾经担心的追踪者,明显也很难跟上他们。 当他们逐渐靠近目的地的时候,周围的船明显多了起来,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船只被他们抛在身后。 布兰奇站在甲板上,看着周围的空艇,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沙博朗,戒备。” 坚信自己的船员会听到她的声音,布兰奇甚至没有用什么太大的声音,只是平稳地开口,同时将罗达伊推向舱门。 “新手就乖乖待好。” “对了,温恩帮我看着他。” 罗达伊刚想行动,就被胆小的新人抱住了手臂,往船舱里拖,“别管啦,大姐头他们能应付,我们在只是添乱。” 力气不算大的温恩无法拖动罗达伊,只能跟着他站在舱门口,同时谨慎地将自己用绳索捆在立柱附近,又递了一根绳索给罗达伊。 “快系上,等会儿打起来……” 温恩的话还没说完,整艘空艇身周的防护突然关闭,动力也随之一停,顿时疾风和沉渊的力量侵蚀进来,船身疯狂下坠,但下沉的空艇却巧妙地躲开了突然发动的攻击。 站在甲板上的布兰奇,犹如脚下生根,空艇甲板上突然亮起的符文与她外套上的符文两相嵌扣,合拢成为一体,而布兰奇只是,举起了她的枪。 那是一只老式的六轮手枪,而布兰奇没有在其中添加任何炼金造物,她只是随手,就像是试枪一样,。 恐怖的轰鸣还未完全响彻,巨大的能量光束就被突然出现在能量轨迹上的魔法阵收拢,随后消失的轰鸣再次奏响,却已经是在远离甲板的位置。 罗达伊紧握着手中的绳索,向舱门外迈出一步,看见那道能量光束神乎其神地在他们的船顶出现,将追击过来的两艘空艇一并击碎。 耀眼的光芒中,站在桅杆顶部瞭台的棕肤少女和灰袍法师牢牢站在一起,棕肤少女异于常人的感官让她指引出‘目标’。 灰袍的法师则是通往目标的路径。 站在甲板上的布兰奇,毫无疑问,就是炮台。 而远在主控室,并不现身的老沙博朗,则是控制着空艇行动的人。 “沙博朗,把他们也接进来吧!” 布兰奇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周围的空艇攻击,看到罗达伊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不忘记关照两个新人。 在空艇一个诡异的蛇行,甩开后方的空艇之后,甲板上的符文也蔓延到抓着绳索,站在舱门外的罗达伊和小心紧缩着的温恩身上。 属于自己的视野瞬间被符文带来的视野覆盖,现在的视野来自瞭台之上,担当弗洛瑞号之眼的安雅族桑迪。 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无异的少女,真正的视野却能够将战场上所有情况拢进眼帘。 不会错漏任何细节的一种经验,从甲板上的布兰奇那边流转过来,引领他们寻找视野之中的薄弱处,而空间法师将炮台的力量引导到射击难以抵达的地方。 “哈哈哈,本来以为我们速度够快,那些家伙追不上我们。” 布兰奇笑着开口,“也不可能抢在我们之前去埋伏我们,没想到啊……” “看来是本来就留了一部分人在这里,梅斯忒,果然是个厉害女人。” 布兰奇很开心,留在主控室的沙博朗却提醒道“大姐头,我们的能量不够。” “之前没有得到足够的补充,不能和这些家伙硬碰硬。” “好吧好吧!” 布兰奇对能量不足的情况心知肚明,“沙博朗,朝着航向冲击一次。” “……是。” 中年水手虽然对船长的命令有几分不解,却坚定地执行了布兰奇的命令,梭型空艇在空中拉过一个弧线之后,迎着上方的空艇急冲过去。 “里亚。” 掌控全局的女人悠闲地开口。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目的地附近带着达伊躲那么一下。” “你和桑迪也不要老是黏在一起了,情侣之间还是要有点儿距离的。” “最后是你,达伊,现在,去找里亚。” 挥舞着双枪的女人大笑着,“让我们来大干一场吧!” 第二十六章 不存在 “您就可劲儿折腾我吧!” 听见布兰奇的话,上方的灰袍法师明显丧气起来,但还是紧抓着桑迪,等待下方的鱼人爬上桅杆。 罗达伊认真看了一眼充当炮台的布兰奇夫人,没有问询问她,失去里亚这个空间法师以后,她要如何攻击,只是将手臂上的温恩扒下去,松开手上的绳索,将手上的皮革手套摘了下来,让水雾凝结在手掌表面。 五指之间的皮肤粘连在一起,细小的灰鳞从皮下蔓延,指骨与指背的指甲融为一体,延伸成尖锐的灰色蹼爪。 没等一切变化完成,罗达伊已经折身跳起,当弗洛瑞号将防护完全关闭,它就只能保护船身和符文一体的船员,一旦身体离开船身,符文立刻断开,防护之外的烈风瞬间吹涌过来。 那是夹杂着沉重到可以淹没一切的沉渊水汽的疾风,水汽附在在鱼人的鳞片上,让他的身躯瞬间沉重冰冷起来,连肢体都无法顺利活动,但好在他还是如他计算一般落在了二层甲板上,脚下的符文再次连接,驱散了沉渊的水汽。 罗达伊趁此快速接近桅杆,随后攀爬上瞭台。 “真是的。” 恐高的法师无奈地松开自己的手,隔断他和桑迪之间的绳索,转而将绳索系到了罗达伊的腰间。 “桑迪,等我回来。” 专注于眼前战场的棕肤少女,轻微地哼了一声,当做回应,灰袍法师也没有继续干扰她工作,转而朝下方的布兰奇开口,“大姐头,我需要一点儿时间。” “没问题。” 下方的布兰奇随口回答他,同时在甲板上移动起来。 纵跃中,符文从她的身上断开,刚才的罗达伊已经证明了,失去符文的保护之后,会遭遇怎样的情况,但布兰奇的行动却没有任何迟疑,她从原本的位置,利落地移动到了另一个位置。 速度之快,令人惊讶。 这艘船就像是没有配备除了布兰奇之外的炮台一样,全靠她一个人在船上挪移攻击。 看出罗达伊的惊讶,一旁忙活的里亚接了话。 “其实这本来就是一艘单人空艇。” “为了速度,舍弃了大部分空艇都拥有的正常功能,比如说厚重的防护,沉重的炮台,还有更多的水手。” “船长在招我们上船之前,一直是她独自控制这艘船,脚下的符文可以让她一边作为炮台,一边连接主控室,探索敌人,控制空艇的航行。” “火力和防护上或许不够强,但速度……” 蹲在地上划出魔法阵,在阵角导入不同材料,绘制不同符文的里亚,一边忙活自己手上的事,一边对着罗达伊炫耀自家的船长。 “绝对是菲什历以来,最快的空艇。” 正如里亚所说,在桑迪的视野之下,沙博朗操控的空艇,急速从上方地的空艇空隙中划过,而布兰奇处理着无法避开的攻击。 配合默契。 追击他们的空艇,有些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弗洛瑞号超过。 也许是能量不够的原因,布兰奇没有主动去攻击那些空艇的薄弱处,只是用攻击防守着偶然拦截在路上的攻击,没用多久,他们又一次靠近了目的地。 但不是所有的空艇都来追击他们了。 原本川堡岛所在的地方,围绕成一圈,船侧的炮膛全开,安静等待着体型娇小的空艇破出云雾,随后毫无犹豫地一波齐射。 “沙博朗。” 主控室中的中年水手不必自己的船长多说,就完全领会了她的意思,在桑迪的视野中寻到离他们最近的薄弱处,朝着那处急冲过去,而炮台‘布兰奇’已经蓄势待发。 如同击碎不稳定的气流一样。 布兰奇力量不停将离他们最远的攻击击碎,击碎时产生的爆炸干扰到周围的攻击,随后持续不停,互相干扰的能量攻击中,渐渐被引导出一条生路。 弗洛瑞号身周时绚烂的能量爆炸轰鸣的声音,就像踏入了大团能量的内部。 周围绚烂到让人短暂失明的力量却在布兰奇的攻击引导下,巧之又巧地形成了一条通路一样的空洞。 娇小的空艇利落地穿过这条‘人为搭建’的通道,将爆炸和攻击甩在身后。 只有最后的爆炸波动计算出现了一点偏差,将弗洛瑞号右侧的船身炸裂成碎片。 “里亚,你好了没有!” “最后,最后。” 大呼着最后的空间法师将不知名的魔法粉尘划出转折的s形,一把将身旁的罗达伊推进魔法阵中,自己也踏入阵内。 “大姐头!!!” 魔力灌入魔法阵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变成脆弱的蛋壳,开始碎裂,身周的场景也仿佛无比遥远。 而布兰奇则是对准了那一圈空艇的中心。 “迪普岛等你。” 话落枪响,布兰奇射出的,仿佛是回击的能量团中,潜藏了一个被短暂割裂的空间,没等船队用攻击将它拦下,它就已经自己裂解。 而那个被短暂割裂的空间,也悄悄附在了那处的空间背面,就像是挂在树叶背面的脆弱肥皂泡一样。 “沙博朗。” 没有给后方的空艇再一次攻击的机会,布兰奇毫不犹豫地指挥撤退,失去了一侧船身的弗洛瑞号,速度也有些受到影响,看上去,竟没有之前冲破包围圈那样快,勉强是这些空艇能追上的速度。 围绕成一圈空艇稍作停顿之后,似乎在某人的指挥之下,朝着远去的娇小空艇追击而去。 “呼~” 放松下来的空间法师下意识朝自己脚下的魔法阵看了一眼,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空间背面虚无漆黑的空洞。 “啊啊啊啊啊!” 法师毫无形象地抱紧身旁的高大鱼人,发出尖叫,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罗,罗达伊,你说的异种空间,就是在这附近了吧?” “嗯。” 法师想要振作精神,但脚下仅仅只有发光的镂空魔法阵,实在无法让他冷静下来,看不下去的鱼人叹气一声之后,开口,“不敢睁眼的话,你可以指点我画,最后由你输入魔力就好。” “哦哦,ok。” 惊恐的法师紧紧闭上了眼睛,开始告诉罗达伊需要准备的东西,由罗达伊在他拿出来的兽皮上画出另一个魔法阵,用来寻找曾经裂口的异种空间。 “腾起的紫雾飘向的方向,就是曾经裂开过的异种空间的位置了。” “你指给我看,我带你过去。” 紧闭眼睛的法师不自觉地放大声量,结果却听到鱼人的声音。 “没有紫雾。” “怎么可能!” 惊愕的法师猛然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是不是这个鱼人画错了魔法阵,结果一睁眼就看见脚下的虚无,又一次尖叫着缩回了鱼人的背上。 “你,你,你递上来。” 罗达伊依言将手中的兽皮递到了背上,由着背上颤颤巍巍的法师小心打量。 “没画错,材料也是对的,魔力循环也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紫雾……” “没有紫雾就意味着,要么,是你记错了位置,要么是这里没有开过裂口的异种空间。” “裂口不存在,异种空间也不存在。” 不存在。 没等罗达伊继续思考,突然有一双纤长的手,径直插入了这层脆弱地空间壁垒,两手轻松地向外一扯,就将这处暂时割裂的空间完全撕开。 漆黑的空间背面透进正常空间中的光,也露出一个女人的脸。 女人笑面如花,带着贵族小姐的骄傲和矜持,又有一分自得。 “我就感觉这里空间波动过,果然是你啊,达伊。” 是那个曾经说出‘叫我妈妈也可以’的女人…… 萨贝拉。 川堡岛主的女儿。 第二十七章 信奉魔女之人 眼前的场景堪称诡异,那个从川堡岛前往麦瑟夫的少女,真真切切没有任何能力,也不会魔法,就算是现在,罗达伊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应到任何力量。 但就是这样一个少女,平静地徒手撕开了一处空间,将空间的正反面随意贯通。 “见到我这么吃惊?” 空间正面的少女浅笑着,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的手指轻轻捏着本就脆弱的临时壁垒,稍微用力,裂缝就随之扩大,一直蔓延到罗达伊他们脚下的…魔法阵。 罗达伊身上的鳞片将背后的恐高法师一并包裹,毫无犹豫地扑向面前的少女,可萨贝拉正等着他过来,没有任何的吟唱,也没有准备任何的魔法材料或者炼金道具,一根爬满藤蔓的巨大树干就这么从萨贝拉的胸口涌出,直刺向他。 脚下的魔法阵已经被怪异的力量摧毁,再无落脚之处的罗达伊勉强下腰闪开这根树干,随后将手扣上了树干,吊在了上面。 他并不知道掉入空间的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但如果他身后的空间法师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们恐怕真的…… 就在罗达伊思考的时候,背后的法师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修改了兽皮上的材料和符文,将两个人从此处偏移。 比起吟唱式魔法,用材料和魔法符文释放的魔法,稳定性更高,甚至可以中途更改,不会对法师本身产生太大的影响,这种特性对空间法师来说尤为重要,所以多数空间法师都是材料施法派。 “呼,呼,呼。” “还好这里的空间气泡不是一般的多。” 趴在罗达伊背上的里亚疯狂喘气,“你认识那个女人吗?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可以做到徒手撕裂空间,甚至可以察觉空间背面的波动?” “据我认识的她,不具有任何力量才对。” 罗达伊稳住身体,在这片纯白的空间中站起身,打量这个空荡荡,大约不过几十米大小的不规则空间,“这里安全吗?” “绝对安全。” 里亚此刻也喘匀了气,瘫倒在罗达伊背后,“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空间背面可没有空间正面里的规则,从我们脚下魔法阵裂开那刻,我们就等于落入了一个规则不确定的地方,那里没有你适应的一切,可能下一刻你就连身体都维持不了。” “好就好在,那个女人撕开了空间,那里有一定的规则从正面渗透过来,才没让我们瞬间暴毙,要不是我机智跳跃到这里,只要那个女人关上那个裂口,我们就死定了。” “那这里是?” 虽然对这里的安全性有些怀疑,但罗达伊本身对空间完全不了解,当然不会冒失质疑身后的法师,只好多多询问,确定这里的安全。 “空间气泡,和我之前制造的短暂割裂的空间差不多,本身是由于空间突然裂开,正面的规则大量冲击入背面,堆积形成的不稳定小空间。” “嘛,其实也有人说过,异种空间也很接近这种空间气泡,只是形体更大更稳定,而且因为一直存在于空间的背面,所以规则也有一定程度的异化。” 好在里亚也不嫌罗达伊麻烦,认认真真地给他讲解起来,但说着说着,他自己也顿住了,“大量空间气泡的成因,最可能就是异种空间突然裂口,引入了大量的正面规则,这也能对上你说的……” “这里有这么多的空间气泡,为什么没有你说的异种空间?” 就在里亚对现状茫然自问的时候,这处空间的壁垒上又一次出现了裂缝。 “真是让我找了好一阵。” 萨贝拉双手微微扒开,不稳定的壁垒,就像一位贵族小姐拉开换衣室的帘幕,优雅地迈步进来一样,无数被戳于消散边缘的空间气泡,出现在被她揭开的裂口之外。 一切仿佛证明着,这个女人刚才一个个扒开空间气泡的壁垒,一路找到了这里。 “你这个男人真是一点儿都不老实。” “里亚!” “你别催——” 没等法师将抱怨说完,站在远处的萨贝拉已经直接冲了过来,速度甚至不下刚才的罗达伊。 将萨贝拉当成法师的罗达伊一时措手不及,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手臂挡住了这一拳,却被从萨贝拉腹部窜出来的树枝刺穿了腹部的鳞片,击退出去。 只伤到了一点儿皮肉,但是鳞片无法附着在那树枝上,足以证明那不是实物,而是一种魔法。 萨贝拉的力量到底来自于哪儿,为什么?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这种时候…… “纠缠不休的女人可不会有人缘。” 话一出口,罗达伊自己也后悔起来,老老实实闭上了自己这一紧张就开始模仿父亲的嘴。 “呵呵,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绅士的男人,没想到也有这么一面。” 虽然罗达伊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句嘴炮却真的发挥了作用,萨贝拉居然没有紧接着攻击过来。 “居然和你的父亲还有几分相似。” 罗达伊戒备地站在原地,他正好还需要时间,萨贝拉愿意自己拖时间,他当然举手欢迎。 刚才的交手中,他的鳞片没能附着在萨贝拉的身体上,也没能附着在树枝上,而且在他的鳞片刚刚附上去的瞬间,树枝就出现了,也就是说萨贝拉的身体表面附着一层近似于魔法,但是没有魔法波动的东西。 必须要先击破这层‘护甲’,他才能真正攻击到萨贝拉。 本来,他并不愿意用这个进化后的能力。 空间气泡中微薄的水汽在他的鳞片下聚集堆叠,与囊腺中渗出的气体杂糅,变成微微泛黄的黏液,附在鳞片上,同时背后的鳞片将身后的里亚完全笼罩其中,形成一个被鳞片的巨大囊肿。 “人缘?人缘有什么必要呢?只要拥有力量,只要拥有力量,什么都会在你脚下折服。” “看在这几份相似的份上,我不会杀你,豢养一个珍惜的异种沼泽人鱼,也是一件不错的事,你不这么觉得吗?” 萨贝拉说到这里,终于不再给罗达伊拖延的时间,近乎无色的细密藤蔓已经无声息地覆盖了空间气泡的表面,只留出罗达伊所站的空地,而萨贝拉已经再次冲了过来,藤蔓更是先她一步,朝罗达伊席卷而来,逼着罗达伊闪从旁躲开,一脚陷入柔软地藤蔓地面中。 “!” 就在罗达伊调整姿势的空档,萨贝拉全神的藤蔓一起延伸,将落入陷阱的人瞬间缠死,藤蔓间夹杂的树枝抵住鱼人的要害,刺入包裹空间法师的鳞片之中。 “你的鳞片没法抵挡它的穿刺,胜负已定。” “……你的力量,来自哪里呢?” 被藤蔓缠住的罗达伊,向朝他走过来的萨贝拉发问。 “来自哪里?真是可怜又可悲的男人,你是不会有那样变强的机会的,因为只有女人,只有女人才有信奉那位,信奉魔女的资格!” 说到这里,萨贝拉瞬间兴奋起来,快步走进藤蔓团,催动着树枝又刺入了几分,几乎贴住罗达伊的脸,想要看这个一贯冷酷的男人脆弱喊叫的样子,但看到的,是一成不变的面瘫脸。 “你!” “抱歉。” “我没打算死在这里,也不想变成谁的收藏品。” 说话间,罗达伊冲萨贝拉的头部吐出一大团腐蚀性强烈的酸性黏液。 为了施展藤蔓,削弱了自己防护,也削弱了自己反应和速度的萨贝拉瞬间被这团酸液破去了头部的防护,半个脑袋都被腐蚀消失,剩下的半张脸的皮肉也被那团酸液腐蚀干净。 随着一阵抽搐,只剩半个头的萨贝拉,或者说那具尸体倒了下去,缠绕住罗达伊的藤蔓也随之消失,露出其中被酸液包裹的鱼人。 那些刺入的树枝,都被酸液滑开,或者融化,根本没有伤到其中的人。 就连落入陷阱的样子也是伪装。 “抱歉。” 罗达伊看着地上的尸体,又说了一句道歉,他本来没想让一个女孩死的这么难看。 漆黑鳞片空间中的里亚听到外界没了动静,开始拼命拍打鳞片。 “就不能快点把我从这个漆黑的地方放出去吗?!啊?” “不能,你要是不想化掉,就等我的酸液干了再出来吧。” 毕竟这里只有他的鳞片对这种酸液有抗性。 不过,魔女? 有一种从来没有听说的东西乱入的感觉。 第二十八章 永居阴影,行走于间隙的魔女 罗达伊用他不算熟练的力量,剥离着酸液中的水分,让酸液更快的干涸,先将背后的空间法师放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之前,就不能先给我个信号吗?吓得我以为我掉进空间背面深处了。” 从罗达伊背上爬出来的法师抱怨着,小心地瞟了一眼地上不成样子的尸体,快步绕过它,走到被萨贝拉撕开的裂口处,掏出自己的材料,进行应急修复。 这些空间气泡本来就不够稳定,更何况还被人又撕裂了一次,想要维持住这处气泡的存在还要花些功夫,才能保证它不会突然炸裂。 罗达伊有些不适应地压着自己右侧下方的酸液囊,这是在那次试验之后长出来的新部位,以往都装着满载的酸液,现在却被挤空了,让他有些别扭。 为了吐出酸液,在口腔临时长出的鳞片也让他觉得不舒服,可又不敢在酸液残留的时候将鳞片褪下去,只能驱散着酸液中的水分,同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稍有些不清楚的声音和一旁的里亚说话。 “按照,你的说法,这里的,所有迹象,都证明,这里打开过,空间裂口。” “我也曾经,在这里见过,异种空间的入口。” “异种空间,有没有,移动的可能?” 当然,稍微了解过一点儿得人都知道,异种空间是不可能移动的,原本的罗达伊也是这么认为,但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忍不住会想,会不会是他知道的还不够多,才会认为异种空间不能移动?实际上移动的异种空间也是存在的。 “那怎么可能呢?” 里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在空间的反面,移动是种很难达成的概念。” “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你将空间正面,也就是我们居住的正常空间想象成一个胖子的皮肤表面,然后将空间背面想像成胖子的皮下脂肪。” “你以为那些脂肪是什么,是类似正反面间的空间壁垒,全部都是!” “所谓的空间气泡,异种空间,都只是这些脂肪里的杂质。” “你可以穿过一张纸,你可能在一堆压实的纸中移动吗?” “别回我可以,那要耗费多少力量,简直毫无效率。” 说到自己的老本行,里亚明显激动起来,重重画下一笔。 “我能将你从那里带到这里,靠的不是移动,是跳跃,不是从层层空间壁垒中穿过,而是从那个点,跳到了这个点,明白吗?” 罗达伊诚实地摇头。 你说这些谁懂啊! “呼~”里亚探出一口气,看上去已经对罗达伊无语,却还是继续自己教学。 “因为空间正面,充斥的内容物是空气之类的,不太能够阻碍行动的介质,所以我们可以达成‘移动’,但是背面这种介质变成了空间壁垒,你还可能那么轻松的达成移动吗?不可能吧?这种时候跳跃反而优于移动。” “这也是我之前说,空间背面规则不确定的原因,因为暂时还没有人知道,大量的空间壁垒堆砌出的空间具有怎样的规则,甚至很多时候不同位置都呈现出不一样的特质。” “现在明白了吗?” 里亚显然是一个极好的讲师,虽然所说的概念未必准确,但更容易让从未了解过这些的人听懂,罗达伊就是个例子,虽然还有些茫然,但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法师似乎都有些罗嗦的习惯,说起话来就自顾自地接下去了。 无论是维达法师,斯普瓦岛上的无名法师,还是现在的里亚法师。 “然后跳跃就是,先确定两个明确的位置,明确的点,然后将其中的内容物进行置换,省去穿越这些壁垒的过程。” “这是我们空间法师的做法。” 罗亚完成了自己地最后一笔,让那处裂口重新稳定起来,随后大步靠近罗达伊,在他对面盘坐下来,认真掏出了羊皮卷,写下了大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公式,计算出一串数字。 “这是刚才我们从那边跳跃到这边花费的能量,只跳跃了这么一点儿空间。” “我刚才已经向你说明了空间背面的难以移动性,现在则是向你证明,没有任何东西,有能力那么夸张的能量,让一个异种空间,一个和岛屿差不多大小的异种空间,从一个地方跳跃到另一个地方。” “你所说的情况,不成立。” 罗达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让讲解的里亚瞬间丧气,“我和你说这个干什么,总之,你要让我相信那个异种空间‘移动’或者是‘跳跃’了,还不如让我相信,是有一个比我强大的空间法师,将它的存在遮盖起来了。” “所以我现在要试试别的方法,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被藏起来的异种空间。” “你别烦我啊!” 罗达伊点头,起身让开了一边碎碎念,一边动手写画的空间法师,走到这个‘气泡’的角落,吐出嘴里的气体,缓慢地让口腔中的鳞片褪下去,终于感觉舒服了一些。 普通沼泽人鱼当然也有黏液,一般是附着在鳞片表面,但腐蚀和毒性都不高,所以,他大概是第一个嘴里长鳞片的沼泽人鱼。 异种空间的存在被掩藏,确实是最大的可能。 尽管如此,但他还是一次次想起萨贝拉徒手撕开空间壁垒的场景,那个明显不是空间法师的女人,却可以信步在空间背面,撕开一个个空间气泡…… …… 萨贝拉不是出现在空间气泡之中,不是像里亚所说,跳跃进来,她是‘行走’在空间的背面,撕开空间气泡。 而她和空间法师的区别是——力量来源。 空间法师认为做不到的事情,说不定还有其他可能性。 罗达伊想到这里转身面向空间法师,开口询问,“里亚。” “什么,不是说不要打扰我了吗?” 不耐烦的法师手下一重,将小块的银色矿石压碎,裂成数瓣,顿时心疼地将其中形状比较大的矿石捡出来,仔细包好,塞回他缝满大大小小口袋的法师袍中。 “你要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我可要让你赔偿我的损失!” “萨贝拉曾经徒手撕裂空间,她说,她的力量来源自魔女。” “你知道什么吗?” “魔女?”里亚眉毛一扬,似乎也对这个称呼有些陌生,重复了念叨了几次之后,却仿佛想起了什么,“魔女…魔女……对了!间隙之魔女!” “这是近几年才突然流传起来的谣言,都是在女性中流传,说有一位居住于空间的背面,行走于空间的间隙之中的魔女。” “似乎还有好几个称号,不过我也不记得了。” “如果将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她,那么她就会赐给你力量,反正大概就那个意思,也没见那些神神叨叨的女人真的拥有力量。” “还是因为提到了那个魔女的力量和空间有关,我才对这个有点印象。” “仔细想想,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在空间的背面长久存活呢?还不是在背面的异种空间里,而是空间的间隙,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当真。” 说到这里,里亚也想起了萨贝拉徒手撕裂空间壁垒的样子,那是完全超出他认知的力量。 “如果她真的那么说,也许魔女,真的存在。” …… 第二十九章 不得不承认 两个人对魔女的事情讨论无果,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直到里亚用尽办法,也没有在这附近找到任何异种空间的痕迹。 那曾经裂开的,伸出无尽触须的异种空间,真的无法被找到。 或许是不在这里,或许是被人掩盖。 “不可能啊,为什么会找不到,所有测算都证明这里曾经有一个异种空间……” 陷入抓狂状态的里亚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伸手探进自己的法师袍却摸了个空,除了专门留出来离开这里的材料,他身上的材料已经耗空了。 “……里亚,我们走吧,布兰奇夫…大姐头还在迪普岛等我们。” 最终还是罗达伊先说出了这句话,劝服抓狂的空间法师,离开这个不稳定的空间气泡。 布兰奇的弗洛瑞号上,有大量里亚画下的魔法阵,而迪普岛是距离这里最近的岛屿。 在燃烧了空艇上三分之一的材料之后,两个人顺利从空间的背面直接跳跃到了迪普岛附近的弗洛瑞号上。 刻画着魔法阵的空荡舱房中,堆砌在魔法阵内的材料纷纷燃烧起来,印亮整个舱房,显出坐在漆黑角落的娇小女人,她深色的眼睛直盯着耀眼发光的魔法阵,直到光芒暗下去,仗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视觉,瞬间奔入魔法阵的中心,扶住摇摇欲坠的法师。 “……” 看着桑迪冲过来,罗达伊默默后退一步,给夫妻俩让开空间,同时吃了一大口狗粮,隐约有些心梗。 “桑迪你扶里亚去休息。” 布兰奇在此刻出现在舱房门口,沙博朗和温恩站在她的身后,沙博朗提着一盏魔法灯,将重新漆黑下来的房间照亮,同时给桑迪递了一盏灯。 桑迪背着里亚,接过灯,对布兰奇一点头,就小跑着离开了这个舱房。 “怎么样了?” 等到桑迪彻底走出房间,布兰奇才缓步走进来,靠的近了,罗达伊才看清她右臂缠着绷带,吊在外套里面,想来是在那场追击战中受了伤。 “没有找到。” 罗达伊愣了数秒,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布兰奇的右臂上移开,“里亚在那里细细寻找,但是没有找到那个异种空间,更别提打开封闭的空间裂口。” “是吗?” 布兰奇耸了耸肩,脸上露出笑容,用左手拍了拍罗达伊的肩膀,“不要太放在心上,再想想其他办法就是了。” “布兰奇…大姐头。” 罗达伊侧身半步,让开布兰奇的手,声音稍微放低,“是时候该承认了。” “从我和父亲遭遇危险,到我回到这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快两个月了。” 这些时间,其实大多是花在了路途上。 斯普瓦岛距离川堡岛极为遥远,他花了四十六天的时间,全用在路上,也是因为路途如此遥远,他一路顺利,没有遇上任何敌人。 “如果父亲安然无恙,他现在无论如何也该有那么一点儿消息了。”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川堡岛消失,异种空间无影无踪,梅斯忒顺利掌握了麦瑟夫的大权。 而且这背后,并不如他之前想象那般,仅仅是梅斯忒和川堡岛的人合作,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在谋划。 就像是那个强大到可以困住父亲,仿佛有一定智慧的异兽,让萨贝拉获得力量的魔女……也许还有更多的,没有为他所知的部分。 “父亲……境况不佳,但我没有能够立刻帮到他的方法,也没有那样的力量。” 最坏的结果,他还是无法说出口。 布兰奇看着这个年轻人,没有安慰,没有责备,只是平静地问,“那么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去找一个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系统学习。” “之前,我和父亲都想岔了,我的特长来自于被改造过的血脉,不够稳定,就找出让它稳定,让它进步的方法,这对我来说,才是捷径,而不是放弃它。” 其实最强的,或许是他脑海里那个名为‘系统’的家伙,但他找不到控制它,使用它的方法。 “同时,去细查关于魔女,关于川堡岛的事情。” 布兰奇明显对罗达伊口中的‘魔女’的说法产生了兴趣,但她没有打断罗达伊的话,只是静静听他说了下去。 “那个魔女行走于空间背面的阴影中,不说是否与这件事有所关联,想要……找到父亲,或许也要借助她的力量。” 反正之后可以询问里亚。 抱着这样的心态,布兰奇顺着罗达伊的话开口,“既然如此,想成为哪位法师的弟子呢?或者是去法师构造的岛域?虹吸岛域?” “我虽然认识一位专修生物改造的强大法师,但他的境况,恐怕不适合收弟子,只能偶尔解疑,所以我暂时也不知道该前往那里。” 罗达伊说的当然是斯普瓦岛上的无名法师,但那位法师不到几分钟就陷入‘沉睡’的状态,决定了他不适合成为一位导师。 这个时候温恩终于反应过来,兴奋地插了话,“魔女,你们说的是那个吗?永居于暗面阴影中,行走在空间间隙处,所有女性的集合体与象征,因为强大而无法真正登临正面世界的魔女吗?”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啊!” 布兰奇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却看见背后的温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认识一个研究她的学者,据说曾经见过以分身降临的魔女,我还投资过他,毕竟大姐头,你也知道,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那个学者就住在虹吸岛域的伯克岛上,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封信件,让他给你看看他的研究资料。” “那就,多谢了。” 罗达伊怔怔地看着布兰奇身后的普通青年,默默为自己的以貌取人行为道歉。 “不用谢,不用谢,反正要算钱的。” 温恩连连摆手,侧眼看向自家大姐头,看自己大姐头肯定地点了点头,立马拿出纸和笔,开始给罗达伊理清他的账单。 “这是带你到川堡岛的路费和伙食费,然后是租借一位地穴级,快要突破到地心级的空间法师五天的费用……还有船体损坏的费用,过载魔纹重新刻画的费用,能量补充的费用,得罪麦瑟夫岛的损失费用,船上船员的租借费……” “送你到虹吸岛域的费用,加上推荐信的费用。” “看在你和大姐头关系的份上给你打九折。” 温恩最后列出一串天文数字,将结果拍到罗达伊面前。 “这就是你的账单了。” “当然,不是要你现在付清。” 布兰奇趁罗达伊还没看清的时候,伸手将那张账单抽走,塞进了自己口袋。 “等你成为大人物的那天,记得结清。” 说话间,将一枚雕刻着怪异的鸟类异兽的金币弹到罗达伊面前。 “弗洛瑞号,会尽力不让自己的欠债人死于非命。” “如果有需要的话,就到每个岛屿的空艇港口,寻找刻有这个标记的酒馆,将情况告诉里面的店主。” “如果距离太远的话,不保证准时赶到,但可以来给你收个尸。” 布兰奇说得漫不经心,同时完全不给罗达伊拒绝的机会,大步朝外走。 “附带一点儿福利消息,沼泽之岛柯雷吉,海洋之岛沃兹都已经从麦瑟夫脱离,也许有一天,你会有机会去联络他们,夺回你父亲的东西。” 温恩笑了笑,将手上的纸笔收起来,“信件我一会儿给你送过来,对了,那些店是我开的,记得不要赊账哦。” 说完就开始追逐走远的布兰奇和沙博朗,留下捏着那枚金币鱼人。 “布兰奇夫人……” 道谢已经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情,但朝前走的女人这次没有停下来纠正他的说法,只是继续行走着,“准备开船!我们的目标是虹吸岛域!” 第三十章 没钱 “伯克岛底城华博尔街区231号。” 罗达伊再次认真核对了面前这幢二层小楼的信息,确保自己没有找错地方,随即研究了一下木栏的位置,轻轻敲打几下,没有人理会,也只好失礼地退开这个不高的木栅栏,走到小楼的门口,再次敲门。 “娜安,谁在敲门,去开下门。” 寂静的楼中,罗达伊隐隐约约听到了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但房间里却没有其他人应声,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有人从楼梯上缓慢地走了下来,拉开了门。 “请问找谁?” 努力挺着腰,却仍能看到一点佝偻的老人站在门边,花白的头发让他看上去年纪不轻,但整个人依旧打扮整洁,在看到门后出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之后,似乎情绪失落,挺直的腰背又佝偻下去一些。 “请问是法丘德学者吗?” “是的,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罗达伊从内衬的口袋中掏出温恩交给他的信,递到老人面前。 “温恩先生?” 法丘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清信封上火漆的样式之后,连忙将门又拉开了一些,“请进吧!” 招呼罗达伊进入这幢小楼之后,法丘德立刻引着罗达伊前往会客室,请他入座。 “需要茶或者咖啡吗?” “不必了。” 尽管罗达伊开口拒绝,法丘德仍是手忙脚乱地寻找了半天茶叶和茶具,用自己生涩的技巧,泡了一壶红茶端了过来, “我的学生娜安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刚才真是抱歉。” “不,是我冒昧来访。” 精巧地骨瓷杯放在罗达伊面前,法丘德小心地为他倒上茶水,正想往里面加糖的时候,被罗达伊制止。 “我自己来就好,您坐。” “好、好的。” 这位老年学者有些犹豫着放下糖罐,坐了下来,但坐得并不安稳,颇有些手足无措,坐立难安的架势,“请问温恩先生有什么事吗?是不是要撤回投资?” “您误会了,只是我对魔女也很感兴趣,听温恩先生提起您,就想看一看您的研究资料,温恩先生担心您误会我的身份,这才给我写了介绍信。” “原来是这样。” 法丘德瞬间松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却被过于苦涩的滋味刺得直皱眉,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罗达伊,发现他没有喝茶的意思才放松下来,“那些资料有些零碎,能给我一点整理的时间吗?” “当然,法丘德先生,您不用着急,我大概还会在虹吸岛域停留很长的时间。” 