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是个女娇娥》 第一章 从今往后,势不两立 “轰、轰、轰”! 六名身着银色战衣的战士被从空中弹射出来,重重的落到了地上,迎面而来的是咆哮着的x物种。六人中一人的战盔在还未落地时就已被强大的冲击力震碎,露出了黄色微卷的短发,她不顾伤势飞身跃起,挡在战友的身前。 “啊——”她瞳孔发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紧接着以她为中心闪出一道血色的光芒,随后出现一层肉眼可见的能量罩,能量罩迅速扩展,x物种触之则灭,其余则依靠生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而不敢靠近。 黄发的少女从空中落下,吐出一抹刺眼的鲜红,缓缓跪倒在地上,伴随着战友痛苦的呼喊,她倒在了叶云翎的怀中。叶云翎的泪水抑制不住的下滑,紧紧抱着她,边要抱起她边说:“小希,别睡,我一定救你。”说完就要抱着希往基地跑去。 希挣扎着要叶云翎停下,叶云翎一个踉跄不得已停下了步子,希看起来越发虚弱,气若游丝地说道“队长,别哭,听我说……”希想给叶云翎擦干泪水,却只能无力的垂下。 希缓缓地看了看身边的战友,吃力地继续说“别哭,小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们……小希的力量化成了这个能量罩,可以为我们争取,争取到时间,小希会守护你们的。” 小希断断续续的说完这段话,嘴角又溢出了鲜血,叶云翎强忍着悲伤温和地笑着,顺了顺希的发丝,坚定地说“小希,你放心,你不会白白牺牲,相信队长!” 希听完艰难地握住叶云翎的手,越发无力地说“队长,你还在恨哥哥吗?哥哥他……”希说着,泪水滑落在脸颊。 叶云翎仰起头,她怎会恨他,一直以来,不过是恨自己的无力罢了。希看着这样的叶云翎,哭着近乎乞求地说“队长,五年了,小希一直想——”说着,小希咳出了一口鲜血,中断了她的话语。 叶云翎何尝不知她所想,自从希的哥哥——修以那样的方式离开,叶云翎就担起了队长的职责,却再也没有应过这个孩子一声嫂子。不是因为叶云翎在恨修,而是每一声嫂子都会让她想起关于修的一切,包括修的深情乃至决绝。 叶云翎深吸一口气,亲昵的给希擦了擦嘴角的血,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紧紧的抱住小希,轻柔地说“小希,嫂子一直都在,一直会陪着小希。” 希的眼中迸出喜悦的光芒,费力地说“嫂子……嫂子,小希是不是很自私,小希就想要一个家,家里有哥哥,有嫂子,有——”又是一口鲜血。 小希的身体渐渐透明,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了叶云翎的怀里,只留下叶云翎紧紧抱着的一套斑驳着血迹的作战服,无声地证明着小希曾经的存在。 一样抱着小希的恋人华安想起了前一晚小希和他的彻夜长谈,他以为是他们要修成正果,敞开心扉了,没想到竟是诀别! 华安突然一把掐住叶云翎的脖子,手指一按按钮便打开了作战服的特异功能,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而他的则是隔离罩。 华安把叶云翎逼到不远处的树干上,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叶云翎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但她没有丝毫地反抗。 “叶云翎,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要搞什么研究室,若不是你决策失误,都是你,都是你害的!队长被你害死,小希也去了,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华安越说越激动“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队长和希儿报仇!” 华安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手下的力道就猛地加重,叶云翎的双手不自觉的蜷缩,他感觉得到华安的愤怒,也更清晰地明白,死亡的感觉,只是这样的感觉比内心的折磨——似乎好受些。 她心想修,小希,我这就来了。 就在叶云翎思维都已经模糊了的时候,突然灌入的空气让叶云翎剧烈的咳嗽起来,眼前地一切重新清晰起来。 原来是华安的作战服经过方才的恶战,需要睡眠修复,支持不了多久的隔离罩,隔离罩的消失,叶云翎就被队友救了下来。 华安也已经平静了些许,只是疏离地看了叶云翎一眼,将象征着忘弋队员身份的匕首直直插在了叶云翎的身前“从今往后,势不两立。”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小希的房间。 第二章 再续前缘 叶云翎没有出声,只是匕首上照出了自己的样子,是那么狼狈,甚至有些可笑。她无声的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又埋头立了她、修和希的衣冠冢,坐在衣冠冢旁,一坐就是一天,泪水不知何时早已布满面颊。 这一天的夜,格外宁静。叶云翎望着满天的星星,忆及五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 五年了,那一幕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脑海中盘踞,修就像希一样,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套作战服,宣示着她与修的一切过往都不是一场梦。 是修把叶云翎从死人堆里带回来,教导她、照顾她、关心她,但也是修让她夜夜从梦中惊醒,让她五年来只能用战斗来发泄自己、麻痹自己。 叶云翎坐在衣冠冢前,看着满天星光,喃喃“他说得对,这一切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们,但我却依旧好端端的活着。” 就在这一瞬间,叶云翎不是没想过也就此化作星辰,用华安的匕首了结自己可笑的一生。 但叶云翎如何不知,自己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这条命是修和希用他们的命换回来的,自己肩上还背负着两个人的希望。 “阿翎何不顺心而为?自有我做你的后盾,况且我相信阿翎的判断。”修全名慕止修,他摸了摸叶云翎的头顶,温柔而有力地说道。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叶云翎的眼前,那时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闷声问道“可是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现在的一切努力都会毁于一旦。” 慕止修听完,端起叶云翎低垂的头,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阿翎,你要知道,x物种的进化速度非比寻常,我们现在已经被逼到只能被动防守,如果不能有所突破,那基地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叶云翎还在迟疑,没有人比他清楚研究失败的后果,那时,末世之灾才真的没了希望。 慕止修看出她的迟疑,用宽厚的臂膀有力的拥住了她,坚定地说“阿翎你听着,忘弋的其他队员已经通过了“x研究”的提案,只差你便是全票通过,大家都同意中心力量针对性研究摧毁x神经的药剂,须知,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也正是这时,叶云翎才决定集中力量研究,而人员有限,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端看哪面墙用途更大罢了。 拆的便是防护罩,补得自然是药剂的研究,药剂研究很成功,一次次升级,一次次胜利,就在叶云翎几乎忘记了战败的感觉时,现实就给了她当头棒喝,致命一击。 x对当前药剂产生抗性,并在药剂的长期刺激下,超阶进化,防护罩——破了。 防护罩的破碎让一直沉浸在胜利中的小队猝不及防,生死关头,慕止修打开了紧急避难舱,强行把叶云翎绑进去并关上了舱门,避难舱将自动沉入地底,待四周没有x的气息时会自动上升并开启舱门。 叶云翎在沉入地底的最后一刻,眼中定格住的是慕止修的笑容,他回头看向哭喊着的叶云翎,说了三个字,叶云翎看出来了,他说“忘了我。” 当忘弋的队员从重启的研究所出来后,避难舱已经升上来了,距离避难舱不远处,静静的躺着一身作战服,但它的主人却消失的干干净净。 开了舱门,叶云翎一动不动,双手抱膝蜷缩在一角,口中机械的重复着三个字“你妄想,你妄想……” 想着想着,叶云翎就衣冠冢不觉地睡着了。昏昏沉沉中,叶云翎的眼前仿佛有光,“你可想解这世间危机?”一个幽远苍老的声音问道。 叶云翎眼前尽是雾蒙蒙的一片,她挥手拨了拨雾气,却发现于事无补,这才开口答道“不想。”简单果断。那个声音发出一阵笑声,又问“那你所作所为又为何?”叶云翎还在试图找到声音的源头,但声音从四周传来,又如何找得到? “我要保护我的队友,仅此而已,解世间危机?只因为这是我目的地的必经之路罢了。”叶云翎再次开口,句句实话,毫无虚与委蛇。 这次那个声音没有很快响起,就在叶云翎以为不会再响时,声音再次传来“果然是被选中的人,既如此,你可愿为此付出哪怕生命的代价?” 叶云翎还在迷雾中摸索着行走,自然而然的嗯了一声,毫无该有的悲壮和义愤,仿佛对方说的不是关乎生命的大事,只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那个声音再次消失,叶云翎也索性不浪费体力乱走了,呆在原地静静等着这个声音。不过片刻,声音便又响起“既如此,你便去吧,你心中所想的一切尽在其中。”叶云翎顿时只觉天旋地转,耳边旷远的声音还在“你与一人尚有前缘未了,此番你且了结了便罢,切勿再生孽缘,谨记谨记。” “修!”时空隧道里,叶云翎似乎看到了修的身影,修向他伸出了手,但又似乎不是,她再想看的真切,都只是越来越模糊。又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忘了也好,不过化作一场虚妄。” 叶云翎迷蒙了双眼,自言自语道“修,你还好吗?”无人答话,是叶云翎早已习惯的寂静。 第三章 流落成乞 叶云翎不知自己在时空裂缝中游走了多久,突然脚踏实地的厚重感伴随着一道强光而来,强光随后消失,她沉寂了许久的听力逐渐出现了沙沙的风声,似乎还有淅淅沥沥的雨点声。 叶云翎皱了皱眉,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缓了缓以后,叶云翎才察觉了鼻腔里充斥着的血腥味,艰难的睁开眸子,入眼的是尸横遍野,而“叶云翎”也正“横尸沙场”。 “驾!”寂静的夜里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和若有若无的脚步声显得异常清晰。叶云翎浑身是血又有夜色掩护,倒没什么可怕的。 但事与愿违,一个来捡破烂儿的老人猝不及防的就被马背上的人摔在了叶云翎的腿上,老人一声惊呼,掩盖了叶云翎吃痛的声音,但老人似乎听到了叶云翎细微的声音,连滚带爬的叫喊“有鬼,有有有鬼!” 马背上的人看样子是个恶吏,一马鞭就抽过来,把老人抽的蜷缩在地上,但手依旧指向叶云翎的方向,看来是被吓得不浅。叶云翎无奈,实在是他降落的太突然了,怪不得自己啊。 恶吏见状心里也有些犯怵,两鞭子抽在叶云翎身上,呸了一口就纵马跑了。 叶云翎依旧动也没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合着雨水滑落,原来就在刚才,叶云翎的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的记忆,头颅如同炸裂般疼痛,虽然还没搞清楚情况,但叶云翎知道原来的“叶云翎”还活着的消息绝不可传出去,这才强忍着不出声。 叶云翎接收的信息太多,这时她才明白,原主是是渊宁国的战神秦王殿下,统帅三军,功劳显赫,俗话说功高震主,才换来了将军征伐在外,抵御敌辱,却被自家人捅了刀子,血染沙场的结局。 这些记忆也是因为原主记挂着她身后所护卫的渊宁百姓,并希望叶云翎可以代替她守好这片土地,执念太深,才会涌入叶云翎的脑海中。 记忆还在不断涌入,叶云翎已经昏昏沉沉地晕过去了,几次大起大伏,加上原主身上的伤,叶云翎身心俱损,再也撑不住了。 第二天醒来,叶云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破庙,身上还盖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衫。 叶云翎坐起身来,揉了揉涨疼的头,这才发现这里似乎是一处乞丐窝,在叶云翎身旁还放着一件烂衫,看样子是给她准备的。她也不矫情,当下就换上了这身儿衣服,替下了血污的战袍,又将战袍寻了处地方藏了,以隐瞒身份。 经过一夜的昏睡,又适应了适应身体,叶云翎心中已经决定代替原主活下去,完成原主未尽之事,但她不会再是那个愚忠、退让的叶云翎了,从现在起——欺我者,我必欺之。 叶云翎正想着,背上就挨了一棍子,刚好打在了雨夜里的两鞭子的伤痕上,叶云翎闪一个趔趄,就看见嘈嘈杂杂的进来一伙乞丐,趾高气扬的看着叶云翎。 叶云翎的肚子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只见似乎是带头的那个乞丐不屑的大笑“饿了?想吃么?”说着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并不怎么干净的馒头,还晃了晃。 叶云翎懒得理他,人性就是这样,不过是把自己受过的气撒在比自己弱小的人身上罢了。只是她想不通这伙人为什么救她,这伙人也不像是会救她的人啊。想着就没多说,只是淡漠地看着他们,说实话她也真的饿了。 只见那乞丐手一滑,馒头就滚到了地上,最后撞在叶云翎脚边才停下,一众乞丐起哄道“吃了,吃了……” 叶云翎只是定定的看着这伙人,只见带头的人一摆手,立马上来两个乞丐,一左一右就压着叶云翎强迫她低头吃那馒头。 叶云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她从来都不是小白兔。 第四章 我们见过? 叶云翎反手搭上按着自己肩膀的手,正要用力,只见外面飞进来一块石头,正中领头人的后脑勺,这块石头救下了这个人的手腕。。 随后就进来一个小乞丐,踮起脚尖才能探到压着叶云翎的手,瞪着那两人就把手掰开了。也不多说话,带着叶云翎就坐在了一旁,随后还从怀里拿出一个干干净净的纸包着的馒头递给叶云翎。 强行塞到叶云翎手中后,才跑去捡起地上刚才的馒头,拍了拍灰就大口吃了起来,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虽然是蓬头垢面,但也没挡住他的可爱,叶云翎一时没忍住就摸了摸他的小脑瓜。 刚才领头的乞丐见状,恨恨地矬了口唾沫“妈的,这个哑子,从他来了就和我们抢地盘,现在倒好,还带一个白吃白喝的。” 叶云翎这才知道他们对自己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但似乎他们不是很愿意和眼前的小乞丐起冲突。叶云翎也不多管,又给小乞丐分了半个馒头,问“是你救了我?”小乞丐把馒头推给叶云翎,点了点头。 叶云翎吃了一口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乞丐摇了摇头。 叶云翎拨开小乞丐散开的头发,露出了他纯净的眼睛,又问“你是说你没有名字吗?” 小乞丐点了点头。 叶云翎有些心疼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身上,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时她也是七八岁,就已经要自食其力了,她发过誓,那个杀了父母的人,她穷其一生都要找到。只是现在…… 想着叶云翎又问“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好吗?” 小乞丐眼睛突然就亮了,不住的点头。 叶云翎想起刚才笑起来的阳光,说道“就叫叶奕吧,奕有光明之意,希望你永远这么纯真,至于叶是随我姓的。” 叶云翎刚说完话,刚才挑事儿的乞丐就吹了个口哨嚷嚷道“呦,叶奕,有名字了啊但我们这庙可不要吃白饭的。” 叶奕靠着本身的一点点功夫才得以在这里生活,但双拳难敌四手,也正因为这样,叶奕与这帮人才得以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下午,叶云翎就踏上了她第一次的乞讨生涯,加上叶奕也去另一处行乞了,她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的。达官贵人们也不都是和善的,有些人就是以别人的痛苦为乐的,例如叶云翎现在遇到的麻烦。 叶云翎正被一个官二代踏在地上,只要她从对方的裆下钻过去,就赏她几个铜板。放在平时,叶云翎一个堂堂秦王,早就把这个人放翻了,这人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儿子——侯耀,就如此猖狂。 但现在叶云翎不仅是个已死之人,还是一个落魄乞丐。大庭广众之下,她但凡显露出一丝的不寻常,都有可能给她带来第二次的灭顶之灾。 叶云翎察觉到肩膀上的脚已经移开了,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只见侯耀将下摆一撩,双腿跨立开来,等着叶云翎的动作,他身后还有一群狐朋狗友在那儿叫好。 叶云翎咬咬牙,本来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反出一瞬的银光。 “少爷。”远处策马而来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到侯耀身旁,附耳道“少爷,小姐的病又复发了,需要试药的人。”叶云翎在末世时耳力就异于常人,便隐隐约约听到了试药什么。 叶云翎心里突突了两下,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侯耀吩咐手下“把这个乞丐绑回去。”话一出口,围观的人忙不迭的就跑了,似乎知道侯耀是要干什么。 叶云翎心知自己断不可被抓回去,否则想要脱身就更难了,严重点儿小命都得交代了。 她当断则断,以最快的速度飞出早已夹在指缝中的两枚银针,无声的刺中自己面前的两人身上,若是以前,叶云翎保证,这两个人还能站得起来那就是个奇迹。 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这一世的叶云翎刚从鬼门关回来,在身体素质上还没有恢复在全盛时期,两枚银针虽然打中了对方,但却没有丝毫用途。 “呦,臭乞丐胆儿不小啊,从哪儿偷的银针?”被打中的人粗鲁地掐起叶云翎的下颚,不屑地问道。 叶云翎啐了口唾沫,淡漠地盯着他,一言不发,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她这时才意识到,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不会有逃出去的机会。 正巧街面上奔来一辆马车,叶云翎不管三七二十一,铆足了劲儿就跳上去了,车上的人也有意搭救,叶云翎才成功脱困。 而银针是叶云翎从原主身上的盔甲缝隙里找到的,至于是干什么用的,叶云翎也不得而知了。 再看叶云翎跳是跳上去了,但到底还没彻底掌握原主会的东西,一时重心不稳就栽进了马车里面,怎一个狼狈了得,她没看到的是马车里白衣男子一闪而过的疑惑。 随后就听见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们可曾见过?”说话地正是连沧国将军慕止修,听说也不得圣宠,最近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倒也自在。 慕止修半边银色面具遮面,身着月白色长衫,清冷而孤傲。原主更多的是对渊宁百姓的担忧,导致她的记忆才会转移到叶云翎身上,但渊宁以外的记忆,叶云翎没有接收到分毫,这也导致叶云翎根本不知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慕止修。 第五章 相逢不识 叶云翎闻言心中暗暗感叹,古代人都这么搭讪的吗?胡思乱想过后,叶云翎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正要顶他一句,却为其容颜所吸引。她并非花痴,而是这个人与修太像了!她的眼眶微微湿润。 就在叶云翎发愣之时,慕止修一抬袖,桌上便出现了两枚银针,正是她使的那两枚“渊宁果然是卧虎藏龙,连乞丐也尽是高手。” 叶云翎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就被慕止修一句话拉回了现实,这人怎么可能是修,修不会这样试探的和她说话,修也从不会小瞧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儿,叶云翎收起所有情绪,正了正身,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叶——叶羽感激不尽。” 慕止修从方才就开始闭目养神,现在也丝毫没有睁眼的意思。 就在叶云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心中想着什么地方下车离叶奕近一点的时候,慕止修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针法快准狠,但缺少力道。” 这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一句话,让叶云翎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而且他竟看出来了自己的动作!那意味着自己的身份岂不是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 叶云翎警惕地看向慕止修,慕止修似乎知她所想,这才睁开眼睛道“你是谁与我无关。” 叶云翎盯着他的眼睛,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说的是真的。而那双酷似修的眉眼让叶云翎一时失神,她想修的眼睛里有温度,有情,才不是这种冰疙瘩。 “你还打算坐到何时?”又是这个透着疏离的声音传来。 叶云翎咳了两声“不了不了,这就下车。”说完麻溜的跑下了马车。就是慕止修不说,叶云翎也不会再坐着了,因为叶云翎怕她会把他当做修。 叶云翎刚下车,慕止修就坐起来撩开了马车的车帘,自言自语道“有意思。”随后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叶云翎本来以为侯耀不会善罢甘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避着他,但好像刘耀没做什么动作,就像是忘了她这个人一样。 转眼间就到了元宵的灯会,叶云翎一早就来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转悠,她这几日正借着乞丐的身份每天恢复着自己的能力并融合着原主的武功,已经小有成效了。 叶云翎也已暗中联系了无心楼,这是原主记忆中自己手下的势力,无心楼在江湖颇有名气,是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叶云翎想着再恢复几天,自己出山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晚上人流很快就多了起来,叶云翎就在人群里穿梭着,时不时还看看热闹。就在叶云翎回头之际,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修!” 但人生嘈杂,叶云翎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等叶云翎挤出人群时候,那个背影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叶云翎看着热闹的灯会,突然有些孤单,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儿了。 她代替了原主生活,那自己又有谁来代替呢?曾经她为修而活,修去了以后,自己又为忘弋而活,而现在,来到这里,依旧不是为了自己,叶云翎想着突然有种要哭的冲动。 她不是超人,她也有柔软,只是除了修,再没有人看得懂自己的柔软罢了。叶云翎暗自发誓若有下一世,我要为自己而活。 叶云翎想着想着被突然慌乱的嘈杂声带回了思绪,突然不知从何处下来一伙黑衣人,见谁杀谁,根本没有目的,没有章法。 眼见一个小女孩就要亡命剑下,叶云翎情急之下飞出两枚银针,堪堪打偏了剑尖,才救下了孩子。 黑衣人也发现了是叶云翎在暗中捣乱,运起轻功就朝着叶云翎飞过来,叶云翎以静制动,用腰部的力量轻轻带动身体微微偏开,就躲过了这一剑。 紧接着一手向前推出,击向黑衣人的手腕,一手直取咽喉,脚下一蹬,黑衣人便抽搐在地面,叶云翎紧跟着一剑便送他见了阎王。 片刻之间,叶云翎便收割了一条人命,相比古代的武功,她还是习惯这种直接的方式,招招致命,没那么多花架子。 就在不远处的树上,慕止修目睹了全过程,对叶云翎的好奇心更重了,他记得,她叫“叶羽”。 叶云翎转了转手腕,有些脱力,还真是太久不动了,不过够痛快。但叶云翎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只是她没感觉到恶意。 叶云翎已经觉察到身后有人来了,就等着再近一点,她就能一击致命。 “小心!”远处本来隔岸观火的慕止修见叶云翎还没反应,以为她没有察觉,脚下轻点,伴随着一声提醒人就到了叶云翎身后,等叶云翎回过头,黑衣人已经没了气。 第六章 傻丫头 叶云翎对慕止修的突然出现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一直注视自己的眼神怕就是他吧。二人一言不发,却很默契的并肩作战,不一会官兵也来了,整条街上都扭打在一起。他们二人见状,开始渐渐退出战圈。 慕止修发现叶云翎似乎一直在用最原始的拳头打,不由发问“你的银针呢?怎么不用?” 叶云翎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回道“我是个乞丐,你当银针刮风逮的不要钱啊?” 慕止修一时语塞,心想你除了穿的像乞丐,还有哪儿像了? 两个人又恢复了安静,处理着不知死活的黑衣人,这还是叶云翎穿越后的第一次实战,虽然经过这些年的锻炼,身体能力恢复了不少,但应对这么持久的战斗,还是有些吃力。 慕止修也发现了这一点,暗中也在帮着叶云翎,但依旧给了她足够的锻炼空间。黑衣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都冲着叶云翎来了,叶云翎见状,明白这已经不在现在的自己能应对的范围之内的了。 “带我走。”原来叶云翎早就察觉了慕止修一直在迁就自己,解决她背后的危险。叶云翎说完,慕止修心中对她的评价更高了,是个通透的人儿。一掌挥出,脚下轻点,眨眼间就出了战圈,到了不远处的一处河流旁边。 慕止修悠悠开口“你又欠了我一命。叶羽——姑娘。” 叶云翎毫不顾忌形象的就用河水扑了两把脸,站起来随意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刚刚?还是第一次见面?” 慕止修不置可否。叶云翎有些败兴。 “小心!”话音未落叶云翎就一下扑向慕止修,二人齐齐落入身旁的河水中,擦身而过的是一支已经深深钉在地上的毒箭。 而慕止修的面具在他掉下去的时候就顺着河水飘走了,露出了他棱角分明、酷似那个人的面庞,与其说酷似,不如说是一模一样。 再看叶云翎在摔下去的时候恰好撞到了水中的一块石头上,加上她并不会水,眼看就要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时候,她仿佛看到了修“修,真的是你吗?”说完就昏了过去。 慕止修并没有听清楚她说什么,再想问清楚,叶云翎就已经晕了过去,见状,慕止修不觉说了一句“傻丫头。”说完,慕止修竟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自己经常这么说一般。 慕止修看箭插在地上的方向就判断得出来,那支箭是从他身后射过来的,目标也是他,若叶云翎不扑倒他,他倒也不至于送命,只是身上免不了挂彩,叶云翎却是不会伤到分毫。 而叶云翎自己明明怕水,还要为了救慕止修而跳水,慕止修心中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他明白,自己对这个小乞丐更感兴趣了。 慕止修想到这儿,很自然地抱起叶云翎,便跃上了岸,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修,修,你别走,别——”在一家客栈里,叶云翎微微地有些发烧,慕止修从旁照顾着,正要起身换毛巾,就被叶云翎一把抓住。慕止修心中更加疑惑,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叶云翎,那她口中的“修”又是何人?慕止修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心中似乎有些烦闷。 轻轻拨开叶云翎的手,慕止修就出了客栈,等他回来手中多了一件男子的长衫。 慕止修把长衫放在叶云翎的床头,又留了些银钱,就不告而别返回连沧国了,书信都未曾留下一封。 第二日叶云翎醒来,就看到了这些东西,她记得昨天好像看到修了,但想想修怎么会不告而别呢?怕又是自己的幻觉吧,叶云翎自嘲的笑笑。 又看了看衣服,便换下了乞丐服,颠了颠银钱,倒不算太多,他是知道放多了自己定不会收下,还是真在打发叫花子呢?想到这儿,叶云翎微微笑了笑。 她的确是需要这些东西了,无心楼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一身乞丐服见他们虽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总是有些别扭的。叶云翎还在想下一步的计划,客栈的门就被一脚踢开了,来的是个老熟人——侯耀。 “把这个杀人凶手,给本少爷绑了。”侯耀还没进来,就嚷嚷道,说完,冲进来两队衙役就把叶云翎从客栈押走了。 叶云翎还正想找他呢,经过这几日的打探得知,当地县令侯正明纵容其子侯耀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在其女侯茜身患恶疾后,作为兄长的侯耀更是隔几日便抓人试药。 更何况当街羞辱、还妄想让自己试药,叶云翎不是圣人,该算的章总要清算的,今天又来这么一出,叶云翎心想我都给你记着呢。 但让叶云翎意外的是,自己不是被压到大牢,而是压在了公堂之上! 第七章 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威——武——”两侧是严肃的衙役,公堂之上是地方父母官,正上方的匾额是明镜高悬,叶云翎只觉讽刺。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侯正明喝到“堂下刁民,见了本官还不跪拜?” 叶云翎一手背后,一手在前,悠悠地开口“你还不配。”站在堂侧的侯耀立马接话道“你好大的胆子,来人,给本公子掌嘴!” 叶云翎气定神闲地看着侯正明,侯正明竟觉得有些心虚, 随后笑着看向侯耀,却是对侯正明说道“不知小公子是何官职?公堂之上竟有下令之权?草民愚钝,还想问一句,扰乱公堂、越权处置,该当何罪?”说着,叶云翎的笑意尽失,只剩了眼神里的冷冽。 侯耀被叶云翎的眼神有些吓住,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侯正明见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蛰,到底是官场老手,面不改色地揭过了这一页,道“带原告。”而侯耀早已在侯正明的目光下噤声一旁,不敢多言。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求您为小人做主啊!”原告还没进来,就已经开始呼天抢地的喊冤,叶云翎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优哉游哉的站在一旁。 侯正明啪的一声惊堂木,问话道“堂下所跪何人?状告何人?” 原告这才跪直说道“草民城东刘三,状告此人杀我发妻。”说着愤恨的指着叶云翎,若不是清楚自己真没烧杀抢掠,不然还真感觉有那么回事。 刘三接着说“青天大老爷啊,昨日他还是个乞丐,我发妻见他可怜就给了他吃食,谁知,谁知他竟贪图我妻子的美色,两相争执之下,我的妻子就被他狠心杀害了!大人,求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叶云翎听得心里直翻白眼,依旧是一手背后一手在前,一言不发。叶云翎一直习惯这样的站姿,不失风度,却有十足的安全感。 只见县令问道“堂下所站何人?刘三所说,你可认罪?” 叶云翎摇了摇头“叶羽不认。”说完继续沉默再无辩解。 县令侯正明看到叶云翎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就来气,瞥了她一眼,心想一会儿有你求饶的时候,遂道“来啊,带人证物证。”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哗啦啦的铁链声,叶云翎心下好奇,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让叶云翎想一刀砍了那狗官。 只见叶云翎亲自给取名的叶奕满身伤痕,手脚皆着镣铐的被带进来,但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只是还透着些许倔强。在看到叶云翎的同时,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喜色,随后便继续低下了头。 叶云翎强压着怒气,开口问道“侯大人,您这是何意?” 只见侯正明看了她一眼,继续审案道“堂下乞丐,你可承认你与叶羽二人曾到刘三家讨饭?” 叶奕被一脚踢倒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侯正明也没指望他说话,继续问道“那本官再问你,你可与叶羽杀害刘三发妻?” 这时叶羽扬起小脸,不住的摇头,后面不论侯正明问什么,他都是一个劲的摇头。 眼看侯正明就要当堂为叶奕上刑,叶云翎上前道“侯县令,刑讯逼供,早已被明令禁止,你现在这般,眼中可还有王法!” 侯正明甩了甩官服的袖子,得意的说道“本官问话不答,还装疯卖傻,动刑不是逼供,是他蔑视本官的刑罚。” 叶云翎怎么会不知道侯正明的目的是谁,只得妥协,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侯正明嘿嘿一笑“本官不想怎么样,只是你强杀人妻,本官作为地方父母官,怎么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呢?” 叶云翎算是懂了,怪不得那么多天侯耀都没来找自己麻烦,原来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大一个局呀,真是看得起我啊。 “那请问大人,说我强杀人妻,尸首可在?仵作可有证明?行凶凶器又在何处?”叶云翎把叶奕护在身后,开口质问道,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她沉默了。 结果自然不出叶云翎所料,她说的这些,一一呈上。 叶云翎和叶奕双双压入大牢,三日后问斩。 大牢里,侯耀翘着二郎腿坐在叶云翎面前,一个在牢内,一个在牢外。 等叶云翎摆平了牢里的其他囚犯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撩袍坐下,对侯耀说道“侯耀,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只见侯耀不屑道“一个死人还那么多话,我就明和你说吧,山高皇帝远的,我爹就是这儿的皇帝,还报应,你先有命活吧。” 叶云翎随口问道“你可知我是谁?万一,你惹不起呢?” 第八章 腹黑少年登录 只见侯耀立刻捧腹大笑“你不是得癔症了吧?就算你是秦王,本公子我也照办不误。” 叶云翎眼神都再懒得给他,专心的检查着叶奕的伤。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无心令已经发出去两日了,她不确定无心楼的人几时能赶到,若三日后没到,那只能先越狱了。 安顿好叶奕,叶云翎捡了点干草就坐在了一边,闭目养神,对着侯耀抛去四个字“慢走不送。”侯耀讨了没趣“叶羽,你等着!”说完气汹汹地走了。 叶云翎这才又睁开眼,缓缓扫过眼前的几个被自己放倒的死刑犯,就在他们被盯得发毛的时候,叶云翎开口了“说吧,都犯什么事儿了?”几个人低着头,异口同声“杀人。” 倒不算太让叶云翎意外。毕竟是死刑犯,继续问道“怎么杀的?看你们力气没几分,胆子倒是不小啊。”刚才打斗的时候,叶云翎就发觉这几个人要论打架比书生倒是强一点,但是也没强多少。 “我们没杀人,我们是冤枉的。”其中一个人立马接口道。 叶云翎往直坐了坐,道“所谓捉奸成双、捉贼拿脏,人证物证俱在方可定罪。” “这个狗官根本不讲这些,只要不顺他的意了,便给你随便安个罪名,再严刑逼供。”说着顿了顿,“我们熬刑不过,只得签字画押,至于物证,我们随便说一个地方都能找到。” 叶云翎心中暗暗感叹怪不得我的罪证这么全,原来不是第一次啊。 叶云翎正要说话,只见县令侯正明带了三个人进来。几个死刑犯立刻冲到牢房旁边喊着“爹,救我。” 侯正明捻了捻胡子,道“各位,你们儿子的命可全在你们自己手里了,怎么决定,看你们的了。” “我用我家一半的田产换,行不行。” 侯正明捻着胡子也不说话。 “我,我出我家一半田产,再加两家店铺。” “本县记得,你们家的收入,不是靠这些的吧。”侯正明摇摇头贪婪地说道。 最后一个人咬咬牙说道“大人,草民是做珍宝生意的,一半田产,加上三间店铺,里面的东西也都归大人,只求大人留我儿子一命。” 只见侯正明这才笑意吟吟地说“这才识相。”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侯正明就变脸了,“但你们家的独苗,就值这点钱吗?怎么不得你们一半家产来换?” 叶云翎听到这儿,悠悠地飘来一句“还真是无耻贪婪。” 侯正明不怒反笑“臭乞丐,就你?那你全部家产来讨好本县,本县还怕脏了手呢。”最终三个人都同意了一半家产换儿子姓命,三日后都准备妥当了就放人。 转眼间就三日了,无心楼的人还是没有音信,叶云翎和叶奕已经被套上了重枷,只待两个时辰后上囚车了。 “哥……哥哥。”一个生疏的声音传来,叶云翎楞了一下,才发现竟是叶奕的声音。 叶云翎惊喜的问“你会说话?我在,小奕放心,哥不会让有事,相信哥吗?” 叶奕点点头,干净的眸子里全是信任。 一堵高墙,分开了两个世界,叶云翎在牢里还盘算着另一手计划,丝毫不知牢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就在这样一个边陲小县,出现了一个一身红衣的风流男子,皮肤很白,透着阴柔,一双眼睛也是暗藏秋水,此人来了已有两日,日日出没于青楼、酒馆这样的场所。 直到今天,这位妖孽一般的红衣男子竟直奔县衙去了,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被拦在门口时,红衣男子手掌一翻,便掏出一枚玉佩,身后人上前道“去通报你们县老爷,出来跪迎。” 离得近的人听到他说的话,心中已经不是震惊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离得远的还不知所以的等着看戏。 只见侯正明帽子还没戴好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看都来不及看一眼来人,就跪地拜倒“下官不知是世子大驾,有失远迎,请世子恕罪。” 侯正明大小是个官,自然认得每个人的信物,而一个世子在京都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儿,就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了。 来人正是安乐侯府世子谢听白,自幼长在秦王府,受先秦王教导,与叶云翎更是亲如兄弟。 谢听白看了看侯正明歪着的官帽,暗暗笑了笑,悠悠地说“有失远迎无所谓,毕竟本世子也没通知你啊,你说是不是?”侯正明额头上冷汗已经下来了,这话他根本没办法接,只得保持着跪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谢听白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县令大人,本世子问话,你都敢不答了?是不是这一方霸王当久了,便忘了尊卑有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第九章 秦王霸气上线 这是摆明了刁难,但侯正明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哪儿惹到这尊大佛了,只得哆哆嗦嗦地用袖子擦了擦汗,回道“下官不敢。” 谢听白变脸堪比翻书,他微微弯下腰,看着从始至终没敢抬头的侯正明歪了的官帽笑道“不敢就好,不过县令大人,官帽歪戴、官服擦汗。”谢听白说着一甩袖便背过身怒喝“如此失仪,是本世子不配让你跪迎吗?嗯?” 侯正明吓得当即就咚咚咚地磕头,他可顾不得什么面子,命更重要,围观的有几个小孩子,竟笑的很干净的鼓起了掌。 谢听白不理会身后的人,亲切地笑着走向小孩,旁边的妇人正要行礼谢罪,就被谢听白摆摆手制止了,他蹲下身问其中一个小孩道“丫头,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要鼓掌吗?” 小女孩脆生生地说“因为他抢我们东西,还抓走我爹,哥哥是好人,能让他不敢再欺负我们,我爹就能回来了。”谢听白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没有多说,笑着走了回去,对侯正明说道“起来吧,你的命还有用,况且本世子站累了。” 说完阔步走进了县衙,围观的百姓看着那一袭红衣,突然有一种看到希望的感觉,正因如此,他们都很自觉的没有散去,等着那个红衣世子出来,也有人是等着自己被冤的亲人和自己团聚。 谢听白坐在后堂主位,敛起笑容问道“这几日可有贵人到你这县衙?” 侯正明跪在地上,额头上已经出血了,小心翼翼答道“世子您就是贵人,让下官倍感荣幸,下官——” 侯正明话还没说完,就被叶云翎打断“收起你那一套,有时间拍马屁,不如想想怎么保命。” 谢听白是接到无心楼的消息说,这里收到了楼主的传信,这才马不停蹄赶来,来了就听说叶云翎被抓进了县衙,还背了官司。他猜测叶云翎可能有什么计划,就暂时没有寻他。 明里他出入风月场所,实则那里都是无心楼的暗桩,暗中查着侯正明的罪证。 “爹,爹,那个姓叶的乞丐怎么还没押去刑场?”侯耀从外面吵吵着就进来了,谢听白来的突然,他还不知情。不待谢听白说话,侯正明一把拉住侯耀跪下行礼。 “带本世子见那个你们口中姓叶的死囚!”谢听白一巴掌拍在桌上,吓得县令父子一个哆嗦,忙不迭的带路过去。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侯正明已经开始盘算多少钱买父子俩的命了。 一进大牢,谢听白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叶云翎没死,他就要见到了,什么都护着他、宠着他,也会惩罚他的哥哥。没错,谢听白至今不知叶云翎的女儿身。 很快到了叶云翎所在的牢房,叶云翎一抬头就看到了谢听白泛红的眼圈和焦急的神情,她微微一笑,不待狱卒打开重枷,身上的重枷便已落地,区区这样一个破烂,还困不住叶云翎。 谢听白撩袍跪地,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地说“安乐侯府世子谢听白参见秦王殿下,臣救驾来迟,请殿下严惩!”谢听白此言乃发自真心,当叶云翎的死讯传来的时候,天知道他多恨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离开战场,为什么不护在他身边? 县令父子已经呆滞当场,机械地跪倒在地,身体已经不听控制,说不出话来。 叶云翎身上正着着囚服,上前扶起谢听白,许是原主自身情绪的原因,叶云翎的心情也十分复杂,似乎自己真正经历曾经的叶云翎与谢听白生死与共的日子,声音也因压抑着那份激动而有些沙哑,开口道“小白,听话,我回来了。” 谢听白依言站了起来,眼眶有些湿润,又退后两步,从属下手里接过托盘,双手呈上“臣恭请王爷沐浴更衣。”随后便带着叶云翎离开了大牢。 而县令父子则被压在县衙公堂跪着,围观的百姓还不知所以,纷纷议论着,胆大的叫好呼喊,胆小的心里也乐的不成样子。“威——武——”侯正明和侯耀第一次觉得杀威棍敲在地上这么吓人。 伴随着声音谢听白从后堂率先出来,却未曾上座,反而是站在堂下,恭敬地等着。 就在百姓们好奇之时,叶云翎一袭黑色蟒袍,上以金线绣四爪金龙点缀的王爷朝服从后堂阔步走来,扬袖便坐在堂上正位,威仪万分。 谢听白在叶云翎一出来时就在堂下双膝跪地,朗声道“臣参见秦王殿下,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先皇曾降恩——历代秦王有同太子之尊,享千岁之殊荣。 第十章 算账的时刻 外面的百姓都是知道谢听白身份的,见谢听白跪下,早已跟着都跪了,只是没想到,堂上坐着的竟是护卫他们多年、被他们奉为神明的秦王殿下! 县衙门前的人越来越多,秦王千岁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叶云翎抬手示意了一下,声音便渐渐平息了,这就是秦王近百年的积威。 叶云翎从堂上走下来,扶起谢听白,又到县衙门口,运起几分内力,说道“本王在此先谢过各位乡亲厚爱。”说完抱了抱拳,继续道,“今日本王会在此公审县令侯正明及其子侯耀,所有有冤者均可击鼓鸣冤!” 说完,叶云翎看了看跟在谢听白身边的叶奕,继续道“至于现在,本王会自褪朝服,由世子主审本王所涉案件。” 谢听白听到这儿,向叶云翎抱拳行礼应“是”,又喊了声看坐,便开始重申叶云翎身上的冤案。叶奕跪在堂下,叶云翎则单着内衬坐于一旁,蟒袍褪下撑在谢听白身后。 “来人,带原告。”谢听白虽然还是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但此刻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许是身后有蟒袍衬托的缘故。 原告上堂后,谢听白问道“本世子且问你,你是何人?又状告何人?若有一句假话,便是欺瞒诬告之罪,你可想想清楚。”说要便是一声惊堂木! “草民刘三,草民,草民状告——草民”就在刘三说话的时候,侯耀突然打断道“刘三,你可别忘了,你发妻是怎么死的!” 啪的一声惊堂木,谢听白冷冷的声音传来“公堂之上,本世子未曾问话,何来你开口的余地?”说完转向侯正明,却是笑道,“县令请起吧,您深熟律法,不如说说扰乱公堂该如何惩处?” 侯正明现在后悔自己长了嘴,颤巍巍地回道“下官,下官治下不严,不敢起身。”谢听白只幽幽地盯着他,侯正明心知逃不过,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扰乱公堂,当掌嘴二十。求殿下开恩,饶小儿一次啊。”说完便涕泪纵横地求情。 谢听白再没看他一眼,挥挥手道“都听见了?掌嘴二十。”随后看向刘三“刘三,继续吧。”说完,谢听白则倚着座位的把手,懒洋洋地坐着。 刘三结结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第一次的供词,等他说完,侯耀的掌嘴也结束了,动手的是谢听白的手下,丝毫没留手,侯耀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再不敢多言。 “那死者与被告只见过一次,刘三,对也不对?” “是,对对。” “传仵作。”谢听白连惊堂木也懒得拍了,随意叫道。 仵作一入堂,便看到了堂上的蟒袍和褪衣的叶云翎,以及狼狈的县令父子,心里已经有了选择。 不待谢听白发问,便跪地说道“草民仵作王二,曾验亡者刘氏之尸,验尸结果证明,其乃被殴打而死,但草民事后为防冤案,重验其尸发现,其身上新旧伤痕很多,不是一次造成的,数次殴打伤及内脏,才导致在四日前突然猝死。” 说完,拜倒在地“草民疏于职守,差点酿成大错,请世子恕罪。” 谢听白这才坐起身“刘三,你还有何话说?” 刘三嘴唇颤抖着,已经说不出话来,谢听白抬手抛下刑令“刘三诬告秦王,殴打发妻致死,罪无可赦,处以三日后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刘三看了一圈,心知自己难逃一死,心下一横“横竖都是死!”说着冲过去拿起落地的刑令就朝着叶云翎冲过去,叶云翎端坐不动。 只见本在谢听白身后站着的男子,此刻已经将刑令插进了刘三的胸膛,谢听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刘三意图谋杀秦王,就地正法,抛尸乱葬岗。” “仵作王二,疏于职守,验尸有误,令秦王蒙冤,但念其有悔过之心,秦王仁厚,留其性命,革其仵作身份,终生不得再行医验尸。” 谢听白这便判完了秦王冤案,恩威并施。后奉上蟒袍,叶云翎更衣上座,才开始和侯正明父子清算。一桩桩,一件件,叶云翎一一平反,牢里不断有人重见光明,侯正明父子的心,也渐渐跌到谷底。 不管是原来还是现在的叶云翎,都是从战场里走出来的,气势慑人不是夸张,她只是平静地宣布了最后的判决“侯正明身为地方父母官,却鱼肉一方、贪赃枉法,现去其乌纱,除其官服,判处斩立决!其子侯耀为祸一方,烧杀抢掠,但养不教,父之过,饶其性命,判其流放千里,终生不得返乡。” 秦王叶云翎活着的消息很快传遍大陆,本来势如破竹的连沧军队,一时人心惶惶,秦王最后一战带给他们的阴影实在太大,当时叶云翎腹背受敌,已是强弩之末。 可就在最后一刻,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营地布满硫磺,又在四周装满弩箭,在连沧大军攻入的一刻,受到了这样不分敌我的攻击,最终双方鱼死网破,葬身火海。 他们忘不了叶云翎像死神一般收割敌人的生命,最终倒在耀眼的火光中。 第十一章 再赴战场 侯正明父子跌坐在公堂,无力挪动,百姓们不知从何处取来了臭鸡蛋,等叶云翎一众人退到后堂,便纷纷往侯正明父子身上招呼。 也是在这时,侯耀才明白自己错了,其实每个人都一样,都有家人,他没有资格轻贱任何人的生命、没有资格去摧毁任何一个一个家庭,即使那个人只是一个乞丐。 “哥!”一进后堂,谢听白就弯膝跪地,还不待谢听白开口,叶云翎就稳稳地托起谢听白的胳膊,让他坐到了身旁的凳子上。 又转身倒茶“小白,我知道你觉得是你情报的疏忽才让我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一直自责,但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故意隐瞒你的呢?”说着,叶云翎给谢听白递过茶杯,静了片刻,让他自己消化这件事。 叶云翎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时我已经知道他们要动手了,但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身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还有渊宁无辜的百姓,他们没有理由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她平静地讲述着这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故事。 “那我呢?秦王府呢?你置于何地?你又如何确定我不会因此让这破烂江山给你做祭!”谢听白心里的怒火在这一刻爆燃,若不是一直没有找到叶云翎的尸体,他早就反了这统治。 谢听白虽是世子,但自幼丧母,在安乐侯府并不受宠,一直长在秦王府,早已将叶云翎试做自己的亲哥哥,自己唯一的亲人。而那一副不学无术的外表,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叶云翎等谢听白怒气平息了些才继续道“最后一战中,牺牲了两千六百三十一人,另有八百五十七人活了下来,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已经分散进入各边境,只要渊宁需要,他们随时披甲上阵。” 叶云翎叹了口气“这是我能保下的最多的战士了,他们本不该死。” 谢听白怔怔地,他从不知道,叶云翎竟还做了这么多,闷闷地问“哥,那你把我骗走,就是怕我会阻止你送死吗?” 