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菟丝花后我成了大佬》 第1章 “陆祐?” “陆祐!陆祐你再不睁眼……” 冷冰冰的声音不断喊着陆祐的名字,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要把陆祐冻住。 陆祐艰难地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头疼得快要炸了。 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一个长相平淡的男子,穿着身灰色袍子,正冷冷盯着她看。 “你终于醒了?快点端好药,跟我走!”男子见她苏醒,立刻催促她端上药。 什么鬼?陆祐十分懵逼。 她上一秒还在宿舍熬夜赶论文,下一秒就站在这里被他下命令。 眼看男子的表情已经不耐到了极点,陆祐只好弯腰端起桌上的木盘。 这又是哪?陆祐看了看周围,发现是间简陋的小屋子,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 男子已经大步走出门,陆祐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 难道她穿越了?看了多少年小说,现在真的穿了,陆祐一点也不开心,甚至还很恐惧。 穿越还不给配记忆,陆祐感觉自己被命运整了。 男子带着她穿过各种廊道,七拐八拐,陆祐头都要绕晕了。 一路上都是各种华贵房屋,透着仙气。 有一次她拐弯的时候还看到了一只仙鹤的影子。要不是手里端着汤药,陆祐都想揉揉眼,弄清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哪怕她心里再否定,一个答案也呼之欲出了。 她穿到了修真界。 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就在陆祐觉得自己快累死的时候,男子终于停下了。 他们走到了一间暗红色的宫殿前。 “这就是大师兄的寝舍,你进去把药喂给大师兄,要全部喂进去!听到了吗?” 男子眯起眼睛,表情凶狠。 陆祐恐惧地点点头。 “快点进去。” 陆祐有点怕,站在原地不敢推门。 男子不耐烦道“用通行玉佩进结界。我不是说过了吗?” 通行玉佩?她低头想找,看到自己也穿了身灰色襦裙,腰上系着块通透的玉佩。 这要解下来吗?系玉佩的绳子看起来扣得很死。 “直接进去!”男子轻推了她一把,陆祐脸差点撞上门板。 她一扭头,发现男子转身要走。 这男子再可怕,也是陆祐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陆祐实在不想一个人待着,想喊住他“诶……” 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可惜了。谁叫她得罪错了人呢? “记住,是李慎远让我叫你来的。” 说罢大步走开。 李慎远…… 陆祐念叨了几遍名字,感觉很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她看向男子的背影,发现自己居然记不得他的脸了。 陆祐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小说里面让人永远记不住脸的角色,都是刺客死士之类的。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宫殿里十分阴暗。 这地方面积极大,但是空空荡荡,没有多少摆设。 勉强算得上装饰的只有一条条深红色的幔布,从高高的顶上往下垂落。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幔布缓缓晃动。有一条轻柔地擦过她的脸。 阴冷的寒气从陆祐的脊背直窜到头顶。 太可怕了吧!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连个人人影都没有。 她原来还以为会有很多侍女仆役什么的。 陆祐吓得快哭了。 但是就在恐惧之中,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冒出了头。 这地方,她好像见过。 难道是在电影里看过吗? 看这种恐怖片,我不都是捂着眼睛看的吗!怎么会记得。 陆祐心里七上八下,只能朝着看起来像是床幔的地方走。 走了十几步,眼前才明亮起来。 阳光洒落的地方是一张暗红色的雕花木床。 一个面容苍白的男子正闭目沉睡。 他身形瘦削,脸色憔悴,饶是这样,也掩盖不住外貌的俊美出众。 浓黑的眉毛低低地压在上扬的眼睫之上,构成尖锐的夹角,有种邪异的英俊。他的鼻高而长直,唇薄而艳红。发黑、面白、唇红,整张脸是最高明的画师都描摹不出的摄人心魄。 他闭眼时都有这么超越尘俗的俊美,难以想象他睁眼时的风姿。 陆祐几乎看呆了。 看到这张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对周围的一切还有李慎远的名字感到熟悉。 因为这是一本她看过的小说! 眼前俊美异常的男子就是书里的大反派,李慎远就是书里的男主角。 《灵台纵仙》是一本龙傲天流修真爽文。 男主李慎远天资绝顶,出身贫寒,拜入天下第一道修门派姑射山的外门。 姑射山掌门最宠爱的小孙女、美貌绝伦的莲花仙子苏卿卿对男主芳心暗许。 她手段狠辣,一路除掉了男主身边的莺莺燕燕。男主的未婚妻陆祐就是被她第一个解决掉的炮灰。 陆祐就穿成了这个小炮灰。 她一脸苦逼,努力回忆自己的剧情。 陆祐柔弱美貌,是朵我见犹怜的菟丝花。从小就跟在男主身边。 进了姑射山后,因为没有修炼天分,只能待在男主当杂役。 她长得这么美,还天天在男女主身边晃来晃去,自然是被苏卿卿盯上了。 在和自己的追求者聊天的时候,苏卿卿一不小心委屈地说出,陆祐这小杂役竟然瞧不起自己。 备胎男王俊彦立刻举手,要为女神分忧解难。 他令人哄骗陆祐,说是李慎远叫她拿着侍者的玉佩,去给受伤昏迷的大师兄送药。 当然,药里下了毒。 大师兄林锡玉救会因为喝了这碗巨毒而修为全废,最终入魔。 变成本书的最大反派。 陆祐对林锡玉印象极为深刻。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书里,他是当代修真界最英俊的男修,即使入了魔,也是魔修里最俊美的那个。 书里但凡出现不喜欢男主的女性角色,都是因为她们对林锡玉心怀恋慕。 所以她才一看到林锡玉的脸就反应过来,她穿了。 原主的记忆像附赠品一样灌到了她脑子里。 回忆了一遍剧情,又过了一遍记忆。 看着自己手里散发着药香的毒药,陆祐一阵无语。 穿进小说她认了,能不能给个好一点的剧本? 她上辈子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会穿成炮灰女配! 而且是马上就要死的炮灰! 陆祐悚然一惊。 按照剧情,再过一会,收了备胎男大笔灵石的侍者就会假装自己玉佩被偷,去哭诉报信。 备胎男王俊彦和女主苏卿卿就会正义赶来,在男主和众人面前揭穿菟丝花的恶毒面目。 最终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且,喝了这碗药,林锡玉就会变成大魔头,最后被男主李慎远给弄死。 陆祐当机立断,要找地方把这碗药倒了,她要救自己,也要救林锡玉。 林锡玉是她看书的时候最喜欢的角色,既然穿了书,她不会眼睁睁地看他入魔。 陆祐捧着木盘,焦急地四处观察。 然而这宫殿虽然大,什么能倒水的东西都没有。 花瓶?没有。水杯?没有。盆盂?没有。 这地方空空荡荡,陆祐只看到一张床。更多的地方掩在黑暗里,必须走过去查看。 陆祐咬唇,没时间找瓶子倒药了。 她看了眼沉睡的林锡玉。 一咬牙,把药端起来洒进了床底。 这床底下又宽又深,暗黑色的药水洒进去完全看不出来。 陆祐从醒来后就一直吊着的心总算回到了腔子。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一下僵硬的全身。 接下来就要找地方处理木盘和药碗了。 把这些东西处理干净,即使白莲花来了,也抓不到她的把柄。 就在这时,她隐隐听见了脚步声。 苏卿卿和王俊彦马上就要赶到了! 第2章 苏卿卿面上焦急,脚步匆忙。 她和王俊彦带着侍者,总算赶到了林锡玉的寝舍。 算算时间,陆祐总该给林锡玉喂完毒了。苏卿卿心里暗喜。 王俊彦手上拿着朝管事要来的备用玉佩,一马当先推开了大门。 门咣当一声弹开。 宫殿里幔布轻飘飘卷起。 陆祐手里端着木盘,呆呆地望着他们。 王俊彦紧紧盯着她,口里喊道“你怎么在这!” 苏卿卿檀口微启,轻呼“祐祐,怎么是你?” 陆祐心里紧张,硬着头皮回道“我给大师兄送药……” 王俊彦快步走到她附近,“你给大师兄送的什么药!” 接着暗中推了把侍者,侍者跪在地上哭泣“王仙长,苏仙长,她身上挂着我的玉佩……呜呜呜。” 王俊彦做作地说道“哦——?” 尾音上扬,迫不及待地要定陆祐的罪。 他一把夺过药碗,见碗里一滴汤药也没剩,更是大声骂道“你这杂役给大师兄喂了什么药!居然还特意偷了侍者的玉佩来送!你到底是何居心!” 说着就要施法困住陆祐。 陆祐眼睁睁看着他施法,心里十分紧张。 大师兄你快醒醒啊!我就指着你救我了! 她听到脚步声后,意识到可能来不及处理痕迹,只好把希望都放在林锡玉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王俊彦施法的手一顿,看到床上的男子坐了起来。 他的双眼幽深,眼尾上扬,即使刚刚苏醒,也没有丝毫疲态。周身气势夺人,逼得王俊彦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没料到林锡玉居然会苏醒。 王俊彦准备的是石邪草,毒性不算太烈,毕竟他也不敢真害死林锡玉。 但按理来说,林锡玉不可能会醒过来。 王俊彦有些慌张。 苏卿卿冷冷瞥他一眼,上前行礼“回大师兄,大师兄的侍者贪睡,醒来发现自己的通行玉佩被人偷走,正好碰上我和俊彦。我们来看大师兄的时候,发现……发现祐祐端着药碗站在床边,药碗已经空了。”声音婉转柔媚,语带不忍。 她复又抬头望向陆祐“祐祐,你怎么会在此处给大师兄送药?大师兄,我不相信祐祐会是下毒的人。她虽然出身普通,只是慎远的杂役,但心地绝不恶毒。” 听着像是为陆祐解释,却是在踩实陆祐就是给林锡玉送毒药的人。 林锡玉皱眉“慎远是谁?” 苏卿卿一噎,李慎远因为天资绝佳,在姑射山名头很响,她没想到林锡玉竟然不认识。 “回大师兄,是一外门弟子。” 王俊彦赶忙安慰苏卿卿“卿卿,这种下等人就是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表面上讨好你、暗地里欺骗你。卿卿你太善良了,才会上当。” 这两人夫唱妇随,真是天生一对。 陆祐冷眼看他们做戏,现在林锡玉醒了,也就能证明她的清白。 陆祐期待着林锡玉开口打他们的脸。 林锡玉挑眉“送药?我怎么没喝到药?” 王俊彦登时愣住。 没喝药?那为什么药碗是空的? 他瞪向陆祐,陆祐回他一个轻蔑的微笑。 这杂役知道他的计谋了!还敢嘲笑他! 王俊彦稳住心神,急急说道“大师兄,这杂役肯定是听到动静,知道我们要来,就偷偷倒了药!这药……这药肯定还在大师兄的寝舍内。” 陆祐心里一惊,他居然猜对了。 “大师兄,此女只是地位卑贱的杂役,费尽心机偷走通行玉佩,足以看出图谋远大!我来为师兄查出此药所在。正好前几天学了个小法术。” 王俊彦越说越顺,立马运起灵气。 汤药一点点聚成小水珠,慢慢从床底下飘出来,一齐被收入药碗里。 陆祐第一次见到修真者的术法,瞪大了眼睛。药倒了居然都能收起来。 “大师兄,您可以检测一下这药,肯定是毒药!” 王俊彦得意洋洋地望着陆祐吃惊的脸。 这杂役就算有点小聪明,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林锡玉挥手施法,药水凝结在一处,检查的结果慢慢浮现在光幕上。 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小草。 “这是……刻血草。”王俊彦惊讶道。 他原先下的,不是这种毒。 “刻血草?”苏卿卿没想到王俊彦会下这么狠的手,但这不妨碍她问陆祐。 “修士喝下这种草,灵台就会受损,最终修为尽失。这草只长在魔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祐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俊彦强装镇定,恐吓陆祐道“你快点说实话,全招了才能保住你的命。” 陆祐皱眉,她没想到王俊彦竟然找到了药水。 林锡玉面上波澜不惊,只是望着陆祐,等待她的回答。 他想看看,这个女孩子能否洗刷罪名。 陆祐回想起剧情,菟丝花喂完药水就被当场抓住,王俊彦劈头盖脸给她安上一堆罪。 她情急之下根本没法开口解释,最后被刑堂带走,粉身碎骨而死。 菟丝花心地善良,从不做恶事,却下场凄惨。 王俊彦和苏卿卿罪业滔天,却逍遥自在,一生顺遂。 天地不仁。 那就让她来仁。 陆祐低头垂目,眼圈转红,一副比莲花仙子还要楚楚可怜的模样。 “大师兄,能否请这位侍者重讲一遍事情经过?” 这件事疑点多多,从头理一遍,她不信抓不到王俊彦的马脚! 侍者在得知汤药里是巨毒的魔草的时候,早就趴伏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他……他就是收了点灵石,想看看王仙长要怎么整这个杂役而已。 最后竟然搞出了这种大事。 他正哆嗦着,突然听到陆祐的话。 他哪里敢说真话。 一个小侍者得罪不起王仙长啊。 侍者脸贴在地上,声音沉闷“我昨晚玩得太晚,今早小憩了一会,睡醒起来就发现通行玉佩被偷了。” 陆祐凝神思考,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玩推理游戏。 只不过,输掉游戏就会死! 陆祐抬起头来,画一样的面庞上眼泪欲滴未滴。 眼神却十分笃定。 这眼神和她柔弱的脸融合在一起,奇妙又和谐。 苏卿卿吃了一惊。她从没看过陆祐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她以前总是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现在她抬起头,目光笃定。 苏卿卿作为女主的本能响起了警报。 王俊彦感觉自己晃了眼,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小杂役这么美。 她开口道“大师兄,此事有疑。” 林锡玉挑眉,“哦?什么疑点?” “这位侍者说我偷了他的通行玉佩,敢问我如何偷的玉佩?我毫无灵力,这位侍者却已踏上修行之路。” 王俊彦冷笑道“他刚刚不是说了吗?他睡着了,你不就好偷了吗?” 陆祐拉起腰上的玉佩,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了好一会,才从腰上解下来。 “这系通行玉佩的绳带系法十分复杂,解开和重新系上要花很多功夫。你困了,想休息,难道还会特意把这玉佩解下,睡醒了再扣上吗?” “要知道,这通行玉佩可极为重要呐,没这玉佩,你进不了大师兄的房门。” 侍者讷讷无言。他头上的汗一滴一滴掉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 王俊彦急急说道“这玉佩说不定硌着他躺床上睡觉呢?你说是不是?啊?” 看侍者不回话,王俊彦猛地踢了他一脚。 林锡玉冷冷盯了他一眼。 王俊彦挤出笑,不情不愿地收回脚。 陆祐叹了口气“唉,您是高门大户出身,一看就没过过苦日子。我们这些杂役,哪里有白天躺着睡觉的地方?谁敢白天躺着睡觉?” 原身作为杂役的记忆苦不堪言。 侍者,听着比杂役高级许多,其实不过是伺候的人高级了一些。 很多侍者还看不起他们杂役,所以杂役们私下里经常聚在一起嘲笑他们。 大家都是狗,就不要比较谁更高贵了吧? 林锡玉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敢问我一个小杂役怎么能顺利走到大师兄的寝舍?怎么会没人盘问我?” 陆祐现在才反应过来,一开始带她过来的男子是王俊彦派来的。 难怪虽然他也穿着杂役的服饰,口气却高傲得很。 王俊彦反驳“肯定是你买通了那些下贱的仆从!” 陆祐毫不客气地回道“我一个小杂役哪里有灵石。倒是王仙长家大业大,灵石多得很。” 王俊彦气得发抖,他确实花钱买通了一堆人,让他们假装没看到陆祐。 猪队友啊…… 王俊彦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送人头。 陆祐有点不想和他争辩了。 和小学生吵架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看到苏卿卿气得发绿的脸,陆祐承认,还是有些乐趣的。 苏卿卿本来袅袅娜娜地立在一旁,只等着陆祐和王俊彦难看地吵来吵去,最后落败下场。 结果这王俊彦倒好,句句都像是在帮着陆祐说话! 难怪她就没看上过他! 苏卿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搅碎了。 陆祐继续道“大师兄,我是被一个穿着杂役服饰的、相貌普通的男子一路带到您寝舍的。那人哄骗我说,是外门弟子李慎远叫我过来给师兄送药。” 王俊彦总算找到了陆祐的破绽“哼,都是你一面之词,根本没有证据!大师兄,我可以用搜魂之术查看陆祐的心神,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撒谎!” 搜魂常用来查修真界乌七八糟的事,顾名思义,就是搜修士的神魂,来确定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陆祐没有修为,搜魂不出三息,就会死。 王俊彦算盘打得响。陆祐不同意搜魂,就是承认自己空口编瞎话;同意搜魂,那她就直接去死,不用他多费工夫。 他倒要看看陆祐会怎么选。 第3章 “搜什么魂?” 一个气势迫人的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她没管面前一堆人,直接走到林锡玉身边,焦急发问“锡玉,你有没有事?我听说有人给你下毒?” 林锡玉淡淡道“师姐,我没中毒,你放心。” 陆祐认出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就是姑射山的大师姐雪夜归。 剧情里林锡玉没醒,白莲花就是利用她来收拾掉陆祐的。 “刚刚谁说要搜魂?” 雪夜归寒眸转向陆祐。 现在陆祐下毒的消息传遍了门派,雪夜归刚收到消息就赶来查看林锡玉的安危。 王俊彦看到雪夜归,更来了精神。 “大师姐,这杂役说是有人哄她来送药的。我看她是死鸭子嘴硬,恳请师兄师姐搜她的魂。” 雪夜归显然也看出陆祐没有修为,承受不了搜魂。她有些犹豫。 林锡玉冷冷开口“我来搜他的魂吧。” 他盯着地上的侍者,这人自他苏醒后,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侍者跪伏在地上,他修为低微,搜完魂后多半也是个死。 他以前活得小心谨慎,从来不敢随便得罪哪位有权有势的仙长。 今天才明白,哪怕再谨慎,只要还是个小人物、还是个侍者,就注定会凄惨地死去。 侍者满是泪水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 “大师兄,我自愿献上神魂供您查看。这样,您能看得更清楚。” 王俊彦惊呆了,他嘴唇颤抖,没能说出半个字。 林锡玉挥手,侍者关于送药的记忆一段段浮现于光幕上。 带着王家家徽的管事冷着脸将一大袋灵石丢在地上,侍者跪地捡起。 侍者跟踪,偷听到王俊彦和管事的对话,“给狗那么多灵石干嘛?” 放好玉佩后,侍者看看天色,等着去和王俊彦汇合。 …… 雪夜归有些疲惫。 因为看多了这种戏。 天下第一的道修门派,有天下第一的天才,有天下第一的圣人。 也有天下第一的蝇营狗苟和滑稽闹剧。 她一把掀翻王俊彦,拍了拍手。 “好了,都结束了。刑堂的人马上就来。” 王俊彦挣扎着爬起来,“大师兄,大师姐,真的不是我……你们听我解释,肯定是我家下人自作主张……” “话留着和刑堂的人说吧。” 雪夜归用手撑住额头。 王俊彦打了个哆嗦,眼睛黯淡下来。 刑堂,即使是他这种出身的人,去了也难保全身。 他目光所及处,陆祐的脚正轻松地点着地面。 王俊彦心中恶念抑制不住,又挣扎起来,冲着陆祐喊道“王家不会放过你的!你给我等着……” 门外涌入一队黑衣修者,排头的封住王俊彦的嘴,把他拽出了屋子。 跪伏在地上的侍者也被拖走了。 有血蜿蜒地流淌开。 苏卿卿烦躁地撕帕子。 她没想到王俊彦就这么被带走了。 也有点庆幸,这人没把她供出去。 陆祐,陆祐…… 都是这个杂役! 雪夜归让陆祐重新讲述一遍经过。 “回大师姐,今早一个杂役假借李慎远的名头,让我去给大师兄送药。