罗达伊将信件放在骨瓷杯旁边,“请问您知道虹吸岛域中,有哪几位法师专修生物改造吗?” “不必要十分有名,只要是近期想要招收学徒,性格不算古怪,愿意招收大龄学生的法师即可。” 大龄学徒罗达伊如是说到。 他现在需要的是补足基础,太厉害的法师未必就适合他。 “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 法丘德有些犹豫,“实际上,虹吸岛域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很少,因为拥有智慧的神奇生物多次向魔法协会提出抗议,魔法协会因此禁止了智慧生物活体改造实验,很多专修的法师就此脱离协会,离开了虹吸岛域。” “留下的只有辅修生物改造,或者自修的年轻法师。” “不过基础资料还是留下了很多,多数都留在了虹吸岛刚刚建立的学院中,更深入的资料在魔法协会的馆藏里。” “学院?” 又是一个罗达伊很是茫然的概念,好在法丘德顺便给他解释了一下,“因为由建立法师塔的法师自己带学徒的方式,法师的学识超过学徒们太多,不是每个法师都擅长,或者有心力教授基础,学徒们成长比较缓慢,性格暴戾一些的法师还会将学徒当做消耗品,致使虹吸岛域中的法师数量一度减少。” “所以现任的协会会长想要扩大学徒的规模,让学徒们拥有一定的基础之后再跟随正式的法师学习,这样既减轻了法师们的教授压力,也可以缓解法师数量下降的情况。” 所以学院就是教授基础的地方? 罗达伊有些明白了,但也没有打断法丘德的话,依旧安静地听了下去。 “另外是很多法师没有足够的财力构建自己的法师塔,只能作为流浪法师,因而没有收徒资格,导致自己的传承断绝,只有上交的资料尘封在魔法协会里,不知多久才能被人翻到,这很可惜,所以会长聘用了一部分流浪法师作为学院的老师,让他们在学院中拥有教授学徒权利,保证传承。” “我所知的几个辅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就是作为流浪法师被聘请,在学院中工作。” 不,这其实听起来像是那位协会长空手套白狼,说着你可以教学徒啊,然后把人家的传承搞到手了,而且每一个学徒都在这个学院中学习,再到法师塔的法师手下学习,又对学院抱着正面想法,就会对协会有一分宽容,不会轻易脱离虹吸岛域…… 罗达伊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移开,专注自己的事情,“那么法丘德先生是推荐我成为学院的学徒吗?” 法丘德听到罗达伊的问题,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大个子青年,犹豫着摇了摇头,“您的年纪,可能,恐怕不合适。” 超龄学徒罗达伊保持住了自己的体面,没有发怒。 “我是说学院的阅览证。” “向学院缴付一笔钱,换取自由阅览学院藏书的许可。” 曾经花钱不心疼,炸魔法道具如丢糖豆的麦瑟夫岛大少爷听到‘一笔钱’这样的描述,脸上面瘫的肌肉都忍不住牵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呢?” 大概法丘德也没有想到,那位温恩先生的朋友会这么穷,所以根本没有准备第二个答案,听见罗达伊的问话一时间愣住,呆了很久才想出第二条路,“那么,如果您有一技之长,也许可以试试去就职学院的工作人员,一般也可以拿到普通的阅览证。” 一技之长。 能打和身上的材料可以捐赠,算一技之长吗? 第三十一章 学院 就在罗达伊思考,在虹吸岛域打擂台这个想法靠不靠谱的时候,法丘德大概是想给温恩先生的朋友留个好印象,不让他撤走自己的资金,连忙自告奋勇,“我有阅览证,虽然不能外借,但可以出入学院,不介意的话,我带您过去吧!” “……那就麻烦您。” 虽然觉得并不靠谱,但好歹可以认个路。 就这么决定的罗达伊跟着法丘德登上离开伯克岛的空艇,前往了学院单独占据的理查岛。 ……然后就坐到了招人的法师对面。 一说自己不是来应聘,法丘德就被这个没好气的法师丢出了办公室。 现在可能已经跑没影了。 看上去极不好惹小个子法师坐在对面,冷着脸掏出表格。 “想做学院的工作人员?” “叫什么?” “大二。” 那个矮小的法师似乎刚刚和人发生争吵,看上去随时可能丢一个魔法过来,被对方气势震慑住的罗达伊下意识就接了话,还用了他老爹那种异常不走心的取名法。 “达尔。” 法师迅速在表格上写下罗达伊说出的名字,让他改口都来不及,瞥见熟悉的那个单词,让罗达伊额角有些抽动。 不得不说,这种误会永远讲不清。 “种族?” “变异鱼种。” 听见‘变异鱼种’,怒气冲冲的法师终于抬头看了罗达伊一眼,不知道是没发现什么不妥,还是有什么不妥也无妨,冷哼一声又低下头去,笔下连动。 “能和鱼类异兽做简单交流吗?” “……能。” “那就行,你被聘用了。” “契约在这里,按手印就行。” 一份简约的羊皮纸契约被推了过来。 过于顺利的,不,过于诡异的过程让罗达伊半天说不出话,盯着面前的契约,还是选择伸手拿起矮个法师面前的笔,在契约上写上了“达尔”一词。 随后那个矮个法师一言不发,将契约和桌上的表格推到罗达伊身上,随后身上的魔力瞬间高涨,不知道激活了这个办公室的什么法阵,瞬间将罗达伊弹出了这间办公室。 “你去找异兽材料区的库克。” 所以你不先说说异兽材料区在哪里吗? 罗达伊捏着一张契约,一张表格,愣愣地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最终沉默地将两样塞进内衬袋子,准备看看所谓的异兽材料区怎么走,或许也能找个人问问路。 以整座岛屿构成的学院,位于虹吸岛域的下方,虹吸岛域本来就已经非常贴近沉渊,这处学院可能是最接近沉渊的岛屿,甚至岛域周围都能看见沉渊卷起的水雾不停地粘在岛屿周围的防护上。 与岛屿的整个体量相比,学院中的工作人员和学生加起来也没有多少,反倒显得这里极为空旷,罗达伊离开那处办公楼,走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站在三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路边,还没靠过去问路,就听见少年们争吵的声音。 “普尼,你疯啦!弗雷德里克法师那么看好你,你为什么要跟着那个平庸的库克管理员,研究什么魔偶与生物改造,还把自己的手弄成这样!” “哈哈,不觉得这样也挺帅的么?” 被质问的少年举了举自己的手,露出下面近似金属材质的手臂,甚至炫技似的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指,金属手指摩擦间,一团灰绿色的火焰就这样冒了出来。 “但是你把自己手弄成这样,还要怎么跟着弗雷德里克法师学习魔药制作?” 站在普尼对面的少年瞪着他的金属手臂,表情难看,“你也不看看刚才法师和你发了多大的火!” 夹在两人中间的微胖少年有些尴尬地劝阻着发怒的少年,“其实,其实是挺帅的……” “怀特你可闭嘴吧!” 看上去个子最高的少年呛了中间劝架的少年一句,让中间的微胖少年也生气起来,“那是普尼的决定,克莱夫你可管不着。” 听见微胖少年的话,高个子的克莱夫涨红了脸,忍了又忍,终于扭身就走。 “算了,你想怎样我管不着,我就是可惜你的天赋。” 普尼连忙安抚了身旁的怀特两句,随后大步追上克莱夫,“我知道你只是担心我,克莱夫,谢谢你。” 罗达伊愣愣地看着这三个年轻人,都是些十几岁的少年,比他的弟妹们还要年幼。 法丘德说的不错,他确实不适合成为这座学院的学徒。 说起来,梅斯忒对麦瑟夫动手,他的弟妹们,除了罗迪,活下来几个呢? 虽然那些小家伙总是和他闹别扭,他倒是没有和他们生气过。 在罗达伊陷入自己的思考时,三个吵架的年轻人已经短暂地平息下来,一起注意到了他这个站在一旁的围观人士。 “请问?” 将自己的左臂改造成金属魔偶的普尼少年最先走过来询问,克莱夫和怀特紧跟其后,默认了他的领头位置。 罗达伊被询问声打断,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其实,我是来学院就职的工作人员。” “但是,那位接待我的法师似乎正在生气,和我签了契约就把我丢了出来。” “所以我现在找不到路,就想……” 普尼听到接待罗达伊的法师在生气,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点儿不好意思的神色,“是想问路吧,其实刚来学院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迷路。” “你跟我来。” 说着普尼就将罗达伊带到了一处刻着符文的路边休憩台。 “你在这边注入魔力,不用太多。” 普尼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在符文上注入了一点魔力,一阵急啸声从空中靠近,随后一块石板就这么穿破云雾落到了普尼面前。 “像这样的休憩台都可以召唤代步工具,然后你把要去的地方清楚地告诉它就行。” “偶尔这些代步工具数量不够的话,就需要多等一会儿。” “有时候,因为制造符文的魔法师的专修不同,召唤出来的代步工具可能也不一样,不必惊慌。” 普尼很有耐心地给罗达伊讲解,随后让他站上石板,“现在你可以告诉它,你想要抵达的地方了,先生。” “我们还有课程,所以我就不带您过去了。” 少年认真地说明完毕,跟着自己的小伙伴上了另一个召唤出来的代步工具,清晰地报了一个地名,随即立刻趴伏在石板上,那薄薄地石板瞬间窜了出去,消失在雾气中。 如果启动的时候是站立状态的话,想必会被这代步工具甩飞出去吧? 和他想象不同,魔法协会对这座学院,某种意义上,简直不计成本。 罗达伊矮下身,抓紧脚下的石板,“异兽材料区,管理员库克先生。” 第三十二章 娜安 约为一指宽的石板用堪称风驰电掣的速度,带着上面的鱼人一路飙石板,飙到了远离查理岛中心的一片湖泊附近降落下来。 第一次飙石板,飙得有些头晕的沼泽人鱼晃晃悠悠地从石板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就看见身旁的石板甩出一阵尾气,以远超来时的速度飙走了。 总觉得,这块石板,迟早不是撞山就是撞树,要不就是因为速度太快,在空中解体。 “居然有人到异兽材料区,这可是稀奇事。” 在罗达伊看着那片石板的时候,有人似乎听见了这个‘交通工具’的轰鸣,朝这边走了过来。 “是来取材料的?” 罗达伊转身,看见个子与他不相上下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简单的穿着宽松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是挽起来的样子。 不得不说,并不像法师。 “库克先生?” “对,我是。” 高瘦男人卷下自己的袖子,走了过来,“是缺了哪方面的材料,主要是珂金牙的牙床?多罗隆的胃袋?还是处理过的切诺里草茎?” “……”对这些毫无研究的罗达伊茫然地听着对面管理员的一堆名词,伸手将契约和表格掏了出来。 “那个,聘用我的法师先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我来找你。” “聘用的新人?”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有收到新人的时候,库克的脸上露出了相当惊讶的表情,用苍白的手将罗达伊手上的两样东西接过去,展开仔仔细细看了起来,先看的契约,后看表格。 “鱼种?” “怎么?” “没什么。”库克将两样东西递回到罗达伊手上,“怎么说呢,也许有些人对你态度不太好,请不要放在心上,另外是,如果这种态度升级的话,请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罗达伊大致明白自己可能卷入了两位法师的争端中,但却并不打算细问,他只是需要一个安静打基础的地方。 “如果你有和鱼类异流的能力的话,那倒是刚好,这片湖泊里的几种常用的鱼群你可以先熟悉一下。” “学院住宿,宿舍就是那边。” 库克指了指离湖泊不远的两层木屋,“一楼是一些储存的材料,二楼可以住人。” “除你以外,还有四个人,不过他们主要管种植,不在这里。” “吃饭的话,沿湖泊走过去,看见石屋的地方就是。” “至于工作,其实学院的异兽基本都是散养,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收集材料,处理好贮藏起来就行,关于这方面,我明天再和你说。” 库克认真给罗达伊讲清楚他需要知道的东西,随后略略走没,像是担心自己有什么遗漏一样,开口反问罗达伊,“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我想问,关于阅览证。” “还有想要了解魔法基础的话,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库克愣了一会儿,“这个年纪才想学习魔法还挺少见的,不过一级阅览证的话,我这里就有空白的,你在上面输入魔力,携带在身上就能进入核心图书馆的一层,非孤品的书也可以借出来。” “我一会儿拿给你吧,反正管理员的工作除了几个固定的材料收获时段,确实算不上忙。” “好的,多谢。” 在温和的库克管理员的指导下,罗达伊顺利适应了异兽材料区的工作,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还不到湖中几种鱼类异兽的材料收获时段,其实工作量几乎没有。 异兽材料区几乎没有人前来的安静也让罗达伊满意,可以从基础理论慢慢学起,另外也能学到一些和现在工作相关的,类似《低级材料的六种基础处理手法》之类的内容。 学院的书为了方便大多数学徒理解,都进行了统合编纂,从学习效率上来说,确实超过大多数法师杂七杂八的学习手札。 学徒们不用从繁杂的记录中寻找自己需要的内容,确实非常适合新手,类似他这样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 曾经他只能靠记忆力强行记住魔法阵中的符文,现在却能说出不同符文在不同位置象征的力量,只能靠本能聚集转化魔力,现在也知道寻找魔力波长的高峰。 罗达伊合上手边的笔记,将手上的《元素的聚合实化》放回桌面,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露出几分疲惫。 夹带着湖泊水腥气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引着精神紧绷地鱼人看向那片水泽。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 异人种不受欢迎,更别提他这样的混血。 罗达伊对这点心知肚明。 哪怕他是父亲的长子,是麦瑟夫岛的大少爷,多数人背地里也是看不上他的。 所以他不愿意别人看见他身上的鳞片,多数时候都穿得严严实实,夏天也会穿着长外套,戴上手套。 除了去盖伊那里放松,平时很少露出自己沾水后的样子。 但他其实很喜欢水。 反正这里也没什么人,所以没关系。 罗达伊脱掉外套,缓步走到湖泊边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脱掉身上的衣服,一头扎进水中。 湖泊中驯养的十几种鱼类异兽感受到一头凶兽扎进水底,出于异兽的本能,吓得四散逃亡。 长出鳞片和刺鳍的鱼人咧嘴一笑,吐出一串气泡,身躯游动下,瞬间窜入鱼群,鳞片下的囊腺开始散发麻痹性的气体,让周围的鱼逐渐放松,遗忘恐惧,绕着凶兽绕起圈来。 鱼人也放松地跟着鱼群在水底游动。 毫无防备的小鱼游过鱼人的脸颊,让鱼人盯着它们目不转睛,下意识联想其味道。 思考着的鱼人眯了眯眼睛,以迅猛之势咬住了脸颊旁游动的肥鱼的背脊,血腥味将呆傻傻的鱼群吓醒,四散逃开。 对散开的鱼群失去兴趣的鱼人干脆叼着嘴上的猎物,悠闲地朝水面游去,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跃出水面。 “啊!” 女人的尖叫声吓得难得肆意放松一回的罗达伊立刻窜回了水面,只想等着被吓到的女人自己跑开再上岸。 水流的声音中,他没有听见跑开的脚步声,反而那脚步里湖泊越来越近,水面光影下模糊的影子中,岸边的女人蹲了下来,用手拍打着水面。 “我是法丘德先生的学生,娜安。” “老师让我来找您。” 水面下没有丝毫动静,让岸边的女人苦恼起来。 “不,那个,其实你刚才挺帅的,达尔先生。” “只是我,没什么见识,所以大惊小怪。” 第三十三章 那个魔女 潜伏在水底的罗达伊沉默了一会,盯着头顶的光影,将口中的脊鱼拿下来,缓慢地朝水面游上去。 水底的阴影逐渐接近水面,映出一张长满鳞片的脸。 “……” 灰色的鱼人和岸边抱着一沓资料,戴着眼镜的棕发姑娘对视。 原本还算镇定的眼镜姑娘瞬间抖了一下,似乎是近距离看见鱼人的脸,给她带来了更大的冲击,让她没法维持之前的镇定,但好在没像之前第一眼看见鱼人时候那样尖叫出声。 “那个,您是达尔先生,对吧?” 眼镜姑娘咽了一口口水,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却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没让自己转身就跑。 罗达伊看着那个棕卷发,五官平凡,还有些小雀斑和兔子牙的姑娘,沉默地点了点头,看着她松了一口气,立刻将资料放在岸边,“这是,这是老师整理出来的一点资料,让我送过来给您。” 说着,一边以蹲着的姿态向后挪了几步。 “那,那我就走了。” 说完这句话,也没等罗达伊的回话,提起自己被浸湿的裙角,一路小跑着离开,路上还被不平稳的路绊了一下,无视一旁不远处的休憩台,靠着自己的脚远离了这里,也不知道是不会魔法,还是惊恐之下忘了可以召唤代步这回事。 潜在水底的鱼人看着少女跑远,才从水下站直身体,大量的水雾被他控制着远离自己的身体,鳞片也渐渐收缩回去,重回人的外形的罗达伊捡起一旁的资料,走到自己的衣服旁边,将衣服完整穿好,盖住身上几处鳞片无法消退的地方。 脊背,胸腹,手肘,以及手腕内侧,都有无法褪掉的细碎鳞片。 在水下时,这些地方也能长出更厚的鳞片。 一手抓着鱼,一手抓着资料的罗达伊,慢慢走回了小屋,将脊鱼稍微处理,剔出那根可以作为魔法材料的软脊骨之后,将鱼肉切成鱼块,咬着生鱼块,翻看起手上的资料。 永居于暗面阴影中,行走在空间间隙处,所有女性的集合体与象征,因为强大而无法真正登临正面世界的魔女。 这是近些年信奉魔女的女性中传出的说法。 其中可以找到依据的有两点。 其一为无法以真身登临正面世界。 所有的目击资料中,魔女都是附身在女性身上,抵达这个世界。 被她附身的女性没有任何共通性,有贵族小姐,乡下农妇,年迈的长者等等,不拘身份,不拘年龄。 其特征为,被附身者,就会突然获得难以理解的力量,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特征,甚至无法察觉,哪怕被附身之后其性格行为也与往常一样,只有少数时候会露出与本人不相符的行为。 ※备注魔女似乎非常喜欢热闹的庆典,或者是任何盛大的,热闹的场景,在此类场景下会格外活跃,让人察觉其异常,所以多次附身目击记录均来自热闹的场景中。 也许因为她可以附身的特性,被信奉者夸大为所有女性的集合体与象征。 附体者死亡不会影响到魔女,几乎很短的时间中,她又可以再次以附身的状态降临。 虽然无法确定魔女居住于空间的暗面,但每个被附身者都会拥有难以用常理推断的空间能力,推断其力量应该与空间有关。 魔法协会中,最早的目击魔女记录来自于沉渊出现,大陆分裂为岛屿,帝国还能维持统治的日落历563年,在处决一位囚犯时,一位围观的农妇用草叉射断了本该吊死囚犯的吊索…… 罗达伊继续向后翻了几个故事,将不厚的资料全部看完,顺便擦掉手上的血水,将这沓资料放在桌面上,将魔女出现的几个记录全部排开。 “处决场。” “继位典礼。” “教派内乱。” “收获季庆典。” “伯爵宴会。” …… 就像法丘德备注的一样,除了盛大的场景,这位魔女的出现记录并没有任何的共通性,附身的女性也是,并没有任何规律。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的空间能力确实很强。 罗达伊想起突然拥有力量的萨贝拉,那位魔女当时正附在她身上吗? 可是从各方面的表现上来看,并不像是被陌生的魔女附身。 那么,萨贝拉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罗达伊思考着,将资料收好,夹进桌面的书本中间,走到休憩台,召唤出狂暴的石板,正想前往空艇港湾,下一秒却想起跑走的棕发少女。 那个姑娘总不是真想靠自己走到港口吧? “……外来者,娜安。” 正当罗达伊怀疑这么模糊地描述能不能驱动脚下的石板时,这块经常飚速的石板立刻冲了出去,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追上了没在路上走出多远的格子裙少女。 “……娜安。” 眼镜少女推了推眼镜,认真看了看面前叫她名字的人,很快认出了那人身上的衣服。 和堆在岸边的衣服同款同色。 “达尔、达尔先生?!” “上来。” “不,不用了,这,这前面有给普通人的机械马车,我,我可以自己……” 少女胡乱的摆手,不愿意与这位异人种站在一起,却听见高大的青年开口,“我有事要问法丘德先生,刚好顺路。” “不,不用了。” 娜安依旧拒绝,双手防备地挡在身前,全身紧绷,完全呈现拒绝的姿态。 “好吧。” 罗达伊也没有因此生气,仅仅是重新蹲下身,想要重新告知脚下的石板目的地,但却在电光火石间想起一个无关的问题。 “娜安,你也想要魔女赐予的力量吗?” “不,我……” 棕发的平凡少女下意识否认,紧接着苦笑起来,“就算我,真的渴望魔女的力量,可像我这样,像我这样平凡的人,就算是魔女,也不会选择我吧?” “附身,也会想要选择美丽的小姐吧?”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就算献上了自己的一切,就算自愿成为被魔女附身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奇迹出现。” “抱歉。” 罗达伊盯着娜安,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只好对着被自己戳到痛处的少女道歉,随后离开,留下落寞的少女站在原地。。 虹吸岛域没有任何盛大的祭典,并不满足魔女出现的条件。 真是被那句‘所有女性的集合体’给吓到了。 蹲在石板上罗达伊呼出一口气,真不能看谁都像魔女附身者。 镇静一些。 第三十四章 痴迷魔女的男人 伯克岛底城华博尔街区231号。 这幢二层小楼没什么变化,敲门,开门,依旧是法丘德这位老人。 不过这次,他没有试图给罗达伊泡茶了。 两个人依旧在会客厅坐下,法丘德有些沉不住气,最先开始发言,“娜安不是给您送资料去了吗?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只是有个疑问,想要当面询问。” 罗达伊思考着该怎么说,组织了一下言语后开口,“我曾经遇到过一个魔女信奉者。” “哦,这样的人最近变多了。” 法丘德开口抢了罗达伊的话,“前不久,还有一位夫人跑到我这里,询问我怎么才能得到魔女的力量。” “不是这个意思。” 罗达伊摇了摇头,用食指敲击着座椅的扶手,“我很确定这个女人之前没什么力量,不,或许应该说,所有人都看不出她拥有力量。” “但当我再遇见她的时候,她能发挥出地穴级的力量。” 听见罗达伊说起力量,坐在椅子上的法丘德蹭地站起身,双拳紧握,身体微微发颤,眼睛里隐约可见水痕。 “是、是她?是她!” 法丘德喃喃念叨了几句之后,快步冲到罗达伊面前,紧紧抓住他的手,“那个,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一直,一直在找她,找了快五十年了。” “……” 罗达伊顿了一下,将手从法丘德手里抽出来,同时按住激动的老人,“最后撕裂空间离开了。” “果然,是她!” 法丘德这下什么都顾不上了,转身就冲出了会客室,跑上了二楼,一阵响动之后,提着旅行箱,做好了出门的打扮,踉跄着冲下楼梯。 “达尔先生,你在哪里遇见她的?能不能先告诉我!求你了!” “不,法丘德学者,请冷静一些。” 罗达伊按住法丘德,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根据你整理的资料,被魔女附身的女人,使用力量的时候,行为会与之前的自己完全不同,表现出魔女本身的一些性格,但我遇见的女人不一样。” “她使用着力量,但仿佛就是她自己,没有被附身,性格也没有任何变化。” 是的,在法丘德给出的资料中,这些女人,在展现出力量之前,确实都是和‘自己’相符的性格行为,只有在展现出力量的那一刻,性格行为会被扭曲,让人看出前后并非一个人,她被魔女附身了。 但是萨贝拉不一样,她使用力量的时候,依然是她自己,就像没有被魔女附身一样。 “所以,我想问的就是,有魔女直接赐予力量,或者是魔女附身离开后,那个女人本身怎么样了的记录吗?” 激动的老人动作一顿,愣愣地丢开手上的行李箱,盯着房间的一角自言自语,用手指比划,半响之后完全无视罗达伊,转身冲上了自己的书房,开始翻找自己的笔记和抄录。 被晾在一边的罗达伊怔怔站了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捡起法丘德放在客厅的一本笔记,就这么坐下,翻看起来。 当手上信息零散的笔记翻看过半的时候,有人打开门锁,推门进来。 “老师,我回来了。” 棕发的娜安抱着一堆食材从外面走进来,抬头却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青年,吓得身体向后一缩,撞了一下门,反而让门锁上了。 娜安的表情有些僵硬,“达尔先生您还在啊…” “嗯。” 知道这个少女害怕他,罗达伊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移回笔记,听着在门口的人踌躇着,磨磨蹭蹭地走向厨房。 没多一会儿,小心翼翼的脚步上了楼,似乎去看了看法丘德,随后下楼,从厨房带着推车的声音靠过来。 娜安将茶碟、茶杯、调羹和甜点分层放在罗达伊面前。 “那个,达尔先生,老师陷入狂热状态的话,要很久才能回神,您要在这里等一会儿,还是等之后我把资料送过去呢?” “等一会儿。” 罗达伊放下手里的笔记,往娜安给他倒来的红茶中加了三匙糖,随后将骨瓷杯平稳地端起来,喝了一口。 至少娜安这个做学生的,泡茶的手艺要比她的老师好太多了。 “老师,是有些痴迷魔女,希望您不要怪他。” “也不要让温恩先生撤掉老师的资金。” 娜安犹豫着,小声开口,“老师在年轻的时候被魔女救过一次。” “在村庄的祭典上,一队流窜的强盗突然出现,开始屠杀村落中的人,当时只有十几岁的老师在惊慌逃窜中,看到邻家的姐姐突然召唤出火焰,将那些强盗烧成焦炭。” “哦。” 这个时候,本应该看向对方,才足够礼貌,但罗达伊知道少女害怕他,被注视着恐怕就说不出话来了,所以只是应声不回头。 “所以就……” “嗯。” 罗达伊翻过一页笔记,将茶杯放回桌面。 看见罗达伊反应冷淡,娜安也没有多说什么,愣了一会儿,像是不甘心一样开口,“老师说,只要见过魔女的人,就绝对无法抵挡她的魅力,所以老师哪怕花费五十年,也想要再见一次那个魔女。” “达尔先生,你也是因为曾经见过那个女人,才会执着于了解她的资料吗?” 娜安此刻无疑是嫉妒的。 想要对方的恩赐,却又嫉妒对方。 罗达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否认了娜安的说法。 “不,我应该没有亲眼见过那个魔女。” 手中的笔记被他翻到最后一页,随后放下。 “那么我告辞了,如果法丘德学者有什么新的消息,麻烦你告诉我。” 罗达伊站起身,对着身后的棕发少女点头。 “再见。” 在返回学院的路上,罗达伊稍微思考了一下今天看到的那本笔记,上面零碎地记载了一些曾经的教派对魔女的通缉记录。 但就像帝国无法在零散的岛屿间维持一样,庞大的教派也被分崩离析,变成零星的势力,最终没有办法维持大范围统治力,继续对魔女通缉,魔女的附身记录才逐渐多了起来。 如果当时萨贝拉确实没有被魔女附身,而是得到了魔女赐予的力量,或者是魔女附身离开后,保留了力量,那么他就不一定非要找到那个魔女了。 他也许可以找到一个,被赐予,或者残留了空间力量的,曾经被魔女附身过的女人,和她达成合作,利用那种异常的空间能力去寻找那个异种空间,去寻找父亲。 在等待法丘德的消息的时候,还是需要先强大自身。 他该将自己动手进行一些实验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第三十五章 实验场 “你想租用一间实验室?问我要去哪里办理手续?” 库克蹲在一小块实验地中,摆弄着刚刚结出细长穗子的切利诺草,将尖端的一束掐掉。 “契约上说我拥有等同于初级学徒的权益,不是吗?” “不,我的意思,你当然可以租用一间实验室,只要每周使用时间不超过二十小时都可以,只是……” 库克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将一列切诺里草的尖端穗子都掐掉之后才继续开口,“不如这样吧,我帮我的学徒租用了一间初级实验室,但他平时还要上课,在他不使用时候,你可以使用那间实验室。” “当然,消耗的材料,需要你自己报销。” 从领导者角度来看,这位库克管理员过于好说话,又经常放纵手下的工作者,甚至什么事情都为别人考虑好,非常不利于管理和发展。 但对于来这就是为了蹭福利的罗达伊来说,可能没有比这更好的上司了。 “普尼应该不会介意……” 说着说着,这位法师又开始纠结自己学徒的意见,“还是等我问问他的意见,没问题的话,让普尼带你去他的实验室看一看。” “好的,麻烦您了。” 罗达伊见这件事情有了结论,也没有再多留,留下纠结的管理员蹲在原地,“达尔先生,好学固然好,但是,记得不要怠慢工作啊!” 普尼就是之前他见到过的,将自己的右手换成了机械的少年。 聘用他的弗雷德里克法师很欣赏普尼,但普尼选择了库克作为导师。 为了给库克找麻烦,那位弗雷德里克法师当时立刻决定将他聘用进来。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能得到的结论,大概就是,库克管理员确实是个好人。 几乎是在罗达伊提出请求的第二天,进入学院第一天见过的那个机械手少年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啊,原来你就是达尔先生。” 普尼当然没有忘记几天前和他问路的青年,不说他的外表,就是那高大的个子也不会让人毫无印象。 “老师让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实验室。” 机械手臂的少年爽朗地笑着,带着罗达伊飙石板前往离异兽材料区不远的学徒们经常租用的初级实验室区。 虽然是落地是一片空地。 一块山石草木全部被铲平的空地。 一块黄得晃眼,秃得惊人,空得扎心的平地。 当从飙车石板上跳下来的时候,罗达伊几乎以为自己是被普尼和库克这对师徒骗了,他们正等着这一天,就等着他自己主动提出这个问题,然后将无知的异人种骗到偏远的地方,杀鱼取肉。 实际上,当然不是。 注意到罗达伊的表情,普尼尴尬地笑了笑,快步走到写着t13的木标牌旁,熟练地在标牌后面的沙土上画出一个象征封闭力量的土元素符文和发散的风元素符文相结合的怪异符文。 看似空荡的地面发出木闸打开的声响,一扇通往地底的地窖木门就这样向内打开。 “初级实验室都是这样的。” 普尼率先爬入地道中,一边爬一边给自己上方的罗达伊解释。 “在地面上建造出建筑又耗钱,又不够稳定,需要不少人手进行建造,还需要相当多的材料进行墙体的稳固,所以学院的初级实验室都是建在地底,只要用移土术创造出空间,在地下的四周加上土硬化成石的符文加以固定,就能建造出安全又坚固的实验室。” “我的实验室就是这间t13。” 大约下爬了十几米的距离,普尼落到了底部,活动机械的右手,仅仅靠着摩擦就放出了一个简易的火苗术,找到魔法能源灯,点燃了它,随后在一旁的黑色石板上画出另一个符文,通道的顶端顿时传来木门合拢上锁的声音。 罗达伊也从攀爬架上跳下来,借着能源灯柔和的光线,打量着这处地下的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并不算大,罗达伊站在这里只是刚刚好,不用低头的程度,四周都是褐色的‘石块’。 罗达伊看着周围的‘石块’,趁普尼不注意,用手扣下来了小块,食指和拇指用力,将这块沙土硬化成的石头捏碎。 随后做出判断。 和普通的石头差不多,作为整体的时候或许还要更坚硬一些,但形体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重新变成沙土。 基础实验肯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导致自己被埋了。 “其实我已经很少来这边的实验室了。” 普尼整理着实验室角落的桌子,将残存的魔法材料分类处理,然后倒进收纳袋中。 “这里有一些收容处理材料的器材。” 普尼指了指桌子上的器材,然后用自己的左手注入魔力,点亮了桌子上的两个迷你魔法阵。 “左边可以引水,把容器放进去,用魔力催动,可以得到纯水,右边是用来处理废水的。” “处理完废水留下的魔法残渣要放进收纳袋带走。” 这算是最常用到的两个魔法阵了,但也只能分离简单的物质,用于初级实验还可以,如果成分太复杂,说不准就将材料中的一些成分和水元素一起挥发在空气里,直接让留在实验室中的人暴毙。 罗达伊在书上看过这两个魔法阵,毕竟只是用于初级实验,不算需要隐藏的高级技术。 “然后这个是简易的生火道具,这个是称重器材,用法在旁边的书架上有。” 除了试验台,台上的迷你魔法阵和实验器材,以及旁边的书架,这个实验室就只剩下地面上两个和这间简陋实验室不相称的复杂魔法阵了。 “这个左边是用来应对变异魔法材料的魔法阵。” 普尼指了指颜色为铁黑色的魔法阵,“虽然我们学徒使用的魔法材料大部分是学院统一处理过的,但也不能百分百保证这些魔法材料中没有异变的部分。” “还有些学徒喜欢把自己淘到的不知名材料带进来做实验,所以在实验室中添加了这个魔法阵,可以封印大部分中级魔法材料的特性,让它停止活性化。” “右边的话,激活就会把实验室中的人传送出去,同时会发出警报,由管理实验场的法师过来处理,也就是危急时候保命用的。” 跟着普尼的介绍,罗达伊也初步了解了这间实验室,除了简陋,安全性能几乎做到了极致。 “你在这块黑石板上注入魔力,然后学我画一下刚才在门口画过的那个符文。” “这样以后你就可以用那个符文进出这间实验室了。” 普尼最后站在了垂直通道边,比了比他刚才操作的黑石板,“需要我再画一次吗?” “不用了。” 罗达伊走到石板旁边,半蹲下身体,将分散在身体里的魔力聚集到指尖,在他精神的支配下,一边画一边注入石板。 入口再次被打开。 “然后是材料兑换的地方,就在实验场附近。” 普尼虽然有些惊讶于罗达伊的记忆力,但没有多说,而是爬上了入口,带着罗达伊沿着标牌的指示,一路走到了空地边缘的,有着两个巨大树洞的枯树边上。 “达布先生,您还醒着吗?” 枯树在普尼的呼唤下,发出嘎吱的巨响,当蜷缩的树枝全部伸展开之后,新叶从树枝的枯芽上长出来。 “当然,当然我只是打了一个盹。” 枯树发出一阵沙哑地声音,“离学徒们下课还有些时间,普尼你是不是翘课了?” 普尼连连摆手,“我可没有翘课,是您打盹时间稍微有些长了。” “那好吧,要换什么?” “不是我要换,我只是带我的朋友达尔先生,认认路。” “唔,新面孔。” 明明没有眼睛,但这颗枯树还是一本正经地评论着罗达伊的样子,“真是冷酷的年轻人,那些水生物就是这样子,好看归好看,就是冷冰冰的,没个温度,连太阳都晒不暖他们。” “好了新人,基础材料在我这里是虹吸岛域市价的八成,只收现金,不接受材料交换,有需要就过来找我。” “达布先生,不能将材料卖给异人种吧?” 