叶云翎无声点了点头,谢听白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我以为我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声音虽然低,但叶云翎还是听到了,站起身,手托在他肩膀上,肯定的说道“你是,正因为是,我才不能让你和我一起送死,明白吗?保住你,这也是我的私心。”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叶奕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一声。 叶云翎和谢听白同时发笑,便吩咐人把叶奕带去吃饭了。 叶奕走后,叶云翎说道“是他救的我,名叫叶奕,我看他根骨不错,叫无杀无界过来一趟吧。” 叶云翎话音刚落,就从外面飞进来两个人,跨步上前,单膝跪地道“无杀(无界)参见阁主。”无心阁分无杀和无界,无杀主杀伐,无界主情报。 叶云翎吩咐无界查叶奕的过往,无杀先带着他,也算是变相监视吧。 叶云翎当初许他叶姓,是因他内心干净和一份救命之恩,但后来叶云翎发现,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处理完这些,谢听白突然很严肃的盯着叶云翎说道“哥,下次你再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就不原谅你了!” 叶云翎看着孩子气的谢听白,无奈道“好好好,答应你,都多大的人了。”二人笑的安心,因为一切都回到了从前,谢听白最坚实的后盾还在。 侯正明一事已经告一段落,当晚叶云翎就接到了圣旨,大意是苍天护佑,但战事告急,命秦王叶云翎重掌帅印,奔赴战场,扬我军威。当地百姓知道后,立马收到了邀请,大摆宴席,为叶云翎践行,也感谢他们二人惩处了贪官。 叶云翎也毫不扭捏,一袭蓝衫,喝他个不醉不归。 一夜欢畅过后,叶云翎天还没亮就和谢听白赶往战场了,但却不是往大部队的方向去,而是直接去了就近的与大部队相反的方向。一路上谢听白就发现似乎也有不少人再往这个方向赶,但叶云翎好不担心的样子。 谢听白无条件信任叶云翎,自然也不会问什么,反正有叶云翎在,他就踏实。很快就要到边境了,叶云翎拐进一条小路,直奔一处山崖而去。 第十二章 战士们,欢迎归队! 谢听白伴随着好奇心很快就到了地方,他看到了山崖上聚坐着的上百人,当年的秦王旧部谭巍老将军率先上前道“末将拜见大帅,八百五十七个兄弟,一个不少,请大帅下令!” 叶云翎一身银盔,手里拿着一鬼面具,这是她上战场的习惯。叶云翎将面具扣在脸上,裹挟着一丝内力的声音传出“战士们,欢迎归队!” 原来叶云翎已经计划好了这一切,边关的情况她一直关注着,所以几天前就把当年保下来的战士们召集到了这儿,叶云翎知道,他们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刻,等着这一刻来证明自己不是逃兵,来为养育自己的土地冲锋陷阵! 叶云翎将几百号人分成三组,有将马匹等平均分配,就这样带着他们从这一侧突袭,运用现代的作战技巧,与敌军打着游击战。 叶云翎的进攻让他们是在难以防备,一时间呈现退败之势。一盘死棋,就正样活了过来,渊宁军心大震,另一头的主战场的士气之高涨达到了历史最高。 争取到短暂的喘息后,叶云翎就带兵与大部队汇合了,却是迎来了另一个难题,因为战事已经拖了太久,粮草输送已经跟不上了。以现在的情况,最多撑不过半月。 叶云翎坐在帅帐之中,谭巍和一众将领一言不发,谢听白也难得安静了下来。一袭红衣和云淡风轻的神色倒为整个帅帐增色不少。 “报——”最终是侦察兵的急报才打破这沉闷的氛围。 “报大帅,敌营帅旗换上了慕止修的旗,先前萎靡的士气,现在高涨的更胜之前了……” 猛然听到慕止修的这个名字,叶云翎的大脑刹那间停止了转动,只有慕止修这三个字以及被她尘封了的种种在翻转回绕,根本不知那小兵后面说了什么。 在叶云翎原来的记忆中是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她强行让自己不在意的。但时隔五年,这个名字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叶云翎才知,说放下,终归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叶云翎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喉间涌起一丝血腥,被叶云翎强行压制了。谢听白发现了叶云翎的异常,连忙上前拍了拍叶云翎,低唤“大帅、大帅!” 叶云翎听到低唤,四散的瞳孔才微微聚拢,意识也才恢复了些许,只是仿佛瞬间苍老了不少。叶云翎疲惫地挥了挥手“本帅无碍,老毛病了。”屏退众人后,任由谢听白扶着进了内帐。 叶云翎躺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一脸没事儿人的样子平静地问道“小白,现在我们后背空虚,你有什么想法?” 谢听白扭头瞪了叶云翎一眼,兀自赌着气不说话。叶云翎也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便摇了摇头坐在一旁看书了。 过了好一会儿,谢听白时不时偷瞄一眼叶云翎,竟发觉她没有丝毫要说话的迹象。终于沉不住气的谢听白清了清嗓子,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说道“喂,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叶云翎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此时也故作威严的开口“几日不见,胆子大的很啊,都开始和本帅讨解释了?” 莫不说叶云翎本就不知谢听白在要什么解释,就是知道,叶云翎也时常这么说,从小到大,谢听白早就习以为常了,通常嘲讽上叶云翎几句,此事也就揭过去了。 怎知这一次谢听白非但没有对叶云翎毒舌,竟是当真转身朝着叶云翎下跪请罪“是谢听白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冲撞了叶大帅,请大帅治罪。”俯首便磕在了地上,当真谦卑的厉害也倔强的厉害。 叶云翎也被谢听白无厘头的行为惹恼了,一甩袖怒喝道“谢听白,你又在发什么疯?” 谢听白抬首,笔直地跪在地上,眼睛盯着地面,丝毫不相让地答道“谢听白不敢。” 叶云翎正要说话,只听帐外报谭将军求见。便看也没看谢听白一眼,大步走出了内帐。 谭巍一见叶云翎就与叶云翎商谈起了关于粮草的事,今天早晨京中传来消息,朝堂上因国库空虚,对于战和退已经吵成了一片,军需粮草也因此滞留不行。 若是别人挂帅,叶云翎有把握速战速决,而现在,不管慕止修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修,也同样是个少年将军,战功赫赫,自己又后备空虚,只怕胜负难定。 谭巍想了想建议道“大帅,前方有探子来报,说连沧的粮草正在来的路上,估摸着明天晚上就到了,咱们要不做他一回山贼?” 叶云翎眼中神色异动,明显已经有了算计,却还是问道“谭老将军不妨换位思考一下,若你是慕止修,在连连败退、军心四动的情况下,你 还会冒险让粮草走在后方吗?”不过一个名字,只是突然毫无防备的出现叶云翎有些措手不及罢了。 谭巍虽说不明白权势争斗里的弯弯绕绕,但到底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军队之事一点即通“那就是说慕止修可能还没到敌营里,只是虚张声势,暂时稳住军心,而他亲自压阵,护送粮草。” 叶云翎眸子闪了闪,点点头。 第十三章 被自家夫人算计了 谭巍转念一想就急了“那这么说,他们的存粮也不多了,大帅,咱可不能让这批粮进了他们的营地啊。” 叶云翎摆摆手“诶,将军别急,这批粮草,被咱看上了还有的跑?”谭巍将军嘿嘿地在原地笑着,叶云翎仿佛看到了父王当年与谭老将军谈笑风生的样子。 叶云翎突然幽幽着问道“谭伯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信区区一场灾民暴乱,就能让父王殒命,叶家军几乎覆没!”谭巍跟随了两代秦王,叶云翎早把他当伯伯了。 谭巍的笑声戛然而止,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干笑了两声道“叶帅”话刚开口,叶云翎就打断道“谭伯伯,若还是那一套话,就不必说了,本帅不想听。” 空气一时寂静,谭将军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大帅,多保重身体,今日帐内的事小世子为防军心动摇,已封锁了消息。”谭巍说完便抱拳告退了。 叶云翎看着谭巍的背影,自言自语“你何时才肯告知我当年的一切啊。” 不知坐了多久,叶云翎才想起谢听白还在内帐,经过谭巍刚才那么一说,叶云翎也反应过来谢听白竟是在恼她不注重身体。叶云翎心里暖暖的,不过也是暗道了一声冤枉,便进了内帐。 “小白,你!”叶云翎几步过去连忙扶起谢听白,谢听白竟在原地纹丝不动地跪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时辰了,军营的地面不似城中的平滑,到处都是沙石颗粒,几个时辰下来,膝盖得成什么样? 叶云翎一巴掌拍上谢听白的后脑勺,怒骂道“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边说边撩起外袍,扯开他膝盖处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上药。 谢听白乖乖的任由她摆弄,只是听到叶云翎的话后,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才缺心眼儿。” 叶云翎边上药边才解释道“我的身体的确已经完全康复了,今天的事,是因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失态。” 谢听白这才撇撇嘴,不满道“那哥你还凶我。” 叶云翎手下的力道暗暗加重,惹的谢听白一阵哀嚎,这才站起身说道“还不是你自找的。”边说边取了张地图回来,因谢听白膝盖刚上了药,叶云翎索性把地图摊在床上,一同打着连沧这批粮草的主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谢听白就带了十多个机灵的战士还拉着几匹马暗中离开了营地。他们现在算时兵临连沧的城下,若大队行动,只怕会引起连沧密切的关注。 而现在他们也不干别的,只是在一处进城必经的一条路不远处的野沟里烤野肉吃。 临近晌午,渊宁突然在城下叫阵,太阳愈来愈烈,叶云翎一身银色战袍,面上戴着一青面獠牙的面具,策马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攻城车、投石车等,似乎只待叶云翎一声令下,就会齐齐冲过来,俨然一副要发动总攻的架势。 叶云翎停在众将之前,朗声说道“本帅听闻贵城换帅,特来奉上大礼一份,怎不见慕帅人呢?”叶云翎猜的不错,现身处敌城的只是慕止修的替身,慕止修征战四方也有戴面具的习惯,只是慕止修戴的是半边脸,传言是为遮挡伤疤。 而叶云翎则因是女扮男装,长相太过阴柔,不适合在战场显露,这才戴了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假扮的慕止修从入营就未曾摘过面具,只有几个大将知道真相,此时帅帐内的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假扮慕止修的是慕止修的副将,名叫谷雨,谷雨虽跟随慕止修已久,但从未单独应对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慌乱。 谷雨在桌前走来走去,良久问道“你们能确定楼下率兵之人就是叶云翎吗?” 其中一人答道“确定,那叶云翎杀了咱们不少兄弟,就算他戴着面具,他的声音我也认得出来。” 谷雨现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若今日叶云翎当真攻城,他怕是挡不住,遂道“本公子这就出去会一会这个叶云翎,慕帅护送粮草应该离此处不远,你们速派人快马加鞭请慕帅来坐镇。”说完,谷雨带了面具便出了大帐。 慕止修因被连沧皇帝忌惮,早就卸了兵权闲居在家,所以这里的战士几乎都没见过慕止修的真容,加上几名大将的肯定,即使露出半张脸也毫不怀疑其真假。 “久闻叶帅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是不同凡响,这送礼也送的别出心裁。”谷雨迈上城楼随意说道,倒是颇有统兵帅才的风范。 另一边正悠闲的享受着短暂假期的谢听白突然正色,趴在地上附耳听了听,笑意满满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道“儿郎们,开工啦!” 第十四章 脑袋被驴踢了 正在城下的叶云翎估摸着谢听白那边也开始行动了,面具下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继续淡然接话道“慕帅喜欢就好。”音落,叶云翎抬手就要下令攻城,谷雨连忙开口“叶帅莫急,礼尚往来才是交友之道,本帅也送贵军一份大礼如何?” 叶云翎似乎来了兴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云翎则与这假慕止修你一句我一句的对着弈。叶云翎这边进展倒是一切顺利,谢听白那里却是出了意料之外。 只见传令兵急匆匆地找到了慕止修,禀告了叶云翎率军攻城的消息,慕止修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了句“鱼儿快上钩了,本帅先去稳住局面,你们护好粮草尽快进城。” 说完,跟着传令官就快马先走了。谢听白远远望着,不知他们说了什么,这他不管,谢听白只知道,只要慕止修离开,这批粮草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叶云翎与这假大帅打口水仗也有一会而了,这么能说,叶云翎绝对不怀疑这个人会是真的,故突然开口道“阁下好胆量,连战神也敢冒名顶替?”还不待谷雨说话,叶云翎便号令攻城。 “末将等参见慕帅。”城墙上竟是又出现了一位慕止修,只见谷雨摘下面具同样拜倒。众将士已是彻底迷茫,只是呆呆地跟着将领们行礼。只见慕止修挥手免了礼,对着城下的叶云翎笑道“叶帅这么急,可是军中粮草出了问题?” 慕止修站在高高的城门之上,叶云翎看不真切他的面容,不过看这样子,是真的慕止修无疑了。 如此说来,谢听白那边也应该已经得手了,只见另一边的谢听白绑了押运官,轻轻松松的推走了粮草。 向后摆了摆手,攻城车等很快返回了营内,叶云翎勒了勒马,气定神闲地答道“不愧是战神,直中要害。”叶云翎坐在马上鼓了鼓掌。 城门下两军僵持不下,而从远处却是缓缓走来一行人,看样子像是护送粮草的队伍,再近些才看清,在粮草之上还躺着一个红衣男子,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正是谢听白无疑。 慕止修恨恨地问“叶帅这是何意?” 叶云翎摊摊手,没有答话,看向谢听白,显然在说反正我不知道,人家问你呢。 谢听白免不了要吐槽叶云翎一番,当然是在心里,对慕止修可就没那么留情了。 吐了嘴里的草根儿后,就说到“慕帅眼神儿不太好啊,我们大帅一直在和你在这儿谈天说地,这粮草,大帅怎么会知道呢?” 谢听白一扬袖就换成了侧躺在粮草上的姿势,又不知从哪儿揪出来一个草根叼在了嘴里“慕帅别急,小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眼红小爷出门烤鸡都有人送粮草么。” 谢听白舌头一动,草根就从嘴里落到了地上,不等慕止修说话,继续道“一定是小爷我长得太好看,那山贼竟上杆子送粮草给我。”说完仰面躺下,拍了拍粮草堆说了句“回营喽。” 不待慕止修说话,谷雨就急了“叶云翎,你就是这么管你的下属的吗?” 慕止修也不急说话,扬手制止了谷雨才说道“叶帅治下有方,慕止修佩服。”说着抱了抱拳,“不过山贼送的东西还是建议叶帅检查一下为好。”慕止修山贼二字咬的极重。 叶云翎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这一建议。而谢听白被慕止修噎了一下,早已从粮草上跳了下来,愤愤地抽了身旁将士的剑,一剑捅进粮草。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批粮草竟只有外面一层是粮草,里面的都是破布。 谷雨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看到这一幕后早已放声大笑,指着城下的谢听白道“喂,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连山贼都分不清好坏,被骗了吧。” 若是往常,谷雨定能注意到慕止修在粮草车出现的那一刻流露出的微微惊讶和发现里面是破布时情绪的那一丝波动,而现在,谷雨只想着怎么给那个红衣男子一个教训。 谢听白把剑插回剑鞘,潇洒一个转身又坐到了破布堆上,白了谷雨一眼“你脑子被驴踢了吧,山贼还有好的?”谷雨的脸色瞬间就像吃了死猪肝儿一样,站在慕止修身后,撇过头,一声也不吭了。 叶云翎肩膀隐隐有所抖动,现在的状况虽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看谢听白的样子就知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十五章 你口中的修到底是何人? 果然就见从后面又来了几匹快马拉着的一队粮草,一共不过五个小兵,齐齐行礼道“属下等幸不辱使命。” 谢听白一扬手“走,回营用这堆破布烤肉吃。”说着伸了个懒腰“真是困了还有人送人枕头啊。” 将士们现在就是再愚钝,也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什么山贼,根本就是这个红衣服的小将军从连沧手里抢回来的。又一听有肉吃,纷纷欢呼着。 叶云翎朝着慕止修抱了抱拳“多谢慕帅指点,小孩子胡闹,慕帅莫怪。” 说完策马回营,鸣金收兵,独留连沧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首战,完胜! 当天夜里,渊宁的营地是热闹非凡,与连沧国的城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止修坐在主位上,银白色的面具也已经摘了下来,在手边放着,战甲也已褪下在一旁架着,身着一袭墨色长衫,手里缓缓转着茶杯“这个叶帅,好算计。” 但他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了“叶羽”的影子,今日那叶帅的声音总觉着有些熟悉,一个念头在慕止修脑海中一闪而逝,快到没办法捕捉。 帅帐之内,烛火摇曳,慕止修摇了摇头,小嘬了口茶,向床边走去,边走边说“叶帅,本帅的还礼就快到了。” 叶云翎正在帅帐中听着谢听白手舞足蹈地讲着今天的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叶云翎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咳,没事,小白你继续。” 谢听白一脚踩上桌子,一手比划着,继续说“这慕止修一走呀,我就觉得,不对劲。”谢听白顿了顿,故意卖关子。 只见叶云翎一书拍掉了谢听白踩在桌子上的脚“像什么样子?好好讲。” 谢听白撇撇嘴,心中腹诽了几句,继续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你们说,这压阵的主帅走了,他们的防守是不是得变一变?”谢听白一个转身“嘿,巧了,这帮人还真就变了。” 惹得众将一阵唏嘘,谭巍摊摊手“我说小世子,你这不是白说吗?我们这几个大老粗就愣是没听出来什么蹊跷。” 叶云翎暗自笑了笑没说什么,也任由他们胡闹了。 原来那粮草车上暗装了十余只弩箭,谢听白为了试探,便丢了对方一个人上去,弩箭齐发,谢听白也因离得太近,差点受伤,不然也不会在两军阵前毫不留情地怼慕止修。 谢听白见这头是假的,心中佩服叶云翎的算计,幸亏自己听了叶云翎的话,在另一头也留了人。另一头则由五个人在坡上来回奔马造势,先拖对方一拖,若实在没办法抢,就放把火烧他个精光,不过看样子,是成功抢到了。 谢听白被众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挥了挥手“我可不敢居功,这都是大帅提前告诉我的,不然我可算不到那慕止修押送的粮草才是个幌子。” 叶云翎这才站起身说道“今日之功,还是众人配合默契。本帅以茶代酒,先敬各位。” 叶云翎一饮而尽杯里的茶,继续说“回朝后本帅定为各位请功,但慕止修非等闲之辈,这几日还需加紧军营巡防,密切监视敌军的动向,一旦有情况随时汇报。” 说完叶云翎就回了内帐,谢听白也跟了进去。 叶云翎边走边对身后的谢听白说“说吧,你押回来的那车里还有什么?” 谢听白一下就被看穿了,颇有些气馁,闷闷地说“我先前让无心楼的人备了些粮草,正好就借机运进来了,除了第一车外,其他两个车都是咱们押粮草的车。” 说完,谢听白顿了顿又附耳道“王爷不是一直有一块碎了一半的玉佩吗,我今天应该在慕止修身上看见了,虽然距离远,但我的眼力你是知道的,露出来的那一个角的花纹,和王爷的简直一模一样,隐隐约约好像还是个慕字。” 叶云翎听完,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冷冷丢下两个字“去查。” 待谢听白出去,叶云翎从箱子里拿出了当初慕止修留下的钱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随即又收敛了笑意“钱袋上的慕字?慕止修?玉佩?你和此事到底有何关联呢?” 叶云翎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几日和慕止修的种种,她也算是再世为人,情爱方面早已看透,却是喃喃“慕止修,你是修吗?是的话,你为何不认我呢?” 另一头的慕止修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叶姑娘,我不告而别,你可有再寻我?君命难违,待这场仗打完,我便去寻你。 慕止修实在是睡不着,只得起来翻了卷兵书读,但那里读的进去呢?脑海中是那日落水的情景你口中的修到底是谁? 烛火摇曳,映衬着慕止修的脸庞,他丝毫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叶云翎怀疑,而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叶云翎会是个女的,而且十几年来无人知晓。 慕止修放下书,喃喃“可惜了,各为其主,不然,我与叶云翎应该也会是很好的兄弟吧。” 第十六章 忆及往事 当年叶云翎也不过十二三岁,与连沧国一战时,先秦王叶淮负伤几乎丧命,加之军需乏力,边关两城也因此落入敌手。因先秦王负伤,皇帝墨睿轩体恤将士,下旨大军撤兵,先秦王叶淮因身上有伤,可与叶家军延后回京。 不料途中竟遇山贼,叶家军拼死护卫先秦王,为谭巍开出一条血路,带着伤上加伤的叶淮往镇子方向逃去。 叶云翎因贪玩带了几人先赶往了前面不远处的镇子。不料等到晚上也没等到叶淮等人,于是顺着来时的路找了回去,却发现了正躲在一处草沟里的谭巍和叶淮。 叶云翎顾不得其他,连忙把叶淮送进医馆诊治,却被告知“公子,节哀顺变,病人在送来之前就已经……” 用一生驻守边关的先秦王就这样结束他热血的一生,先王妃在秦王死讯传回京城后也殉情而亡,那块玉佩也在这场灾难中遗失不见。 叶云翎如何也不会相信她敬若神明的父帅、对她疼爱有加的父王会死在一伙来历不明的山贼手中,如空谷幽兰的母妃会不等她回去就这样一走了之。 而唯有可能知道真相的谭巍却三番五次告诉她,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谢听白回帐篷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叶云翎回京后疯狂的样子。 那时叶云翎先是整日不吃不喝的把自己关在祠堂,后来好不容易愿意吃饭了,却像个机器一样的练武和重建叶家军。 直到世袭秦王的圣旨到了王府后,叶云翎才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的不成样子。一夜过后,十三岁的叶云翎担起了秦王府的重担。 谢听白想起这些,心隐隐抽痛,终是不放心叶云翎,进了帅帐就看见发呆的叶云翎,知他定是想起了往事。当年秦王府忠心耿耿为国捐躯,再看看现在墨睿轩却像防贼一样防着秦王府。 谢听白心中一时愤然“哥,我不信你想不明白,在渊宁还有谁有能力这么做?还有谁能让谭将军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京都对王妃下手!” 谢听白越说越不平,声音也越说越大,“说不定,那个谭巍早就收了墨睿轩什么好处,成了他的一条狗!” 叶云翎回身不轻不重地给了谢听白一掌,但也让谢听白连连退了几步,叶云翎冷和道“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谭老将军跟随父王多年,论起辈分,你喊他一声伯父他都受得起。” “好,哥,就算谭巍有难言之隐,那墨睿轩呢?他和这件事总脱不了干系,你干嘛还替他守着这破烂江山!”谢听白觉自己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又挨了叶云翎一掌,心中更是委屈。 “你这和认贼作父有什么两样!”谢听白说完还又补了一句,但话一出口,谢听白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只得怯怯的喊着叶云翎哥,叶云翎沉默了片刻,整理好了情绪,才平静的问“这就是你真实的想法?” 谢听白这时也冷静了下来,才自觉自己的话有多么混账,一时羞愧,低下头“哥……我,我也是气急了,你别生气,你就当我是一时发疯,哥。” 虽然叶云翎了解谢听白,知道他就是嘴上不饶人,但这次谢听白不仅指责谭巍,还直呼皇上名讳,被有心人听了定要被大做文章。 想到这儿,叶云翎存心给他点儿教训,就假装生气一言不发。谢听白见状,以为叶云翎当真没消气,试探着说道“哥?你消消气,我认罚就是了。” 说着就走到墙角作势要跪下,叶云翎这才开口“去内帐外面站着,面壁思过,想不全,明天跪着想。” 谢听白脱口而出“哥你还真罚呀?我膝盖伤还没好呢。”谢听白其实就是做做样子,虽然小时候犯错就是跪到墙角反省,但自从大了以后,叶云翎就再没这么罚过他啊。 叶云翎闻言心中无奈,谢听白就是这么个性子,倒真是个小无赖,但嘴上还是毫不留情地说“若不是顾及你的伤,你以为你今晚还能站着?” 说着便向床边走去“更何况是你自己认罚,不满意这样,那军法处置?”说完便和衣睡下了,那块玉佩的突然出现,足以让她心力交瘁了。 第十七章 慕止修的回礼 谢听白也不忍打扰他休息,只得心中腹诽了句“老狐狸。” 刚睡下没多久,叶云翎就被外面嘈杂地声音吵醒了,匆匆起来就出了内帐,只见谢听白趴在桌子上,正迷迷糊糊地揉眼睛,显然是刚醒。 叶云翎敲了敲桌子,谢听白一个激灵站在了旁边,本以为叶云翎又要问罪了,没想到是叫了门口的卫兵进来问情况。 谢听白也才注意到外面异常嘈杂,原来是昨天押回来的粮草出了问题。叶云翎披了一件外衣着急就跑了出去,一出去就看见粮草库那边火光冲天。 叶云翎正想冲去火场看看,就被谢听白一把拉回帅帐“哥,你可是一军统帅,我拦不住你不去火场,那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仪态……”谭巍刚从火场回来,满脸都是灰,还没来得及洗洗,就向叶云翎的帅帐走去。 正巧碰上了穿好衣服的叶云翎从帅帐里出来,叶云翎脚下步子停也没停,急急忙忙说了句“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先去粮草库看看。”粮草库已经是一片灰烬,现在的叶云翎可是货真价实的粮草空虚了。 这里地处偏远风大,粮草库又干燥,为防起火,每天早、中、晚粮草库的守兵都会去检查安全,就在刚才士兵去晚查的时候,突然像是起了鬼火一般,粮草凭空就烧了起来,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一时还是人心惶惶,说是触怒了神灵。 渊宁大军的军心第一次在有叶云翎的情况依旧动摇了起来。加上事发突然,动静太大,粮草已尽的事实根本没办法隐瞒。 叶云翎此时一个头两个大,虽然知道是燃磷火了,可如果是慕止修在粮草上加的,那为什么凌晨才燃起来?但要说是自己人撒上去的,那也不可能呀,粮草的安全是重中之重,看守粮草的绝对都是信得过的人。 另一头慕止修看着方才大火的方转着手中的杯子“现在,我们的粮草量算是半斤八两了。” 深夜,叶云翎对这次的粮草被烧还是不放心,如果真是慕止修做的,那他的目的就不会是烧粮草这么简单。 单单以粮草莫名着火来扰乱军心,凭借叶云翎多年的积威还是能轻而易举的稳住的,怕就怕慕止修还有后招。想到这儿,叶云翎当即批了衣服就去看了载着破布的那辆车,希望能找出些蛛丝马迹,叶云翎心中感叹是不是叫慕止修的都是难缠的对手? 叶云翎用手蹭了蹭车板周围发现没什么东西,车上已经被堆满了杂物,叶云翎又看了看车的其它地方,还是一无所获。最终叶云翎推开了一小块地方,一蹭,上面的确是没有磷粉,但是却发现了另一种东西,但一时间她也没办法分辨这是什么。 有了这个收获,叶云翎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辰,直接闯进了谢听白的帐篷,一进去才反应过来,小白还在自己帐篷反省的呢。 叶云翎立马又回了帅帐,一进门就见谢听白正乖乖反省的呢,叶云翎也假装信了这一幕,办正事要紧,边脱下外袍边说“小白,你常在江湖行走,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谢听白一听不用受罚了,立马就拿走了叶云翎手中沾了粉末的布料闻了闻,看了看。叶云翎靠在椅子上看着他,眼见谢听白又要卖关子,叶云翎直接说道“别卖关子,赶紧说。” 谢听白讨了无趣,只得翻了个白眼悻悻地说“嘁,这点儿东西还值得小爷亲自出马么?不就是连沧皇那个老匹夫搞出来的破烂么。”叶云翎这几天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跟着自己长大的弟弟说话好像有点儿欠揍。 欠揍就欠揍吧,反正能揍得了谢听白的人也不多,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自己么?想到这儿,叶云翎又回到了正事上,追问“有什么用途?” 谢听白皱眉想了想,才说“这东西本不是粉末,是一种名为星辰变的液体,涂抹在东西上以后形成一层保护,能受得住一次冷热交替,一冷一热过后,就会变成粉末,再一遇热,就化成空气消散了,连沧还有另一种液体,只要涂上去,就会抵消星辰变的功效,连同星辰变涂抹之前物品上面所有细小颗粒,甚至是灰尘都能一起清楚的干干净净。” 谢听白说完还又总结了一句“其实就是个擦洗物件儿的东西。” 叶云翎听完有了些许眉目,但她又想不通磷粉燃点低她知道,但也不至于摩擦一下就起了自燃啊,叶云翎把自己的猜测和疑惑告诉了谢听白。 第十八章 渊宁节节败退 谢听白想了一会,突然一个激灵,急急忙忙地说“哥,快派人去取今天所有接触过真粮草的人接触时穿的衣服,还有千万不要触碰和摩擦衣服。” 谢听白说完就跑回了自己的帐中,叶云翎知他不是胡闹,按他说的也吩咐了下去。 很快谢听白就回来了,他用一个木盆把今日劫粮草穿的红衣拿了过来,又让人备了几盆凉水,这才说“慕止修这只老狐狸,幸亏小爷我见多识广,不然啊,明天就要多出来几起人体自燃的传闻了。” 只见谢听白用另一块布子轻轻蹭了一下盆里的衣服,噌的一下,火苗就窜了起来。 原来星辰变不只是“清洁剂”那么简单,刚才听了叶云翎的疑惑,谢听白才突然想起连沧一个变戏法的老大爷,他缠了那个大爷很久大爷才告诉了他原理。 星辰变,可以降低物体沸腾所需的温度和燃烧所需的温度,并通过星辰变和物质混合,来延迟物质本身性质起作用的时间。 也就是说今天所有接触了粮草的人,待太阳升起,星辰变一消失,就有极大的可能性触之即燃。 叶云翎突然对慕止修生了兴趣,别人是走一步看两步,这个人走一步看了有五步之远,倒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叶云翎又叫来谭巍几个老将交代了一些事,谈到很晚才结束,一回头就看见谢听白吊儿郎当地在一旁坐着,叶云翎故意冷下来脸,指了指墙角“面壁思过去。” 谢听白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站在原地底气不足地辩解“哥,你看粮草这个事亏得我机灵,立了这么大的功,将功折罪行不行?” 叶云翎没有丝毫动摇地说“有功奖、有过罚,在我这儿没有将功折罪这一条。” 谢听白见一招不成,又生一招,一脸真诚地走到叶云翎面前“哥,我已经认认真真反思过了,也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哥你就饶了我吧。” 叶云翎本也没想重罚,便倒了一杯茶,一副要长谈的架势“说说吧,反思出些什么?”谢听白一听,有门儿,开始一股脑的数算自己的错,也都是些套话,一看就没好好反省过,叶云翎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听着。 谢听白渐渐发现自己要是一直这么打马虎眼,叶云翎能和他耗到明天。这才仔细想了想,说“哥。我不该空口白牙就怀疑谭伯伯的忠心。” 叶云翎点点头“继续。” 谢听白接着说“不该目无君王。”心中又补了后半句那个老匹夫。 叶云翎不知什么时候取了本书看着,点点头“继续。” 谢听白的手在身后紧紧地绞着,支支吾吾地低着头,好一会才开口“哥,我……我,对不起。” 叶云翎眼睛也没抬,淡淡说“说话吞吞吐吐谁教你的?” 谢听白闻言手垂在了两边,这才说“我不该对哥出言不逊,说那样的话,哥你消消气。”最后一句谢听白说的及其可怜。叶云翎这才放下书,抬起头冷冷地问“就反思出这些?”谢听白站在一旁没吱声,叶云翎接着说“那我问你,我为何还要守这江山?” 谢听白一头雾水,叶云翎头也不回地进了内帐,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边疆天寒,谢听白虽不说是从小骄纵,但也很少会来战场,加上外账的炭炉怕是也熄了,这样站上一夜,怕是要受寒了。 但若是不让他明白自己守这江山是为什么,只怕有朝一日自己的猜测成了事实,而自己早已成了这疆场亡魂,谢听白会满心仇恨,给百姓带来灾难。 叶云翎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是忍不住出去看谢听白了,只见谢听白正可怜兮兮地靠在墙角,竟是想着想着睡着了。 叶云翎轻轻拍了拍谢听白,谢听白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还不待叶云翎开口,谢听白就说道“哥,我想明白了,你守这片江山,是因为这里住着无数无辜的百姓。不管那墨——皇上如何对你不仁,但百姓心里是清楚的,你是他们的守护神,有你在,渊宁的天就塌不了。” 叶云翎叹道“你终于长大一点了,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百姓的安危要放在第一位,要对得起百姓的信任。”叶云翎又拍了拍谢听白的肩,“去我床上睡吧,我还得想想接下来的计划。” 只见谢听白眼睛一亮,终于能睡觉了,又一听叶云翎不睡了,脱口而出“不行哥,我们一起睡!” 叶云翎抬手就赏了他一记爆栗“没大没小。”说完就去看沙盘了,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谢听白觉得这话没毛病呀,两个大男人睡一起怎么了……随后揉了揉头,心道“暴力狂。” 第二天一早,人体自燃的事还是发生了,军营之中一时人心动荡战意全无。 第十九章 中计了 无奈之下,叶云翎只得退守回城,再做打算,渊宁军队一时间被低气压笼罩,传言谢听白也被派去回京争取粮草,或者是请撤军的旨意了。 叶云翎一路退守,慕止修带兵只是远远追着,二人打着心理战,但叶云翎军心不稳,慕止修却是士气高涨,这场心理战从开始慕止修就赢了。 除此之外,叶云翎本就军心不稳,现在又被迫退兵,军队不禁呈现出了一副顷颓之势,甚至锅灶也在日益减少,谭巍也被派出去,说是不知去哪里调粮草救急去了。 叶云翎且退且战,慕止修认为,是时候了,终于发兵进攻!但就在慕止修出兵后,谢听白、谭巍从后翼和侧翼穿出来,形成包围之势。 “糟了,中计了!”慕止修不是轻敌,而是任谁都不会想到叶云翎的粮草还能支撑着他们继续作战,毕竟没人知道秦王叶云翎和无心楼之间的关系。 这一战,慕止修大败,但叶云翎也用尽了全力,粮草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战斗了。 另一边慕止修的大帐,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慕帅,我皇已经十足地展现了我们的诚意,只要你约出叶云翎单独和谈,届时自会有人助大帅一臂之力,兵不血刃挽回颜面。”来人一袭黑袍遮面,站在慕止修的下首吊着嗓子说道。 慕止修停下了转动着茶杯的手,淡淡地说“先生凭什么觉得叶云翎会与本帅谈?更何况本帅也不觉得败在秦王手下,有什么丢人。” 黑袍男子躬了躬身,接话道“慕帅先别急着拒绝在下,若在下猜的不错,慕帅的粮草似乎也并不充足,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慕止修想也不想就否决道“大丈夫唯正立身,先生这样,本帅不得不怀疑你渊宁的国库,还剩几两银钱?” 谁知黑袍男子不怒反笑“慕帅,有些事要思虑清楚再作决定。” 慕止修听出了其话外之音,但慕止修从来不是轻易服软之人,一摆手左右各上一人架住了黑袍人“先生不怕走不出这帅帐?” 黑袍男子也就任由手下架着他,不急不忙的说“那就要看慕帅是不是真的在乎帅府一干人等的命了。” 慕止修静了片刻,摆摆手松了黑袍人,反问“贵国不担心这么做,会再无人挡得住本帅的铁骑了吗?” 黑袍人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便是我皇与贵国皇上的事了,慕帅只要……”二人耳语一番。 没过几日便传来了皇帝旨意,说是国库空虚,难以支继续打仗,要叶云翎想办法与连沧和谈,争取休战。 叶云翎看着手边那明晃晃的圣旨,这一次,墨睿轩下的是圣旨。再看看刚刚送来的和谈书,要求是叶云翎单独前往和谈。 此时谭巍和谢听白都被派去附近调集粮草不在,叶云翎思虑再三,若没有朝廷的支持,粮草问题终究解决不了,在战场上就是一枚炸弹,随时会要了你的命。 叶云翎不能拿几万战士的性命做赌注,便召回了谭巍在军中坐镇。在这期间,叶云翎派出了使臣拒绝慕止修的条件,并称两国交战向来是使臣相谈,何时有了主帅亲往和谈的先例?这不是羞辱自己吗? 但慕止修表示自己绝无羞辱之意,同时他也会亲往和谈,只是因为有些事还是两军主帅当面敲定的合适。不过一日,谭巍便赶了回来,自是百般阻挠,声称有诈。 叶云翎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目的并不单纯,但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若真的退守回城,只怕几万将士没来得及血洒疆场,就做了饿死鬼。同时叶云翎也在赌,只是赌注成了自己的命。 她赌墨睿轩就是再忌惮她,也不会糊涂到与敌为伍,也在赌连沧顾及声誉不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她。 叶云翎安排好一切事项后,也到了约定的时间,就策马向约定的地方了。 到地方后,慕止修已经到了,只是带了两个小兵,连谷雨都没带。倒是诚意十足,只是暗中又有多少人,那谁又知道呢?和谈地方是一间悬崖边上临时搭建的小木屋,慕止修戴着半边银白色的面具,叶云翎则是以青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叶云翎这时才确定,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男子,便是慕止修了,怪不得钱袋上会写修,而且日常戴面具了,但这一切,叶云翎早有猜测,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慕止修很绅士地给叶云翎让了一条路,自己则紧随其后进了木屋,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张桌,一盘檀香,两把椅。 “慕帅就不怕本帅借这面具掩饰,来个金蝉脱壳?”叶云翎轻咳一声,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儿,缓缓问道,这一问多有打趣的意思在里面。 慕止修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回道“本帅不是也遮面而来吗?叶帅请坐。” 许是慕止修这个名字,加上先前的经历,此时二人共处一室,叶云翎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也幸好戴着面具才掩盖了叶云翎的异样,轻咳一声二人进入了和谈。里面是用言语攻城略地,而外面暗中的弓弩手也不是摆设。 叶云翎与慕止修正说着,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暗中提了提内力,发现丝毫都提不起来。 第二十章 搅你江山难安 叶云翎站起来指着檀香,不可置信地说“慕止修,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卑劣小人!”说完摊在椅子上便再无力气了。而就在这时,木屋里传来一阵浓烟,慕止修拉了拉门,不出意外的锁了。 随即不顾叶云翎地反抗就扶起叶云翎,一掌劈开了木屋,失去部分支柱的木屋一下子裹挟着火焰就砸了下来。那檀香里掺了化劲散,叶云翎现在毫无反抗的力气,身体情况比普通人都差好几倍,看到火柱砸下来,眼睛本能地闭住。 就在砸下来地那一刻,慕止修就一掌拍走了火柱,带着叶云翎冲出了小木屋。 冲出去的一刻,本以为是重见天日,没想到还有埋伏,从四面八方射来无数的箭支,叶云翎还在慕止修的怀里,由慕止修带着逃命。 面具下的叶云翎突然很想笑,自己这算是把身家性命交给了敌人吗?而且敌人好像还在很认真地护着她啊?而且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似乎回来了。 迎面而来的数不清的淬毒弩箭,叶云翎突然不怕了,鬼使神差地竟想伸手去摘慕止修的面具。 叶云翎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只是手刚有抬起的欲望,失重感的恐惧就随之而来。叶云翎惊呼一声,竟发现自己和慕止修正在急速下落,原来是被密集的弩箭逼到了崖边,这才双双坠崖。 但叶云翎发现岩壁光滑,根本没有可落脚施展轻功的地方。反观慕止修露出的半张脸神色几乎没有变化,深邃而坚毅,叶云翎一时竟感到了心安。 而另一边,就在叶云翎刚走不久,谢听白就着急慌忙的跑回来了。气也来不及缓缓就问叶云翎去哪儿了? 一听叶云翎竟尊了圣旨,并且孤身一人去和谈,谢听白气就不打一出来,一把拍在桌上,怒喝“墨睿轩你个混蛋!” 原来谢听白在布围时竟发现了那名进入连沧军营的黑袍男子。那男子虽然遮挡的很严密,但他忘了换剑,即使天色不好,但谢听白看得出那是守卫皇城安危的御林军才有的佩剑,而御林军只听皇帝号令。 谭巍一听,连忙看了看帐内,幸好都是信得过的人,不然谢听白这么一句话就够满门抄斩的了。 谢听白现在是心急如焚,他了解叶云翎,叶云翎一心为国,从未有过谋逆之心,看皇帝也就当他是个孩子,更是一忍再忍。但谁能想到皇帝竟对叶云翎的忌惮到了这个程度,宁可与敌为伍,都不愿再相信叶云翎的忠心。 谢听白一扭头就看到桌上放在一旁的圣旨,一把扯过来扔在地上,口中骂道“什么狗屁皇帝,我哥要是出了任何事,我定搅你江山难安。”在叶云翎的事上,谢听白没有任何理智,什么为了百姓安居,那是他墨睿轩的百姓,不是他谢听白的。 谭巍连忙上前阻止谢听白,跪地请求道“小世子,冷静点,现在当务之急是救回大帅,你自小跟着大帅,现在大帅有难,末将们信得过你,就请世子发号施令吧。” 众将见状也都纷纷应和“请世子发号施令。” 谢听白这才从暴怒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了理思绪,才说道“军中不可一日无帅,此事切不可声张,几位将军留在军中镇守,以防敌军还有后招,再给我调几个小将,即刻随我营救大帅!” 谭巍有些迟疑道“世子,现在是白天,一有所动静必会被敌军知道,这——” 话还没说完,谢听白就打断道“我哥现在还不知道身陷什么样的危机里,若要等到晚上,你确定不是去收尸的吗!?” 谭巍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抱拳道“末将还有一事。”说着又跪在了地上“末将请求与世子一同去营救大帅,求世子恩准!” 谢听白虽对谭巍不肯说出当年实情而心存芥蒂,但也是明白谭巍对秦王府的忠心的,便点了点头同意了。谢听白一行人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一处地方。 眼前所见,让谢听白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面前是还冒着黑烟的木屋废墟,远处还飞着几篇烧了一半的木片,显然是有人破屋而出,震飞的。 还有满地或斜插着、或散在地上的弩箭,箭尖隐隐泛着紫光,不用想就知道淬了剧毒。 第二十一章 共患难 看着这一切,谢听白似乎觉得天都塌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感觉天塌下来的不止是谢听白自己。就在他们到了这里不久时,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慕止修为求战争胜利,以奸计毒害叶云翎,因与叶云翎的打斗中失误,现已双双坠崖,凶多吉少。 叶云翎猜的果然不错,就在他们落到一处时,慕止修带起一阵内劲,叶云翎便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他们竟是到了一个山壁自然形成的一处洞口。 叶云翎扶着墙壁环视了下周围,发现这里干粮水都备好了,还有一席棉被,不由惊叹“慕帅好算计。”随后抬起头问“为何骗我至此,又救我性命?” 慕止修转身走到洞口“无可奉告,总之小心你们渊宁的那位吧。” 叶云翎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皇帝墨睿轩忌惮自己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做到这个份儿上,叶云翎还真没想到。 纵使她自幼便当男孩子养,受伤从来都是母妃亲自给治,从不让外人插手,而战场上父王虽然待她很严,但是从未让她受过大伤,自然也就不用军医治疗了。 父王母妃去了之后,叶云翎更是孤身一人驰骋疆场,有时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个女子?直到现在心里泛起的一丝委屈,才提醒她你还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 叶云翎想着也没有答话,多年来忠心耿耿却差点死在自己人的圈套下,到头来,救自己竟是战场的敌人,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 慕止修感觉到了叶云翎周身的落寞和委屈,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打趣着宽慰道“没看出来,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叶帅,还有这么这么小女儿家家的时候?” 叶云翎登时便回过神来,因化劲散的作用,叶云翎现在只是强撑着站立,慕止修的话让她也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也不站着了,顺势靠墙就坐了下来。 慕止修也静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就说“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完也不管叶云翎是什么反应,便运起轻功,出了山洞,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药效五日便失效了。” 慕止修的离开叶云翎倒是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叶云翎摘了面具,看了看山洞还算充足的干粮和水。想着这是早有预谋吧?那他是一开始就打算救自己,还是临时起意呢? 慕止修从崖壁上很轻松地就离开了,谷雨早已侯在了上面,牵来一匹快马,慕止修跨马而去,丝毫不知他一走,地上便扔着一张面具,模样赫然是谷雨,而他自己也已入了日月林。 日月林名字好听,但其中凶险恰恰相反,此林遍地是毒物,并且瘴气横生,稍有不慎,就会命丧于此,就像慕止修的马,已然是垂死之相。 叶云翎在慕止修走后,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还五日?本帅可是一日都不想等。”说完,叶云翎脱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女装,沿着刚才慕止修的落脚点,同样上了悬崖。 原来早在她进木屋之前就闭了穴位,不过内力尽失倒不是演戏,她不会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封穴的同时还封了武功和内力,这样才能做到不被任何毒物入侵,而女装则是她以防万一的脱身之法,没想到竟真派上了用场。 叶云翎看了看眼前的路,看方向是通向连沧国的,不能走,看了看旁边的林子,便大步迈进去了,想着绕一绕应该出的去。她一个外来户并不知道日月林的厉害,原来的叶云翎因为身体原因自然也未曾了解过日月林。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叶云翎就这么进去了,走了好一会才发现不对劲,而这时,天色渐晚,日月林枝叶繁密,更是不见天日,也就无法等晚上看星星辨别方向了。 叶云翎找了处高点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不料竟看到了一处地方有火光,像是有人在点火。想着现在反正也走不出去,有个伴儿也好,便向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只见慕止修抬起头,他的面具依旧没摘,迟疑了一下,惊喜地问道“叶——羽?你怎会在此?” 说着慕止修有铺了几把干柴,示意叶云翎坐下“日月林这鬼地方,只能委屈叶姑娘了。”话音刚落,谁知叶云翎抬手就从指间飞出一枚银针,在月光的折射下反出一瞬的亮光。 第二十二章 各为其主的苦衷 慕止修瞳孔动了动,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电光火石之间,一条色彩斑斓的蛇落地,银针没了一半进后面的树上。 叶云翎转了转手腕“力量还没有恢复到极致啊。”神色间有些懊恼。慕止修看着那没银针,若有所思。 从第一次见她,力量尚且与成年男子相似,到灯会时,借助巧劲可持续战斗那么久,再到现在——短短不过半月,进步却如此突飞猛进。 叶云翎见状,撇撇嘴随意坐下说道“躲也不躲,你不怕我的目标,是你的眉心?”说着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叶云翎丝毫不关注他在想什么,反正叶云翎断定,他是不会把叶羽同叶云翎联系起来的,就凭古人那木讷的思想,怎么会能想到沙场的罗刹会是一个女人? 慕止修起身走到树旁,运了一丝内力便轻松拔下了银针,转身便射向了叶云翎,叶云翎勾唇笑了笑,发丝轻轻的飘扬,在月色下竟有些不真切。慕止修愣了一下,看了看插在叶云翎年前的木棒上的银针,问道“叶姑娘不也没躲吗?”说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木棒。 叶云翎也拨弄了火堆,回道“我与你有救命之恩,不报恩便罢,怎得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叶云翎都没发觉,自己竟对他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 慕止修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但想到她昏迷时惦念的人,心里怎么都不舒服,遂装作没听出来,回道“那便是了,姑娘既救了我一次,今日又怎会再杀我?” 叶云翎收起了银针,她知道慕止修是装傻充愣,嘴下越发的不留情“当时若知你是慕止修,我又何必救你,救下你让你来屠戮我们渊宁的百姓吗?还是让你做些小人行径,对付渊宁的军队?” 慕止修一时语塞,虽然各为其主,他也有不得已,但叶云翎所说句句实话,他也无从辩驳,闷声道“抱歉。”