他给了我通行玉佩,还把我带到了大师兄的寝舍前。我走到大师兄床前,察觉到不对。慎远他……以前从不会让我去做这么重要的事。” 陆祐拿手绢擦了擦根本没有的泪。 “我才知道,是有人想利用我毒杀大师兄。所以我立刻倒掉了汤药。还请师姐明察。” “祐祐……” 震惊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 男主李慎远终于来了。 作为男主,他确实容貌足够俊秀,眼睛黑亮,一笑唇边就有两个酒窝。气质温和清透,这也是他吸引众多女配的原因。 小杂役陆祐下毒要害死大师兄的传闻在门派里面传得沸沸扬扬,书楼里都是这个消息。 李慎远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 他看到陆祐瘦弱的身影孤独地立在大殿中央。 李慎远心里生出许多愧疚。 大门派的形形色色让他目不暇接,功法、比试、灵兽、还有苏卿卿……这一切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渐渐地忽视了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影子。 甚至,真的开始当她是自己的一个仆从。 如今听到陆祐的话,他才意识到,谁是那个陪伴他最久、对自己最好的人。 …… “慎远……” 苏卿卿唤了一句。声音酥酥软软,像是上好的蜜饯。 李慎远扭身,这才注意到苏卿卿也在,对她温和一笑。 苏卿卿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恨恨地搅了搅帕子。 帕子被撕出了一条裂痕。 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因为这个卑贱的女人,这个平日只会缠着李慎远的女人,失态了。 “祐祐,你没事吧?”李慎远关心道。 陆祐费了半天劲才收拾了王俊彦。后面还有整个王家和苏卿卿等着她。 她心里非常烦,根本没理男主,自己默默抠手指上的老茧。 李慎远呆呆地立在一旁,他感觉陆祐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的陆祐总爱黏着自己,整日里哥哥长哥哥短。 他享受着她的喜爱,也习惯了这种依赖。 莲花仙子苏卿卿的出现,让他眼前一亮。 苏卿卿出身高贵,是姑射山掌门的孙女。加之外貌清新飘逸,气度不凡。 性子上不像陆祐那么黏人,对他若即若离,如在云端。 李慎远的心也慢慢地向她那边飘去。 可是,陆祐她变了…… 好像换了个人。 看向他的目光冷冷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李慎远感觉自己的心被戳了一刀。明明,是陆祐先依赖他的。 等他习惯后,又弃他而去。 但是,他觉得这样的陆祐似乎更美了。 不再是一朵娇柔的、只能依赖别人才可以存活的菟丝花。 …… 苏卿卿冷眼看着李慎远和陆祐。 陆祐这蹄子看样子是换了种法子来吸引李慎远的注意。 很好。 以前游戏太简单。 现在,她有了一个勉强能入眼的对手。 雪夜归牵起一抹笑,“陆祐,你立了功。算是救了锡玉一命。锡玉,你来决定最后的安排罢。” 林锡玉望向陆祐,眼里有异乎寻常的亮光。 陆祐莫名有些忐忑。 “免去你的仆从身份,算入姑射山的正式记名弟子。王家的人要是找你麻烦,就来和我说。” 陆祐感激道“多谢大师兄。” 她感激林锡玉的考虑周到。 能为一个小杂役考虑这么多,足见其性格品性。 虽然她没什么修炼天赋,可能要浪费他的好意。 雪夜归从床榻边站起身,拍拍手,想唤侍者收拾一地狼藉。 就在这时,林锡玉又开了口。 “且慢。” 他的声音不大,清凌凌地像冰水一样。 陆祐惊讶地回望。 雪夜归问道“怎么了?还有些不舒服吗?” “陆祐,你过来。” 他向陆祐伸出手。 陆祐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过去。 林锡玉等她靠近,伸出一根细弱修长的手指,点在她的额头正中。 所有人都看到,陆祐的心胸处放出清明澄澈的白光。 “这是灵台?”李慎远睁大眼,他知道陆祐以前测试过修炼资质,并没有灵台。 雪夜归喃喃道“难道是……” 陆祐在他的手指点上来后,就沉浸到了深处。 她感受到一片纯粹的黑暗。 很快,一点烛光照亮了此处。陆祐看到了一块洁净的玉石,表面光柔,形似平台。 她贴近玉台,感受到纯然的温暖与宁静。清光包裹着她,驱散了穿越以来的恐惧和迷茫。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抑或只不过是虚假的书中剧情? 天地永恒静立,只有他们这些凡人熙熙攘攘,为了一点利益斗来斗去。 莹白的玉台上轻轻落了只紫色的蝴蝶。 陆祐睁开了双眼,感觉自己脸上有泪。 “每一个修真者入道之初会与天地交通,在心内建灵台。有了灵台,就可以吸纳灵气,行神通术法,悟天地大道。” 林锡玉解释道。 “而你,先天就有灵台。” “先天道体!” 饶是雪夜归见过诸多天才,也惊呼出声。 苏卿卿脸色瞬间黑了。 李慎远发现只有自己一头雾水。“大师姐,先天道体是什么?” 陆祐也渴求地望着她。 雪夜归回过神,看向陆祐的眼神从原先隐隐的欣赏,变为彻底的激赏。 “先天道体,是道修最顶级的修炼资质。灵台,是每个修道者用以吸收灵力、积累修为、甚至是施展术法的基础。先天道体的灵台都是绝品,用以修炼,则修为一日千里。” “不过……” “大师姐,不过什么?”李慎远迫不及待地想听下去。 “不过天赋也意味着代价。一般的检测资质的方式无法发现先天道体。先天道体者需要激发,方可入道修炼。所以,绝大多数的先天道体都被埋没了。” 先天道体者多为凡人。 因为他们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绝顶资质,本来可以走一条通天道途。 雪夜归看向林锡玉,“是了,锡玉也是顶级的资质。陆祐进了他设下的结界后,他就能感受到陆祐的灵台。这才发现。” 原来如此。 原著里,菟丝花胆小,喂药又快又安静,没等林锡玉苏醒,就被白莲花和王俊彦捉住了。 明明,她的天分比男主都高。 只要再等一会,等林锡玉苏醒。 或者,在某个不被设计的时刻,与林锡玉偶遇。 她本来可以走一条青云之路的。 …… 事实上,菟丝花没有灵力,在姑射山的生活举步维艰。 生得美貌、性子软弱,到哪都受欺负。 女杂役排挤她,男杂役想占她便宜。 最后,因为白莲花的嫉妒,就这么凄惨地死在了王俊彦的毒计之下。 到死,仍卑弱、可怜、无人在意。 陆祐发誓,她绝不会让此身遭遇这种事情。 她总有一天,会超越苏卿卿、王俊彦、李慎远。 以后,其他人只能遥望她远在九重天上的影子。 雪夜归看到陆祐白净的脸庞上浮现烟霞般的红晕,以为她是因为听到自己的资质后高兴地脸红。 她唤来侍者,让他们收拾屋子。 药水木盘都被收集好留备检查。 玉佩和纸条也都收走了。 她对陆祐说道“你这样的资质,定能拜入我师父的门下。以后,咱们就是师姐师妹了。锡玉,你带她去见师父罢。” 林锡玉起身,朝陆祐伸出衣袖,“抓住我的袖子,我带你去见圣人。” 陆祐睁大了眼。 这明明是男主的剧本啊! 第4章 《灵台纵仙》前期有个重要剧情就是内门大比,是一年一度选拔外门弟子进内门的比试。 据说,在大比上夺魁,就有可能被门派里的长老看中收为弟子,甚至还有可能进入圣人门下。 姑射山的高层包括掌门、掌门以下的各峰主事长老、长老,下面还有一堆管事的。 圣人凌驾于这些人之上。 道修只有一位圣人。 当今天下不过四位。 能被圣人收入门下,也就能进入修真界的核心圈层。 从此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能得圣人青眼,那是祖坟冒烟的事儿。 多少年没出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修真传说。 谁知道,男主李慎远入门刚半年,就在大比中被圣人看中,收为关门弟子。 从没什么人看好的贫穷小子,一跃而成修真界的青年才俊。 苏卿卿也在这段剧情里和男主的感情突飞猛进。 她本来就是内门弟子,不顾宗门铁律,潜入大比里对男主照顾有加。 男主秘境受伤她止血,没法突破她送药。 秘境暴雨,苏卿卿假装一不小心被妖兽打伤,男主照顾她,两人共处一小山洞。 温情款款,感情迅速上升。 这是未婚妻死后,男主第一次感觉到温暖的时刻。 这段血里泪里培养出的感情是苏卿卿最终能从众女里脱颖而出的原因。 可以看出,这段剧情重要的一批。 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剧情后,陆祐回过神。 这么说,她将要替代男主成为圣人弟子了? 诸多好处也都要给她了? 苏卿卿没法上位了? 这蝴蝶翅膀扇的,把原著的核心剧情都改变了。 爽。 没想到她刚发过的誓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陆祐心里有点激动。 不过,“大师兄的身体……?” 林锡玉身体似乎一直有些病弱,强撑病体带她出门真的没问题吗? “无事。刚刚激发你的灵台,我的灵台也跟着受益。” 林锡玉神色不变,垂着手晃了晃袖子,示意她来牵着。 陆祐觉得这动作和逗猫一样,不禁有点脸红,上前轻轻抓住他的袖子尾。 雪夜归看出陆祐的羞涩,笑道“锡玉点醒了你的灵台,所以让他带你去见圣人。你们两人都是顶级资质,应该有些共同话题才是。” 雪夜归这么一说,陆祐更尴尬了。 她和林锡玉像两个陌生人突然在一起相亲一样,雪夜归就是那个中间撮合的,强行解释为什么他俩一起走,还什么共同话题。 为了缓解尴尬,陆祐转移了话题。 “大师姐,请问我刚刚在心中见到的玉台就是灵台吗?” 雪夜归点点头,“应该是。灵台的形状一般和入道之初所悟的道理有关,这些以后你都会学到。你是不是还看到了一只蜡烛?” 陆祐点头。 “那是锡玉的灵台。” 陆祐惊讶,灵台还可以是蜡烛。 李慎远沉默地旁听陆祐和雪夜归的对话。 他没想到,陆祐的资质竟然这么好。 而且听起来,比他自己的都要好上不少。 他并不觉得嫉妒,真心地为她高兴。 他们从小玩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陆祐,大概四五岁。陆祐跟在他母亲的身后,露出一只大眼睛和粉嘟嘟的脸颊,害羞地偷看他。 娘亲对他说,以后这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李慎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过陆祐的手一起去玩弹珠。 