就像枯树和普尼对话中所说的,现在已经是学徒们下课的时间,所以陆陆续续有学徒坐着奇形怪状的代步工具来到这块实验场,前来找这位管理材料的树人换取材料。 所以也有些奇形怪状的人就此登场。 “普尼,你的老师接受了一个异人种做跟班还不够丢人吗?居然还让他堂而皇之的出现。” 看上去和普尼同龄的少年从一个长满刺得圆球上跳下来,将自己被戳出几个破洞的法师袍撂到身后,就这么走了过来。 “选择这么没品的老师,也算是符合你的身份了。” 第三十六章 过控制 罗达伊站在一旁,不知为何对眼前的场景有种莫名亲切感。 这样的场合真是许久不见了,简直和他父亲被人挑衅的时候一模一样。 面前的场景,按照他父亲的判断来说,那么这个叫普尼的少年,显然就是另一个天命之子了。 一时乐于看戏的鱼人显然忘记了,虽然他不是这个场景中的主要针对对象,但扩大攻击范围一直都是这个回合默认的战斗方法。 所以,他又被殃及了。 “还有你,区区作为材料的异人种,也敢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 如果给歧视画个层级的话,那么位于最上方,最看不起异人种的就是曾经的教派人士,和法师们。 在陆地还未分裂,教派仍然存在的时候,异人种并不被划分为人种,而是被分成和异兽一样的非人,这种划分,基本就是教派的主张。 而法师则是另一种,他们从过去到现在,很大一部分都将异兽和异人种等同为魔法材料,当然也不可能将异人种放到和自己一样的位置。 罗亚所统治的麦瑟夫当然是另说,异人种数量巨大,相关规定也十分严苛,就算是这样的岛屿,也还是尽量将人种和异人种分开统治,只是在规则上来说,并不禁止对方进入自己的区域。 那位弗雷德里克法师二话不说将他塞给库克的理由,一方面是为了贬低库克,另一方面就是为了给库克找麻烦。 不过那位库克管理员显然是个真好人,没有因为弗雷德里克的用心,就将罗达伊直接扫地出门,而是认真地避开了他和其他人接触的可能,让他免于被找麻烦。 学院的图书馆是魔偶负责租借和返还,所以那位库克管理员没有多说什么,而需要向法师申请的实验室,库克就让他的学徒借给他使用。 所以。 罗达伊上前几步,将普尼少年挡在身后,站在挑衅的学徒面前。 “抱歉,我没听清,能请你再说一遍吗?” 多数异人种都比正常人类要高出许多,罗达伊虽然只是混血,但个子也超过常人不少,站在发育还未完全的‘柔弱’少年面前,不必多说多做什么,自然而然就有一种强烈的威慑感。 只到罗达伊胸口的法师少年昂着头叫嚣,“我说你这个作为材料的异人种……” 都是些学院里长大的孩子,可能连一只完整的异兽都没见过,难免还处于会被体型威慑的状态,这样从下往上的仰视,极大的削弱了少年的士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放小了声音,渐渐没了声息。 “那看来是没说什么了。” “达布先生,我可以在这里换材料吗?” “我只认契约,你身上有契约。” 罗达伊点了点头,“普尼,我们走。” 招呼着普尼,罗达伊大步朝前,路过那个吃瘪到说不出话的法师少年,“库克先生是一位正式的法师,以你的学徒身份,恐怕不适合这么说一位法师吧?” 如果在其他地方,说出这话的学徒,恐怕随时会被法师丢上试验台,或者逐出法师塔,剥夺学徒的身份。 学院对这些学徒的过保护,让他们逐渐遗忘了正式的法师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当然,更多可能还是因为,那位库克管理员过于没有脾气了。 罗达伊走在前方,傻愣愣的普尼少年跟在身后。 “我要回异兽材料区,普尼你呢?” “我,我也去,刚好找老师有事。” 普尼纠结中回答了罗达伊,他一直将这个倒霉的异人种当成是安静沉默的类型,没想到开口说话之后,会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意外的压迫力十足。 他和老师老担心这个异人种被欺负,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个……” 普尼和罗达伊搭着话,“达尔先生…”是不是异人种里的王子之类的? 这话说出来也太尴尬了! 学罗达伊蹲在石板上的普尼尴尬到用机械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迟疑着转变了话题方向,“达尔先生是什么鱼种?” “沼泽人鱼。” 骗、骗人的吧! 还以为会是深海人鱼(美人鱼)呢…… 罗达伊注意到一旁普尼变化诡异的神情,突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不动声色地开始随口瞎说,“变异的。” “据说是好几代以前喜欢上人类,但被拒绝了,然后不知从哪代起,离水之后外貌就开始渐渐接近人类。” “只有我们那个岛的沼泽人鱼是这样的。” “是,是吗?” 普尼少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奇怪怪’的案例,整个人头脑都懵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旁边的异人种耍了。 “好吧,沼泽人鱼,就沼泽人鱼吧。” 罗达伊听着少年无奈地发言,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随心所欲了,连忙将这些被父亲‘带沟里’的思维收敛,安静下来。 察觉到鱼人重新沉默,心思有些敏感的少年不免在心中给鱼人加戏,不能言说的身世,不同寻常的压迫感,身为异人种却混入法师中,学习魔法…… 这么思考着,看向鱼人的眼神都开始发生变化。 紧接着,蹲在石板上飙石板的鱼人猝不及防听见一句,“达尔先生,你觉得异人种和普通人,平时的感受有什么不同吗?” “怎么这么问?” 普尼的问法差点儿让罗达伊以为自己混血的身份曝光了,整个人精神都提了起来。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和普通人类也搭不上边,所以突然想知道异人种的感受。” “……” “大概是不一样吧?就像人类无法在水下呼吸,在陆地上会更自在,但对于鱼种来说,地面上,行动起来,太过轻飘飘了,很容易用力过度,而且不习惯干燥,更习惯水流滑过的感觉。” 罗达伊随便说了几句,将话题转到了普尼少年身上,“如果你家族的长辈有法师的话,和普通人感觉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很多法师会在自己的身体上做手脚,有零星的部分可能沿着血脉传下来了。” “家族的长辈吗?” 普尼少年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将自己的机械手臂举起来,看着金属的手掌,“其实达尔先生,大概知道我和老师以及弗雷德里克法师之间的事情吧?毕竟几次关键的时候,你都恰好在场。” “库克老师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哈哈,其实我本来是偏向弗雷德里克法师的,我的手控制很稳,在调制药剂的时候,拥有很大的优势,从一开始弗雷德里克法师就很看好我。” “但是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我开始恐惧自己这种‘控制’的力量。” “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感觉吧?” 普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我可以感受到手臂上的任何一个部分,甚至要单独控制一根汗毛立起来都可以。” “皮肤可以在我的控制下扭曲翻转,指纹可以被更改。” “发展到后面,我可以‘看见’手臂中的每一丝肌肉纤维,并且控制它。” “或许就像达尔先生说的那样,我的先祖曾经在自己身体上增加了什么东西,导致我与别人不一样。” “每天手臂稍微有所动作,我的大脑就会开始发痛,为了不用右手,我谎称手臂受伤,暂时不去用它,但也没有用,我可以控制的东西越来越微小,越来越密集,几乎要逼疯我。” “然后那一天,我在失控中切下了自己的手。” “是库克先生救了我。” 少年举着的金属手臂在风中微微闪动着光泽。 “我很感激他。” 第三十七章 鱼与人孰美?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自曝了…… “虽然打断你很不好意思。” 罗达伊安静地吐槽出口,“但就你这么扯的描述,刚才有什么资格不相信我的说法。” 不,其实他确实见到过,类似的东西。 能够控制的东西细微到极致,以至于,不能拥有大脑的生物。 风箱。 那只可以处理一整个法师塔能量循环的,没有头的怪物。 是岛核支配力量改造出来的生物。 巧合? 不,不对,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虽然不多,达到地核级的也不多,但却不能保证没有人产生和那个无名法师类似的想法。 这里是魔法协会占据的虹吸岛域,会有普尼这样的人不奇怪。 这样的理由虽然说服了罗达伊自己,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有种怪异的感觉,魔法协会禁止生物改造的智慧生命活体实验,大量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离开魔法协会。 其中仿佛有什么更深的,潜藏起来的东西。 夜风中,罗达伊借着吐槽掩盖自己有些波动的表情,“说起来,换只手,你的症状就好转了?” “没有。” “其实症状往左手迁移了,所以再过不久,也许我还要换掉自己的左手。”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我选择跟着库克先生修习魔偶制造和生物改造。”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可能是觉得,达尔先生可以理解我吧?” 交谈中,石板载着两个人冲到了异兽材料区,一个急停,差点儿将普尼少年甩出去,好在罗达伊一把抓住了他,提着他跳下了石板。 “额,谢谢。” 罗达伊将道谢的少年放在地面,随后紧了紧自己的手套。 “库克先生说过,达尔先生对生物改造有些兴趣,我就自作多情地想,你会不会和我有相似的困扰。” “毕竟你是变异的异人种,而且无论是咏唱施法流派,还是材料施法流派,无论是魔药制造,炼金道具制造,亦或者是魔偶制造,都比生物改造这样冷门的魔法专修吸引人,不是吗?” 年纪还不大的少年依然真挚。 “差不多吧。” 没法真挚的鱼人又一次模仿起自己的父亲,“因为先祖的关系,我时常纠结是人类好看,还是鱼类好看,以至于单身到现在,所以想要用生物改造的方法,纠正一下自己的审美。” “你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才怪。 罗达伊和罗亚,这对长相有些相似的父子,最大的不同就在于,罗亚那幅嬉皮笑脸的样子,就算说实话也会被人怀疑,而罗达伊的面瘫脸,则是给人强烈的靠谱感,哪怕信口胡说,也会有人相信。 “好吧,也许是我见识太少了。” “那我就去找老师了,达尔先生,再见。” 年轻的少年将信将疑,最终选择相信,在休憩台前向鱼人告别。 “对了,普尼。” 罗达伊开口叫住少年,“用交换来的材料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以带出学院贩卖吗?” “其实可以在学校内部……” 普尼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可以的,最好是到探险家协会出售,虽然价格比其他岛屿要低很多,但也有利润在。” 也就是说,要先解决掉异人种在法师间混不开的问题。 罗达伊一直记得自己的阅览证,只是初级,能租借的实验室也是初级。 目前看来还够用,但长久下去肯定不行。 “我知道了。” “再见,普尼。” 既然东西可以在学院内部交换,又有分级的说法,那么证明学院内部应该有一套规则。 但这套规则适用于学徒,适用于法师,唯独不适用于异人种。 首先要做的,只有突破它。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罗达伊自知自己对各种派别的魔法涉猎还太少,没法立刻想出足够靠谱的方法。 但自己想不出,不代表不可以借鉴。 父亲和维达法师合作的时候,制造的炼金道具是怎样的? 无名法师对他和他的母亲的改造又是怎样的? 也许可以从这两方面来借鉴一些。 罗达伊思考着,脑海中逐渐有了模模糊糊的念头,只待试验。 接下来几天,罗达伊用普尼的实验室,简单操作了几次初级药剂,和简易材料的处理合成,确保自己的成功率不低于七成,随后开始进行两方面的尝试。 一方面是分析那个无名法师的药剂,也就是当时他在系统指导下完成的两只药剂。 另一方面是尝试他父亲独有的符文雕刻法。 “砰!” 又一次将燃烧起来的格里斯托幼齿牙丢入应急处理中级材料的魔法阵中,看着铁灰色的魔法阵被幼齿牙激活,将上面燃烧的能量封印。 连罗达伊这样大有毅力的人都有几分头痛,不仅仅是没钱兑换材料的问题,还是他这几天一点进步都没有的问题。 一方面,这个初级实验室当然不可能有那个无名法师的法师塔性能强大,另一方面系统指导他处理那几样材料的手法,和他最近看到的初级处理手法完全不同,从某些步骤上来说,甚至是截然相反。 他不是非常能够理解这些步骤的用意,当然也无法更好的处理这些材料,基本就是一次接一次的失败。 分析药剂处理方法这边一直失败,符文雕刻法那边倒还算顺利。 因为父亲,曾经教过他。 一般法师刻画魔法阵和符文,要求一气呵成,但罗亚使用的方法,根本无法一笔画出魔法阵和符文,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几乎连成一片的断点来雕刻符文。 用中空的针,注入绘制的材料,在确定的位置扎入石头内部,控制深浅,保证同一个魔法阵的点位于相同的平面,然后将针拔出来,尽管动作没有连续不断地画出魔法阵的轮廓,但意识不能被拔出来的动作打断,依然要维持着连续的态势,刻入下一针。 用父亲神神秘秘的话来说,就是形断神不断。 然后让这些同平面的小孔连接成完整的,可生效的魔法阵。 不同的深度,不同的平面,可以叠加这些魔法阵和符文,或者配合相辅相成的另外的魔法阵,这样就算耗材很少,叠加起来,也可以达到惊人的效果。 他身上的魔爆弹都是用这样的方法制成的,形体小,耗材少,爆炸起来的力量却可以炸穿矿石山脉。 除了这些优点之外,因为符文雕刻在石材的内部,所以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上面的魔法气息。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过耗费心力,就算掌握了方法,也很难大规模生产。 连续三天,罗达伊也只不过完成了一个魔法阵的雏形。 就在罗达伊与雕刻法奋战的时候,法丘德那边也让娜安传来了消息,暂时没有找到魔女赐予力量的记录,也没有人见过被魔女附身之后的女人们怎么了。 为了追寻被魔女附身之后的女人们的下落,那个痴迷魔女的老人已经收拾东西,前往曾经出现过魔女的岛屿,在上面寻找记录后续的内容和痕迹了。 对此,罗达伊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觉得法丘德害怕温恩收回投资果然有道理,就凭这家伙的居住环境,还有这说走就走的脾气,一般投资还真不一定扛得住。 正好让法丘德去找,他留在这里,等待消息。 第三十八章 郊游活动 天将明。 距离沉渊最近的菲南德岛依旧笼罩于蒙蒙白雾中。 占据全岛的菲南德法师学院的一角湖泊中,群鱼从湖面跃出落下,形成连续不断,如同雨滴下落的声音,但这一切随着一声‘吱呀’的木门打开声,全数沉寂,活跃的鱼群瞬间潜入水底深处躲藏起来。 鱼人青年调整着手上的手套,夹着几本笔记,以及他雕刻了一部分的莹屑石从木屋中走出来,计算着今天的要做的事情。 在前往实验室之前,罗达伊沿着湖泊走了一段路,移动到湖边的另一幢建筑中,这里居住着库克和另外四个人。 他只是去行使自己在学院中的正当权益。 嗯,蹭饭,顺便带上午饭和晚饭。 毕竟老去水里吓鱼也不行,不利于它们的身心健康。 做人…做鱼要有职业操守。 蹭饭的鱼人熟门熟路地走到这幢建筑的门口,还没用专属的符文打开门就听见一旁的试验田中,库克的声音响了起来。 “达尔先生。” 库克虽然是辅修生物改造,不过看上去研究的并不是动物,而是植物,通常看见他都在试验田附近。 虽然植物搭配魔偶这种思路非常诡异。 库克从田地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罗达伊身边,“那个,最近不要长时间离开材料区这边可以吗?几个交叠收获季要到了,学院按照惯例应该会组织初级学徒过来练习一下。” “嘛,就是类似郊游一样的活动,需要些人手看着他们,不出大问题就行。” 罗达伊紧了紧手上的笔记,没有思考太多就点头答应下来。 “嗯。” 毕竟他还需要在这里学习一段时间,一定程度的顺应规则也是必须的。 起先罗达伊还没理解库克所说的‘类似郊游’的意思,结果等到学院来了一批法师,将异兽材料区暂时隔离出一个最多只有浮空级异兽的林地出来。 这些异兽再高也不过是浮空级巅峰,接近突破地层级的程度。 这些异兽虽然因为种族不同,力量和速度上均有区别,但总体依旧普通,属于种族的特异能力都十分弱小,甚至几乎没有,完全可以视作空有体型的野兽,对法师的元素伤害更是毫无抵抗力。 学徒们本身虽然力量不强,但活用知识,面对这些异兽肯定不会有任何危险。 也难怪库克会说是类似于郊游的活动。 罗达伊蹲在树上,一边注意着不远处的8个学徒,一边完全不看手上的工作,一点点雕刻下去。 学徒们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片专为他们打造的空地,待上10天,同时不借用实验室的设备,尽量用自己所学的方法,处理出足够多的材料。 收获季,大体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数量最多的浮空级异兽处理工作,被学徒们承包了。 所以异兽材料区的管理者,某种意义上,真是挺清闲的工作。 能让他专注自己的事情。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雕刻方法,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力道,和下针的位置。 现在重复了,四次。 手中的莹屑石被涂上了遮光的材料,并不会发出光亮引起那些学徒的注意力。 那一队趁夜寻找猎物的学徒远离了罗达伊的视线,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等到前面那一队离开这片区域,他就能安静好一会儿了。 他只在晚上负责这一片而已。 除了少许自信过头的学徒,可没什么人会在夜晚的丛林随意移动。 除了少许自信过头的学徒…… “普尼,你真的发现了一个古法师的符文?” “克莱夫,你就相信我吧!” 普尼、克莱夫、怀特少年三人组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罗达伊管辖的区域,似乎是为了隐蔽性,甚至没有照明。 其实刚才交谈的声音也不大,如果不是负责这个区域的是一个异人种的话,也未必立刻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也知道,我最近跟着库克老师辅修了植物改造,今天我们路过一片丛林的时候,我觉得有些不对,然后发现了这个。” 罗达伊收起莹屑石,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三个少年头顶的树枝上,向下看去,发现普尼掏出一截树枝,用他的机械手撕掉了树皮,将树枝递到了两个朋友手上。 “你们摸摸看。” “不就是带着竖纹的树干吗?” 高瘦个子的克莱夫抱怨了一句,普尼只好点燃出一簇火苗,帮克莱夫照亮树枝。 克莱夫盯着树枝上的竖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克莱夫你也感觉到了,这个竖纹是有规律的,虽然形状是我们没有见过的纹路,但相似的纹路拥有稳定数量。” 微胖的怀特显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但也没有说话,只是左右打量着周围的树木。 “就是这里?” “不仅仅是这里。” “是涵盖了这里,这些竖纹如果真的是用来构成一个魔法阵的话,那么它显然代表一个符文,周围的树木都可能象征另外的符文。” 罗达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少年,隐约也觉得这树枝上的竖纹有一丝眼熟。 普尼兴奋地比划了一下,“我们一定发现了不小的秘密。” 名为克莱夫的少年并没有普尼那样的兴奋,反而紧皱着眉头,“如果这个秘密不小,那么我们一晚上,真的就能将它发掘出来吗?如果一晚上发现不了它,你打算占用试炼的时间来研究它吗?” “我……” “如果试炼失败,我们都要离开学院,那么发现这个秘密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我们马上就会被赶走。” 泼冷水小能手又一次展开了打击,“如果你想之后再进来研究它的话,大家都知道,试炼场是专门为我们学徒隔离出来的,等到试炼结束,还不知道这里会变得多危险。” 发现宝藏而雀跃的少年被悲观的少年打击得说不出话,有心反驳,却又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气氛瞬间凝滞下来,只好由时常和稀泥的调停人怀特开口劝住自己的两位朋友。 “好了好了,克莱夫,发现隐藏的法师遗迹,普尼只是兴奋,你也不要总是打击他,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 克莱夫听到怀特的问话,也顿了一会儿,“如果我们之后变得有能力应付这里的异兽,并且还留在学校里的话,成为学院的导师的话……” 这种过于保守的思考方式,无疑就是克莱夫的风格,一旁的普尼和怀特这样的少年当然无法认可这样的想法。 “导师?对了,我可以向库克老师请求帮助。” 普尼这么说着,克莱夫又露出了不认同的神情,“你别太信任……” 在三个少年小声争论的时候,罗达伊蹲在树上,已经看到了另一队人摸黑进入了这片区域,径直朝着点燃火苗的方向靠过去。 带队的,又是熟人。 之前在实验场枯树前挑衅普尼和他的少年人。 看上去是紧追过来的,没一会儿就带着另外5人将三个离队的少年包围起来。 “普尼、克莱夫、怀特,你们三个大半夜的,脱离队伍做什么?” 少年露出一个堪称恶质的笑,“难道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第三十九章 迷宫的艾霍特 蹲在树枝上的鱼人默默看着下方的场景,下意识询问脑海中的另一个存在。 父亲的光环跟着你到我身上了吗? 系统完全没有理会临时宿主的问题,也许是仍然处在休眠状态,只有危急时刻会触发。 从这个名为系统的东西潜藏在他身上之后,他渐渐也有了自己父亲那样诡异的体质,走到哪里,事在哪里。 最早的,斯普瓦岛的七芒星法师塔。 还没回到麦瑟夫,遭遇布兰奇夫人,然后得到帮助,并且了解到魔女,直接找到研究魔女的学者。 前段时间,普尼少年对他突然的好感度增加,以及自曝自己的体质。 今天随便蹲守的地方,又有古法师的符文,潜藏着秘密。 这一切…… 虽然效果不像父亲那样强大,也并非范围性覆盖,但是似乎真的有这样的迹象。 就在罗达伊思考的时候,下方的少年们已经打成了一团。 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就行。 罗达伊记得库克说的话,依旧蹲在树枝上,看着下方的局势。 学徒们能用的魔法有限,想要释放攻击力强大的魔法,需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基本需要不少材料,郊游前又被法师们收走了身上的半成品材料,能用能搜集的只有这个安全区内的材料,以至于下方的战团逐渐呈现出肉搏的趋势。 与其躲着吟唱咒语,刻画魔法阵和符文,还不如直接动手来得迅速。 普尼少年的机械手,或许已经是下方少年中,释放魔法最快的了。 虽然能放的只有颜色诡异的火苗而已。 微胖的怀特对面的少年被怀特压着打,这个灵活的胖子借着自己的体重优势,借重撞人,将对手压倒之后,毫不留情地挥拳上去。 实话说,这个人,如果不是出生在虹吸岛域,显然更适合成为一个战士,而不是法师。 只可惜,他们的对手比他们要多出两人。 混在乱战中一直没有出手的少年指尖的一把粉尘在他的低声吟唱中化为四散的青色风刃,划出层层青芒射向普尼三人。 “小心!” 克莱夫脸色一变,捏碎了两只药剂,让自己的手掌亮起金属光泽,护住自己的要害,抵挡住这些风刃之后,发出示警。 然而普尼比他更早注意到那个人的动向,不顾机械手臂的损坏,抬手挡住攻向自己的风刃,而未完成的链刃风车形状的魔偶从手中抛出,落在射向怀特的风刃前方。 那链刃风车魔偶几乎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就被风刃斩断,但被斩断那一刻,吞下了风刃核心的粉尘,一丛灌木瞬间从链刃风车的位置长出,将斩向自身的风刃通通抵挡,吸收其中的粉尘继续扩张,将混战的双方暂时分隔开。 怀特虽然听见了克莱夫的示警,但依旧毫不犹疑地将地面的人打到再无反抗之力,才看向示警的方向,发现危机解除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立刻冲到普尼身边,将那个领头,也是一开始就冲着普尼去,喝了两种药剂的少年踹倒在地,夺走他手中的药剂,将他牢牢压制住。 明明喝过药剂,但这个少年的力量依旧争不过身上的怀特。 一旁的克莱夫也放弃了节省材料的想法,将一小剂粉绿色药水灌进嘴里,一拳将面前的对手打到鼻梁出血,随后跑到普尼和怀特旁边。 “普尼!” “没事。” “刚才丢魔偶丢急了,不小心把手划伤了。” 说着没事的普尼垂着机械的右手,用沾血的左手撑在地面,让自己站起身,走到被怀特压住的少年面前。 “阿贝,你又输了。” 被怀特压住的少年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弗雷德里克导师已经选择了你,你还来找我麻烦有什么意思呢?” 普尼有些无奈,又不能真对阿贝做什么,正为难间,却听见树顶传来不属于少年的声音。 “离开那里!” 在场的少年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只有抬头的普尼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枝上窜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 …… 罗达伊扑了个空,当落到地面时,这里已经不是夜晚的那处郊游地点了,变成了四周散发着明亮的绿光,由绿色树藤构成的通路。 而本该在他四周的少年们,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普尼沾血的左手按在地面,周围的树林有一瞬间的寂静,罗达伊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异常,当视线回到脚下时,却看见少年们脚下地面的枯叶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那个体型,显然已经不是浮空级的怪物。 所以他立刻发出示警,同时打算将少年们拽出那个地方,结果却来到了这里。 如果刚才的反应不是异兽的话,很大可能只会与普尼口中说过的古法师符文有关了。 连他这个半空中的人都来到了这里的话,那些少年大概率也在这里。 树藤构成了这处通道,脚下是树藤构成的道路,两边和顶上是树藤构成的墙壁。 罗达伊脱掉自己的一只手套,将长满鳞片的手套丢向墙壁,看着它撞上树墙,随后滚落在地面。 没有异常。 罗达伊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最终还是放弃了吐一口酸液的想法,只是在手掌间附上鳞片,在鳞片表面凝出一层水珠,变成一层附体的酸液,用手指小心地朝树墙贴过去。 在手指表面的酸液接触到树墙的瞬间,一根横长的树干瞬间横生出来,逼得罗达伊只能侧步闪开着突然长出的树干。 树墙被伤害就会增殖。 能不能破开且不说,就刚才这一下增殖的势头,完全能把毫无防备的人撞飞,甚至撞碎内脏。 做出判断之后,罗达伊暂时放弃了破开树墙离开的想法,沿着通道行走起来。 前后的通路完全相同,所以他没有太多犹豫,随便选定了一边,向前行走,很快遇见了第一个岔路。 依然是完全无区别的树藤通路。 罗达伊稍微记了一下自己之前的位置,随后走向了左边的通路。 左、岔路、左、岔路、死胡同。 当走到死胡同,并确定死胡同和树墙一样无法暴力破开之后,罗达伊终于确信了心中的想法。 这是一个迷宫。 第四十章 只有我不知道? 尽管走到了死路上,但罗达伊还是发现了死路角落上的符文。 样子看起来和普尼看到的树枝上的竖纹同属一个系列。 依旧让他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高等的法师,为了自创魔法的效果,确实会重新构造一套符文。 这些符文不同于大众的书籍上记录的,最初的符文,反而拥有复合扭曲的形态。 用在普通魔法上效果不一定好,但用在他们专属的魔法上,能力会被扩张数倍,是那些超越寻常的顶级法师持有的真正底牌。 类似,现在这个迷宫。 作为这样的底牌,不可能仅仅作为困人的迷宫,一定还有其他的规则未被他得知。 罗达伊思考着,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符文。 在观察那个符文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一阵嗡鸣,反应极快的鱼人侧了一下脑袋,瞬间伸手朝嗡鸣的方向抓了一下,再摊开手时,掌心中只有一团稀烂的虫尸。 鱼人盯着手掌上被抓烂的虫子尸体,依稀只能从绿色的虫液中辨认出翅膀和几只断裂的虫足。 虫液渗透进手套,带来一阵发麻的触感,可惜罗达伊这只变异的沼泽人鱼是比这虫子更毒的生物。 虫毒并没有任何效果。 手套外涌出细流将虫子的残尸冲落,混合着虫液的水流浇在脚底的树藤上,被树藤一点点吸收。 如果这些虫子就是攻击手段的话,对那些少年学徒来说,大概是真的大麻烦。 看上去攻击力不强,但是速度和隐蔽性都很不错,似乎还有一定的毒性。 不过对付更强一些的人显然没有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吗? 顾虑着法师们诡异多变的手段,罗达伊没有在迷宫中奔跑,只是谨慎地记着自己路过的路口,甚至还折回自己刚刚进入这里的点看了一眼,发现横生的树干依然支在那里,确定自身的位置没有改变之后,才继续探索这个迷宫。 在绕进两次死路,前进了一会儿之后,罗达伊终于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绕过前方的拐角,罗达伊看见普尼少年茫然四处张望,谨慎地朝前走着,机械臂上的痕迹似乎伤到了什么要紧的地方,看上去他暂时无法使用自己右手的机械臂,而左手的伤痕也只是草草止血。 “普尼。” 罗达伊远远站在拐角,呼唤了前方的少年,看着他立刻戒备起来,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一丝老父亲的欣慰。 这孩子,可算还没傻到家。 如果这个家伙是正主的话。 “达尔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普尼戒备着,左手伸到背后,不知道又抓出了什么小玩意,而罗达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和你说过吧?我是觉得人美?还是鱼美?” “你哪有和我说过!” 被问起的少年瞬间炸毛,“你明明说的是你不知道人美还是鱼美!” “好的。” 虽然不是百分百确认普尼的身份,至少也不是低劣的幻觉或者异兽。 罗达伊看似放松,却保持着警惕,慢慢靠近普尼。 “当时你们争吵的时候,我就在你们头顶,是那片区域的监考官来着,最后不是还提醒你们躲开吗?” 普尼少年微微皱眉,似乎也想起了最后让他们离开那里的声音,又看了看罗达伊,确定那声音确实来自罗达伊,但警惕却并未因此而放下。 “你要是愿意,就走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这样前后走,去找找其他人。” 普尼这个一贯真诚少年却在原地犹豫了很久,才慢慢靠近罗达伊,将自己的机械右手贴向罗达伊的方向。 “先帮我看看这只机械手吧…达尔先生。” “我对魔偶可没什么研究。” 罗达伊手套和衣袖下的手臂全部漫上鳞片,随后握住了普尼的右手,稍微举抬了一下,确定其失去了动力,从相对柔软的内衬上撕下一条布条,帮普尼将这只机械手暂时捆扎起来,避免影响行动之后,小心后退,离开了普尼的警戒范围。 绷着表情的普尼瞬间绷不住自己的神情,放松下来。 “谢谢你。” “没什么,毕竟是你们的监考官。” 普尼犹豫着,小步靠近罗达伊,将自己的左手也伸了过来,“为什么要去找其他人?” “既然你和我都落进了这里,就证明其他人也落进了这里,去找找他们,顺便寻找出路不是很正常吗?” 听见罗达伊这么说,普尼露出有些纠结的神情,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憋着说不出话,由着罗达伊帮他暂时处理左手的伤势。 普尼纠结着,思考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下面的话。 “两个人分开行动比较快吧?” “但这迷宫中,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 罗达伊分离掉普尼伤口附近的水分,让那条伤口暂时干涸收口,随后松开了手。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不,没什么。” 普尼少年抽回自己的手,向旁边挪移了几步,“那我们就去找找其他人吧。” 不知道普尼少年之前遇到了什么,戒心一直难以降低,和罗达伊两个人维持着相当的距离,开始在这座迷宫中前进,很快走到一个圆形的空地,周围有十二条道路,似乎无论身处在迷宫的那个位置,都有可能汇集到这里。 圆形空地中间横躺着一个仍未苏醒的少年,似乎就是被怀特打晕过去的那个孩子。 罗达伊率先靠过去,认真检查了一番,确定地上昏迷的少年应该是人类之后,将少年背了起来。 “普尼,你觉得我们应该朝什么方向走?” 这个地方是普尼的血沾到地面之后打开的,也就是说,应该同他有很深的关联,所以罗达伊将选择权放到了普尼的手上。 普尼则是在这十二条通道之前徘徊着,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该选择那一条通道才好。 就在这时,罗达伊注意到远处的动静,在拐角处看见了怀特小胖子藏不住的,被肉绷得有些紧的法师袍。 “咳咳,怀特别躲了。” “我只相信普尼,你走远些。” 躲在拐角的小胖子大声回答,让罗达伊有些无奈,“好吧,好吧,我走远些。” 罗达伊背着背上不知名的少年走到了离这处通道最远的另一边通道口,身后却有一阵魔法波动闪过。 滑溜的鱼人蹭过袭来的风刃,窜入通道中,将阿贝和之前释放风刃的少年扣着脖颈提了出来。 他的力量用来欺负这些学徒基本就是大材小用,之前应对吃力,不过是因为总是遇上超过自己能力范围的对手而已。 “好了,你们这些小子,别那么激动。” 罗达伊没有松开扣住两个少年的手,依然牢牢握住他们的要害,进行‘口头说服’,但看两个学徒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根本不服气。 