二人一时无言,叶云翎也自知失言,在连沧的角度来看,那些话说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 “快睡吧,看样子这儿离日月林的腹地还远,只要火堆不灭,就没什么大问题,等白天再计划怎么走出去。”慕止修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叶云翎点点头,她并不知道日月林的可怕,自然也没表现出什么忧虑。这看在慕止修眼中,却是处变不惊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云翎被慕止修叫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就看见四周不少毒物的尸体,显然是慕止修守了一夜。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毫无察觉?或许是慕止修三个字给了她太多安全感吧,也或许是自己真的太累了,叶云翎自我解释道。 “快起雾了,从现在起到雾散之前是最安全的,雾散了就会起瘴气,我们得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慕止修神色凝重的说道。 叶云翎加上原主的记忆,也算是两世为人,从种种迹象也看得出,日月林不是那么简单。入林时她就发现,这里的的路交错复杂,若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 叶云翎四周看了看,点点头,两个人一人举了一个火把就继续走了,都因为随身物品他们压根没带。叶云翎走的很慢,在四周采采摘摘,慕止修也不催促。不一会儿就抓了一手,很自然的丢给慕止修后继续摘着,直到又摘满了手才停止。 眼看瘴气就要起来了,慕止修提醒道“瘴气快起了,一会儿你站在我身后,我用内力还能护住我们二人一段时间。” 谁知叶云翎摆摆手,从里面挑出几种草药,放成一缕,使劲拧了几下,草药很快就渗出些许汁液,又揉了几下,分成四块,给了慕止修两块,道“塞鼻子里,这几种草药常年长在瘴气里,混合起来就能抵御瘴气。” 慕止修接过看了看,诧异的看向叶云翎,这个女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叶云翎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我从小长在山里,自然知道这些,很多毒物的解药,就在它常年生长的环境里。”不好意思也阻挡不了叶云翎扯谎,还扯的心安理得。慕止修一副受教了的样子,依言把草药塞进了鼻子,清凉醒目,还挺舒服。 叶云翎不再采药二人便走了快了些,又走了不知多长时间,慕止修抬头看了看,皱眉说道“方向不对,日月林因为地势的原因呈现条带状分布,想我们走了也有些时候了,枝叶应该是越走越密才对,我们现在怕是一直在这儿转圈儿。” 叶云翎回头看了看,沉思着,既然有人想致自己于死地,那悬崖边儿上现在肯定是热闹非凡,此时原路返回,怕是比进入日月林腹地还危险。 慕止修见叶云翎看着来时候的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道“我们现在不明方向,原路返回也不现实。” 正说着,慕止修就觉得胸前酥痒难耐,还伴随着针刺一般的痛感,而且痛感蔓延迅速,慕止修额头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第二十三章 叶云翎生死战狼群 叶云翎觉察出不对劲,连忙扶住慕止修,又探了探额头,这才问道“以你的内力不可能发烧,应该是毒虫叮咬所致,哪儿不舒服,我先看看。”叶云翎的语气里透露出了些许焦急。 慕止修说了句没事,就开始运力想排毒,不料毒素太烈,位置又是胸口,竟无法运行内力。 慕止修吸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尝试,就被叶云翎强制打断了,不由分说地道“马上告诉我伤口在哪儿?留着你的内力等会儿用。”叶云翎有些发怒,盯着慕止修毫不相让。 慕止修只得妥协,忍痛道“胸口,我——”话还没说完,叶云翎上手就开始解慕止修的衣服,慕止修一时着急,剧烈的咳嗽起来。叶云翎白了他一眼,道“医者面前无男女,况且我只看你胸口。”心里暗暗吐槽,古人真不是一般麻烦,穿个衣服都不能好好穿。 慕止修见叶云翎都不扭捏,那自己还别扭个什么劲儿?便不再抵抗,接话道“你是大夫?” 叶云翎头也不抬“不是。略懂。放心吧,治不死你。”慕止修突然觉得自己和对面的姑娘不在一个频道,所以很识时务的闭嘴了。 慕止修的衣服虽然难解,但也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坦露的胸口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叶云翎一时有些愣神。“怕了?”这一瞬间慕止修突然想摸摸她的头,但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似乎有些发麻。 叶云翎没说话,开始观察着伤口,疤痕上面是细密的红色斑点,有一处还泛着红肿,就是最主要的伤口了。 叶云翎从摘的草药里看了看,皱眉道“今晚得在这儿过夜了,我去找点儿干柴,顺变找药,这里应该有。” 说完,叶云翎把他的衣服盖住,又用银针点了两处,继续道“我封了你两个穴位,你现在除了不可用内力外,与常人无异,对付普通毒虫还应付得来,但尽量别乱动,我功夫还不到家,你动的厉害容易冲开我封住的穴位,毒素很快就会冲击心脉。”说完叶云翎揉了几团草药便去了别处。 慕止修看着叶云翎忙碌的背景不觉笑着,慕止修又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喃喃道“你到底是谁?”等慕止修回过神,叶云翎就不知走到哪儿了,他已经看不了她了,慕止修突然有些慌乱,她可别出事才好。 又等了很久,叶云翎还没有回来,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慕止修有些着急,站起来就要去找她。 谁知惊动了树上的蛇,正幽幽地盯着他,慕止修抬手便掐上七寸,送它归了西。但因为动作太快太猛,竟冲开了穴位,痛楚顿时布满上身,慕止修闷哼一声,还要去找叶云翎。 “不要命了!?”叶云翎压抑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看慕止修的样子,叶云翎就知道穴位冲开了。叶云翎扶着慕止修靠在树旁坐好,便开始生火,又从周围拔了几把草扔进火堆,这才开始处理慕止修的伤口。 过程很顺利,许是燃着草药的火堆的缘故,这期间倒没有毒虫靠近。这里条件简陋,叶云翎只能做到压制,而不是根除。再者叶云翎也不是专业医者,只是上一世的她时常在雨林作战,便懂些应急方式也认得草药。 想排毒还得慕止修运力排毒,现在毒素已经压制,不会再和他的内力相抗,若顺利的话,不出三个时辰便无事了。 慕止修已经开始排毒了,叶云翎又添了一把草药,擦了擦汗,便在一旁坐着。这时候的慕止修切忌被打扰,而且这里也不是绝对安全,她只能守着。 嗷——呜——一声嘹亮的狼嚎在夜里更加清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狼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叶云翎又分了几个火堆,围在二人周围,慕止修也听到了狼嚎,气息有些急促,叶云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低声道“沉心静气,相信我。” 慕止修的气息很快又平稳了下来,叶云翎再一回头,便看到了点点幽幽的绿光,具体多少只不确定,但总归是少不了,毕竟狼是群居动物。 叶云翎看了看剩下的干柴,本来准备的是一个火堆烧到天亮的,现在分成几个堆,怕是只能撑两个时辰了,那剩下的一个时辰怎么办? 看着虎视眈眈的狼群,叶云翎心一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那就和它们打,不过一个时辰,总能撑得下来。想到这儿,叶云翎坐在慕止修身旁盯着狼群,储存体力。两个时辰很快过去了,火堆也越来越暗,狼群越来越近,叶云翎站在慕止修身前,举着一块带火的木棒。 慕止修已经被叶云翎封了听觉,她担心他会因为狼群分心,导致走火入魔,那时就是真的没救了。 又是一声狼嚎,狼群数量越来越多,一堆火的熄灭正式拉开了这一战的帷幕。刚开始叶云翎还能用手中带火的木棒喝退狼,知道木棒也灭了,叶云翎才真正开始了战斗。 火堆的熄灭不止无法阻挡狼群,就连毒虫也没了忌惮,叶云翎分身乏术,顾此失彼,很快就负伤了,但慕止修被保护的很好。 叶云翎不知道自己战斗了多久,她只知道挥舞手中的棒子,保护好那个人。叶云翎已经身上已经是满身的血污,有自己的血,有狼群的血。叶云翎又一次不出意外的跌倒在地上,眼见头狼就要扑上来,叶云翎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银针,就算杀不了它,也绝不让它占到便宜。 就是这一刻,叶云翎被人拦腰抱起,而头狼已经死在了脚下,慕止修一把将尸体扔向狼群,又挥出几掌,才暂时逼退了狼群。 “还撑得住吗?”慕止修轻柔的把叶云翎放下,关切地问道。叶云翎看着已经没事了的慕止修和退了的狼群,笑道“我又救了你一命。”慕止修无奈道“好,救命恩人,我先给你简单包扎一下伤,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狼群一会儿会找回来。” 说完,慕止修从身上撕下两条布给叶云翎做了包扎,叶云翎的疲惫也缓过来了不少,遂道“走吧。” 叶云翎站起来走到另一颗树旁边,蹲下看了看周围草的茂密程度,又摸了摸两侧的树皮,指了一个方向说道“从这里直走,我们就能出去了。” 一转头就迎上了慕止修疑惑的眼神,叶云翎解释道“根据树木周围草的长势和树皮的光滑面可以区分南北,树干南面的草生长旺盛,树皮光滑。加上我采药时看到过这里树的年轮,南疏北密,综合这几点,自然可以找到方向。” 慕止修对叶云翎更加好奇了,她从哪儿懂得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的?虽然自己没见过,但慕止修选择相信她。看了看前方,慕止修担忧道“叶姑娘,日月林的腹地更加凶险,既然你能分的清方向,何不原路返回,我不能拖累你。” 叶云翎倚在树干,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还真忘恩负义啊,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让我一个人回去?你确定不是开玩笑的?” 慕止修这才发现这样更不妥了,正要说话,叶云翎就继续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戴面具了,是亏心事做多了怕被仇家找上门来吧。”叶云翎说完就发现自己似乎被谢听白传染了毒舌。 慕止修本也不是个小白兔,见叶云翎如此说,就知她没有真的生气,便唇角一勾,笑道“那我摘下来给姑娘一观?”说着作势就要摘下来。 叶云翎连忙阻止“别别别,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我可不想做这个特殊。”其实叶云翎也好奇过慕止修的容貌,但总有些害怕,她害怕如果他和修真的一模一样,那自己该怎么面对?重新爱上他吗?怎么可能。 慕止修这时才显露了他腹黑的本质,继续温和地笑道“为感谢姑娘救命之恩,接下来的路便由在下代劳吧。”不知怎的,叶云翎总觉得慕止修的身后应该有一天狐狸尾巴摇啊摇。 叶云翎想也不想就很大方的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更何况——嘶——”叶云翎咧了咧嘴,因为摆手的时候扯到了伤口。 慕止修连忙上前就要查看她的伤口,叶云翎着急就是阻止,说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你你后退!” 慕止修闻言唇角更加弯曲,非但没有后退,连身体还往前探了探,在叶云翎的耳畔说道“是吗?那在下方才都被姑娘看过了,这可如何是好?”慕止修温热的气息洒在叶云翎的耳垂。 叶云翎一时间愣在原地,等回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双脚腾空,被横抱起来了。叶云翎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这种环境里,叶云翎没敢太大动作的挣扎,而且自己身上的伤,是真的疼。 慕止修低头看向她笑了笑,脚下动作却没停,叶云翎总觉得,解毒后的慕止修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还真别说,慕止修抱着叶云翎也走的很稳,叶云翎突然有些贪恋这一刻的享受,但这样被抱着又十分不好意思,便闷声道“喂,你能不能换成背着的。”叶云翎越说越低,她也不确定慕止修到底听没听见。 第二十四章 叶云翎性命垂危 慕止修面具下的表情微不可查地笑了笑,停下脚步道“在下有名字,不叫——喂?”虽然这么说着,但慕止修也不为难叶云翎,等再走的时候,叶云翎已经被稳稳的背在了背上。 一路上慕止修带上轻功脚程快了不少,加上有叶云翎辨别方向的方法,走的倒是颇为顺畅。 日月林的可怕之处,第一就是遍布的毒物,第二便是方向,越深入树林越密,根本无法从天象上辨别方向,而丛林最致命的便是在原地打转。 每日凌晨瘴气将起之时,慕止修便带着叶云翎以最快速度前进。日月林瘴气弥漫之时,其他毒物一般不会出巢,慕止修也可以走的快一些。 一连几日都走的很顺利,只是叶云翎的精神状态似乎越来越坏。同时他们还遇到另一个难关——食物。越接近日月林腹地,可食用的野果一类的东西越少,一路上攒下来的食物也都见底了。 他们已经到了腹地的边缘,只能趁第二天凌晨的时间尽全力穿过,腹地与其他地方不同,其间凶险胜过现在十倍。 慕止修小心的把叶云翎从背上放下,似乎发现了叶云翎的异常,摸了摸额头,温度却很正常,疑惑道“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云翎微垂着眼皮,本想打趣几句,出口却只剩了两个字“无妨。”说完便倚着树干睡了。 慕止修看着安静的叶云翎,脑海中回忆出那时一身乞丐服都挡不住她的意气风发,心里似乎有些——心疼。叶云翎昏昏沉沉,头也胀的厉害,她暗中给自己切过脉,也不知个所以然。 “丫头,医者仁心,你日月林拼死救人的举动已经通过了老夫的考核,这些记忆,也是时候给你了。”叶云翎头还闷胀闷胀的,依稀听到了第一次打开时空隧道时那个苍老的声音。 “我——”叶云翎满肚子的疑问正要问出来,又是一轮记忆蒙的冲入脑海,现实中叶云翎的额头也突然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还不住的颤抖着。慕止修正在生火,被叶云翎突然的变化委实吓了一跳,连忙低唤道“叶羽,叶羽……” “丫头,你便是她,她便是你,你们其实本就是一人,此刻你们将真正合而为一。你现身有剧毒,阴阳——” 就在叶云翎被慕止修唤醒的那一刻,耳边听到了这最后一句不完整的话。原来不是原主的记忆没遗留过来,而是被这个声音的主人保留了一部分,例如原主的医术。 先秦王并不想她征伐沙场,功高震主这句话,先秦王一直明白。他希望她成一个大夫,悬壶济世,安乐一生,所以原主的医术十分了得,只是造化弄人,叶云翎还是踏上了战场,战场的风沙磨砺出了新一代战神,医者的身份便逐渐被人淡忘。 如果说以前叶云翎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完成原主的心愿,那现在,叶云翎明显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局外人了,这一切一切的情绪,似乎根本就是自己的情绪。先秦王夫妇的死,在这一刻让叶云翎心如刀绞,原来她也曾感受过如山父爱、似海母爱。 慕止修看着被叫醒的叶云翎从目光呆滞到布满绝望和痛苦,又转变成委屈,最后双手环抱着膝盖,低声呜咽起来。从不接触女人的慕止修这一刻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最终坐在叶云翎身旁,僵硬的一下一下抚着叶云翎的后背,他见过别人好像就是这么哄其他姑娘的。 叶云翎呜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加上身体里还有剧毒,估计是战狼群时候受伤导致的,没想多少便昏昏沉沉的靠着慕止修睡着了。慕止修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坐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凌晨,这才轻柔的唤醒叶云翎,他们该上路了。叶云翎明显觉得毒素似乎更深了,连应答的力气也没有了,便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慕止修这一次没有再背着她,而是直接抱了起来,叶云翎迷迷糊糊的似乎又睡着了。 慕止修再不懂医术,现在也看得出来叶云翎的异常了,他紧张叶云翎的安危,本想着以最快的速度穿过,但到底是低估了腹地的厉害,就是慕止修轻功再好,也不可能短时间穿过腹地。 且不说腹地遍地是毒,就连路也没有一条好走的,轻功在这儿,根本连十之二三也发挥不出。 眼见瘴气要起了,叶云翎似乎清醒了些许,低微的声音传出“银针封穴……”声音虽然低,但慕止修时刻关注着叶云翎的状态自然是听到了。 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放下叶云翎,问道“你是说你有办法抵御瘴气?” 叶云翎无力的点点头,强打起精神,从腰间取出银针,又让慕止修用内力消了毒,这才用针封了二人的两个穴位,还可以抵御一段时间瘴气。做完这一切,慕止修正要弯腰抱起叶云翎继续走,就被身后传来的吵闹声吸引了目光。 慕止修一回头,就看见了熟人,那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几步跑上前,一把抱住慕止修惊喜道“止修哥哥,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他们还说你生死未卜,吓死我了!”说话的人是连沧国的三公主赫连玉,眼中似乎还闪着莹莹泪光。 慕止修对此不为所动,冷冷开口“公主自重。”说完,便脱开了赫连玉的触碰,若是平常,赫连玉没这个胆子抱慕止修,实在是见到他还没死,太过激动。 话说回来,放在平时,她也根本碰不到慕止修,但现在慕止修有求于她,所以不想把气氛弄僵。因为慕止修注意到,赫连玉一行人根本不惧腹地的毒瘴和毒物,应该是带了皇室珍藏的解毒丹。 慕止修从不与女人接触,至于叶云翎,可能是个意外。赫连玉还没从刚才竟然抱住了她的止修哥哥的激动中缓过来,慕止修的声音再次传来“公主可是带了解毒丹?可否——” 慕止修话还没说完,赫连玉便直接递给了她一个瓶子,果断说道“解毒丹,我们都服过了,止修哥哥想用,随便拿去。” 慕止修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公主赐药。”说完便打开药瓶取了一粒,将药瓶还给赫连玉后,便喂给了叶云翎,他身上还有叶云翎施下的针,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不用药也没什么大碍。 解毒丹号称解百毒,慕止修也想试试这解毒丹能否治好叶云翎。但结果让人失望了,叶云翎并无好转。也是在这时,赫连玉才注意到叶云翎,止修哥哥竟然把自己的药让给她,还亲自喂她吃药,当下大怒“这个女人是什么人?你这么照顾她!?” 慕止修头也没抬,擦了擦叶云翎额头渗出的冷汗道“公主,这是臣的私人问题。”说完就要抱起叶云翎继续赶路,谁知赫连玉冲上来一把就将叶云翎推开在一旁,本就虚弱的叶云翎又被带到了伤口,闷哼一声,便扶着树干瘫在了一旁。 慕止修见状,转身就要扶着叶云翎,赫连玉又怎会准许,当即挡在慕止修面前“我不许你碰别的女人,你是本公主看上的人。” 慕止修抬眸道“公主看上谁,臣无权干涉,但臣一心只在疆场,无心情爱,公主请让开。”若不是她的身份特殊,又关乎帅府一系人等的性命,慕止修真想一巴掌劈死他。 赫连玉依旧不依不饶,就是不让慕止修碰叶云翎,又招呼了两个手下道“你们,照顾好那个姑娘。”说完,又取出一枚药给慕止修,说道“呐,止修哥哥,吃了吧,我们还要去采阴阳草给皇祖母祝寿。”说完就要揽着慕止修的一起走。 慕止修一动不动,眼神冰冷毫无温度“我再说一遍。让开!”慕止修沉声说道。赫连玉梗着脖子壮胆,又举起丹药道“本公主命令你吃,再说了,你不吃,本公主就不让你再碰到这个女人。” 慕止修担心叶云翎,也没和她僵持,反正也不是什么毒药,便服下了,叶云翎被推开时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眼皮沉重了。 现在赫连玉的手下刚扶起她,叶云翎脚下一软,身体就朝后栽去,晕了过去,晕过去的最后一刻,叶云翎隐隐约约看见慕止修一把推开赫连玉冲了过来,她张了张嘴“阴阳——”后面的内容她也不知道,但估计是一种草药,希望慕止修知道,这可能是唯一可以救她命的东西。 说完,叶云翎便晕在了慕止修的怀里,不知今夕何夕了。赫连玉见状立刻炸毛,冲上去指着叶云翎就骂“哪儿来的小贱人,勾引男人的手段倒学的不错,装什么昏迷,你骗得了止修哥哥,可骗不了本公主。”说完,竟作势就要拉住叶云翎一条胳膊拉起来。 慕止修一掌拍开她的手,拦腰抱起叶云翎便要离开,同时还留下一句话“公主,您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能说。” 赫连玉几步跑过去又拦住慕止修,摆出公主的架子命令道“本公主命令你,不准再碰这个女人,说不定——说不定她是渊宁派来的细作!” 慕止修顿了顿脚步,透过银白的面具露出了一双慑人的眼神,吓得赫连玉不觉后退了一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说完又缓缓扫视了一周在场的人,最后定到赫连玉的身上,冷冷说道“日月林里死几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慕止修音落便连个眼神也懒得给他们,他要赶快走出日月林,带着叶云翎解毒。 “慕止修,你怀里那个女人随时会毒发身亡,你不想救她吗?”赫连玉满是威胁却胸有成竹的声音让慕止修停下了脚步。 第二十五章 你最好说实话 慕止修回过头,眸子还是那般冰冷,与在叶云翎面前的他完全是两个人,赫连玉缩了缩脖子“我,我能救她,但我有一个条件!”赫连玉快速说完这句话,似乎生怕被打断一般。 说实话,赫连玉害怕慕止修的眼神,连她父皇她都没怕过,现在却在慕止修面前完整说一句话都让她感到害怕。慕止修鼻梁很挺,棱角分明的面庞没有任何表情,开口道“你说。” 慕止修的话让赫连玉得到了鼓励似的,说话底气也多了不少,指着叶云翎道“我不许你抱着这个女人,等出了日月林,我就要你娶我!” 慕止修眸色动了动,看向怀中的叶云翎,心中却想着娶个夫人回家?也未尝不可。想着,慕止修的唇角微微上扬,看在赫连玉的眼里却是刺眼的很,他从未对自己笑过,想到这儿,赫连玉的眼中闪过一瞬的阴鸷止修哥哥娶的只能是我! “公主,你该明白,若非我自愿,你就是嫁进来也无用。”慕止修的话不出赫连玉的预料,赫连玉心道你想娶的,恐怕是你怀里的那位吧。可惜,她活不了多久了。 赫连玉虽然这么想着,口中却又变回了那个被宠坏的小公主,泪花刹那间就充盈了眼眶,楚楚可怜地开口道“止修哥哥,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这个女人吗?” 慕止修颔首道“公主厚爱,臣无法允诺,先走一步。”说完抱着叶云翎便要离开,叶云翎嘴唇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额上的冷汗就没间断过,总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 赫连玉见状赶忙道“止修哥哥,只要你肯娶我,我同意你纳那个女人为妾。”慕止修头也不回,赫连玉在后面紧紧跟着道“那我要你出了日月林陪我三日就行,不许做别的。”赫连玉现在只想把慕止修先留住,剩下的,再慢慢计划。 慕止修方才想到赫连玉似乎要去采阴阳草,不是他记性不好,实在是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叶云翎身上,肯本没心情听赫连玉都说了什么。再加上叶云翎昏迷里一直重复着两个字——阴阳,慕止修猜想,赫连玉应该是真的有办法救她。 想了想便答应了赫连玉的要求,问道“你说的方法可是阴阳草?”赫连玉心中一颤,面上还是笑道“对啊,本来是要做寿礼的,不过阴阳草向来双生两株,一株用来救那个姐姐也当是给皇祖母积德了。” 既然已经留下了慕止修,那叶云翎在她眼里就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自然敌意也不是那么重了,叫个姐姐,说不定还能讨好慕止修,何乐而不为呢? 赫连玉显然是有备而来,带着的人分工明确、井然有序,不消半盏茶的时间就找到了阴阳草生长的地方。阴阳草生长的地方极其苛刻,需是终年毒瘴缭绕且一处地方因地势原因分阴阳两面,方可生长阴阳草。 他们找到的阴阳草便是长在腹地沼泽里的,慕止修将叶云翎细心的放在一旁,又让赫连玉带来的手下照看着,正打算先试探一下,就看见赫连玉莽莽撞撞地跑了过去。 奇珍异宝周围,必有猛兽毒物看守,慕止修想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且不说赫连玉已经惊扰了看守的巨蟒,就是赫连玉自己,也已经陷进了沼泽。 慕止修佩剑还在谷雨那里,顺手便抽了那几个手下的一把剑,大吼道“想让你们公主活命,就照看好那个姑娘!”说完,就看见那几个手下连忙护送着叶云翎退出了战圈,紧张的看向这边,因为赫连玉一旦出事,他们的小命也就交待了。 慕止修挥舞起长剑迎向巨蟒,从巨蟒口中救下赫连玉,旋身便将惊慌失措赫连玉抛向后面,下面已经有一名手下候着,轻松接住了她。 巨蟒动作很灵敏,场地又是沼泽,若不是慕止修轻功卓绝,此时早已成了巨蟒口下亡魂。他看了看远处昏迷的叶云翎,手中的剑挥舞的更加速度,身形也渐渐只剩了一个残影,等再见到他人,慕止修手中已经摘得了阴阳草,郑重的放进胸前,便果断将巨蟒引向了另一边。 赫连玉此时也缓过劲来,看见倒在一旁的叶云翎,心中的妒火再难平息,以去帮慕止修制服蟒蛇为由支开几个手下后,赫连玉又不辞劳苦的把叶云翎挪在一处偏僻角落里,后找来许多藤条蔓草盖在叶云翎身上,心满意足的笑了。 又过了一会儿,慕止修才略显疲惫的回来了,一袭白色衣袍的衣角隐隐可见些许泥污,右手小臂处也泛出丝丝殷红。赫连玉在藏起叶云翎以后就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弄污了衣服,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慕止修见状的第一句话就是“人呢!”声音里暗含怒气,慕止修是何等精明的人,如何看不出来赫连玉的演绎,若真的遇险,会消失一个大活人而赫连玉会连皮都不擦破一点吗? 赫连玉抽噎了几下,惹人怜惜的眸子可怜巴巴的望向慕止修“刚才又钻出来一条大蛇,那个那个姐姐被吞了,呜呜呜——”说完,赫连玉的眼神后怕般的露出些惊恐。 慕止修却不吃这一套,在日月林她一个中毒的姑娘,不知被丢在了那里,一想到这儿,慕止修就很难冷静,他一把掐住赫连玉的脖子“说,她在哪儿!” 就在这一瞬,赫连玉觉得慕止修真的有杀了她的心,因而对叶云翎的妒意更深了,就是不肯说出真相,她就是要她死,她死了,就没人跟她争慕止修了。 赫连玉的手下上前想要拉开慕止修,慕止修怒喝一声滚,几个手下齐齐被内力震倒在地。 掐着赫连玉的手越来越用劲,赫连玉这一刻相信了,慕止修真能要了她命,眸子里尽是恐慌,她想说,但她被掐着说不出话来,身体在窒息的边缘也不受自己控制了。 “不要……不要……修……” 几声微弱的几乎让人以为是幻听的声音传入慕止修的耳朵,他认得这个声音,是叶羽。慕止修一把将赫连玉甩在一旁,便寻声找过去,这才找到近乎没了气息的叶云翎,双眸紧闭,毫无血色。 慕止修把叶云翎抱出来,叶云翎的头正好倚在自己右手臂上,随后又拿出阴阳草,向还在地上哭泣的赫连玉问道“怎么救她?你最好说实话。” 赫连玉见自己的泪珠没能打动慕止修,便也不白费力气哭了,也知道慕止修真敢杀她,所以才将阴草的事和盘托出,其一阴一阳双生两株。阴聚百毒,有死无生;阳解百毒,有生无死。 慕止修本想拿着阴阳草在有医嘱的情况下服用的,但现在叶云翎被这么一折腾,怕是撑不到走出去。 慕止修听完阴阳草问道“那以阳草可能解阴草之毒?”阴阳草只长在日月林,还是在腹地,珍贵程度可想而知,所以从来没有人一同用过两种草。 而且阴阳草不是什么时候来都是两株的,往往是阴草生出后三月阳草才会生长,再三月成熟,成熟后两日便凋零,阴草便会融入瘴气,再开始新一轮的生长。 赫连玉也没想到这里会有两株,她本想借阴草的手除掉叶云翎,慕止修也怪不到她头上,还能落自己个人情,岂不是两全其美。这也是为什么在见到两株后,赫连玉会莽撞的冲过去,她是想毁掉阳草。 不过现在阴阳草已经分不清哪阴哪阳了,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叶云翎的造化了。 慕止修又何尝不明白这一切,其实他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单单为报狼群围攻时的救命之恩,还是爱上怀中的这个小人儿了? 他不明白,也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救活她。替她试药,慕止修不是没想过,但阴草属阴,在血脉运行无需外力即可疏布全身,但阳草需内力催发才可以完全发挥功效,一旦慕止修试药出事,叶云翎同样无可救药。 叶云翎突然睁开双眼,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血色,神采也奇迹般的复苏,但也就是那么一刻,血色又很快退下去,整个人呈现了一种死寂一般的安静。 慕止修愣了一下,突然惊呼“不好!”说着探了探鼻息,微弱的几乎探不到了。赫连玉见状心中欣喜万分,面上却是悲戚难耐,连忙走过来也探了探鼻息“姐姐就这么去了,可怜她大好年华还没有享受,止修哥哥,你一定要好好安葬姐姐。” 慕止修在她说话的时候就用内力先将阴阳草其中一株微微炼化了一下,减弱它的活力,以次先来试探一下其阴阳,若是阴株,因为毒性活力的降低,阳草或许还可以压制。 做完这一切,便立刻将这一株给叶云翎服下,慕止修全程聚精会神、小心翼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赫连玉。 服下后,慕止修紧张的盯着叶云翎的变化,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太久了,叶云翎的嘴唇开始渐渐发青,身体的温度也在逐步消失。 看来服下的是阴草无疑,慕止修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中的汗液,又给叶云翎服下阳草。叶云翎全程都倚在慕止修的右臂上,慕止修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未动。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搭上叶云翎的经脉就开始用内力催化阳草的功效。不知过了多久,慕止修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汗,叶云翎的脸色才又回转过来,看来是阳草起作用了。 慕止修又继续运力,但叶云翎也仅仅是恢复了气色,眸子依旧是紧紧闭着,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止修哥哥,你的胳膊!”赫连玉一声惊呼才让慕止修发现,自己的右臂在和巨蟒对战时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胳膊处的布料。 第二十六章 叶云翎的心魔 慕止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臂传来的丝丝痛楚,他此刻也发觉,叶云翎体内的毒素应该是清除了,致使她昏迷不醒的应该另有原因。 “止修哥哥,你先处理一下伤,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出去,我们的后备已经不足以支撑太久了。”赫连玉担忧地说道。 慕止修看了看天色,淡然道“我的伤无碍,出发吧。”说完也不等赫连玉回应,直接抱起叶云翎,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有了赫连玉一行人的加入,接下来的路走得很顺畅,出了日月林便直奔连沧国而去。 慕止修找了连沧京都最有名的大夫为叶云翎诊病,只见大夫眉头紧锁,许久才松开,沉沉说道“禀大帅,这位姑娘体内有阴阳草针锋相对,辛亏阴草活性降低,她才能撑到现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还不待大夫说完,慕止修就插话问道“大夫,那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老大夫蹬了他一眼“老夫这不就要说吗?她现在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喽,能不能醒来,还看她自己本身的造化。” 慕止修不解道“因何如此?” 老大夫一脸的鄙视,不耐烦道“你体内一阴一阳打架,你能好的了吗?更何况这姑娘怕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就看她能不能想得通吧。” 此时叶云翎很开心,因为她见到修了。修的眉眼和记忆中分毫不差,温柔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阿翎,我回来了,害你苦等五载,是我的不是。” 叶云翎在他说回来的那一刻,泪水就已经决堤,她泣不成声,紧紧抱着修,只一遍遍的唤着修的名字。 修骨节明晰的手掌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叶云翎的脊背,柔声安抚着“阿翎,委屈你了。”叶云翎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许,贪恋着修的怀抱,钻进他的臂弯。 场景突然变换,叶云翎被一把推开,眼前变成了修消失的那一天,大多都一模一样,只有一处不同,便是对叶云翎爱到深处的“忘了我”,变成了无情冰冷的“我恨你”。 叶云翎怔怔地呆在原地,场景再次变换,修同样出现在面前,却收起了所有的温柔,只剩下冷酷和失望。对,是失望,他对叶云翎说“阿翎,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我没想到,你已经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叶云翎急忙辩解,刚说了一个我字,就被修强硬打断“你不用再说了,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随后叶云翎就沉入了无尽的黑暗,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播放着与修相处的曾经以及修无情的指责。 这一边叶云翎还生死未卜,皇宫就又乱了风云。原来赫连玉回宫后不久突然满身红疹,疼痒难耐,且高烧不退,酸软乏力。 慕止修得知消息后,猜测是赫连玉在害叶云翎时无意被毒草划伤而不自知吧。慕止修暗暗感叹害人终害己。 叶云翎就这样沉在无尽的黑暗里,不知自己过了几日,也不知又经历了多少次修的责备,当修指责她“始乱终弃”的一幕又一次出现时,叶云翎眼中的绽出一丝清明。 “你不是修。”她一改之前的瑟缩自责,代替的是眼中的一片清明,更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继续说道,“第一,修会相信我对爱情的忠诚;第二,即使我真的爱上了别人,修也只会祝福,而不是指责,因为我走出了失去他的阴影;第三,修不会回来了。”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也很疼,是啊,他回不来了,自己还在奢求什么呢? 修大笑了几声,邪魅地笑着,没说话。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周围渐渐亮了起来,修也消失在亮光之中。 叶云翎醒了。她缓缓扇动了细长的睫毛,贪婪地感受着无尽黑暗后的拥抱着的温暖和光明。 慕止修还活着的消息也已经传进了皇宫,而此时已经是第三次被召进皇宫了。叶云翎问了问房门口候着的丫鬟,才知自己是在连沧国的帅府里,而自己从回来到现在已经睡了两日了。 许是因为叶云翎是被慕止修抱回来的缘故,小丫鬟对叶云翎异常的尊敬,而且没有任何隐瞒。也是从她口中,叶云翎才得知赫连玉的事,而且外面在广发皇榜,找能救公主之名医。 叶云翎又随意走了一会儿便回了房,一坐便是一下午,脑海中的医学知识被充分的调动起来。叶云翎发现,经过阴阳草洗礼,撑过来成功苏醒的人将百毒不侵,其血液更是去毒神方。 慕止修一夜未归,叶云翎隐隐有些担心,思前想后,便避开帅府的下人们偷溜了出去。顺便还顺走了帅府些许银两,不管是什么时候,叶云翎都知道“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先是买了面纱遮面,又换了一身飘逸的白衣,换好行头的叶云翎就往皇榜方向走去。路上又遇到一个买木折扇的小孩儿,叶云翎打开看了看,扇面空无一物,竟是就给购买者自己书画的,新鲜感促使她完成了这笔交易。 就这样叶云翎一身白衣,出尘绝艳;清冷的眸子,疏离淡漠;腰间还别着一柄木扇,倒给叶云翎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感觉。 叶云翎举着皇榜,一路行至大殿,只是欠了欠身便是行了礼。皇帝赫连瑞景的眼神里是暂时隐藏的温怒,问道“你可能保证公主的姓名?” 叶云翎隔了许久才开口“不能,既然皇上不信草民之力,那草民还是离开的好。”叶云翎淡漠地说完,竟真的要往出走。 “放肆!皇榜是你想揭就揭,揭了又是你想走就走的吗?”赫连瑞景怒喝,左右上来手下就要压住叶云翎,叶云翎常年打仗,眼神里杀气已经浸润在她的每一个眼神,而当她毫不掩饰这些时,皇宫侍卫也被慑在了原地。 只见叶云翎幽幽地问“若是不想要公主的命,你们大可动手。”赫连瑞景这才强压下火气,毕竟这个女儿可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了。 “那还请去含珍宫为公主诊病。”赫连瑞景还算客气地说道。叶云翎本也懒得和他耗着,她还真不是以德报怨的人,若不是担心他身陷皇宫受责难,也是为了还慕止修的恩情,还指望她进宫救赫连玉?她不毒死赫连玉就够不错的了。 叶云翎一进含珍宫,就看见慕止修正盯着赫连玉的昏睡的脸庞的发呆,面上是掩不住的担忧。看到这一幕,她想直接调头离开,敢情自己担心人家半天,人家却在这儿担心自己的桃花呢。 因为心里有气的缘故,叶云翎几步走到床边,又故意伪装了一下声音,喝道“出去。”说完,宽大的衣袖一杨,便搭上了脉搏。慕止修也仅仅愣了一下便顺从的走了出去,心中盘算着,若这个人能救得了赫连玉,那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请此人回府为叶羽诊病。 可怜慕止修并不知道里面的人便是他口中的叶羽,而他的担忧已经被那个人默认成了是担忧赫连玉。 不一会儿,叶云翎就出来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折扇不见了,食指指腹还有一个细小的伤口。路过慕止修时只是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药方在里面。”不是她不想嘲讽他,而是她怕说多了被慕止修听出端倪来。 慕止修连忙进去,果然在桌上看到了药方,药方上压着一把折扇,上书——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叶云翎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这一句话,只是想到了,便写下了,是宽慰自己吗? 等慕止修再追出来时,叶云翎早已领了皇帝的封赏,然后以“公子白衣”的身份,全部捐给了当地的一处学堂,那一处学堂没记错的话也是无心阁的产业。 出日月林的第四天早晨,慕止修才回了帅府,只见帅府已经乱作一团了,原因竟是——大帅带回来的姑娘失踪了! 整个帅府的下人齐刷刷跪在正厅,慕止修坐在主位,深邃的眸子和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说经过。” 慕止修这才知道,原来叶羽早在两天前就醒了,而自己因为皇宫消息封锁而不知。脑海中“公子白衣”的身影浮现,与叶羽有八分相似,再加上折扇上的字,慕止修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强烈。 “皇上,公主服药后已经好转,臣允诺公主的陪伴三日也已经兑现,请皇上允许臣奔赴边疆,结束这一场战争!”慕止修单膝跪地请命道,他记得叶羽的家就在渊宁的边界不远处,他要去寻她,也要让这战事尽快结束,以免波及到她的家。 就在叶云翎日月兼程返回那一处悬崖时,悬崖上的势力也都已经散去,叶云翎很容易的返回山洞换了衣装,又销毁了痕迹,这才纵马回营,她路上已经知道,现在的主帅已经换成了与自己结怨已久的江曹,颇得圣宠,却没几分真才实学。 而江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恐怕自己手下的将领日子并不好过。叶云翎奉承“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召来了无界了解军营的情况,无心阁上下只有无杀、无界知道叶云翎的真实身份。 叶云翎早已有了他们会受到排挤的准备,却不曾想到,江曹竟做的如此过分,如此明目张胆,叶云翎不由想到,若自己这次真的坠崖而亡,那自己想护着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叶云翎不敢想下去,但在心中却做出了一个决定,不消片刻,无心阁内严阵以待,因为“无心令”已出。无心令是无心阁的最高权限,无心令出,无心阁无条件停止一切任务,听从无心令的指派。 叶云翎想,陈年旧事,也是时候显露真相了,她虽无反心,但给墨睿轩点儿敲打却是必要的了。 第二十七章 谭巍受责,云翎回归 这几日的进军营发生的事在无界的口中缓缓还原着,而在他面前负手而立的将军仅仅一句话便搅动了江湖和朝堂趋于平静的水面。 叶云翎坠崖那日,谢听白绝望过后,一字一顿地说“墨睿轩,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山河崩裂!我要用你最珍视的天下祭奠我哥的亡魂。”说完,谢听白笑了,笑的妖艳,笑的无心。而无界隐瞒了谢听白暴怒之中下的屠戮山河的命令,虽然后来谢听白撤回了这一命令,但无界还是因为违背命令而在刑堂走了一遭。 山崖之上,静默片刻,谭巍担心军营出事,便快马加鞭先赶回军营,其他人继续搜索叶云翎的踪迹,而谢听白则继续检查现场,他不会放过任何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待谢听白处理完现场的事,返回扎营地这才发现,全军竟后撤了不少,谢听白来不及多想,立刻又奔向新的营地。守营的人都识得谢听白,便放他进去了,一进去,谢听白就发现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你们都给老子起来,别求那个小人,老子这辈子只认秦王这一个主帅!”谢听白刚到帅帐附近,就听见谭巍的声音,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正厅。 只见谭巍被架着往外走,而正厅的地上还跪着一众随着叶云翎出生入死的将领,主位上正是皇帝新派来的主帅、与叶云翎结怨已久的——江曹。 谢听白见状怒火中烧,一脚踢开押着谭巍的人,两步过去揪住江曹的衣领质问道“江曹,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呀?他们都是战神叶帅的将士、国家的功臣,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江曹不急不缓地扒拉开谢听白的手,不怒反笑“战神叶帅?本帅就姑且承认他的名号,因为本帅从不和死人争。”说罢,也不管谢听白,下令道“谭巍恃功而骄,目无主帅,拖出去军棍三十,以儆效尤,再收押地牢,回朝后恭听圣裁。”说着还装模做样的向着左上方拱了拱手,他有的是办法让谭巍死在路上。 谢听白一甩袖,挥剑指向又重新押起谭巍的人道“叶帅生死不明,想动他的人就先放倒我!”江曹毫不相让,片刻未停地接口道“谢听白,你这是蔑视军法,信不信本帅让你人头落地?” “好个人头落地,你哪儿来的狗胆,本世子若有任何事,就算是碍于面子,你以为安乐侯府会放过你吗?”谢听白毫不示弱地怼了回去。 “来人,将安乐侯世子拿下,关在偏房,除日常饮食,任何人不得进入。”江曹在谢听白话音刚落就请出了他的上任圣旨,挑衅般的看向谢听白。 谢听白还欲说话,只见谭巍挣脱开押着自己的人阻止道“多谢世子相救,叶帅生死未卜,世子还需保重自身。”说完自己趴在了院中的刑凳上。 谢听白自然知他没说完的话,只能忍痛而去。偏方离正厅较远,一路上,谢听白双手紧紧攥着,听着耳畔的军棍声渐渐模糊直至被关进偏房,便一拳砸在了墙上以发泄压抑的情绪。 谢听白喘了几口粗气才勉强平息了怒火,也正是这时才撤回了他的命令,因为他懂,叶云翎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百姓,他不能亲手毁了这一切。 听完这一切,叶云翎点点头,无界便隐入了暗处,待她赶到营地时,远远便见两军正在对峙,但渊宁明显处于弱势,叶云翎出其不意,以鬼魅的身法挟制了对方主帅,勒令其退兵,这一桩麻烦就此解决。但叶云翎却被江曹拒之门外,并放话,除非叶云翎摘下面具证明身份,否则绝不放她进来。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天下谁人不知,战场之上叶云翎从不摘下面具,就连上朝带不带面具也无人管得着。跟何况,曾经的三军统帅被拒之门外却无可奈何,这一点也足以用来恶心叶云翎了。 叶云翎冷眼看了看里面的江曹,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里面阴阳调和、平静冷俊的脸庞,薄唇轻启“现在信了?” 还不待江曹说什么,叶云翎就已被三军迎进了营地。江曹还死心不改,从主位上拿出圣旨,颐指气使地说道“叶云翎,圣旨在此,本帅已替你掌管三军,依礼,军营相见你该向本帅行礼吧。” 叶云翎一脸看白痴的样子,幽幽地问道“是吗?”说着便有小兵上前褪下她的盔甲,披了件黑色的披风,轻轻一杨,便坐在了主位上。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的气场,江曹竟是没有勇气打断她的行动。 直到叶云翎坐定,向他偷来疑问的眼光,江曹才支吾了两句,又觉得自己本就有理,没什么可怕的,这才大着胆子说道“叶云翎,本帅早听闻你治下严谨,想必军法无情是知道的,你现在这样,是目无尊卑,罔顾军法!” 刚说完,叶云翎就鼓着掌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赞扬道“好!好一个目无尊卑、罔顾军法,多日不见,口齿倒是伶俐不少,不过记性却不怎么好了。” 说着,笑容就已经消失了,常年军队里积攒出来的威压毫不收敛,冷声道“江曹,是不是本王的和善,已经让你们忘了本王的身份了?嗯?” 江曹一听叶云翎自称“本王”,这才想起来她还是世袭秦王,少年将军。多年来以统帅的身份出现,已经让人淡忘了她秦王的身份。但事已至此,江曹只能继续说道“不敢,但军中以统帅为尊,若是在朝堂,江曹定拜见秦王,但在军中,即便是秦王,也要受军法约束!” “好,那本王问你,统帅信物为何?”叶云翎又坐了下来,大有要心平气和,与江曹好好谈谈的样子。 江曹脸色突然刷白,是了,统帅的信物,自然是兵符,但兵符他——没有,她——有。当初以为叶云翎已死,圣旨便暂时充当的兵符的作用,但在先皇赐下的兵符面前,一切都没有效用。 “江曹,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现在,还需要本帅给你见礼吗?”叶云翎淡淡开口,翻手便亮出了三军兵符,帅帐内齐声道“参见大帅,大帅之令,末将等粉身碎骨,万死不辞!”全军将士都不服江曹的统帅,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直到现在,他们终于不受他的指挥了。 江曹也面如死灰地跪倒“江,江曹——参见大帅。” 叶云翎大手一挥“来呀,江曹目无尊卑、罔顾军法,拖出出,军棍六十,关押地牢,明日押回京都,请皇上圣裁。”叶云翎怒了,谁不知道江曹是皇上的人,把人打了又送给他处置,是卖他人情?还是向他示威?那只有当事人知道了。偏偏人家做的有理有据,皇上还没办法找麻烦,要怪只能怪江曹自己蠢了。 外面很快传来江曹的辱骂,叶云翎仿佛没听到一般,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辱骂变成了求饶,但叶云翎依旧无视。直到行刑兵回禀已经打完,叶云翎才阔步走了出去,蹲在他面前,用手指勾起江曹的下颚“江曹,你该庆幸你只打了谭将军三十棍,否则本帅保证,你活着走不下这个刑凳。” 江曹身后火辣辣的疼痛正蹂躏着他的神经,满腔的怒火无以复加,他恶狠狠的吐出一句话“叶云翎,皇上不会放过你的。”又向前探了探,附耳道“秦王的下场都是一样的。”随后如同癫狂一般大笑起来,叶云翎的眼神渐渐冰冷,最后将丢下一句话“江曹神智癫狂,防止其胡言乱语,把嘴塞上带下去。”便走向了关着谢听白的房间,又吩咐人将谭巍带到帐篷上药。 只有暗中的无界看到了叶云翎广袍之下的手势,明白了她的指令。江曹在他说出这一句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安安稳稳回京了。虽然结果不会改变,但过程才最重要,不是吗? 谢听白一见叶云翎便是一个熊抱,叶云翎尴尬了一瞬便把他推开“没大没小的像什么样子。”虽然这么说着,却是拍了拍谢听白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后叶云翎估摸着谭巍已经上完药了,才与谢听白一起去了谭巍的帐篷,谭巍一见叶云翎,便要下地行礼,还要请失职之罪,叶云翎赶忙免了他的礼,让他不必下床,说着“谭将军何罪之有?”随后起身对着谭巍抱拳一礼,说道“是云翎大意,让谭伯伯受苦了。” 谭巍一时老泪纵横。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叶云翎便与谢听白回了帅帐,肃清军营的事儿,叶云翎已经交给了自己的老将做,这几日的情况他们比自己更加了解。 “小白,无界去过刑堂了,所为何事?”无界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异常,但刑堂走一遭又岂会好受,叶云翎早已看出了端倪,也大概猜出了原因。 谢听白一听叶云翎发问,当即乖乖地跪在一旁“哥你已经猜到了吧,我那不是气急了嘛,更何况我不是撤回这命令了吗?”叶云翎看着谢听白这副模样,哪里还狠得下心罚他,所幸未酿成大祸,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小白,慕止修应该也快到了,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出其不意!夺回这一城。”叶云翎正色道,这是当年先秦王离世前拿回的最后一座城池,后来皇帝软弱,才又被连沧国夺了去。 第二十八章 慕止修持剑伤云翎 当天夜里,叶云翎兵分两路,从侧翼绕过来,出其不意对连沧的城池发动总攻,不出所料,城破了,叶云翎迅速布防,防止反扑。 城里的布局大多没有改变,叶云翎安抚了百姓后静立在城墙上,仿佛父亲还在,自己依旧有所倚仗,而一切都变了。 “阁主,此人鬼鬼祟祟在城墙下面,属下已将人带到。”无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云翎年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而地上的人已经昏迷。 “弄醒。”叶云翎淡淡下令,无界点了几处穴位,人便清醒了过来,看了看无界,又看了看叶云翎,一声不吭的跪伏在地上。 无界得的叶云翎的指示遁入黑暗,此人才开口道“殿下,属下受秦王之托,在此等候殿下多年。”此人说话沙哑,叶云翎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横贯的刀疤。 叶云翎心跳明显加快,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事,会是一个很大的秘密,只见那人颤巍巍的递上来一块黄金令牌,上书——叶,一同递来的还有一块发黄的地图。 那人解释道“当年秦王返程时自觉可能会出事,便将此二物交于属下保存,并嘱咐属下,若皇帝信任您,便将此物尽数销毁,若您被忌惮猜忌有性命之忧,便伺机交给您。” 叶云翎打量了打量手里的东西,开口问道“你是何人?”只见那人安然一笑“如今属下使命已成,苟活多年,也是时候找老秦王谢罪了!” 