十来岁的时候,陆祐喜欢走在他后面一点。 李慎远问过她为什么,陆祐就会笑出一双月牙眼,告诉他是因为这样两个人的影子就会叠在一起。 什么时候,他们不再关系紧密了? 大概是进了姑射山。 陆祐检测出不能修炼,她就主动搬到了杂役房。 自作主张,做了他的仆从。 李慎远扪心自问,当时怎么没阻止她呢? 陆祐做了仆从后,只能走在他身后。 他们再也没有并肩而立过。 李慎远沉迷修炼,整日不是出演武场,就是进书楼。 陆祐会在他的房间留一只蜡烛,守着他回来。 李慎远告诉过她,修士不需要蜡烛,毕竟蜡烛的光还赶不上修士的夜视。 陆祐仍然坚持。 李慎远也就没再说什么。 从那以后,李慎远很少见到陆祐。 她总是沉默地扫地擦桌子、打理门派里的田地。 做些能被法诀轻易取代的事情。 现在,陆祐再也不需要做那些事了。 她有了顶级的灵台,也就能施展顶级的术法。 他恍惚感觉,身后的影子马上就要消失了。 …… 苏卿卿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 原先安排得好好的计谋,先把陆祐骗到林锡玉这里下毒,在李慎远面前拆穿她的丑恶行径,利用雪夜归的权势把陆祐打得死无葬身之地。 结果,变成了王俊彦不断自爆自己的安排,被刑堂带走,再是李慎远百般关心陆祐,最后,竟然爆出陆祐是先天道体! 她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 这贱婢藏得竟这样深。 连她都看走了眼。 见陆祐要走,她整理出一脸微笑。 “祐祐,恭喜你激发了灵台。以前你没发现有灵台的时候,跟在我和慎远身后的样子我还记着呢。发现了灵台后,可不要忘记我和慎远呀。” 陆祐看她一眼,假笑道“我怎么会忘记你和慎远呢?死也忘不了。” 雪夜归冷淡地说了句“卿卿,以后别和王俊彦这种人混在一起。掌门叫我照看你,你自己要有数。” 苏卿卿微笑的脸僵了。 陆祐毫不客气地露出大大的笑。 林锡玉招来一只灵鹤。 那鹤有一人高,羽翼宽大洁白,双腿又长又直,浑身一股仙气。侧歪着头,两只灵活眼珠动来动去。 林锡玉带着陆祐坐到了仙鹤的背上。 灵鹤展翅跃上青空,在云层间穿梭。 陆祐回头,看到李慎远、雪夜归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圣人……” 陆祐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仅仅两字,却重有千钧。 代表此世界、此时代中最高的修为,最高的境界。 最接近道的人。 她没忍住,把手指抠出了一点血。 圣人会收她为徒吗? 云气弥漫,在风中波动四散,又重新凝结。 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让人难以捉摸。 他们已经接近那座最高的山峰。 这时,一个寒冰般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大师兄。” 灵鹤停在半空,陆祐好奇地看向那边。 一片云朵上侍立着一个冰雪般的美貌少女。 林锡玉问道“云将,你怎么会在此处?” 云将飘到他们旁边,云层铺展开,林锡玉示意陆祐站到上面。 走近她,陆祐才发现她,或者说,他,是个少年。 少年耳畔垂挂两弯长发,眉宇间冷凝清幽。 五官姣好,单穿一件月白薄衫,不注意喉结的话,确实很难分辨男女。 修真界的人也有这种爱好吗?陆祐感到惊奇。 原来修士和凡人也没多大区别。 云将面无表情“师父叫我来迎接你们。” 林锡玉微惊“师父连这个都算到了吗?” 云将点头“一个时辰前,师父结束打坐,命我在此等候。” 一个时辰前,约莫就是陆祐在林锡玉房间醒来的时候。 陆祐悚然一惊。 难道她的穿越被圣人感知到了吗? 这要怎么办? 没等她想明白,云将已经御云,带着他们来到山峰上。 没有一点陆祐想象中的肃穆和寂静,圣人所在的无名峰满是生机,正蓬蓬勃勃地涌动。 满山都是深深浅浅的绿。 她身上的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陆祐原以为会看到一座极其华美高大的宫殿,峰顶上却只有一间普通的木屋。 就这么静静地立在草地上,和周围的自然融为一体。 云将推开木门。 屋外晴空万里,屋内光线被拦在墙壁外。 陆祐进了屋子后眯了眯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后,发现屋内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和几张圆椅。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等着他们。 他身量中等,表情略有些疲惫。眉间有川形的纹路。 眼角眉梢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唯一让他与普通更年期修士有所区别的是,他的眼睛是浑浊的,是个盲人。 当他望向陆祐的时候,陆祐还是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她甚至不敢在脑子里思考,圣人是否已经看穿了她。 仿佛随便想点什么,都会被知晓。 他双唇不动,屋内回荡着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 “玉儿,你来了。” 言语间不动双唇,观人时不用双目。 这是何等的威能。 林锡玉点头行礼,走到方桌边坐下。 陆祐坐在他下手处。云将侍立一旁,给他们倒上茶水。 陆祐盯着细细一条水线,恨不得云将给她倒上一壶,拖延点时间,好让她勉强缓解紧张。 圣人看向她“孩子,你叫什么?” 陆祐不敢直视他的眼,更不敢看他纹丝不动的双唇,低头回答“回圣人,我叫陆祐。” “祐,可是示字旁的祐?祐护之祐?” 陆祐点头。 圣人微笑“好名字。” 陆祐打了个寒颤。 林锡玉看她这副模样,在一旁说道“师父,陆祐她是先天道体,灵台为玉台。给我送药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她的灵台。她现在是我门的记名弟子,您是否要收她为徒?” 陆祐没想到林锡玉会说得这么直接。 圣人思忖道“两月后就是内门大比吧?” 林锡玉点头。 圣人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先在外门学习,两月后的内门大比,你若夺魁,我就收你为关门弟子。” 陆祐没想到,男主的剧情直接套到了她头上。 这么说来,她要和李慎远在内门大比上刚正面? 圣人唤她“陆祐,你抬起头来。” 陆祐战战兢兢地抬起下巴。 他双眼混沌,陆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打量自己。 “云将,你看她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人?” 云将凝视着陆祐的脸。 陆祐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正是。和百年前的云霞仙子有七分相似。” 云霞仙子?陆祐有点懵。 听起来和菟丝花很有关系的样子。 圣人没再多说什么。 陆祐也不敢说,也不敢问。 很快,林锡玉带着她重新登上仙鹤。 “你要去哪?”林锡玉问。 陆祐愣愣地看着灵鹤雪白的背。 短短几个时辰,姑射山地位最高的几个人她见了个遍。 每个人都仙气飘飘,说话云里雾里,看起来十分厉害。 和这些人随便谈话,搞得她以为自己也很厉害。 然而,除了那个奇怪的灵台,她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林锡玉虽然现在和她相距不到两米,实际上,他们俩怕是云泥之别吧? 陆祐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幸好,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差使、欺骗、折辱的小杂役了。 她是天下第一门派的外门弟子。 是要和整个故事的男主角刚正面的人。 “回杂役房。” 第5章 林锡玉的灵鹤当然不知道杂役房在哪里。 作为天下第一门派的第一亲传弟子、圣人门下第一天才的林锡玉座下的第一灵兽,仙鹤的固定飞行范围只有各大高层的山峰。 它连外门弟子所在都没去过呢。 不过这难不倒它。 仙鹤小豆自得地晃了晃脑袋。 就在陆祐说出“回杂役房”之后,它专挑着离无名峰最远、最偏僻、最阴暗的地方飞。 过了半个时辰,果真找到了。 它轻轻落在一座灰色小楼跟前。 灰色是杂役的专属颜色,所以小豆知道自己找对了。 它兴高采烈地看向林锡玉和陆祐,期待着他们的夸奖。 但是它看到陆祐脸色变了。 变得很冷。整个人都像冰雕一样。 小豆识相地没发出声音。 它也听到了杂役房一楼传来的吵闹声。 “诶你们听说那件事没有?” “嘿嘿听说了,陆祐那事吧?说她给病秧子下毒,结果被雪老虎带走了!” “她刚来的时候,我看到她那张脸,那个扭捏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精早晚要犯事的!” 病秧子、雪老虎、狐狸精…… 陆祐知道这些人嘴巴都挺贱,爱给人起外号。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花名。 还挺有意思。 本来她回杂役房,是因为所有的行李、这些年的积累都在这。 现在看来可能无法静悄悄拿行李了。 林锡玉表情纹丝不动,他听惯了嘲讽。听这种低级绰号如清风入耳,早没了踪影。 他看向陆祐,陆祐脸色冷沉。 和他以前真的很像。别人的嘲讽总要喷回去,挨了打一定要揍回去,绝不少打一下、少喷一句。 像只可怜巴巴的小野兽,没爹娘护着,只好自己竖起一身刺,绝不示弱一下。 陆祐回身向林锡玉行了一礼。“多谢师兄送我回来。过几日我会正式去师兄府邸正式拜谢。” 林锡玉道“不必。” 陆祐谢过林锡玉后,就冷着脸快步走向杂役房。 正是中午换工的时候,不少人都聚在一层最大的厅室里边吃饭边吹水。 此时是他们最闲散的时候,上午的活刚结束,下午的活没到来。 越是这种时候,人越爱聊些俗气的东西。 姑射山今上午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小杂役暗害大师兄。 “你们说,陆祐怎么想到这个奇法子?自己啥灵力都没有,还敢去害林锡玉?” “你们凑过来,小点声。