至此落入迷宫的人,还剩下克莱夫,和另外两个学徒没有现身,但没过多久,另外两个学徒也靠近了这处空地,远远站在通道中不敢过来,与此同时,克莱夫也在一条通道尽头现身,当他看见一群人全都群聚在这里的时候,瞬间停住了脚步。 在所有人齐聚的这一刻,所有的少年都顿住了动作,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外力干扰一样,让罗达伊谨慎地松开手中的两个少年,退后数步和这些学徒保持距离。 “米诺陶洛斯!” 名为阿贝的少年突然将一瓶药剂丢向罗达伊,一边大喊着后退。 “你刚才就想杀我!” 所有学徒都惊恐地远离罗达伊的位置,让不在状况中的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侧身躲开那瓶药剂,疑惑的反问,“米诺陶洛斯?你们在说什么?” “达尔先生你不知道……” 普尼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在他还未说完之前,远在角落的克莱夫已经往罗达伊的方向甩出了三只药剂粉末,在半空中化为燃烧烈焰的箭矢,被罗达伊轻易闪开。 “跑!” 克莱夫似乎是对着普尼和怀特说出了这句话,就在罗达伊想要追上去问清楚之前,箭矢射在树墙上,让它瞬间受到刺激,疯长出三根树干,撞向罗达伊的位置,让他只能停止追击,暂时闪避。 等这三根树干停止生长,罗达伊也失去了其他七人的身影,只有背上昏迷的少年依旧躺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迷茫又头疼的鱼人,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 “这也是迷宫的伎俩么?” 第四十一章 被错过的规则 罗达伊没有选择立刻去追那些学徒,反而站在原地静静思考了一会儿。 “我错过了什么吗?” 十二条通道,他和普尼一条,怀特一条,阿贝和风刃学徒一条,另外两个学徒各自一条,克莱夫一条。 走过这些通道的少年们,都得到了某种,内容可能一致的讯息。 走过通道的人,只有他没有得知那讯息。 不,也许不止是他。 罗达伊思考着,将背上的少年放了下来,伸手按住了他脸上的淤青,手指稍稍用力。 “嗷~” 昏迷中的少年被疼痛刺得浑身一颤,恢复知觉之后睁眼,顿时看见一个陌生青年正毫不留情地在自己伤口上施加力量。 “你,你是谁?” “啊,醒了。” 专注思考而有些走神的鱼人后知后觉的松开手,“达尔,你们的监考官之一。” 这个少年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就连落入这里也是昏迷状态,看见他没有警惕,没有逃跑,也没有叫他‘米诺陶洛斯’。 如果是中毒,或者幻觉的话,应该不会因为他昏迷就幸免,反而因为状态不佳,会更容易陷入幻觉才对。 排除落入迷宫之前的影响,也就是排除昏迷这个要素之后,这个学徒和其他学徒有什么不一样? “监考官?” 学徒露出有些迷糊的表情,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根本不在试炼场地,似乎也不在学院中之后,整个人才慌张起来。 “监考导师,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古法师遗迹。” “在你昏迷的时候,落进来的。” 罗达伊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学徒,还是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特别,“叫什么?” “默里。” 学徒小声回答,不安地打量着四周,偷瞄罗达伊。 “好的,默里,现在我要拜托你做一件事。” 罗达伊皱眉盯着连接圆形空地的十二条通道,回忆出几个少年走出和最后离开的通道,排除之后,选择了一条他们没有走过的通道。 “默里。” “你从那条通道出发,我会跟在你的身后。” “这处迷宫中,似乎有种潜伏的东西,并不在我的面前出现,所以只能拜托你探路了。” 听到这种将自己当成诱饵的说法,名为默里的学徒表情顿时难看起来,磨磨蹭蹭着不愿意靠近通道。 罗达伊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另一个通道走去。 “等,等等!达尔先生你要去哪里?”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分头调查好了。” 讲究效率的鱼人大步朝通道中走过去,吓得磨蹭的学徒飞奔过来,拦住他,“不,不,我马上就进去,您还是跟着我吧!” “嗯。” 听见学徒这么说,罗达伊立刻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默里,让犹豫的学徒不得不朝通道前进。 “您一定会跟着我的吧?” “嗯。” 默里又确认了一次,这才犹豫着踏入通道中。 刚开始还会不安的呼唤罗达伊,但当走过一段距离,这位学徒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掏出油纸包,将其中的粉尘涂在了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嘴中念念有词,说的却不是魔法咒语,而是类似什么妈妈保佑我,我想回家了之类的。 罗达伊距离默里稍有距离,小心地跟着前方的学徒,跟着他左绕右绕,没过一会儿就绕进了第一条死路。 和当时的罗达伊一样,默里被死路尽头树墙上的符文吸引了注意力,小心地蹲下身靠过去。 跟在后方的罗达伊这次清楚地看到,长着四对翅翼、六对虫足的卵形圆虫从死路的树墙中钻出,贴近了默里耳后的位置。 罗达伊捏着自己的一枚鳞片,最终在甩出去之前停住了手,看着那比婴儿拳头略小的圆形虫子贴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将自己绿色的虫液挤进咬开的伤口中,最后连带翅翼和虫足一起钻进皮肤表面。 绿色的虫液随之扩散开来,不再能被观察到,只留下不显眼的微小伤口,乍一看如同砂砾。 原本毫无异常的默里,就像之前的学徒们一样,两眼呆滞,所有动作都停顿下来。 罗达伊小心地靠近默里,着重观察了他耳后的细微伤口,在看见几只细微的虫足还在之后,确定那虫子就躲在那处皮肤下面不远。 正思考如何能不伤害这些少年,将这只虫子取出来的方法,罗达伊却突然听见默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杀死…所有人?” 在这句话之后,静止不动的学徒就像回神一样,再次拥有了活动能力,却一眼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罗达伊,下一刻就想擦亮自己手背的粉尘,却被罗达伊牢牢扣住手腕,按住肩胛的位置,反扣在地上。 默里的反应证明了,学徒们确实是在遭遇了这种圆虫寄生之后才行为古怪。 而他纯粹就是因为反应过快,导致圆虫寄生失败,才没听到所有学徒都知道的讯息…… 如果这种圆虫会说话,会不会拍案而起,怒喝这个对手超纲了? 罗达伊压制住默里,尝试和他交谈。 “你听到了什么?” 被反扣住右手的默里惊恐地挣扎着,“你就是……” “如果我要杀你的话,你恐怕活不到现在。” “我只是想知道,你刚才知道了什么?” 罗达伊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手上却渐渐加力,让这个学徒惨叫起来,然而当他放松力道的时候,这个明明怕疼的少年却依旧不肯多说。 “……” “你知道刚才告诉你讯息的,是什么东西吗?” “一只虫子,寄生到了你的耳朵后面。” 信息不够的话,连他也会被困在这个迷宫,这才是罗达伊不愿意放弃这点讯息的原因。 “你愿意相信寄生你的虫子,也不愿意相信三番五次都没有杀你的我?” 罗达伊松开钳制默里的手,起身站在默里身后的通道中,堵住默里的去路。 “不相信你就自己摸摸看。” 惊慌的少年下意识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耳背。 “轻一些,不要惊动它。” 默里听到这句话,下意识一抖,小心地摸索着自己的耳背,很快摸到了那道触感不同的伤口。 “所以说……” “达尔先生,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这虫子,这虫子!” 摸到伤口,和伤口下,不同于肉感的凸棱虫足,默里瞬间惊慌惨叫起来,鼻涕和眼泪一齐涌出,慌乱地扑到罗达伊身边,抱住他的手臂,带着他的手臂往自己的耳背后摸去,希望这位监考官能够救救自己。 疑似面部神经坏死的鱼人抽回自己的手,贴近默里,“所以说,你听到了什么?” “它说,它说,只要杀死迷宫里其他人,迷宫的道路就会开启,胜利者,可以,可以继承马尔兹法师,马尔兹法师留下来的宝藏和知识。” “最重要的是——” “它说,给我一点儿特别提示。” “已经有人决定杀死其他人,成为在迷宫中杀人的米诺陶洛斯了。” 第四十二章 反应 原来如此。 罗达伊站在默里面前,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学着自己之前的模样,蹲下身去研究那个符文,但这次耳边并没有嗡鸣,当然也没有圆虫从树墙中爬出来。 默里瞪大眼睛盯着他的举动,下意识又想出声,还没说出话,就被罗达伊提着衣领拽了出去。 “达尔先生,这只虫子……” “稍微安静一会儿。” 罗达伊侧头看了他一眼,拽着他走到这条通道的其他死路上。 “我还不清楚这虫子的特性,如果你想我随性一点,最后让它在你身体里爆掉的话,你就尽管让我现在就帮你取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默里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沉默下去,看着罗达伊走到另一处死路的符文面前,小心地蹲下,探头。 这里的符文,和刚才的是一样的。 确认到这一点的时候,嗡鸣声再次响起。 区别只是,有没有被触发过! 一直用眼神注意着自己四周的罗达伊迅速伸手抓住了那只丑陋圆虫的翅翼。 被抓住的圆虫疯狂挣扎,但挣扎的势头却在麻痹的气体作用下,渐渐减小,最终完全停止动弹。 只剩下喝醉了一样的反应,无意识地抽动着自己的虫足和虫翅。 罗达伊将这只圆虫换到左手上,用嘴解开自己右手手套上的系绳,将手套脱了下来,将手贴在树藤构成的地面上,灰色的鳞片瞬间在地面上蔓延出一小片灰色的鳞片地面。 鳞片并没有附在树藤上,仅仅是落在上面,就像是人踩在上面一样,所以并没有引起树墙的增殖。 罗达伊将那只圆虫放在灰鳞地面,紧接着后退两步,远离了那只圆虫。 不少虫类,都有装死的习惯。 看着它没有动静,罗达伊抓着默里,又一次退后数步。 在远离到一定距离之后,那只圆虫瞬间翻身,振翅。 但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鳞片下囊腺喷出的麻痹性气体喷了个正面,甚至没能爬出多少距离,就真正躺倒在地。 这种被改造过,完全不同于正常沼泽人鱼的麻痹气体一直是罗达伊的底牌之一。 不过只对正常生物有效,以至于当他面对纯元素体或者魔偶这类非生物时,有些被动。 “大概是这个剂量。” 罗达伊走回圆虫附近,重新将它抓住,折身返回默里身边。 “你现在要将这虫子取出来吗?” 默里盯着罗达伊手中那只怪异的圆虫,它由细细的虫足、格外‘娇小’的翅翼和圆球状的巨大身体构成,圆球状的身体中,充满了深绿色的液体,恶心地流动着。 这只虫子,现在就在他的身体中。 想到这里,默里忍不住有些反胃,当罗达伊提着的圆虫离他越近,那股恶心感也就越发强烈,最终呕吐起来。 罗达伊略有些嫌弃地停住了脚步,等着少年呕吐完也没有靠过去,只是看着默里撕开自己的法师袍,擦了擦嘴边和手上的污物。 “达尔先生,刚才我想了想。” “就算将虫子从我身体里取出去,我们仍然不知道离开这个迷宫的方法。” 这个少年的恐惧感和恶心感似乎是随着呕吐流出去了一样,稍微能够思考起来,开口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如果,我身体里的虫子,说的,是实话的话……” “我有个想法。” 罗达伊开口打断了默里的话,提着那只圆虫,回到了符文附近。 “如果将这里当成一个魔法阵的话,想要最快摧毁其力量来源,将它削弱,当然要摧毁它内部的符文。” “当它被削弱,内部的符文完全被破坏,离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里的树墙,树藤都拥有相同的特性,受到伤害就会以极快的速度增生树干。” 本来懒得说话的罗达伊,为了默里安心,还是继续解释起来。 “但是刚才,这树墙遭受了一次伤害,没有增生出树干。” “刚才,这只圆虫从树墙中钻出来。” 罗达伊指了指圆虫钻出来的地方,它的巨大的圆球身躯就像液体一样,可以被挤压,所以出入口并不大,树墙上的空洞,和它钻入人体时候咬开的大小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 但无论伤口有多小,这家伙还是伤害了树墙。 “所以,我要做一个实验。” 罗达伊将手上的圆虫贴近符文,“为了安全,你最好躲远些。” 默里少年听见罗达伊的指令,立刻爬了起来,摇晃着冲出了死路,躲到了拐角。 确定少年已经躲开,罗达伊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一巴掌将那只圆虫按碎在符文附近,随后将蹼爪刺入那块符文。 …… “换班的时候,没有看见新来的异人种?” 为初级学徒们开辟试炼场的临时主任突然收到其他法师的汇报,又对这个新来的家伙不熟悉,只好带着抱怨的法师找到库克,质问他。 “库克法师,你到底是怎么管理自己手下的员工的,怎么能这么自由散漫!” 高瘦的库克法师露出一个苦笑,“达尔先生不是,不是这样……” 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底气不足,他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这就让人找找他。” “真是的,你就是这样烂好人才会被人看不起。” 那位临时主任抱怨了一句,劝走了还在发怒的法师,“希望你尽快找到那只变异鱼人,确保他没有闹出其他事情,否则我就得开除他了。” 库克苦笑着连连点头应是,随后拜托别人暂代自己的记录工作,亲自进入山林中,走到罗达伊监察的位置,开始寻找起来。 寻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高瘦的库克法师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划开一旁树木的树皮,将其剥开一层。 一眼认出了形态略有改变的竖纹。 “果然是啊,我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为什么你这个新来的家伙,却比我先进去了呢?” 主修魔偶,辅修植物改造的法师低声嘀咕着,正打算细细研究的时候,外围却传来了沸腾的人声。 “除了那个异人种,还有八个学徒失踪了?” “确定是在这个区域里失踪的吗?” 作为这场‘郊游’的主要负责人的法师大声询问着,很快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的,那些学徒前不久离开了其他区域,进入这附近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异人种杀了那些学徒,潜逃了吗?” 一小队的法师跟着领头的负责人踏进了这块区域,随后看到了区域正中的高瘦法师,立刻开始大声质问。 “库克法师,你手下那个异人种到底怎么回事!” 库克法师镇定地将手贴近那块被他划开的树皮,短暂地将其愈合起来。 “这,我也,是弗雷德里克法师将人推到我这里的。” 他神色中充满了无奈和温和,甚至还为失踪的鱼人辩解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达尔先生,那个变异鱼种并不像是那样凶恶的存在。” 第四十三章 库克 当罗达伊的蹼爪刺进那块符文的那一刻,绿色的虫液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涌入完全由树干树藤缠绕而成的树墙。 没有增殖。 直到鱼人将那一块树墙整个抓烂也没有增殖反应。 虫液会麻痹树墙本身的防御机制。 猜测是正确的。 这虫子和死路中的符文呈现一对一的关系,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随着这块符文的破碎,这条死路迅速开始坍塌枯萎,逼得罗达伊快速冲回默里所在的拐角,拽着他一起冲回了没有枯萎的道路中。 “这,这是……” 道路枯萎的速度远超默里的反应,他几乎是被罗达伊提在手上提回来的。 “相当于破坏了这个魔法阵的一部分。” 虽然找到了方法,但罗达伊却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之前这虫子,被他捏死了一只,不知道最后会对这个迷宫场景产生什么影响。 另一个是不知道这虫子在人体内寄生久了,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走吧,我们去刚才的死路,帮你把虫子取出来。” “好,好的。” 默里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刚想跟着罗达伊往死路的方向折返,动作却顿住了。 “它,它说,刚才有人被米诺陶洛斯杀了,达尔先生。” 罗达伊顿住脚步,认真的回看身后那个胆小的学徒,“默里,你知道我听不见它说话,所以不知道规则,也不清楚会不会有变故。” 没等罗达伊说清楚,默里已经明白了他话中的潜台词,惊慌地大叫出声,“不行!不行!您答应我要把它取出来的。” “那好吧。” 罗达伊叹了一口气,“如果出现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导致我们都陷落在这里,那也不能怪我能力有限了。” 说完这句话,罗达伊也不废话,朝着之前走过的死路大步走过去,听见那句有人被杀,他已经决定先把之前逃走的几个学徒找到了,所以默里身上的虫子取不取倒是无所谓,只不过是问一句而已。 默里看着鱼人走开,轻轻压住自己耳后那块皮肤,犹豫着跟了上去,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无法让自己做出一个决定,只能跟着罗达伊走到之前的死路,等待罗达伊帮他取出那只恶心又可怕的虫子。 走回之前的死路,跟着让默里吸入部分麻痹性的气体,切开他耳后的皮肤,小心地将那只不知道挤压成什么形状的圆虫一点点取出,将暂时动弹不得的学徒背在背上,像刚才一样,用虫液影响树墙,抓碎了墙脚处的符文。 赶在坍塌之前,撤离…… 在罗达伊即将跨出死路之前,一只腐蚀性的药剂炸裂在死路和普通通路的拐角处,受到刺激的树墙顿时开始增生,但罗达伊并不慌张,松开背住默里的手,附在默里衣服上的鳞片接管了手的工作,刺出血肉的蹼爪扣住生长过来的树干,接着从树干上翻越了过去,落在出手攻击的少年面前。 阿贝…… 并不算意外。 在当时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的时候,这个少年就抢先大吼,‘坐实’了他米诺陶洛斯的身份。 而他并不像默里这样胆小,反而是个性格凶狠的少年,也就是不存在因为恐惧而误认,只是为了第一时间,让最强的敌人,也就是罗达伊和所有人敌对。 另外,这个迷宫并不算小,也很适合躲藏,如果米诺陶洛斯这么快就杀死了一个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多人同行。 同行的只有两队人。 普尼少年三人,以及和风刃学徒走在一起的,阿贝。 虽然罗达伊也不算了解普尼和他的朋友,但他们的关系,至少要比另外两人的关系,亲近得多。 所以,他看见少年阿贝的时候,根本毫不吃惊,甚至抬手就将鱼鳞甩了出去,将阿贝手中的药剂击碎,趁着阿贝愣神的功夫,冲到了他的面前,将他压制,甚至懒得多说,直接将人迷昏,抗在肩上。 先把其他人找到,再去毁灭死路中的符文。 …… 其他法师并没有理会老好人库克的说法,反而准备在这片区域搜寻,库克见此情况,也只能苦笑着作陪,跟着这队法师一起在这片区域行动。 “这里似乎有相当浓度的魔力残留。” 驱使着拥有侦测能力的异兽的法师看着自己异兽的反应,做出了判断,而一旁的侦测魔法和携带侦测魔法的魔偶也反馈出了相同的结果。 领头的法师听取着手下法师的汇报,“也就是说,有人在这里释放了一个大型魔法?” “魔力浓度最高的地方,有人发现了血液的痕迹。” 库克尾随着法师们走到血迹的位置,看着他们对着血迹一阵检查,看着擅长药剂制作的法师掏出能让血液回复新鲜的药剂。 “唉,真是的。” 库克发出一声叹息,挤进法师群中,按住了药剂法师的手,夺走了那份药剂。 “真是麻烦。” 站在法师群中心的库克再次发出感叹,被他按住手臂的药剂法师身上很快破出枝芽,神色麻木地倒了下去。 因为毫无防备,因为不相信学院中最出名的老好人会对自己动手,一个地层级的法师就这样被寄生植物占据了内脏,刺穿了大脑。 旁边的法师反应过来,或是攻击,或是让自己的异兽去抢救倒在地上的法师,或是大声质问。 但中心的库克都不再说话。 他挂着诡异的微笑,被周围的法师轰成残渣,还没等法师们放心,那燃烧的残渣中,瞬间射出无数条链刃,将自己身体周围的法师们刺穿,而种子在他们的伤口发芽。 只要反应够迅速,找到对应的魔法或者药剂,让发芽的种子枯萎就能够活下来。 只要他们知道,他种下的到底是什么种子,魔法和药剂,以及半成品的材料就会生效。 但,谁又了解过这个因为‘弱小’,而被排斥到异兽材料区管理材料,完全接触不到学院的核心的烂好人法师呢? 不过是些负责初级学徒的法师。 来不及的。 所有被链刃刺穿的法师都被体内的植物刺穿大脑,变成了缠绕在链刃上的,人形的植物。 只有擅长防守的法师躲过一劫。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庆幸,吸收了血肉的植物开花了,抖出大量细微的花粉,浮在他们施展出的防御魔法上,魔力的流失速度瞬间增加,隐蔽的魔偶刺穿他们的屏障,取走他们的性命。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们也从未正面看到自己的对手。 中间燃烧的残渣,不过是魔偶而已。 在死亡那一刻会爆发出最强攻击的,魔偶而已。 当丛林重回沉寂,一个高瘦的身影踏进了被植物和魔偶覆盖的区域,伸手拨开残渣,取出残渣内部的铁盒,将里面的药剂取了出来。 “唉,真是的。” 声音的主人打开药剂,苍白的手带着药剂一起向下倾倒,让和血同色的药剂落在那处干涸的血迹之上。 等待着这血迹将他也带入那处遗迹之中。 “马尔兹的宝藏,只能是我的。” 第四十四章 啊,朋友再见 树干和树藤交结纠缠出的空间之中,罗达伊背着默里,扛着阿贝窜进了普尼三人离开的通道之中。 只要他们没有回到中心的圆形空地,那么他必然可以在这条通道中抓住他们,事实证明,他们也确实没有胆量回到他所在的圆形空地出,反而在通道中准备了许多陷阱。 魔偶、药剂。 只不过都不够强。 罗达伊轻松躲过通道中设下的几处陷阱,陷阱被触发显然惊动了躲藏在这条通道中的三人组,罗达伊很快看见普尼的半成品魔偶被投掷过来。 见识过之前的场景,罗达伊自然是选择避过普尼的魔偶,踏向埋伏着打算扑过来的胖子怀特,哪怕普尼和克莱夫都在用自己的方法阻止他,但实在是不够看! 在其他地方不讨好的鱼人,在这些学徒面前并不弱,他一路吃瘪只是因为自己父亲的敌人太强而已。 轻松制服怀特,罗达伊侧身闪开克莱夫的魔法,“至少现在,坐下来谈谈如何?” “我并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 “不说别的,现在怀特在我手上,不是吗?” 罗达伊说着将阿贝和默里放下来,同时也没有松开怀特,带着怀特后退了几步。 “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们都还活着,如果我真是你们脑海意识中所说的米诺陶洛斯的话,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普尼对着克莱夫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自己朝阿贝和默里靠近,由克莱夫盯着罗达伊的动向。 在普尼确定两个人都还活着之后,他们终于愿意听听罗达伊的话了。 罗达伊也不是不能将他们打服,但这些学徒身上的材料有限,全都用在他身上,就没法应对之后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普尼捂着自己的耳背,盯着默里被切开的皮肤,声音有些发颤,“还好达尔先生您跟我们进来了,不然我们恐怕真要按照这个虫子的话,自相残杀了。” 小胖子怀特也是一脸庆幸,只有克莱夫依旧是那幅别人欠他千八百金孚隆的表情,“所以达尔先生你是想让我们蹲守在中央的那处圆形空地,一方面保护被麻晕的人,一方面将其他人堵在他们自己的通道中,不能到处乱窜?” “但是,我们怎么判断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呢?” 普尼拽了拽自己多疑的朋友,试图阻止他继续开口,却被他甩开手。 “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罗达伊反问克莱夫,同时用视线扫过三个少年。 三人中,以克莱夫性格最为多疑,怀特最为勇猛,而普尼则是真挚。 “……” 说到这里,克莱夫也沉默下来,顿了一会儿后,抬手指向普尼,“他的机械臂没法用了,身上的魔偶和魔植种子也用的差不多了,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将他身上的虫子取出来让我们确认一下好了。” 罗达伊需要先将被寄生的人迷昏才能将他们身上的虫子取出来,而罗达伊需要三人去战斗,所以不能迷昏他们。 克莱夫想来是思考了许多,才选择了普尼。 “可以。” 罗达伊点了点头,靠近普尼,伸出手掌,张开五指。 普尼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闷闷地开口,“等等,我还没同意!” 因为这一句多嘴,囊腺释放出的气体漫进了他的口中,让他的左手渐渐失去力气,想要挣扎却又吸进更多的气体,没过多久就这样昏迷过去。 罗达伊接住倒下来的普尼就要直接切开他耳背,却被克莱夫拦住。 这个专修药剂和材料处理的学徒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解剖小刀,走到罗达伊面前,“我来。” “也行。” 罗达伊将普尼交到克莱夫手上,“小心一些,那虫子的身躯比较奇特。” 克莱夫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将普尼以俯卧的姿势躺下,小心地切开了普尼耳背那处不明显的伤口,暴露出皮肤下的绿色虫躯。 鲜血顺着普尼的脖颈流入衣领之中,罗达伊看着普尼的血液,突然想起在树林中,普尼的血液沾在地面,引起树林震动的场景。 “接一点他的血液留给我吧,也许会派上用场。” “你和怀特也可以留一点。” 惯于和材料,魔药打交道的学徒竟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异议,也许是看见普尼耳背皮肤中的虫子,让他勉强相信了这只鱼人,所以干脆掏出一只空药剂瓶,将普尼溢出的血液接到其中,盖好盖子之后,递给罗达伊。 罗达伊收过这瓶血液,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内衬之中,和他自己制作的魔爆弹放在不同的分隔袋中,继续等待着克莱夫将普尼耳背的虫子挖出开。 到底是习惯处理各种材料的魔药学徒,克莱夫很快将那只圆虫刨了出来,同时翻出药剂,洒在普尼的伤口处。 “就是这个?” 克莱夫毫不避讳地用手捏住这只虫子递到罗达伊面前。 “附近就有一条死路,试试吧。” 罗达伊接过虫子,没有多说什么,窜进一旁的死路中,没过多久之后,从凋零腐朽的道路中冲出来。 看到这一幕,克莱夫虽然仍然一脸怀疑,但总算愿意听从罗达伊的话,叫上怀特,背上普尼,阿贝和默里则继续由罗达伊搬运。 一行人抵达十二条甬道中间的圆形空地,由怀特和克莱夫守着还在昏迷中的人,而罗达伊进入甬道,将还活着的其他人带回到这里。 等到罗达伊出发之后,和怀特站在一起的克莱夫突然发问,“胖子,你相信那个叫做达尔的家伙吗?” “达尔先生?” 胖子怀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表情是一贯的懵懂,“说不上来,不过这位达尔先生,虽然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从始至终也没有说要放弃我们这些学徒,应该是个好人吧?就像救了普尼一条命的库克导师一样。” 克莱夫看着怀特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就像要将他拍醒一样,“会问你的我才是傻了。” “总是没脾气、烂好人的家伙,要么是彻头彻尾的好人,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这世界上不存在好人,所以那些表现得很好的家伙,绝对都是别有目的。” 克莱夫的多疑还带着少年式的偏执,所以才能说的这么肯定。 怀特却对他的话发出了质疑,“普尼也是?” “普尼?他就是个没心机的傻子,那里像好人。” “普尼明明就是真正的好人!” 两个少年莫名其妙地争执起来,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而这个时候,通常都会有人阻止他们的争执,平日里这个人是普尼,而此刻是一个突然从甬道中走出的高瘦男人。 “库克导师?” 库克也看见了克莱夫和怀特,马上露出一个温和又担忧的表情,“真是太好了,你们在这里,学校的老师都找了你们一个晚上了。” “既然你们在这里,那普尼肯定也在这里,真是谢天谢地。” 库克一边说着,一边朝他们靠近,克莱夫却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怀特,在背后朝他打手势。 总是争吵的两个人,在这种时候却保持着默契。 怀特看见克莱夫的手势,连忙后退到普尼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库克导师,学校的老师都进来了吗?” “是啊,大家都很担心你们……普尼这是怎么了?” “遇到了一点儿危险。” 克莱夫将手藏在法师袍中,快速搜寻着药剂,试图调配出一个临时的能发挥出剧烈爆炸的药剂,但库克却在远离他的位置停住了脚步,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说起来,克莱夫,我记得多雷安和我说过,你是个嗅觉很灵敏的孩子呢!” “我身上的血腥味这么明显吗?” “!” 克莱夫惊诧的表情刚刚做了一半,拳头大小可以隐匿身形的魔偶已经将尾刃刺进了他的脖颈,切断了筋肉骨骼和血管,血花立刻飞溅出来,染红克莱夫的脖颈。 身体缓缓倒下,虽然没有立刻死去,但血管和气管被切断,就已经注定了多疑的学徒的结局。 “唉,真是的,多疑又敏锐的孩子真讨厌啊!” 怀特怒吼着扑向游刃有余,甚至依旧在微笑的法师,随后被法师手指射出的链刃贯穿了身躯,如同之前的法师一样,被种入身躯的种子夺走了生命。 “有勇无谋的孩子也不讨人喜欢呢!” “唉,真是的,为什么总是急着找死呢?” 高瘦的法师库克叹息着,漫步走到依旧处于昏迷的普尼身旁,蹲下身将他抱了起来。 “欢迎回来,我可爱的小普尼。” 他翻阅了无数资料才确定的,当年那个天才生物法师的子孙。 那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普尼·马尔兹。” 库克抱着一只手换成机械的少年,如同抱着自己的珍宝一样小心,甚至帮他换下了破损的手臂的零件,让那只机械手得以重新运转。 “没关系,没关系,你不会成为他们那样讨人厌的孩子,你会是我最好的人偶,以你超乎常人的控制能力,成为我魔偶军团最棒的控制核心。” 第四十五章 爆炸,大爆炸! 确定普尼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库克,或者说外貌是库克的魔偶掀开自己的法师袍,打开法师袍下机械构成的外壳,将接扣在一起的锯齿状扣锁按照一定的顺序注入魔力,露出中空的构造,将仍然处于昏迷的少年放了进去,如同容纳之前那只药剂一样。 这样机械吞下一整个人的场景让瞄见的少年身体紧绷,却惊动了潜伏在库克身旁的球型魔偶,甩着尾刃冲了过来。 其实早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少年,忙不迭打了个滚,以不似法师学徒的身手躲开了这只魔偶的攻击。 “库克导师,等等!” 阿贝狼狈地挥手,“不要杀我,我,我对您还有用。” “我已经知道这个迷宫大概的规则和秘密。” 阿贝没有说出他是被虫子寄生的事情,仅仅是说,“只要杀死迷宫中的其他人,力量就会得到提升,就像我拥有不属于学徒的力量一样。” “而且,等到回到学院,我可以帮您,将杀人的罪名一起推到迷宫中那只异人种身上,这样的话……” “你说的,真是太过理想化了。” 在阿贝说话的时候,库克外形的魔偶已经抖了抖自己的袖袍,从袖袍的内缝袋中,抖出细小的粉末,这些粉末落在说个不停的阿贝和依旧昏迷的默里身上,在库克画出一个符文之后,剧烈燃烧起来。 “学院的法师?他们哪里有那么好糊弄,就算只是教导你们这些初级学徒的法师,也各有各的绝活。” “甚至确定了位置,很快就能发现我隐藏许久的秘密。” “真是的,死了那么多法师,你这样的小学徒随便说几句也不可能让他们放弃追查。” 库克的魔偶自言自语着,看着阿贝在地面上打滚,引动迷宫的规则,将自己撞成碎末,“但是没关系,我不会选那条路。” “生物法师马尔兹,曾经从魔法协会叛逃的法师,这里曾经也是他留下的据点,想必也有直接离开虹吸岛域的方法。” 如果不是这处遗迹突然被触发,如果不是那些法师发现了端倪,他还真没有直接离开魔法协会的打算。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只有排除意外,取得宝藏,远离协会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如此思考着的魔偶,将球型魔偶散布四周,去寻找这座迷宫之中的活物。 但不必寻找,手上抓着两只虫子的鱼人已经从通道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罗达伊皱眉盯着眼前的场景,克莱夫被切断脖颈,怀特被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植物刺穿,阿贝和默里被烧成焦炭。 他出现的太过突然,连场中的库克魔偶都被吓了一跳,没有及时作出反应,只有被下令的球型魔偶冲向了场中的活物,拖拽在身后的尾刃发出咻咻的破空声,在冲到罗达伊面前时,球型的身躯突然弹出无数利刃,旋转起来,似要将面前的人绞成碎肉。 面对冲自己而来的魔偶,罗达伊只是捏碎了手上的虫子,矮下身躲过球型魔偶的刀刃,将绿色的虫液抹在了自己脚下。 随后从刀刃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脚下的树藤因为他过度用力而挤压破裂,但,没有增殖反应。 球型魔偶追不上全力的鱼人,在原地撞在一起,撞击最强烈的两只报废了自己腹部那一圈的刀刃,发出破损的刺耳卡壳的齿轮声。 