言罢,自击天灵盖而亡,而最后一句话,竟是让她小心谭巍。叶云翎自然明白他自杀的意思,无非是以死明志,亦或是有人知道他见了自己,他在保护这个秘密。 第二天,他的死讯便传了出去,死因是刺杀秦王被斩杀当场。而他的东西也被无心阁拿去查了,叶云翎隐隐觉得这个当年的事情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而当年的事正是无心令的内容。 慕止修在第二天中午也来到了营地,不同于叶云翎的是他很顺利地就拿到了统帅的权利。二人都是战场的老手,你来我往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一天,天色阴沉沉的,叶云翎闷的厉害,慕止修又在城外叫阵。叶云翎身着银白色战袍,手持长剑,鬼面具遮挡了好看的面庞,站在城墙之上,与慕止修对峙沙场。 “叶帅果然名不虚传。”慕止修抱拳说道,叶云翎轻笑道“慕帅也不遑多让。”叶云翎一句话多有讽刺的意味在。 话不多说,慕止修一扬手,便开始了攻城,叶云翎也毫不畏惧,立马出城迎敌,这是叶云翎攻城后的第一次正面交战! 二人不分伯仲的对打在一起,二人皆使长剑,速度十分快,只留下了长剑的影子。一声细微的长剑刺入人体的声音在叶云翎耳边响起,慕止修的面具也被不知何处飞的箭支分成了两半落在地上。 叶云翎的胸前正是慕止修的长剑,而剑尖已经没入胸口,银白色的盔甲晕染出大片的血迹,叶云翎的剑尖堪堪停在慕止修的胸前,随后它的主人无力握住,便跌在了地上。 而只有慕止修知道,在关键时刻是叶云翎主动上挑了长剑,收了力,而那时,自己的剑已经来不及撤回了。 “哥!”谢听白一扭头便看到了这一幕,发疯似的杀出一条通向叶云翎的路,在叶云翎摔下马的那一刻接住了叶云翎。 “收兵回城,除影医外,谁都不许进入我的房间,包括你。”叶云翎费力的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影医不是统称,而是确指,影医是先秦王妃身边的人,与叶云翎一起跟随王妃学医,王妃仙逝后他便进入无心阁,更名为影医。可以说,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叶云翎女儿身的真相。 叶云翎说话时十分严肃,谢听白不敢违逆,幸好影医也一直距离叶云翎不远,很快便召了过来,影医黑着一张脸,却不难看出他和谢听白一样焦急。 谢听白眼力耳力都异于常人,在门口来回踱步,叶云翎因为忍痛而发出的细微的闷哼不间断的传入谢听白的耳朵,他恨不得冲进去代她受苦,但谢听白知道,自己现在进去,只会让叶云翎生气。 从小到大,叶云翎受伤只允许影医在里面,只有一次他一赶来就得知叶云翎受伤很重,而无杀无界在门口直直地跪着,叶云翎的痛呼传出,他一时心急便冲了进去。那时他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血,水盆里、床上、纱布、衣服都是血。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叶云翎吼了出去,因而扯动了伤处,吐出一大口血。从那以后,谢听白再也不敢在叶云翎治伤时冲进去了。那一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至今也不知道,不过无心阁的名声,自那以后响彻在江湖朝堂。 影医沉着脸递出来一张药方“一盏茶之内准备妥当。”无界接过药方便没了踪影。 叶云翎收兵后,慕止修的军营也来了一名不速之客,慕止修只得放弃追击,鸣金收兵,其实也是他心底不想追罢了,不知怎的,对于叶云翎突然撤剑的举动,心中总盘旋着异样的感觉,并且不自觉的要将叶云翎与叶羽重合。 慕止修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大胆,这根本不可能,没有人能在战场上女扮男装十余年而不为人知。 “父皇已经决定了,送赫连玉去渊宁和亲,自此两国再无战火。”皇太子赫连寒说完,见慕止修正要开口,继续说道,“哦对了,本宫只是来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等赫连玉与本宫汇合后就启程,你准备着吧。”赫连寒说话间毫无感情可言,仿若其他人于他,不过是一个上位的工具,包括他的亲妹妹。 慕止修心里总会浮现出叶云翎中剑后,透过面具的双眸里的眷恋、无助和绝望,更多的是不可置信,慕止修越想越乱,见赫连寒无事再说,便告退回自己的帐篷了。 褪了盔甲,慕止修眼前一遍遍浮现叶云翎那一刻的眼神,一眼万年,其中复杂的情绪让慕止修隐隐有些心疼。 等影医再出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影医忙了一夜,谢听白在门口守了一夜,而慕止修,失眠了一夜。 见影医出来,谢听白忙不迭就冲了进去,看到床上安稳睡着,呼吸平稳的叶云翎,谢听白一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下次再受这么重的伤,神仙也救不了她!”影医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听白撇撇嘴,接话道“好,我替你转告。”这家伙对谁都是一副臭脾气,好像欠他八吊钱一样,唯独对叶云翎毕恭毕敬、百依百顺、说一不二。 看着谢听白守在叶云翎床前,影医眼神暗了暗,去外面转了一圈儿说道“连沧退兵了,你还不去主持大局?等着渊宁军队成一团乱麻吗?” 对影医,谢听白总能体会到被噎到无话可说是什么感觉。认命的瞪了影医一眼,谢听白就出去了。 影医这才坐在叶云翎床边,又切了脉,确定无事便松了口气,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惫,盯着叶云翎不知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叶云翎就醒了过来,胸口钝钝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入眼便是影医略显慌张的眼神。随后影医连忙站起来单膝跪地,低眸掩饰那一分慌乱,抱拳颔首“属下影医,见过阁主。” 叶云翎缓了缓,适应了胸口的痛感,叹了口气,久久不语,影医一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兄,你本不必如此的。”叶云翎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疲惫。当年王妃仙逝后,影医守着王妃的尸体直到叶云翎回来,并执意要求加入无心阁下的无杀,叶云翎知他是想复仇,所以坚决拒绝了他。 自那以后,影医倒再未提过进入无杀,只是王妃入葬后,影医便失了踪影,直到两年后在无心阁初选中,脱颖而出的影医被无界查到身份后带到叶云翎的面前。 他已经通过了无心阁的重重关卡,其间凶险叶云翎再清楚不过,所以她已经没有资格强制他退出了。而昔日治病救人的少年,已经成了无心阁新人里最优秀的存在——救人亦杀人的影医。 影医神色有些黯然,平静地开口道“那两年属下经历了很多,也早已无了复仇之心,加入无心阁,只愿能保护阁主周全,告慰王妃英灵。” 叶云翎闭上眼睛,影医的顺从和恭敬让她心烦意乱,偏偏自己还没有理由让他更改,影医的行为本就是一个属下对阁主该有的态度,但她宁愿影医是当年那个纵容自己的师兄,而不是现在的属下。 “我累了,你先下去吧。”叶云翎许久才开口,她也不知道影医走了没有,又仿佛自言自语般。 影医这才从床边起身退出去,这才看着紧闭的房门瞳孔暗了暗,他又何尝不怀念小时的岁月,但他们二人身份悬殊,儿时或许可以不计较,但现在,大环境的逼迫下就容不得他们不计较。 而影医只有在面对叶云翎时把自己完全当做一个下属,才能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他不想给叶云翎出难题,他明白,这份的暴露会带给叶云翎纠结与痛苦为难,所以他选择了深藏,只要她好,他别无所求。 第二十九章 好奇心害死猫 影医退出去后,叶云翎睁开了眼睛,影医第一次提出要加入无心阁时,叶云翎就与影医有过一次争吵。 当时叶云翎严词拒绝,但影医依旧不依不饶,甚至用王妃来压她,那时影医说“王妃难道就这样白死了吗?你让她九泉何安!” 叶云翎一时大怒,说道“你要找谁寻仇?报仇以后呢?连累整个秦王府给你陪葬,你有什么资格?你凭什么?” 影医是个孤儿,自幼跟在王妃身边,乖巧的很,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卑呢?叶云翎一番话才是真的击碎了他可怜的自尊,也是自那次以后,影医对叶云翎的某种情感,藏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赫连玉一直拖了三日才从连沧出发,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都使上了,也还是没改变了和亲的命运, 叶云翎不日便启程回京了,对于赫连玉要来联姻的事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经过山崖一事,叶云翎也懒得再想,只要不伤害百姓,他墨睿轩的江山就由他去吧。 回程路上叶云翎因为伤势少有地坐着马车,大军走走停停,算是悠闲的行军,却不知何时,马车里早已没有叶云翎的身影,而谢听白还毫无察觉地驾着车。 一处阴暗的地下室里,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刑具,叶云翎面上是黑色鎏金的面具,她向来随意,头发也只是简单束了一下,墨色披风包裹,里面同是墨色衣衫,腰带处有金线点缀。 这样的叶云翎与秦王叶云翎完全不同,身为秦王的她要顾及的很多,免不了有些隐忍和沉稳,而身为阁主的她,有的是冷酷和决绝,乃至是恣意,正如名字——“无心”一般。 叶云翎来两侧人齐齐下跪“属下参见阁主。”身后跟着的是无杀无界,抱拳道“此地简陋,湿寒气重,阁主——” 叶云翎打算他,摆摆手免了所有人的礼,说了声无妨便进了审讯室,目光审视一般的看向刑架上的人,正是伤痕累累的江曹。 叶云翎把玩着手上的玉戒,很随意地问道“江曹,无心阁的规矩知道吧?”回应她的只有江曹沉重的喘息声,江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叶云翎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等着,隔了好一会儿才又说“我的耐心一惯不好。”这次江曹说话了,费力的问道“是叶云翎让你们审我的?” 叶云翎心中暗自哂笑,依旧是平静的回答“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阁下难道不懂——好奇心害死猫吗?” 江曹已经缓过来了不少,神经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疼痛,遂又说道“我出双倍的价钱,放了我,你是商人,这笔买卖你不赔。” 叶云翎大笑了起来,抬手就是一鞭子,一鞭见血,江曹也没有注意到鞭子是何时到了叶云翎手中的。 “江曹,如果你有命出去,本阁主建议你了解一下无心阁的规矩,一不背义,二不叛主,三——杀而后快。”叶云翎每说一条,江曹身上便多一条血肉模糊的鞭痕。 叶云翎口中如此说道,心中却想“第一鞭,为父王而打;第二鞭,为母妃而打;第三鞭,为无辜而亡的几百将士而打!” 三鞭过后,叶云翎便停了手,她身上的伤也不允许她继续用力下去。一招手,无杀无界二人便跪在了面前。叶云翎淡淡吩咐道“本阁主只要两个字——真相。至于他,不死就行。” 交待下去以后,无杀无界跟在叶云翎身后来了书房,叶云翎随手摘下面具,两腿交叠地坐着,久久才道“叶奕那孩子的背景查出来了吗?” 无界抱拳道“禀阁主,叶奕的身世牵扯着前朝之事,查起来有些费力,加上无心令的启动,便暂时搁置了,不过属下保证,对叶奕无心阁具有完全的控制力。” 叶云翎点点头,她一直觉得这孩子隐忍很多,没想到这么有故事,不过无界既然可以完全控制,那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叶云翎一惯的准则,而掌握这个人的一切信息,则是用人的前提。 无杀无界退下后,叶云翎静坐良久,又揉了揉眉心,叶奕的事可以慢慢解决,而无界关于慕止修身上那枚“慕”字玉佩的回复,才真正令叶云翎如鲠在喉。无界在调查过程里,暗中一直有一股不亚于无心阁的势力在阻挠,或是错引方向,或是直接切断已有的线索,但从未对无心阁展开过任何攻势。 无心阁在江湖上不是排名第一的组织,也只是因为无心阁无心于这样的虚名纷争,名下产业各种各样,各地分部。“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无心阁积极入世,却被公认为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组织。现在竟还有能与之比肩的组织,叶云翎对这一点倒是好奇的很。 提前回京迎接连沧公主和亲是圣旨,叶云翎不能耽误太久,第二天一大早吩咐了无界无杀广布界令杀令,所有因无心令而延时或无法完成的单子,根据情况赔偿对方一枚令牌,目的是别砸了无心阁的招牌。 无界应是退下。界令乃无界一系专属令牌,无杀一系则是杀令,江湖中总共不出五枚,凭令牌可向无界界主索要任何情报,向无杀杀主要任何一人的命,当然,无心阁的规矩还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儿呢。而且还有一点是——认令不认人。现在突然增量派发,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叶云翎才不管江湖怎么样呢,她就是要看看有没有人按耐不住去抢这几个令牌,回京以后,京都是时候动一动了,秦王府?是时候让他们知道秦王府代表了什么了。 赫连玉硬是拖了三日才从连沧国出发,甚至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儿都使出来了,也没能改变得了连沧皇帝赫连瑞景的这一决定。或许这就是皇家贵女该担当的责任吧。 赫连玉与赫连寒汇合时天热已经暗了,一下马车赫连玉就冲着赫连寒撒娇,还在企图改变主意。 谁知赫连寒一改往日的生冷,温和地对赫连玉说道“玉儿,听皇兄说,你是公主,为了我国的百姓,你做出的牺牲是值得的。”说着,身体微微前倾,道“尤其是你,在皇宫那种地方生活,你一定要想办法保全自己,取的皇帝的信任!”赫连寒眼中对权势的贪婪毫无掩饰的展现着。 赫连玉梨花带雨的眼泪收了收,乖巧地应了声是就回去休息了。 “混蛋!不就是怕本公主在父皇耳边说二哥哥的好话动摇他的皇位吗?什么国家大义、百姓安危,通通都是狗屁!”现在的赫连玉没有一丝一毫的公主样子,房里的小丫鬟习以为常地等着她发泄完,才上敢前服侍。 赫连玉对着镜子又认真的整理了妆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楚楚动人。随后擦了香粉便去了慕止修的房间,她就不信,这样还不能让止修哥哥回心转意。 另一边也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叶云翎并不在回程队伍中的消息穿进了墨睿轩的耳朵,墨睿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在途中便借口宫中失窃,贼人逃窜至此为借口,设卡拦截。 叶云翎的马车很快到了,守城的将领与江曹早穿同一条裤子了,对叶云翎自然是恨之入骨。当即拦下,要求检查马车内部。 谢听白将马鞭横在他面前,笑意吟吟地问道“你可知里面是谁?就凭你也想查?”不知怎的,守城将领偏偏从谢听白的笑里感觉到了寒气。 “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请秦王,世子行个方便。”守城将领有皇上秘密口谕撑腰,自然是底气硬的很。 谢听白又如何不知这一点,也庆幸他机灵还生得巧嘴,当即问道“奉命?奉谁的命?就让你敢清查秦王车驾?胆子大得很啊,赶明儿本世子是不是还得给你讨个恩典,好让你名垂青史呀?” 在谢听白的毒舌下,少有人能撑得过三个回合。守城将领自然被顶的说不出话来,竟是要直接动手搜查,谢听白手腕一抖,马鞭就精准的缠上了那人的脖子“本世子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谁知那将领丝毫不惧这样的威胁“世子这么阻止末将清查,可是秦王殿下根本不在车里,也就是未曾遵圣旨返程?” 谢听白用力一扯“污蔑之罪,你担不起!”就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马车的车帘撩开,叶云翎一言不发冷冷的盯着守城将领,终于在这威压之下,将领认输了,草草道了声恕罪就走开了。 待走远了一段,谢听白才钻进马车“诶,影医,可以的呀,扮起我哥来连神韵都有几分相像了。”原来面前已经恢复原貌的“叶云翎”,正是影医,靠着易容之术才瞒天过海,但因是初学,技术不行,维持不了多久,这不已经自动脱落了。 二人正聊着,马车又突然停下,外面响起了方才那个守城将领的声音“末将方才忘记检查车驾,担心怕有贼人藏匿,对秦王不利,还希望秦王殿下行个方便,让我等检查一番。” 想必是方才不知是去哪儿请示了一番,又得了旨意或者是好处,才敢再栏秦王。易容面皮是一次性的,现在已经不能再使用,影医脸色阴沉的厉害,如此穷追不舍,真当秦王府任人拿捏吗? 第三十章 还击的开端 影医侧过身子,将自己的容貌隐在阴影里,谢听白才撩开帘子从马车钻出去,还是那一袭红衣,妖艳、张狂、放肆。 “秦王征战四方,还没有哪个宵小敢对秦王不利,你的担心多余了。”谢听白随意的倚靠在马车上,两条腿悠然地耷拉在车板上,他的态度只代表了一句话——小爷我不叼你的。 那人其实有些打退堂鼓,毕竟身份的差距就摆在那里,一点行差踏错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但报酬太过丰厚,只要这次把叶云翎拉下马,他就能走进京都,到时候日子还不是美滋滋的? 想到这儿,硬起脊背,这些场景他都预想过,当即接口道“世子殿下,俗话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更何况秦王殿下不是受伤了吗?” 谢听白听到这儿,也感觉到了守城将领的态度坚决,极具威胁性的开口道“这么说,你今天是一定要清查了?” 守城将领抱拳一礼“请殿下体谅!” 说完上前就要撩开帘子,手还没触碰到车帘,就被极速飞出的一枚银针刺入了伸出的手臂上。由麻到痛不过一瞬,那位守城将领霎时满头大汗,一把就将银针拔出来扔到了地上,却没想到更痛了,只觉得胳膊要不是自己的了。 “求殿下开恩,饶过末将这一次吧!”守城将领从痛呼中吐出这句话,帘子后面毫无动静,谢听白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求饶的声音不断响起,直到他痛到满地翻滚,这才的艰难跪在地上“末将不该冒犯殿下,求殿下开恩,饶末将一命。” 他跪在地上汗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一只手臂锥心的痛,不过短短几息,他都觉得过去了很久。微微抬起眸子看了一眼安静的车帘,心底才明白了什么是绝望。若再给他一次机会,许他宰相之位他都不会再动心了。 但世上没有如果,其实就算有如果,在丰厚的回报面前,人性的缺点还是会让他做同样的选择,只因为那点几乎不存在的侥幸而去碰运气。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时候,车帘后又飞出一枚银针,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方式,却是不同的效果。 “这是还要清查吗?还是在等着本世子给你让路?”谢听白很是无辜和不解的声音响起,守城的小将连忙让开一条路。 叶云翎在进京都之前也终于赶了回来,又在影医要杀人的眼光的监督下,自己在内室处理了伤口。 叶云翎这边忙着回城,慕止修那边也没有闲着。 “止修哥哥,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你十四岁被道长送到皇宫,从小你就宠我护我,为什么现在对我却这么绝情?”赫连玉拉着慕止修的衣袖哭诉着,楚楚动人的眸子里早已蓄满了泪水,真是我见犹怜。 奈何慕止修丝毫不为所动,礼貌地把袖子抽出来,又淡淡地说“公主,保护您是我当时身为臣子的职责。”慕止修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赫连玉,因为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想法。 都说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赫连玉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情深则乱,关注点总是特殊的很“止修哥哥,你不娶我就是因为我们身份的差异吗?玉儿可以和父皇请旨,这根本不是问题。” 慕止修神色这才变了变,顿了片刻说道“公主,请注意分寸,公主的肩上担着连沧一国的黎民百姓,担着皇室稳定的重任,我们已经在和亲的路上了,切莫再说出这样的话。” 赫连玉的情绪突然难以抑制,失声吼了出来“又是家国,又是皇室,我就是一个工具吗?被你们当做礼物送给渊宁那个老男人,我也是人,我也有想追求的东西啊!”说完抑制不住的跌坐在地上哭了起来,乞求着慕止修“止修哥哥,带我走,我们远走高飞,玉儿什么都不要了,吃糠咽菜玉儿陪你走。 慕止修叹了口气,她说的又有什么错呢?但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也只能接受。素来冰冷的慕止修眼中暖了些许,又把赫连玉扶起来,正式而坚定地对着赫连玉说道“公主,臣与您从未有过男女之情,还请公主不要有任何误会。且须知,上天是公平的,有得必有舍,从你出生得到锦衣玉食、尊荣生活的那一刻起,你就有了你该承担的东西。” 赫连玉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了下来“得?舍?我得到的不过是心心算计、冰冷宫殿,却要舍去我一生的幸福,这哪里公平?你告诉我,哪里公平!?”赫连玉越说越激动,一把将桌子上的杯具打翻在地上,指着慕止修,情绪很不稳定地说道“是你,不,是那个女人,如果没有她,你就会娶我,那现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是她,是她害我这样,我要杀了她!杀了她!”说着,赫连玉竟大笑了起来。 慕止修看着这样的赫连玉,想到的却是叶羽,那几日她昏迷在府中不知生死,而他却陪在皇宫中另一个女人的身边。而她不知的是,若非皇上以她的性命要挟,他如何会乖乖待在皇宫。 也不知现在她在哪儿?自己不告而别在先,她不辞而别在后,这算是扯平了吗?赫连玉笑着,眼角却是泪水,见慕止修久久不言,心底的绝望升腾而起,扯出一个苦笑,便要转身离去。 “有一没二,你若敢伤她,我就敢杀你,日月林是第一次。”慕止修绝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赫连玉顿了顿脚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帐篷。 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等叶云翎进宫复旨时,正好碰上了被折腾的只剩一口气的江曹,听说是被判了流放。满身的伤也是因为途中被连沧的细作劫走,严刑拷问边疆布防,但江曹忠君爱国,死不松口,在剩一口气的时候被朝廷找到救了回来。 叶云翎走到殿阶下的时候却被人拦了下来,说是皇上在殿内商讨要事,请秦王稍候片刻。圣旨要叶云翎回京后即刻面圣,叶云翎未曾耽误半刻,直奔皇宫而来,正赶上了午时,日头最毒的时候。 叶云翎站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有人出来说皇上传她进去,但圣上尊贵,禁止披甲面圣,要求叶云翎卸甲进入。 谢听白一袭红衣,一双丹凤眼轻飘飘的看向拦着叶云翎的侍卫“你确定你要栏秦王吗?” 还不待侍卫说话,叶云翎摆摆手,竟动手开始卸甲,边卸边说“不必为难他。”谢听白在一旁愤愤不平的低声道“哥,他们这是摆明了羞辱你,你面圣何时卸过甲。” 叶云翎没有回话,将盔甲放在一旁,给了谢听白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进了内殿。 “臣叶云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叶云翎单膝跪地,行礼呼道。 皇上墨睿轩竟亲自扶起叶云翎“秦王辛苦了。”言罢,看了看卸甲的叶云翎,又瞪向小太监“谁给你们的胆子,让秦王卸甲?” 小太监吓得立马跪地求饶请罪,叶云翎淡淡地看着这一出双簧,随后制止了小太监请罪,抱拳道“皇上不必生气,他也是照章办事,臣明白。” 又说了一会儿边防情况,叶云翎便回府了。 “放出消息说秦王卸甲面圣,另外密切关注界令杀令的去向,如果有朝廷的人下手,那就帮他们一把。”叶云翎在书房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一旁的谢听白愣了愣,在一旁不服气地问道“哥,连沧的和亲队伍就要到了,这个时候放出消息,不是贬低自己,抬高他了么?那让连沧的使臣怎么看你呀。” 叶云翎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说道“安逸是摧毁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这段时间墨睿轩想干什么我们都顺着他,等他足够膨胀,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在叶云翎面前是一张白纸,上面还留着没干的墨迹,正是两个字——礼部。 谢听白看了看,不解道“礼部?礼部尚书是皇帝的人不假,但何鸿文做事向来谨慎,现在又深的信任,是个硬骨头。” 叶云翎摆摆手“那如果恰好安王回京呢?”谢听白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安王墨睿尘当年与墨睿轩争皇位那可是势均力敌,后来先皇为了保住墨睿尘的性命便把他调离京都。 墨睿轩即位后,为了显示自己的仁厚,加上边疆不稳,给了墨睿尘喘息的机会,倒是培养出了一些自己的势力。而何鸿文正好是当年安王身边的人,安王失势后,就投靠了墨睿轩。 谢听白想到这儿又疑惑了,索性趴在桌子上不想了,每次这种时候谢听白都觉得自己的大脑死机了,自暴自弃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安王要想回京,那个疑心病能让吗?他恨不得把他宰了扔在乱葬岗吧。”说完还翻了翻白眼。 叶云翎随手拿起手边的书就敲了谢听白一书“怎么说话?你那个嘴,什么时候能饶得了人。”说着自己也笑了。 随后靠在椅子上舒展了舒展筋骨,幽幽地说“你如何确定,安王没和连沧太子赫连寒勾结上呢?”。谢听白一下子就明白了,闪亮的眸子里竟然是——兴奋,叶云翎摇摇头,也没理他,只要不是太出格,叶云翎一般也就随着他了。 这次战场的局势本是连沧占尽了优势,结果却是连沧送了公主过来和亲,不是很耐人寻味吗? 第三十一章 自讨苦吃 接下来的几天,叶云翎都没见到谢听白的身影,直到连沧国和亲的队伍到的那一天,谢听白才回来。 叶云翎正换了正式的黑色蟒袍,戴了银白的面具,不是她见不得人,而是慕止修见过女装的她,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别露面的好。 墨睿轩在皇宫大摆筵席,给赫连寒等人洗尘,酒席期间赫连玉一舞倾城,同样是女人,叶云翎不得不说,赫连玉生的一副好皮囊。一举一动都是风情万种、妖娆婀娜,若叶云翎是个男的,怕是也要动心了。 礼部尚书何鸿文与叶云翎从不对付,一个是叶云翎从来瞧不起背主投敌的人,一个是何鸿文在叶云翎面前从来找不到存在感。长此以往,难免心有不满。 现在见叶云翎看的入神,举起酒杯笑道“贵国公主舞姿曼妙,我朝秦王殿下琴艺高超,不如二人合作,赐我等一场视听盛宴啊。” 叶云翎心中暗骂蠢货,这种场合为难自己,真当自己不敢拒绝吗?若是以前的叶云翎可能还真不会拒绝,但两次历经生死,叶云翎早就看透了一些事。 酒杯都没端起,只是懒懒的靠坐在一旁,淡淡说道“本王没有表演助兴的喜好,渊宁也没有这样的风俗。”一句话,于谁都不留情面,这场宴会,心思各异,每个人都是演员,叶云翎懒得想他们的想法,但她的反击,就从现在开始了。 “早就听说渊宁的战神不拘小节、随性自在,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赫连寒强压下心里的不满,这句话不就说他们连沧有公主给大臣表演修行的习俗吗? 本以为叶云翎不会接话,赫连寒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听见叶云翎蹦出冷淡的两个字“过奖。” 赫连寒一句话生生被两个字噎了回去,顿了顿才继续说“我等仰慕秦王殿下已久,早想目睹一番秦王的英姿,不置可否与鄙国一较高下?” 叶云翎还没回话,墨睿轩就浑厚的笑了几声,接话道“这样也好,朕也想再一观我渊宁战神的英姿,宫内就有演武场。” 慕止修这次出使还带着谷雨,两个人对于这一出也明显有些错愕,但人家的皇帝都同意了,又是自己这一方提出来的要求,自己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慕止修不自主的看向叶云翎,那双面具下的眸子里已经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只剩下了深邃的清冷。慕止修不由地想着,在那副面具下的会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又是怎样的表情。 擂台之上,二人换下了宽大衣袍,一个青衣出尘,一个黑衣深沉,眸子却是相同的平静,手中都是一把长剑,下一秒,没有前奏的动了。 众人开始还能看清他们的身影,衣袂翻飞,不得不说是一副好风景,越往后速度越快,直到最后只留下了他们的残影。叶云翎额头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幸亏有面具遮挡着,不至于露出破绽。 二人的身影定格了,叶云翎一袭黑衣,金龙勾勒出的腰带显示出主人尊贵的身份,正一只脚尖点在慕止修的剑尖上,而剑尖上飘散而落的是叶云翎的一缕发丝。 慕止修一袭青衣,淡淡地看了一眼手臂上齐齐断开的绑带。叶云翎就已翻身落地,收剑抱拳“承让。”面具下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慕止修同样收剑一礼“叶帅好本事,慕止修佩服。”慕止修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他是真的佩服这个战场上的对手,那一剑的程度他知道,能带着这样的伤和自己打成平手,可见他本身的实力。 叶云翎很自然地走下擂台,谢听白上前给她披上了披风,慕止修也有谷雨侍奉。此时正是开春,天气变得厉害。墨睿轩又客套了几句,便又开始了歌舞表演,一场大戏现在算是落幕了。 叶云翎面具下的嘴唇毫无血色,披风下的手也在微微发抖。谢听白正又饮尽了一杯酒要和叶云翎说些什么,这才发现了叶云翎的异常,一时又惊又恼。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叶云翎伤势未愈,现在恐怕是又裂开了。谢听白是个很爱热闹的人,但现在看着面前热闹的宴会,心中只剩下了烦闷,巴不得它赶快结束。 慕止修从下了擂台,心中似乎就一直在想什么,也一直暗暗在关注着叶云翎,此时突然起身对着墨睿轩说道“皇上,不知慕止修可否能和您讨个恩典,方才一战,尚有些地方想与秦王殿下单独探讨。”说完躬身一礼。 墨睿轩断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没必要拒绝,当即买了慕止修这个人情。 慕止修走到叶云翎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而谷雨死死盯着谢听白,他可忘不了当日在两军阵前,谢听白是怎么羞辱他的——智商的。 谢听白心里担心叶云翎,根本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谷雨,他暗中扶了叶云翎一把,叶云翎才得意毫无破绽的站起来,又强忍着疼痛缓缓走了出去。 一进了偏殿,暗卫确定周围没有埋伏,叶云翎瞬间就软了下来,喘着粗气“今日之恩多谢,改日必当报答。” 慕止修看着面前秦王,一时有些恍惚,随后对着谢听白说道“快送秦王回府看伤吧,这里有我帮你们掩护,我是连沧使臣,今夜就是住在这里,也没有人敢闯进来。” 叶云翎点点头,慕止修说的是事实,不是夸大,慕止修这次前来虽然是使臣,但连沧战神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连沧能一跃成为和渊宁比肩的国家,说是慕止修一人的功劳也不为过,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偏殿,墨睿轩还不至于因此和连沧撕破脸皮。 随后叶云翎就在暗卫和谢听白的掩护下出了皇宫,回府后把谢听白轰出去自己处理起了伤口,也幸亏穿了黑衣,不然血迹怕是就遮掩不了。等处理完已经是四更天了,叶云翎精神难以支撑,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谢听白守在门口,也不敢擅自进去。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墨睿轩听说慕止修和叶云翎在偏殿呆了一夜,心里有些疑惑,便摆驾此处,要来一看究竟,别两个统帅串通一气,对渊宁不利,墨睿轩这时才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要同意慕止修的要求。 慕止修看着还没到的叶云翎有些心急,既然他在强忍着强势不被墨睿轩知道,那必定有他的原因,渊宁具体的局势他不清楚,但墨睿轩想置于叶云翎死地的心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谷雨此时突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大帅,渊宁的皇上突然摆驾这里了,现在怎么办,那个什么秦王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处理个伤要这么长时间吗?”谷雨有些不高兴,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敌人拖累了自家主子。 慕止修沉思片刻,便丢给了谷雨一把长剑“后殿陪我练剑,交代给咱们带来的手下,就说秦王和我正在比试,容易误伤别人,所以禁止任何人打扫和观看。” 墨睿轩来的时候就被慕止修的手下以这样的理由拦在外面,墨睿轩也听见了里面兵器交接的声音,虽然疑惑他们一晚上都在比试吗?倒也没有强行进去,毕竟他就守在门口,里面的人总要出来,他倒要看看出来的是谁? 等了许久,墨睿轩见都快午时了,里面也没有丝毫要出来的迹象,打斗的声音也时有时无,心中的怀疑不免更大,当下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就要闯进去。 听见外面的动静,慕止修示意谷雨出去挡住,谷雨会意,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中就有了主意。只见谷雨慌慌张张,惊魂未定地从后殿闪了出来,边跑边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避退啊。”说着还用手顺着胸口,仿佛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再一回头就看见了墨睿轩,赶忙见礼,只听墨睿轩笑着道“神仙打架凡人避让?那朕也得避让吗?”墨睿轩虽然笑着说的话,但谷雨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的话外之音。 “当然不用,皇上您是天选之子,真龙再世,怎么能和凡人相提并论?”谷雨一本正经地拍着马屁。 墨睿轩还挺吃这一套,笑笑道“那就是说你不会阻拦朕,朕可以进去了?”谷雨嘿嘿自小,依旧拦在门口“不不不,皇上,不是小的要阻拦您,而是皇上身份尊贵,里面刀剑无眼,又何必进去呢,在门口等着不也一样吗?” 他们越是阻拦,墨睿轩就越是疑心“那如果朕一定要进去看看呢?”一把推开谷雨就要跨步冲进去。谷雨连忙又跑过去拦在面前“皇上止步,若您出现任何危险,小的们难以负责!” 墨睿轩一双眸子锐利地盯着谷雨,沉声道“你如此阻拦朕,是真的担心朕的安危,还是里面根本不是你家主子和秦王?”虽然是问句但确实肯定句的语气。 谷雨拦不住他了,只见墨睿轩刚进去一只脚,一把剑飞向自己然后直直地插在他身旁的木架上,吓得墨睿轩闭眼呆滞不知所措。谷雨则在身后偷笑,一国皇帝被吓成这样也是少见,偏偏还是自找的,也找不了别人麻烦。 第三十二章 骑虎难下 “臣叶云翎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大驾,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不知何时,那把剑已经握在了慕止修的手中,看样子是二人打斗中慕止修一时脱力,导致长剑离手,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叶云翎还是那一袭黑衣,一样的面具,微微发汗的头发证明了叶云翎一直在练剑。慕止修还是一身青衣,和昨晚的都一模一样,也在一旁抱拳道“谷雨被在下放纵惯了,方才多有冒犯,请皇上恕罪。” 墨睿轩见到这一幕,心中疑虑也才彻底打消,他不怀疑这个叶云翎时假的,因为他认得叶云翎的声音,也熟悉她的身形,但心情却更加不好了。叶云翎才不管他心情怎么样,称还要回府处理事务,便光明正大的又出了宫,留下墨睿轩一个人生闷气。 原来当晚他处理完伤体力不支昏迷后,一直到午时谢听白察觉不对劲才进来发现了这样的情况,影医又被临时派出去做任务,不在身边。谢听白只得死马当做活马医,给叶云翎输了些内力,叶云翎才昏昏沉沉地转醒。 一醒了就连忙赶向皇宫,从窗户进了后殿,又伪造了对战许久的假象,幸亏赶上了墨睿轩进去,不然慕止修也得因此而遭殃。 谢听白回府后才来得及和叶云翎问出这几日的不解“哥,你受伤那不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儿吗?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瞒着啊?” 叶云翎靠在椅子上,有些疲惫地回道“咱们王府的府兵能有多少?如果我昨晚露出一丝一毫重伤的样子,等来的怕是一批又一批的死士,到时候,府兵肯定敌不过,王府将血流成河。” 谢听白直接接口问道“那无心阁呢,无杀对付那些杂碎还不是绰绰有余?” 叶云翎摇摇头,反问道“然后将无心阁的势力从此暴露在墨睿轩的眼前?最后坐实秦王府谋逆的罪名,自己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不说,再累及秦王府的声誉?” 谢听白这才明白了这一切,叶云翎为秦王府付出的太多了,而秦王府带给叶云翎的总是暗杀和陷阱。有时谢听白想,如果叶云翎仅仅是无心阁阁主,而不是这片疆土的守护者多好。 一时无言,管家正好在这时送来秦王的一封信,说是一个自称谷雨的人送来的。叶云翎打开一看月上柳梢头,锦衣玉食处。 慕止修不是不知道叶云翎的处境,既然敢把写封信送来,说明谷雨已经避开了所有的监视。叶云翎当晚也换了一身蓝衫,简直一个俊俏公子的模样,随后戴上面具,就悄悄出了王府。 而谢听白正就在王府被压榨着处理公文,叶云翎美名其曰本王报恩去了。 在渊宁京都,有一处酒楼名为玉锦轩,慕止修信中所指正是此地。叶云翎蓝衫折扇,银色发冠束发,俨然一个翩翩公子。 进了酒楼,叶云翎的嘴角一直都挂着邪邪地笑容,任谁也不会将秦王与这个人联系在一起。 “喂喂喂,这是我家公子的包间,你站住。”慕止修正在月柳阁的窗边坐着,就听得谷雨的声音。 慕止修一出包厢门就看见谷雨正拦着一位蓝衫公子,他摆摆手正要上前询问,刚说了“公子”两个字,便看到了戴着面具的叶云翎回过头来。 慕止修便识出了叶云翎,后面的话便顺势改成了一个“请”字,叶云翎勾唇笑笑没有多说,谷雨一个人守在门口恍然大悟,还不住朝里面张望着,刚才进去的公子就是秦王殿下?传言不是说他冷酷无情,手腕狠戾吗? “叶兄真能给人惊喜,我都差点没认出来。”慕止修打趣道,经过这一件事他已经将叶云翎当成自己人了,许是这样的性子他喜欢,也或许是二人的遭遇那么相近。 叶云翎心中暗暗发笑,要说惊喜,自己摘下面具才是惊喜吧,也不一定会是惊吓,笑笑开口道“叶云翎先谢过慕兄相助之恩。若非各为其主,你我二人倒真能成为兄弟。” 慕止修愣了一下,想到了日月林中与叶羽的经历,那是叶羽不是也曾因此而怪他吗?看着失神的慕止修,叶云翎也想起了日月林,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既然今晚你我二人兄弟相称,那就喝个尽兴,权当是为明日你返回连沧饯行了。” 说完叶云翎拿起酒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慕止修“这一杯,谢你比武之时的相让,下次有机会咱们真真正正的比一场。”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叶云翎露出的眸子能明显看到她微弯的眉眼,很好看。 慕止修愣神的间隙,叶云翎又倒了一杯酒“第二杯,谢你宴会冒险相助之恩。”又是一饮而尽。说完叶云翎又要倒酒,慕止修却是伸手拦下“这第三杯,便是三个字——对不起,当日悬崖之上,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说完同叶云翎一般一饮而尽。 叶云翎又给二人添了酒,摆摆手道“今日我们都不是统帅,只是兄弟,不谈政事,只谈风月!”叶云翎双腿交叠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 二人又喝了很多,慕止修两颊微微泛起潮红, 叶云翎胃里突然一阵翻滚,扶着桌子便要吐,最终却是什么也没吐出来,等她再坐起来的时候,才醉醺醺地说“诶,慕兄,你的玉佩看着不错呀。”而没有人看到的是叶云翎面具下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异常。前几杯叶云翎是真的在喝,因为慕止修的容貌让她总感觉堵得慌,到后来,叶云翎就留了心眼。 谢听白曾说在慕止修身上见过一块与父王一模一样的玉佩,叶云翎怀疑这与父王当年遇险有关,而且这块玉佩身后的势力也必然不小。上次在日月林因为种种事情也没来得及调查,这也是叶云翎今日肯来赴约的另一个原因。 慕止修闻言,伸手摸了一把,却没摸到玉佩,又在衣服上胡乱地摸了几次,才找到玉佩,大方地抛给了叶云翎,打了一个酒嗝说道“这是我师父当年给我的,让我一直——呃——一直戴在身上。” 叶云翎拿着看了看,想到还是醉酒的状态也不好太细致地观察,不过大致看与父王那一枚别无二样。叶云翎蹙眉沉思,本来她基本可以肯定父王母妃的离世与墨睿轩有直接的关系,但她就是想知道,墨睿轩究竟狠到何种程度,才会对忠心耿耿的将领下手。 同时,叶云翎已经不是之前的叶云翎了,就算为了百姓安定的生活,自己不会反了他,也得给他点儿敲打,秦王府不是吃素的。而现在,慕止修身上的玉佩让她的思维又乱了起来,她心底是不愿意相信慕止修与此事有关联的。 归还了玉佩,担心叶云翎安危的谢听白也看出了这封信的意思,所以来接上了跌跌撞撞的叶云翎回府,临走前叶云翎还扯着脖子吼道“下次再喝,不醉不归!” 慕止修醉醺醺的招招手,算是回应了。叶云翎刚上马车,就摘下了面具,眼中只剩下了清明,哪里还有喝醉的痕迹。慕止修有何尝不是如此,等谷雨进来的时候,慕止修外表看着似乎醉了,但眼睛里却没有醉意。或许他们都看出了对方的扮演而没有戳穿罢了。 慕止修把玩着那一枚玉佩,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块玉佩代表了什么,他只知道,这玉佩不平凡,而如今叶云翎对它也感兴趣,慕止修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慕止修望着窗外缓缓驶去的马车沉思着,而叶云翎撩开车帘望着后面的锦玉楼,何尝不是一样呢? 第二天一早,连沧国的使臣就要离开渊宁了,礼部尚书何鸿文却迟迟未到,叶云翎回头看了看一脸平常的谢听白,知道这怕又是他的杰作了。赫连寒也奇怪,有意无意似乎就是在等何鸿文的出现。 在墨睿轩即将不耐烦的时候,何鸿文才姗姗来迟,连忙俯首请罪,他也不知是吃了什么,一早起来就跑肚,根本没办法准时到。 和赫连寒也终于说完了他对于两国关系友好交流的伟大构想,正要启程,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皇上,我等在来的路上曾捡到一个渊宁的子民,当时他被山匪打劫,命在旦夕,我等才救下他,但人已经昏迷了,无法得到更多信息。”顿了顿继续道“在我们连沧国若是这样的情况便会带回去向我皇讨恩典,我想,渊宁地大物博,渊宁皇也仁德宽厚,相比也和我们连沧一般处理这种事,这才冒昧把此人带来。” 墨睿轩本来对赫连寒的话一句也不信,什么山匪、什么恩典,但后面两顶高帽子戴的就让他忘乎所以了,当即大手一挥“那是自然,便留他在宫中任个差事吧。” 墨睿轩说完,赫连寒便叫人把他所说的人抬了进来,不错,是抬。只见那人一见皇帝,便艰难地直起腰,抱拳行礼道“睿尘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此人正是当年的四皇子墨睿尘,现在的安王,夺嫡之争后唯一一个活到今天的。 墨睿轩见到他的那一刻,恨不得自己刚才没长嘴,君无戏言,他现在还真是骑虎难下。把墨睿尘留在身边不是养虎为患?虽然自己刚才说让他在宫中任职,但如果这个人是安王,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因为这说明他同意了墨睿尘回京,解除了他呆在边陲的禁令。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是一脸激动“竟是尘儿,你受苦了!”说完还亲自走到墨睿尘面前免了他的礼。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墨睿尘,叶云翎回头瞟了一眼谢听白,瞬间懂了。 第三十三章 春祭意外 墨睿轩又同赫连寒道了谢,正要送墨睿尘去梳洗一番,墨睿尘就看见了还在一旁跪着的何鸿文,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却是求情道“皇兄,何大人这是怎么了?不知可否看在臣弟的面子上饶他一次,毕竟他也曾侍奉过臣弟。”不得不说,生在皇家,个个都是金牌演员。 墨睿轩眸子暗了暗,看向何鸿文,何鸿文在墨睿尘开口的那一刻心就凉了一半,墨睿轩多疑他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现在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此次有安王求情,朕先饶你一命,再有下次,从重论罪!”墨睿轩脸色阴沉地说完,就和墨睿尘“交流感情”去了,而送赫连寒的重任则交给了叶云翎。 一路上叶云翎和赫连寒的交流很融洽,慕止修只是跟在一旁,一言不发,眼看就要出城了,赫连寒抱拳对着二人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秦王留步吧。渊宁连沧此番喜结秦晋之好,愿边疆再无战乱。” 叶云翎同样是抱拳一礼“自然。”全程与慕止修再无交流,仿佛昨天晚上二人各有心思的对饮没存在过一般。 “今天大殿上是你的杰作吧。”回府路上,叶云翎和谢听白随意地说这话。 谢听白撇撇嘴“前几天我发现他们正愁安王怎么能骗出来墨睿轩解除他久居边陲的禁令,那我好人做到底,自然得帮他一把。”说的倒也对,若墨睿尘今日完好无损地站在大殿上,怕是会被定个欺君之罪吧。而现在,安王浑身是伤,墨睿轩若是再定罪给他,怕是会惹出非议。 叶云翎随手拍了他一巴掌,宠溺道“也只有你能干得出来。”说完正色道,“这几天安王和何鸿文那儿安排好无界的人,安王蛰伏多年这次回来动作肯定不小,何鸿文还得借他的手处理了。” 谢听白立马应是,兴冲冲地附耳说“哥你终于想通了,把墨睿轩的爪牙都给他砍了。”叶云翎瞪了他一眼,随意答道“在其位不谋其政,留他何用?今年的科举也快了吧。”二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从前叶云翎一心在战场,无心朝堂纷争才落的那样的下场,现在的她自然要补起这一块空缺,处理了那些不干活的杂碎,也算是为百姓谋福祉了。 墨睿尘在这个节骨眼儿回来,显然是打上了春祭的主意。何鸿文对此又何尝不知,为了不出问题,几乎是亲力亲为,终于在春祭前三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每年的春祭是渊宁最重大的一件事,没有之一。一场祭祀里最重要的本该是皇帝,但春祭不同,从渊宁建国以来,春祭里的主角就是秦王,每年的祭台只有天子和秦王及王府的世子,由秦王宣读天子一年的功绩,并谢天赐之子,最后一同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世人只认为这是历代皇帝对秦王的恩宠,但叶云翎不这么认为。 因为每年春祭结束后的晚上,叶云翎都会被先秦王关在祠堂跪三个时辰。而他本人,都会在书房闭门不出,叶云翎问过缘由,但从来都得不到答案,只是被告诫这是不成文的家训,不论是哪一代都必须遵从! 叶云翎正走着,就看见前面围着一伙人,指指点点,不知是在做什么,谢听白正要过去喝退,就被叶云翎拦下了,叶云翎这几日清闲,便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于是把马拴在一旁,步走过去了。 面前是一辆还挺奢华外露的马车,车夫正狠狠地抽着一个小乞丐,嘴里还不断骂骂咧咧的,谢听白最见不得这种畜生行为,当即就要过去出头,只是还不待他出去,马车里的人就发话了“走走走,本官还有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谢听白此时正好迈出去一步,那车夫恶狠狠地喝到“我们老爷今天有事,不然非给你吃顿鞭子!”说完就驾车走了,叶云翎看得出来这是何鸿文的马车,常年呆在边疆的他还不知道何鸿文在京都都这么嚣张了。 谢听白怎么受得了这个气,当即就要冲过去看看谁给谁吃鞭子。叶云翎拉住他摇摇头“不过是狗仗人势,犯不着生气。”说着蹲下身便开始给地上的小乞丐看伤,要说起来,她重生过来的第一份职业就是乞丐了。小乞丐明显有些瑟缩,叶云翎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看了看没什么大碍,又让谢听白去买了点擦伤药,留了几个铜板便离开了,不是叶云翎抠门,而是“怀璧有罪”,叶云翎若给的多了,怕是会给他招来祸事。 祭祀当天,叶云翎先去练了半个时辰剑,才换上四爪蟒袍,头发用发冠庄重地束起,便进宫候着了。今日祭祀不同往日的是祭台之下还有安王的存在,因为他是同姓王爷的原因,所以穿着一身暗黄色的蟒袍,站在群臣之首。 叶云翎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他一时竟有些心虚,慌张地避开了叶云翎的眼神。准备上香了,叶云翎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眼神又从安王的身上扫过去。点好香后插在了面前的大香炉,叶云翎稍微庄重了一些开始诵读不知哪里来的丰功伟绩,何鸿文心中的忐忑微微放下一些,这次安王的突然回来,加上他大殿上的话,何鸿文明显感觉到皇上对他的信任度降低了,这次的春祭还是头一次派人来验收成果。 若这次的春祭出了事,他的官职不报倒是小事,就是怕人头也落地了。想着这些,加上正午的太阳又毒,何鸿文擦了擦汗,眼巴巴地看着祭台上一项项地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心里缓缓放下心。香已经燃了一半,安王看着长长的夹着火星的灰掉进香炉的时候,眼神一紧。 但祭台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叶云翎淡淡已经开始进行下一项了,不知是心里原因还是怎么了,安王总觉得叶云翎又看向了他,而他那时还没有收起眼中的诧异。 祭礼马上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环节就是“踢香炉”,有将所求上达天听之意和踢走不顺的说法。眼见这一关就平安度过了,何鸿文的心刚放进肚子里,祭台上就出了意外——“轰!”的一声,祭台上传出了叶云翎的一声惊呼“小心!”随后就是漫天烟尘,还有碎裂的香炉瓷片,从祭台上滚落下来。 安王在爆炸响起的时候脚步动了动终究是没迈出一步,安王也是聪明人,不然当年不会成为立储的重要候选人,此时他已经明白,叶云翎早已洞悉了他所有的计划,并且暗中动了手脚。 谢听白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就冲上了去,等烟尘散去,就看见谢听白正在往起扶叶云翎,叶云翎身下护着的正是皇上。