我告诉你们。”有人装神秘,要附近人都靠过来才会讲下面的。 “你快点说!” “我听说啊,陆祐本来想趁着送药的机会去勾引病秧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结果就被大师兄赶出来了!还被雪老虎查出来送的是毒药。” “嚯,病秧子那虚了吧唧的样子,陆祐都下手?我看还不如李慎远呢!” 王丁正满嘴喷吐沫,想好好反驳一番他的说法。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周围好像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他迟钝地抬起头,看到陆祐冰着脸站在他旁边。 “呃,怎么了?我说的不对?陆祐你自己说,病秧子什么样啊?” 王丁面带笑容环视一圈,上次他让陆祐替他给苏家那个最挑剔的三小姐擦三间大屋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大家一起欺负一个人,就不是欺负了。那叫给她上课,教她做人。 果然开始有人附和起来。 “陆祐,说一个嘛!我们都想听。” “说一个!说一个!” 就在这时,有人猛推开门。 “报——王俊彦下毒被抓去刑堂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子推开门,扶着大门直喘气。 他听清楚雪夜归身边的侍者讨论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趁着换工吃饭的时候赶回来分享。 还没等他喘完气,就看到陆祐站在屋子中央。 王丁颤声问“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那人咽了口吐沫,“王俊彦下的毒,被抓了。刑堂来人了……不是,不是……” 陆祐手背到身后,一脸感兴趣地问道“你继续说啊?不是谁?” “这……”他不禁怀疑陆祐手里藏了东西,就等着他开口呢。 “王俊彦?就那个王家的大公子?” “陆祐连这种人都能弄掉?” “还弄进刑堂了,刑堂啊,上次被弄进刑堂的人现在还没出来吧?” 王丁本来听到消息还不信,看到陆祐的脸才惊觉,陆祐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没人看得起陆祐,虽然大家都没修为,但是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还是分得一清二楚。 现在…… 陆祐拍了拍王丁的脸“要不要再派人去探一下?探探王俊彦怎么被我弄进去的?” 王丁腿软了一下。 “不用了……您都回来了。” “别,称不上您。言重了。我今天回来就是拿个行礼,马上就走。” 陆祐回屋子收拾了一下,说是行李,其实就是些边边角角的碎灵石和偶尔有人赏下来的小玩意。 陆祐爱美,但是姑射山不允许她美。 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时候,还有人想拿捏她。 只能私下里攒些小姐、侍从们不要的东西。 其中最爱的就是副耳坠子。金线吊着颗圆润的珍珠,流动着美好的光泽。 陆祐摸了摸,模糊记得有双温柔的手给她戴上了这对耳坠。 那是母亲的感觉? 陆祐的记忆里,三岁以前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三岁以后,就一直跟着李家生活。 菟丝花的身世看样子另有隐情。 这双耳坠她从小就戴着,上山后才取下来。 她重新戴了起来,对着镜子晃了晃。 镜子里面的漂亮女孩也对她笑了笑。 等她发达了,她就买上两屋子的耳环首饰,一屋欣赏,一屋拿来丢。 陆祐出门的时候,杂役房仍然没什么声,全都干巴巴地望着她。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灰色小楼。 王丁的脸色冰冷下来,弄走一个王俊彦,就能尾巴翘上天吗? 也不知道是靠谁弄走的? 总有一天,他会让陆祐尝尝脸拍到地面上的滋味。 …… 外门弟子的住所离杂役房不近,陆祐爬了半天的山。 赶到外门弟子管理处的时候,背上已经湿透了。 她抹了把汗,刘海粘在额头上黏黏的。 天已近傍晚,她只想快点到管理处报名,让他们把她登记在册,发放外门弟子的衣服和住处。 陆祐走进小楼,这里一切都是绿色的。 绿色是外门弟子的颜色。 姑射山上,人分三六九,颜色也各不同。 她一出现,管理处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第一眼,他们看到了陆祐罕见的美貌,不由得眯眼来回打量。 第二眼,他们看到了陆祐身上的灰衣,神色大多立刻冷下来。 陆祐对这种转变很熟悉。 她走到几个管事跟前。“管事好,我是陆祐,今天刚转为外门弟子。” “什么?你再说一遍?” 一个身着浅绿色裙子的女管事狐疑地打量她。 没人通知他们吗?陆祐有点懵。 她以为既然林锡玉、雪夜归还有圣人都说过她是外门弟子,那管事的也应该知道。 她一字一句、慢慢地又说了一遍。 然后就被嘲笑了。 “现在杂役也能转外门了?什么时候定的规矩,我这个管外门弟子的怎么不知道?” 女管事不耐烦地挥手,“一边去,你活干完了吗?” 旁边一个男管事见状,温和地对陆祐笑了笑“谁通知你的呀?我们没接到消息说最近有新弟子。你要去问问你们管事的吗?” 陆祐不得不搬出林锡玉的名头“是大师兄林锡玉让我来的。” “林锡玉?你叫林锡玉来见我。” 女管事剃了剃指甲。她都没见过林锡玉呢。这小杂役怕是在梦里见的林锡玉。 陆祐沉默,她没法立刻就联系上林锡玉。 她连修为都没有。只有个先天道体的名号,搬出来恐怕这管事又要笑了。 她出了门,看了看天色,晚霞已经出来,给各处景物都披上柔和的彩光。 她想起来,有个人能帮她证明。 …… 无名峰上,林锡玉看着眼前的光幕。 光幕上是陆祐被管事嘲笑后有些沮丧的脸。 “师父,您先前说时间紧迫,为什么又让陆祐去外门呢?” 林锡玉和圣人说话从来都直接。 他知道,圣人喜欢他这样。 周圣伸出一指,点在光幕上。陆祐的脸四散模糊掉。 “时间紧迫,更要看此子心性如何。我看你对她很是在意。” 林锡玉怔住,他对她很在意吗? 似乎是有些。 “她是你的命定之人。你在意她,是很自然的事情。” “命定之人?”林锡玉脱口而出。 “不错。她是很重要的一颗棋,需要慢慢看。” 周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第6章 陆祐想找的人是李慎远。 李慎远知道她的资质,也知道林锡玉安排她进入外门的决定。 身为外门弟子,说话至少比她有分量。 只是,她要上哪里去找李慎远呢? 陆祐的记忆里,李慎远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了。 毕竟告诉她,她也听不懂嘛。 陆祐烦躁地踢飞了一颗脚边的小石子。 石子咕噜噜滚到了正在擦地的秀美少年手边。 少年皱眉,捡起了石子。他站起来,想看看是谁乱踢石头。 “陆祐!”他惊喜地喊出声,脸微微红了。 陆祐循声望去,发现是侍奉苏家三小姐苏盈盈的杂役,小桃。 陆祐给苏盈盈打扫房间的时候,帮小桃躲过一次苏盈盈的责骂,从此以后两人就成了不错的朋友。 她想起苏盈盈也是外门弟子,不禁期待地问小桃“你知道苏盈盈现在在哪里吗?” 小桃胆怯地耸了下肩,他很怕苏盈盈。“她在无为阁上课。你怎么找她?” 陆祐急得想跑起来“我想找李慎远,他们俩会在一个地方吗?” 小桃不想让陆祐失望,她难得来问自己事情。“外门弟子都在一起上课吧?李慎远应该也在。” 陆祐只能瞎猫碰死耗子。她直接跑了起来,边跑边回头道谢“谢谢你啊——” 风拉长了她的声音。 小桃半张着嘴,原本还想和陆祐叙旧。他失落地低下头继续擦地。 无为阁离管事处不远,陆祐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她顺着门缝,看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讲席上一个风度翩翩的儒雅男子在讲课。 看不清有没有李慎远。 她这么贸然进去肯定很尴尬。陆祐感觉自己社恐要犯了。 她捏着拳头给自己打气,没事陆祐,进去抓住李慎远就立刻出来 陆祐打开门,所有人连同夫子都被开门声惊动了,齐刷刷望过来。 她有点僵硬,想立马关上门。 结果讲席上的男子朝她招了招手“是来打扫的吗?快点进来把门关上吧。” “呃……”陆祐迅速在人群里翻找了一遍,没看到李慎远的挺拔身影。 她刚想找个借口离开,身后的门却关上了。 范文阑讲课讲究分秒必争,看不下去小杂役慢吞吞的动作,直接用风带上了门。 陆祐一愣,推了下门,门纹丝不动。 她见范文阑已经重新开讲,只好矮着身子悄悄溜到后面,想看看有没有后门。 “陆祐!你怎么在这!” 听到一声惊呼,陆祐回头一望。 苏盈盈穿着身嫩青的衫裙,正双手叉腰,对着她瞪眼。 我去,把这货忘了。 陆祐脸都皱起来了。 苏盈盈大眼翘鼻,美得像只灵动的猫,和苏卿卿是出名的苏家二美。脾气却和她那清幽纯洁的姐姐完全相反,娇蛮任性地很。 陆祐不怕苏卿卿,倒是很怕她。 “你个小杂役怎么进到这里来了!李慎远呢?他怎么不管你?” 和苏卿卿斗,是表面上大家一团和气,桌子下互相踩脚。 和苏盈盈斗,就是她不管在哪,都会一把撕掉你头花。 苏盈盈知道自己姐姐对李慎远有些意思,就一直找陆祐的麻烦。 不想自降身价和她撕头花,陆祐选择忍让。 “呃我就是进来打扫一下,给夫子倒个水。” “苏盈盈,你在做什么?”范文阑凤眼一眯,盯着他们这边。 苏盈盈噤了声,又瞪了陆祐一眼。 陆祐摸摸鼻子,这屋子没有后门,她只好在后排蹲下。 “我们刚刚讲到哪了?”范文阑问道。 苏盈盈抢先回道“讲到灵台衍生出的攻击和防御的术法了!” 范文阑点头,“你还是听了课的。” 苏盈盈娇羞一笑。 陆祐打起了精神,她现在只知道灵台,对修炼一无所知。正好可以听课。 “灵台与我们入道之时领悟的大道有关。对灵台理解越深,就越能施展出强力的术法。” “比如我的灵台是一片竹林,是因为我从小住在竹林边,日听竹涛,夜看竹影。竹林做灵台,攻可飞竹叶,防可御竹音。谁来展示一下自己的灵台术法?” 陆祐听得津津有味,这夫子身姿气度如竹般俊秀清灵,灵台也是竹。她的灵台是一片玉台,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像玉一样好看吗? 陆祐美滋滋地摸了下脸。 这时,苏盈盈高高举起手。 “夫子,我想展示!” “好。”范文阑有些诧异,苏盈盈今天格外活跃跳脱。 “我要和她一起比一比!”苏盈盈的手指尖正对着陆祐的方向。 陆祐一脸懵逼。我?我还没修炼呢。 苏盈盈歪着脑袋,得意地想,要是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展现出灵台的强大,范文阑就会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别闹了,她没有灵力。”范文阑皱眉,想阻止她的胡闹。 苏盈盈嘟起嘴,直接闭上双眼,竟开始召唤起灵台。 周围的外门弟子慢慢散开,给她俩空出了场地。上了一天课,大家都想看场热闹。 陆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皱起眉,表情变得凝重。苏盈盈看上去就是那种出手不知轻重的人。她要小心防备。 苏盈盈浑身泛起莹洁的白光,一只玉色的天鹅逐渐在她身前成形。 这就是她的灵台。 她纤手一抬,玉制天鹅变成一人高,脖颈修长,双翼洁白如玉。无机质的双眼冷冷瞪视着陆祐。 正常大小的天鹅优雅可爱,比陆祐还高的天鹅就是一只彻底的猛禽。更别提它玉做的身体周围都是术法准备时的光晕。 陆祐双手护在身前,祈求在攻击到来之前能挡住一点。 范文阑抬起手腕,他已经备好了防御术法。 苏盈盈这样年纪的修士准备术法的时候被打断,就会损伤灵台。所以他会尽力护住陆祐。 人群里一个少女紧张起来,她也在默念咒语,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仆从在苏盈盈手底下横死。 苏盈盈猛地睁开双眼,猫眼里笑意一片。术法已经完成! 陆祐身前的天鹅一展双翼,昂首向天,嘴里猛地喷出一道水流。 一道水流? 眼前的天鹅表情凶恶,嘴里却只吐出一道细细的清水,在空中画出弯弯的弧线,最远端也没到达陆祐的脚尖。 没有任何的凶猛气息,反而有点可爱。 陆祐感觉自己在看动画片。 周围好多人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苏盈盈,你行不行?让你天鹅再喷点水!” “连个杂役都攻击不到,你还是修士吗?” “苏盈盈从此退出外门,杂役加入!” 范文阑本来想出手,看到此景也放松下来。 苏盈盈恨恨地跺了下脚。她前天才学会这吐水术,试了几次都很成功,今天居然失败了! 都怪这个陆祐。 陆祐双手放回了身侧。 早知道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现在应该出门去找李慎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鹅离开了苏盈盈的控制,突然仰天嘶吼一声,再次张嘴,吐出野龙般的水流。陆祐一下子被重重冲击到了墙上。 “咳咳……” 陆祐狼狈地摔到地上。她没想到天鹅会突然暴动,整个人毫无防备。 她使劲抹了把脸,把刘海拨上去,露出一双冷凌凌的眼。 她也要尝试召唤灵台。 周围人群十分慌乱,很多人都在试图绕过苏盈盈和陆祐两人,逃出无名阁。 苏盈盈同样惊慌失措,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了灵台了! 天鹅仍然在喷吐,它把陆祐当成了唯一的目标,不管身边乱窜的人影,只一味的对准陆祐。 陆祐被水流推来推去,竟然被冲到了苏盈盈身后。 那里水还不算多。 陆祐总算能站起身,她闭上眼睛试图召唤灵台。 她绝不坐以待毙! 范文阑一边疏散弟子,一边甩出一片竹影。 竹影迎风暴长,落地已是漫漫竹林。 竹林完全遮挡住了天鹅的视线,也吸收了一部分水龙。 苏盈盈和陆祐暂时安全下来。 范文阑一眼看出苏盈盈的灵台已经失控,他喊道“苏盈盈,你不要再召唤灵台了,赶紧和陆祐到我这来。” 苏盈盈眼含泪花。 她既羞愤又害怕,没想到自己的灵台会带来这样糟糕的局面,而且还是在范文阑的课上。 她看出身后的陆祐在闭眼召唤灵台,胸前白光点点。 顾不上吃惊这个杂役竟有灵台,苏盈盈打算拉着她逃走。 范文阑一挥手,尖利如钢铁一样的竹叶全部飞向暴走的天鹅。 竹叶刺入天鹅玉身,它又一次大吼起来。 苏盈盈想拉陆祐的手随之一顿。 她胸前的吊坠散出彩色光辉,扩散为一个巨大的保护罩,把她和陆祐还有天鹅笼罩了起来。范文阑的竹影一下被排除出去。 天鹅吃痛,连伤口中都涌出大水。水流聚集起来,竟然让保护罩变成了一个大水球。 陆祐和苏盈盈全都沉进了水里! 第7章 范文阑急忙要出手打破保护罩,身旁的少女拦住他。 “夫子您最好不要出手,这是苏家嫡系弟子的保护罩。贸然打破,很容易伤到苏盈盈和陆祐的。苏家嫡系的血脉能从外面解开这个结界。” “好,快去叫苏卿卿过来。”范文阑吩咐了几个和苏盈盈交好的弟子。 他焦急地看向少女,“林瑜,你可知内部破解之法?” 林瑜皱眉思索,“其实关键是要破坏苏盈盈的吐水术。只有两个办法,要么苏盈盈控制住灵台,让天鹅不再发疯,要么陆祐召唤出灵台,用她的灵台控制住天鹅或者离开水面。” “但是苏盈盈灵台暴动,她不过炼气三层,很难再次施法。如今只能看陆祐如何了。” 范文阑无可奈何地垂下手。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陆祐能成功召出灵台,只是几率确实渺茫。 苏盈盈已经修炼两年,炼气三层,召唤灵台仍需静立准备十息。 陆祐毫无灵力,想必是入道后第一次召唤灵台。她全身都浸在漫漫深水之内,更是难上加难。 两人紧张望去,保护罩光芒闪烁,运行良好。水线已到保护罩高度的三分之二处,范文阑几乎看不见陆祐和苏盈盈的身影。 吐水术疯狂消耗着苏盈盈的灵力,再这样下去,苏盈盈就算不死,也要修为尽废了。 “苏卿卿再不过来,我就要打破它。你退后。”范文阑向后挥了两下手。 林瑜乖乖后退,“夫子,也许还有种可能……” “什么?”范文阑随口问道,他手上已成强力的攻击术法。 “夫子快看!”林瑜惊呼出声。 那是一道璀璨的白光! 白光穿透了保护罩的表面,把无为阁都照得透亮,甚至还有余力探出阁外,似乎要与那晚霞争一争辉。 范文阑闭着眼都能分辨出,这是灵台浮现时才有的亮光。 而且是极为稀有的灵台。 光线逐渐黯淡,他们终于看清保护罩内的情况。 蓝黑的水面之上,缓缓浮出了一座白玉台。 玉台共三阶,最顶上一层坐着面色苍白的陆祐,她身边躺着苏盈盈。 范文阑喊道“陆祐,你和苏盈盈还好吗?” 陆祐根本没听到,她双手交握放于胸前,心中灵台大放异彩。 她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 在她被水流吞没之际,白玉台应召而出,给她最原始的安抚与包容。 它自行从周围吸收灵气,汲取足够的力量后,玉台托载着陆祐和苏盈盈缓缓浮出水面。 她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从来没觉得呼吸这么美好过。每一口都这么甘甜。 刚刚在水下几乎窒息,水渗进了鼻子和耳朵。 她也没力气去拍耳朵了,只想一辈子都瘫在玉台上。 这时,苏卿卿终于赶到。 她本来已卸了发饰,穿着家常衣服修炼。听到妹妹遇险的消息匆匆赶来,连发辫歪了都没注意到。 苏卿卿飞扑到保护罩前,她一眼看到躺着的苏盈盈,还有她身边的陆祐。 怎么又是陆祐!真是阴魂不散! 苏卿卿恨恨地骂了两句,手上没闲着,挤出一滴血要撤了保护罩。 保护罩光晕缓缓收起,水顺着下降的罩面流溢四散。 玉台平稳落下。 陆祐心里十分激动。这乌龟壳她一秒也不想多呆。 连苏卿卿那张脸都看得顺眼起来。 过了几息,苏卿卿觉察出不对。 这些水都是苏盈盈的灵气所化。 换言之,水消失,苏盈盈灵气也会彻底消失。 她昏迷不醒,甚至不能主动吸取灵气。 再拖下去,恐怕修为尽废。 苏卿卿连忙撤回法术,让保护罩重新升起。 “怎么了?”范文阑问道。 陆祐也爬到玉台边缘,脸贴着保护罩,聚精会神地望着苏卿卿。 苏卿卿飞速解释了一遍。 她面沉如水,顾不得管理表情,只想着要怎么救妹妹。 范文阑说道“先让陆祐出来吧。她刚刚召唤灵台,灵气肯定不多,不能在保护罩里多待。” 苏卿卿有些不情愿,她怕陆祐出来就把玉台撤走,她妹妹怎么办? 陆祐确实疲惫,白玉台不断消耗她的灵气乃至体力。她很想出去,只是苏盈盈怎么办? 她和苏卿卿想到了一处。 苏盈盈正虚弱地张口呼吸,不时嘴角渗出水迹。 天鹅已经消失无踪,苏盈盈的灵力几乎干涸,陷入了极度的虚弱。 陆祐不禁有些焦急,苏盈盈虽然会欺负杂役,但一直都是小打小闹。 如今她陷入生命危险,陆祐不想坐视不管。 她鼓足力量,又一次从阁内抽取大量灵气。 这一次,她沉浸到内心深处,回到了林锡玉第一次为她点亮灵台时的状态。 陆祐看到了一只蝴蝶。 一只纯净的、浅紫色的蝴蝶,小小的翅膀上闪动着梦幻般的金色光辉。它轻轻扇动可爱的双翼,落到了玉台之上。 陆祐憋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打扰到它。 蝴蝶好像发现了她,转了下滚滚的小身子,飞到她的鼻尖。 陆祐为了看它,两只眼都成了斗鸡眼。 不知道是不是陆祐的错觉,它扇翅膀的速度变快了,似乎在得意自己的魅力。 接着,它又是一跃,直接落到了苏盈盈身上。 苏卿卿、范文阑还有周围的弟子都看到了这只蝴蝶。 它动了动黑色的触角,陆祐的直觉告诉自己,它在感知苏盈盈的灵气。 感知的速度很快,不一会,蝴蝶就开始闪动翅膀。 翅膀上泛出无数亮金色的光点,刺得弟子们都眯起眼。 光点闪动,飘落在水面之上。 接着,所有人都感知到,一大股灵气正从水里涌到苏盈盈身体内! 陆祐看着苏盈盈的睫毛轻轻眨了两下,不禁微笑起来。 然后直接晕倒。 陆祐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 她眨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连忙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上的衣服,终于确定自己还在《灵台纵仙》里。 好吧,确定了也没什么好庆幸的。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很疲惫,酸到了骨头里。 想起来昏迷前救了苏盈盈,陆祐再累,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不知道被一个小杂役救下后,苏盈盈现在什么脸色?苏卿卿又会怎么样? 她观察了四周,发现这是间清雅的女子闺房,到处摆放着书和纸笔。 而且,这还是两人间。她对面还有张床。 陆祐爬起来,穿好鞋子,想出门问问。 