罗达伊并没有将球型魔偶破坏的意思,他见过普尼的半成品魔偶,知道普尼以前主修是药剂,那么魔偶的知识一定全部来自面前的人,也就是说,普尼那种将速生魔植种子加入魔偶的设计来自库克。 在破坏之后,魔偶的能量就会输送到魔植种子里,使其成长,除非阻断能量输送。 “你果然,很强。” 不知道是库克本人话唠,还是这个魔偶有什么特别,让人变得喜欢自说自话,站在原地的库克魔偶终于反应过来,挥手洒出一排闪着铁色的尖锐种子,钉入面前的地面,让激增的树干成为他的遮挡。 在这样的迷宫中,无法将种子种下,提前做出布置,但这种受力增殖的特性,也大可以拿来利用。 “你这样的异人种为什么会跑来异兽材料区?” 库克等待着罗达伊绕过树墙,准备好了给他当头一击,但树墙的对面却安静下来,只留下莫名的滋啦声响。 “你想引我过去?不可能!” 罗达伊安静地挂在树墙上,手上的另一只虫子已经被压碎,保证他的爪子刺进树墙不会让树墙增殖,脚边散落着几个被灰色鳞片蔓延至齿轮和魔纹内部的球型魔偶,完全停止了运转,种子也没有收到最后的能量,而无法长出。 很快又有一只球型魔偶晃晃悠悠地绕过树墙,飞到破损的同类附近,似乎是在检查。 “你在哪儿?别告诉我,你居然胆小到躲进迷宫里去了。” 库克的声音从树墙对面传过来,渐渐靠近树墙的位置,似乎随时会从树墙的那头绕过来。 但正如罗达伊不会轻易过去,库克也绝不会轻易过来,互相保持着警惕,唯有那只球型魔偶在寻找着活物的踪迹,随后,抬头。 库克的一只眼球被镶嵌在圆球形的魔偶正中。 人类的眼球可以被轻易取下来,装到其他东西上吗? 当然不可能。 意识到对方魔偶身份的罗达伊松开手,从墙壁上落下,按住那只装载了一只眼睛的球型魔偶,盖住对方的视野,但知晓罗达伊位置的库克已经无声息的释放了自己的魔法,在看到罗达伊落下的那一刻,眼球中的种子就已经开始发芽。 刚刚钻出眼球的幼芽恰好触及罗达伊落上来的手掌,释放出甜蜜惑人的香甜气味,让罗达伊这样剧毒的变异人鱼都呆愣了一瞬。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细小的银色根茎轻易地扎穿了鱼人的鳞甲,附在了他的手掌上,但这并不是根的转移,而是长出的幼芽在触及活物时,变成了根茎,扎了上来,离开眼球的根变成了芽,吸取血肉疯狂生长。 魔偶师果然都不会现出真身。 库克魔偶似乎是知道自己的魔植命中了,在罗达伊晃神的时候绕过了树墙,挥手便甩出链刃,开始攻击行动缓慢下来的鱼人。 那魔植长进血肉,散发出的香甜气味便越发浓厚,场间只有罗达伊一个活物,也只有他会受到影响,行动缓慢下来不说,就算想要集中精神,让鳞片上附上酸液,也无法聚集水流。 勉力滚到报废的球型魔偶附近,抄起它的尾刃,将手掌中血肉连带魔植一起削下,这才让那股气味逐渐淡化,与此同时,原本的链刃也到了。 库克魔偶十指甩出携带魔植种子的链刃,朝刚刚削下自己血肉的罗达伊急射过来,逼得他向前打滚,躲开了链刃攻击的范围,越发靠近库克的位置。 只剩一只眼睛,双手的链刃都弹出的魔偶露出诡异的微笑,另一颗种子在他的眼眶中发芽,在干扰到鱼人的行动之后,链刃从他的口部射出。 直指行动不再迅速的罗达伊。 但罗达伊可不是为了躲避才靠近过来的。 内衬中的莹屑石早已经取出,虽然材料低劣,虽然手法生疏,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完成。 但已经够了。 “轰!” 被鱼人丢向魔偶的莹屑石在魔偶的脚下轰然炸裂,树墙立刻应激,横生出无数树墙,但这爆炸的威力显然超过了树墙的承受范围,横生的树墙也在爆炸中湮灭,爆炸的波动和树墙的增殖互相角力,最终还是后继无力的爆炸最先平息下来。 当爆炸消失时,这块圆形空地已经完全被横生的树墙堵了个严实,就算对方没有死于爆炸,很可能也已经被这增殖的树墙困在了墙体之中。 但到最后,罗达伊也没有看见库克的真身。 魔偶法师果然从不显露自己的真身。 滚进了一条迷宫之内的鱼人拍了拍鳞片上的灰尘,看着根本无法通过的树墙地带头痛起来。 “现在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他疯了 罗达伊盯着手上的圆虫,认真思考它的可食用性。 他已经被炸进这条甬道许久,在没有光线变化的迷宫中,唯一能用来判断时间的只有空腹程度而已。 除了死在库克手上的学徒,这迷宫中还有两个学徒,不巧的是,之前的爆炸将他炸进了无人的甬道。 沼泽人鱼要比普通人类更能忍耐饥饿,他已经饿到考虑这种寄生虫能不能食用的地步,那么另外两个活着的学徒的状况也绝不会好,很可能已经陷入昏迷。 当然现在完全不是顾虑别人的时候。 罗达伊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虫子捏死,却没有去毁坏那处符文。 只当是节省体力,他现在真有几分跑不动了。 损毁符文无法离开这里,用普尼的血也无法离开这里。 罗达伊捡出圆虫的虫足和翅翼,凝聚出水珠冲掉虫足和翅翼上的虫液,将这塞牙缝也不够的‘食物’放入口中,一股涩味瞬间从舌尖涌上来,但饥饿促使他囫囵咀嚼了几下,就这么咽了下去。 虽然鱼类确实有吃虫子的习惯,但他是人鱼,人鱼! 不行,更饿了。 为了节省体力,饥饿的鱼人放松力气,任由自己靠在死路的树墙上。 反正这里的寄生虫已经被他抓住了,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眼角余光瞟到树墙死路的符文上,不知道是不是饥饿的缘故,总觉得这本来就很眼熟的符文越来越眼熟了。 形状发生扭曲,平顺的地方出现转折,连笔的位置增加图形。 思考能力随着饥饿下降的鱼人,由着符文扭曲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如果增减一些符文的细节,并且将一些书写习惯的干扰屏除的话,这个样式的符文,他确实是见过的。 手上的虫液还未干,罗达伊蘸着虫液,将树墙上的符文画在地面,同时看向自己的左手大臂的内侧。 那里有一个无名法师留下的印记,是一个略缩魔法阵,来自斯普瓦岛的无名法师。 只要持有这个印记,他就能够自由出入斯普瓦岛沼泽中的法师塔。 因为这个印记太小,加上两者的外形还是有那么几分区别,以至于他看见迷宫中符文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个印记。 但是现在,将魔法阵放大,仿照着画在迷宫符文的旁边,就能够清晰地看到法阵东南角,第三层的符文,和这个迷宫符文,不说完全相同,但可以看出,他们的设计思路基本相同。 之前他在其他甬道看到的符文,似乎也可以在这个魔法阵中找到映照。 迷宫中心的圆形空地。 平均分配的十二条甬道。 罗达伊将自己还记得几个符文的位置对应着放入魔法阵,发现基本都能对的上。 就仿佛斯普瓦岛屿上的无名法师与这位马尔兹法师,学习的是同一类的魔法一样。 只是马尔兹的这个迷宫,所用到的符文数量远远少于无名魔法师的魔法阵,单论高下,只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当然,这不是否认这位马尔兹法师的强大,库克原本是纯粹的魔偶法师,应该是在接触到这个遗迹的秘密的时候才开始辅修植物改造,就算他只摸到一点点皮毛,也已经是一个拥有远超他这个等级力量的法师了。 那位马尔兹法师只会更加强大。 但这也代表了斯普瓦岛上的无名法师原本的力量惊人。 想到这点,鱼人忍不住舒了一口,为之前莽撞又焦急的自己没有得罪那位无名法师而庆幸。 说起来,这两个顶级法师都属于专修生物改造的法师,只不过一个偏重于兽类,一个偏重于植物。 而且无名法师给他的印记,是出入法师塔的印记。 这个印记和迷宫中的符文能够对上,只是迷宫中的符文数量更加简化。 如果本身就是代表出入的话…… 罗达伊对应着自己手臂上的印记,参考迷宫的符文样式,在地面上画起简易的魔法阵来。 理所当然,没什么效果。 如果不是他所画的魔法阵相差太多的话,那么差的东西,就是这个了吧? 罗达伊将内衬口袋中,装了一罐血液的药剂瓶子取出来。 药剂瓶子本身自带一点防撞击和保鲜的魔力,看得出来是克莱夫用来装珍贵药剂的瓶子,也因为这样,这个瓶子没有在爆炸和翻滚中被压碎。 当时普尼的血沾到地面,启动了这个迷宫。 如果使用他的血的话…… 罗达伊节省着用这瓶保存良好的血液,在地面构画出一个小巧的魔法阵。 在画完最后一笔之后,整只手掌微微一陷,沉进了魔法阵之中,吓得罗达伊连忙收手,试探几次之后,终于咬牙让自己整个人都投入了这个堪堪够一人站进去的魔法阵之中。 如同通过一个漆黑流水的甬道一般,罗达伊整个人被迷宫树墙的地面包围挤压,进入到了另个一空间,而树藤地面的魔法阵也在罗达伊完全陷入之后,逐渐暗淡湮灭在空气中。 等罗达伊从挤压中落到地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建筑于地底的实验室。 说是地底其实不够准确,这里就如同迷宫一样,恒定地保持着相同的光线,结构类似于蜂巢,每个独立的巢室中,或是储存着书籍,或是储存着植物。 虽然这个实验室中似乎有许多珍贵的藏品,但对于饥饿的鱼人来说,他还是想先找找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他小心地注意着地面,绕过看起来奇怪的地方,走到实验台附近,很快看见蜂巢的巢室外,用纸片标注着其中的储藏,下面还有小小的说明。 找出几种没什么奇怪的,可食用的种子,放入实验室的培育魔法阵中,摘取它们生长出的果实,以此填饱肚子。 同为生物专修的法师,注重异兽的法师和注重植物的法师果然不同,至少注重植物的法师总喜欢研究几种产量惊人的植物。 罗达伊咀嚼口中味道称不上好的撒拉提果实,吃下数个之后,猛烈的饥饿感渐渐消失,至此鱼人终于有心仔细打量这个实验室了。 除却各种细心的标签,罗达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实验台正中的一本,看上去像是实验日志的笔记。 仔细观察,没有在那本笔记附近看见什么陷阱之后,罗达伊走到笔记附近,小心地翻开了第一页。 “他疯了,这个世界也疯了!” 这是一本日记。 “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成为神?” 第四十七章 马尔兹和费罗朗 这笔记上的字迹和周围的说明纸片的字迹相同。 尽管写下这句话的人似乎情绪激动,下笔之重,甚至穿透了好几层纸页,但字迹却依旧清秀。写下这些注释和日记的人,和罗达伊想象中的强大法师并不相同,更像是拥有细腻心思的知性女性。 这样说起来,会写日记倒也不算奇怪了。 但是马尔兹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像女名。 罗达伊盯着‘疯了’这个单词,毫无征兆地联想起斯普瓦岛屿上的风箱,那只无头的,胸腔裂开的异兽,一股密密麻麻的惊惧感涌上心头,只能勉强自己将注意力从这句话上转移,才让自己鼓起勇气翻开了日记的第二页。 “塔厄斯在上。” 作为法师却有神明信仰,这一点也非常少见。 “昨天,威尔和鲁伯特被费罗朗老师唤进了实验室,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从老师突然产生那个可怕的念头到现在,曾经拥有二十几人的学徒室渐渐空旷起来,只剩下了我,丽斯和塞西尔。 再不逃离这里的话,我们也会变成老师实验台上的残渣。 为什么老师会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 甚至一改以往温和的性格,执着于这份实验? 就像是被恶魔诅咒了一样,不,或许是老师被恶魔取代了! 人类不该,不该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该追求永生,擅自踏入神明的领域。” 一般人肯定不会产生这种想法。 罗达伊的手划过最后一句话,叹出一口气。 但这位马尔兹法师疑似已经分裂的塔厄斯教会的虔诚信仰者,才会认为他的老师朝这个方向追求不对。 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愿意专修生物改造,走上了魔植改造的道路。 罗达伊将目光转向下一页。 “今天老师将我唤进了实验室。” 只这一句,就让他的目光凝滞。 虽然从这位马尔兹法师还能写下日记,还能来到虹吸岛域来看,他肯定没有出事,但前面的描述,实在让人无法不担心他当时的处境。 “这座奇迹之塔中,反抗费罗朗老师是最不理智的想法,所以我只能乖乖前往。” “老师正在专注地进行试验,唤我过来,似乎也只是没有精力处理实验室的残渣而已。 在实验台上,有一堆肉泥,掺杂着带着筋膜血丝的骨粒。 这种时候,只需要一个魔法,一个魔法…… 这堆肉泥里有断裂的金链。 是鲁伯特。 塔厄斯在上。 遵照您的教义,让亡者正常地回归自然。 我亲手处理了那堆‘实验残渣’,为此延长了待在老师实验室的时间,好在老师只是专注地记录着实验壁垒中的造物。 那只违背自然的造物,无头的怪物。 它没有长全的皮毛下,我看见了威尔的法师袍。 那个家伙总是臭屁地和我们炫耀他的法师袍的材质,所以才能一眼认出来。 那只无头的怪物,倒在地上呼吸,缓慢地恢复,而老师看上去十分兴奋。 兴奋到无法控制脸上的表情,让脸颊的褶子一层层堆叠起来。” “不知不觉间,老师已经老化成这样了。” “我似乎动作大了一些,惊动了老师,老师严厉地让我滚出实验室。” 无头的怪物,相同的符文,只可能是罗达伊在斯普瓦岛上见过的那只怪物——风箱。 那么费罗朗法师,也只可能是那位失去自己形体,在他离开之前都没能告诉他名字的无名法师。 直到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才漫上罗达伊的心头,如果不是那个无名法师的状况不佳,连续两次中途‘昏睡’,那么他现在能不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还是未知数。 但是巧合的,他从那座奇迹之塔中走了出来,并且遇上了这位马尔兹法师的遗迹。 从那座塔中得到的印记让他打开了这座遗迹。 就像有什么东西暗中帮助了他一样。 罗达伊按着这本日记,认真且小心地翻后一页。 “鲁伯特的金链中记录了一个日期。 这是丽斯发现的。 我们都不明白这个日期代表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进行准备。 老师没有再呼唤我们进入他的实验室,鲁伯特金链中的日期也在渐渐逼近。 在那一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睡着,数着时间等待时钟跨过零点。 那天凌晨的时候,变故来了。 费罗朗老师构建的这座奇迹之塔疯狂地颤动起来,所有魔法和符文一起失效。 我,丽斯和塞西尔趁此机会逃出了这座法师塔,想方设法离开了这座危险的岛屿。” “在我们迷茫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的时候,丽斯带来了一位绅士。 那位绅士说魔法协会正需要像我们这样的正规法师,邀请我们前往虹吸岛域。” “而且到了魔法协会也不必担心我们的老师再追杀过来,法师协会中有很多可以和我们的老师媲美的顶尖法师。” “我,相信他。” “他身上有塔厄斯,有吾主的骑士徽章,是不会说谎的,所以我和丽斯跟着他来到了虹吸岛域。” “塞西尔不愿意再和疯狂法师们有什么接触,选择与我们分别。” 一个教派骑士帮魔法协会招揽游荡的法师? 这世上可能再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情了,要知道教派人士和法师们从来都合不来,一个追求真理以及自身的强大,一个却信奉神明,鄙视法师们随意解读和破坏神明造物的行为。 罗达伊静静地思考着,不一会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他都忘了这种绝对对立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教派分裂之后,也产生了不少亲近法师的分支教派。 就像信仰塔厄斯的马尔兹也愿意学习魔法一样,在部分岛屿中,这种绝对的对立现象早就已经改变了。 想到这里,罗达伊又往下翻了起来。 接下来几十页却没什么劲爆内容,写日记的马尔兹法师反而开始写,他来到魔法协会的幸福生活,甚至和丽斯结婚,疯狂撒狗粮。 看上去似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如果真的没有意外发生的话,马尔兹法师显然没有任何必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如此隐蔽的实验室。 果然,罗达伊很快从日记中找到了端倪。 “不可能,为什么魔法协会的会长也会产生和老师一样可怕的念头!” “我绝不会加入他们的实验,为了塔厄斯,为了丽斯,也为了丽斯肚子中的孩子。” “我要做好准备,做好带丽斯离开魔法协会的准备。” 接下来又是十几页的准备日记。 “会长说要带我去看看他们的实验结果。 我虽然拒绝了,但他却说这个实验结晶至少有我一半的努力,如果我不去看看的话,一定会后悔。 我已经不是当年弱小的学徒,犹豫之后,还是跟着会长进入了他们的实验场。 然后,我看到了接近临盆的丽斯。” “因为专注于离开准备,而没有注意过丽斯的动向。 没有注意到,她早就加入了这个实验! 为什么,为什么,丽斯明明是和我一起经历过老师的疯狂的人,为什么会同意加入这种实验! 不可能! 为什么要说我们的孩子会成为第一个得到永生的人这种话?! 我的准备,就像个笑话! 笑话……” 接下来的日记断了很长的时间,长到下一次开始记叙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五年后。 “丽斯,死在了那场可怕的分娩中,但是实验失败了,她生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或者说,那些顶尖的法师判断这个孩子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所以将他还给了我。 但当这个孩子日复一日的长大,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无形的力量,他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支配自身,以及身体周围半尺内的东西。 但我一直将这点隐瞒了下来。 魔法协会的实验陆陆续续地失败,创造了不少怪物,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那位会长终于想要找个理由清理我们这些参加实验的知情人了。 这一次,我会带着他离开这里,一定,绝对不会失败!” 日记的内容到此结束,那位马尔兹法师逃离的时候似乎没有选择这条路,所以日记也停留在了他逃离的那一天。 普尼应该是马尔兹法师的后代。 普尼还留在虹吸岛域,甚至又一次进入了法师学院。 罗达伊不是很愿意想象这位马尔兹法师的最后结果,只是一遍遍用手指划过日记的字迹,勉强自己振作精神。 斯普瓦岛,在自己不够强大的时候,绝不能再去。 正好他关于生物改造的基础还不够牢固,这间实验室的藏书和笔记对他非常有用。 优先目标是找到有用的内容,离开这里,和法丘德找到继承魔女力量的女人,请求她们帮他找到父亲。 父亲,不是那么容易死亡的人。 或者说是,罗达伊不愿意,也不会去想象自己的父亲可能死了。 罗达伊用手指一遍遍划过日记。 一定,绝对不能失败。 他的心情微妙地和那位马尔兹法师重合。 当时他没有看见普尼的尸体…… “如果,普尼还活着的话,我会帮你照看一二,就当是我看了你的藏书和笔记的报酬。” 第四十八章 我的老爹可能不是好人 罗达伊并没有在马尔兹准备的实验室呆太久,只是大概浏览了蜂巢中的书,找到了关于启动逃生法阵的方法,挑选了对现在的他有用的藏书和笔记,以及一些他可以使用的魔植种子,随后离开了这里。 这处实验室的逃生法阵连接到虹吸岛域最外围的莎百岛,算是一个没什么特色的平原岛,而罗达伊就降落在这个平原岛的一处森林树洞之中,连带他自己挑选出来的两大袋种子、书籍和一些保存良好的珍稀材料。 在他跳跃过来之后,树洞中的法阵也就此自毁,消除了可追踪的信息。 于是罗达伊就这么被两大袋藏书压在这个普通的树洞中,精神飘忽。 这种时候很难不想起父亲所描述的一种东西——空间戒指。 那种包含独立空间,然后可以将携带物放进去空间的炼金道具,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能随取随用。 可惜那种方便的东西并不存在。 空间法师们虽然能短暂地切割空间,制造出一块可控空间来,可不说用材珍稀,那处被切割的空间也不够稳定,不可能多次重复将东西放入拿出的步骤,因为材料不足以支持。 如果寻找一个稳定的空间,将东西储存进去,也不是不可行,但稳定空间意味着这个空间不止是你能够进入,别人也能够进入其中,顺走你的东西,这样考虑的话,只能在存放东西的地方增加防护,反而增加了成本。 为了稳定和减少耗能,也不能制作成便携式的,最好是在固定的地方存入,固定的地方取出,但消耗的能量依旧不少,所以只有少数法师塔会建造一个这样的‘隐藏仓库’。 总之,结论就是他要提着这么两大包东西,先离开虹吸岛域,然后联系港湾的温恩的商铺,一方面让布兰奇夫人放心,一方面让法丘德的信件不再送到学院。 不,以往的话,他其实真的不会很担心这种情况,虽然带着两大包东西看上去很显眼。 罗达伊提着书籍依照一些痕迹,走出这片深林。 但是,自从那个叫系统的,曾经属于父亲的东西来到他身上以后,他真觉得显眼挺糟糕的。 比如说,会遇见这种情况。 离开深林,路过村庄,踏上铺设好的道路,然后被人跟上了。 一、二、三……四个人。 听脚步声的话,都只是基础不够扎实,甚至连浮空级都不是的普通战士。 ‘大一,你要知道其实和人敌对是很累的,当然与人为善也很累,还是利用比较方便。’ ‘如果对方是坏人的话,利用起来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记忆中,用水罐背着他的男人碎碎念着,同时毫无节操地跪在地上,对着对面抢劫的强盗低头,“我敬慕你们很久了,也想加入你们成为强盗!” “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我有一种异兽,它能分泌致人昏迷的液体,对,就在我背后的罐子里。” “这种液体,只要我混进商团,把这种昏迷药水放入商团护卫的饮食里,各位老大就能轻松得到整个商团的财富。” 那个时候显眼的是,罗亚背后的水罐。 以他的光环,来找麻烦的人,真的很多。 然后发生了什么? 哦对,整个商团的人被放倒,强盗大获全胜,然后搬走商团货物的强盗团,喝酒吃肉的时候,也被放倒。 被利用的是,强盗团中力量最弱,总是分不到什么钱,只能给强盗们打下手的家伙。 那个家伙在做饭的时候,在饮食中加入了水罐中的水。 然后想要抢走那只‘有用’的异兽。 嗯,只要不是团战的话,力量增长迅速的鱼、鱼苗,毫无所惧。 最后,除了背着鱼苗的男人胜利以外,所有人都是输家。 他还顺走了商团的一部分现金,振振有词,“我可是避免了他们和一个强盗团打起来,让他们免于损失货物和金钱,收点保护费也没什么吧?” 满口歪理。 稍微利用一下也没关系吗? 紧跟着高大青年的四人组突然发现走在前方的青年消失了,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 “这个岛屿最大的港湾在哪里?” “什么时候!” 没有留给他们震惊的时间,背着两大个袋子的罗达伊已经选出了他们中看上去比较像头目的人,突进到那人身边,将他踹倒在地。 “我大概还要拜托你们帮我买趟船票,送一下信件。” “所以,逃跑的人,稍微小心自己的腿。” …… 船票,行李箱。 罗达伊站在港湾区,细数着身上的行李 给布兰奇夫人和法丘德学者的信,也已经送到了温恩的商铺。 商铺给他的消息是,法丘德现在位于菲尔逊岛 大概也没有什么了。 “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站在港湾区恭送鱼人青年的四人组穿着不太整齐的衣服,歪七扭八地站着,脚踝和膝盖上都包扎着药草,看见罗达伊对他们点头说话,勉强控制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笑容。 “您上路要紧,啊不是,您赶路要紧。” “嗯,那就再见。” 罗达伊提起手中巨大的旅行箱,踏上空艇的甲板,头也不回地弹出一个法隆。 “跑腿费。” “以后做点儿正经工作吧。” 如此说着的鱼人,用空闲的左手压低了自己的帽檐,跟着人群踏上了空艇。 停留在莎百岛的这几天,他指使着四人组跑腿,稍稍用马尔兹的材料,制作了一点儿小东西。 虽然是一点小东西,但也失败了很多天。 位于右肩下方的酸液囊,强度比他的鳞片中产生的酸液,腐蚀性要强烈很多。 但他可不想每次吐酸液都要长一嘴鳞片。 所以,用现有的知识,和现有的材料稍稍强化了一下鳞片下方的小囊腺。 虽然并不是说强度能够与酸液囊中的酸液相媲美,但却稍微多了一点新特性。 耐酸性的魔植,可以在他的体表酸液中迅速生长。 反应也比以前稍微变快了一点。 这证明了生物改造这条道路对他来说切实有效。 剩下的,只需要前往菲尔逊岛。 第四十九章 那位大小姐 菲尔逊岛。 每个岛屿或者说不同统治者的岛域所流通的货币并不相同。 就像是父亲罗亚统治的山丘岛麦瑟夫所流通的货币是金银铜币,魔法协会管辖的虹吸岛域流通的是法隆,银纳和比索,而菲尔逊岛屿流通的则是戎法,廷砂和铜贝。 为此,每个岛屿的港湾都有一个可以交换货币的机构,多半是由岛主亲自安设。 现在,罗达伊就站在这个货币兑换的窗口,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突然想到兑换货币的。 虽然不浪费钱是不错,但是怎么就忘了系统在他身上,父亲降智光环的影响力疑似也到了他身上? 眼前的工作人员,不对,眼前的大小姐随手将笔丢到一边,表情嫌弃,“我才没听说过什么法隆,银纳和比索呢,你不是骗我的吧!” 卷曲的金发从工作人员的灰蓝色帽子中滑出来,落在她的脸颊边,看上去她也非常不习惯身上的劣质工作服,时不时挠着被衣服蹭红的皮肤,满脸不耐烦。 与她白皙的手腕不相称的,是那张看上去枯黄普通的脸。 但是没有伪装过的手掌皮肤,看上去就是精致打理过的头发,以及身上的香味,都暴露了她本身绝不是平民。 “哦。” “那再见,小姐。” 鱼人并不想和这位大小姐进行什么争论,干脆转身远离了这处窗口。 说到底,货币兑换要收取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无论怎么看,还是携带保值的材料找商行换钱更靠谱。 主要是他没有在虹吸岛域将货币兑换成货物携带过来,不然也不至于非要在这个窗口浪费时间。 “喂!你给我站住。” 坐在窗口中的大小姐听见罗达伊的称呼,脸色一变,双手抓住窗口身躯就那样从狭窄的窗口中柔软地‘挤’了出来。 罗达伊头也不回地一个劲儿往前走,那位大小姐跟在后方穷追不舍,却完全追不上那只黏滑的鱼,只能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远。 “你这个负心汉!” 少女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港湾区,行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回看声音的方向,清楚看见一个穿着灰蓝制服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连忙给她让开了道路。 于是在这条被‘清开’的道路上,狂奔的人只剩下两个。 灰蓝制服的女人,以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高个子可疑人士。 “为什么看见我就要跑啊?你这么心虚吗?” 罗达伊一言不发,继续朝前狂奔,甚至在人群让开的道路中,又加速了几分,干脆拐进小巷子中,脱离那位大小姐的视线之后,翻进一家住民的院墙中,躲在灌木丛中。 追进小巷的大小姐丢失了罗达伊的踪迹,愤恨地一跺脚,转身却被一群甲胄精良的守卫围了起来。 “赫瑟尔小姐,请回家。” 面对这群守卫,那位大小姐二话不说走到守卫头领的面前,露出一个‘凶恶’的神情,“你在说什么?我可不认识你们,别围着我!” 看见自家小姐的身躯靠上来,出于各种因素考虑,那位守卫头领立刻小心地后退了一步,“赫瑟尔小姐……”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赫瑟尔立刻用柔软到极致的身体穿过守卫中的空隙,逃离了这处小巷,守卫慌乱了一阵后,也重整旗鼓追了过去。 藏得好好的鱼人一直等到了这场闹剧完结才从居民的花园中钻出来,完全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揪掉身上的落叶,提起行李箱返回了港湾区。 温恩的酒馆、酒馆。 绕过港湾区的小巷,走到东南角之后,罗达伊终于找到木牌角落雕刻着怪异鸟形异兽的酒馆,走了进去。 刚刚拿出温恩给他的那枚金币,还没来得及说话,酒馆中的应侍就认出了他。 “达尔先生?” “嗯。” 温恩总不能是把他的画像全部下发了一份给他酒馆里的人吧! “那就对了,法丘德先生也说过,你差不多会在这几天到这里了。” 棕发的应侍爽朗地笑着,亲切地端上了一杯调制好的果酒。 “您先坐,我慢慢给您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亲切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罗达伊犹豫着坐了下来,看着应侍忙碌着又给他上了一份小食。 “不用了,你先说。” 棕发应侍叹了一口气,将果酒推到罗达伊面前,“法丘德学者最近在菲尔逊的图书馆中找到了关于魔女的记载。” “那位魔女在大闹了菲尔逊岛主的宴会之后失去了踪迹。” “随后那一任的岛主卸任,将岛主的位置交给了他的四子。” “当时被称为,最不可能继任的继承者的霍奇·菲尔逊。” “所有人都说,霍奇得到了魔女的帮助。” “在继任岛主之后,霍奇娶且仅娶了一位妻子,曾有传言,那位深居简出的妻子与大闹宴会的魔女拥有相同的外貌。” “所以,一直有人在暗传,从霍奇开始,菲尔逊岛主一脉,融入了魔女的血。” 棕发应侍的表情逐渐认真严肃。 “所以,您不喝一口我特制的塔哈科马克果酒吗?” “不,不了。” 罗达伊挥手拒绝,越发觉得面前的棕发青年可疑起来。 “那好吧。” 应侍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继续说道,“所以法丘德先生正在试图和岛主联系,但我觉得谁都不可能同意别人研究自己的族谱。” “法丘德先生和他的学生就住在班尼区的玛尔旅店。” “多谢告知。” 罗达伊听到这句话,迅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青年,但在走出酒馆的前一刻,却被后面的棕发应侍叫住了。 “达尔先生,本店禁止赊账来着。” “塔哈科马克果酒,连带沼光鱼饼,一共14戎法36廷砂,铜贝这种零头我就给您抹掉了。” 棕发应侍,或许是应侍兼职店主的青年露出爽朗的笑容,“您要打包吗?” “没办法温恩先生家大业大,小店却是自负盈亏,所以……” 所以就可以开黑店吗?! 罗达伊提着旅行箱,瞪着微笑的青年。 “可怕可怕。” “附赠一点点情报,您在港口遇到的大小姐是菲尔逊家的次女,赫瑟尔·菲尔逊,是位喜欢翘家又记仇的小姐。” “听说那位小姐回到岛主府之后,非常愤怒,立刻让人寻找一位高个子的灰发青年,说要给那个举报她位置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信息的报酬是12戎法,嗯,我在后厨给您准备了一套2戎法的衣服,36廷砂就当是小店的一点儿收入。” “您意下如何?” 罗达伊表情有些僵硬,最终垮下了肩膀。 “……药剂付款可以吗?” 第五十章 价值14戎法的衣服 罗达伊将自己制造的几只药剂和一些珍稀材料递给面前的棕发应侍,随后跟着他迈进后厨,看着他指挥一个店员从压箱底的地方翻出一件污脏的店员服递给自己。 “价值2戎法的衣服?” “没错,这可是温恩先生店铺的服饰,穿上它,岛屿一半的情报贩子都不会窥伺你的情报了,伪装作用也很强烈。” 罗达伊看了看棕发应侍爽朗的笑容,又看了看手上散发着汗臭和油烟味的店员服,最终一言不发,抓着那件店员服,从后门离开了这座酒馆。 但,并没有走出很远。 其实冷静思考一下,就能察觉那个应侍话中的漏洞。 其一,是寻找举报大小姐位置的人。 那位追着罗达伊的大小姐,几乎紧跟着他,当然知道他并没有时间去举报他的位置,就算真的记仇,也不会是用这个理由。 其二,是消息得到12戎法。 如果真的就能收获一笔不菲的收入的话,他在港湾区转了这么久,早足够别人将他的位置传出去八百遍,怎么可能让他安安稳稳的抵达酒馆? 所以…… 罗达伊翻找起旅行箱。 一位专修魔植改造的法师,拥有的材料真的很多。 他手上有能让他隐身的材料。 虽然没有符文和炼制方法的加成,不能维持太久,但勉强足够了。 罗达伊安静地挑出四种材料碾碎在掌心,水流带起这些碾碎的汁液,流过覆盖他全身的鳞片,确定隐身之后,翻过酒馆的屋顶,从敞开的正门走了进去,不动声色地绕到后厨。 “这样,会不会过分了,那位达尔先生,是温恩先生的贵宾吧?” 后厨中的店员有些犹豫地看着棕发的应侍,脸上全是担忧,但那个棕发应侍却完全不在意,“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一本正经,偏偏还吸引女人的大少爷,耍耍他又怎么了?” “再说,我有说什么吗?我只是听说‘那位小姐回到岛主府之后,非常愤怒,立刻让人寻找一位高个子的灰发青年,说要给那个举报她位置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而已。” 棕发应侍在‘听说’这个词组上咬重音节,强调自己话中的意味。 “道听途说出现一点儿错误又怎么了?” 棕发应侍满不在乎地耸肩,“那位大小姐其实没有派人找他,就算是这样,那也只不过是我听错了而已。” “再说那位大小姐确实是个记仇的人,我可没有骗他。” 另一个店员还是有些胆怯,盯着应侍收起来的药剂和材料,“可是你收了那位达尔先生价值14戎法的东西……” “这不是他付给我的果酒和鱼饼的钱吗?” “我可是很好心的,给高傲的大少爷一点儿人生教训,轻信别人可是出门旅行的大忌。” ……老爹,你的光环真的好烦。 挂在屋顶上的鱼人深深叹气,随后将那件污脏的店员服丢了下去,罩住喋喋不休的棕发应侍,随后落在附近,毫不留情面地一拳将人揍翻,在那个应侍反应过来之前,用鳞片覆盖了棕发应侍的眼睛、耳朵和嘴巴。 短暂的失明,失聪和无法开口求饶的状况,让棕发应侍惊恐地挣扎着,试图用手去扣下鳞片,却被罗达伊反手按住。 “我也交给你一点儿人生教训吧。” “坏人总是死于话多。” “所以,你还是安静一些比较好。” 随着一连串动作完成,罗达伊撤掉衣服和旅行箱上的鳞片,重新显出身形,回头看向另一个胆小的店员。 “三天后这些鳞片就会褪下来,在这之前拔掉的话,可能会产生一些糟糕的后果。” 或者皮肤被扯烂,或者鳞片下面的囊腺因为动作而释放出麻痹性气体。 “明白吗?” 就算是不致死的气体,吸收太多也可能发生不可预知的状况。 虽然罗达伊依旧面瘫,但那位胆小的店员却被他吓得连连点头。 “那就好。” 罗达伊站起身,任由棕发应侍狂乱地抓着自己被鳞片覆盖的眼睛和嘴巴,对胆小的店员点了点头,就打算离开这里,踏出一步之后,突然回头,“对了,麻烦你将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告知温恩先生。” “是,是的,达尔先生。” 这样的话,至少不会和这个讨厌他的应侍在同一个岛屿,应该能免除一部分麻烦吧?大概。 鱼人青年吝啬地将药剂和材料装回自己的旅行箱,将所谓打包的果酒和鱼饼抓在手上,随后走出这处酒馆,开始朝班尼区前进。 不过倒是真没有想到,温恩先生,原来是一个情报贩子。 每个岛屿都有一个收集信息的站点,供养着无数追根究底的学者,以此来发掘各种隐藏的秘密。 