皇宫禁卫军此时已经封锁了这一处,随行御医也冲到了前面开始给皇上诊治。 叶云翎很随意地在一旁的地上坐着,转了转手腕,又看了看擦伤的手臂,暗自摇摇头,果然是生活环境太好,人都娇嫩了不少。香炉里的火药本来是安王的人在昨晚墨睿轩派人验收了以后放进去的,爆炸的时间点应该是带火星的香灰落进去的那一刻,里面的火药不多,这里守卫森严,多了也带不进来。再则,皇帝要是真被炸死在这儿,这里的人怕是一个也跑不了。这一处本来是他要演一场苦肉计,然后顺势把背叛过自己的何鸿文拉下台。没想到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安王千不该万不该是把叶云翎也算计进去,若叶云翎事先没有准备,加上本身伤就没好利索,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叶云翎不信这些不在安王的算计里,还真是个贪心的人。 守卫这片祭台的人就有无界的暗桩,否则就凭他墨睿尘还想轻而易举的在重兵把守的祭台做手脚。在安王布置好后,就有人来更改了布置,将引线埋得深了些,这样“踢香炉”时,叶云翎再暗暗用些内力,就可以借助里面的火星将引线点燃。 墨睿轩基本无大碍,诊治完才想起了叶云翎,叶云翎连忙站起来,抱拳道“天佑吾皇,无事便是万幸。”墨睿轩还是第一次看叶云翎这么顺眼,亲自免了礼,笑道“秦王还真是随性,竟是席地而坐。”随后又把自己坐下的凳子让给了叶云翎,并吩咐御医给处理擦伤。 “礼部尚书何在?”墨睿轩一回头就是威严的模样,这次他是真生气了,视线缓缓扫过下面跪着的群臣,才发现,原来何鸿文在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最终在安王头上停留片刻“何鸿文失职在先,涉嫌谋反在后,交由大理寺严查,其府第查封,家眷一概收押。” 叶云翎看着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淡淡地笑意,最后出声道“皇上今日受惊了,不如先让安王陪您回宫,这里也算是案发现场,暂且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处理即可。”他的确是在提醒墨睿轩,安王可是回京了。这一次,安王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摆脱自己的嫌疑是他现在该考虑的事了。 有盟友或者是拿刀的人冲在前面做事固然是好事,但前提得听话,眼睛得擦亮,不该动的、动不起的人都别动,这是叶云翎给墨睿尘上的第一课,当然,也是对他算计自己的惩罚,至于日后怎么样,还要看安王够不够聪明了。 第三十四章 叶云翎交出兵符 叶云翎的话正是在提醒墨睿轩安王的存在,墨睿轩拍了拍叶云翎的肩膀,其实他何尝想害他渊宁的战神。 回想起小时候,他还只是个皇子,先皇便时常把他送往秦王府与叶云翎一同学习,那时的叶云翎就时常替他档下先生的戒尺,每每闯了祸,也总是叶云翎替他在先秦王和父皇面前抗下。 但坐上龙椅他才明白,孤家寡人不只是一个词,而是真的居高而孤,患得患失。有时他想,自己不算是一个好皇帝吧。 叶云翎也察觉到了墨睿轩的情绪,因为墨睿轩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一种追思和怀念。叶云翎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透着安抚道“皇上,你做的很好。” 墨睿轩闻言也笑了笑,便同安王先行回了宫,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还在地上昏着的何鸿文都被扣在此处,禁止一切对外交流,直到刑部和大理寺一一清查结束,方可离开。 百官倒是也没有多大的怨言,即使有也不敢说出来罢了,毕竟这是关乎天子安危的大事,他们只希望自己别被牵扯进去就好。 “下官参见秦王殿下,秦王千岁千千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刑部尚书楚煜城对着叶云翎行礼呼道,他也是今天的在场者,但已经过了墨睿轩近卫的清查,干净的很,而大理寺卿历来不在春祭之列,此刻应该还在赶来的路上。 叶云翎摆摆手免了礼,又整了整因为刚才的爆炸和包扎而杂乱的衣服,谢听白上前拍了拍后背的灰尘,叶云翎才淡淡地开口道“既然楚大人已经到了,那本王就先回府了。” 谢听白和叶云翎二人正要离开,楚煜城竟然几步走过来挡住了去路,躬身道“秦王殿下,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在下官没有清查结束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叶云翎疑问似的嗯了一声,威胁性地开口“这么说你是要阻拦本王了?”楚煜城丝毫不带退让,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是躬下的腰更弯下了些许“请秦王殿下体谅,这是下官职责所在。” 叶云翎一甩袖撩袍,就又坐回了凳子,楚煜城一直弯着腰,自然没看见谢听白眼睛里从他拦下叶云翎那一刻就没消失过的玩味。 叶云翎就这么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免礼,直到楚煜城的鬓角出现一小片细密的汗珠,叶云翎等的人——大理寺卿陈卓才匆匆赶来,见过礼以后,看了眼还躬着身的楚煜城,叶云翎适时出声“楚大人要拦下本王清查。” 陈卓是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当下打哈哈道“殿下言重了,楚大人不知轻重,还请殿下海涵。”说完将楚煜城楚挤到了一旁,让出一条路来,接着道“此处炎热,殿下可先行回府。” 叶云翎丝毫要走的样子,反问道“现在不怀疑本王了?”陈卓笑了两声,答道“殿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此忠心,我等怎会怀疑。”而楚煜城此时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似乎叶云翎不免他礼,他便一直如此下去。 楚煜城楚向来耿直,在朝堂的交际也极为有限,陈卓与他本没多深的交情,反而也不喜他的性子,但来的路上他就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保下楚煜城,到日后此事所有什么差池,也好有个人顶罪。 叶云翎点点头,似乎是很赞同陈卓的话,拍了拍手便要起身离开,楚煜城却是依旧坚定自己的坚持,几步跨过来“下官素来听闻殿下正直廉明,如今一见却是失望之至!” 叶云翎大袖一挥“放肆!”这一声浑厚有力,是带了些许内力的,传的极远,台下正三三两两扎堆交谈的群臣自然也听见了,祭台上的两个和台下的大臣纷纷跪倒,只是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楚煜城正跪在叶云翎的正前面,心中也猜到了个大概。 陈卓连忙请罪道“殿下息怒!”说完用肘子撞了撞楚煜城楚,谁知楚煜城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坚定地跪在原地,分毫不动。 叶云翎突然大笑,连连说了三个好,又复坐在凳子上,压抑着怒气道“好得很,本王便在此处让你查。今日你若查不出个所以然,你便欠本王一个交代。”说完,叶云翎俯下身,对着楚煜城说道“楚煜城,你且抬起头,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确定你还要查本王吗?本王要的交代,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楚楚煜城跪直了又是一躬身,后盯着叶云翎,定定地说“下官职责所在,殿下身正不怕影子斜,如何百般阻拦下官?” 叶云翎听完一甩袖,便张开双臂待查,面无表情,不知喜怒。楚煜城虽说耿直,但是也不是傻子,只是清查了随身衣物,又问询了一些问题便放叶云翎走了。 叶云翎一直名声在外,为人刚正,楚煜城也一直敬仰他,今日一定要检查秦王其实也并非是怀疑他,只是想借此堵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的嘴,也绝了那些想陷害她的人的路,楚煜城一直清楚地知道秦王叶云翎身处的局势。 其实楚煜城今日也想不通,为什么秦王今日如此固执,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对秦王的认识了,叶云翎离开的时候大理寺卿已经去清查其他人了,她清楚地看见楚煜城眼中的失望和落寞。 墨睿轩回宫后就与安王下起了棋,墨睿尘根本不担心会查到自己身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的,借刀杀人才是最高境界。 “安王觉得今天之事,是何人所为?”墨睿轩开门见山,称呼也改成了安王,亲疏立见。墨睿尘淡然落下一子“臣弟愚钝,幸得皇兄恩赐才得以在京城养伤,对京中情况也不甚了解,实在不知。” 墨睿轩又落下一子“尘儿有话就说,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墨睿尘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皇位果然是历练人,墨睿轩和从前比起来,强了不是一丁半点儿。 墨睿尘知道这次这件事,墨睿轩不可能相信和自己无关,但他也不让别人好过“皇兄,如果两个人打起架来,弱者总会收获更多的同情和支持,不是吗?” 这一个个都是人精,怎么会听不懂墨睿尘的话外之音,不就是说叶云翎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计吗?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墨睿轩就对叶云翎又生了怀疑,但相比之下,曾对皇位有过争夺的墨睿尘更为棘手。 墨睿轩的眸子暗了暗,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博弈,而命运的沙盘上,叶云翎不也在博弈吗? 回府后的叶云翎独自进了祠堂,今年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叶云翎先祭奠了父王母妃,最后庄重地面向最上方的无字排位,虔诚地三拜,随后便直直地跪在并不是很厚的蒲团上。 叶云翎一系列动作都是先秦王的规训,虽然秦王不在了,但她一直都遵守着这一家训。两个时辰说快不快,说慢不慢,等谢听白因为时辰到了来唤叶云翎时,叶云翎起身时还有些踉跄。 “小白,这几日你关注着点这件事,肯定有替罪羊出来,我只要肉大的羊,另外楚煜城那儿你暗中观察着,有什么困难,帮一帮就是了。”叶云翎从祠堂出来与谢听白在庭院中边走边说。 谢听白应了一声,略显担忧地说“哥,这次皇上虽然没第一时间怀疑你,但是他多疑的性子,再加上安王的狡猾,恐怕你从这件事里退不干净。” 叶云翎摆摆手,仿佛早已想到这些,笑着道“明日你便带着我的奏折和兵符进宫,把兵符亲手交到皇上的手中,就说我昨日回府后,战场的伤势复发,自认为无法领兵,特归还兵符。” 谢听白愣了愣“哥你疯啦?你交了兵符,墨睿轩对你更是毫无忌惮了,那你还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谢听白急了,他怎么越来越看不懂叶云翎的做事了。 叶云翎摇摇头“小白,你觉得我让皇上忌惮的就是兵符这个铁疙瘩?”世上也只有叶云翎把兵符当铁疙瘩了,见谢听白没说话,叶云翎继续道,“没了兵符我也能号令三军,而他有兵符,也未必能领动一军。”不是叶云翎张狂,而是叶云翎有狂的资本,这些将士都是跟着先秦王出生入死的,现在又追随叶云翎,早已是认人不认令了。 谢听白也被叶云翎这锋芒毕露的一句话激励了,当即撩了撩头发“也对,那就把那块儿破烂儿还给他们吧,小爷不稀罕。” 叶云翎无奈笑笑“送还兵符后,你通知各将,听从兵符号令,违者军法处置。”这次谢听白懂了,皇帝拿上兵符一定会试试他的效果,到时候各将如果不配合,无非是让墨睿轩对叶云翎的忌惮更深。 秦王府里筹谋着往后的计策,皇宫里心思各异的棋局对弈,而无人触及的牢房,此刻却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客人的目标,正是彻夜难眠的何鸿文。 何鸿文是被大理寺卿陈卓用凉水泼醒的,陈卓又问了他好些问题,他却是真真的不知道,奈何没人相信,这便蹲进了大理寺的牢狱。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家眷也均被羁押,心里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受到牵连。 不速之客一身夜行衣,此刻正站在何鸿文的面前,还很大方地摘下了蒙面巾,何鸿文登时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人。 第三十五章 云翎骗止修表白 摘下蒙面巾的人赫然是本该住在深宫的和亲公主赫连玉,赫连玉勾唇一笑“何大人是不是很意外啊?本宫竟能来得了大牢?还是本宫竟会让你看见本宫的样子?”赫连玉作为连沧最受宠的公主前来和亲,墨睿轩纳入后宫,封为玉妃,但到现在为止,还从未去过她的宫殿——玉蕊宫。 何鸿文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当即跪伏在地上“下官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赫连玉掩唇咯咯地笑了两声“何大人,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你还是官吗?充其量一个罪臣了吧,你的家眷能不能保住还是一说呢。” 何鸿文一听自己的家眷还有救,忙不迭应声道“玉妃娘娘,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能救我的家人。” 牢房昏暗的灯光下,赫连玉不屑地勾勾唇“你当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本吗?从你今晚见到本宫的这一刻起,你的命就不是你的了。” 何鸿文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就安静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既然赫连玉敢表明自己的身份,就根本不怕自己说出去,说不定也不会给自己说出去的机会。 但只要家人还有救,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于是姿态和为官多年的骄傲彻底放下了,松松垮垮地跪伏在地上“娘娘请吩咐,罪臣万死不辞。” 赫连玉此时才又蒙上了黑色面巾“好得很,听着,这件事是你做的,但幕后主使者是秦王叶云翎,他用你一家老小的性命要挟,你不得不从,具体的步骤和证物地点都写在纸上了,放在你身后第三块砖后面。” 赫连玉正说着,耳廓动了动,远处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哈切声,何鸿文刚抬起头赫连玉把一枚药丸准确无误地弹进他嘴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希望你清楚。”说完,鬼魅的身影顿时和黑暗融为一体。 “老实点儿!”狱卒也在此时过来了,用佩刀粗鲁地磕了磕牢门,对何鸿文喝道。眼睛都没怎么睁就又转回去了。 狱卒刚走,赫连玉就不知从什么地方又落到了地上,暗骂了一声废物,脚下轻点,就又消失在了监狱。 皇宫里,赫然还有一个赫连玉,正与墨睿轩对饮。 与墨睿尘下完棋已经接近后半夜了,心情烦闷的墨睿轩只想找一个人倾诉,但后宫哪一个不是政治工具?谁知道这件事她们有没有插一手? 想到这儿,墨睿轩就想起了新来的玉妃赫连玉。来了玉蕊宫就看见赫连玉已经歇下了,墨睿轩摆手退下了丫鬟,悄悄走到床边就看见赫连玉在默默流着泪。 男人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当下就心疼地把赫连玉揽在怀里,赫连玉一惊就要行礼,墨睿轩制止了她的动作,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直到赫连玉微微止住了啜泣,随后掩面去取了酒“皇上,臣妾想家了,陪臣妾共饮可好。” 饮酒过程中,赫连玉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她又去温了一壶酒回来,话似乎才多了起来。赫连玉的字里行间丝毫不涉及政事,无非是些家常小事。 又饮完一壶,不过是些果子酒,墨睿轩倒是还不至于喝醉。赫连玉收了酒壶,显出一些倦色,声音酥酥软软地说道“皇上,夜太长,臣妾总会做噩梦,不知皇上今夜可否陪陪臣妾?”说着,一双纤纤玉手轻轻地给墨睿轩捏着肩。 墨睿轩眼神一亮,突然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赫连玉楚楚可怜地拉住他“皇上,夜还长,臣妾害怕。”墨睿轩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爱妃,你帮了朕大忙,等此事了解,朕再来看你。” 说完大步流星地就出了玉蕊宫,立马下旨通知大理寺卿陈卓,夜审何鸿文,他要亲自听审,赫连玉的话让他突然想到“夜长梦多”这个词。 赫连玉一脸落寞地禀退所有宫女太监,而墨睿轩不知道的是,赫连玉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丝毫温柔,斜倚在床边,面前一个和她一样装扮的女子正还单膝跪地,等着她的指令。 女子一抬头,与赫连玉是一模一样的容貌,若是叶云翎在此,定会惊异于此人的易容技术和模仿能力,说不定还会起惜才之心。 叶云翎在庭院里走了好一会儿,突然止住脚步,让谢听白先休息,说自己想一个走一会儿。谢听白只当是叶云翎思念父母,也没多说,就先休息了。 叶云翎悠哉悠哉地坐在一处小亭子里品茶,小嘬了几口,扫了扫四周“阁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叶云翎靠声音判断出此人出现在了身后,当即举起另一杯茶,从耳旁弹出,飞向身后。庭院中出现的赫然是本该离开渊宁的慕止修,慕止修稳稳地接过茶杯“叶兄的待客之道真独特。” 叶云翎毫不示弱地回怼“慕兄当客人的方法也不普通。”叶云翎不知道他看清自己的样貌没有,若是看到,那会不会和叶羽联系起来呢? 叶云翎还正在担心,就听见慕止修问道“不知叶兄可有流落在外的妹妹?”慕止修略有些迟疑地问道。 叶云翎被正要咽下去的茶水呛了一下,早知道慕止修是这个反应,那自己还带什么面具,早就这么站在他面前了。 思考间,慕止修已经走过来了,不带客气地坐在亭子里,与叶云翎面对面坐着,叶云翎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或许吧,父王母妃未曾与我提起过此事。” 慕止修看着叶云翎与叶羽这般相似的脸庞,再想到那个为了生活误入日月林采药,勇斗狼群叶羽,迫切地说道“她家就住在离边疆不远村子,你下次可以去看看,你们真的很像。” 叶云翎看着这样的慕止修,突然来了兴趣,打趣问道“你这么关心这个女孩子的事儿,怎么,喜欢了?”叶云翎的眼睛里透着狡黠。 慕止修脸蓦的就红了,支吾了几声,才说出一路完整的话来,他说“或许吧。” 或许连叶云翎都没发觉自己内心的那一丝丝小失落。脸也微微有些发红。又小嘬了一口茶,随意地问“慕兄可曾想过,你们基本不可能,除非对方不在意你的身份,不在意你剑下渊宁将士们的亡灵。” 慕止修沉思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叶羽不可能不在意,不然也不会在日月林时说出那番话,叹息道“各为其主,所幸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吧。”慕止修这时矛盾了,他即希望他真的是王府的人,自此锦衣玉食,再无担忧,但一旦和秦王府有了关系,那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叶云翎心中突然也有些憋闷,一口喝光茶水继续说道“看你这么上心,应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儿,慕兄可曾了解过她所有的与众不同?” 慕止修一脸懵圈,写满了你再说什么的样子,叶云翎很淡定地倒茶,随后薄唇轻启“一生一世一双人,她是个特别的女孩儿,所求大概也就是如此了,这是每一个女子追求的目标。” 慕止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在连沧她会不告而别吗?以为自己与公主有关系。 叶云翎看慕止修一副思考的样子,觉得孺子可教也,遂又开口道“高门府第无不三妻四妾,很正常我不否认,但没有哪一个女子愿意同别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女人对待婚姻的大方。”叶云翎喝完手旁的茶,便要起身离开,“剩下的茶,你慢慢喝,府里有客房,你可以过去,另外下次想来走正门就行,我不会拦你。” 慕止修正还沉思在叶云翎对于爱情的言论,就听见叶云翎要休息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另一件正事儿还没干。 连忙拉住叶云翎“叶兄留步,止修还有一事不解,这枚玉佩,叶兄可是有所了解?”慕止修已经自己暗中调查多年,就连一丝一毫的情报都没有。 上次叶云翎看到这枚玉佩时眼中闪过的热切,实在是别无他法,慕止修才会选择夜探秦王府,希望能找见一些东西来解答自己的疑惑。 “我曾见过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只可惜我不知他的来历。”叶云翎明显愣了一下,又折回来盯着慕止修,严肃地问道“慕兄,我们既然兄弟相称,你便同我说实话,那日你在酒桌上说的话,可都是属实?” 慕止修点点头,叶云翎笑了笑便离开了亭子,他选择相信慕止修,因为在回答问题时,慕止修没有丝毫躲闪和不知所措。 回房后,无界的人早已侯在了一处,单膝跪地,见过礼后向叶云翎汇报着这几天祭台爆炸案的进展和楚煜城的情况。 让叶云翎感兴趣的是赫连玉从大牢里见过何鸿文,但与此同时皇宫还有一个赫连玉。叶云翎心想。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再说墨睿轩从大牢走了一趟,直到天快亮才又暗中回宫,并严令所有人不得对外透露今晚的任何行动,违者——满门抄斩。 第二天一大早,叶云翎还在照常练剑,谢听白奉命去归还兵符,谢听白走了不到两个时辰,秦王府突然被重兵包围,宣称——蚊子都不能飞出去一个。 第三十六章 他是我秦王府的人 待管家慌张来报时,叶云翎还未练完剑,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叶云翎才收剑静立,随后懒散地靠在院中的躺椅上,饮茶养神。 管家站在一旁试探性叫了两声殿下,秦王随性的声音传来“着什么急?”管家只得在一旁看似淡定地站着,但不住跳动的眼神和滑落的汗珠正彰显着他的焦急。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可没有秦王殿下的这份承受力,王府莫名被围,自家殿下还悠然品茶。若是管家知道就连兵符都已经送进了皇宫的话,只怕是要吓吐血了。 终于在管家的小心脏就要承受不了的时候,秦王殿下淡然地站起来“走吧,看看去。”管家忙不迭地跟在身后,叶云翎步伐很慢很稳,导致管家一时有些不适应,加上本就心急,差一点就不知道自己的两条腿该怎么倒腾了。 过程是坎坷了一些,但还好方向对了,叶云翎风轻云淡地走到王府门口,看着围着王府的重兵,气势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弱势,平静的视线缓缓扫过门口的众人,一言不发,却给人极大的威势。 “末将参见秦王,秦王涉嫌“祭台爆炸”一案,请殿下随末将进宫。”领头的将军已经承受不住叶云翎带给他的压力,只得行礼说道。 叶云翎淡淡扫了他一眼,这才发声说道“哦?看这架势,本王还以为已经定了本王的罪名。”叶云翎的语气突然加深“要来褪了本王的朝服,摘了本王的朝冠,最后封了本王这秦王府的!” 叶云翎话音还没落,为首的将军就已经慌张跪倒,王府门前便跪倒一片,得亏王府没有建在闹市区,现在的时间人也不多,不然非得吓坏别人。 叶云翎见状反而勾了勾唇,踏下台阶,淡然说道“不是要进宫吗?本王便跟你走一趟。” 按理说,用这样的阵仗,押解王亲宗室这样的嫌疑人,说是嫌疑人和定罪也差不多了,加之是曾是一国统帅,对这样的人是要佩戴手铐脚链的,比定罪后少一个重枷而已。 但看着已经率先走在前面,一袭素色青衫风轻云淡的叶云翎,无人敢上前开口上手铐脚链,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路抵达皇宫。 伤痕累累的何鸿文正规规矩矩地跪在殿上,而谢听白正被一脸不甘地押着跪在地上。 叶云翎上殿后,微微躬身算是行过一礼,既然墨睿轩咄咄逼人,她也无需再退让,见帝免贵是她秦王的特权,只不过一直未曾用过罢了,现在也时候提醒一下墨睿轩,她一直以来的跪拜是给他面子。 墨睿轩脸色变了变,这才反应过来,叶云翎一直以来的退让,竟让他有些忘记他是秦王,是拥有先帝赐下的各类特权的秦王。 但管他有什么特权,牵扯进谋反就不要想全身而退,更何况现在人证物证俱全,当即开口“何鸿文,当着秦王的面,把你的供词再说一遍。” 转头又看向叶云翎“秦王,若说你谋反,朕自然不信,所以给你们一个对质的机会,你可不要怪朕。” 叶云翎心中冷笑,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摆摆手,道“无妨,臣也想看看他能编出什么故事。” 何鸿文能感觉到,叶云翎的视线一直在他的后脑勺,直到他开口说话,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叶云翎分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不敢忽视的声音响起“皇上这是何意?”叶云翎的视线投向谢听白。 墨睿轩看过去道“谢听白也涉嫌此案帮凶,此时羁押大殿有何不妥?” 叶云翎踱步到谢听白身旁,道“皇上也说了是涉嫌,那便还未定罪,既然还没有定罪,又何理由把我秦王府的人押跪在大殿?”叶云翎的声调提高了一个度,掷地有声。 墨睿轩还没有开口,叶云翎进一步道“当年臣以三万之兵退敌十万,大胜而归,是皇上亲口下令永久给秦王府以最高礼遇,如今,就是这般礼遇我世袭秦王府的人吗?” 叶云翎字字珠玑,毫不相让,从没有人见过向来寡淡铁血的叶云翎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也从未见过有人会对高位上的人说出这样一番话,而偏偏都有道理。 秦王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又重新掂量了一番,墨睿轩被顶的一时语塞,但也很快接话道“谢听白乃安乐侯府世子,与秦王府有什么关系,自然不算是秦王府的人。” 叶云翎冷笑一声“皇上还真贵人多忘事,早在先帝之时,就将秦王府和安乐侯府的子嗣分别列入对方宗庙,以示渊宁王公血脉相连。”安乐侯向来与世无争,手中更是没有任何实权,朝堂中没什么人脉,先帝此举,不过是不信先秦王,为了牵制秦王府的动作罢了,让秦王府做事前顾及安乐侯府的死活。 墨睿轩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秦王府到底还有多少特殊!这么多年没人提起,他竟早已忽视了,心中憋着一口气又没地方撒,当即对押着谢听白的侍卫吼道“还不松开,谁让你们这么对世子的?” 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叶云翎就两脚蹬开押着谢听白的侍卫,甩袖喝道“谁给你们的狗胆,我秦王府的人是你们能动得起的?还不滚出去!” 叶云翎的话自然不是说给侍卫听得,不过是“指桑骂槐”,而把侍卫轰出去,也不过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因为墨睿轩一定会为了面子迁怒他们。 谢听白也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朝堂动手,再怎么也说不过去。很明显,叶云翎会动手,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包括谢听白。 朝堂一时寂静,在这寂静中,墨睿轩也回过神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叶云翎牵着鼻子走了,这才导致自己这么被动,于是大手一挥“何鸿文,你有何供词,速速说来。” 何鸿文颤颤巍巍地开始讲着他背会的故事“罪臣与秦王想通的书信就在王府后院的瓦罐中,从左往右第四个。” 叶云翎突然拍起了手,走到何鸿文面前问道“何鸿文,本王府中后院有几个瓦罐,你如何得知?” 何鸿文支吾了一会儿,抬头到“你你与我商量要事的时候我就去过,而且——而且书信放在哪儿都是你告诉我的。” 叶云翎啪的一巴掌就毫无征兆地打上了何鸿文的左脸“信口雌黄,本王府中只有三个瓦罐,何来第四个?” 何鸿文被一巴掌抽的有点儿懵圈儿,有几个人在叶云翎动手时本来要阻拦的,却是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我我……”何鸿文我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般开口道“那是你销毁证据把第四个毁了!” 叶云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有一个巴掌响亮地印上了另一边脸,此时才终于上来两个侍卫将叶云翎和何鸿文隔开来。 叶云翎站在何鸿文的安全距离之后,转了转手腕“说谎不带打草稿是吗?构陷本王,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叶云翎这副样子看在墨睿轩眼中就是恼羞成怒,心中暗喜。 墨睿轩招了招手,一个太监端着托盘来了跟前,墨睿轩把上面的东西亮出来“秦王,这东西你应该熟悉,既然秦王再无力掌管,那朕就收回了。” 叶云翎淡淡地看着他想做什么,只见墨睿轩亮出兵符,下令道“传谭巍上殿。”叶云翎眼中闪过一瞬的意外,墨睿轩看见了。 谭巍很快就来了,见礼后就听见墨睿轩让他去搜查秦王府取证,当即有些不明所以,但早晨谢听白“服从兵符”的指令他收到了,所以接受了这一命令,因为他相信这一切都在叶云翎的意料之内。 “皇上,谭将军跟随两代秦王征战沙场,此番搜查秦王府,由他一人前去,臣以为不妥。”就在谭巍领命要走出大殿的时候,叶云翎平稳地声音响起。 墨睿轩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谭巍搜出了证据,那自然是最好的,如果搜不出来,凭着他与秦王府的关系,自己也可以治了他的罪,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或许要不了叶云翎的命,但最起码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看着自己的打算被看穿,墨睿轩便派了自己的人跟随一起,临走前暗中嘱咐,一定要搜出来证据。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墨睿轩看到自己人手中捧着的信件时,大喜,面上却是痛心疾首的样子“秦王,朕待你不薄,你竟当真做出背叛朕的事,你该当何罪!”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透露着不可置信和失望,当真是一个优秀的演员。 一直静立一旁的谢听白慌乱地看向叶云翎,待看到叶云翎依旧是平静时,就放下心了。只见叶云翎几步过去拿起信件,当场打开“回禀皇上,臣尚且不知这些父王母妃当年写给对方的信件是如何证明臣背叛您的?”说完躬身道,“还请皇上解惑。” 墨睿轩当场呆滞,待看到自己人点了点头时,心才彻底凉了。叶云翎早已掌控了一切,而自己不过是个小丑。何鸿文被以构陷秦王,谋害皇上的罪名判处斩立决。 可惜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并没有被赫连玉救下来。 墨睿轩正打算赐些奖赏安抚一下叶云翎,叶云翎却是撩袍下跪,坚定道“臣有罪。”说完,抱拳陈述道“其一,祭台之上臣未能保护好皇上,让皇上受惊;其二,父王母妃之信件竟被公然呈至朝堂,于父母不敬;故臣自请禁足一月,于府中祠堂悔过,请皇上应允。” 这次所有人都呆滞了,谢听白也一脸不可置信,叶云翎又有什么打算? 第三十七章 武林大会下的暗潮涌动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下,叶云翎缓缓走出大殿。“殿下、殿下。”楚煜城一下朝就追了过来,总算在王府门口拦下了叶云翎。 叶云翎淡淡回过头,对于楚煜城会追过来她没有丝毫意外“楚大人?想好如何给本王交代了?”叶云翎边说边踏进了王府。 楚煜城怵在门口不敢进去,秦王已经请了禁足,一看来说秦王府将闭门一月,任何人不得进入,他如果进去,怕是会给叶云翎招来祸端。 叶云翎见状,心下笑笑“随本王进来,本王只是禁足,不是禁闭。”说完,楚煜城才敢跟进去。 “殿下,微臣当日并非一定要清查您,实在是——”楚煜城话还没说完,叶云翎小嘬一口茶后接话道“实在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当群臣面证明本王无嫌疑?”问句,却是陈述句的口气。 楚煜城没想到叶云翎明白他的心思,心中更加疑惑“那您为何还要——还要” 叶云翎失笑道“还要为难你?祭台上胆子不是大的很吗?现在害怕了?”叶云翎语气中透露着笑意,楚煜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叶云翎继续说道“当天的彻查持续时间有多长你心里清楚,越往后难免有朝臣不满生事,有你强栏本王在先,自然再无人敢多言。” 楚煜城这时才明白了叶云翎的用意,一时有些羞愧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叶云翎负手走到他面前“楚大人,若有朝一日被本王知道你辜负了这一身官服,那——” 话还没说完,楚煜城就已经躬身保证道“微臣谢秦王殿下相助,也定勤勉为民、矜矜业业,若有违背,从重论罪!” 叶云翎点点头,对着门外喝道“来人,将楚煜城给本王轰出去!”楚煜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叶云翎的用意。 这时的秦王府周围怕是布满了眼线,秦王此举是在和自己撇清关系,也是在变相的保护自己。 楚煜城离开后,秦王府自此大门紧闭。 谢听白一脸不解地看着把自己关进祠堂的叶云翎,等到三更时,谢听白被叶云翎从床上揪了起来,叶云翎青衣银面,告知他自己要去无心阁呆一阵子,府里的事就交给他应对了。 叶云翎从无界带来的消息中得知,先秦王出事的前后两天,暗影楼的人员调动极其频道,而且其楼主冷邪和皇帝墨睿轩都曾于同一天去过城外的寺庙。 加之十天后将在隐月山庄举办的新一届武林大会,无心阁作为最神秘的组织,一直以来都有收到邀请,但从未到场过。 隐月山庄庄主蔺远是上一届的武林盟主,为人圆滑,但自己有一条准则。他曾受过叶云翎的恩惠,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心阁阁主鬼面的武功之深,所以他与叶云翎提过很多次让位,奈何叶云翎无心功利,都一一拒绝。 今年不同往常的是,无心阁阁主鬼面竟接了武林大会的帖子,将出席大会,这一消息在表面平静的江湖激起千层波。 武林大会每年虽然都很热闹,但今年的盛况绝对是史无前例。一张武林大会的邀请函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追随着界令杀令的争夺,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叶云翎青衣银面,带了无杀无界低调地往隐月山庄。或许是叶云翎太过低调,总有不开眼的家伙,竟拦下了叶云翎的车驾。 无杀抬了抬眼皮“滚开。”无界则钻进马车单膝跪地等着叶云翎的吩咐。对方看着连主带奴不过两个人,根本不带怕的,冲着马车里的叶云翎嚷道“本公子冷怀,识相的就把邀请函交出来,武林大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冷怀是暗影楼的二公子,冷邪的弟弟,听说冷邪还是很宠这个弟弟的。 无界适时解释道“暗影楼有两张邀请函,是给这兄弟俩的,但冷仗着暗影楼已经劫了不少人的邀请函,然后倒卖,这件事冷邪并不知情。” 叶云翎点点头“冷怀留下,其他人处理了。”得了命令的无杀无界立马行动。叶云翎重生后,在无心阁设计了一个试炼,无杀无界二人是最先体验的,也是唯一体验过的。 他们出来以后浑身是伤,他们二人相互扶持共用了三天才通过试炼,而叶云翎孤身一人,只用了一天便完好无损的从里面出来了,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弄脏。 从那时起,无心阁阁主鬼面,在无心阁众人心中的形象更加光辉,当然也更加遥不可及。 人总是这样,对胜过你一点的人,满心嫉妒,不择手段想要超越他,而一旦对方强大到让你难以企及,心中便只剩下了遵从。 自从试炼后,无杀无界就觉得自己的武功有了一种突破,但没这样放开一战,现在得了命令依然是要好好试试自己的武功了。 很快冷怀带的人都被一一放倒,毕竟是暗影楼的人,无杀无界也微微带了些伤,但没什么大碍,无杀无界心里是异常的高兴,没想到,自己的进步竟如此大。 冷怀看着越杀越兴奋的二人,再看看自己倒下一地的人,心下就已经慌了,但暗影楼的名声在外,他确信这些人不敢把他怎么样,便梗着脖子道“我是暗影楼二公子,你们竟敢杀暗影楼的人,活的不耐烦了?” 叶云翎不屑的撇了一眼,车帘只开了一个缝,便接连飞出几枚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冷怀的身体,冷突然四肢抽搐,呼吸急促,浑身苦痛倒在了地上,大吼道“你是什么人,暗影楼不会放过你的!” 叶云翎一甩袖,强大地内力带动银针齐齐拔出冷的身体,插在了一旁的树干上,无杀无界便重新驾着马车出发了。 不出半刻,就有无心楼的人把冷怀扔到了最近的暗影楼分楼。后面的路倒是走的很顺利,叶云翎直接进了隐月山庄,庄主蔺远亲自招待,并禀退了所有下人,他知道作为阁主鬼面的叶云翎只有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才会摘下面具。 “蔺大哥,多年未见,还是没怎么变啊,看来这一届的盟主还是蔺大哥莫属了。”叶云翎举起酒杯笑道,蔺远比她年长,叶云翎一直也唤他大哥了。 蔺远摆摆手“叶兄弟,你可是折煞我了,有你参加,这盟主还和我蔺某有什么关系。”蔺远说的是发自肺腑的,以叶云翎之能,盟主之位手到擒来。 叶云翎与蔺远喝了几杯,趁着还没醉,便说起了正事“蔺大哥,云翎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这次武林大会,而是多年前的一桩旧案。” 蔺也听出了叶云翎语气中的严重性,放下酒杯,看叶云翎还不说话,又令屋外所有的暗卫撤远防卫,自己又亲自去看了环境,这才又坐下。 叶云翎此时才凝重着说道“当年秦王被山贼围攻,伤势复发致死,王妃殉情一事,蔺大哥可清楚。”蔺远点了点头,先秦王为人刚正,心怀百姓,在江湖人心中也颇有威望。 叶云翎继续说道“无心阁与先秦王颇有渊源,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就在几天前查出,暗影楼与当年的事情有着密切的联系,我怀疑,当年有人雇佣暗影楼刺杀秦王。”叶云翎隐瞒了此事与墨睿轩的关系,毕竟朝堂与江湖终究是存在一个稳定的平衡的,一旦平衡打破,局面将彻底失控。 蔺远拍桌而起“暗影楼竟然接这样的单子,先秦王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冷邪不是不知道!” 叶云翎也站起来拍了拍蔺远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激动“蔺大哥,我现在也是怀疑,今日告诉您,一则是我日后查证可能需要蔺大哥帮忙,二则蔺大哥是武林盟主,如果真是暗影楼做的,那云翎只能越俎代庖,清理门户,至于我与秦王府有何渊源,请恕云翎不能告知。” 蔺远满口答应着“叶兄弟,有什么困难随时和大哥说,暗影楼这次还冲着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来的,我蔺远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如意!”蔺远义愤填膺地说着。 叶云翎点点头“蔺大哥,我已经到了的消息暂时不要放出去,三日后我会再来找你。”说完叶云翎就闪身出了隐月山庄,无杀无界则因为界令和杀令的事暂反无心阁了。 暗影楼的每一次行动都有卷宗留档,而他们超出五年的卷宗就会统一存放在暗影楼在此地的分楼中,这也是叶云翎接了武林大会帖子的直接原因。 第二日,叶云翎就是一袭白衣,白纱遮面出现在了暗影楼的视线中。暗影楼也遍布各国,只是主干在渊宁,所以连沧国公子白衣妙手回春救公主一事冷邪也是知道的,现在冷怀找你那日莫名出现在楼前,浑身抽搐喊疼,便再没好过,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 冷邪听说了这样的装扮,便将叶云翎请了来,叶云翎自称道“在下姓公子,时常白衣加身,便得了白衣的名字。”冷邪只能试一试,便请叶云翎为其弟救治,叶云翎也因此借口住在了暗影楼。 当天夜里,叶云翎便暗中避开暗影楼的人,进了卷宗室。就在叶云翎刚碰到最外侧的书架时,从四周就射出了无数箭支,叶云翎凭借着战场上两世积累的直觉和反应力才堪堪退出了卷宗室,只是右侧衣袖却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卷宗室入贼已经惊动了暗影楼,叶云翎确定还没人发现自己以后,片刻不敢停歇就回了客房。叶云翎刚进去坐下,门就被敲响了,叶云翎应了一声,又将自己的头发乱了乱,钻进被窝滚了一圈儿,沾染了些睡觉的气息,这才打着哈切去开门,当然没有忘记避开自己划破的衣袖。 “属下见过白衣姑娘,今日楼内遇窃,楼主让属下来看看姑娘这里有没有什么事。”说话时还不住的打量着整个房间。 叶云翎摆摆手“代我谢过楼主,我这里一切安好。”叶云翎右手一直背在身后,实在是目标太明显,她也没有别的方法隐藏。 自称属下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盯着叶云翎的右侧问“姑娘右手可是有伤?”说着顺势就要探过来强行查看。 第三十八章 叶云翎的马甲掉了 叶云翎微微向后侧了侧,避开他的动作,另一手已经准备好了银针,只待他有继续要看的话,银针便会出手,一旦出手,世上便再无公子白衣这个人,只剩下了阁主鬼面。 “在那边!”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暗影楼的人便齐齐追了过去,没有人再执着于叶云翎了。待所有人出去,叶云翎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坐在了凳子上,若有所思。 在没有人比叶云翎更确定是谁进入卷宗室了,所以外面那个所谓的贼在这时候又是什么用意呢?单纯的来帮助自己的吗? 正想着,叶云翎瞳孔猛地一缩,回身手中的银针便要脱手,待看清来人时,叶云翎才堪堪收住手,惊呼“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慕止修,耸耸肩,摊手道“可不就是我吗?上次在皇宫——”慕止修还没说完就被叶云翎打断“你在皇宫怎么样与我何干。”就连叶云翎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说完便气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慕止修失笑道“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此地我不宜久留,这是一套新衣服,和你身上的一模一样,你快换上吧,破了的我现在带走。”叶云翎点点头,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破了衣袖挡得了一时,到天明她也要出门的。 换好后,叶云翎惊讶地发现衣服很合身,遂怪异地看向慕止修,慕止修尴尬地笑笑“当日你离开皇宫后不告而别,我查了你在连沧的行踪,这衣服也是从那家店里的买的。”还不待叶云翎说话,慕止修就赶忙道,“我只查了你在连沧的行踪,我必须确保你安全离开才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调查你,你的一切,我只等你亲口告诉我。” 叶云翎动了动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就在慕止修说最后一句话时,叶云翎的心中流过一阵暖流,她竟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深爱的修,只有修会这样体贴她的心情。但眼前的人不是,不仅不是,他们还是战场的敌人,手中都有对方国家子民的血,他们永远不可能。 外面又躁动了起来,想必是追丢了目标,便又怀疑到了叶云翎的身上。慕止修已经消失在房中了,只有微微开着的窗户无声表明了他的去向。 叶云翎随手拿了桌上的书,便大开窗户站到了旁边,因为她不确定暗影楼的人会不会察觉方才屋里有第二个人的痕迹,她必须把一切痕迹清楚掉。 待暗影楼的人再敲门时,叶云翎淡淡应了声请进,便再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这次来的不是方才的人,而是换了一个影卫统领,叶云翎还是右手背后,左手持书看着,只不过是面朝窗户,所以右手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有弄污。 影卫统领不带情感地对着叶云翎问道“夜里风凉,白衣姑娘开窗读书,是何习惯?”语气里满是审问的意味。 叶云翎淡淡抬了抬眼皮,没有回答,继续读书,影卫统领就这样被晾在一旁。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影卫统领何曾被这般无视过,当即就几步上前掐住叶云翎的肩膀,叶云翎微微矮身,影卫统领便抓了空,随即叶云翎抬腿一脚就跟了过来,影卫统领用力旋腰才堪堪躲过。 叶云翎本也不想着伤了他,便没有继续动手,哪知那影卫统领竟还不识好歹“公子白衣,你别以为——” “住口!”一个威严地声音打断了影卫统领的话,冷邪跨步走了进来,“退下!”对着影卫统领喝道。 叶云翎这才将书随手放在窗边,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窗楞上看着冷邪,冷邪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白衣姑娘海涵,是我的属下不懂事,扰了姑娘休息。”话虽这么说,但谁都知道,就是他冷邪带队搜查,第一个来的,也是她所谓的公子白衣的客房。 叶云翎摆摆手“无妨,只是我睡眠向来不喜被打扰,一旦惊醒,便有些头痛难忍,只有开窗静心,才能缓解,也是早年留下的老毛病了。”叶云翎的话也正是在回复方才的问题。 冷邪心里再怎么不满于叶云翎的态度,面上也只能是微笑,毕竟冷怀的命现在也只能寄托在他身上了。从冷怀以这副样子被送回暗影楼以后,冷邪不是没找过其他名医,只是都束手无策,反而病症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下人们不懂事,白衣姑娘若能救治舍弟,便是我们暗影楼的恩人,怎能住在这里的客房呢。”当即斥退了所有影卫,又吩咐道“送白衣姑娘入住秋水居,没有白衣姑娘本人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打扰。”一句话告诉叶云翎,救得了冷怀,我暗影楼给你最高礼遇,救不了,那便准备好赔偿吧。 叶云翎微微欠身算是谢过,收了书,关了窗,这才给冷邪斟了杯茶“还有一事白衣需要告知楼主,令弟之症楼主应该清楚其厉害,其一,若想彻底根治,还需几味药材,其二,白衣头疼之症迅猛,第二日精力怕是无法支撑施针,所以白衣将闭关一日,还请楼主体谅。”叶云翎此举无非是为了拖延几日,好有充分的时间去探卷宗室。 冷邪其实是一个好哥哥,当即问道“是何药,我这便派人去寻。”叶云翎抬手便写了一张纸,字迹张狂放肆,不拘小节,但一笔一划遒劲有力,透露出主人不俗的书法功底。 冷邪抬眼看了看,由衷赞叹道“好字,公子白衣真不是浪得虚名。”叶云翎应了声过奖,便随着下人来了秋水居。 那些药材其实不是冷怀要用,而是她有用,要治冷怀,只要自己一滴血再配上针灸即可,毕竟毒和针本就是她下的。 里面有两味药想拿到也需要费一番周折,但是暗影楼的人必定会被抽调走一部分。那叶云翎想进入卷宗室的阻力就会小更多了。 叶云翎和冷邪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撤去监视她的影卫,自己没有被人盯着的习惯。 “姑娘,楼主吩咐属下来送些药材来。”一个将托盘举过头顶的小厮躬身道。叶云翎撇撇嘴,怪不得慕止修能在暗影楼出入这么方便,而且那么及时地给她解难。 原来是伪装成了暗影楼的小厮,他拿来的药材的确是冷邪给的,都是一个养气补神的药,叶云翎拿起几个闻了闻“这是怕我恢复不好,救不了他的好弟弟吗?” 慕止修没有接话,只是趁机塞了一张纸给叶云翎,道“姑娘早些歇息,属下告退。” 叶云翎坐在桌前,又看了会儿书,天色已经很晚了,叶云翎发了个哈切“明日若被我发现还有影卫监视,那很抱歉,本人不治了。”说完,叶云翎就爬上了床。 冷邪的书房里正跪着一排影卫,冷邪怒喝道“一群废物!连一个江湖郎中也监视不了,还能被发现,我暗影楼要你们何用?”跪着的影卫一言不发,心中对叶云翎可是恨得牙根痒痒,也怕的心颤,这到底是什么魔鬼,耳力如此强大,他们已经撤的很远,很小心了,竟还会被发现。 第二日秋水居果真没了影卫,叶云翎很舒心的申了个懒腰,前一秒还在树下沉思,下一秒便没了人影,叶云翎趁着影卫换班的空点,凭借高超的轻功才出了暗影楼,直奔悦来客栈而去。 悦来客栈二楼靠窗。这是慕止修留给她的纸条,果然在这里找到了慕止修,慕止修已经摘下了面具,见叶云翎来了,起身迎接道“止修见过秦王。” 叶云翎显然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后也就释然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时慕止修迟早会知道,所以也没有反驳,只是大方自然地问道“你是何时确定我的身份的?” “就在刚刚。”慕止修直接接话道,“叶云翎,叶羽,我是早该明白的。”慕止修的确是刚刚才确定。慕止修自那一晚夜探秦王府被发现后,还去过一次秦王府,就在秦王禁足当天,只是那天他还在门外纠结是从正门通报进呢,还是暗中进去时,就发现叶云翎从里面出来了。 直到公子白衣又出现在武林大会上,慕止修才怀疑叶羽与叶云翎容貌这般相像的人本就是一人。而方才其实也只是试探,因为秦王是个女的太让人匪夷所思了,让他没想到的是叶云翎竟没有反驳,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叶云翎,他不由问道“你不担心我向渊宁皇帝告密?” 叶云翎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饮了一口才道“如果你会告密,那木屋谈判时便不会救我。” 叶云翎看了看窗外,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们之间的救命之恩现在是我欠你了,你今天来应该是有问题要问我,只要我知道,我必定不隐瞒。” 慕止修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在桌上“便是这枚玉佩,你此次进暗影楼,可是与这枚玉佩有关?” 叶云翎点点头“不错,在这世上还有一枚与你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玉佩存在,只是几年前它遗失了,现今也不知在何处。”叶云翎又拿起玉佩端详了片刻,“关于玉佩就是这么多,暗影楼里应该有我想要的答案,这是我能说的。” 叶云翎说完就把玉佩还给了慕止修,慕止修接过问道“那它的原主人是谁?”叶云翎笑着回道“慕兄,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恕我不能告知。” 叶云翎话音刚落,就看见客栈楼下来了一行人,还是她的老熟人——安王,墨睿尘。 第三十九章 祭日买醉 叶云翎收回视线蒙上了面纱,慕止修问道“渊宁朝廷也来插一手?”叶云翎摇摇头,表示不知。 二人对视一眼,慕止修便将脸转向窗外了,对这位安王,他谈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而且他身份敏感,能避免见面就先避免的好。 但事不如人愿,墨睿尘来了二楼便只剩了慕止修他们这一桌有空位,墨睿尘打量了打量,便走过来问道“两位,不知在下能否坐在此处?” 