林瑜正好推门进来,看她苏醒,开心地问道“陆祐,你好些了吗?” 陆祐礼貌地笑了笑“还好,不怎么晕了。你是?” “哦哦对不起,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林瑜,是外门弟子。之前你救苏盈盈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呢。” 陆祐疑惑道“那这里是?” 林瑜坐到对面的床上,“这是我的房间,以后也是你的房间啦。范夫子看你救下苏盈盈,就知道你是先天道体了!上报宗门以后,我们才知道你转成了外门弟子。夫子就把你安排到这个房间了。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陆祐过了好一阵子才明白她这么一大段话的意思。 她终于成为外门弟子了吗? 陆祐有些恍惚。 一直想做到的事就这么突然完成,难免让人不敢相信。 林瑜双手捧脸望着她,眼里冒出小星星“你有两个灵台诶!我只在书里看到过,传说有的先天道体一出生就有个灵台,后来又会激发出一个。而且两个都是极品灵台。好羡慕啊!呜呜呜呜,我怎么没有?” 陆祐看出她眼里一派纯然的羡慕,没任何嫉妒,对自己未来室友的品性有了大致的了解。 “没有没有,我以前都没修炼过,很垃圾的。” 话是这么说,面上还是笑弯了眼。被人夸的滋味是真的很好。 “对了,苏盈盈和苏卿卿呢?” 苏盈盈正在她姐姐房间里罚站。 苏卿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妹妹。“你才炼气三层,怎么敢随便驱使吐水术?自己什么水平都不清楚吗?还非往陆祐头上撞!” 苏盈盈委屈地扁了扁嘴“我用吐水术之前也不晓得会暴走嘛,以前都成功的。” 苏卿卿见她还敢顶嘴,往桌上抓了个东西就砸过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苏盈盈眼疾手快地接住,发现是个玉簪子。 她凑到苏卿卿跟前,帮她收拢好发辫,戴上簪子。 “姐姐,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胡闹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嘛?好不好?” 苏盈盈轻轻晃着她的手臂,一脸讨好。 苏卿卿终于柔和了目光,“好了,别撒娇了,你那一套我还不知道?” 她摸着妹妹的头,说道“你这次要和陆祐好好道谢。没有她,你就死了。” 苏盈盈抬头“姐姐,你不是讨厌陆祐嘛?” “一码归一码。我讨厌她照样讨厌,感谢她救我妹妹照样感谢。” “眉儿,你收拾些贵重东西给陆祐送去,就说是感谢她救命之恩。东西要贵重,也别太好。知道了吗?” 低眉顺眼的侍女点头出门。 眉儿带上门,门里两姐妹还在说些腻歪话。 她一路越走越偏,最后走到一个阴暗偏僻的小门边。 “魔主,您要我下的毒已经下了。可惜没毒到林锡玉。另外,姑射山出了一个先天道体的天才,还是两个灵台。” “是。她叫陆祐。” 第8章 一大清早,陆祐就走出了寝舍的门。 今天是她进入外门的第一天,千万不能上课迟到。 摸了摸身上竹叶绿的外门弟子服,陆祐幸福地眯起了双眼。 林瑜一连打了两个哈欠“你起得好早啊。” “不早不早。”陆祐干劲十足,兴奋地拉着林瑜往无为阁走。 外门女弟子的寝舍都在一个地方,所以两人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同门。 林瑜像往常一样和她们打招呼,发现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比如那个叶家二小姐,以前都会给林瑜一个大大的微笑,今天却只是敷衍地招了下手。 她望向林瑜的眼神十分诡异,和身旁的女伴小声耳语,还非跟在她们后面走。 林瑜往后望了望,发现身后跟了一长串,不断还有更多的人加入队伍。 她展开神识,努力搜索了一番,才知道他们都在说些“先天道体”、“筑基”之类的。 陆祐也注意到了这些人。 当你身后跟着僵尸片一样行动迟缓、统一且诡异的人时,很难注意不到他们。 陆祐一路上度秒如年,终于走到了无为阁。 无为阁显然经过修复,光洁如新,找不到一点昨晚留下的水迹。 里面摆满了几案,林瑜拉着陆祐坐到窗户边上。 陆祐翻开林瑜借给她的书,她一点基础都没有,只能靠多看书弥补。 很快,无为阁里的人越来越多,几案都不够了。不少人都向她们这边探头探脑。 终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清秀少年,白皙的脸蛋微红,走到林瑜的身边打招呼“林姐,你来啦?” 林瑜秒懂,干脆地向陆祐介绍道“祐祐,这是我的表弟,林环。” 林环紧张地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想故意接近你。” 林瑜翻了个白眼“不是苏盈盈叫你来的吗?” 陆祐看过去,苏盈盈果真在望着这边。 看到她的视线,苏盈盈立马扭过头,假装欣赏阁壁上的画。 “苏盈盈最爱做这种事了,林环你下次可长点心吧。”林瑜教育了一下这个白纸一样的表弟。 林环脸红得像熟透的西瓜一样。 陆祐觉得自己再不说话,他可能要红得往外喷气了。 “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苏盈盈想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林环总算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们是?”陆祐不太懂苏盈盈什么意思。 “他们就是世家那一边咯。外门弟子里面,世家和平民各占一边。要我说,专注修行才是正事,一堆炼气五层以下有什么好凑在一起的,当垃圾堆吗?” 陆祐发现自己的舍友还挺毒舌。 不过很有道理。陆祐很赞同。 “你不是世家那边吗?”陆祐记得林家和苏家一样,都是大世家。 “我是中间派,你看,平民派也来了。” 李慎远慢慢走了过来。 陆祐有了灵力后,感知能力今非昔比。 她感觉到李慎远气势很盛,比无为阁里的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林瑜惊道“李慎远你是筑基了吗?气势好强!” 李慎远歉意一笑“是的,昨天刚突破,所以不太能控制灵气,不好意思。” “才修炼四个月就筑基了啊,外门第一人!”林瑜吐了吐舌头。 “别打趣我了。”李慎远双手合一,笑着求饶。 男主真是又厉害又会讨女孩子喜欢。陆祐默默感叹。 “祐祐,你要和我一起组修行小组吗?” “修行小组?”陆祐以为自己听错了。 “初入道的人可以和修炼一阵子的人组成小组,一起修行。这是外门的习惯,你要和我一起吗?” 李慎远认真地望着陆祐。 以前是他忽视了身后的影子,现在他决定追回来。 林瑜一脸神秘微笑,用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看着他俩。 陆祐想了想,和李慎远在一起确实有很多好处。 他的修为这么高,可以指导自己修炼。除了有点滥情以外,人还是不错的。 陆祐以前眼没瞎。 但是,她不再是那个菟丝花陆祐了。 她现在是钮钴禄……呸。 她现在是要和男主正面刚剧本的陆祐。总有一天要超越他。 “我想和林瑜组小组。林瑜,成吗?” 陆祐眨眨眼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怜。 林瑜怎么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她确实没有人一起组小组。李慎远之前有个组员吧? 林瑜望望四周,不少人都很期待。看样子大家都很愿意和先天道体组队。 “啊?也行?”正好也是舍友。 李慎远有些失落,陆祐看样子不会轻易原谅他。 不过他不会放弃的。 李慎远在心里握拳。 范文阑走进无为阁,看到所有人都围在陆祐附近,了然一笑。 “都坐好,我要讲课了。” 旁观陆祐一连拒绝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刚筑基的天才,众人都不敢再上前。 林瑜捅了捅陆祐的胳膊肘,低声说道“我是炼气七层,你和我组修行小组不亏的。” 陆祐笑道“谁说我亏了?我炼气一层都不到,是你亏了。” 两人相视一笑。 苏盈盈坐在她俩后面几排,磨了磨牙。 哼,陆祐连她都拒绝了,居然是为了和林瑜这书呆子在一起。 苏盈盈有点气。 明明是想向她道歉再道谢的。 她不给机会就算了! 范文阑看到底下波涛暗涌,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先天道体真是好大的能量。 姑射山从下到上都惊动了。 陆祐最后到了外门,让他很惊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把她当成普通刚入道弟子来教。 范文阑将一段影像投到光幕上。 “我们来看一段林锡玉的影像。” “又看林锡玉!”不少男弟子抱怨出声。 女弟子们面带羞涩,有豪放的喊了一句“人家长得帅!” 陆祐没想到在外门能看到林锡玉。 虽然只是影像,她也满心期待。 光幕上,林锡玉正在一片淤泥之中跋涉。他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 他的脸上沾上了黑泥,换做别人肯定狼狈不堪,他却仍旧俊美。 这段给的还是脸部特写,看得底下女弟子心都要化了。 淤泥越来越深,林锡玉大半个身子都被淹没。 他皱眉唤出灵台,一点烛光照亮了黑暗。 淤泥消散成光点,露出底下的真容。 那竟然是条巨大的青蟒,蟒身紧紧缠绕在林锡玉周围。 他反应再慢上一点,就会被蟒蛇绞死。 有少女惊呼,为林锡玉忧心。 林锡玉没有用力挣脱。 蜡烛上火焰滴落在青蟒蛇尾,集中一点焚烧。一开始青蟒没有感觉,仍旧继续收紧蛇身。蛇嘴大张,喷出一团团黑气。 腐蚀性的涎水落到林锡玉紧绷的脸上,他浑身灵力一涌而出。 火焰烧红了蟒蛇的尾巴。这猛兽吃痛,狂甩头尾,林锡玉循着空隙,顺势翻滚到一旁的地面上。 陆祐呼出一口气,她放松下来,不再跟着紧张。 然而影像还没结束,就在林锡玉翻滚的时候,地面完全坍塌,他掉进了一个黑暗的地穴里! 他召出灵台照明,感觉剩下的灵力已经不多。 要想找到出口,只能持续点亮灵台。 正当陆祐以为他会驱使灵台照亮地穴的时候,林锡玉熄灭了烛火。 他把剩下的灵气全部注入蜡烛,蜡烛大放异彩,照穿了整片地穴。 原来这地穴也是假的! 地穴的假象逐渐融化。 