明明是这么庞大情报组织的当家人,却跑到布兰奇夫人的空艇上,当一个新人水手…… 罗达伊咬了一口手上凉透的鱼饼,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掰掉被他咬过的部分,将剩下的鱼饼重新装回纸袋,将手中的鱼饼递给一旁乞讨的孩子。 对不起,他不该期待一个情报据点的食物味道出彩。 港湾区有不少乞讨的孩子,以及扒手。 罗达伊送完鱼饼之后,侧步闪开撞过来的少年,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进。 当然,那个棕发的家伙说的并不错,轻信他人是大忌。 他因为温恩对他友善,而轻信今天的棕发应侍。 罗达伊提着旅行箱向周围的店主问路,确认了方向之后,走上东南主道。 他常常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放松警惕。 比如温恩手下的棕发应侍,比如……梅斯忒。 但一个人的品性显然与他的身份没有任何关联。 人和人之间的性格天差地别,身份相同也可能做出完全不同的事情。 说这个教训价值14戎法并不过分,甚至还很低廉。 当然,他并不想把钱留给那个家伙就是了。 如此思考着,罗达伊沿着东南主道,很快走到了班尼区,一边问路,一边找到了名为玛尔的旅店。 向店主说明情况之后,小雀斑的娜安被旅店的侍从唤了下来。 “达尔先生?” “嗯,娜安,好久不见。” 罗达伊向走过来的娜安打了招呼,同时将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法丘德学者呢?” “老师在房间里整理情报。” 依旧平凡的娜安姑娘小心地坐在了达尔的对面,“老师想找条关系,进入菲尔逊家族的宴会。” “有目标了吗?” “嗯。” 娜安面对罗达伊依旧谨慎而小心,似乎还没有忘记罗达伊恐怖的鱼人外貌。 “和菲尔逊旁支关系密切的大商人,布鲁姆。” 第五十一章 隐身的鱼 “商人吗?” 听到娜安提起商人,罗达伊不由想起自己的朋友,那个喜新厌旧的沼泽人鱼盖伊。 希望麦瑟夫岛上的变动没有对他的生意影响不大。 内心暗自祝福了一句,罗达伊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事情上来。 “需要我做什么吗?” “啊,不用,老师已经和那位大商人联络往来好多次了,所以……” 娜安拼命拒绝,整个人都缩到了坐凳的一角,在往后动一下,大概就会把自己摔下去了。 罗达伊也没有继续吓唬这个戴眼镜的姑娘,向后靠了靠,从娜安的警戒范围中脱离出来,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站起身道别,“等我安定下来,会过来告知你们我常居的地址。” “代我向法丘德学者问好。” “好、好的。” 罗达伊将帽子重新戴回自己的头上,随后对着娜安微微点头,提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不大的旅店。 刚才和棕发应侍的冲突,让他突然有了一点想法,也许可以将实验提上日程。 旅店不够安全也不够安静,并不适合做实验。 所以他打算租住一处住房,其他都不用太过讲究,带地窖即可。 法师试验场的泥土硬化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在这个商业区班尼区中,罗达伊很快用药剂和种子交换了一定金钱,租下了一处偏远的无人住宅区,当即入住进去。 托人将位置告诉玛尔旅馆的娜安和法丘德,罗达伊花费一下午清理了地窖中腐烂的食物,还有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小型啮齿类生物的尸体,稍稍拓宽了一点坍塌的空间,附上泥土硬化的魔法阵,强化土面,孵化几颗光岭孢子,随后将旅行箱中的东西搬了进来。 罗达伊在光岭孢子的光线下,将藏书和笔记按顺序排列在桌子上,种子和材料分门别类放在抽屉中,特别珍稀的没有取出,依旧放在旅行箱中,方便随时带走。 整理好一切之后,他抽出一本空白笔记,将自己身上的能力都列了上去。 无论是麻痹性气体,酸液,还是在接触物体表面时,能够让鳞片附着上去的特性,都是更针对生物的能力。 大概是那个生物法师在设计时,就将他们设置成了专门针对生物的兵种。 这也导致了,他在面对体型巨大的生物和非生物体时,常常处于劣势。 比如说面对纯粹的魔法元素,魔偶法师的魔偶时。 要做到让他的能力升级突破现有层次,达到完全的质变还不太可能,他对改造的研究也没有精深到这种地步。 但今天和棕发应侍起冲突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来了。 在麦瑟夫岛屿上的时候,他的父亲让维达给他配备了许多配合作战的药剂,比如说那样隐身的效果。 如果将这些效果固化成他自己的能力的话,当然也是对战力的提升。 而且这些能力与他是兼容的,不必太过担心冲突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用于隐身的材料,他刚好从马尔兹的实验室中带出来了。 隐身,配合原有的能力,可以让他尽量做到出手就是一击必杀,一定程度上也能弥补他正面攻击力不够强大的问题,在正面遭遇敌人时候,由明转暗。 也可以稍稍改变一下鳞甲下的囊腺中气体的成分,让它不仅仅只是麻痹作用。 确定方向之后,罗达伊就开始一边浏览马尔兹的笔记,一边做一些简单抄录,在将有用的部分都抄录下来之后,开始梳理抄录下来的内容。 马尔兹师从费罗朗,早期时拥有很多费罗朗实验的习惯。 先将不同的能力捏合在粗暴的粘合在一起,融合两种不同特性所选取的‘粘合剂’,调和特性冲突的方法,修补以及诱发融合成功的能力。 稍稍梳理一遍之后,罗达伊定下了几个设想,出门购买了几种弱小的,能力与他相近的异兽,一边进行实验,一边制造常用药剂换取实验的资金。 在罗达伊专注实验的时候,法丘德与娜安那边的进展也不大。 那位大商人布鲁姆给温恩面子,带着法丘德几次进出菲尔逊家族的简单宴会,但法丘德都没有找到机会,反倒是娜安在宴会上结识了一位菲尔逊家族的落魄旁支,开始认识菲尔逊家族中的一些成员。 但无论是对娜安抱持好感的落魄子弟还是那些略有要务在身的菲尔逊家族成员,在听到魔女相关的内容之后都讳莫如深,不肯多提。 法丘德和娜安这边陷入僵持,罗达伊这边反而进步迅速,虽然还没能将隐身能力固化在自己身上,但他已经制造出了第一只入水消失的鱼。 那只鱼现在就养在他租住的庭院水缸中。 他打算先推算他自己需要的材料,观察一段时间,确定这只鱼身上没有其他问题之后,在进行实验。 因为他和那只连品级都没有的鱼类异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需要的材料数量也更加惊人,只能先暂停手上的分析工作,制造药剂,换取实验的材料。 为了方便,他干脆与一家商团签下了协议,供应一部分常用药剂,和少部分稀有药剂,与他们交换材料,大概是为了显示对法师的尊重,那家商团的分部负责人总是亲自上门送来材料,这次也并不例外。 “达尔法师制造的药剂效果比的药剂要好出一成。” 矮胖的负责人照例满脸堆笑地说出恭维罗达伊的话,“您和我们合作绝对是个正确决定,我们商团一定会将您的药剂卖出它应有的价格。” “不用说这些,材料送过来了吗?” 难得从地窖走出来的罗达伊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下意识留意了一下庭院中的水缸,看见空有水草的水缸泛动着生物游动的涟漪,表情也稍稍软化下来。 “当然,当然,已经让人送到门口了。” 商团负责人难得看见面前这个高大法师‘柔和’的神情,不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水缸,但也没有发现什么稀奇,正想移开视线,却看见水面上翻起水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缸中跃了出来,眨眼的瞬间,隐约在空中看见了甩尾的红色鱼型身影,还没等他看清楚,那抹红影再次落入水中,失去踪迹。 “这…这是!” 负责人似乎受到了惊吓,全然忘了罗达伊是一位可怕的法师,就这么窜到了他的身后,不停揉着眼睛,“达尔法师,这、这、这……” “我养的宠物。” 罗达伊扫了负责人一眼,将自己的手臂从负责人怀里抽出来,“只是会在水里隐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罗达伊这么说,那位负责人更加惊讶起来,“这,您的宠物,出、出售吗?” “嗯?” 瞥见罗达伊的眼神,那个负责人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您醉心魔法,可能不知道,最近菲尔逊岛主的幼子生日,那是很得岛主宠爱的小少爷,如果在生日宴会上,献出博得那位小少爷喜爱的祝贺礼物的话,肯定能得到岛主大人的赏赐……” 罗达伊盯着矮胖的负责人,疑惑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娜安和法丘德没有来通知他,但也没有过多思考,猜测他们可能是想等事情有了足够的进展后,再来告诉他。 罗达伊稍微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在这件事情上掺和一脚,转头对负责人提出了一个想法。 “这只宠物可以卖给你们商团。” “但是,献礼的时候,我要让你们队菲尔逊岛主说明,这是我改造的异兽。” 第五十二章 卷曲的金发 “当然,当然,那您要同我们一起前往宴会场吗?” 一个多月都沉浸在实验中的鱼人青年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看着负责人的圆脸,后知后觉地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宴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第二周周末。” 罗达伊在心里稍稍计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还有23天的时间,稍微加紧点儿,也许可能将附水隐身这个能力固化在鳞片上。 “可以。” 也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就当是近距离接触一下‘魔女血脉’的后裔,看看他们有没有保留魔女附身者那种惊人的空间能力。 “好的好的,倒时候我会将请柬给您送过来。” 说着客套话的负责人又一次看了一眼空有波纹的水缸,小心地退出了罗达伊租住的庭院,而罗达伊则是轻松搬起两个人担进来的材料,拿进了地下实验室。 23天的时间,说起来还有些不够呢,要提速了。 将简单处理好的材料分类出来,最大量的是萃取剂的材料,其次是用于强化魔法阵融合效果的材料,然后是…… 这些材料都需要他重新用费罗朗的特殊方法重新处理一次,激发其最大的能力才能使用。 处理材料,提纯成分,制造药剂,增加魔法阵的效果,以及一些在紧急情况中,备用的药剂。 这种时候,罗达伊就会头疼自己的符文和魔法造诣几乎为零,否则应该可以找到辅助自己加快速度的魔法阵。 关于材料施放魔法和吟唱魔法,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研究。 20天时间,全部花在材料处理,药剂合成,以及能力融合上。 当商会负责人敲响房子外围的通讯符文时,罗达伊终于从地窖中走出,几乎发霉生虫。 站在罗达伊院门外的负责人看着自己面前邋遢到不敢确认的法师,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捂住鼻子,伸手将请柬递给罗达伊的同时,下意识极力后仰,不让自己的鼻腔遭受折磨。 “这,这是宴会当天的请柬,请您前往的当天,稍微,稍微注意一下个人形象。” 虽然他很担心古怪的法师将他杀人灭口,但把这样的法师带到宴会场所,他也担心岛主要么直接把他们拦下,要么把他们这些蔑视菲尔逊家的人一并处死,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稍稍‘提醒’了一下这位年轻法师。 “我知道了。” 罗达伊接过请柬,没人提醒的时候还没注意,被这人提醒过之后,他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下意识憋住了气。 “那我三天后来接您。” 矮胖的负责人落荒而逃,罗达伊在他走远后也有些憋不住气,大步走进长时间没有进入的房子,掸掉入口处的灰尘,将请柬放在门口,找到盥洗室,简单的冲洗一下,污垢被长出的鳞片推下皮肤,罗达伊看了看水中的手臂,依然能看到一点儿不明显的影子。 融合还不够彻底。 融合剂和强化剂还需要多使用一段时间,循序渐进就好。 和那只水中的鱼类异兽不同,罗达伊本身的力量核心已经达到了地穴级,他完全可以靠自己来控制是否隐身,只不过接触到大量水的时候,还是无法避免地自发隐形。 罗达伊快速冲洗完毕之后,换了一身衣服,难得离开了这处居所,前往街道。 这倒不是他想要放松一下,纯粹是被熏太久了,他觉得自己需要稍微搞点儿香水和肥皂拯救一下自己。 衣服也是同样,就算不必尽善尽美,起码的体面还是需要做到的。 宴会场中,不必尽善尽美的鱼人青年和商团混在一起,看上去倒也还相称,聚集在立柱殿堂的外围,而能够登上台阶,步入立柱殿堂范围内的,则是势力更加厉害的大商人和落魄一些的贵族子弟,法丘德和娜安就在这一层,立柱殿堂最核心的地方,当然就是菲尔逊岛上真正拥有大势力的贵族们。 罗达伊远远看见法丘德紧张地站在人群的一角,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交谈着,而娜安却没有同法丘德站在一起,反而挽着一个年轻人的手臂,和另外几个青年说笑着。 那种自信的样子,第一眼差点儿让罗达伊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或许只能归结为恋爱使人容光焕发了。 这三重人群中间并没有设下限制和隔离,但参加宴会的人都自觉地呆在了自己的圈子中,与自己周围的人打交道,几乎没有人莽撞地踏入更高的圈子,就连法丘德也是一样。 这位醉心自己研究的学者先生和那个中年商人交谈了一会儿,开始朝娜安和青年的方向走过去,罗达伊看着这场面,倒也没有多做犹豫,稍微同一旁的商会负责人说明了一下之后,也开始朝他们两人走过去。 然而,走到一半他就后悔了。 该怎么形容呢? 与娜安谈笑的几个青年中的一个,身形在一众男性中,显得较为矮小消瘦,卷起的金发规规整整地扣在帽子中,并且她这一次,聪明地带上了领巾和手套,尽量遮掩了自己白皙到引人注目的皮肤,甚至换了一种香水…… 凭那个身高体型,那头金发以及微微露出的脖颈处的一点点与其他肤色不同,令人印象深刻的白皙皮肤,认人记人能力出众的鱼人确定自己完全没有认错人。 翘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自己弟弟的生日宴会上溜达? 罗达伊看着站在娜安身边的大小姐,想起自己被追了半个港湾的经历,默默退后一步,正打算宴会完了再过来找法丘德和娜安,却被娜安叫住了。 “达尔…先生?” 那个角度,确实只有娜安能够看见他,可他还以为娜安不会有胆子和他打招呼。 “……” 鱼人站在原地,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却没想到娜安自己跑了过来,大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达尔先生?” “嗯。” 恋爱使人自信吗?娜安居然完全不怕他了。 已经暴露的罗达伊只好转过身,看向娜安。 大概是为了宴会,娜安取下了自己厚重的眼镜,换上了稍微华丽一些的礼服,看上去倒是比她以前吸引人,加上不再瑟缩的反应,倒也能称得上清秀可爱。 “看见你和法丘德学者在这边,所以过来打个招呼。” 罗达伊虽然看着娜安,但大部分的目光还是放在了那位大小姐身上,准备随时开溜。 “你今天真是容光焕发。” “谢谢您,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听见罗达伊礼貌性的夸奖,娜安立马开心起来,甚至没有注意到罗达伊的视线没怎么落在她身上这件事。 反观那位大小姐,震惊了一会儿,倒是将表情收了回去,不知怎么,也跟着娜安凑到了罗达伊面前。 “娜安小姐,这是?” “老师的朋友,达尔先生。” 好了,好了,赫瑟尔大小姐请不要继续靠近了。 “哦,是吗?达尔先生,你也是一位学者吗?这样年轻的学者真是少见啊!” 赫瑟尔伪装的青年站在罗达伊面前,对他伸出手,“幸会,我是奥尔丁。” 罗达伊装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幸会,奥尔丁阁下。” 鱼人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认出’这位大小姐,希望这位大小姐也不要再当场发难。 所幸,确认罗达伊这次没有‘认出’自己的伪装之后,赫瑟尔立刻满意地收回了手,走回了原本的位置。 经过这两下变故,罗达伊现在表示告辞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暂时站在这里,听突然活泼起来的娜安将众人介绍给他,由此也知道这几个青年都是菲尔逊家族中落魄的分支子弟,而名为查理的青年,就是娜安的恋人。 因为鱼人不够尽善尽美的服饰,几个年轻人也只是随意打了招呼之后,就将‘不够格’的鱼人冷落下来,这反而让罗达伊送了一口气,走到法丘德身旁。 “法丘德学者,如何?您这边有什么进展吗?” 一身体面打扮也掩盖不了疲惫的法丘德叹了一口气,对着罗达伊摇了摇头,小声开口,“菲尔逊家的人都不是很愿意提及魔女,几乎没有什么进展。” “外界资料被他们销毁,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些吟游者传唱的传说而已,那些传说几乎没有太多参考性,提到的地点都是错误的,我已经一一检查过了。” 罗达伊点了点头表示了解,就在这时候,一个清亮地声音却突然插进了他们的对话,“你们在寻找菲尔逊的魔女?” 金卷发的赫瑟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们身后,一脸感兴趣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加我一个吗?” 第五十三章 对象 罗达伊低头看向这位大小姐,下一刻跨步靠近她,抓住她背在身后的左手,举了起来。 “你这混蛋!” 这位大小姐的手就像失去骨骼一样,从罗达伊的手中抽出,但她握在左手中的东西,却并不具备她这样的特性,被卡在了罗达伊的虎口中,正要滑落间,被罗达伊伸手抓住。 自带火彩的漆黑石头躺在罗达伊的手中。 是留影石。 这位大小姐带着留影石站在他们的背后。 现在的菲尔逊家人,都很忌讳魔女,不肯提起。 要遭! 罗达伊正准备抓住那位大小姐的时候,她却已经窜进了人群,而人群中传来她的声音,“卫兵,这边有三个间谍,试图刺探菲尔逊家族的机密。” “证据就在他手上。” 就算是看出了这个大小姐不怀好意的罗达伊,心头也有一阵卧槽飘过,伸手捏碎手中的留影石,消灭‘证据’之后,紧跟着大小姐窜进人群。 虽然来到这座岛屿的第一天,他就听人说过这位赫瑟尔大小姐非常记仇,但他真的没有想到对方会记仇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第一天,他根本没有举报她的意思,顶多是让她引起了守卫的注意,被抓回家了。 所以说,什么仇什么怨! 周围的宴会参加者听说有‘间谍’,纷纷吓得惊慌后退,有那么几位女士还跌倒在地,不停尖叫。 这些人的反应刚好给了罗达伊反应的时间,一眼锁定那头耀眼的金发,踏碎脚下的石砖,窜到了她身边,知道她有类似脱骨术的能力,没有试图去抓住那位大小姐,反而拽住了她的帽子,伸手一掀,让那头灿若流金的金卷发从帽子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我的帽子……” “如大家所见,刚才我发现了赫瑟尔小姐的伪装,她为了摆脱我,编造出了间谍的谎言。” 追上了这位大小姐,罗达伊也镇定下来,开口解释刚才的误会,围拢过来的卫兵们也不再用刀兵对着罗达伊,反而犹豫着收起了兵器。 显然这些卫兵,甚至是周围的人,都很了解这位金发绚丽的大小姐的性格,单凭罗达伊这么一说,他们就已经相信了几分,甚至已经有几个卫兵冲上了立柱殿堂,似乎是去通报上层了。 “你这混蛋。” 赫瑟尔从罗达伊的手中抢回自己的帽子,知道现在已经暴露了身份,干脆从口袋中掏出一条手巾,在上面喷了些不知名的水雾,就着水雾擦掉了脸上的妆容,露出自己真正的外貌。 艳丽的五官搭配天生的白皙肤色,金色的长卷发映衬在这张脸周围,几乎让人以为,这张脸在发光,那双赤红的眼睛瞪向揭穿了她身份的罗达伊,浅而细长的眉毛皱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整齐的贝齿咬在下唇上,透出十足不服气的样子。 周围的人都无法避免地盯着这位美丽的小姐,就连娜安的男友,那个名叫查理的青年也是,气得娜安踩了他的鞋子好几脚,才让他回过神来,向娜安道歉。 罗达伊看着赫瑟尔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怎么能认出我?” “只是我对认人稍稍有一点心得。” 罗达伊沉静地回答她,“请您不要再找我的麻烦了,可以吗?” “如果您不再找我的麻烦,下次认出您的时候,我一定视而不见。” 赫瑟尔依旧气愤,靠近立柱殿堂的人却骚动起来,很快让出一条通道,整齐的卫兵提前排列出整齐的列队,指挥参加宴会的人有序退开,在通道形成之后,一群人慢慢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方的男人眼神直直瞪着搅出乱子的二女儿,红色的眼眸中似乎氤氲着怒气,声音低沉威严,压低了尾音,给人强烈的压迫感,“赫瑟尔,你又在闹些什么?” 任性记仇的贵族小姐赫瑟尔看见自己的父亲如此生气,下意识找到了旁边的‘障碍物’,躲到了他的身后,避开父亲的目光。 “我、我……” “明明是你弟弟的生日宴会,你一早离家出走就算了,现在还在宴会上闹事!” 贵族打扮的男人狠狠敲了一下手中的金质手杖,在石板上磕出“咚”的一声,“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们菲尔逊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似乎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真的生气了,这位贵族大小姐竟然没有丝毫反驳,只是抓着面前障碍物的衣角,轻微用力,“是,父亲。” 随后犹豫着松开了手,从高大的障碍物后面,一步一步挪了出来,低着头刚想迈步,却看见了障碍物的鞋子。 嗯,这个障碍物非常能跑。 至少有两次,她都是因为跑不过这家伙,才栽了。 她是赫瑟尔小姐,她可是任性记仇到极点赫瑟尔大小姐。 对,都是因为这家伙…… 怎么可能放过他! “但是,父亲,在您惩罚我之前。” 赫瑟尔用力挽住身旁障碍物的手臂,想要将他拽向前方,却因为没有拽动,而让自己打了一个趔趄。 罗达伊刚感觉赫瑟尔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全身的毛孔都瞬间张开,微冷的空气浸入皮肤,一个寒颤之下,鳞片差点儿疯长出来。 天生的应激反应似乎在提醒他,这个大小姐一定没有打什么好念头,于是鱼人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朝中年男人行了一礼,就想溜回人群中,却被近乎无骨的赫瑟尔大小姐缠了上来。 “这是我的私奔对象。” “他说他要带我私奔,结果等我混进宴会,和他碰头之后,我才知道,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想要通过我,找到菲尔逊的魔女资料!” “所以说,他是个间谍。” “那边的那个老头,还有那个小姑娘也是他的同伙,他们这段时间都在调查菲尔逊的魔女,只要稍微去问问,就知道了!” 赫瑟尔大声开口,而罗达伊已经完全僵住了。 且不提这位大小姐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单凭在诸多贵族面前,说出‘私奔对象’这个词组,就已经让那位菲尔逊岛主丢足了面子,更别提还涉及他们家族的隐秘,菲尔逊魔女。 而且法丘德和娜安确实在研究菲尔逊魔女传说,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罗达伊微微抬头,就看见那位菲尔逊岛主气到面色铁青,几乎一字一顿地命令周围的卫兵。 “抓起来!” 第五十四章 真心实意 这位大小姐真的…… 罗达伊默默举起了双手,退到一边,“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赫瑟尔小姐。” 言尽于此,强行辩解只会让那位菲尔逊岛主认为自己丢了面子。 那位菲尔逊岛主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抓起来。” 看起来是打算将这件事情冷处理了,至少不能让自己的面子在参加宴会的众人面前继续丢下去。 还没来得及得意的赫瑟尔马上被自己的父亲教训了,“还有你,现在的打扮像什么样子,给我滚回家。” 听出父亲的怒气,赫瑟尔耷拉着自己的脑袋,被自己的母亲拉着离开了这里。 面对持有岛核的岛主,罗达伊放弃了抵抗,被守卫押解到了一旁,交接给一旁的卫兵。 法丘德和娜安也是同样被卫兵羁押,周围的宴会参加者都默默远离了他们。 走在罗达伊身边的娜安不安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法丘德学者好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罗达伊张望了一下四周,负责押送他们的,只有18人一组的卫兵,7人浮空级,剩下9人不入流,另外有两个达到地层级的,近似队长的人物。 如果真的想要逃的话,只要远离这处会场,他当然能够带法丘德和娜安离开,但卫兵刚刚押解他们离开那处宴会场所,娜安的男友,那个查理·菲尔逊就追了上来。 “娜安!” 查理叫了一声娜安的名字,随后被外围的卫兵拦住了,而中间的卫兵则是推搡着停下脚步的三人继续前进。 尽管没来得及对上话,但娜安紧张的动作却慢慢舒缓下来,不再去啃咬自己开始出血的手指。 罗达伊注意着娜安的举动,法丘德却在这个时候靠了过来,“达尔先生,现在这个局面,该怎么办啊?是不是应该通知……” 没等罗达伊回答他,娜安已经接了话,“没事的,老师。” “没事的。” “查理会想办法救我们的。” 周围的卫兵见他们交头接耳,顿时用枪柄捅了捅他们,怒喝,“不许窃窃私语。” 罗达伊盯着娜安,将半路离开的想法暂时掐掉。 在他抵达菲尔逊岛屿的这一个多月里,有什么发生了。 刚刚抵达的时候,娜安还是正常的,恐惧他,羞怯,胆小,尊敬法丘德。 现在的娜安和之前,明显有了非常多的变化。 对法丘德的态度,性格。 这种变化可能不是今天才发生的。 仔细想想,在虹吸岛域的时候,差不多每过十天,法丘德就会让娜安送一次资料给他,但来到菲尔逊之后,他一次消息都没有收到过。 法丘德的习惯应该不会轻易改变,也就是说,是娜安不再听从法丘德的吩咐,转送资料。 当然,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恋爱给娜安带来的改变。 因为娜安虽然发生了‘变化’,但并没有带来任何的危险,一个多月中,无论是他,还是法丘德都没有因为娜安的变化,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一个头脑还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觉得一个落魄贵族会为了相识不久的贫民恋人,忤逆自己的家族,但娜安,她相信,甚至是笃信自己的恋人。 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深陷恋爱而不再追寻魔女,不再执着魔女的力量? 哪怕没有对话,也相信自己的恋人会救自己? 总觉得这样的说法不成立,如果反过来倒是完全能够说得通。 得到了魔女的力量,变得自信且坦然,然后用力量得到了‘虔诚’的恋人。 如果后者成立的话,那么娜安此刻正在被魔女附身?或者说,她身上的魔女力量是从何而来的呢? 在这个说法成立的话,最大的迷思应该在于,让娜安获得魔女的力量,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为什么这么久都毫无行动,仅仅是放任娜安与查理谈恋爱? 两者都有无法说通的地方。 这种不和谐感,一直持续到四天后,那位落魄贵族青年查理,握着监牢看守的钥匙,来到关押他们三人的牢房前。 “娜安,我来接你了。” 查理从身上拿出钥匙,打开地牢的铁门冲了进来,毫不嫌弃娜安身上的污糟,将她抱起。 “查理。” 娜安也缩在恋人的怀中轻声哭泣,查理顺着她的头发,帮她将缠在一起的棕发一点点理顺,一边安抚她,一边看向一旁的罗达伊和法丘德。 “两位,请跟我一起走吧。” “其实来菲尔逊调查魔女传说的人很多,所以称不上什么间谍,问题是赫瑟尔小姐在众多贵族面前说出的私奔一事。” “大概是为了维护赫瑟尔小姐的声誉,岛主已经决定对这件事情冷处理了,如果一直呆在这里的话,会被关到老死的。” 查理抱着娜安钻出牢门,罗达伊扶着法丘德紧随其后,跟着他走到地牢的拐角处,几个守卫都倒在地上,似乎是陷入了昏迷状态,等在拐角的查理同伙立刻搬着三个身形和罗达伊他们相仿的人送进了监牢。 “没关系,冷处理的话,这边的看守不会很细致,只要你们不要光明正大的露脸就不会有麻烦。” 查理抱着娜安,小心地绕出地牢,将娜安放在了一辆马车的座位隔层下,同时示意两人也躲进座位隔层下面。 罗达伊上马车之前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守卫的士兵,比他们来时少了许多,甚至允许查理的马车驾驶到这种地方。 这种情况,完全不可能靠查理这一个落魄贵族做到。 这是贵族之间的博弈,还是他猜测的幕后者出手了? “您怎么了,快进来。” “嗯。” 罗达伊也依照查理的指示躲了进去,在查理关上隔层之前,安静开口,“如果被人发现查理先生你掉包囚犯的话,怎么办呢?” “到那个时候,大概只能跑路了吧?” “如果是和娜安一起探寻各种传说的话,我大概毫无怨言。” “好了,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查理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关上了夹板。 探望的马车很快驶出监牢区,回到了查理的居所。 法丘德在监牢中感染了风寒,只能卧床休息,而娜安几乎时时刻刻与查理腻在一起。 只有罗达伊一人,因为事情过于顺利而坐立不安。 所以当法丘德病愈之后,突然找上他的举动,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达尔先生。” “我从查理先生家中的仆从口中听说位于奥拉贝拉城外的诺顿庄园,曾经是那位被菲尔逊娶下的魔女的居所。” “等风头过去一些,我们就去看看?” 第五十五章 真心实意 罗达伊看着法丘德,发现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似乎一股劲都钻在了研究魔女上,竟然不觉得一直找不到的线索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多么诡异的事情,反而满脸兴奋,只好放弃说明的想法,应了一声。 “嗯。” 说起来…… “对了,告诉你的仆人,是男性,还是女性?” “啊?” 罗达伊突然的发问让法丘德有些摸不着头脑,“是男性,你总不是怀疑女性被魔女附身了吧?” “男性……” 罗达伊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法丘德先生,你去找找关于关于诺顿庄园的记录。” “好的。” 法丘德听罗达伊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应着声就风风火火地走出了罗达伊的房间,留下罗达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消泯了自己的身形,跟着走了出去,路过门厅,又看见娜安和查理黏在一起。 如果那个仆人是因为查理授意才过来的话,等到现在也太迟了,不应该在认识娜安之后,就将这个信息若有若无地传递过来吗? 罗达伊穿过门厅,仗着自己的‘隐身’能力,静静站在那对小情侣身后,结果腻乎的对话把自己噎了个半死也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干脆放弃。 就他们这个状态,按照正常推算,绝对不会再搅和进什么菲尔逊魔女事件中。 所以当查理套马,娜安上车,这就属于绝对不正常的状态。 “你们也要去?” “嗯。” 查理换了一身低调的衣服,坐在驾马的位置,“因为娜安要去,她说这是她最后能为法丘德先生做的事情。” “毕竟菲尔逊夫人,不适合在外到处跑了。” 查理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些害羞,“希望她的老师会祝福她和我的婚礼。” 罗达伊无话可说。 他现在隐隐有了另一个想法,可又觉得十分智障,恨不得戳烂之前自己的脑壳。 “那就麻烦了。” “没什么。” 查理驾车,带他们三人从南城门离开奥拉贝拉城,绕了一个大弯子之后,才从西面接近了那处荒芜成废墟的诺顿庄园。 “查理,你在附近等。” 娜安穿着碎花衬裙,如同赴一场下午茶聚会一样,和查理道别之后,紧跟着下了马车。 “好的,娜安。” 查理应了一声,乖乖坐在驾驶位置上,眼睛盯着娜安一转不转,下车的罗达伊看着眼前的光景,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揪起身旁法丘德的衣服,将他丢到了道路一旁的灌木丛中。 “躲好。” 随后跨到查理身边,将他从马车上拽了下来,干脆击晕,提着查理转身面对娜安,但尽量不去注视她。 “你是不可能成为菲尔逊夫人的。” 听见罗达伊这么说,娜安立刻发出一声愤怒地尖啸,让罗达伊都隐隐有些耳鸣,精神恍惚间,手上一轻,昏迷的青年已经到了娜安手上。 “空间能力。” 罗达伊看着对面发怒的娜安,也跟着提高了声量,“娜安你的力量,是谁给你的?” 查理完全被娜安蛊惑,或者说被控制了。 只有完全陷入恋爱的,毫无经验的贫民女孩才会以为,一个被通缉的女人可能成为一位贵族的妻子,哪怕是已经没有封地的落魄贵族。 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魔女,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娜安现在没有被魔女附身,罗达伊确信这一点。 之前无论怎么推敲,都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但在确定娜安持有了力量之后,大概也能找到一个勉强的解释。 有人给了娜安力量,要她针对法丘德或者是罗达伊。 就像那位冷处理的菲尔逊岛主一样,也许是这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件小事,所以给予力量之后,不再关注。 但娜安这个自卑,嫉妒,平凡的姑娘,获得了力量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按照给予自己力量的人的话去做,而是用这力量满足了自己的幻想,并且沉迷于此。 