慕止修头也没回,未曾应声,叶云翎知道慕止修的想法,笑笑道“小二,结账。”随后对墨睿尘道“请。”说完,慕止修才回过身,对墨睿尘点点头,便与叶云翎一同离开了。 出去后寻了处僻静地方,慕止修才道“叶兄——不,叶姑娘,暗影楼的卷宗室机关在最里面书架的最上面,如果不关了机关,触碰任何卷宗就会引动机关,乱箭齐发。” 叶云翎点点头“多谢慕兄。”叶云翎也没计较他唤自己什么,被叫叶姑娘她不是很习惯,叫叶兄吧,自己还是女儿装,换成全名又显得生疏,小名又太过亲昵。 慕止修此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最后轻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你一个人小心,暗影楼已经察觉有人混进去了,我已经没有身份能混进去了。” 叶云翎点点头,抱拳谢过,昨晚若不是慕止修引开那些人,叶云翎只能与暗影楼硬碰硬,到时候公子白衣的身份算是彻底报废了。 临走前叶云翎对慕止修说道“关于玉佩的任何消息我都会与你共通,因为那枚玉佩,于我很重要。”叶云翎很郑重地说完,便返回了暗影楼。 一进秋水居,就看见冷邪带着一众影卫等在院内,冷邪一脸阴沉道“白衣姑娘真是闭的好关,不要以为凭着你救得了怀儿,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云翎看了看院中的阵仗,抬脚便走向石凳,淡然开口“不知天高地厚?我公子白衣是来治病救人的,不是来做你暗影楼的囚徒,我的行踪,凭什么向你知会?” 冷邪一把撑在石桌上,逼近叶云翎“公子白衣,你别得寸进尺,暗影楼不是后花园,任你随意出入。” 叶云翎轻笑一声“其一,我是你们请来的,自是客,暗影楼便是这般待客之道;其二,我的行踪早已知会你们了,只是根据昨晚你们表现出来的行为,我还真没想到你们不会擅入我的房间;其三,救不救人,随我心情,但杀不杀人,我倒是知道,毕竟不救的话,二公子的命也超不过三日。” 冷邪被叶云翎一番话怼的不知如何接话,什么擅闯房间,这不是拐着弯儿的骂暗影楼吗?她留下的纸自己也的确看到了,一张纸除了署名,就只剩下了两个字——出去。 没有人知道这两字是说给擅闯房间的暗影楼影卫听的,还是在表达“我要出去一趟意思。”叶云翎的话解答了这一疑惑,自然是后者。 冷邪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暗影楼卷宗百年来都未曾遭到过偷窃,如今冷怀生死难定,卷宗室又遭遇这样的事,公子白衣很难让人不怀疑。 冷邪甩袖背过身站了好一会儿,叶云翎坐在石凳上品着茶,冷邪觉得和公子白衣交流是自己人生路上遇到的最大的挑战了。 最后没多说话便甩袖走了,叶云翎撇撇嘴,一连两天,叶云翎都在夜探卷宗室,知道了机关所在,便好办多了,这时她也明白卷宗室未曾被偷窃过的原因了。 机关设置在书架的顶部,与书架融为一体,若不是慕止修告诉她位置,她如何也找不到的。 但遗憾的是并没有找到有关先秦王的卷宗,第三日便已经到了,冷怀的症状也都治好了,叶云翎带着疑惑离开了暗影楼。 不过没有立刻回暗影楼,而是找了一间犄角旮旯的客栈住下了,不为别的只为买醉。叶云翎换了一身不是很显眼的衣服,偏僻周边的客栈还都是平房,叶云翎坐在房顶已经喝了好一会儿了,因为今天的日子很特殊,到今日为止,先秦王也就是叶云翎的父王走了整整七年了,再过两日,母妃也走了满七年了。 曾经那个守护这片土地的男人,在这七年的时间里已经被逐渐淡忘了。没有人再记得他的丰功伟绩,没有人记得他已经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更不会有人记得他的死还饱含冤屈,除了叶云翎,在用一肩承担着这一切。 想到这儿,仰头又是一坛酒下肚,被风一吹,酒劲更是上头,迷迷糊糊中隐隐听到几声救命,而且还越来越清晰。 叶云翎往下一看,竟是四个畜生绑了个少女,听对话,是要献给自家主子的。叶云翎随手邹起手边的酒坛,正要扔,又收了回来,在耳边晃了晃,道“有酒,不能扔,不能。” 说完拿起一空坛,照着那带头人的头顶就呼啸着飞去,另外两个空坛接连而至,招待了另外两个混混。 “还,还剩一个。”叶云翎比了一根手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飞身下了房顶,站在没照顾到的混混前面,果断地赏了他一记直拳。放倒几个小混混以后,叶云翎一手搭上那女子的肩膀,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人,醉醺醺地说道“好了,你安全了,他们——不行。” 怎知那女子更加慌张了,急急忙忙说道“多谢侠士相救,但侠士你快离开这里吧,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你不该救我的。” 喝醉的人脑回路果然不同于正常人,叶云翎的关注点完全偏离了正确的轨道,打了一个酒嗝儿,问道“那你喊什么救命呀,这不是。” 正说着叶云翎看到一个小混混竟然爬起来了,遂补了一脚重新放倒,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这不是,玩儿我呢吗?”女子一时间被叶云翎问的楞在了当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咻——一支箭破风而来,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让叶云翎的酒瞬间醒了大半。“咣当”叶云翎回头一看,是身后的小混混胳膊中箭,手中的匕首跌落在地上。 女子看着一边是挺厉害但不省人事的醉鬼,一边是要绑了她的混混,果断选择了道谢跑开。 叶云翎看向射箭的方向,早已没了人影。叶云翎摊摊手,纵身飞上房顶,又大灌了一口,一不小心,竟呛的咳嗽了起来。“不能喝就少喝。”叶云翎感觉一只有力的手在轻轻拍自己的背,口气霸道却暗含着温柔和担忧,像极了父亲,更像极了修。 叶云翎不争气地哭了,一把扯住那只手,口中喃喃“爹,爹,你别走,别……修”叶云翎竟然就这样靠在慕止修肩上睡着了。不错,来人正是慕止修,慕止修正满头黑线看着叶云翎,摇了摇他“喂,好歹回家再睡啊。”无果。 慕止修看她在这家房顶喝酒,又问了客栈老板,这才费劲地把她抬到了屋里,又把她弄在床上,这才得以喘口气。 不料刚把叶云翎的鞋子放好,一抬头就看到了桌上的钱袋,慕止修走过去拿在手里,心里突然有点儿甜,这是什么情况,就连慕止修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吗?就如同叶云翎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扔掉它一样。 慕止修不放心叶云翎,便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两个人还是被客栈外面热闹的锣鼓声吵醒的。 叶云翎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等看到桌子上趴着的慕止修时,明显被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儿。” 慕止修站起来开了窗户,随口解释道“昨晚路过,正好看见你喝的大醉,怎么了,可是心里不痛快?”叶云翎神色暗了暗没有答话,走到窗边,正好看到楼下在攀竹竿,兴趣突然就来了。 叶云翎神秘一笑,拉起慕连就往外跑去,边跑边说“那叫攀竹竿,每年都有不少男子拿着这绸子向心爱的女子求婚,无往不利。” 慕止修愣怔了一下,就被叶云翎拉到了外面。还不待慕止修拒绝,二人就已经被叶云翎用轻功带到了竹竿下面。当地人太过热情,不容拒绝地就使慕止修和叶云翎就成了挑战者。 “好——”场外一阵掌声,伴随着清脆的锣声,慕连道“叶兄,加油啊。”说罢运起轻功便向竿顶攀去,既来之,则安之,慕止修很快进入角色。叶云翎勾唇一笑,当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二人绕着竹竿开始了追逐。 叶云翎瞅准时机,一伸脚边卡住了慕连的脚,慕连又以另一只脚反勾住竹竿,叶云翎同样如此,二人同时稳住身形。 “慕兄别急啊,用轻功攀上去有什么成就感,可敢不用轻功,我们二人再比一番?”叶云翎笑着说道。慕止修应了一声好,二人便同时翻身落地,一撩衣服下摆,二人不用轻功齐齐攀去,竹竿在下面是整体的一根,往上则有许多分支,方便多人参赛,热闹嘛。 其他人在二人用轻功争斗的时候就已爬上了分支,现在下面的竹竿上只剩下了二人在比试着拳脚功夫,好不热闹,掌声更是此起彼伏。 很快叶云翎和慕止修也都攀上了分支,二人没了相互的牵绊,三下两下便探得了红绸,立于竿顶都向对方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旋身飞下了竹竿。 慕止修又被叶云翎戏耍了好一会儿,叶云翎的心情已经恢复了,便开始做正事了,辞别了慕止修,叶云翎换回了鬼面的装扮回了隐月山庄,叶云翎进去刚坐下,只见墨睿尘同冷邪嘻嘻哈哈地进了隐月山庄。 冷邪介绍道“这位是渊宁的安王殿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地位仅次于皇上。”言外之意便是秦王也没他高,叶云翎在鬼面下撇撇嘴。只见众人纷纷行礼,只有叶云翎依旧自顾自坐着,蔺远见状况不对,迎上前开口道“见过安王,不知安王驾到,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第四十章 叶云翎的惊愕 墨睿尘收回视线,与蔺远哈哈一笑“无妨无妨,本王既来了山庄,便该入乡随俗,当个江湖人。”墨睿尘虽是这么说着,但在场的没人把这句话当真,朝廷和江湖仅仅是表面上的和谐。 墨睿尘说完便被蔺远请上了主位,看似随口一问“这位是?”说着看向了一旁自顾自转着茶杯看着里面茶叶翻转的叶云翎。 叶云翎已经是鬼面的装扮,面上是黑色鎏金面具,身上不过是一身简单的墨色衣衫,披风随意搭在后面,却给了人一种莫名的压迫。 叶云翎吹了一口茶叶,才笑笑道“无心之人,不足挂齿。”冷邪在进来后也已经落座了,此刻却是起身道“安王殿下受皇上指派参加本次大会,无心阁主就是这样无礼吗?”暗影楼与无心阁向来不是很和谐,双方存在着很大的竞争关系,或者说暗影楼一直被无心阁压在脚下,只是近几年,暗影楼的势头越来越好,因着无心阁的低调,竟隐隐有胜过。 叶云翎撇了他一眼,在暗影楼的三天,虽然没找到当年的卷宗,但也让她知道了暗影楼与朝廷的密切关系,此次暗影楼志在盟主,墨睿轩又派了墨睿尘过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想到这儿,叶云翎说话更加不留情面“安王方才也说了,在这儿他只是一个江湖人,更何况,江湖人只尊盟主,朝廷的皇帝王爷与我何干?”说完,也猛地停下了转动地杯子。 墨睿尘瞪了一眼冷邪,多事,若因为他的话惹到鬼面,那自己精心设计引导让墨睿轩派自己来次的目的就真的泡汤了。 “对对对,在这儿我只是个江湖人,无心阁主鬼面,久仰大名。”墨睿尘站起来对着叶云翎说道,话里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叶云翎点点头,便再没有说话,墨睿尘尴尬了一下,便坐下去了。众人又交谈了一会儿,蔺远说了说武林大会的注意事项,便开始安排住处了,隐月山庄自是住不下这所有人,外面的客栈都留给那些排不上名头的人住了。 叶云翎在这个过程一直摆弄着茶杯,看样子无聊至极。到安排住处时,叶云翎恰巧在缓缓吹着茶叶,蔺远见状,眸光动了动,说道“此次大会的盛大出乎隐月山庄的意料,备好的客房已经不够用了,蔺某在此致歉,不知有哪位愿意承担本次大会的接待任务,隐月山庄必当重谢。” 冷邪此次参加大会,本就有意盟主之位,如今有这么好的接近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当即站起来显示自己的胸怀道“都是一起的,说什么重谢不重谢的,我们暗影楼在这儿就有分阁,客房管够,和隐月山庄一起接待客人再合适不过了。” 蔺远大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兄果然仗义,那就这么定了,刚才安排过的人住在隐月山庄,其余人便去暗影楼由冷兄安排。” 叶云翎终于放过了那个茶杯,站起来插话道“那便有劳冷楼主了,不过我们的安全就不麻烦冷楼主费心保护了。”说完,冷邪强压下火气,笑着应了几声,便引领众人到暗影楼了。 冷邪安排好后,还真的没派人暗中监视。因为冷邪向来高傲心满,他并不觉得有人会敢这个时候在暗影楼做小动作,叶云翎也正是把握住这一点,才说出那番话。 入夜,叶云翎去寻了冷邪下棋,就在叶云翎出了房门时,两道黑影闪了出去,直奔卷宗室而去。 “冷楼主,这么晚来叨扰,真不好意思啊。”叶云翎嘴上虽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跨步便进了房间,自然而然地坐在地上的席子上。 冷邪只恨得牙根痒痒,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强行勾起一个笑容“见外了,不知这么晚找我,可是客房住的不习惯?” 叶云翎摆摆手,笑道“怎么会,只是人生地不熟的,有些睡不着,这不来找老朋友聊聊天。” 冷邪心想我们有什么好聊的?但话出口,还是客气的很“是吗,不知无心阁主想和冷邪聊些什么?”江湖对叶云翎的称呼还是无心阁主较多,鬼面一般是他们背地里的称呼。 叶云翎沉思了一下“我们之间好像还真没什么好聊的,不知楼主有棋吗?不如我们来杀几盘?” 冷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冷邪何时被这么戏耍过,语气生硬地说“无心阁主若实在无聊,大可以出去转几圈儿,何必来从冷邪身上找乐子。” 叶云翎一脸惊慌,赶忙从席子站起来道“楼主误会了,我也是实话实说,有不当之处,还请楼主见谅海涵。”说完,叶云翎还装模作样的拱了拱手。 冷邪已经不欲同叶云翎搭话了,谁知到无心阁主半夜抽什么疯,非要来找他这个对手下棋,这不存心逗他玩儿吗? “冷楼主这是怎么了,倒是像个孩子。”墨睿尘带着一串笑声就缓步走进来了,叶云翎见状拱手道“无心阁主鬼面拜会安王殿下。”江湖上流传开鬼面后,叶云翎便接受了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听。 墨睿尘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能被无心阁主如此礼待,他还真是意外。连忙扶了叶云翎,哈哈道“多礼了多礼了,无心阁主这么晚来此,是有事商谈吗?”其实他真的误会叶云翎了,作为鬼面的她虽然狂,但一般情况下该有的礼还是会有的,不然自己岂不是四面是敌,那无心阁岂不是岌岌可危? 别看叶云翎有时说话直接不留情面,但多数人的利益她都有顾及,加上叶云翎从不食言,才导致了她这个高的江湖威望。 叶云翎听安王说完,为难地看了一眼冷邪,才开口道“倒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想来找冷楼主下下棋,可能是在下说话直,这不冷楼主还生着气。” 墨睿尘看了看两个人,把叶云翎请到了席子上坐下,又对着冷邪道“冷楼主,这是我不会下棋,不然的话,我可不会放过和无心阁主下棋的机会啊,可遇不可求。” 冷邪强行舒了舒气,坐到对面下起了棋,他可以和鬼面撕破脸那无可厚非,毕竟本来就是对手,但和墨睿尘,他不能,他们之间丝丝缕缕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惹恼了他,怕是会两败俱伤。 二人你一子我一子,棋盘上杀的热火朝天,但二人之间却是全程无交流,墨睿尘倒是和叶云翎聊的挺开心。 正下着棋,一个黑衣影卫急匆匆地就来了,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冷邪,冷邪还没说话,墨睿尘就直接开口道“江湖之上皆兄弟,没什么好隐瞒的,说吧。” 影卫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冷邪,等着冷邪的命令,冷邪心里叹口气“嗯,说吧。” 影卫这才开口道“卷宗室遇窃。”短短五个字,给了冷邪当头棒喝,卷宗室这几天怎么了,接二连三的遭窃,冷邪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现在是武林盟主的关键时期,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想到这儿脸色凝重地吩咐道“别惊扰了客人,必须把贼抓到。”说完便起身向叶云翎和墨睿尘致了歉,打算亲自出去处理此事。 叶云翎斜靠在一旁,懒散道“冷楼主该相信手下的人,不过几个小毛贼,用得着冷楼主亲自出马吗?这让让别人怀疑暗影楼影卫的工作能力吗?” 叶云翎说完,墨睿尘附和着是,冷邪恨不得把这两个人碍眼的家伙扔出去,可惜只能想一想了。冷邪还没缓过气来,叶云翎就指了指棋盘“冷楼主,棋还没下完呢,怎么也得有始有终吧。” 冷邪只得在墨睿尘的眼光里坐回去,下棋。冷邪心里已经乱了,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叶云翎心里仿佛没看出来一般,还在认真下棋,换句话说是认真遛他玩儿。 一盘棋好不容易下完了,墨睿尘邀请了叶云翎去了耳室聊天。冷邪终于解脱了,正要出去看看情况,就见影卫又进来了,跪地俯首“人已经抓到了,但——死了。” 冷邪压抑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把撤翻了棋盘,大骂道“废物,一群废物!抓到还能让他死了,你们都是木头做的吗?” 地上的影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承受着冷邪的怒火。冷邪又坐了一会儿,才勉强平息了怒火“从尸体上找线索,先查清楚是那股势力的人,还有加强卷宗室的守卫,今天当值的人自己去刑堂领罚。” 耳室的墨睿尘刚进去就向叶云翎亮出了一枚令牌,叶云翎早已经猜到了,亮出来的正是界令,这枚界令能到他手里,还有叶云翎不少功劳。 叶云翎点点头“安王殿下是要使用了它吗?”墨睿尘点点头应是,叶云翎看看周围“就在此处?” 墨睿尘迟疑了一下,转身出去不知与冷邪说了什么,便又回来了,这次很痛快地说就是这里了。 叶云翎随便坐在了一个凳子上“那好,用纸笔把你的问题写下来,里面包裹界令交给我,视你的问题难度,会有不同的期限给你交付答案。” 墨睿尘听完便要转身去写问题,叶云翎提醒道“问题想好了再写,如果因为问题本身原因导致无心阁的答案不能让您满意,无心阁不接受第二次提问。” 墨睿尘胸有成竹地就写下了问题——先秦王留下的护国宝藏地图现在何处? 叶云翎一脸惊愕,幸亏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 第四十一章 武林大会第一天 叶云翎接过墨睿尘用纸包着的界令,便出了耳室,这才看见了散落的棋盘,心中赞叹这房间的隔音效果,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听到。 叶云翎索性也不给冷邪添堵了,便抬脚出了房间,扬长而去。一出门叶云翎就不复刚才的随性了,眸光一冷很快便回了房间,一进门就看见无杀无界二人跪在地上。 叶云翎一言不发坐在凳子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良久,无杀开口道“阁主,属下任务失误,请阁主降惩。” 叶云翎这才冷冷开口“无心阁办事,何时问过过程?”无杀无界呼吸一滞,连忙呈上手中的东西“阁主过目,属下二人在取下卷宗时,又有人闯进卷宗室引动了机关,这才惊动了暗影楼,当时属下没有动作,等一切平息才暗中回来。”二人说完,头也不敢抬。 他们知道叶云翎去了冷邪的书房,他们也知道发生这么大的事冷邪没来定是叶云翎拖住了他,如果冷邪出来了,他们一定不可能成功脱身的。 叶云翎接过卷宗,也没让他们退下,也没有让他们起身,静静地开始翻看。无杀无界能感觉到叶云翎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和骇人的威势,叶云翎——怒了。 又过了良久,叶云翎才缓缓开口“大会结束后,存进无心域,让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有技巧的放水,把暗影楼的人送上盟主这个位置。”无心域是最严密和神秘的地方,除了每一代的阁主可以进入以外,任何人不得进入,当然,自有机关可将任何东西传送入无心域,这只是单向的,能进不能出。 无杀无界齐齐应是,说不好奇是假的,但作为无心阁的两大柱子,他们以服从阁主的命令为天职,克制一切私欲。 暗影楼卷宗室经过彻查发现没有丢失任何东西,但冷邪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打算等大会结束便把冷怀送回暗影楼大本营,江湖局势瞬息万变,多年来的直觉告诉冷邪,卷宗室遇窃不会这么简单。 第二天,武林大会就在冷邪的担忧中正式开幕了,大会第一天基本没什么可看的,叶云翎也懒得去,就在暗影楼安安分分地呆了一天,虽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但叶云翎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再和冷邪见面,她怕忍不住当场砍了他。 慕止修自那日一别以后就踏上了“回家”的旅途,他要去找师父,曾经他一心从军追求军功,为的是守护百姓,让他们远离战乱,从而安定富足。 但当这一切都有了的时候,慕止修却发现,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没有和平安乐,只有烽烟四起;没有心怀百姓,只有苛捐杂税;没有将军在上,不过是日日算计。 慕止修真的迷茫了,当他把剑刺入叶云翎胸口时,叶云翎的眼神让他现在都记忆犹新,那种复杂让慕止修的思想彻底失控。 和亲还没回去,慕止修渊宁比武落败就传回了赫连皇帝的耳中,小题大做,竟直接下了慕止修的兵权,慕止修也算是闲人一个了,便直接踏上了回家的路。 慕止修是小时候在一处山崖下被师父捡到的,悉心教导,耐心授课,这才铸就了这个翩翩少年,沙场神王,点兵点帅,封侯拜相。 慕止修一路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夜里,绑了马便坐在一处河边出神,手里拿着的竟是一个大红绸子,仔细辨认的话便看得出,这红绸子正是攀竹竿所赢得。 慕止修呆呆的,竟不自觉笑了起来,突然反应过来后,看了看四周,又舒展了舒展身体,便向后一倒,睡觉了。 又走了几日,才终于回了家,但出乎意料的安静,不是那种平静,而是久无人住的那种死寂。 慕止修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不少,慌慌张张地一把推开门,尘土飞扬。慕止修挥了挥手拍散一些土,便看到了在桌子上放着的信封。 慕止修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有一封信还有一个黑紫黑紫的扳指,上面隐隐有一个禁字。 慕止修刚看完信,才放下心来,师父性格自由,是四处云游去了,但就在他正要把信装起来的时候,口耳鼻突然被一把蒙住,慕止修便失去了直觉,而一个黑衣人从地上捡起散落的信和信封,然后销毁痕迹。 叶云翎虽然呆在暗影楼,但大脑也没消停,墨睿尘的问题正好解决了她对于那张父王旧部以死证明的地图是什么。 答案叶云翎当然知道,就在自己手里,叶云翎托着下巴想了想,就写了一张纸条装进了锦囊,又命人过两天再扔给墨睿尘。祸水东引,叶云翎最为擅长,况且自己也没骗他。 叶云翎正无聊着,就见无杀抓了信鸽回来,把纸条呈给叶云翎,叶云翎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可用。饶是叶云翎聪慧非常,也猜不出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便放飞了信鸽,但盯紧了墨睿尘。 信鸽入了皇宫,墨睿轩正在赫连玉的玉蕊宫歇着,毫不避讳的打开看了,又回了一个字——借。 不是墨睿轩信任赫连玉,而是他确定里面的话只有他与安王看得懂,不然墨睿尘不会敢从暗影楼发出来。他也是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赫连玉,赫连玉全程都没有想看的样子,这让墨睿轩很是满意。 自从上次的事后,墨睿轩就经常来赫连玉这里。赫连玉从不与他讨论政事,只是儿女情长,这让墨睿轩很轻松,而墨睿轩不知道的是,赫连玉筹谋的局更大。 赫连玉轻柔地给墨睿轩捻着肩,良久墨睿轩握住她的手,拉她坐下道“玉儿,还是你懂事,你知朕心,在你这儿朕很轻松。” 赫连玉抿唇一笑“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初入皇宫,若说懂皇上的心,要属皇后姐姐了。”赫连玉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颇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从入宫到现在,开始是墨睿轩不来她这玉蕊宫,后来便是她欲擒故纵,吊足了皇帝的胃口,所以到现在,墨睿轩都未曾成功留宿在玉蕊宫一次。 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墨睿轩对赫连玉是越来越上心了。墨睿轩摇了摇头,明显不愿提起,赫连玉却像是没看到一样,面上有些忧伤,道“昨日臣妾还看见皇后姐姐接了信鸽,想必是家书一封,而臣妾与家乡相隔万里,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说着便落下了泪珠。 墨睿轩对赫连玉不断提起皇后的样子有些火气,现下也被这泪珠给熄灭,作为九五至尊的保护欲顿时被激起。拍了拍赫连玉的后背“玉儿,朕答应你,以后允你一年与连沧通一次信。”说要又补充到,“这是朕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墨睿轩本以为赫连玉会嫌一年之期太长,没想到赫连玉欣喜万分地跪地谢恩“莫说是一年一次,就是三年一次臣妾也心满意足,臣妾最记挂地就是臣妾的家人,今日得皇上如此恩典,臣妾真的很开心。”赫连玉泪珠还没擦干,嘴角就已经勾起了笑意。 墨睿轩看着只觉心疼不已,亲自给她擦干泪,扶了起来“今日爱妃可允朕留宿于此?” 赫连玉面露难色,再次跪下“皇上,臣妾不愿。”说完低下头不再开口。墨睿轩好歹是一国之主,何时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过,当下甩袖坐下“今日你若不给朕一个满意的理由,朕便定你犯上之罪!”伴君如伴虎,变脸如翻书。 赫连玉的眼泪又下来了,没有出声,嘀嗒嘀嗒地落在地板上,时间过了很久,墨睿轩就打定主意耗在这儿了,赫连玉的随身丫鬟碧春看不下去了,跪地道“皇上求您饶了娘娘吧,娘娘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她——” “放肆,给本宫住口!”碧春话还没说完就被赫连玉喝断,碧春委屈地看了一眼赫连玉,不再敢开口,墨睿轩来了兴趣,对着碧春道“你说,她有什么苦衷。” 赫连玉抬起头看向墨睿轩,眸子里满是乞求,希望不要让她说,赫连玉越是这样,墨睿轩疑心越大,沉声对着还在纠结的小丫鬟碧春道“朕让你说你就说,难不成等着朕治你抗旨之罪?” 碧春心一横,抬头就说“皇上,娘娘入宫还不足一月,下药、为难、陷害就已经不下十次了,这还是您未曾临幸娘娘,若您在这儿留宿,等着娘娘的怕就是死局了啊!”小丫鬟说着也委屈地哭了起来。 墨睿轩听完脸色很不好,冷哼了一声便出了内室,赫连玉跪地恭送了皇帝,转头大怒道“谁许你这么多话!皇上每日政务繁忙本就辛苦,你还拿这些小事给皇上添乱?是不是本宫管不了你了,竟让你敢在皇上年前擅作主张?” 这时外面传来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赫连玉这才收起了所有伪装,碧春忙上前撩起外衣给赫连玉上药,说道“皇后掌管后宫诸事,这下皇上要去找他的事了,看后宫还有谁敢惹公主。” 赫连玉闭目养神道“以后别叫本宫公主,本宫现在只是渊宁皇帝的玉妃。”说要顿了顿又道“你低估墨睿轩的疑心了,墨睿轩不会去找皇后的事,他方才会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就足以看得出他还不信任我们,本宫今日的举动,目的远不在此。” 说话间,碧春已经给赫连玉的膝盖上完了药,心疼到“公——娘娘,下次您可别拿自己的身体做底注了,您看看您的膝盖,都有些发青了。” 赫连玉放下衣摆,满不在乎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若不是秦王突然出现打破战场局面,本宫怎么会来和亲?既然叶云翎让本宫不好过,那本宫也不能让他好过了。” 第四十二章 多大也是孩子 墨睿轩当晚回了御书房后就毫无睡意,一直以来,他很喜欢在赫连玉那里呆着,因为他感觉到轻松,赫连玉从不会和他讨论朝政,在渊宁也没有势力,但赫连玉的身份让他不敢轻易相信。 只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的宠爱带给赫连玉的竟是危险,这让墨睿轩很不是滋味。 随手翻开一本奏折,便是上书信长县水患的,墨睿轩想了想,赈灾一事一直是皇后的侄子王莫磊在推进,心烦意乱地他当时大怒“废物!水患都治理不好,朕要他有什么用?” 一旁的御前太监哈腰道“皇上息怒,现在民心不稳,平息民愤才是重中之重啊。” 墨睿轩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太监见墨睿轩有听下去的欲望,当即加把劲道“皇上,信长县情况复杂,需要有权威的人怕是才能压得住暴乱,稳得住民心。”随后试探着说到“况且秦王自己请罪禁足也有些时日,不如——” 墨睿轩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不置可否,道“朕累了,你先退下吧。”说要便在后殿的床上歇了。 夜色笼罩,御前太监换了班便去了皇宫一处偏僻的宫墙下,“替我多谢娘娘。” 面前是一个小宫女,递了一袋子银两,点点头道“刘公公,娘娘说了,事情办的好,以后的好处少不了你的。”墨睿轩虽然多疑,但此事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端看什么时候破土而出。 皇宫一直就是暗潮涌动,而江湖何不是风云四起。 慕止修失去知觉后,手中的扳指也被黑衣人小心地放在了一个铁盒子里,随后便带着慕止修去了一处试炼山洞。 慕止修则被扔了进去,外面守着两列和戒指一个颜色的衣服的人,神情严肃庄重。就在慕止修被扔进去后,洞口出现了一麻衣青衫的男子,众人跪地唤——城主。 此人正是慕止修的师父,禁城的创始人,禁城在江湖没什么名气,也不为人所知,但其实江湖几乎一半数得上数的人,都是禁城的人,例如武林盟主——蔺远。 此人看向洞口,留下一句话“从这个洞口走出来的人,就是新任城主,有异心者,从禁城除名,杀无赦。”说要便又离开了,慕止修是他一手带大的,慕止修想从政,他便送他进军队,而之后如何,全看慕止修的能力。 他了解慕止修,官场的弯弯绕绕终究会让慕止修厌倦的,当慕止修再回来的时候,便是他进入江湖的时候,以一个江湖人实现他守护百姓的抱复。 既然如此,那他也要给他一个江湖足以傍身的身份,他并不担心慕止修会通不过试炼,虽然试炼真的很变态。 另一边的武林大会因为无心阁主的到场而迎来盛况,所有人都想一睹鬼面的风采。因此导致第二天也依旧在海选,但另一个奇观出现了,因为比完赛的人没有人离开大会,一个个翘首以待,就等着鬼面什么时候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第二天鬼面就暗中出了城,去了不远处的小村子,骑马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叶云翎记得那里有一个老先生义务为小村子的孩子教书,每次来隐月山庄,叶云翎都会去看他们。 “大哥哥来啦——”一群小孩子们奔走相告,叶云翎心里暖暖的,在这世上,最纯洁的就是孩子们的心了,孩子们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权势,亦或是能带给他们多少收益,仅仅是因为他们和你在一起感觉到快乐;孩子们感谢你,也你是因为你的帮助给了他们多大的变化,只是因为你心里想着他们,仅此而已。 这就是孩子,他们就是一张白纸,未来如何,靠自己绘就,也靠他人的引导。 叶云翎笑意吟吟地走过去摸摸那孩子的头“小五真乖,有没有认真学习啊?”小五咧开嘴角嘿嘿地笑着“当然有,先生还夸我聪明呢。”得了夸奖的小五像得了糖一般,高兴的停不下来。 其他孩子听见消息,也都纷纷挤了过来,探着要和叶云翎讲述自己的优秀。叶云翎丝毫没有嫌烦,反而是一个个都认真听着,最后给予肯定和希望,不带丝毫的敷衍和不耐烦。 不一会儿先生就一本正经地来了“上课上课。”孩子哈哈一笑,便都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桌子前面,那些小桌子还是叶云翎派人送过来的。 等孩子们坐好,先生才看到了叶云翎,用戒尺点点后面,道“小叶来了,坐后面一起听课。” 叶云翎连忙摆手否决“不不不,不了先生,孩子们学习吧,我都多大了,我先去随便转转,多年不来,都有变化了这。”叶云翎说着便要出去。 先生这时眼疾手快了一次,竟是抬起戒尺拦住了叶云翎“多大也没我老头子大,那就都是孩子,过去上课。” 叶云翎早就猜到会这样,只得苦着脸乖乖去听课了,还和一群孩子们挤眉弄眼,好不幼稚。江湖上的人谁能想到,名震八方的鬼面,此刻被一个教书匠治的服服帖帖的。像一个孩子一样,传纸条、搞小动作。 其实在叶云翎心中,一直都想做一个孩子,无忧无虑、真诚可爱、善良纯粹。在孩子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不会因为一点行查他错就惹下不可挽回的局面,不会每每夜半惊醒,梦里都是含冤而亡的亲人的身影,自然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有时她也很羡慕先生,每天虽然吹胡子瞪眼,看似气的够呛,其实内心不也是高兴的嘛,否则何必天天来上课呢?她看得出,先生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先生的曾经或许也很轰轰烈烈,但终究是逃不过岁月的魔爪,再也没有当年拼搏的力气了。 或许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心理年龄也会变小吧。 叶云翎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咚咚咚三声,教书先生用戒尺敲了敲叶云翎的桌子,叶云翎一个激灵站起来“对不起先生,我不该走思。” 叶云翎的余光看得见憋笑的孩子们,心里无语问天,自己怎么就记不住呢,次次来都躲不过听课,一听课就抑制不住的走思,一走思就——就像现在这样,被打了手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叶云翎的脸还是红了,都多大人了,被当众打手中,还屡教不改,虽然先生只是象征性点了点而已。 后半节课,在叶云翎的“表率”下,所有的孩子们都认认真真听完了后续的课程。一下课孩子们就撒欢似的疯玩儿,正玩儿着,无界换了普通人的衣服提着两大包东西,领着一个小男孩来了。 “哥哥。”小男孩在看见叶云翎的时候就从无界身后跑过来了,只是停在了距离叶云翎两步远的地方,怯怯地唤了声哥哥。 小男孩正是叶奕,他见过穿上朝服的给人定罪的样子,也见过作为鬼面的叶云翎,而现在,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儿了。 他接受着无心阁无界的训练,他更见过他的顶头上司无界,毕恭毕敬地跪在叶云翎面前,一个孩子的心中便对她有些怯意。但叶奕始终记得叶云翎不会抛下他的承诺,更记得他姓叶,这是所有人都没有的殊荣。 叶云翎察觉到了他的胆怯,也看到他眼中的热切,便蹲下身,笑着招招手“来,过来小奕。” 叶奕毫不犹豫地跑过来,叶云翎摸摸他的头“小奕,你记住,我永远都是你叶奕的哥哥,明白吗?”叶奕眼睛突然就亮了,深深地点了点头“哥哥永远是小奕的哥哥。”言外之意,正是叶云翎的话外之音,当他是叶奕的时候,自己永远是哥哥,而他是无心阁属下时,那便只剩下了一条——服从。 叶云翎点点头,赞叹了叶奕的悟性,又道“小奕,以后你就跟着先生在这个村子里生活,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好吗?”叶奕点点头,来的时候无界已经跟他都说过了,也告诫他不得暴露武功和身份,在这儿——他只是个普通孩子。 叶云翎一直在想,她把叶奕带在身边是对还是错,若没有自己,叶奕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小乞丐,终其一生,但最起码他很安全。 而现在他跟了自己,那就必须快速成长起来,因为她身边,不允许存在弱者。但同时,叶奕所牵扯的前朝之事,隐隐有了些端倪,这更容不得他再仅仅做一个孩子,叶云翎不赞成他报仇,但最起码要让他有自保的能力。 叶奕的情况她一直都了如指掌,是时候还给他一个短暂的童年了,半年过后,叶奕将彻底不再是孩子了。 无界拎着的两大包都是给孩子们的吃食和玩具,叶云翎又和她们玩儿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叶云翎才开始返回武林大会。 一路上叶云翎都在想,孩子真好。 第四十三章 生死战 第二天叶云翎一袭墨色衣衫,鎏金面具遮面,张扬地走上高台,看了看蔺远上首的座位,无奈笑了笑,又对蔺远行了一礼,便坐在了他的下首。 蔺远心下了然,回以一笑,当年叶云翎年少轻狂,武林大会时一路过关斩将,打到蔺远面前,后来自是与蔺远一战。当时所有人都说她不识天高地厚,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蔺远败了,败的一塌糊涂。 那一战,叶云翎没有丝毫留手,那时先秦王刚过世不久,叶云翎从先王妃的遗物里发现了无心令,进而找到了无心阁的存在,无心阁不知是从何时建立的,在叶云翎没有发现时,一直是无杀无界二人掌管着,等待着拿无心令的新阁主出现。 叶云翎问过他们过往,但一无所获。也正是那一战,无心阁、无心阁主鬼面的名声彻底打响,但那一战后,本该接替蔺远成为新盟主的鬼面却突然销声匿迹,拒绝接任。 因此蔺远只得继续担任,只是在蔺远在他的上首永远都设置着一个座椅,那是就给叶云翎的,只是叶云翎从未坐过。 观战的人群都振奋了,冷邪一路过关斩将,好不顺利,颇有叶云翎当年的风范,所有人都想目睹一下这二人的巅峰对决。 也正因如此,冷邪和蔺远的对决都似乎很平淡的度过了,冷邪的风头因为叶云翎的到来而被盖了过去。 冷邪不服气地看向叶云翎,这么多场的连胜,冷邪已经彻底膨胀了,更何况蔺远都败在他手下,区区一个叶云翎,他更不放在眼里了。 这么多年来,暗影楼被无心阁处处打压,他是时候一雪前耻了。冷邪想着,对叶云翎抱拳一礼“无心阁主,可敢一战?”可敢,是啊,人家问你敢不敢,叶云翎心中对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很是不屑,摆摆手,无杀便站在了身前“不是什么人本阁主都乐意动手的,胜了他,本主倒可以陪你玩儿玩儿。” 冷邪闻言大怒“鬼面,你别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地低声对叶云翎说道。叶云翎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本主没那个意思。” 说完无杀与冷邪便打在了一起,你来我往,看上去倒是势均力敌,但内行人都看得出,无杀处处都被压制着。 突然,无杀瞳孔放大,这一招,他躲不过了,如果中招,自己最起码得躺个十天半个月,他是真没想到,冷邪会光明正大的下死手。 “无杀认输,这一场,冷楼主胜了,明日此时,本主应你之战。”预想的疼痛没有降临在无杀身上,因为叶云翎出手了,与冷邪对了一掌,叶云翎退了三步。 说完,便带着无杀无界离开了高台,不曾理会台下的议论纷纷。刚才他们很明显看到了,二人对掌,冷邪退了一步,而叶云翎退了三步才勉强停住。 人们都开始质疑叶云翎当年的一战成名是不是有水分在其中,再看蔺远与叶云翎现在的关系,没有人不怀疑叶云翎与蔺远是不是早就相识,这么多年来都是在做样子给他们看? 冷邪听到这些言论后,心中更加高兴,又暗中派人引导舆论,甚至都开起了赌局,若是往常必定是一边倒的叶云翎胜,但现在,局势隐隐倒向冷邪。 因为无杀也被冷邪压的死死的,这时人们心中大多有这样一个想法“无心阁主鬼面,实力似乎也就这样,没有传说中那么邪乎吧。” 而暗影楼的客房里,无杀正跪在地上“谢阁主救命之恩。”叶云翎摆摆手免了礼“放水是本主吩咐的,自没你的错,只不过,冷邪还真有两把刷子,不过明日,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了。” 而远处的皇宫那位也又不安分了,叶云翎禁足这么久没动静,墨睿轩实在是有些慌,这有些不符合常理啊。谢听白如果知道他的想法,恐怕又免不了嘲讽,自家秦王有动作他不放心,没动作他又不安心,怕是秦王这个名字就让他睡不安稳吧。 只是后宫就不是那么安静了,精通医药的柳妃——柳江,被人意外落水,昏迷不醒。 柳江当年在皇上南巡时救过皇帝的命,便跟着皇帝回宫,成了今日得柳妃,今日是她当年救下皇帝的日子,本以为是觅得真爱,没想到不过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心中想着有些烦闷,便想出来走走,来了荷花池旁边,荷花已经快谢啦,不由感叹荷花易谢,红颜易老。 本想倚在栏杆上靠一会儿,没想到栏杆突然断裂,柳江便栽了进去。等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 墨睿轩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抛下手头所有东西就去了柳江宫中,随后派人彻查发现,栏杆断口整齐平滑,明显是人为。墨睿轩对柳江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柳江人如其人,和江水一般爱自由和澄澈,在宫外的日子,他们过的很快乐,自从进宫后,柳江便像笼子里的金丝雀,失去了活力,整日里摆弄药材,对墨睿轩也是敬而远之。 今日柳江出事,墨睿轩心里很是揪心,而彻查的结果,更让他意外,竟是皇后宫里的小宫女所为,而平日晚些时候,正是赫连玉最爱去荷池的时候,墨睿轩对皇后的不满在此刻达到高潮,怒气冲冲地去了皇后宫问罪。 一进门,墨睿轩就质问道“皇后真是好手段,谁给你的胆子在荷池动手脚!” 皇后本已经就寝了,她前日中午睡觉吹了风,至今都头疼难忍,也懒得管旁的事情。今日墨睿轩突然过来,皇后连头发都未曾梳理便起了身,听闻了质问,强忍着头疼,福身回道“臣妾不知皇上所言何事,深夜来臣妾宫中,皇上就是来质问臣妾的吗?” 墨睿轩甩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你别给朕演戏,若不是今日柳妃一时兴起去赏荷花,掉进去的怕就是玉妃了吧?” 皇后有母族撑腰,自然不怕皇上定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皇上认定是臣妾所为,那臣妾无话可说,便顺了皇上的意,臣妾认罪。”说要便一脸不在乎的跪在地上。 墨睿轩一连说了三个你,都没说出完整的话来,最终也不过是高拿轻放,草草揭过罢了。 柳江还在昏迷,墨睿轩陪在身侧,自言自语道“江儿,当年是朕不好,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朕不敢见你,一见你,朕就会想起朕的懦弱,你不要怪朕了,好吗?” 一夜无眠,第二日柳江还没有醒来,墨睿轩先去上了早朝,这几日一旦有空,墨睿轩就会呆在柳江这里。 另一边江湖中关于鬼面的传言越来越多,什么空有其名,虚有其表,在暗影楼的刻意引导下,无心阁,无心阁主鬼面的名声一落千丈。 第二天,万众瞩目的一战来了,不少人是想看看鬼面如何跌落神坛,这或许就是大众平常人的心理了。 叶云翎是鬼面最标志性的装扮——一袭黑袍,鎏金面具,而且来的很早,随意坐上了蔺远上首的位置。 意思不言而喻,你冷邪想当盟主,那就胜过我。不一会儿蔺远也到场了,见状并未觉得意外,自然躬身对叶云翎见了礼,好像本该如此,也一直如此一般。 在蔺远心中,的确觉得应该这样,叶云翎坐在下面,那是他的兄弟,坐在上面便是武林的盟主,江湖的头头。 叶云翎抬手免了礼,墨色披风以金线勾边,随意搭在座椅上,里面是是一身束袖长衫,腰间坠着一枚象征着无心阁主身份的玉佩。 看着这么自信骄傲的鬼面,观战的众人眼前又浮现出了叶云翎当年是如何的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又是如何的激流勇退、潇洒舍弃一切。 不一会儿冷邪也到了,叶云翎抬了抬眼皮没有理会,冷邪如何不知叶云翎今日所为的用意,但他不甘心,即使是一天,他也不想称这个压了自己多年的人盟主,更不想向他见礼。 叶云翎也不屑等着他的礼,等歇够了,时间差不多了,脚下轻轻一点,便到了冷邪面前,今日的着装不同往日宽袖大袍,倒是显得十分干练年轻,纵是如此,叶云翎浑身威势也没有少了分毫,但又深邃沉寂,给人一种浑厚无法琢磨的感觉。 冷邪不自觉退了一小步,叶云翎冷笑“开始吧,本主今日一桩桩和你清算。”说完叶云翎微微一偏头,便甩过来一缕发丝,寒光一现,发丝飘然而落。 众人先是寂静,随后便响起轰然的掌声,叶云翎此举的含义是——生死战。这一战,不用裁判、不用守卫,不死不休,不算恩怨。 冷邪在这一刻脸色就有些发白,他虽然膨胀,但现在关乎生死,说实话他不敢。他不认为生死相搏,自己能从鬼面手下讨到好处。 叶云翎挑挑眉,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叶云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让其死亡,先让其膨胀。”这句话再对不过了。 冷邪被逼到这个地步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同样的动作,却没叶云翎那么自信。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面临生命危险,自己的影卫不会听之任之的。 等二人发丝都落地后,一场生死战就这样没有前奏的开始。“冷邪,游戏就快结束了。”叶云翎在开始那一瞬间用只有冷邪听得到的音量说道。 第四十四章 无心阁杀人只凭心情,不看身份 冷邪手下的动作一顿,叶云翎直接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向后腰,冷邪堪堪站稳,叶云翎两拳紧随其后。 叶云翎拳刀脚踢,轮流招呼,却是没用丝毫内力,单纯的吊打。更像是——泄愤。 叶云翎终于停了动作,勾勾手指“再来。”冷邪一双眼睛能喷出火来,声音已经沙哑了“鬼面,你!”叶云翎随手给他抛了一把剑,慵懒地说道“别说我欺负你,拿起剑,再来。” 众人只觉得这场打的有意思,鬼面不愧是鬼面,风采不输当年,众人已经忘了自己昨天是怎么怀疑叶云翎的了。 人总是这样,如果觉得对方只是胜过自己一点,就会想方设法的追上他,赶超他,然后向他炫耀自己的成功,如果胜过自己很多,便只剩下了崇拜和仰慕。 等冷邪拿起剑,叶云翎便毫不留情地招招见血,却招招不致命,直到把冷邪折磨到无力站起来,只能用眼神恨恨地盯着叶云翎,那眼神里还有不解和疑惑,他察觉的出来叶云翎一直在压抑着一股子不知名的怒火。 叶云翎放下剑,招来了无界,无界捧着一个托盘,正是多年前先秦王殉国的真相的卷宗——暗影楼的人勾结他人,设计了先秦王遇袭和先王妃殉情的案件。 且不说先秦王因正直而在江湖上的声望,就说江湖明令禁止参与朝廷争端这一事,暗影楼便说不过去。 冷邪这才明白叶云翎为何下手这么狠,当年秦王死后,冷邪不放心还调查过一阵子秦王府,那时就发现,秦王府与无心阁似乎存在某些巧合的联系,只不过仅仅是推测,所以冷邪没有公之于众。 而现在,他突然想通了什么,正要张嘴,就被叶云翎用银针封了穴位,这个秘密注定烂在肚子里。 其实早在做那件事时,冷邪就想过今天,但谁都有不得已而为之,安王拿住了他的命脉,而且条件也确实诱人。 此刻,冷邪再无力反驳,心灰意冷。 “既然江湖禁止与朝廷勾结,那无心阁主这是何意?”安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几步便走到了台上,手中拿着的是无界一系专用的回复锦囊。 叶云翎瞳孔动了动,复回到上首的位置坐下“无心阁无界有界令,所问必有所答,本主不知安王何意?” 墨睿尘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字条,但他没有打开字条,对着叶云翎道“既然阁主也知本王是朝廷的人,那这锦囊,算不算与朝廷勾结?” 墨睿尘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放了冷邪,大家相安无事。如果叶云翎执意要冷邪的命,那自己也不会让叶云翎好过。不是墨睿尘多仁道,而是冷邪对他的用处还很大。 此时冷邪已经绝望地闭眼了,安王根本斗不过鬼面,从蔺远安排人住进暗影楼开始,这个局就开始了,冷邪甚至想,冷怀受伤、公子白衣医治、再到鬼面找自己下棋,这根本就是一个连环计。 冷邪想其实这样也好,自己最起码不用被皇帝和安王胁迫,做这个名不副实的暗影楼主了。 叶云翎看着这样的冷邪心中没有丝毫涟漪,转头撇向墨睿尘,淡淡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样的答案如何说本主与朝廷勾结?”叶云翎反问道。 墨睿尘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叶云翎怒道“鬼面,你们无心阁做事就是这么没有规矩吗?给本王的答案便当众宣读?” 台下的众人当时眼睛就亮了,界令换来的答案,价值不可估量,就算不知道问题是什么,那也足以让他们疯狂了。 叶云翎不以为然,撩袍又坐在了上首的位置,随意而懒散“勾结朝廷,破坏平衡是江湖大罪,本主自然要解释清楚,当日你在暗影楼——”叶云翎还没说完,就被墨睿尘打断“鬼面,你别太过分!” 叶云翎本就没打算和盘托出,问题事关秦王,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到这个位置打断刚刚好。 叶云翎略带威胁性地开口“看来安王殿下是不打算让本主解释清楚了,安王如此护着暗影楼,莫不是秦王一案与你也有干系?” 墨睿尘当即开口“你别血口喷人!你知不知道本王随时能带兵平了你的无心阁!” 叶云翎一挥袖摆,下一秒无杀便掐住了墨睿尘的咽喉,墨睿尘脸涨的通红,叶云翎冷冷地开口道“你能不能做到本主不知道,但本主能不能要了你的命,却是清楚得很。” 墨睿尘还不信叶云翎敢杀了他,硬生生挤出几个字“鬼面,本王是——”叶云翎眸子一冷,无杀一个哆嗦,手下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墨睿尘现在只觉得叶云翎说话的声音离他很远,他很恐惧,叶云翎说“无心阁杀人,只凭心情,不看身份。” 一句话,很狂,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几个字,不多,但没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叶云翎摆摆手,无杀便一把松开墨睿尘,站在了叶云翎身后。叶云翎这才把注意力再次投到了冷邪身上,她蹲在冷邪身前“冷邪,这个结局在你的意料之内吧。” 冷邪一张嘴就是一口血“饶过冷怀,他是无辜的,他是干净的。”冷邪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傲气,只剩下了乞求。 叶云翎压抑着怒火,附耳道“多年前的秦王何辜?秦王妃何辜?千万将士何辜?”叶云翎一双眸子死死等着冷邪,像极了当年秦王死前的眼神,冷邪突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指向叶云翎,咿咿啊啊地想要说话,叶云翎甩袖起身,背过手,无杀便了结了他。 暗影楼主勾结朝廷,被正法在擂台之上,暗影楼自此消失在江湖。墨睿尘也灰头土脸地踏上了回宫的路,只是随行还带走了一个人。 无心阁主鬼面坐上首位,接受盟主身份,众人拜见之时,却听鬼面说道“蔺盟主先前受本主所托,刻意落败于冷邪,此刻冷邪服诛,本主希望三日后能与蔺兄一战,到时盟主之位自见分晓。” 蔺远想这一战已经想很久了,不为别的,只为那种快意,鬼面的深不可测他知道,所以他能毫无顾虑地放开手脚一战。 这边叶云翎还身在江湖,王府却是不甚安静了,皇帝墨睿轩已经来了两次了,都被谢听白一一挡回去了,若是再来一次,谢听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影医听说也去了罗刹的地界,那里听说出了一种新病,影医便跑去研究了,无心阁的手还没探到罗刹,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 墨睿轩的后宫自从上次落水一事后倒是安分了不少,闲下来的墨睿轩决定第二天再去一趟秦王府了。 “皇上驾到——”不出所料墨睿轩果然来了,叶云翎还没回来,谢听白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墨睿轩坐在正厅,看着垂首而立的谢听白,一时有些无力。若是别人,自己大可以冒犯之罪压下去,但现在,谢听白是秦王府的人,自己还得给他最高的礼遇。 也正是秦王府,才有这个能力把自己三拒门外,自己却无可奈何,墨睿轩又喝完了一盏茶,不悦地开口“小世子,朕已经来第三次了,无非是想和秦王探讨一些问题,就这么难吗?” 谢听白不卑不亢,躬身道“回禀皇上,先秦王有训,一旦进入祠堂悔过认错,便至少要闭门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墨睿轩一把将茶杯砸在桌上“小世子,四天前朕第一次来你就是这么说的,真把朕当傻子糊弄吗?” 谢听白不慌不忙地又给斟了一杯茶,这才道“皇上息怒,臣说的是至少三天,殿下自觉此次错处太多,要悔过几日,那臣也不知了。” 墨睿轩心里憋着一口气没地方撒,今天他无论如何也得见到叶云翎,他反正不信,叶云翎会真的在府里乖乖禁足。 想到这儿,墨睿轩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推开谢听白就往外走,谢听白显然也没想到墨睿轩会这么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墨睿轩已经出了门,往祠堂方向走去了。 谢听白正要拦下,就看见管家慌张地跑了过来,墨睿轩也停下了脚步,管家来到谢听白面前正要附耳说话,只见墨睿轩直勾勾地盯着谢听白。 谢听白哈哈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什么事说吧。”管家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又转了几个来回,这才开口道“楚大人来了,说有要紧事求见——” “快让他进来。”谢听白没等管家说完,就打断道,墨睿轩也被管家的神秘劲儿吸引,难不成叶云翎和楚煜城也有私交? 所以也没有执着于去祠堂他也要看看楚煜城有什么事要急着求见秦王。楚煜城先是见过礼,还没说话,就听墨睿轩道“今日不是朕来,朕还不知道楚大人与秦王私下里关系也这么不错。” 楚煜城一脸疑惑,随后开口“回皇上,臣与秦王殿下并不熟悉,今日来是求见皇上的,谁知被秦王府的人拦在了门外。”楚煜城说着,话音里透露出了对秦王府的不满。 现在轮到墨睿轩疑惑了,还不待他开口,谢听白欠揍地声音就传来了“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便不回避了,臣自幼跟随秦王,虽不比秦王能力高,但也不差,说不定还能给皇上一些建议。”谢听白性子就是这样,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憋屈。 墨睿轩也没话反对,只得让楚煜城说吧,这才知道,原来祭台爆炸一案有了新进展,事关安王,墨睿轩及时停止了话题。 因为墨睿轩自己说过,不论有什么新发展,第一时间告知自己,所以楚煜城无罪,墨睿轩现在只着急着回宫,听楚煜城禀报进展,什么祠堂,改日再去也不迟。 谢听白见状心里暗喜,嘴上还是说道“皇上不再坐一会儿吗?若是皇上一定要进祠堂,臣相信,秦王不会介意的。” 墨睿轩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相比安王,没了兵符的秦王对他的威胁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罢了。 谢听白把墨睿轩送出王府后,朗声道“臣恭送皇上,待秦王禁足期满,定去拜谢皇上关照之恩。” 第四十五章 盟主之战 临走前,谢听白与楚煜城有了一瞬的眼神交汇,一切尽在掌控。其实在墨睿轩从皇宫出来的时候,谢听白就接到了消息,便派了管家去找了楚煜城。 当时管家急匆匆找过去的时候,楚煜城也听说了皇上三次摆驾秦王府,他担心有什么事,正在府中着急的等着消息,一听秦王府来人求见,立马就迎了进来。 管家躬身道“老奴受小世子所托,请楚大人救急解围。”管家语音凝重,楚煜城边穿外套边问道“李伯直说吧,可是皇上摆驾秦王府的事?秦王于下官有恩,下官自当报答。”管家姓李,上次听谢听白和叶云翎这般叫过,楚煜城便记下了。 管家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明里暗里确定没有第三个人的时候压低声音开口道“大人莫急,秦王府需要大人把皇上从秦王府引出来。”管家说着,制止了楚煜城穿外套就要出去的动作。 楚煜城拧了拧眉,沉思想了想,纠结再三才开口道“那便只有祭台爆炸案才能起作用了。”说着叹了口气,“可是现在对刺客的审讯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管家沉思片刻,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大人可否信得过老奴?老奴跟着秦王上过战场,不如让老奴去试试,说不定有新的收获?” 就这样,管家进了暗牢,等再出来时,便带了一张签字画押的供状。 只不过供状的主人公是何鸿文。暗影楼的影卫也经过熬刑的训练,想让他指出幕后指使人,根本不可能,所以管家才来了这么一招祸水东引,当然,他的手段也不可小觑,毕竟楚煜城这么久也没换出来影卫一个字。 管家拿着供状走出来的时候,对着楚煜城道“今晚之事,老奴希望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秦王。” 楚煜城有些意外“包括秦王?但你不是殿下的人吗?”管家眼神沉了沉“这你不需要知道,总之老奴一切为了秦王。”说完,便躬身道“一刻钟后还请大人前往秦王府,老奴代秦王谢过大人。” 其实这个影卫能抓住,还多亏了谢听白。据无心阁的消息,祭台爆炸案明里结案了,但因为楚煜城向来正直,墨睿轩便命他暗中继续调查,谢听白怎么能拂了他的意,自然是送了他一份大礼,。 墨睿尘可能永远想不到,他一个小小的疏忽,留下的后患,会在今天解了叶云翎之围。当天墨睿尘吩咐埋线的不是他的人,是暗影楼的影卫,这个影卫已经被谢听白巧妙地送给楚煜城了。 当天无心阁的人来报在祭台出现了江湖人的时候,叶云翎便吩咐了顺着线查,这才发现暗影楼与朝廷的密切联系,也是这时,才临时决定参与武林大会,暗访暗影楼,没想到竟真的找到了证据。 回宫的马车里,楚煜城把供状呈给了墨睿轩,墨睿轩看完后沉默了一阵“可信度多高?” 楚煜城愣了一下,认真想了想,说道“回皇上,百分之五十,那人是个硬骨头,这么久的酷刑才撬开的嘴,可真可假,更不排除是熬刑不过,随意攀咬。” 楚煜城如实回答,他的确怀疑是李伯用了什么手段换来了这份供状,但他不会出卖秦王,这是原则问题。楚煜城不知的是,他这一番话救了自己,也帮了秦王。 墨睿轩素来多疑,今日楚煜城的出现太过巧合,而被指正的人又是已经斩首的人,价值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若楚煜城今日将这份供状说成百分之百的可信,并往安王身上引,不出第二天,楚煜城就会乌纱落地。而墨睿轩则会更加肯定秦王不在府中了。 秦王府算是平安度过这一次危机,晚上隐月山庄中,蔺远找上了叶云翎,一进门,就很严肃地问道“叶兄,你实话告诉我,你与秦王叶氏一门有什么关系?”他一直都知鬼面姓叶,但不知其真名。 叶云翎淡淡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倒了一杯茶,示意蔺远坐下,道“蔺兄觉得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了。” 蔺远有些气馁“看来叶兄是不打算告诉在下真相了。”叶云翎摆摆手,悠悠道“真真假假,事实怎样又有什么影响呢?不管我是谁,我也都是我,不是吗?” 蔺远也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当即哈哈道“也对也对,是我局限了,但说好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随时要找我帮忙。”江湖人重情义在这一刻提现的淋漓尽致。 第二日,二人抱拳一礼,下一秒便动了,你来我往,酣畅淋漓。叶云翎嘴角始终挂着隐约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高兴。 叶云翎在擂台上与蔺远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最终,是蔺远的长剑抵在叶云翎的咽喉,而叶云翎的剑堪堪到达蔺远的肩膀。若是生死战,倒下的,一定会是叶云翎。 结果虽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在蔺远的意料之中——叶云翎败了,没有人看得出叶云翎放水了,蔺远却心知肚明。 盟主上首的位置也被叶云翎理所当然地撤去,蔺远连任了新一任盟主,一战过后,算是解了叶云翎一桩心事,还了蔺远一战。 这是叶云翎欠他的一场比试。 叶云翎与蔺远一战过后便连夜踏上了归途,她已经收到了谢听白的传信,墨睿轩又不安分了。 回程时叶云翎为了速度快一点,便寻了近路,途径信长县时,意外发现这里饿俘遍地,叶云翎疑惑道“天灾?” 无界无杀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无界答道“是水患,已经四个月了,当时主子还在边疆,所以不知情。” 叶云翎点点头,又问“朝廷没赈灾?四个月的灾情控制成这样?”叶云翎话里有些怒气,墨睿轩是怎么做这个皇帝的? 无界察觉了叶云翎的情绪,又小心地组织好语言,答道“朝廷有过赈灾,只是赈灾强度不够,加上层层搜刮,到灾民手里的就几乎没有了。” 叶云翎马头一转,便进了信长县“通知无心阁参与赈灾,另外联系蔺盟主,让他动员,四个月的灾情,一旦起了民愤会很难收场。” 无界有些迟疑“主子,这样朝廷哪儿……”叶云翎摆摆手“无妨,让无心阁跟在蔺盟主身后,江湖人参与赈灾的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无界闻言才放心地受了命,随后与叶云翎直奔县令的宅子而去,无杀则隐在暗处。三人如履平地地进了宅子。 看到的景象让叶云翎火气腾腾地冒,县令尹月明竟醉成了一摊烂泥,退了所有下人,在院子发着酒疯,叶云翎对准尹月明就是两巴掌。 尹月明被打了一个愣怔,然后就听那个戴面具打人的那个人说“地方父母官,却让灾情四个月不得控制,百姓怨声载道,这就是你的功劳吗?”叶云翎说要一甩袖背过了身子,他就不明白了,怎么所有的县令都是这种的吗?是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吗。 尹月明终于回过神来,颤巍巍地指着他们“大胆狂徒,竟敢夜闯本官的宅子,来——”后半句已经被无杀堵在了嘴里,无杀的出现又把县令吓了个够呛。 尹月明一下瘫倒在地上,自言自语道“又一个,又一个来责怪本县的,你们——”尹月明说着就愤怒地指向叶云翎,吼道,“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的信长县,还有本县什么事?” 说要尹月明就眼神昏聩,慌慌张张地指着四周“这里,这院子里都是冤魂,他们不肯放过本县。”尹月明说着竟崩溃哭了出来,“但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啊,皇后的侄子赈灾,我还有说话的份吗?我就是个穷酸秀才出身啊。” 叶云翎隐隐听出了些端倪,无界心领神会,已经安排人调查了,无杀上前扶起尹月明,叶云翎坐在尹月明喝酒的石凳上“尹大人,你觉得是你的仕途重要,还是百姓的命重要?明镜高悬,你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儿衣服吗?”叶云翎语气缓和了不少。 尹月明不住地摆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找我。”叶云翎摇摇头,叹息道“尹大人,我知道你已经酒醒了,装疯卖傻就能抵消得了你对那些死去的灾民的愧疚了吗?皇后的侄子又如何?你尽力做该做的,不就问心无愧了吗?” 叶云翎说完,便一跃消失在夜色里了。 待人走后,尹月明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已经不复方才的迷蒙,盯着叶云翎刚才坐的位置一言不发。 其实叶云翎没走,见状摇了摇头,这个信长县的县令还真让她意外,最后留下一句话才真的离开了“言尽于此,今日夜闯你宅院的是无心阁,你随时可以向什么皇后的侄子告密。” 尹月明慌张地看向四周,奈何什么都没有,最后喝完了最后一坛酒,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第四十六章 墨睿轩还是个情种? 县令尹月明心中已经有了选择,第二天便换了官服走出家宅。 “放肆!”在皇后的侄子,此次赈灾的钦差——王莫磊驿馆的房间传出杯子碎裂的声音,和怒喝。尹月明正跪在地上,毫不退让地谏言道“大人,灾民越来越多了,水患现在只控制住了这一片,因为当时做工的问题,其他节段的水患还在反复,灾民已经越来越多了,长此以往下去,朝廷难免得到消息,到时候,下官的人头落地是小事,大人也怕乌纱不保啊!” 尹月明句句实话,叶云翎尚且不知其他节段水患因为王莫磊贪污的问题还在反复,否则当晚怕是就冲进驿馆收拾他了。 王莫磊神情莫测,切齿道“你是在威胁本大人了?你信不信本大人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 尹月明俯首磕头“若能保大人乌纱,下官死而无憾!”尹月明大小也是个朝廷命官,这点儿弯弯绕绕他还想的清楚。 王莫磊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一脸烦躁地把尹月明轰了出去,尹月明看着关上的房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看样子,王莫磊还是不松手。 第二天,尹月明大早就起来愁眉苦脸地想办法,奈何人微言轻而一筹莫展。有心无力的感觉让他很心烦,不觉出了宅院,便觉得今天似乎不一样了。 尹月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便发现驿馆门口已经在派粮了,尹月明喜出望外,几步跑过去,缺发现粥只漂浮着几粒米,其他东西也都没有。 叶云翎目的就在这儿,她必须让王莫磊派粮,即使是装样子。刚开始王莫磊还派粮,派了不到两个月就慢慢停了,说是灾粮已经分到了附近治理水患,留下的已经没有了。 这一停就是将近两个月,叶云翎已经传信给蔺远相助,但江湖人根本不能出面,一旦出面就必须管到底,但没有哪一个组织有能力管控这么一片灾民。 同时江湖本就与朝廷不对付,长此以往,饶是蔺远怕是也压不住江湖人的不满。 所以终究还是得官府出面,然后再暗中帮忙,先借此机会缓一阵子,等自己回京再从长计议,因为信长县的万民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叶云翎虽然不能再耽搁回京的日子,但已经留了人,待写出万民书后快马暗中送进京城,无心阁还做得到。 看着清汤寡水的粥,尹月明再次陷入惆怅,落寞地回了家宅,一进门就发现自己家已经有人等着自己了。 来人正是蔺远的手下“你最好安静听着。”尹月明经过叶云翎的锻炼,已经对这样的场面有些抵抗了,转头关了门,点点头,便坐在了一旁。 来人又道“我奉蔺盟主的命令来助你赈灾,灾粮已经在来的路上,今晚就能到,这些粮食以什么借口放出去,就不归我管了,总之不要出现江湖人的影子,否则——。” 尹月明早在那人说到粮食的时候就激动万分了,连忙答道“多谢盟主,多谢多谢,每个县衙都有粮仓,下官可以用粮仓存粮的名义放出去。” 那人淡淡说道“盟主帮的是百姓,不用你谢,你如果想做好事反惹得一身骚的话。你的办法倒是一个好方法。”江湖人一向看不惯朝廷的官员,一天凭着一张嘴,坐享荣华富贵,缺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尹月明这才反应过来,如果这时候说是有县衙的粮食,那为什么早不派?本就挤压的民愤怕是会更高,到时候自己可不就是罪人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尹月明就从城外推着一车粮食来了驿馆门口,声称这是钦差王莫磊从周边调来的。尹月明不担心王莫磊会不满,因为事儿是他做的,东西他出的,功劳却给了王莫磊,王莫磊没有理由拒绝。 不出所料,王莫磊颠儿颠儿地跑出来,说了一番官话,脸不红气不喘的承了这飞来之功。 叶云翎已经暗中回府了。心中记挂着信长县的灾情,一时有些坐卧难安。 距离解除禁足还有两天的时候,叶云翎收到了信长县传来的消息,赞叹这个尹月明还有点儿脑子,便也放下心了,现在京中的局势也不容乐观,叶云翎已经打定主意要去赈灾,那自然得把大本营安排好。之后就等着禁足结束,反正局已经布下,便按部就班下棋吧。 柳江自落水以后,墨睿轩就经常去宫里看她。柳江还是一如往常,对墨睿轩没有半分热情,只是恪守着一个宫妃对皇帝该有的尊重,柳江也曾爱过,但心寒了就不会再暖了。 “瑾姑姑,皇上在来的路上了,请娘娘梳妆梳妆准备接驾吧。”御前太监刘公公谄媚地跟柳江身边的姑姑通风报信。 瑾姑姑从腕上褪下了一枚镯子,便给了刘公公,随后告知了柳江。柳江淡淡地应了一声,头发简单地挽着,便跪到了自己宫里的小佛堂,墨睿轩很快到了,柳江起身微微一礼“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墨睿轩免了柳江的礼,柳江便一言不发,重新跪在佛前,柳江的身上常年都带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情平静,墨睿轩也静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唤道“江儿。” 柳江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正常,头也没回,平静道“皇上认错人了,臣妾是柳妃,不是江儿。” 墨睿轩几步走到柳江身边,想要拉起柳江,终究是伸了伸手,没有动作“江儿,你还在怪我吗?” 柳江俯身磕了头,便起身离开了墨睿轩“臣妾不敢,江儿与阿轩早在三年前就双双死了,皇上莫再认错人了,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柳妃柳江。” 墨睿轩闻言喝到“放肆!”柳江回身跪倒“臣妾不敢,冒犯皇上,请皇上治罪,臣妾绝无怨言。” 墨睿轩态度又软了下来,上前欲扶起柳江,柳江却是避开了他的动作,墨睿轩只得讪讪地收回手“江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墨睿轩姿态已经很低了,他没有用朕,而是我。 到了这个时候,柳江也不再管他的称呼,叫瑾姑姑端了几盘糕点,道“皇上今日来寻臣妾有何事吗?臣妾身体还没恢复,尚且无法侍寝,请皇上见谅。” 墨睿轩吃了块糕点“还是一样的味道,江儿这儿的吃食也不同别处。”柳江闻言淡淡看了眼瑾姑姑,没有说话,墨睿轩继续道“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怎么就又开始礼佛了?” 柳江双手合十,淡淡道“回皇上的话,臣妾在为曲作县的家人祈福。”说完敛了眸子,神色哀伤。 墨睿轩神色黯然了些“你怎不早与我说,我把他们二老接到皇宫里来住不就行吗?” 柳江扭头看向他,眸子里是尽是陌生,疏离到“你果然不再是阿轩了,他心中有信任,有百姓。”说完,就敛了衣服去榻上睡了,墨睿轩坐在一处食不知味地嚼着糕点,最后让瑾姑姑打包送去了御书房。 墨睿轩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看着柳江睡着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喃喃道“江儿,朕真的变了吗?”说完就扭头回了御书房,在他离开的那一刻,柳江眸子里的眼泪悄然滑落,她摸了摸身旁冰冷的睡榻,擦了泪,写了纸条——完成,便交由瑾姑姑送出去了。 瑾姑姑回来后,抚着柳江的背,语重心长地说“不想继续这样,就同主子说,主子定不会为难你,但你若做,就要踏踏实实完成主子的任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柳江点点头“姑姑,我明白,你放心吧,墨睿轩多疑,这只是我的策略。”瑾姑姑安抚地拍了拍柳江“那就好,你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果不其然,墨睿轩的圣旨第二天就来了,派叶云翎往信长县赈灾,但却是协助王莫磊。 叶云翎一边吩咐下去准备注意事项,一边看着那个圣旨沉思。谢听白忙活着让把药什么的都带全了,还要从无心阁调暗卫,严密防护,叶云翎见状笑道“小白,不至于吧。” 谢听白回头坐在凳子上,郑重道“至于,你必须把这些带上,墨睿轩不会随随便便让你离开他的视线,现在竟然主动让你出去,就算是有我们的推动,但谁知道他有没有打别的什么主意。” 叶云翎还没说话,谢听白就继续道“再说了,信长的情况我也多少听说了,那一点行差踏错,起了民愤,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 叶云翎摊摊手“我不过是去协助的,民愤起了又和我什么关系。”叶云翎当然不会真的去当摆设,这么说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谢听白宽心,谢听白还要在京城盯着,时局瞬息万变,叶云翎不能家中无人。 傍晚叶云翎就启程了,一切都是按照谢听白的安排,只不过明面的人少带了些,毕竟墨睿轩还盯着呢。 走了两天,一路上还算顺利,只不过快到信长县的时候,叶云翎就察觉了不对劲,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灾民,灾民的心理现在很不稳定。 第四十七章 叶云翎命在旦夕 来到驿馆门口时已经下午了,叶云翎摇摇头,又要开始一场大戏了。王莫磊仗着自己皇后姑姑的后台,加上钦差的身份,正在驿馆等着叶云翎去见他呢。 那知叶云翎一进驿馆便回了房,王莫磊等了两个时辰实在坐不住了,便找上了门“皇上姑父说给本大人派了一个协助赈灾的人,原来是秦王呀。”王莫磊一进门就说着。 叶云翎淡淡看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你还知道本王是谁?”王莫磊脸色变了变,又道“当然,秦王大名谁人不知,不过还希望秦王明白,此次我才是赈灾的钦差,还请秦王尽心辅佐,不然出了问题,谁也担待不起。”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叶云翎接话道“那是自然,不过出了问题,也落不到本王头上吧。”说要叶云翎突然想起来一般“对了,本王当统帅惯了,有些不讲道理,还请王钦差说话注意态度和分寸,本王怕控制不住情绪,给您招致不必要的祸端。”说完一口饮尽茶水,不再说话盯着王莫磊看。 王莫磊被盯得有些发毛,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也愣怔地一言不发。 叶云翎看了看外面,摆摆手便有人开了门,叶云翎道“钦差大人,本王乏了,恕不远送。”随后笑意吟吟地目送他离开。 人一走,暗卫便出现在叶云翎面前,叶云翎吩咐道“你们盯好王莫磊,另外派一部分去周边查看水患程度,隐月山庄的人已经乔装出现了,你们配合他们赈灾,务必让尽可能多的百姓活下来。” 叶云翎站起身,来回走了走,又道“支开王莫磊的人,本王要出去一趟。”说要,便换了身衣服,出了驿馆。 天已经黑了,刚到门口,就看见有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车夫上前道“可是秦王殿下?”叶云翎点点头,车夫请道,“县令尹大人闻您大驾,驿馆条件简陋,大人特吩咐小的来接大人到家宅里住。” 叶云翎想着自己还有事和尹月明商量,便上了马车,身边只带了剩下的两个暗卫。 叶云翎心里为灾民担忧,加上她从蔺远的信里了解到还有水患复发,便陷入了沉思,等叶云翎回过神来,发现方向根本不是去尹月明家宅的,大脑越来越懵,眼皮也越来越沉。 叶云翎察觉不对,正要撩开帘子看看,就已经有一把长剑刺进来了,叶云翎堪堪避开,强撑着跃出了马车,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倒让叶云翎清醒了不少,强撑着和黑衣人对打,就在叶云翎马上撑不下去的时候,黑衣人却如潮水般退去。 叶云翎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右胳膊上渗出些血迹,看着惨烈,但没伤到筋骨。经过方才的运功,叶云翎体内的迷香已经蔓延,软软地瘫在地上,她甚至都没有力气按住伤口止血。 就在她昏迷的最后一刻,隐约看到了举着木棒而来的灾民,人数很多,个个一脸凶恶,但她再也没力气反抗了。 等药效过了,叶云翎是被胳膊上的伤疼醒来的,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扔在郊外破庙的一个角落,伤口没有经过处理,衣服已经在身上自然干了。 叶云翎甩了甩头,不知怎的,她只觉得头闷闷地疼,身上发冷。过了没多久,就又昏昏沉沉地不省人事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叶云翎再次转醒,外面已经黑了,叶云翎甩了甩迷糊的头,视线渐渐清晰,耳边传来灾民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他醒了。 几个人围到了叶云翎面前,叶云翎虚弱地问道“你们为何抓我?” 有人嘴快地答到“你能换粮食。” “闭嘴!”看样子是头头的人大喝,又继续道,“你和他说有什么用,咱们的粮食都是被他们塞进自己的腰包了!” 叶云翎良久才无力道“你们应该相信官府,相信朝廷,不然本王何必来此?”叶云翎气色很不好,面色惨白,胳膊上的疼痛叫嚣着。 灾民们也没有太听清叶云翎说什么,大意但是懂了,吵吵嚷嚷着,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来瓜分钱财的而已。 看样子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绑着的是什么人,叶云翎的眼皮又沉沉地要合上了,想张嘴说话,终是没张开嘴。 等叶云翎再转醒,自己已经不在破庙了,反而是一处暗室,双手还被反绑着,胳膊上的伤似乎有些发炎,长久的疼痛叶云翎已经麻木了,没什么更强烈的感觉。不一会儿暗室的门开了,出乎意料的是走进来的竟是冷邪的弟弟冷怀。叶云翎暗叹自己一时不查,留了后患,当日清洗暗影楼时,暗影楼的卷宗等明里是一把火烧了,暗中早被无心阁的人掉包存进了隐月山庄。那时叶云翎还以为冷怀早就葬身在那一场大火中了,又忙着清理各地的暗影楼根系,便也没有顾忌冷怀这样一个纨绔子弟。 紧跟着冷怀进来的是安王墨睿尘,这倒是在叶云翎的意料之内。冷怀眼中满满的是仇恨却还是顺从地跟在墨睿尘身后,叶云翎对此很是疑惑,冷怀和秦王也没什么交集,怎么现在对自己这么仇视,按理说应该仇视鬼面啊。 叶云翎还没想明白,腰上就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正是冷怀踹的,踹完狠狠地说“都是因为你,我失去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认识吗?”叶云翎心中骇然,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墨睿尘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叶云翎狼狈的样子,眼神让冷怀退下,拍了拍手,道“若不是秦王旧案被翻出来,冷公子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为人奴仆呢?”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冷怀,冷怀则是乖顺地哈着腰。叶云翎闻言眼中露出急切而愤怒的眼神,虽然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没有人比她自己了解地更清楚,但表面样子还是得做嘛。 墨睿尘见状眼中得意的神色更甚,蹲下掐起叶云翎的下颚,强迫叶云翎仰视他,说道“威风八面、退敌千万的秦王殿下,也有今天啊。你想知道你父王当年怎么死的吗?”随后大笑着,又道“求我呀,像一只哈巴狗一样求我,我就可以考虑告诉你。” 叶云翎心里翻了翻白眼,谁给他这么大自信的,但面上还是不能显露,只得是一副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墨睿尘心里更加高兴“叶云翎,你知道吗?本王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本王救你,你就被我那好皇兄了解了,你该写我才对。” 墨睿尘看都没看叶云翎,叶云翎索性闭了眼养养精神,只听墨睿尘继续道“不过你先别急着高兴,本王对你的狠丝毫不亚于墨睿轩,怪就怪你多管闲事,插手祭台一案,本王卧薪尝胆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重回朝廷,手掌九五,这一切都坏在了你手里,你说你该不该死!”人就是这样,永远不说自己的计策里把秦王当做了“祭品”。 叶云翎随口接了一句“果然是你。” 墨睿尘也不知听没听到,自顾自说道“也不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在我皇兄那儿你还能死个痛快,落在本王手里就不一样了,本王会让你尝尝各种滋味,还能多活几日,你觉得如何?” “啊——”叶云翎突然一声惨叫,原来是墨睿尘看到了闭眼的叶云翎,便一脚踏上了她胳膊的伤口。听到叶云翎惨叫,墨睿尘快意了很多,转身便要离开,离开前说道“接下来的日子里,你随时都可以求饶,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一定放了你,毕竟你的作用还是很大的,祝你愉快。” 在墨睿尘离开后不久,叶云翎能感觉到暗室的温度在急剧地下降,刚开始叶云翎还能受得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叶云翎的睫毛上都是冰霜,发丝上也有了丝丝雪白,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已经自觉地蜷缩成了一团。 都说濒临死亡的人脑海中会浮现最挂念的人,叶云翎的脑海中犹如放电影一般,父母的一幕幕闪过,随后便是修的笑容,最后竟是慕止修,而慕止修的笑容和修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与慕止修从相遇到现在的一幕幕都在叶云翎的脑海里盘旋环绕,叶云翎心里暖暖地,不知嘴角有没有发笑,心里却是笑了,她想若是能活着出去,自己要勇敢做自己,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短短几天,她也知足。 “修——”叶云翎无意识地低喃,她也不知道自己叫的到底是谁。 又过了不知多久,叶云翎脑子里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字——冷,身上似乎还有星星点点地水在落下,若有旁人在就会发现,的确有水在落下,水落地即凝,地上绽放着丝丝冰花,叶云翎则在其中躺着,像极了等着被唤醒的公主,那么安详、平静。 第四十八章 情敌相见 慕止修在找到叶云翎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叶云翎气若游丝地躺在一片冰花当中,最终机械地重复着重复着一个修字,慕止修已经没有脑子想修是不是自己了,便脱披风,边冲过去一把抱起叶云翎,不停地搓着叶云翎的双手,唤道“阿翎!阿翎!” 叶云翎渐渐有了一丁点直觉,感觉有一个极其温暖地怀抱在小心翼翼地为她取暖,还有人唤着她的名字,但杯水车薪,根本缓解不了她已经深入骨髓的寒冷,尽管如此,叶云翎也还是渴求这一份温暖,紧紧抱着身前的人,许是对方的味道让她安心。 慕止修察觉到叶云翎的细微的动作,喜极望外地紧紧把叶云翎抱进怀里,柔声道“阿翎,我们这就离开这里。”叶云翎根本无法思考这句话说了什么,但本能的信任让她没有抗拒。慕止修一把抱起叶云翎,大步离开这一处冰窖,随后几把炸药,彻底毁了这一处地方。 慕止修从试炼一出来就问询叶云翎的消息,在试炼当中,他屡次经历生死关头,脑海中浮现的无一不是叶云翎,也正是叶云翎才让他有一次次撑过危险的信念,那一刻开始,慕止修似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本是新致勃勃要找叶云翎说出自己的心意,得知的却是叶云翎失踪在信长县的消息,心急如焚的他立刻赶赴信长县,本想从灾民手中救下叶云翎,不曾想来晚了一步,自己赶到的时候,已经没了叶云翎的踪迹。 慕止修怀抱着叶云翎的双臂在微微颤抖,一直手紧紧攥着拳头,而手指上,正戴着那枚黑紫戒指。慕止修悔恨着,若是自己能早出来一会儿,若是自己快一点找到她,若是……没有那么多若是。 叶云翎的身体还没有回暖,口里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字——冷,慕止修心中一紧,来不及多耽搁,速度徒然加快,薄唇轻启“解决了。” 慕止修离开的身后,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拦住了暗中的小尾巴,衣服是和那枚戒指一个颜色的。 当晚,慕止修唤来大夫给叶云翎处理了伤口,又开了汤药,那大夫也是同样黑紫衣服。慕止修不放心别人,亲自煎药、喂药,又担心叶云翎的身体承受不住热毛巾和姜汤的热量,便先用自己的身体给叶云翎取暖,慕止修拖了外衣紧紧抱着叶云翎,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叶云翎,自己体温降下来以后,就喝大量的姜汤,然后泡热水,随后再抱住叶云翎,如此反复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傍晚,叶云翎的皮肤才泛出红色,呼吸也不是那么寒冷了。 慕止修这才一点一点喂着掺了少量姜的姜汤,又用接近体温的热毛巾擦拭着叶云翎的身体,渐渐的加大姜汤的含姜量和毛巾的温度,如此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叶云翎两天两夜,叶云翎才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慕止修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眼眸紧闭的人,心如刀绞,他恨不得困在冰窖里的是自己,看着看着,便沉沉地趴在床边睡着了,这几日慕止修身心上都饱受折磨,好不容易等到叶云翎平安脱险的消息,就像紧紧绷着的一根弦断了,他也撑不住了。 叶云翎又睡了一夜才悠悠转醒,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慕止修还伏在床边睡着,望了不一会,又闭上眼睛昏睡过去了。 又过了一日叶云翎才真正醒来,慕止修正拖着憔悴的身子熬好了药端进来,看见叶云翎醒了,立马冲过去抱住,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怀中的人再脱离自己的视线,把自己搞成这样。 “修。”叶云翎良久才说了一个字。慕止修以为叶云翎抗拒自己的动作而无力反抗,当即就要放开叶云翎,谁知叶云翎竟反手抱住了慕止修,静静地,不说话,良久,慕止修才觉得自己的肩膀似乎湿漉漉地。 慕止修抬了抬头,叶云翎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我那么狼狈的样子都被你看到了,你是不是不要嫌弃我了。” 慕止修听懂了叶云翎的话外之音,大着胆子安抚的拍了拍叶云翎的后背“怎么会,都是我的错,是我来晚了,才让你受那么多苦,不会有下次了,相信我。” 叶云翎听到这儿,连日里来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了,趴在慕止修的怀里放声大哭,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委屈什么,但她就是委屈。慕止修被叶云翎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带着淡淡的笑意,心中却有些苦涩。 笑是因为叶云翎这样,就说明她把自己放在心里了,愿意在自己面前脆弱,而苦涩是因为这份脆弱是因为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叶云翎哭累了,便在他怀里睡着了,慕止修也不动弹,给她探了被子盖上就这样任由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了,叶云翎睡的很安稳。 等第二天醒来,叶云翎除了觉得身体还有些发软外,便没有其他异常了,而慕止修正用另一只胳膊支棱着头睡着,叶云翎也没有动,静静地看着慕止修,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脸颊,叶云翎甚至相信,他就是修,但不管他是不是修,叶云翎知道,自己爱上他了。 叶云翎回想起这几日的事,有些懊恼,这次是自己疏忽了,她没想到墨睿轩会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谋害自己,将几万灾民弃而不顾,更没想到冷怀还会满腔仇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带来的无心阁的人到现在没有动静,要么是消息封锁的太严密,无心阁至今没有察觉。若是如此,被派去别处查看水患和协助隐月山庄的人或许还说的过去,那近处的呢?要么就是叶云翎带着的无心阁的人已经出事了。叶云翎不敢再往下想,自己已经落入了局中局。 慕止修察觉到叶云翎的动静,一睁眼正看到叶云翎专注地盯着自己看,微微皱着眉,不由轻笑道“怎么了阿翎,不要皱眉,会变丑的。”说完要抬起胳膊抚平皱着的眉,却因为长时间压着,一时发麻,没抬起来。 叶云翎见状噗的笑了,翻身躺在床上,嫌弃着打趣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们那位就放你这么逍遥?” 慕止修不以为意,下了地活动手脚“某人真是重啊!”不待叶云翎回嘴,就接着笑道“我都被革职了,不过一个闲人,比不得你这大将军了。” 这时慕止修从桌上拿来了昨晚已经做好已经凉了的粥,这几日他一直都备着粥,若不是昨晚被枕着胳膊,没办法抽身,现在也会有一碗热腾腾的粥喝了“阿翎,你等我一下,我再去热一热,阿翎。”慕止修似乎叫阿翎叫上了瘾,这样叫着真顺口。 “修。”叶云翎低声唤了一声,但慕止修听见了,回头灿然一笑“阿翎。”说完,便去热粥了。 叶云翎被慕止修的笑迷了眼,修也总是这样对她笑,想着想着不也傻傻地笑了起来。慕止修热粥回来以后,就看到了傻笑的叶云翎,点了点她的脑瓜,笑道“傻丫头。”说完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叶云翎嘴边,叶云翎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照顾过了,一时有些紧张,生疏地张嘴吃了粥,慕止修重复着动作,叶云翎也乖乖地接受,仿佛二人经常这样一般。 突然门口有人求见“城主,夫人,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 门口的人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慕止修刚被一声夫人叫的顺了的气,在见到来人的时候腾的一下就起来了。来人正是影医,影医刚回了渊宁就接到了灾民暴动,叶云翎被抓,生死未卜的消息,还有谢听冲动之下,调动了无心阁的人前往营救,自己更是离开了京城,带队营救。 影医看到眼前的场景,一时气急便将谢听白所为和无心阁现状和盘托出,慕止修在继任城主后就知道了叶云翎的几重身份,所以也没有很惊讶。但叶云翎却着急着要下床商量对策。 这是叶云翎最担心的,若谢听白如此做了,京城王府无人镇守不说,无心阁与叶云翎有联系的事怕是也要被有心人查知了。但事情紧急,根本来不及给谢听白还有无心阁传信。 慕止修不满地瞪了了影医一眼,回头把叶云翎按在床上“阿翎,听话,乖乖休息,一切有我。”慕止修就是故意的,他看得出来,影医喜欢叶云翎,一切喜欢叶云翎的都是敌人,他不吝于使用任何一种方法让他不痛快。 慕止修面对影医时收起了所有的谦逊和礼貌,伸手向门“阁下请,阿翎还要休息。”慕止修也想叫夫人来宣示主权,但他怕把叶云翎逼得太紧,让她心里不舒服。 影医只得愤愤地,不情愿地出了门,与慕止修商量对策,他虽不知道叶云翎经历了什么,但他是个医者,看脸色也看得出叶云翎身体还虚得很。 “就这么说定了,你负责通知无心阁的人,另一方人马交给我了,同时你去给谢听白送信,这个节骨眼其他人的其他人的话我怕他会不信。这样来这个方向的无心阁的人就解释得通了,谢听白自幼随性,突然支援秦王也说得过去。”当然,把影医派走,即是私心,也是必要。 二人很快敲定了对策,不约而同地瞒着叶云翎。 第四十九章 慕止修的告白 慕止修知道叶云翎肯定放心不下无心阁,商量好后就立马回了房间,果然叶云翎正坐在桌子旁边盯着门口发呆,见慕止修一进来,眼神里的迫切明明白白的。 慕止修无奈道“阿翎,安心休息吧,相信我,都安排好了。”叶云翎虽然安心了,却又睡不着了,打开窗户道“修,谢谢你。” 慕止修见状找了一件披风给叶云翎披上“你病还没好,小心别着凉?” 叶云翎紧了紧披风,苦涩一笑,道“修,你知道我在冰窖里在想什么吗?”慕止修没有答话,静静等着叶云翎诉说。 叶云翎望向夜空,继续道“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死在哪儿,会不会有人为我伤心,为我难过,为我倾尽天下,为我独守余生?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幼稚啊。”说着叶云翎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低喃又道“我所求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罢了。” 慕止修大着胆子从身后抱住叶云翎,肯定地答到“不会。” 叶云翎身子一颤,意外地嗯了一声,这个问题,虽然她没有想得到答案,但一个不会,叶云翎还是不止一点的失落。只听慕止修又道“我说——我不会,我不会再让你陷入这样的险境。” 说要,慕止修让叶云翎转过身来,专注地盯着她“阿翎,我——” 叶云翎转身走到旁边“修,我们不可能,战场相见,我们还要兵戎相见。”叶云翎的理性终归战胜了情感。 慕止修眼中的光华渐淡,轻叹道“阿翎,我以为我们……”随后深吸一口气,落寞地站在门口吹着风。叶云翎别过头,不忍心再看。 一夜无眠。 过了几日叶云翎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谢听白也风尘仆仆地赶来了,一进门“哥,你没事吧,墨睿轩那个老匹夫,竟出这种阴招儿对付你,还有你,让你多带点人、多带点人,你偏不听,这下吃亏了你还有什么说的。”谢听白一见叶云翎就喋喋不休地说着,叶云翎只得捂住头“小白,你先安静一会儿,我头疼。” 谢听白慌张了一下,连忙就要扶着叶云翎躺下休息,直到谢听白看见叶云翎狡黠的笑意,才拍了叶云翎一巴掌赌气一般坐在床边。恰好拍在叶云翎胳膊上的伤口,使得叶云翎倒吸一口冷气。这次谢听白却是不轻信了,头也没回,但还是用眼神偷偷地瞄着叶云翎,叶云翎两鬓微微渗出些冷汗。 谢听白这才相信了,赶忙扭头问询“哥,你胳膊有伤?怎么弄得,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叶云翎强扯起一个微笑“好了,大惊小怪的,就是点儿皮外伤。”眼瞅着谢听白又要叨叨了,叶云翎马上装睡“我困了,小白。”及时制止了谢听白还没出口的长篇大论。 第二天,叶云翎就带着谢听白的物资,还有慕止修这几天收集的王莫磊中饱私囊的证据便启程返回信长县了,途中叶云翎一时兴起,提出要去无心阁在此地的分阁看看,这次的事她不亲眼看看无心阁没事,始终放不下心来。 经此一事后,叶云翎秦王的身份已经在无心阁上层瞒不住了,不过也仅限于谢听白身边的和经常接触叶云翎的人。 谢听白听叶云翎说要去看看的时候,大吃一惊又慌忙掩饰了过去,道“哥,信长县的灾民重要,我们先去处理完水患再去也不迟嘛。”说完,撩了撩头发。 叶云翎见状,正色道“小白,你和我说实话,无心阁到底怎么了?这次的事儿你们怎么处理的。”谢听白刚要说话,叶云翎又道,“你该知道,你瞒不住我。” 谢听白只得如实招来,引了叶云翎前往无心阁,原来是慕止修派了禁城的人,与无心阁的人合力演了一出戏,但毕竟是真刀真枪,有点损伤也在所难免,叶云翎劫后余生,慕止修便也没有告诉她。 一到无心阁,战场的“惨状”还没有清扫,叶云翎沿途做了一个简单地面具戴着,便进了无心阁,谢听白路上看到了野果,玩心大起,便去摘果子了,所以叶云翎早谢听白一步到达无心阁。 虽然刚经历了“大战”,但叶云翎一进门还是有人引领,有条不紊,丝毫不乱,叶云翎暗暗点点头。 “请问阁下前来有何需求,将报酬与所求一同放在锦囊当中,投入前面无杀或者无界的木箱当中,一日内,若无心阁接了任务,会和您取得联系,若不接任务,报酬会原封退回,无心阁分文不取。”接引者耐心地解释道,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叶云翎存了试探的心,看了看门外的杂乱样子“无心阁遇袭,倒是奇闻一件。” 接引者神色一变“无心阁的规矩阁下想必知道,所见所闻,出门即忘,若有外传,无杀取命。” 叶云翎点点头“我知道,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告诉我无心阁发生了什么,这个,便是你的了。”说着叶云翎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正是隐月山庄的信物,有此玉佩,可让隐月山庄无条件答应一件事,价值不可估量。 接引者看了一眼便别开视线,淡漠道“阁下若有所需,便依着无心阁的规矩来,若没有,请离开无心阁。”说完,叶云翎身影一动,手便掐上了接引者的脖子,压低声音附耳道“用你一句话,换你一条命。” 接引者脸色涨红,从喉咙里强行说到“不管是谁,挑战无心阁,你会承受不住无心阁的报复的。”预想的窒息没有降临,叶云翎满意地松开他。 接引者缓过劲后,第一反应便是拉响警报,很快就有训练有素的无心阁无杀一系的人赶来,团团将叶云翎围住“何人在此闹事?”叶云翎气定神闲的坐在原位,拍了拍手“不错,不错,不愧为无心阁的人。” 来人长剑出鞘五寸“你到底是什么人,无心阁容不得你来去自如。”正在这时,谢听白刚好赶了回来,喊到“放肆!”随后快步跑过来,挤过围着的人,到了叶云翎面前,躬身一礼“属下参见阁主。” 叶云翎抬手免了礼“你怎么才来?摘的果子呢,我倒有些饿了。”无杀的人这才明白了叶云翎的身份,齐齐单膝跪地“属下等参见阁主,冒犯阁主,请阁主恕罪。” 叶云翎从谢听白手中拿了一野果,随意擦了擦,道“不知者不罪,本主有意隐瞒,自不会怪罪你们,起来吧。”随后叶云翎又分了些给众人,便让退下了,这才与谢听白在此处分阁随意转转。 叶云翎途中想,信长县水患基本治理住了,便派了谢听白前去协助县令尹月明赈灾,并让谢听白尽快回京,京中王府不能没有人镇守。而自己则先赶往水患严重的地方控制灾情。 叶云翎率先赶往的便是曲作县,柳妃虽是受无心阁指令,故意那般说的,但也所言非虚,她的亲人都在曲作县,不过无心阁早已派人安置好了,所有无心阁的暗桩,其家人都到无心阁暗中的严密保护,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死心塌地为无心阁做事的原因。 曲作县的水患反反复复从未停歇,饿殍遍地,人人为盗,甚至食草吃土,海鸿遍野。叶云翎见状心如刀绞,仿佛看到了末世时的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叶云翎走了没几步,无界就迎了上来,原来是有一个任务在曲作县附近,完成以后,无界便留在了此处带领无心阁的人们与隐月山庄一同赈灾。 叶云翎很快找到了当地县令,县令正在和灾民一起用土袋阻挡着洪水的肆虐,叶云翎深受震动,这才是百姓的父母官,才是一个官该有的样子。 叶云翎马上组织了人马修筑堤坝,并亲自监工,不克扣一丝一毫,没日没夜地留在施工现场,灾民也深受感染,纷纷投身建筑当中,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的发展。王莫磊曾经在此处也修筑过一段时间堤坝,如果按照现在的进程,在洪水下一次泛滥以前,新的堤坝就可以修筑完成,洪水将被阻隔在百姓生存的家园之外。 新一次洪水肆虐以前,叶云翎带领着所有可用的劳力,没日没夜也只能做到修筑完成,而再没有时间加固王莫磊的工程,这也是叶云翎最为担心的,所以做好了一切防洪准备。 新一轮泛滥再次如约降临,无情地冲刷着堤坝,就在人们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王莫磊修筑的部分产生了裂痕,叶云翎立刻带着人们展开了紧急抗洪,冒着大雨将土袋转移到裂痕前面,又与所有的青壮年劳力组成一堵人墙,守卫在堤坝裂痕的前方,但人手有限,若裂痕被冲垮,这些人根本无法阻挡,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能这样才能给老弱妇孺争取一线生机。 第五十章 为你倾尽天下,伴你一生一世 眼看裂缝越来越大,叶云翎的心越来越凉,她甚至都想,自己难不成真的要折在这一场水患里吗?就在这时,雨中传来一声声急切地呼喊“阿翎!阿翎你在哪儿?” 叶云翎的眼睛被雨有些迷住,又是夜晚,看不清来人是谁,但听声音,她知道是修“我在这儿。”她大喊道。很快慕止修便到了叶云翎的眼前,见她这个样子就油然而生一股怒火“你这是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吗?你还把自己的当不当回事?你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叶云翎本就因为王莫磊的原因心里烦躁,现在又因为水患焦急地不行,突然被人一见面就一顿骂,脾气当即也上来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这是我的职责所在,看不惯你就走啊!”大雨里叶云翎和慕止修吵了起来。 慕止修说完就懊恼了“阿翎,我——”叶云翎大吼“不要叫本王阿翎,你有身份叫本王阿翎。”叶云翎也是气的不行,这几天所有的不满和委屈,大概都发在了慕止修的身上。 慕止修也明白,便不再说话,带着禁城的人加入了人墙,同时时刻关注着叶云翎的状态,上次的冰窖已经让叶云翎寒气入骨,再碰不得凉的,这才调养没几天,叶云翎便又在没日没夜地在雨里建坝,又加入人墙,身后的泛滥的湖水,一遍遍冲洗着叶云翎。 慕止修担心她会随时倒下。一夜过去,堤坝果然破了,所幸准备工作充分,没造成太大的损失,县令指挥着开始修筑另一半堤坝,叶云翎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才一松开,叶云翎就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慕止修见状连忙揽住叶云翎,叶云翎也懒得反抗,便就这么回了房,被慕止修强行命令着睡了一觉。 梦里叶云翎梦见堤坝又毁了,大水冲进了曲作县,慕止修为了救她被卷进了洪水没了踪影。 “修!”叶云翎梦的惊醒,头上是一层冷汗。慕止修正好端了一碗面条走进来“怎么了,阿翎?做噩梦了吗?” 叶云翎点点头,翻身下了床,慕止修正要阻拦,叶云翎笑道“我哪有那么娇弱。”说完便端起了面条“好香啊!修你做的吗?” 慕止修点点头“快尝尝吧,这几天累坏了吧。”叶云翎边吃边,心中想着的是那一晚慕止修焦急地找到自己,却被一顿好骂,低声道“修,昨晚——对不起,那些话你别当真。” 慕止修摸了摸叶云翎头顶“傻丫头,我怎么会当真。但是你能不能爱惜一点自己的身体。”慕止修没说出口的是——不然我心疼。 叶云翎动作滞了滞,过了好久才道“修,你能不能允许我自私一次。”慕止修有些疑惑,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叶云翎低着头这才说道“修,我们——水患结束后,我们做三日的情侣可好?三日之间,我们两个什么都不是,只是我们自己,单单纯纯地三日情侣,三日后——”叶云翎说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们一别两宽,再无瓜葛。” 慕止修心疼地把叶云翎拥入怀中“阿翎,你说什么都可以,但能不能不要一别两宽,也让我自私一次,不管你怎样,我都会守着你,护着你,为你倾尽天下,伴你一生一世。” 叶云翎早已泣不成声,她担不起这一份深情,但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他的话,所以她只能沉默。 后续叶云翎根据其他地方不同的地理位置和情况,或是引水分流,或是加固堤坝,终是解决了各地水患,又安置好赈灾事宜吗,叶云翎便返回了信长县,谢听白也才腾开身启程回京。 叶云翎则收拾了王莫磊,被关押在信长县的大牢里,铁证如山,叶云翎不怕王莫磊翻案。 