她控制了查理,制造出自己被深爱的样子,过着自己从来也不敢想的生活,渐渐忘记了自己为何被赐予了这力量。 这也是一个多月中,无论是法丘德还是他都没有遇到任何险境的原因。 “你在胡说,我已经是菲尔逊夫人!查理是真心喜欢我!” 娜安发出刺耳的尖叫,朝罗达伊扑过来,让对上她眼神的罗达伊都有些心神恍惚,还好他立刻挪开自己的视线,消隐了自己的身形。 也许是宴会上的骚动引起了赐予力量者的注意,发现娜安根本没有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于是催促了她,也许是赐予者先催促了她,但出了赫瑟尔大小姐的意外,导致娜安现在才决定这么做。 然后法丘德就听到了那份破绽百出的消息。 太过简陋,太过漫不经心的陷阱,反而让罗达伊思考太多,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 陷阱简陋,这可能本身就是由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布下的。 罗达伊不去直视娜安,以防再次中招,又不想让娜安感受到威胁,干脆撕裂空间离开,于是保持着围绕娜安的状态,继续发问,“你是被魔女附身之后才拥有力量的吗?” “我憎恶她,我的力量绝不可能来自于她!” 娜安尖叫着,身体周围逐渐散出一股强烈的异香,让警惕心起的罗达伊迅速远离了那片区域。 “我的力量是一位……” 娜安的话还没说完,从她的身体内部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到此为止。” “驱逐。” 从娜安身上逸散出绝对的力量,让身处这片废墟中的所有人都脚下一空,向漆黑的虚无中坠落。 罗达伊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踏着零星的碎片,奋力向上,试图够到裂口的位置,但碎片到裂口的距离就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根本无法抵达。 距离被扭曲了。 向下坠落的四人中,娜安勉强抢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跳跃到查理身旁,用尽自己身体中的最后一丝力量,带着他裂开空间,回到了原本的废墟之中。 “查理,查理你没事吧?醒醒,别吓我。” 娜安惊慌地拍打着贵族青年的脸颊,试图将他唤醒,好在查理似乎没有落进什么怪异的规则中,在娜安的呼唤中渐渐苏醒过来。 “太好了,查理。” 娜安激动中想要抱住青年,却被青年躲开。 浅金发的落魄贵族躲开娜安之后,抬头打量着自己周围的环境,“绑架?” 随后将目光落在外貌平凡的娜安身上,“你是谁?” 耗尽了体内所有力量的少女,不再拥有让贵族青年言听计从的魔力,于是曾经的幻梦也在瞬间破碎。 “所以说,你真是愚昧又无用。” 撕裂空间跳跃过来的人嘲笑着平凡的棕发少女,“居然还要我亲自动手。” 娜安没来得及逃跑或者求饶,就这么被骤然裂口的空间撕碎身躯,成为废墟中的残块。 目睹了这一幕的落魄贵族也开始惊慌地大喊,试图远离这个可怕的恶魔,却闻见了醉人的香气,听见了惑人的声音,顿在原地。 “查理·菲尔逊先生,不要害怕。” 纤白的手指托住他的脸颊两侧,让他无法移动自己的头脑,勾魂摄魄的眼睛与他对视,红唇贴近过来。 “你看,我美吗?” 第五十六章 裂缝中 周身传来可怖的阻力,无需反应,鳞片已经自发地遍布全身。 布兰奇船上的空间法师里亚曾经告诉过他,暗面空间的危险性,如果继续向下坠落的话,就会落入不知规则的地界。 罗达伊奋力挣扎,却抵不过越陷越深的阻力,就连稍微挪动一下手指都变得吃力无比,在他挣扎时,吸入肺腔的空气也逐渐减少,几乎窒息。 心跳声一声大过一声,窒息感让他头脑发晕,似乎有人拿着无数木锥,敲击在他的脑壳上。 绝对的寂静甚至让他听到了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这样混沌的情况中,思维也在渐渐凝滞。 就算只是无理的猜测,如果再不说出来,就没有机会了。 “赫…瑟…尔…” 其实几乎没有气息的罗达伊,并没有真正发出声音,但蔓延于虚空中的某物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缠绕上来。 如同冰丝一样触感的东西从他指尖滑落,下落的趋势也在那一瞬间停了下来。 昏沉地意识还未复苏,空气已经涌进胸腔,甚至因为涌入速度太快,让没反应过来的鱼人呛咳起来,下意识用手撑住了身体。 意识在呛咳中苏醒,罗达伊睁眼打量周围,入眼却是纯黑色的发丝裹住了他的身体,轻柔地扒开这些发丝之后,入眼的是曾经抵达过的空间气泡。 罗达伊小心地从发丝丛中钻出来,抬眼寻找发丝的主人,却看见这一从黑色瀑布从虚空中垂落出来,并不是长在人身上。 在他身边不远处还有另一个发丝丛,能隐约看到其中法丘德的样子。 “你在找我?” 沉寂到深入骨髓的冷彻声音从虚空中响起,罗达伊循着声音看去,却只看见一张淡色的嘴唇在空中开合,那光景诡异到了极点,只有颈部到上嘴唇的部分躯体飘在虚空中,发出声音,而声音主人的眼睛,鼻子,身躯,四肢,内脏,都位于不同的‘空间’之中。 切面整齐,没有任何的血液,并且还在活动。 血液刚刚溢出手臂的血管范围,就自然地被不连续的空间,接续到了不相连的身躯之中。 分裂的身躯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处于不同的‘空间’中,统一的活着。 持有头脑和眼睛的部分稍微转动了一下,银白的眼眸看向略微呆住的鱼人,漆黑的发丝随着头脑的转动,从罗达伊和法丘德的身边滑开。 明明位于不同的空间中,但这些躯体依旧是联系在一起的。 “赫瑟尔,不,魔女殿下,感谢您出手相助。” 罗达伊从呆愣的情绪中挣脱出来,认真地向对面分裂的魔女身躯道谢。 “不值一提。” 和外界扮演的任性大小姐赫瑟尔相比,这位魔女的情绪和声音都没有太多的起伏,“我只是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最近附身在赫瑟尔身上。” “只是推测。” “我和法丘德是来得菲尔逊岛上才被人盯上的,理由想来也只有一个,追究魔女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找我们麻烦的娜安说自己的力量不来自于您。” “在追寻魔女过程中,唯一用过激手段阻止我们继续追查的,只有赫瑟尔小姐,虽然看上去是在害我们,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么做也许是为了阻止我们陷入更大的麻烦之中?” “而且,对于一位贵族小姐来说,为了陷害一个人,污蔑自己的名声实在太过了。” “另外,您曾经救过一次法丘德先生,也许不会看着他死于非命。” “综合以上几点,所以我猜测赫瑟尔小姐也许现在并不是她本人。” 罗达伊一点点将自己的猜测摆列出来,当然他也知道,就凭这么一点点东西,根本不可能认定赫瑟尔被魔女附身,但当时坠入虚空中的他已经无计可施。 “并不是为了救你们,只是符合赫瑟尔的性格而已。” 虚空中的淡色嘴唇如是开口,“我曾救过他?” “这样的家伙似乎越来越多了,莫名其妙地,执着地追在我的背后。” “还自称为爱。” 这张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达伊的面前,“不如,你给我出个主意?” 清晰的血肉纹理显露在罗达伊眼中,让他不免后退一步,但不适感还未在心底漫开,另一种无法察觉的情绪抢先占据了他的思维,让他不知不觉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有人,执着地追在我的身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而我确定自己绝不会回头看她,也不会被她感动。” “那么,我会……杀了她。” “在她还没有为了这份不会有回报的执着苦闷,失却自我之前,让一切结束。” 他见过太多为父亲发狂的女士,原本都是温驯有礼的淑女,最终却变成自己都认不出的嫉恨,疯狂,痴恋样子。 这样的想法就在他心中落了种子。 如果对身旁的女士无意,他就会认真保持距离。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那位女士执着,认真,而他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意思。 但人心善变,这种想法,他只是放在心底想想而已,从没有要实施的意思。 “你,真是个冷心冷情的家伙。”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情绪毫无起伏的魔女突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分裂在虚空中的不同身躯接合在银眸的头脑之中。 黑发在虚空中延伸,散裂的五官重新拼合成一张年轻的脸,银眸黑发与淡唇,看上去似乎十分冷情,却又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黑色的裙装拖拽在地,和蜿蜒的黑发融为一体,而她从黑色裙袖中伸出的素白手掌中抓着一颗微微泛蓝的心脏,缓慢鼓动。 那颗心脏,来自从异样情绪中清醒过来的鱼人青年。 他的心脏,被她抓在手中。 罗达伊怔怔地看着魔女,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空洞下来的胸腔,里面的鼓动全然消失,虽然心脏与身躯已经分别处于不连续的空间之中,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罗达伊的存活。 “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魔女微笑着,对着法丘德的方向抬起了眼。 “等等。” 已经来不及注意自己的心脏,罗达伊挪到法丘德和魔女的路径上。 “他并不是真的执着你。” “只要问他一句话,他就会醒悟了。” 罗达伊当然知道,其实如果魔女真的要动手,他肯定是阻拦不下来的,只是如果法丘德因为他的一句话死了,那么他一定无法安心。 “你问。” 漂浮于虚空中的魔女换了一只手,随着她开口,昏迷的法丘德剧烈的咳嗽起来。 罗达伊连忙凑到法丘德身边,发现他已经清醒过来,注意到了虚空中的魔女。 “这就是魔女。” “魔女,这就是魔女?” 法丘德完全呆滞,想要挣扎起来,却被罗达伊伸手按住。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法丘德,是那次被你护在身后的……” 罗达伊用力抓住法丘德,用身躯遮蔽了法丘德的视线。 “你追寻的是魔女?是你记录中的处决场的农妇?继位典礼中的皇女?教廷内乱中的圣女候选人?伯爵宴会上的女仆?是曾经将你护在身后的邻家姐姐?是你没有认出来的,陷害我们的赫瑟尔,还是面前这个你完全陌生的女人?” “你说见过的记载,都是她,也都不是她,你能够接受完全为恶的她?” “你所追寻的,你所喜欢的,到底是哪一个她呢?” 魔女周身有一种无形的气息,能够引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罗达伊借着这一点,质问法丘德,让他愣怔起来,陷入自己的思考之中。 看到法丘德愣住,罗达伊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黑发银眸的魔女,无视她手上的心脏。 “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魔女抚摸着手中的心脏,“你的父亲,不在这里。” “无论是暗面空间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空间气泡,还是任何一个异种空间。” “都不存在。” 第五十七章 魔女教 罗达伊听见面前的魔女如此说,整个人怔在原地,脑中无数思路跑过,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可能会死。 所以他一直所想,只有找到父亲。 可是这个掌管暗面空间的魔女说,他的父亲,哪里都不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令人难以听清,“可是,那个异种空间可以移动……” “那也是我能管辖的范围。” “那个空间还在,你父亲不在。” 罗达伊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虚空之中,喘息着无法发声。 “会不会……” 会不会父亲挣脱了那个异种空间,回到了正常的空间中,而不是空间的反面。 可是,如果回到了正面的空间中,父亲为什么不回麦瑟夫?数个月间,无论身处哪一个岛群,都该能够回到麦瑟夫了。 毕竟山丘的岛屿刚好位于中间。 为什么麦瑟夫还是被梅斯忒掌握了? 为什么船上有着温恩那样的情报贩子,消息灵通的布兰奇夫人没有父亲的消息?连她也以为父亲死了? 父亲死了。 父亲死了。 罗达伊尽力按住自己空洞的胸腔,明明心脏已经不在此处,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从胸腔翻涌上来的疼痛。 食人沼泽人鱼姑娘和祭品之间的故事…的后续。 祭品渴望得知外界的样子,但那只改造来守卫法师塔的沼泽人鱼,无法离开沼泽。 她见他郁郁寡欢,明知被改造的,不稳定的身躯孕育后代会非常危险,还是费劲心思,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为祭品青年产下了一枚鱼卵。 不到成年,这只小鱼仔就不会受到法师塔的约束,可以陪祭品青年出去见见世界。 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青年诞下了在他还弱小时,最好的保护者。 三天破卵,十五天就会拥有浮空级实力的鱼苗,长到三月,就能进入地层级,两岁化人,同时破入地穴级。 后期实力增长的停顿,不仅是因为强行孕育,也因为前期力量增长过于迅速,反而给鱼苗带来负担,加上改造人鱼的能力无法完全遗传,出现了问题所致。 虽然能力有限,但这只鱼苗继承了母体的所有意志。 它是要保护他的。 要保护到他实现所有的心愿为止。 鱼苗,鱼人没能完成母亲的心愿。 没能保护好他的父亲,没能保护好21年间,一直与他同行,同样也在保护他的父亲。 甚至父亲是因为将生路留给了他,才…… 罗达伊缓和着自己的呼吸,控制住自己,勉力让头脑恢复思考。 梅斯忒、萨贝拉、川堡岛、那个如同活物一样的异种空间…… 魔女…… 鱼人想起突然拥有魔女力量,自称信奉魔女的萨贝拉,以及憎恶魔女,却获得力量的娜安。 她们从未表示过自己曾被魔女附身。 既然她们不受面前魔女的控制,那么一定存在一股可以运用魔女力量的势力,而这个势力一定在父亲死亡这件事情上做了什么。 就算不是出自魔女的意思,但他面前站着持有魔女力量的本人。 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她的力量! “魔女教,那个信奉你的教派,那个靠赐下你的力量而吸引教徒的势力。” 思维混乱的鱼人还无法完整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用充血发红的眼珠瞪着面前的魔女,甚至因为情绪激动,眼睛下面开始浮现细小的灰鳞。 “那充其量只是我附身之后,力量的残渣而已,我对其用途不感兴趣。” “但是你一定能追踪到……” 情绪失控的鱼人乱了分寸,肆无忌惮的发言终于惹怒了魔女。 “你在命令我?” 安静反问的魔女攥紧了手中的心脏,让其瞬间停跳,灰蓝色的血液甚至被碾压出去。 “你认出我,我救你一命。” “你解答我的疑问,我回答你的问题。” “仅此而已。” 眼睛微微眯起的魔女慢慢松开手掌,看着鱼人恢复过来。 “可如果你想杀死那些死缠烂打的爱慕者,那个建立魔女教的人不算吗?” “他只是认错人了。” 魔女转身背向罗达伊,干脆利落地回绝鱼人。 “你果然认识那个幕后的人……” “我刚才,是不是又回答了你一个问题?” 没等罗达伊将话说完,魔女就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一双手托着泛蓝的心脏,出现在罗达伊面前。 “那就用你的心脏来换吧!” “我对冷血的家伙动心时候的心脏味道很好奇。” “等你对某个人心动时,按照回答你刚才问题的代价,我将会前来取走你的心脏。” 背对罗达伊的魔女如此说着,握着心脏的手将心脏拍进了他的胸腔。 心跳声在那瞬间回到了鱼人的胸腔中。 “滚!” 随着黑发的魔女一声令下,这处原本还很安稳的空间气泡瞬间破碎,缠绕地黑色发丝纷涌上来,将喃喃自语,回不过神的法丘德,和奋力瞪着魔女背影的鱼人一同裹住,当微弱的星光再次洒在鱼人身上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的荒园废墟中。 鱼人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挥发掉眼角的水渍,让灰鳞重新收缩,这才有空注意脚下。 暗淡的星光下,只有发黑的大片血迹,和弥漫的刺鼻血腥味道。 罗达伊缓慢地蹲下来,捡起碎裂的碎花布料,静静在周围寻找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娜安一个人的尸体之后,又愣怔了一会儿,这才将蹲在地上的法丘德提了起来。 娜安背后有人,有那个魔女教的人。 好在她们看上去并不是很重视自己,所以只是给了娜安力量,让她来对付自己。 不过想来也是,谁会警惕一个超过十年都无法突破的废物呢? 不被重视简直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罗达伊懒得理会法丘德的挣扎,伸手将他打晕,随后背了起来,带他连夜赶到港湾区小巷的那家酒馆。 里面的应侍已经换了一个人,看上去也对他十分尊重。 “卡夫被调回去重新接受训练了。” 酒馆中,胆小的那个店员瑟瑟缩缩地给罗达伊解释,同时提出了一旅行箱的书。 “听说,达尔先生被抓了,我偷偷让人去把您的东西暂时取过来了。” 店员略微讨好的笑着,罗达伊却没有对此事发表什么意见,仅仅是将法丘德放下,稍稍检查了一下旅行箱中的物品。 一件不缺。 检查完之后,罗达伊指了指昏迷的法丘德。 “你们自己麾下的学者,你们自己处理。” ‘他’被关在监牢,‘他’已经死在空间的暗面。 他现在和透明人无异。 这不是,再好不过吗? “你们这里,有精通伪装的人吗?” 罗达伊安静看向胆小的店员,“当然,不会赊账。” 第五十八章 佝偻裁缝 罗达伊佝偻着身体,将身体歪斜朝一边,‘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右腿,迈入工匠行会,找到裁缝行会的位置,躬下身,用沙哑刺耳的声音和窗口中的接待人员说话。 “您好,我是从瓦伦岛而来的裁缝匠施耐德,请问有哪里的商铺在招人吗?” 他此刻伪装成了一个佝偻跛足的裁缝匠人,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是要在本地岛屿的工匠商会报道。 无论是佝偻跛足,还是裁缝匠的身份那个胆小的店员莱顿推荐的。 因为他说罗达伊的身材在人群中有些显眼,所以在做伪装时,推荐他不要挺直腰板,佝偻一些。 至于裁缝身份,是因为他要去接触那位带法丘德进入菲尔逊家族宴会的大商人布鲁姆。 法丘德在离开之前告诉他,娜安性格开始变化,是从他带娜安接触过那位大商人布鲁姆之后。 如果是稍稍有名气一些的裁缝,想要接触到大商人并不困难。 他当然没有想过要加入哪一家商铺,之所以说出之前那句话,是因为他从莱特那里知道的情报。 所以他知道接下来,那位接待人员就会开口。 “商铺暂时都不缺裁缝匠,对了,您有意向开上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铺吗?行会这边有完整的流程。” 矮个子的招待人员笑得见牙不见眼,“无论是招募人手还是店铺的位置,租赁,我们这边都有人手可以帮您办好。” “当然,就算您没有足够的金钱,我们这边也可以发放资金给您,只是利息就……” “那,我看看。” 等到罗达伊离开工匠行会的时候,他已经租下了一处班尼区最繁华街道处的一家小店,加上许多‘贷款账单’和一个负责店面销售的店员。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自己做裁缝,他在莱特的推荐下,雇佣了一位其他岛屿的老裁缝和他的学徒,他们已经于两日前抵达了菲尔逊。 在莱特给他制造的船票和身份中,他是和这两个真裁缝一起从瓦伦岛而来的。 店铺,身份都准备完成。 他所选的店铺就在布鲁姆名下的裁缝店的斜对角。 剩下的就是不动声色地引起那个大商人布鲁姆的注意力。 不是只着眼于这样小小的事情,是他还没有和掌握麦瑟夫的梅斯忒对抗的力量,至少也要等到,他也拥有一座岛,才能考虑与其他岛屿的岛主合作的事情。 就算合作的对象是那些曾经作为他的继母的岛主,也是一样不可信。 没有对等的力量,合作不可能成立。 所以选择只剩下一个,一边调查魔女教,一边提升自己,另外伺机寻找夺得一座岛屿的机会,最好能夺得一座浮空岛。 作为狩猎者的鱼人很熟悉在水流中狩猎的过程,要在足够熟悉猎物的情况下,不动声色地,在猎物接近到足够的位置后,迅猛出击,一击致命。 装修,制衣。 在忙碌了小半个月后,名为‘芙莱西’,面向商人贵族的裁缝店开张了。 店铺的位置虽然位于繁华的夏布洛大街,但是店面太小,更何况斜对面就是奢华的洛瑞斯,是个人都觉得它开不了几个月,但很快那位被人不看好的佝偻跛足的裁缝成为了菲尔逊岛贵族小姐们口中的新宠。 “瓦伦岛的衣服样式也不错。” “有没有抢到那位施耐德裁缝的定制布料?那料子颜色鲜亮极了,我从没有在其他店里看见过那种布料。” “不止是颜色鲜亮,那料子上还有不会轻易散掉的高雅香气,不是熏上去的,真奇妙,我在卡洛儿小姐的宴会上见过她穿,让周围的绅士们都挪不开眼睛。” “听说那位店主人还在准备新款的冬装,真希望自己也能入手一套。” 不是没有药剂法师协助制布人改良布料的,但很少有高位的法师会在这种事情上掺一脚,罗达伊借着这个优势,稍稍改良了一下,立刻得到了不俗的反响,加上老裁缝和他学徒的精湛手艺,店铺几乎只开了一周,特制布料的衣装就已经卖空,连带着普通衣服也卖出去不少。 在周围商人的眼中,这位名为施耐德的佝偻裁缝,非常不识趣,就算他们表明自己想要购买一些特制布料,也会被全部拒绝。 正当他们想要联合起来,向行会提出抗议,顺便背后做些什么的时候,那位佝偻裁缝却表示,他想扩大店面,准备与夏布洛大街上的其他裁缝店商谈一下,也许会与合作者共享特制布料的制作方法,并且希望行会能在下个月主持这次商谈。 联合起来的商人们还没来得及发力,互相之间先变成了竞争对手,并且他们也心知肚明,在行会的主持下,他们肯定争不过布鲁姆的洛瑞斯,以至于商谈之前,就有不少商人前来拜访,试图说服罗达伊选择与他们合作。 说得最多的,当然还是那位布鲁姆的手段,商人们指天骂地,纷纷表示那位大商人就是恶棍,混蛋,如果得到了制作方法,肯定会直接击垮罗达伊的裁缝店。 但佝偻裁缝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表示,一切等到下个月的商谈再说。 在十数个商人登门之后,那位大商人布鲁姆终于开始行动,以想要制作几件冬衣的名义,邀请了这位佝偻跛足,甚为丑陋的裁缝匠人。 在老裁缝的指点下,罗达伊稍微学习了一下如何量裁体型,询问制衣要求之后,在下午的阳光中,登上了布鲁姆的马车,前往他所居住的花园宅院。 前来接罗达伊的马车夫是个驾车好手,几乎没有什么大的颠簸,就将罗达伊送到了临近贵族区的克尼尔住宅区,大商人布鲁姆在城内暂居的屋宅门口。 佝偻跛足的裁缝缓慢地从马车上走下来,踩在克尼尔区平整光滑的石板路上,小心地转身,对马车夫扬了一下帽子,露出帽子下稀疏花白的头发,马车夫也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讨要车费,就这么驾车离开。 罗达伊没有急着进入这座屋宅,仅仅是将帽子重新戴好,隔着漆白的篱笆,伸着脑袋打量这座三层的大屋宅。 他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目光一点点扫过屋宅前院的植物和布置。 大约是算好了时间,虽然他没有敲门,但屋宅中很快有女仆走出来,将他迎进了屋子。 “布鲁姆老爷正在顶层休憩,请您跟我来。” 第五十九章 谈崩 罗达伊跟着女仆登上屋宅之外的木架楼梯,蜿蜒的雾藤缠绕在护栏上,但过于突兀延伸的地方却被修剪,形成一架绿藤护栏,一直攀爬上屋宅的顶层。 女仆为了照顾罗达伊的跛足,走得不快,让罗达伊得以在楼梯上观察这座屋宅,很快将外围花园的样子记下了七七八八,对屋宅的大小也有了一定了解。 不得不说,这屋宅种满绿植,白天看上去确实足够赏心悦目,哪怕是在快要进入冬季的时候,花园中仍然有数种鲜花盛开不败,看上去并不是普通植物。 罗达伊将所见记入心底,乖乖跟着女仆上了顶楼,看见坐在木栏架下的中年人。 布鲁姆把玩着手中精致的烟斗,不时吐出几片云雾,姿态闲适放松,望见女仆将罗达伊带上来也只是将烟斗放了下来,微笑。 “施耐德先生,介意吗?” 看见罗达伊讷讷摇头,布鲁姆这又将烟斗举了起来。 “请坐。” 罗达伊跟着女仆挪到了他的座位旁边,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似乎有些焦急地开口,“布鲁姆老爷,关于配方……” “不着急。” 约莫四十来岁的布鲁姆看上去并不像商人,倒更像位绅士老爷,姿态从容,示意身旁等候的女仆给罗达伊倒上了一杯红茶。 “劳烦施耐德先生亲自过来,先喝杯茶缓缓吧。” 布鲁姆身旁的女仆倒上茶水之后,往杯子中添加了一块方糖和两匙牛奶,并且将糖罐和奶罐都留在了罗达伊触手可及的地方。 罗达伊,或者说‘施耐德’迟疑着,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气,像是做贼一样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一块方糖,好几匙牛奶,用闪躲的眼神瞄了瞄对面的布鲁姆和女仆,确定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或者说没有生气后,才毫无仪态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以往,都只有罗达伊对面的人才会扮演这个小心翼翼的角色,见得多了,他也知道该怎么做才像。 毕竟糖和奶都没有普遍到一般平民和工匠可以随便享用的程度,大少爷罗达伊不会做出这种举动,但‘施耐德’还是需要的。 这也是罗达伊说温恩给法丘德的待遇不错的原因。 布鲁姆示意女仆再给罗达伊倒上一杯,同时稍稍端坐起来。 “施耐德先生怎么会从瓦伦岛来到菲尔逊?” 罗达伊听到这句问话,神色虽然变化不大,但不自觉没有松手,无意识间和女仆抢起杯子来。 “没关系,施耐德先生,不要紧张,我们先聊聊天。” 直到布鲁姆说出这句话,罗达伊才惊慌地松开了手,由着仆人拿走了他的杯子。 “家乡…出了点,问题。” 罗达伊吞吞吐吐,看着女仆按照他的‘喜好’给调配了一杯红茶也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将手缩进了桌子之下。 “出于对朋友的关怀,我可以问问是什么问题吗?” 布鲁姆微笑着打量紧张的施耐德,等待着他开口,亦或者不开口。 花园中仍在盛放的鲜花散发出香味,混杂着布鲁姆身后女仆的香味飘散起来,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将它当场普通的香水味道,但见识过的罗达伊并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斟酌了一会儿,将头低下,免得自己表情出现错漏,同时‘一时不慎’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以红茶一瞬间蒸腾的水汽掩盖他鼻腔中凝聚起来的,用来过滤香气的水雾。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仆身上的味道,给他的威胁感甚至还不如娜安,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幻惑的感觉,不知道是这个女仆身上的力量确实不强,还是有其他原因。 但既然女仆展现出这样的特质,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了,布鲁姆确实与魔女教有关。 罗达伊微微眯着眼,没有选择立刻翻脸动手,而是耐着性子,开始编造。 “给布料上色的药剂配方,来自一位被追杀的法师大人。” 罗达伊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但是这个药剂,不能在瓦伦岛用,所以我就带着法师大人给我配置的几只药剂和配方跑到了菲尔逊。” 虽然罗达伊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布鲁姆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同时也解除了他心中的疑虑。 施耐德用来染布的配方不像是法师学徒或者低级学徒能弄出来的东西,但要是一位被追杀的高级法师就不同了。 估计只是误打误撞给那个法师了几天食宿。 布鲁姆打量着罗达伊,身后女仆身上的味道也开始渐渐散去。 “不愿意说就算了。” 布鲁姆稍稍露出一点儿扫兴地样子,将烟斗递进女仆的手中,就这么站起身。 “可是,布鲁姆老爷,合作的事情……” 大概猜出香味作用的罗达伊立刻配合中年男人,‘忘掉了’刚才发生的对话。 “施耐德先生,我今天请你过来,只是让你给我做几套入冬的新装,没有讨论这件事情的意思。” 布鲁姆不悦地开口,让‘施耐德’越发坐立难安,似乎是知道这个胆小的裁缝不敢抬头打量自己,布鲁姆走到了施耐德身边,将手撑在桌面,俯视低着头的裁缝,带着红色蛇石戒指的手掌在桌面铺开,只要低头的人没有闭眼,必然会注意到那枚戒指。 罗达伊当然不可能完全闭眼让自己陷入险境,却也正好将戒指上的宝石看了个满眼,被吸引住心神,但一瞬之后,却又莫名挣脱开来。 他一直戒备着女仆,却没想到布鲁姆身上也有能迷惑人的东西。 好在这股吸引力,太过露骨,连魔女本身的万分之一都不如,但如果不是他之前在空间的暗面见过魔女的本体的话…… 罗达伊惊了一身冷汗,立刻维持住了此刻的状态,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枚已然无效的戒指,表现出被吸引的样子。 “施耐德先生,瓦伦的衣服也许能有一时的吸引力,但要让更位高权重的老爷小姐们看得上你的衣服,学会菲尔逊衣服的制式是很有必要的。” “否则那些高位的人,只会将你的服装样式视作不能代表其身份体统的垃圾,绝不会去买。” “对,你的衣服就是垃圾,所以今天你触怒了我,我们的合作谈崩了。” “努力去攀上高位贵族,来碾压我。” 布鲁姆说完这句话,用左手盖住了戒指,等待着罗达伊的反应。 罗达伊怔愣了一会儿之后,装出喘息声越来越响的样子,最终爆发出来,‘温柔’地给了布鲁姆一拳,打肿了他半个下巴,将他戴戒指的手抓出一道血痕,将他的血液抹在指尖。 “你怎么能说我做的衣服是垃圾!” “再见,布鲁姆先生,我绝不会和你合作,共享配方。” 罗达伊在怒吼中,没有给布鲁姆反应的机会,快步走下了顶层。 攀上高位?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暂且装作被迷惑的样子,暂且照他们的话去做,就能探出更多的东西。 更何况他还拿到了这个。 罗达伊按着自己的手指不让人看到手套上暗色的血液,唤来一辆马车,径直离开了这座宅院。 第六十章 克里斯汀 夏布洛大街上的商人们都听说布鲁姆身受重伤,甚至推拒了那位美艳的克里斯汀伯爵夫人的邀请,在家养病,又目睹‘施耐德’怒气冲冲地回到商铺,随后被菲尔逊守备军严查店铺,勒令关店十天,不必旁人宣扬,他们便已经在暗中嘲笑谈崩了的这两个人。 不止是笑布鲁姆不能得偿所愿,也是笑‘施耐德’这个心比天高的丑陋裁缝吃瘪,迫不及待地等着原本拒绝他们的跛足裁缝反过来求自己,以此压低价钱。 可惜他们的期待全数落空。 十天后,芙莱西重新开店,将新制的冬装挂了出来。 料子还是那种料子,但样式却大有不同。 主体用了端庄的菲尔逊风格,在细节上增加了一些瓦伦特色,两者却融合得相当不错,堪称亮眼。 虽然在设计上压了其他裁缝店一头,但刚刚开店的芙莱西却又迎来了自己的麻烦,依旧是守备军,以‘施耐德’外乡人的身份,寻他麻烦。 就是要扰得这位外来的佝偻裁缝做不成生意才好。 领头的守备军与看店的店员说了几句之后,便指挥自己手下的守备军开始在店铺中搜寻,将制作精良的服装揉成一堆烂布,偏偏店员又唯唯诺诺不敢多说。 连续几天之后,那位店员干脆离职避难,逼得‘施耐德’本人上来看着店面,可守备军对店铺的骚扰依旧只多不少,为了免除麻烦,‘施耐德’只好暂时闭店数天。 闭店数天,不仅仅只是避开‘麻烦’,更重要的是,他要抽出时间,去跟踪那位布鲁姆。 在这种状况下,哪里都找不到他的人简直正常,别人绝不会多想什么。 至于定位。 完全消失在空气中的鱼人捏着手中的变异血藤种子,感受种子发芽的方向。 这也是马尔兹法师改造过的种子,和普通的血藤一样,渴求血液,但只会渴求喝到的第一种血液。 也就变成了最佳的追踪器。 当血藤的芽叶开始偏离方向的时候,他就知道布鲁姆动了。 以隐身的状态跟踪了他数天,发现他多数情况是与贵族或者其他大商人交游,偶尔让人‘适当’地找找他的麻烦,或者去见见情人。 并没有隐蔽地去寻找谁。 和胆小店员给他的情报基本相同。 如果不是魔女教的人隐藏在他自己的宅院,那就是和布鲁姆交游的人,都有嫌疑。 除了布鲁姆以外,罗达伊还稍稍关注了一下被娜安迷惑的落魄青年查理的近况,却发现他只是遗忘了之前的一切,又过起了自己的潇洒日子,偶尔典当一些家产,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同他接触。 查理家中的仆人也都忘记了一切本该有的记忆,不出意外是被人处理过了。 魔女的力量不留痕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事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检测到魔女的力量,所以也无法追踪。 最好的方法当然还是做布鲁姆的‘自己人’,总能挖出些什么。 闭店没多久,他手上的贷款单子也出了问题,放贷人急催着他讨要贷款,就算他与裁缝行会说明,提前要求贷款违背了当时签下的合同,但那些放贷人却纷纷表示,他们可以亏本一部分利息,但本金一定要现在讨要回来。 不知几人是受了指使,又有几人是真心觉得再继续拖下去,这位外乡人就付不出贷款,总之所有的放贷人都开始找‘施耐德’的麻烦。 也有几个商人背后找上他,示意低价买入配方,帮他偿还一部分贷款。 所有人都以为‘施耐德’被逼上了绝路,但施耐德本人,罗达伊却并不这么觉得。 布鲁姆和他背后的魔女教明显想要利用他这个‘敌对’的裁缝做些什么,越是这种境地,那么转折也就要到了。 果不其然,在守备军又一次找上门的时候,有人出现了。 “这店铺,不开了吗?” 这是一位中年的管家,虽说已到中年,却依旧英俊,浑身打扮都透着一股严谨端正的气质。 欲图动手的守备军一眼看到这位中年管家,动粗的手居然一时间停了下来,下意识去看中年管家的背后。 随后他们毫无疑问地看到了中年管家身后不远处停住的漆红马车,以及马车之上的白金色菱形。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整体漆红的马车侧门突然打开,一截雪白的小腿从马车中踏了出来,站在马车旁的随从立刻半跪下来,托住了那只红鞋,带着腿的主人精确地踩在横镫上,衷心的管家也回到了主人身边,扶着马车中的主人,让她顺利下了车。 “克里斯汀伯爵夫人。” 红棕发色的夫人戴着黑纱的红帽,遮掩住自己的容貌,仅仅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漂亮的下颌线,但服装在保守的菲尔逊岛上来说,简直堪称大胆,明明是繁复重叠的裙摆设计,却被一朵钻石玫瑰拢起至右腿外侧,让整只右腿从厚重的红色裙摆下漏出,连带左腿也露出了小半截脚踝,因为接近冬天,披着皮草外衣,倒看不清她上身裙子的设计。 这位看上去狂放的伯爵夫人从自己的小包中掏出一柄嵌金的黑宝石扇子,抵在自己如血的唇边。 “我好不容易从聚会沙龙中抽出时间,可不要告诉这家卖外岛服装的裁缝铺关门了才好。” 守备军们吓了个半死,连忙卸下自己的武器,因为身着铠甲,只能脱下自己的头盔向这位夫人致敬。 这位美艳的克里斯汀伯爵夫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些守备军,只是在管家的搀扶下靠近了难得在店中,试图阻止守备军的罗达伊。 “你就是那位瓦伦岛来的店主吗?” 罗达伊专注地盯着这位夫人,甚至‘忘记’了回话,直到管家开口,才将他惊醒过来。 “是,是的,夫人。” “您需要什么?” “我想看看沙龙上,诸多小姐都吹捧的,你新制的冬装。” 克里斯汀夫人笑着捻了捻手中未曾展开的扇子,轻笑了几声,“当然,最好是为我特制一身。” 第六十一章 新装 看着这位美艳的夫人欺身靠近,心知自己的面瘫脸表现不出迷恋的罗达伊干脆顺着夫人的动作方向,就像是惶恐自己脏了这位夫人的视听一样跌倒下去,避开了夫人的眼神。 “我,我马上让人给夫人量体,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告诉他。” 随后慌张地跑进了店铺,到后堂将那个裁缝学徒叫了出来,让他去应对那位夫人。 当然所谓的亲手制衣,也是由后堂的裁缝和裁缝学徒全权完成,在连夜赶制加返修下,也用了超过十二天的时间。 时间不菲,效果却足够出众。 当这位本身就极度美艳的夫人穿着这套特别订制的礼服在宴会登场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从她身上移开眼睛,总是被男人包围的丧夫女人,这次破天荒被女人们围住了,暗自询问她这身衣服的来由。 就算有些矜持的夫人小姐们没有主动去询问,却也打定主意让自己的仆人们去打听打听克里斯汀这身冬装的来源。 这次罗达伊开的裁缝店才是真正在菲尔逊的上流中打出了名声,随之而来的是应接不暇的订单,因为他们人手不够,这订单几乎排到了半年后。 情况至此,布鲁姆,或者说魔女教那群人果然又一次找上了门。 当然找上门这种说法并不确切,准确说是罗达伊在采购基础药剂材料时,正与材料商人协商时,戴着布鲁姆同款力量戒指的陌生人被材料商人带了进来。 确信这戒指的力量无法影响自己,罗达伊也就干脆装作自己已经中招的样子,看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新的药剂配方塞进了他的手中。 “这是那位法师给你的另一种配方,效果比之前的那种更强。” “你的人手不足,决定与其他裁缝商人合作,由外人制造之前的布料进行裁制,而给身份高贵的小姐们的布料,使用这种新配方,由你们亲自裁制。” “材料,你之前已经让我们提前准备好了,等会儿就派人给你送回去。” “好。” 难怪之前一定要‘谈崩’。 既然已经谈崩,甚至还闹出守备军和收债人的事情,那么布鲁姆一方,无论如何都不会掺和进这件事情之中。 罗达伊看着青年离开,又和材料商人说了几句话之后,也跟着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店铺门口,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那张‘新配方’,就看到店铺中,暂时担任店面的裁缝学徒紧张惶恐地小跑出来,将他拦下。 “施、施耐德叔叔,不好了。” “那个,那个……” 还年轻的裁缝学徒惊慌地指着店面,就是说不出半句话,最终还是在店铺中检查衣服的侍从自己走了出来,“你就是这里的店主?” 罗达伊稍微安抚了一下裁缝学徒,看向这位侍从,小心谨慎地询问,“是,请问您是?” “基布,赫瑟尔大小姐的侍从之一。” 听见赫瑟尔这个名字,罗达伊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更加小心地开口,“是那位,赫瑟尔小姐?” “没错,小姐让你为她裁制几套冬季新装。” 罗达伊知道这位赫瑟尔小姐现在正在被空间背面的魔女附身,所以格外不愿意去接触她,只能开口推拒,“可小店的订单已经排到……” 那位侍从安静地从口袋中抽出自己的手绢,将一张杜比尔商行的卡从折叠好的手绢中拿出,“价格不是问题,而且那位小姐的身份,想必值得你优先为她裁制冬装吧?” “守备军和放债人失信的事情,也可以帮你稍微追查一下。” 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太奇怪了。 罗达伊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请问您带来了赫瑟尔小姐的体型数据吗?” “虽然有,但根据量裁的手法不同,数值不一定通用。” 这位侍从足够仔细,“最好当然是你量裁,制衣一并。” “那我这就让店铺里的老裁缝……” “赫瑟尔小姐说,希望你亲自前去。” 罗达伊听这位侍从的说法,下意识动了动手指,试图按住自己曾经空缺的胸腔,但很快控制住了这个动作,转而对侍从低头。 “如果是赫瑟尔小姐希望的话。” 侍从点了点头,“马车就在外面。” “另外,请不要试图协助赫瑟尔小姐逃跑,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当然。” 如果那位,真的提出这种要求的话,他也绝对不会拒绝。 岛主的愤怒,和惹怒那位魔女,当然是惹怒那位不会被空间限制的魔女,死得更快。 带上测量的工具,跟着侍从坐上菲尔逊家专用马车,见到了那位正在和女仆大发雷霆的赫瑟尔小姐。 看见自己等待的人来了,那位大小姐也没有收敛脾气,爆发着让周围的仆人都退下去,哪怕有几位侍从不愿意离开,也抵不过这位大小姐的胡搅蛮缠。 罗达伊看着侍从们逃跑一样退出这间屋子,顺便带上了门,迟疑地站在门口,等到门口不再能听到仆从们的声音之后,才看向那位金发的大小姐。 “不是来量裁我的体型的吗?站在门口做什么!” 语气和火爆脾气的赫瑟尔完全一致,就连罗达伊也无法百分百确认,魔女是否仍然附身在这位大小姐身上,只能试探着开口。 “魔女,这个称呼源于教派的通缉,不太好听,可以请您告知我您的名字吗?” 好似一直在发怒的赫瑟尔完全无视了罗达伊的问题,用轻而短的上扬音发出命令,“我说,过来。” 罗达伊也没有执着于问出答案,他站直了身体,平稳地朝‘赫瑟尔’走过去,翻开提在手上的工具箱,取出布尺,向‘赫瑟尔’示意了一下,在为她量体裁衣的同时,尽量挑起话题。 “得到您力量的魔女教似乎要对这座岛屿的高层掌权者动手了,不久前还给了我一张染料配方,让我用在如您这样身份高贵的贵族身上。” 罗达伊虽然沉默,但只是懒得说话,并不是不善言辞,加上曾经身居高位的父亲,实际上也没有几个要让他小心说话的人,但眼前的人,绝对是例外。 赫瑟尔举起双臂,由着他测量,轻短的声音却渐渐低下来,“你和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意?” “您可以当做,我是在讨好您。” 罗达伊低着头,微微收紧布尺,收敛视线,只注意布尺上的数值,将数值记在心中。 “魔女教的行动打着您的名义,绝对会影响到您在空间正面中的声名,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您应当最先知晓。” “我以赋予力量为条件,借用了那些女人的身体一段时间,等我离开之后,就等于契约结束,她们愿意用那力量做什么,与我无关。” 魔女如是回答,点破罗达伊的心思,“不必试图引动我去对付你想对付的人。” “并没有左右您想法的意思。” 听到魔女的回答,罗达伊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远离‘赫瑟尔’的身体,但赫瑟尔却一步贴近过来。 “还没量完呢,你跑什么?” 这是赫瑟尔的语调,就仿佛魔女在这瞬间沉睡在这副性格皮囊下一般。 “是,如您所愿。” 鱼人也只好闭口不再多说,蹲下身继续测量,直至老裁缝需要的每一个数据都测量清楚,才远离这位金发美人。 “您对样式,有什么偏好吗?” “你看着办,但我需要一套骑马服。” 这又是为翘家做准备了。 罗达伊没有多说,只是收拢布尺,小心退到门口,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魔女相对平缓的声调。 “不是说要讨好我吗?” “我要你亲手裁制。” “亲手。” 罗达伊下意识回头,看见金发姑娘脸上是‘赫瑟尔’的骄纵任性,声音却是魔女的平稳安沉,那一刻他清晰感觉到,魔女并不是附身,而是与赫瑟尔的性格融合了。 在这里的,不是赫瑟尔,也不是魔女,而是两者的混合态。 就像追逐魔女的法丘德,他追逐的是混合了邻家姐姐性格的魔女一样,真正的魔女不是这样,也不在这里。 哪怕他曾经亲眼见过那位异空间的魔女,但也不代表就理解她。 真正的,完全属于她本身的部分,又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魔女…… “如果衣服不错的话,我可以考虑把真正的名字告诉你。” 这也是赫瑟尔性格才会说的话,如果是那天在异空间见到的魔女,想必不会用自己的名字作为奖励。 罗达伊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分神,但还是自然地佝偻下去,将‘跛足’踮起,对着金发的大小姐致礼,随后推门而出。 先去研究魔女教塞给他的药剂配方。 罗达伊与门外的侍从点头致意,站在房间外,一边等待仆人们检查自己家小姐是否老实待在房间,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事情。 在确定小姐没有趁机逃跑之后,一位女仆将罗达伊带了出来,为他唤来马车。 坐在马车上的佝偻裁缝将记住的数值一点点写在纸张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量体时的情景,第一次认真思考‘本职’。 他是不是该学一点制衣了? 第六十二章 平民与贵族 罗达伊在老裁缝刚刚做完一套骑马装的时候,借着商讨样式和送新装的名义,又一次去见了那个性格混合的魔女,甚至因为这位魔女拿到了新装,一时兴起去骑马,而不得不扮演了佝偻裁缝第一次骑马的狼狈戏码。 混合着赫瑟尔性格的魔女骑着自己棕色的马匹飞驰过来,呵斥所有侍从离开,堪堪在罗达伊那匹相对矮小的白色雌马面前停了下来。 魔女用拿着马鞭的手,将自己凌乱地金发捋顺,抓下一些因为汗水站在皮肤上的发丝,简单地用这些金发挽了一个花样,用手腕上的丝带扎了起来,显出一股狂野的靓丽。 “所以,你想找我说什么?” 高大的棕马在没有主人引导的情况下,围绕着雌马绕着圈子,打出的响鼻似乎让‘不会骑马’的人更加害怕,手足并用地扒住身上的白马。 虽然罗达伊看上很是狼狈,但声音却依旧平稳,“您离开附身者的条件是什么呢?” “想要我回答问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你身上已经没有那种价值了。” 魔女解开骑马服的扣子,让林间的风挥散她身上的热气,口中却丝毫不留情面。 罗达伊依旧趴在白马身上,侧过头,一边确认魔女的神情,一边开口,“想必是被附身者的愿望实现之后,您就会离开?” “是吗?” 尽管魔女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但声音已经开始低下来,更加接近魔女的状态。 “这只是我看过资料,结合您现在的状态,做出的一点猜测。” 罗达伊维持着乌龟骑马的姿态,仰视着那位魔女,看着逆光中的她,“您可以和附身者的性格融合,按理说,并不会,也没有那个必要暴露自己,但关于魔女的记录,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没有人知道您是何时附身,这同时带来了另一个问题,在还有教廷追杀的时代,您为什么要选择那个时候,那个场合爆发力量?为什么不一直掩藏下去?” “还有爆发力量之后的销声匿迹,直到下一个特别时刻。” “所以我推测,您在爆发力量之后就离开附身者的身体了,至于为什么非要在那些被记载的场合使用力量,暴露自己,或许就是您和附身者的契约了吧?赐予力量,实现当时的愿望,或是拯救旁人,或是阻止什么的发生。” 趴在矮小雌马背上的丑陋裁缝显得一点儿也没有威势,但他开口说的话,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力量。 “赫瑟尔的愿望是,不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骄纵的性格,翘家,让自己变成菲尔逊无人敢碰的恶花。” 所以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甚至用私奔这样的方式陷害‘他’,毕竟要的就是无人敢娶。 “但如果真的是充满恶意的大小姐,当时被称为私奔对象兼间谍的我却没有被发配,或者死亡,不是很奇怪吗?” 打造这样的声名,不代表她就是那样的人。 “感谢为你当时为我求情,‘赫瑟尔’大小姐。” 金发的魔女伸手拉住了一直走动的棕马,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所以?” 反问的同时,她一鞭子挥在白马的身上,让白马载着青年狂奔出去,还有话要说的罗达伊只好假装没有抱紧马背,跌落下来,在马蹄声中,继续开口,“我想,我有办法能实现赫瑟尔的愿望。” “以不必暴露力量,又不会断绝她后路的方式实现她的愿望。” “只需要您,眷顾我即可。” 从棕马上翻身下来的魔女盯着倒在地上仿佛真的受了重伤的青年,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用马鞭戳着青年的手臂,忽而好似知道了什么一样歪头一笑。 “可以,但你打算付出什么代价呢?” 伪装成丑陋裁缝的鱼人抬眼,盯着金发魔女的眼睛,“专为…您制造的新装,不行吗?” 他咬重了‘您’字,似乎是在说,这是献给魔女的供奉物,与她附身的贵族小姐无关。 当然他如此肆无忌惮,也是吃准了魔女,不会拒绝他的提议。 周围的侍从看出了事,已经尽力朝这边拍马过来。 “赫瑟尔小姐,您没事吧?” “骑马而已,还能出什么事。” 赫瑟尔不耐烦地甩着手中的马鞭,“这没用的家伙坠马了,随便你们谁,把这家伙抬到我房间,让医生来给他看看。” “您说……” 周围的侍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不免又一次开口询问了一次,却看见不耐烦的赫瑟尔空挥了一下鞭子。 “我说,送到我的房间,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发怒的任性大小姐吓得侍从们连连应是,抬起地上的佝偻裁缝,就朝着不远处的庄园跑过去,将丑陋的裁缝放在了那位大小姐房间的沙发上。 本该好好诊断的医师,在大小姐的马鞭和咆哮下,匆忙下了个伤得不重的判断,也来不及发现佝偻裁缝身上的异常,就被那位大小姐不由分说地赶了出去,连带被赶出去的还有震惊于这件事的侍从。 几位侍从商讨之后,只好连忙将事情上报给了岛主,但那位菲尔逊岛主难得没有听见自己女儿逃跑的消息,也知道那位佝偻丑陋的裁缝不可能入得了自己女儿的眼,就当成是自己的女儿偶然的善心,也没当一回事。 罗达伊就这么在魔女的眷顾下,暂时住进了菲尔逊庄园。 老板都受伤不在,裁缝店自然也是暂停营业,也没有人发觉,里面的老裁缝和裁缝学徒都已经不见,就连罗达伊的实验室也安静清扫过了,只留下某些必要的东西,比如说那张来自魔女教,但被罗达伊改良过的配方,和制造出来的药剂,还有一些染过的布料和衣服。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直到几天后,另一个消息传来——斯莫利特家族的小姐爱上了一个贫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躲在魔女眷顾下的佝偻裁缝知道,他改良后,散布出去的特制衣服,已经生效了。 和那些魔女教徒想象的不一样,长期穿着特制衣服的贵族不会听从红石戒指主人的命令,反而会对持有另一样东西的人产生依恋。 一直躲在暗中,他们也是时候,该被菲尔逊的掌权者发现,然后动上一动了。 第六十三章 魔女的眷顾 刚开始,旁人还当只是斯莫利特家的小姐或许只是一时想不开,扣押了那个平民,等斯莫利特家小姐的一时冲动过去,但当连续几位贵族小姐都出现相同的状况之后,这些人也就不这么想了,各家聘请的法师,医师开始检查。 虽然成分有些古怪且难以确定,但无疑是幻惑药剂的效果。 平时不会生效,只有在遇见佩戴特殊诺厄花的人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可以吸收特殊石材作为自己养分,生长出不同特性的诺厄花,毫无疑问被罗达伊种植在了红石粉末上。 然后将原本配方中的红石粉末替换成诺厄花的去皮根茎。 原本应该听从红石戒指命令的幻惑药剂,变成会被诺厄干花吸引的效果。 无论是衣服,还是诺厄干花制成的除味包都来自罗达伊贷款建立的裁缝店。 掌权的大人物们甚至都没有如何废力就追查到了裁缝铺中,找到了被改造成实验室的地窖中。 散落的材料,未完成的衣服,人去楼空的景象。 这个来自瓦伦岛的裁缝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这个家伙,现在却住在菲尔逊家族的庄园中,与那位赫瑟尔小姐交往密切。 与那位…交往密切…… 这些贵族甚至不用太过运转自己的脑子,就能想起这个裁缝是如何与赫瑟尔结识的,是为了赫瑟尔小姐入冬的新装。 而在数天前,他确实给赫瑟尔小姐送了一套骑马服。 穿着他特制的衣服的人,会受到幻惑的效果,对携带特制诺厄花且长期接触的人产生依恋和顺从感。 那位对男人不屑一顾的赫瑟尔小姐让那个裁缝留宿数天了。 一切简直顺利成章。 只是当说明报告和抓捕要求一起递到那位菲尔逊岛主面前的时候,那位重视面子的菲尔逊岛主砸烂了面前的钨铁木桌子,差点儿要了那个倒霉送信人的小命,随后直接借着岛核的力量,挪移到了自己女儿的房间中。 监督着罗达伊制衣的魔女当然不会错过空间的波动,按住罗达伊的手,假装是他带着自己躲开了菲尔逊的攻击,同时将那件制作了一半的服装收了起来,躲在罗达伊背后。 “岛主大人。” 罗达伊被魔女拽着,只好无奈地挡在魔女的前面,直面怒气值全满的菲尔逊岛主,“一言不发地攻击过来,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赫瑟尔小姐的生死吗?” “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一击不中的菲尔逊岛主强忍怒气,暗中调动岛核力量,想要直接将罗达伊所处的那块空间从岛屿上彻底抹除,但他稍一动作,罗达伊背后的魔女就已经感受到,并提醒了前方的鱼人。 鱼人却顺势牵住了她递过来提醒她的手,轻浮地拉倒嘴边,“可以跟我走吗?赫瑟尔。” 赫瑟尔,或者说魔女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但两人的背后却裂开了不应该存在的虚空裂口,贯通了空间的正反面,将菲尔逊抹除的力量彻底崩开。 “我所使用的力量,很眼熟吧?” 为了避免菲尔逊岛主怀疑这股力量的来源,认出自己的女儿已经被魔女附身,罗达伊连忙将这股力量的归功于自己,牵着魔女站在裂口处,终于稍稍放心下来。 附身的魔女能动用的力量不多,但撕开连通的裂口之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曾经受魔女眷顾的家族,现在却完全将魔女抛在脑后。” 罗达伊用药剂化开身上的伪装,扯掉粘连的胶质皮肤,显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 “你是……” 那位岛主对面前灰发灰眼的高大青年还留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目光落在自己乖巧到不可思议的女儿身上的时候,瞬间想起了对面青年的身份。 “你不是应该在地牢中吗?” “你说呢?岛主大人。” 虽然罗达伊现在也很想露出一个恶人性质的笑容,可惜面部神经不受控制,依旧是僵硬地死鱼面。 “这只是一个宣告。” 罗达伊有恃无恐地站在裂口处,看着菲尔逊岛主发动徒劳的攻击,“既然曾经因为魔女才获得地位的你们抛弃了魔女的存在,那么我们魔女教就要回来接收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请做好准备。” “另外赫瑟尔小姐我就带走了,她很适合成为魔女力量的载体,留给你们就太浪费了。” 罗达伊牵着赫瑟尔的手,转身迈入裂口。 “下次再见,就是开战了。” 后方的裂口贴心地连接到了一处空间气泡之中,裂口刚刚闭合,罗达伊就松了一口气,还没等他说些什么,身旁的魔女就抢先开口了。 “现在这样,我就可以随意将赫瑟尔传送到菲尔逊以外的地方,如果她反悔,也可以选择回家,就说自己从魔女教手中逃出来了?” “对。” 罗达伊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旁的人瘫软下去,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又看到赫瑟尔重新站直,听见赫瑟尔特有的音调。 “你想牵到什么时候?” “变态!” 恶狠狠地甩开罗达伊的手,金发的赫瑟尔气鼓鼓地朝一旁快走几步,远离他,随后逐渐安静下来。 “多谢您。” 这句话当然不是给罗达伊说的,而是给空间背面的魔女说的。 但这次,行走于空间背面的魔女没有现身,也没有说话。 罗达伊静静站在原地。 如果说魔女附身时,其实不容易被认出来,那么被魔女附身的人一定多过记录。 那么记录中的魔女,想必是被逼得不得不暴露力量,才会被记录下来。 所以魔女一直都是这样,顺应着附身者的生活轨迹,性格,以尽量不扰乱他们生活的方法实现她们的愿望。 除非不得不使用力量的情况。 就像这次附身在赫瑟尔身上一样。 她们才是真正被魔女眷顾的人。 就在罗达伊有些出神的时候,一件半成品的服装从空中落了下来,直接盖在了他的身上。 “记得你的承诺。” “是,我当然记得。” 罗达伊回应着空间背面的魔女。 “劳烦您送我回菲尔逊岛,港口就好。” 第六十四章 人员新增 罗达伊带着半件未制成的衣服出现在港口,随后隐匿住身形,前往温恩的酒馆,路上就看到守备军与他擦肩而过。 也是,毕竟是港口。 用鳞片包裹住身躯和携带物的鱼人游刃有余地从街巷狭窄处穿过守备军行进的地方,一路绕到了酒馆附近,就看到那位胆小的店员莱特正在打理店门前的垃圾和尘土,看上去倒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毕竟只负责情报买卖,无论是假身份还是假船票、通行记录都是别家的人做的,甚至连推荐人都不是他,而是伪装后的罗达伊自己花钱去办的。 细心胆小的家伙在这方面确实拥有优势。 就算菲尔逊岛主查‘施耐德’的来历,查破了头,也不会查到面前的店员身上。 绕进店面的罗达伊快速地敲击了六下店门,第二、三、五下都停顿了一会儿。 听见店门敲击声的莱特小心地扫掉最后一点儿灰尘,自然地推门走进了酒馆,一眼就看见抱着半件未完成衣服的罗达伊站在门边。 “莱特。” “您需要吃的东西吗?我这里有菜单……” “塔哈科马克果酒。” 罗达伊报出一个菜单上并不存在的名字,同时直接走向了后堂,让莱特只能追着他前往后堂,看着他扫开壁炉的木材和灰,掀开下面的铁板,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空间,存放着繁杂且不太重要的资料和情报,莱特追着罗达伊一路下来,故作镇定的神情终于垮塌下来。 “达尔先生,你…您这闹得也太大了,帮你做假身份的那两家都被抓进去了,还有我之前托人将那对裁缝师徒送走,也被人查了…难道您真是魔女教的?还有那位赫瑟尔大小姐呢?” 罗达伊还没来得及回话,面前就裂开一个口子,那位金发的赫瑟尔大小姐就这样直接从裂口中跳了出来,落在罗达伊和莱特中间,将那位胆小的店员吓得向后一蹦,把身后的资料撞散开来。 “这…这……” 没等罗达伊开口,莱特已经帮他将问题问了出来,“怎么会突然大变活人出来?!” “啊,主要是安稳翘家以后,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魔…”赫瑟尔扫了一眼惊慌地店员,瞬间改了口,“那位就推荐我先跟着你。” “我当然也有协助你的理由,魔女教的目标是菲尔逊岛,是菲尔逊家族,我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说着,赫瑟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双手环胸,后退三步,和惊慌的莱特站到了同一战线,“我可不是暗恋你才追过来的啊,你可别以为我是喜欢你,然后就一刀把我杀了。” 罗达伊听赫瑟尔这么说,猜也知道是魔女告诉她的,但他本意真的不是谁喜欢他就要杀谁啊! “我的本意不是谁喜欢我就要杀谁……那只是一种假设,只有在绝对不会放弃,并且我绝对不会回应,而对方愿意为此做出任何事的极端前提下才可能做出的……” 罗达伊难得说出一个长句为自己解释,可话还没有说完,站在赫瑟尔身边瑟瑟发抖的莱特也跟着开口。 “达尔先生,我,我也,我只是因为等价交换才帮助您的,不是暗恋您,不要杀我!” 有你什么事啊!你跟着开什么口! 不,不对,性别就不对吧! 罗达伊皱紧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好先转移话题,“所以除了伪造身份的两家被查,没有其他的动静吗?” “喂,你就要这样跳过本小姐的出场吗?” 赫瑟尔不服气地跨步靠近罗达伊,走到罗达伊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和罗达伊一般高的青年模样,无法改变的只有肤色,发色和瞳色。 “怎么样,继承自,咳咳家族的变形的能力,很有用吧?” 罗达伊看着面前的青年,沉默着用手握住了他的上臂,中空,过于柔软,仿佛没有骨头。 确认这种变形并不是毫无缺陷之后,罗达伊立刻松开了手,躲开变回原貌的赫瑟尔挥过来的巴掌,“既然可以变形,那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赫瑟尔打人不成,反而让自己踉跄了一步,听见罗达伊的问话,没好气的瞪向罗达伊,“因为原本的我只是可以短暂的变形四肢而已,就像当时挣脱你的手一样,可以做到这样,是因为那位的加成。” “而那位并不愿意轻易暴露我能力大幅度提升的事情,她说会给我带来麻烦,所以那天就先带我出去适应能力,顺便寻找出路,结果还因为你这个家伙被抓回去了,身上有了父亲的监控,没法用‘超过我本身’的力量带我再次离开。” “本来那天摸清楚状况,找个四下无人的地方,那位就能直接带我走了。” 罗达伊恍然,那天说的是他刚刚登陆菲尔逊岛屿的那天。 至于之后的逃跑,就是想试试岛核的监控力度有多少了吧?然后又在宴会上撞到了他。 “说来说去,都怪你多事。” 赫瑟尔抱怨起来,“不然才不用你帮忙。” “好吧,怪我。” 这种时候,罗达伊还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先将大小姐安抚好,从这处储藏了不重要资料的一角那处自己的旅行箱,将这件半成品衣服整齐叠好,放入其中。 “莱特?” “哦哦。”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胆小店员连忙应声,“关于其他动静,今天还有人去了地牢,将那‘三个人’提了出来,嗯,另外有人找上了查理·菲尔逊,似乎是审问之后,将他羁押在了自己的屋宅中。” “好。” 罗达伊将旅行箱重新合上,站起身踩在竖梯上,准备离开这处秘室,却被赫瑟尔拉住了手臂,“等等,你还没说我干什么呢!” “你要是不带我,我就去那位面前告状。” 找魔女告状…… 罗达伊看了看赫瑟尔,又看了看莱特,“现在制作假身份,恐怕不行。” 莱特听他这么说,连连点头,似乎非常希望罗达伊将这位强势的大小姐带走,罗达伊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神情,叹出一口气,“好吧,赫瑟尔暂时跟我走。” “不过麻烦你给温恩先生送一封信,问问布兰奇船长对翘家少女有没有什么好的安置方法。” 反正都收了一个翘家的情报组织头目,多一个岛主大小姐也没什么,布兰奇夫人一定可以处理好。 罗达伊怀揣着对布兰奇的无限信心,从秘室爬了出来,将下方的两人一并拽出来,将壁炉恢复原状,拉着赫瑟尔走出了酒馆,消隐了身形。 他同时能制造出的鳞片数量有限,但要包裹住两个人却不难。 他在裁缝店中留下的证据,都指向了布鲁姆,就算现在菲尔逊的贵族们还没查到那位大商人布鲁姆头上,但在查他本身无果的情况下,那些证据一定会被人详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布鲁姆的屋宅外,等着他动。 无论是躲到新的藏匿地点也好,还是游回老巢求援也好,动了就有痕迹,就会被抓到更多的东西,就能让他更了解魔女教,直至将它们连根拔起。 第六十五章 进展 布鲁姆屋附近。 罗达伊一路带着赫瑟尔找到这里,翻进附近没有租出的宅院中才褪下鳞片。 憋了一路的赫瑟尔终于得空,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丑陋的灰鳞全都褪下去了才长舒一口气,询问一旁将她一路拖到这里的男人,“喂,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达伊对她比了个禁声的动作,指向斜对角布鲁姆的屋宅,压低了声音,为她解释,“里面有魔女教的人。” 赫瑟尔学着他压低声音,小声询问,“说起来之前一直听你说魔女教,也没敢在其他人面前问,所谓魔女教到底是什么?和魔女大人有什么关系吗?” 罗达伊思考几秒,将一枚灰褐色的种子丢在地面。 这是本身没有什么魔力波动的艾赫草,但是对魔力波动及其敏感,在它的感知范围内,一旦出现魔力幅度变化,它就会发芽生长,算是一种魔力监控植物。 在丢下艾赫草的种子之后,罗达伊终于短暂地将注意力从布鲁姆屋宅移开,看向赫瑟尔,从旅行箱中拿出一小试管的红石粉末。 “这是我伪装成裁缝期间,魔女教的人交给我的东西。” 罗达伊没有将试管递给赫瑟尔,担心她直接打开试管,让里面的粉末被支配这力量的人感知到,“里面拥有和她同源的魅惑力量,当然并不如她那么强大且毫无痕迹,相反比较弱化和扭曲,还多出了魔力波动,虽然很微弱。” “魔女教的人,可以运用她的力量,并且信奉她,但并不是依照她的意志运转。” 罗达伊没有称呼魔女为魔女,反而使用了模糊的‘她’的说法,但赫瑟尔却觉得理所当然,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要做比喻,或许就是,被信奉的神与教派的关系,当然这位神不希望自己被信奉,也就是那些信徒单方面的狂热。” 罗达伊做完说明之后,将试管重新收好,瞥了一眼种子,又观察了一下斜对角的布鲁姆宅,确定对面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才继续开口,“能够使用她的力量,你会联想到什么?” “被她附身过的,拥有她残余力量,被现世称为‘魔女’的我们。” 赫瑟尔这次的声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下去,“魔女教中,应该有‘魔女’。” “但是,她曾经多次警告我,不要肆意使用这股残余下来的力量,不然很可能遭到教派的狙杀。” “为什么会有人有这样的胆量组建什么魔女教,甚至还要暗中夺取一座岛屿?” 罗达伊皱着眉头,“或许是因为教派分裂,不再拥有曾经那样的……” “不,残余的力量终究有上限,越使用就会越少,无法恢复,我们这些‘魔女’也并非不死之身,单个魔女依旧能够被轻易狙杀。” 说到残余的魔女力量,赫瑟尔显然比罗达伊更有经验,轻易指出了罗达伊的错谬之处,“而且,她绝不会在同个岛屿附身不同的人,既然这个岛屿已经有我,那么使用魅惑力量的魔女绝不是这个岛屿的人。” 罗达伊听着赫瑟尔的描述,突兀地察觉到了某些不和谐的地方,“越使用越少?” “是啊,毕竟只是残余力量,肯定会越来越少,估计也有很多人将力量消耗光之后,就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还有另外情况就是‘魔女’身份被发现,她会将残余力量特异变成可以恢复的状态,确保我们之后不会因为失去力量而遭受危险。” “也就是说,可以恢复的魔女力量,应该只有被发现魔女身份的魔女才拥有。” 罗达伊尽力回忆着法丘德给他看过的资料,确信最后一个被发现的魔女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也就是说,不太可能是被发现身份的魔女吗? “被附身之后,寿命会变得更长吗?” “不会,就算我获得的异能是变形,高速再生和空间能力,寿命也不会因为高速再生有什么变化。” “变形和空间能力就像本能,几乎没什么消耗,但高速再生,用上十几次大概就会消耗掉我身体里的所有残余力量。” 罗达伊盯着赫瑟尔,头脑不由自主运转起来,如果愿望本身是获得力量,或是拥有长寿、不死之类的话…… 不,先不去考虑特殊情况。 “那么魔女,可以将力量分给其他人?”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赫瑟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能将力量赋予他人的,只有她,不然大家都把残余力量送给别人算了。” 罗达伊思考着,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旅行箱。 或许并不是完全没办法。 至少魔女教的人知道怎么将魔女的力量分流到其他人身上。 而且魅惑的魔女不可能没有恢复能力。 不止是突然拥有力量的娜安,还有红石戒指,红石粉末,拥有魅惑力量的魔女将这股力量赋予了很多东西。 那么,她除了是被发现身份的魔女,剩下的可能就是特例了。 选择了力量作为愿望的魔女。 大概也只有这样的魔女,才会想要建立魔女教,获得与教派不相上下的实力,然后自由地使用力量。 自由的使用力量…… 罗达伊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想偏了,魔女教隐匿于暗处,就顺其自然地以为魔女会隐藏自己的身份,却没想到也会有想要自由使用力量的魔女。 菲尔逊岛几乎没有教派势力,而且娜安之前使用力量也没有遭到阻止,只是因为迟迟没能杀死他们才死于非命。 这是不是在暗示着,分出力量的这位魔女,本身也不喜欢拘束自己,喜欢张扬自己魅惑的能力呢? “赫瑟尔,你可以跳跃到之前的酒馆吧?” “可,可以啊,你这人怎么没头没脑的。” 赫瑟尔的思维还停留在力量分流这件事情上,猝不及防听见罗达伊转了个话头,差点儿没跟上他的思路。 “你回去拜托莱特,给我送一些资料。” “近十年,不,二十年中,格外吸引别人注意的美人,重点选择与布鲁姆和查理·菲尔逊有过交流的人物。” 其实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只是需要再确定一些。 “拜托你了,赫瑟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