赈灾也都安排给了尹月明,尹月明是个好官,但时局所迫,他也无可奈何,尽管如此,尹月明也没有同流合污,最后也愿意挺身而出,这一点,就足以让叶云翎相信他。 信长县的局面渐渐好转了起来,叶云翎则与慕止修开启了二人世界,第一站他们去了第一次相遇的小县,所幸路程不是很远。 这个小县因为地处偏远,又人数不多,所以一直没有名字,也没有人计较。慕止修穿着一袭青色长衫,叶云翎也是一身青色长裙,两人手牵手悠闲地走着,本来好不惬意,但面前突然冲过来一群彪形大汉,大喝着“让开让开!”前面没命似的逃着的看样子是一对小情侣,男的大概是书生,拼命地护着女子。 慕止修见人冲过来,用力一抓叶云翎,把叶云翎拉回怀里,躲开了那几个大汉。 “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大当家的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你还妄想让这个小白脸儿保护?他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要,啐了一口唾沫,“给我打,把那个小白脸儿往死里打!” 书生把女子护在身下,女子不住地哭喊“阿童,阿童……” 在书生吐出一口血,还坚持护着她的时候,女子大喊“我同意,我同意,你们放过他。”女子哭着泪水完全止不住,“你们放过他,放过他……”不住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书生闻言,挡在女子身前“我不会让你们带走雅娇,你们休想!”彪形大汉撸起袖子,拿起棒子就朝着书生的头打来,叶云翎情急之下轻轻跃起,踢开了木棒。 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书生松开了环抱着头的双臂,只见面前有一个青衣少女威势十足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恶意伤人,你还有没有王法!” 被叶云翎这么一搅和,彪形大汉面子有些挂不住“在这儿,大当家的就是王法!”说完又打量了打量叶云翎“长的倒是也挺标志,来人,给我一起绑回去。”随后又色咪咪地说到,“小姑娘,见义勇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说要一摆手,身后就冲上来五六个人,目标赫然是叶云翎。 慕止修鬼魅的身影也从人群中穿插而出,叶云翎笑意吟吟地站在原地不动,身边是倒下的人,只听慕止修道“有没有人告诉你‘多行不义必自毙’?”说完慕止修一脚踹到还站着的那个大汉“回去给你们大当家带句话,他再敢为祸一方,强抢民女,我们就端了他的老巢?”叶云翎自从慕止修出现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浅笑的盯着慕止修看。 待大汉带着小喽啰们离开后,女子才扶着书生站了起来,书生拱手道“在下姓童,单名一个话字,这是内人曼雅娇,多谢侠士救命之恩,来日童话必当报答。” 叶云翎颇感意外地笑道“你叫童话?”童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慕止修轻咳了两声,叶云翎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啊,我没有别的意思。”说着,叶云翎转移话题道,“这里怎么回事?县令不管吗?土匪都嚣张成这个样子了?” 童话身上肿疼,脸色有些发白,曼雅娇心疼地看了一眼,道“两位侠士,你们快离开这里吧,这里自从半年多前秦王处决了县令,就再也没有新官了,黑龙寨就成了一方霸主,你们今天惹了他,这里你们待不下去了。”说要就扶着童话往身旁的当铺方向去。 叶云翎见状,叫住童话,道“曼姑娘,这些你拿着吧。”说完塞给了曼雅娇一锭银子,便与慕止修离开了。 慕止修一路上都在盯着叶云翎看,眼神里透露出一句话看,都是你惹的祸。叶云翎摊摊手“这怎么能怪我嘛,谁知道我处理了那个贪官,朝廷竟然不派新官过来。” 慕止修宠溺地摸摸头“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叶云翎宛若炸了毛的猫,追着慕止修就打,慕止修最后一把拉在怀里“你就是个猫儿,走吧,我们吃饭。”说要拉起叶云翎不由分说地就走。 叶云翎顺从着跟着,这样有人护着,为你悉心安排好一切的感觉真好。 他们二人又进了酒馆,找了一处靠窗的座位便点了菜,又来了一壶果子酒。等菜的过程中听旁边一桌的几个人偷偷瞅着他们二人聊道“那不是今天大街上那一对小情侣,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惹了黑龙寨还不赶紧跑路。”另一个人摇摇头“可惜了,不说别的,就说样貌这两个人就挺般配。” 叶云翎点了点慕止修“修,咱们好像惹了不得了的人了,怎么办啊?”慕止修顺着叶云翎的意道“是啊,还挺害怕的。” 叶云翎嘟着嘴点点头“是啊,害怕,我去打听打听情况。”说要,一转身就拿着酒杯去了隔壁桌“几位兄台,不知道你们说的黑龙寨,是什么啊?” 那几个人抬抬头,有一个甚至直勾勾地盯着叶云翎看,随后端起酒杯就要和叶云翎喝一杯,叶云翎笑嘻嘻地,正要喝了,就被慕止修拿去了自己手中自带的酒杯,一饮而尽“内人不擅饮酒,便由在下代劳了。” 叶云翎的眼神像刚才那个男的一般,更直勾勾地盯着慕止修,不过似乎多了一抹杀气——谁让你抢我酒喝!? 第五十一章 三日情人 谁知慕止修一把揽住叶云翎,在叶云翎耳边轻声说道“娘子不擅酒力,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随后像宣告主权一般,挑衅地看向那人,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看出了慕止修的意思,连忙打哈哈道“这位兄台别在意,他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你们惹了黑龙寨,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慕止修正要开口,叶云翎抢先道“黑龙寨这么放肆吗?难道官府不管吗,就算还没有新的县令,那知府总有吧?” 那几个人不屑道“知府有什么用,怕就怕官匪早就一家了,我们这小县根本没有人愿意管,每年的收成除了要交官府的重税,还得给黑龙寨上供。” 慕止修揽着叶云翎随意问道“那你们不知道反抗吗?或者离开这个地方?”慕止修还计较着他们盯着叶云翎的无礼,自然不会好好说话。 叶云翎暗中掐了他一把,那些人才道“黑龙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我们那什么反抗,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就算我们能跑,上有老下有小,他们怎么办?” 又了解了一些黑龙寨的情况,叶云翎与慕止修便离开了,走在大街上,叶云翎有些心不在焉,慕止修不满地拉住她“阿翎,你说的陪我三日的,现在你又一心想着黑龙寨,我不满意!”说完就像一个小孩子一般赌气转过身子。 叶云翎一时有些无奈,真是孩子气,笑道“好了修,你说我都碰上了,总不能不管,任由黑龙寨为所欲为吧。”慕止修还是赌气不理她,叶云翎想了想,最终妥协道“好了修,那这样,我去找知府,让他处理这件事,好不好?” 慕止修这才回过头,一脸孩子气“好,那现在就去找他。”说完就要拉着叶云翎走。叶云翎无奈道“我总得先换回男装吧,我的祖宗。” 慕止修打量了大量叶云翎“那我不就不能牵着你了?我怎么感觉我还是赔了呢?”叶云翎弹了慕止修一下“你一天天想什么呢!” 慕止修低声抱怨道“本来就三天时间,你还要克扣我几个小时。”叶云翎闻言心里甜甜地,无声地笑了。 换了男装后,叶云翎便与慕止修去了知府家中。 “知府大人,本王此次过境,听闻你辖下县无官员,土匪当道,你更是上下勾结,巧立税目,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叶云翎坐在上首平静地说着,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小事而已。 知府站在一旁哈着腰认错“微臣、微臣……”这可是秦王啊,用脚指头都知道他不可能不动怒,知府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叶云翎边喝茶边说“本王还听说你常以官势压民,严刑逼供,杖死了不少人呐。” 知府连忙下跪喊冤,叶云翎还没有说话,慕止修便开口了,因着本来气就不顺,站在叶云翎身后毫不留情道“冤枉不冤枉岂是你说了算的?难不成你是在说秦王胡乱断案吗?”叶云翎暗中轻笑摇摇头。 知府连连称不敢,叶云翎又饮了一口茶,继续道“知府大人,本王自会从官民口中查明实情,若罪名属实,本王自会拿了的官职,严惩不贷,当然,若知府大人是个好官,本王也自当嘉勉。”说完,便免了知府的礼。 知府连忙磕头谢恩“微臣知道,微臣知道。”叶云翎这才站起身来,点点头“很好,本王会休书一封,半月后自会有人前来考核新的县官,若不想连知府一同换新,那这段时间就得辛苦知府大人了。”说完,便与慕止修一同离开了。 离开前,慕止修还留下一句话“再无事乱作妖,在其位不谋其事,小心你人头落地!” 出了知府大门,叶云翎为了保护童话夫妻二人,便让他们暂时离开小县,同时休书一封,让童话二人带着到秦王府寻谢听白,叶云翎因为女儿身不便带无心阁的人,故让慕止修派人暗中保护,确保他们安全到京。 安排好这一切,二人又随便转了转,走遍了留有两个人足迹的地方,转眼间,天就已经黑了,慕止修与叶云翎坐在曾经落水的那一处河流旁,叶云翎倚在慕止修肩上,轻声问道“修,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慕止修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等我发现我已经喜欢上你的时候,就已经不可自拔了。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熟悉,我们曾经见过吗?” 叶云翎叹了一口气“或许吧。”正想着,慕止修突然说“对不起,阿翎。”说完紧紧抱住叶云翎,“那一剑,还疼吗?”叶云翎能感觉到慕止修的自责,回握住慕止修的双手“不疼了,那不怪你,刀剑无眼,谁也无法预料。” 二人静静地躺在河边,但谁也没有睡意,三日时间就这么短暂,他们想多看对方一眼。过了很久,叶云翎说道“修,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修应了声好,紧紧抓着叶云翎的手,叶云翎轻声慢语,细细讲来“在世界即将毁灭的时候,有一个小女孩,父母被人当做变异物种误杀,几个月后,她被保护这片土地的小队队长救了,并带回基地,队长教导她、关心她、照顾她,直到这个小女孩成长起来,成了独当一面的战士,队长才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小女孩,后来,队长为了保护小女孩——牺牲了。小女孩很伤心,不断用战斗和对变异物种的杀戮来麻痹自己,直到队长的亲妹妹也以同样的方式牺牲,亲人的离世、队友的指责,让小女孩彻底绝望了,小女孩靠在队长的衣冠冢旁睡着了。一个神奇的声音把小女孩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小女孩不得不继续用强大来伪装和保护自己,其实小女孩的内心很无助和迷茫。后来,她又遇见了队长,但队长已经忘了她,并且成为了她的敌人,她自己也有自己的宿命该完成,所以她开始适应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叶云翎讲着讲着闭上眼,窝在慕止修的怀里,不再说话,慕止修轻声问道“那队长最后想起小女孩了吗?”叶云翎摇摇头,随后盯着慕止修问道“修,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忘了我,像队长忘了小女孩一样,最后成为我的敌人?” 慕止修刮了刮叶云翎的鼻尖“傻丫头,想什么呢,我慕止修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叶云翎,这辈子都只爱叶云翎一个人。”说完,摸了摸叶云翎的头顶,“好了,睡吧,别多想,我一直在。” 叶云翎点点头,安心地睡了,慕止修看着叶云翎熟睡的样子,眼睛里充满了宠溺,喃喃道“真是个傻丫头。”不一会儿也眯着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他们选了风景极好的一条路,又往叶奕所在的小村子走去,一路上打打闹闹,轻松快活,总算在傍晚的时候到了这里,先生和孩子们已经准备吃饭了。 叶云翎是一身女装,叶奕第一个看到她,眼睛亮了亮,没有说话,叶云翎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无声一笑,她猜的不错,叶奕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身了,只是聪明地没有说破而已。 “先生,我和娘子一路游玩不料走错了路,不知可否再次借宿一晚啊。”慕止修拉着叶云翎的手笑嘻嘻地说道,叶云翎则是赏了他一个华丽丽的白眼。 先生点点头,正欲起身带他们安排住处,叶奕就站起来道“先生,我已经吃完了,我带哥哥姐姐们去客房吧。”叶奕虽然年龄不大,但做事有条有理、成熟稳重,深受先生喜欢,先生也就任由他安排了。 走出饭堂不远,叶云翎就沉声问道“小奕,你早就知道我的女儿身,为什么不说?”叶奕一个激灵,连忙转过身低头道“哥哥你不要生气,我见哥哥一直以男儿身做事,便想是不想暴露女儿身,所以才一直没有说的,而且女儿身共容易被坏人利用,小奕想保护哥哥。” 叶云翎静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小奕,即使这样,也不能成为你对我撒谎的理由,明白吗?永远不要对真正关心自己的撒谎。” 叶奕连忙跪下认错“小奕从来没有骗哥哥,只有这一次,小奕没有恶意,真的,哥哥你相信小奕好不好。”说着叶奕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叶云翎叹了一口气,这孩子,该说他什么好,过于懂事过于隐忍,也过于谦卑,小孩子撒娇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但叶奕却从里都是这么小心翼翼。 叶云翎蹲下身,把叶奕抱着坐在自己的腿上,她能感觉到叶奕的紧张“小奕,你还要叫我哥哥吗?你听着,我是你的亲人,我既然把你带走,你就是我的弟弟,小奕,对我,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还是个孩子,我允许你撒娇,允许你犯错,只要你改正,你就是我最好的弟弟,懂吗?” 叶奕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良久才糯糯地叫了一声“姐姐。”叶云翎开怀地笑着应了一声,真顺耳。随后又听叶奕对着慕止修叫道“姐夫。” 叶云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孩子怎么自来熟呢?慕止修则在一旁一脸得意的笑着,宛若一只老狐狸。 第五十二章 叶云翎身陷人命官司 叶云翎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慕止修则在一旁一脸的得意的笑着。 叶云翎随手拍了慕止修一巴掌,随后站起身拉着叶奕在前面就走了,夜色太暗,没有看的见叶云翎微微泛红的脸颊。 第二天叶云翎和慕止修在村子里随意地转着,一天时时刻刻都不分开,始终黏在一起,仿佛连体婴儿一般。叶奕也似乎更放得开了,更有孩子气了,把老先生都得咯咯直笑。 夜色渐晚,叶云翎窝在慕止修的怀里,看着慕止修毫无睡意的样子,问道“修,还不睡吗?” 慕止修笑着刮了刮叶云翎的鼻梁“你先睡吧,我想多看你一会儿。”叶云翎鼻头有些酸涩,埋下头,紧紧抱住慕止修,闷闷地应了一声。 慕止修楞了一下,这是叶云翎第一次主动抱他。就这样撑着头,静静看着叶云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叶云翎却抬起了低埋着着头,怔怔地盯着慕止修,过了还一会才翻身坐起来,仔细地拨开慕止修垂到脸上的头发,眼中蓄满了泪水。 许是怕惊醒睡着的人儿,叶云翎抬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泪水逼回眼眶,但只要一想到三日期到,两个人就要分开了,叶云翎的泪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无声地拭了泪水,叶云翎低头细细打量着慕止修的眉眼,似乎要把慕止修的样子完完全全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随后在慕止修的唇上轻轻的留下一吻,便决然离开了。 叶云翎刚走,慕止修就睁开了眸子,手指抚上唇瓣,轻轻笑了,但眼睛也微微泛红。翻身坐起后沉声唤道“风、雷。”应声而来一男一女,跪在慕止修面前“城主。” 慕止修回头看向窗外“不管用什么方法,从今往后你们二人以另一种身份跟在夫人身边,保护夫人不受任何伤害,否则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风雨雷电是禁城四大护卫,风轻功顶尖,雨伪装渗透一流,雷主力量和防御,电则是一击致命。 说完,风雷就又隐在了暗处,慕止修站在窗前呆呆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地有小雨飘进来,湿了慕止修的发丝,也湿了脸庞。 “夫人走在哪儿了?”慕止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明显,身后出现了一人回道“禀城主,夫人没走,就在村口。” 慕止修有些意外,回头问道“怎么回事?”暗卫垂首道“夫人在村口……在村口哭。”暗卫头一回遇到人生难题,不知道该怎么汇报这件事。 暗卫话音刚落,慕止修就不见了人影,这个傻瓜,宁愿自己一个人哭,也不愿意当面告别吗? 叶云翎从在出房门时,泪水早已布满脸颊,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被人到以后,才无法抑制地放声痛哭,像个孩子一样蹲在村口,她不想走,但不得不走,不仅仅是因为三日期满,还因为京城秦王府出事了。 慕止修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云翎这样狼狈的一幕。本欲上前的他停住了脚步,即使上前了,他又能说什么?自私地留下叶云翎,他了解叶云翎,如果自己上前挽留,不就留不下她,只会是让叶云翎更加难过和不舍的离开。 就这样,慕止修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叶云翎在前面放肆地发泄着。直到天亮,慕止修还在原地站着,似乎还能看见叶云翎离开的背影。 慕止修何尝没有想过跟着叶云翎一起回京,但自己身份敏感,不管是连沧曾经的将军,还是禁城的城主,被有心人掌握的话,只会给叶云翎带来麻烦和伤害。 叶云翎很快收拾好情绪快马返回王府,原来在谢听白返回京城不久以后,兵部尚书吕唐身亡,其身上致死伤口处,却是叶家军才有的箭头! 叶云翎回京的路上就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所以就没有声张,而是暗中回了王府,王莫磊也被关押在暗牢里。而这一消息,叶云翎故意透露给了皇后一系,叶云翎与皇后一系关系算不上好的,但也不至于仇视。 第二天,叶云翎进宫面圣,墨睿轩先是对叶云翎的赈灾效果大加褒奖,但话音一转“秦王,你赈灾这段日子,京中发生的事想必也都知道,案发现场有叶家军的箭头,通过大理寺卿的调查,事发这几日,你也已经离开了信长县,所以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秦王你,朕自是不信的,但不知秦王有什么解释吗?” 叶云翎一手在前,一手背后站立,笑道“臣无话可说,臣相信,圣裁明断,皇上会还臣一个清白的。” 墨睿轩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叶云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朕一定查他个水落石出。你是本案的当事人,结案前就先在府中待着吧,也趁机歇一歇,至于案件就交给大理寺卿陈卓和刑部尚书楚煜城调查吧,有他们二人联手,定为你洗刷冤屈。” 叶云翎心里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但是面上还得笑道“臣谢皇上体恤。 叶云翎出宫以后就回府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当天晚上,王莫磊的爹,当朝的镇北将军——王裕便暗中来了王府“老臣见过秦王殿下。”王裕礼节周全的厉害。 叶云翎免礼礼道“不知镇北将军深夜来访有何事吩咐?”茶早已经泡好了,叶云翎猜到王家会有人来,不过没想到是王裕亲自前来,看样子,王莫磊在王家的地位叶云翎要重新评估了。 王裕抱拳道“殿下言重了,老臣就直说了。”叶云翎端着茶杯点点头“嗯,将军但说无妨。” 王裕迟疑了片刻“老臣今日是为犬子王莫磊前来,不知殿下——”叶云翎放下茶杯,思索了片刻“王莫磊?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竟是令公子?但此事我早已经修书一封上报朝廷了,将军今日有些让我为难啊。”今日墨睿轩没有提及此事,怕是王家向他施压了。 王裕胸有成竹道“殿下,只要你肯绕过犬子,其他的事老臣来办。”叶云翎抿了一口茶“好,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听闻尊夫人与吕夫人是至交好友?” 二人又聊了许久,王裕才强颜欢笑地出了秦王府的大门,叶云翎舒展了舒展身体,心满意足的睡了,这几天日夜奔波,她委实是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叶云翎还在睡着,就被外面吵吵嚷嚷地声音惊醒了,管家听见叶云翎房间有了动静,这才敲门道“殿下,您起来了吗?”李伯知道叶云翎这几日累了,所以才没有过早叫醒她。 叶云翎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房门问道“怎么了李伯,外面什么人在吵闹?” 管家这才躬身道“殿下,大理寺卿打早带人过来说要清查秦王府兵械库存和兵部备案对账,来判断案发现场的叶家军箭头是否真的属于叶家军。” 叶云翎摆摆手“随他们去吧,告诉他们,别弄乱本王府上的东西,不然本王也不知道生气了会做出什么举动。” 李伯领命去了,大理寺卿陈卓当即就带人直奔府兵库开始搜查,叶云翎位列王侯,依律可设府兵,而叶家军自先秦王始就有了,也无人能多说什么。 只不过现在的叶家军远不如那时的了,先秦王离世前的那一战,对叶家军来说也是重创。 楚煜城虽说与陈卓一同调查此案,但今日的搜查,陈卓是故意瞒着楚煜城的,陈卓可不想还得和他分功。 把秦王府里里外外搜查一遍过后,陈卓正要收队离开,叶云翎这才姗姗来迟“陈大人,不知本王这王府今日搜的可让大人满意啊?” 陈卓浅浅地躬身道“秦王殿下说的什么话,微臣也是奉旨办事,这不也是为了替殿下洗清冤屈嘛。”陈卓正说着,谢听白就在一旁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屑道“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谢听白一句话说的陈卓面子立马挂不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还挺好看的。 叶云翎刚坐下不久,楚煜城就来了,叶云翎早有所料,笑问道“楚大人前来是因为今晨的搜查吧。”楚煜城刚坐下,闻言又起身道“殿下,此次搜查微臣也实在是不知情,本次行动陈卓是瞒着刑部进行的,微臣猜测,他们已经抓到了王府什么把柄,还请殿下千万小心注意。” 叶云翎点点头,又吩咐道“你既跟了我,就不必这么拘谨,另外,我周围眼睛太多,下次有事你联系李伯就行,他时常出去买菜,你们碰面也方便。” 楚煜城点点头,叶云翎又安排了些事,又留着吃过饭,便放楚煜城回去了。慕止修此刻也正忙的不可开交,他师父对禁城一直是散养状态,留下一大堆事情就等着慕止修接手以后处理。 叶云翎望着明月修,你有再想我吗? 另一边陈卓也是忙的团团转,他要把秦王府兵械与兵部备案不符的内容全部标注出来,再写一道折子。 夜长梦多,陈卓要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这些事,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第五十三章 查抄秦王府,叶云翎被囚王府 第二天一大早,秦王府就遭到大理寺卿带重兵包围,一同来的还有圣旨一道,叶云翎单膝跪地,恭听圣旨。 陈卓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吕唐身死,朕深感痛心,着令大理寺卿主审此案,意外查知秦王府欺君罔上,私藏兵械,意图谋反,罪不可恕,但念秦王戍边有功,免其死罪,抄没府中兵械,裁撤叶家军,缩减半数府中下人,并责令其闭门思过,终生不得踏出王府半步。同时因秦王涉嫌谋杀一案,特殊期间特殊对待,令其随时配合大理寺及刑部的调度审问。钦此——” 见叶云翎久久不动,陈卓弯腰将圣旨递到叶云翎面前“秦王殿下,接旨吧。” 叶云翎抬眸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带着叶家军标志的兵械被一箱箱搬走,随后接过圣旨,起身踏进王府大门,头都没回一下。 谢听白瞪了陈卓一眼,就要跟着叶云翎进去,哪知却被陈卓伸手拦在门口“皇上口谕。” 谢听白憋屈着弯膝跪地“谢听白听谕!”陈卓心中得意,趾高气昂道“皇上口谕,从此往后,任何人无令不得踏入秦王府。” 谢听白当即怒道“陈卓,你别给老子狐假虎威,这还是思过吗?这分明就是囚禁!那些鬼影都不对的数据你是从哪儿得来的?他若想反早反了,还轮得到你们这群小人来栽赃陷害!”说着谢听白一把揪住陈卓的领子,上去就是一拳头。 陈卓本来就年纪大了,被人当众打脸,当即脾气也起来了“给本官把谢听白拿下!拿下!” 谢听白一把抽出身旁人的佩剑,直指陈卓,一步步踏上王府台阶,凶狠道“我看谁敢拦我,今日我谢听白非进秦王府不可!” 到了陈卓这个年纪的人,大都惜命,况且谢听白肆意妄为已是人人皆知,他信谢听白真敢让人血溅当场。 “小世子,你别冲动,皇命难为,世子还是别为难我们这些办事的人了。”陈卓连忙安抚着,但语气中也不乏威胁的意味。 谢听白冷笑一声“呵,皇命,放你娘的狗屁!”谢听白还欲说些什么,只听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逆子!给我住嘴!” 来人正是安乐侯谢南,陈卓忙上前行礼,谢南径直走向谢听白,怒气冲冲地盯着他,把谢听白盯得直犯怵。 谢南一把甩掉谢听白手机的剑“逆子!你给我跪下!”说完,谢听白低着头依言跪倒,低唤道“爹。”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但从未忤逆过自己的父亲。 即是大庭广众之下,谢听白跪的也没有丝毫不情愿,或许只是因为年幼时父亲曾带给自己的那一丝温情。 看到如此乖顺的谢听白,谢南如何也不忍心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教训自己的儿子,但今日之事,必定不可善终。 谢南心中叹息,阔步走到陈卓面前,拱手道“陈大人,犬子向来被纵坏了,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大人海涵。” 陈卓脸上被打的一拳头还在隐隐作痛,谢南的态度虽然让他气顺了些,但陈卓还是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谢听白,吊着官腔道“侯爷,这——” 陈卓话还没说完,谢南看到他泛红的脸颊就明白了一切,扭头喝道“混账,给我滚过来!” 谢听白正欲垂首起身,就听得谢南的声音再次传来“谁让你起来的,跪过来!”谢听白现在是真的委屈了。 陈卓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信爹不知道,现在竟要自己膝行过去,谢听白眼眶有些泛红,怔怔地盯着谢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爹就变得这么冰冷,就再也不会对自己笑,把自己丢在秦王府,不管不顾。 谢南看着谢听白已经长大成熟脸庞,说不心疼是假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但今日必须如此,他不盼陈卓既往不咎,只要他不添油加醋,凭着安乐侯府的面子,还保得住谢听白一条命,想到这儿,谢南别过头,不再看他。 谢听白一颗心沉在了谷底,对父亲保留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全部泯灭了。扬着头,就这样看着陈卓,一步步膝行到谢南脚边。 说实话陈卓也没有想到谢南会这么做,只听谢南不留情面道“和陈大人认错!”他本想说的是磕头认错,但话到嘴边,终究是不忍心了。 谢听白狠狠地咬着自己口腔里的嫩肉,随后松开,一字一顿道“谢听白有错,请陈大人原谅!” 谢南心中纵是再痛,面上也是笑着附耳道“早就听闻陈大人爱好玉石,我哪里刚好有一对上好的玉珊瑚,一会儿便送到陈大人府上,你看如何啊?” 谢南已经逼着谢听白做到了这个地步,还送上珍宝,陈卓再大的火气也该消了,况且和安乐侯府他还不想撕破脸。 这件事还不算完,毕竟谢听白公然蔑视皇权,陈卓就是向皇上再给谢听白说好话,谢南也得给个交代。 秦王府里里外外都被陈卓带来的人搜了个遍,再不留一件兵械,叶家军也都被驱逐离京,府中下人缩减,本就人不多的秦王府,更加冷清了,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感觉。 叶云翎坐在正厅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意外,没有慌乱,但也没有自信的神采。 谢听白被带回了安乐侯府,正直直地跪在院中的青石砖上,谢听曼焦急地在一旁转来转去,等着谢南回来。 谢南离开秦王府便被陈卓邀着一同去了皇宫,到了临近正午才回来,一进门谢听曼就跑过去央求道“爹,哥已经跪了一上午了,您让快哥起来吧,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谢南瞥了一眼谢听白,狠心道“来啊,上家法!”谢听白浑身一颤,他自小就怕疼,被先生打打手心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家法。 “不许区!”谢南话音刚落,谢听曼就直接说道,见下人们还有些迟疑,怒道“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本小姐说话也不听吗?” 谢听白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他是真的怕家法,怯怯地低唤了一声“爹……” 谢南背着身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会心软,自己已经同皇上请过罪,也答应会给皇上一个交代,他相信,皇上会来验收结果的。 谢听白见谢南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退步的余地,心如死灰地俯首道“听白认罚。”无人看到他眼角滴落的眼泪。 谢听曼还欲阻拦,就被谢南命人拖回了房间,也取来了家法,家法是一根软鞭,谢南深吸一口气,道“褪衣,鞭背!” 谢听白满心对这跟鞭子的恐惧,丝毫没有注意到谢南语气里的无奈和苍老。谢听白认命地褪了上衣,露出光洁的后背,怀中紧紧地抱着衣服,为迎接即将袭来的疼痛做准备。 “打。”谢南说完,身后就传来了谢听白一声痛呼,一鞭下去,久跪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谢听白便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 动手的小斯有些不忍继续,低唤着提醒道“世子。”谢听白觉得后背有一条线火辣辣地疼,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得谢南的声音传来“不用管他,打,再偷懒,连你们一起打!” 谢听白抬眸看了一眼谢南的背影,笑了,笑得苦涩。笑着爬起来,第二鞭擦着第一鞭就落下了,谢听白又是一声痛呼,他也想忍着,但原因的疼他是真忍不住。 第三鞭、第四鞭……鞭鞭到肉,没有人知道打了多少鞭,也没有人知道要打多少鞭,这种没有休止的惩罚让谢听白觉得谢南是要打死自己。 数次扑倒在地,数次爬起来,谢听白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他把衣服塞到嘴里,但痛呼还是会从牙缝里挤出来。 谢听白实在受不住了,再一次扑倒在地上,他实在爬不起来了,这才望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的父亲哀求道“父亲,饶了,饶了我吧,我真的,真的受不住了。”谢听白喘息着勉强说完一句话。 “打!谁让你们停下的!”谢南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没有人发现不长的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 鞭子无情地精准地落在谢听白的身上,谢听白的哀求已经连不成一句话,到最后只剩了一个字“爹……” “你们都滚开!”谢听曼费了好大劲才避开看守的人,从房间的窗户翻出来,刚跑过来就看到这样一幕,当即护在谢听白身后。 “爹,你是要打死哥哥吗?我不信你的心不痛,你以为你每次在娘的灵位前想念我哥我不知道吗?你要是再打我哥一下,我就告诉娘,让娘永远都不原谅你!”谢听曼吼着说要,不管任何人的阻拦就扶起谢听白往房间走去。 谢南这才回过头看向两个人的背影,扭头吩咐道“去搭把手。”说完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松了一口气。 总算赶上了,天知道当他收到“速去秦王府救世子”的纸条时,他有多心急,自己若是没有呆在祠堂谁都不见,若是早去一会儿,那听白又何须受这份苦。 无心阁的人给叶云翎已经传去了消息,叶云翎一掌拍向桌子“还是晚了一步!小白现在如何了?”说完开始从抽屉里翻找,把金疮药,愈合膏等,所有的伤口圣药都一股脑找了出来,焦急地说“把这些都给侯爷送去,小白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说要,叹息道“这次是我大意了,小白冲动护亲,我早该想到的!” 第五十四章 谢听白父子冰释前嫌 李伯恭立一旁,接过那些外面拿出一瓶足以让人疯狂的伤药“殿下不必自责,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此次事发突然,我们也来不及谋划,小世子又不擅伪装,若提前告知,今日之事早有猜测,怕是瞒不过皇上,也就没办法让背后的人放松警惕了。” 叶云翎神色暗了暗,今日之屈,来日必当奉还!随后摆了摆手,让李伯退下了。 叶云翎拿了毛笔在书桌前不住地写着一个字——静。她现在心很乱,早晨从宫里传出来消息时,叶云翎就感觉不妙,立刻派人去请安乐侯,以防谢听白闯出什么乱子,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自己又一次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受到伤害。 一个“静”字,却让叶云翎越来越燥,最终笔一把折断在自己手里,叶云翎才停下了动作,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启禀皇上,探子来报,叶云翎正在府中生闷气呢,这一次,他叶云翎是再没有翻身的余地了,皇上您,也可以高枕无忧了。”墨睿轩身旁的太监说到。 李伯从出了房门,眼神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回到自己房间后,从书柜后面的暗阁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三个凹槽,但只枚着两枚令牌,每一个上面都写着一个字——启,其中一个凹槽已经空了。 李伯从里面又拿出一枚令牌,将一切恢复原样后,便将令牌暗中由无心阁的人送了出去,他自己则伪装了一番,也偷偷出了王府。 “属下参见启动者。”此刻在城郊的一处山洞里,赫连玉正跪在地上,一起跪着的还有她的丫鬟,正是上次夜晚易容的丫鬟。 她面前的黑衣人点点头,声音有些苍老“尘封多年,今日启动你,是有重任交给你,无面需得全力配合,此事一了,无心阁还你们自由。” 赫连玉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黑衣人,随后又慌张地低下头“属下定遵启动者之命,万死不辞!” 黑衣人反手丢给她一个小盒子“我需要你们全力寻找真的兵部备案,为秦王脱罪。”随后又道,“这里是两枚解药,服下后可压制你们体内的毒素,事成之后,还会有一枚,到时你们就自由了。” 黑衣人刚说完,赫连玉就疑惑了一声,黑衣人凌厉地眼神扫过来“是对本座的命令有疑问?” 赫连玉连忙摇头。黑衣人警告意味很强的看了赫连玉一眼,便匆匆离开了。 赫连玉也很快回宫了,宫里无人,赫连玉不敢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走到五蕊宫门前时,赫连玉就察觉不对劲。 与无面匆匆脱了外面的黑袍,露出里面的华服和宫装,又整了整仪容便进了玉蕊宫,果然皇上正一脸审视地看向刚进来的赫连玉“这么晚了,爱妃满身寒气这是去哪儿了?” 赫连玉正要开口,就听墨睿轩又道“别告诉朕你三更半夜出去散心了。” 赫连玉一脸委屈“皇上,臣妾……”说完便一脸委屈地跪在了地上。墨睿轩不为所动,赫连玉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但没有好的办法,墨睿轩这架势,大有不查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墨睿轩见赫连玉不再说话,心中的疑虑更大,弯腰掐住赫连玉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赫连玉,别以为朕宠你你就能为所欲为,朕给了你一切,也随时都能拿走!”说完一把甩开赫连玉,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你最好和朕说实话,朕还能考虑留你一命。” 赫连玉只是啜泣着无话可说,就在这时柳江带着丫鬟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玉镯。 “玉儿妹妹,真是让你久等了,这玉镯——”正说着走了进来,就看见眼前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墨睿轩的神色这才有所缓和“江儿怎也来此?”说着起身很自然地握住了柳江的手,柳江怔了一下,便脱开了墨睿轩。 走上前扶起赫连玉,又回身跪地道“皇上,很久以前我就答应要送玉儿妹妹玉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今晚想起臣妾当面的嫁妆里有一对儿镯子,正好我们姐妹二人一人一只,便唤了妹妹在我哪儿等着,妹妹见了药材好奇,就一直在外面闲逛地看,但镯子时间隔的太久,臣妾一时没找到,又想着更深露重的,才让妹妹先回来的,皇上可是误会妹妹了。” 墨睿轩半信半疑地问询道“五妃,真是这样?”赫连玉哭着点了点头,仿佛柳江说出真相后她更加委屈了一般。 墨睿轩的疑心还没有消除“那你为何方才不说?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柳江看了一眼赫连玉,擦了擦赫连玉的泪“都是姐姐不好,妹妹有心了。”说完转向墨睿轩,“皇上,闲来无事我与玉儿妹妹说过一些我们之间的事,妹妹知道我们的关系有所缓和,今夜又怕皇上误会是臣妾嫉妒故意让妹妹吹风,才不说出实情。” 墨睿轩又打量了二人良久,最后才松了一口气,说到“那你们姐妹先聊,朕先走了。”随后便回了御书房。 等人走远,赫连玉这才疑惑地问道“你今日为何救我?”她实在想不通,后宫人人都是敌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纯洁的关系。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赫连玉不得不小心万分。 柳江这才从怀中拿出一枚药丸放进口中“因为我和你一样。”赫连玉认得,那枚药丸,和启动者给自己的一模一样。 “我已经接到启动者的任务,就是协助你和掩护你。”柳江正色着说到,又看了看门口,“皇上门口一定留了人,我了解他,他的疑心还没有彻底打消,我不能久留,他定会百般试探你,你一切小心。”说完,柳江这才离开玉蕊宫。 赫连玉愣愣地看着柳江的背影“她也是吗?” 随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这药丸是所有“尘封者”必须服用的解药,“尘封者”的身份只有启动者知道,而且身边都配有一名精通易容的“无面”,为了加上控制,才以此来挟制所有“尘封者”。 这药三月一服,一次性会给够每一个“尘封者”一年的量,每年年初“启动者”就会送来新药。 赫连玉没有丝毫犹豫地服下一枚,另一枚则换了一个盒子收着,原本放着药的盒子也替换了另一枚普通药丸。 唤来无面吩咐道“启动者说了,还有一份真正的兵部备案,你这几日不管用什么手段,把它给我找到,交到我手中,来换解药。”说着晃了晃手机的药盒。 无面应声离开,赫连玉看了看窗外,自言自语道“叶云翎,你现在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也救不了你。”说完轻笑着。 谢听白受了家法当天晚上就发烧了,谢听曼守在身旁,一看到谢听白伤痕累累地后背就不住地哭着,直到谢南进来,她才退出去。 谢南轻轻地给谢听白上着药,边上药边轻轻地吹着“听白,苦了你了,是爹没有能力护住你。”药再温和也会刺激伤口,谢听白烧的迷迷糊糊地哼哼着。 上过药不一会儿就有人端来了喝的药,谢南看了看还熟睡着的谢听白,擦了擦他鬓角留下来的冷汗,没忍心叫醒他。 把汤药放在一旁“听白,你自小懂事重情义,爹知道你不是外面传的那种不学无术、纨绔无礼,但你是候府世子,唯一的男丁,爹只能把你送出去,装作不在乎你,无视你,因为爹无能啊。”说着叹了一口气,又用毛巾擦拭着谢听白的侧脸。 谢听白感觉凉凉的很舒服,就把头微微侧了侧,谢南失笑道“你倒机灵。”嘴上说着手里还在轻轻擦着,眼里满是怜爱。 谢听白可能是一个姿势趴太久,就想翻身,一下子带到了伤口,痛呼一声就醒了,谢南连忙收回手,极其不自然的说到“我刚过来,既然你没什么大问题,我就先走了。”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爹,嘶——”谢听白着急就要拉住谢南,不料又扯到后背的伤,倒吸一口冷气,谢南连忙退回来,急切地问道“听白,你怎么样了,哪儿疼,爹给你吹吹。” 谢听白弯眸笑看着谢南,没说话,手像个孩子一般紧紧抓着谢南的衣摆。谢南察觉到这一点,尴尬的咳了一声“我——我这是——” 还没说完,谢听白就轻声道“爹,今天小妹说的是真的吗?”谢听白是真怕疼,说话都感觉后牵扯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心里却甜甜的。 谢南似乎有些脸红,没有回答谢听白的问题,拿起药碗“来,喝药吧。”说着,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谢听白嘴边。 谢听白不止怕疼,还怕苦,但这可是爹喂的药,谢听白心一横就张嘴咽了,不知是心里甜的原因,他没有觉得很苦,甜甜地笑着,眉眼弯弯。 不得不说,谢听白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第五十五章 初审叶云翎 第二天墨睿轩就来了安乐侯府,府中一干人等全部在门口跪迎,墨睿轩一袭深蓝色长衫,从车驾上阔步而下,说道“起来吧,朕只是微服来探望侯爷,无需如此多礼,怎么不见世子出来?”墨睿轩边说边环视了一圈人。 谢南起身拱手道“皇上恕罪,逆子昨日在秦王府门口胡言乱语冒犯皇上,现已家法上身,至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无法出门迎接。” 墨睿轩点点头,抬步走进侯府“侯爷真是严苛,世子与秦王关系要好,许是一时心急才口不择言,朕还没说什么,侯爷就把世子罚成这样,要朕怎么说你才好。”墨睿轩边说边在谢南的带领下往谢听白的房间走去。 谢南上前打开谢听白的房门“逆子险些铸成大错,皇上不责那是皇上大度,但为人臣子,老臣不能轻饶了逆子。” 墨睿轩摆摆手“好了侯爷,别总逆子逆子的叫,到底是你的亲儿子。”说完便已经走进了内室,谢听白趴在床上还昏迷不醒,墨睿轩使了一个眼神,便有御医上前掀开谢听白单薄的衣服,查了伤,又验了脉,对着墨睿轩点了点头。 墨睿轩看到谢听白的后背只能用惨烈来形容,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了他,毕竟已经这样了,墨睿轩再斤斤计较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谢南只给谢听白简单上过一点止疼药,叶云翎拿来的药他还没用,皇上验伤之前,谢听白的伤不能有丝毫恢复。墨睿轩又装模作样地在侯府用了膳,慰问了一番老臣,便起驾回宫了。 墨睿轩一走,谢南和谢听曼立刻急匆匆地去了谢听白房间,一进门就听见谢听白在嚷着疼,谢南无奈地摇摇头,谢听曼一听自家大哥疼的死去活来,立马跑进去,心疼道“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谢听白立马咧开嘴“我要吃你最拿手的——醉仙汤,还有桃花酥、马蹄糕……”谢听白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还没说完,谢南一盆冷水就浇了过来“不行,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乱吃,这几天除了厨房做的,其他的都不能吃,直到伤好了为止!” “别呀爹,天天不是清汤寡水的,在这么下去,你儿子都成和尚了。”谢听白立马哀嚎着,谢听曼咯咯咯地笑着,一派温馨,这才是家,才是爱。 当晚,谢南就托侯府与王府联络的暗卫带来一张纸条,上书——金蝉脱壳。 叶云翎拿着纸条沉思片刻,换了夜行衣,召来无杀说道“你在王府守着,本王有事出去,另外选一批无杀的人,准备执行‘金蝉’计划。” “老臣参见殿下。”此时叶云翎已经坐在了安乐侯府,神色凝重道“谢伯伯真的想好了吗?计划一旦启动,再没有回转的余地,安乐侯府的一切包括近百年的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谢南点点头“老臣想好了,只是还望殿下保住听白,这孩子虽然爱闯祸,但跟了您多年,多少还能帮上一二。” 叶云翎喝了一口茶,良久才道“这事你和小白、小曼商量过吗?”谢南叹了一口气“曼儿知道,她说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不求别的,至于听白,小曼会和他商量。” 叶云翎放下茶盏,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牌,上面两个烫金大字——无心,正是无心令“好,谢伯伯,小白你无需担心,秦王府还护得住他,这枚令牌是无心令,代表无心阁最高权限,三日之内,你可以凭借令牌随时终止‘金蝉’行动。” 谢南慎重接过令牌,对着叶云翎深鞠一躬“老臣,谢秦王殿下恩典。”叶云翎扶起谢南“谢伯伯,莫再说这样的话,当年若不是安乐侯府周旋,秦王府根本等不到我回来,这些都是云翎该做的。” 这几日秦王府正是多事之秋,周围势力众多,即使有无杀坐镇,叶云翎也不能太长时间离开,所以便没多耽搁,火速回了秦王府。 谢听曼在门口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待叶云翎走后,谢听曼紧紧抱住谢南“爹,我害怕。” 谢南摸了摸谢听曼的头发“曼儿,不怕,你难道还信不过你翎哥哥吗?” 时间已经过了四日,兵部尚书吕大人之死还没有丝毫进展“不行,他到底是秦王,怎么能在大理寺传讯!”楚煜城的声音从大理寺后堂传出来。陈卓不屑道“楚大人,你搞清楚,秦王谋反的重罪在身,有什么不能传唤的?” 说完,不顾楚煜城的反对吩咐道“来人。带着本官的手谕,传唤嫌疑人——叶云翎。”下面的人正要走,楚煜城喝到“慢着,我跟你们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我在还能应付一下。” 说完,就带着人来了秦王府,叶云翎不能出府,只是在正厅喝着茶,见了来人“呦,来了?需要本王怎么配合?”叶云翎说话甚是和蔼,没有一丝的架子。 楚煜城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行礼道“殿下,陈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完,楚煜城让开了一条路。 叶云翎喝完杯子里的茶,点点头,起身道“好,走吧。”出了府门,叶云翎看了看四周,就被楚煜城请上了马车,楚煜城这才低声说道“殿下,一会儿您会到大理寺后堂,陈卓说话想必会不留情面,您——” 叶云翎摆摆手,笑道“诶,虎落平阳被犬欺,本王还是有点儿自觉的。”二人一时无言,楚煜城撩开帘子看了看发现这根本不是去大理寺后堂的路,遂问道“怎么回事?” 有小厮回道“陈大人传来消息,要我们带罪臣叶云翎往大理寺升堂。”楚煜城怒喝“放肆!”话还没说完,叶云翎按了按他的肩膀,隐在马车里摇了摇头。 楚煜城这才放下车帘,为叶云翎打抱不平“殿下,他们这么羞辱你,这——”叶云翎轻笑着摇摇头“无妨。”说完附耳说了一句话,便开始闭目养神了,楚煜城一脸惊讶,连忙拱手道“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很快就到了大理寺正堂,叶云翎自然而然地走进正厅,就见陈卓在堂上坐着,没有丝毫行礼的打算,叶云翎也懒得管他,一手在前一手背后,静静地等着下文。 “秦王殿下,本来本官也不想劳烦你走这一趟,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接下来的问题希望你据实回答”陈卓先沉不住气,开口说道。叶云翎气定神闲地站在堂下“好,大人请问,本王自当配合。” 陈卓派人呈上物证,正是凶器——叶家军的箭头,说道“在死者吕唐的胸口出现此物,不知殿下作何解释?” 叶云翎端详了半饷物证,开口道“这的确是叶家军所有,但能代表的了什么呢?本王有近一月不在府中,秦王府空虚之时,有人潜入盗窃栽赃嫁祸于我,又有何不可?” 陈卓又问道“有证人证词表示,案发当晚曾见到秦王出现在兵部尚书府,你可有时间证人?” 叶云翎回答的简单干脆“没有。” 弄得陈卓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只听叶云翎又道“不过本王可否见见所谓的证人?”陈卓当即传来了证人,楚煜城与叶云翎对视一眼。 证人一进堂上,楚煜城就上前道“你在案发当晚见过本王?那不知本王当晚穿着为何?” 陈卓心下一急,正要开口,叶云翎站在一旁抢先道“大胆,还不速速回话!本官与陈大人在此,定保你安然无恙。” 证人立马鼓起了劲儿,即刻开口道“当天晚上,你穿的一身黑衣服,小的是打更的更夫,当时是二更天,你突然从尚书府里跳出来,小的当时被吓呆了,才躲在角落里没有发出声音。” 楚煜城弯下腰,接近证人问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本王这张脸?”证人指着楚煜城“就——”陈卓这下越发沉不住气,大喝“住口!” 声音刚落,一剑封喉,证人当堂丧命。叶云翎仿佛意料之中,淡漠地看了一眼,蹲下探了探颈动脉搏动,抬头静静说道“大理寺真是好防卫,证人当堂毙命,不知这渎职之罪大人打算怎么判?” 陈卓显然松了一口气,现在证人已死,便死无对证,况且这渎职罪嘛,可大可小,端看皇上怎么定。只要自己能咬住叶云翎当晚确实出现在现场,然后彻底把叶云翎拉下马,那他就是大功一件,还愁什么渎职罪? 当即一声惊堂木“肃静!秦王叶云翎涉嫌命案一事,因证人已死,暂无定论,延后再审!” “大人,刚才的情景大家都看到了,那个更夫根本不认识秦王长什么样子,所以他的话根本——”楚煜城立马辩驳道。 楚煜城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卓强势打断接话道“退堂!送秦王回府!”头也不回地进了后堂,叶云翎则被左右上来两人,将押回秦王府。 楚煜城本想上前阻拦,被叶云翎以眼神阻止了,楚煜城现在还不能和自己的关系表现的太过近了。 叶云翎就这样被押回了秦王府,秦王府周围依旧是重兵包围,叶云翎笑了笑——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