范文阑关掉了影像。 “夫子别关!”不少女弟子喊出了陆祐的心声。 范文阑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这是林锡玉十三岁时参加内门大比中的一场试炼。有没有人想说说自己看出了什么?” “陆祐,你来?” 陆祐有点无语,她还没修炼呢,这些人都这么爱找她。 “看出来林锡玉师兄反应速度非常快,我没想明白的时候,他就已经弄清楚这些都是假象了。而且对灵台的运用非常灵活,他的灵台可以照破假象,还能点火焚烧。嗯,其他就没了。” “好,说的挺不错。” “放这一段,是因为你们两月后就要参加内门大比。林锡玉的应对堪称模范,大家回去多学习。先休息吧。” 范文阑简单说了几句就让他们休息了。 真正的修行,从来都是自己的事。 师父只能领你进门。 陆祐脑子里都是林锡玉的脸,他皱眉的样子、全力一击的样子、紧张的样子,都那么帅。 林瑜推了她好几下她才感觉到。 “啊,我走神了。” 林瑜继续说“你要参加内门大比吗?你肯定会参加吧,毕竟三年一度。” 陆祐没敢说自己必须在大比上夺魁。 只好笑着说“是啊,我要参加的。” “你参加就好!你一定要夺魁哦!” “一定要夺魁???” 说实话,她今天看到李慎远,觉得打败他确实有点困难。 他已经筑基了,陆祐还没正式开始修炼。 林瑜笑道“内门大比到处都是世家、管事、长老的影子。现在你横空出世,大家都看着呢。偷偷告诉你,林家想看你赢。” “我的宝也都压在你身上啦,一定要赢哦!” 第9章 一个双眼通红、表情狰狞的少年冲到她们旁边。 陆祐被吓了一跳。 他双眼充血、大喘粗气,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陆祐诚心觉得他应该先去看大夫,而不是来嘲讽她。 “有事吗?”受惯了嘲讽,陆祐应对地十分熟练。 “你特么以前不就是个小杂役吗?觉醒了灵台就觉得自己全天下最吊了?李慎远来追你,不就是因为你以前是他的女人吗?杂役也想拿内门大比的第一,先跪下来给老子擦擦脚吧!” 他吐沫星子都快喷到陆祐脸上了。 陆祐被人对着脸怼了一顿,脸色倒是不变,反而缓缓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她盯着这个人的眼睛,笑咪咪地问“敢问您灵台几品?修为如何啊?” 来外门第一天,大家的热情让她很不适应。现在才找到一点熟悉的感觉。 这些话恐怕也是很多人的心里话。 昨天自己踩在脚底下的杂役,是今天爬到头上的天才。 这滋味肯定不好受。 陆祐的笑让他血气直冲脑门,少年举起拳头就要砸她的脸。 拳头上附着充沛灵气,真砸实了,她的脸只怕要毁。 灵台从李慎远手中激弹而出,到了近处,已成一块巨大的古朴青石,把少年整个人打飞出去。 李慎远本来是难得的好脾气,听到他一番污言秽语,彻底生了气。 他脸色阴沉,双拳紧握,走到陆祐身边,“祐祐,没事吧?” 他仿佛只会说这一句关心话,失去了在其他女孩面前的灵活表现。 “没事的。”陆祐感激地笑了笑。 她皱眉看向这人,他被压在灵台下,动弹不得,不知是死是活。 陆祐有点奇怪,她和他无冤无仇,这人怎么会突然冲出来打她?表情也不大正常,连灵气都不用,好像已经失去理智。 她让李慎远收回灵台。 “可是……”李慎远担心这人还会伤害陆祐。 “我没那么脆弱,有点话想问他。”陆祐注意到已经有人飞奔出阁,估计是去找范文阑。 范文阑插手的话,就不只是两个普通学生之间的斗殴了。 方石瞬间消失。 李慎远出手的时候克制了力道,但刚刚筑基,他的一击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显然过重了。 这人抬起头,陆祐看到一股股鲜血从他额头上往下落。 他虽然还是眼带仇恨,但多了几分哭意。眉头上耸,有泪冲开鲜血。整张脸花得像是最劣质的小丑妆。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陆祐真的很疑惑。 虽然她不至于美到人人都喜欢,但也没有那么拉仇恨吧? 他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陆祐蹲下去,耳朵凑到他跟前。 “我……恨你。内门大比上,我会……赢过你。” 说完,他眼皮垂了下去,整张脸重重落到地面上。 范文阑一脑门热汗,刚从夫子休息的轩廷飞奔到无为阁。 一进来就看到这个情况,脑袋更大了。 陆祐才来两天,就差点弄出三条人命。 “陆祐你今晚下学后先别走。还有李慎远。” 说完就施法抬走少年去救治了。 陆祐看着他的身子虚弱地悬在空中,血顺着手一点点滴在地上。 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你认识他吗?”她问林瑜。 林瑜表情也很奇怪,“不太熟。” “是嘛?”陆祐狐疑地盯着她。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慎远你认识吗?”她转向李慎远。 李慎远老实说道“他之前和我是一个小组,我知道你来以后,就和他说我想和你一组,他也同意了。他以前脾气很好,不然我也不会直接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 “这……”陆祐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不就一学习小组吗? “都怪我不好,让他伤心,让你也受惊了。”亲手打伤和自己原先关系不错的人,李慎远很内疚。 林瑜见他说到这个份上,只好插嘴道“也不都是你的错,是他自己乱发疯。” 陆祐听出她知道内情,就一直盯着她看。 林瑜举手认输“你别这样看着我了。好好好,我说。你看他眼熟吗?” 他说话举动像条疯狗一样,陆祐根本没看清他的脸。 等等。 这人说话的时候有点凸嘴,很像…… “很像外门那个女管事!”陆祐终于反应过来。 “他姐姐,外门那个管事昨晚被剥了职务,贬成杂役,再也不能当管事了。估计他休息的时候去找姐姐,知道了这件事。他家就靠他姐姐每个月的灵石撑着,所以才发疯了吧?”林瑜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陆祐的表情。 陆祐恍然,“他姐姐被罚,是因为我吗?” 林瑜安慰道,“我就是怕你内疚才不说的。其实他姐姐变成杂役,不还是因为自己狗眼看人低吗?和你没什么关系。” 陆祐的心一下子荡到谷底。 这少年修为一般,灵台品阶可能也不高,亲姐姐变成杂役,家里突然没了生计来源。 性格大变,也可以想象了。 他以后的修行道路只怕更艰难。 能否参加内门大比都难说。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姐姐刁难了自己。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她转成外门弟子,到底牵扯到了多少人? 林瑜口中的林家、苏盈盈和苏卿卿所在的苏家、外门管事和她的弟弟、李慎远代表的平民…… 还有,究竟是谁剥了管事的职务? 这个人想干什么? 帮她立威,还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范文阑看上去没这么大的能力。 雪夜归?林锡玉? 难道说,圣人? 温暖如春的阁内,陆祐如坠冰窟。 这件事,很多弟子看样子都知道。 好多人在窃窃私语。 林瑜也早就知道。 管事的亲弟弟今天才知道。 陆祐什么都不想知道,她想回到最初的杂役房。 变回杂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范文阑回来的时候衣袖挽得高高的,发丝都湿透了。 他施了好几个降温术都不管用,最后只能放弃。 “大家安静,周寿没有生命危险。我再说一遍,外门弟子严禁互相斗殴!李慎远下学之后过来领罚。陆祐你也来。” 陆祐把头深深地埋进书里。 林瑜看出她心情很差,也没说什么。 “这堂课继续讲灵台。灵台为什么如此重要?因为它是每个修士第一次触及大道时的结晶。道修悟得超越凡俗的道理,获得天道承认,就能入道。所悟之道,决定了灵台,也决定了你们一生的道路。” 陆祐胳膊底下摊开的那页纸上就写着类似的话。 每本修行法门的第一章都是灵台。 “因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真正的修行在你生活的每时每刻。不过,灵台相类,也可以互相启发。比如……” 苏盈盈眼睛闪亮,拼命暗示。 范文阑不想理她。 “比如李慎远的青石灵台和其他石制灵台有相通的地方。你们的道多朴质、刚健。” “夫子!我也是石制灵台。” 苏盈盈终于逮住机会和范文阑搭话。 “你那是玉石,玉石类灵台多用于治愈。最出名的玉石灵台要属百年前的云霞仙子。” 陆祐正走着神,突然捕捉到“云霞仙子”这四个字。 她从书页里抬起头,竖起耳朵听。 “云霞仙子的灵台是羊脂玉圆台,品阶极高,传说已经达到了在九重天雷下也可救人的境界。” 羊脂玉圆台?她的灵台是方的,不知道是什么玉。 “陆祐的也是玉台!”苏盈盈逮住机会就想和陆祐搭话。大大的猫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陆祐。 陆祐半点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她在查羊脂玉什么样子,和她的有多大差别。 苏盈盈撅起嘴,昨晚之后陆祐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 她连道谢都没找着机会! 陆祐快速翻书。 苏盈盈问道“夫子,玉石类的灵台是不是能互相启发呀?” 范文阑警惕地望着她。“是。怎么了?” “我就想展示给陆祐看看嘛。她才入道,可以看看我的灵台吸取一下经验的!” “你一个人展示,就站在讲台旁边,不许施吐水术。” 范文阑规定好了范围。这下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苏盈盈笑嘻嘻地跑上台,高马尾一翘一翘。 “陆祐,看看我嘛!” 陆祐赏脸瞟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书上。 苏盈盈不气馁,“我的灵台是只很美的天鹅,就像我一样。” 灵光中,天鹅乍现。纤细长颈柔软地弯曲着,体态雍容,悠闲地在讲台上走了几步。 是很美,但和你不是很像。陆祐毫不留情地吐槽。 “我之所以会激发出玉石天鹅,是因为我家里有一尊非常珍贵的天鹅刻石。我母亲很喜欢它,也很喜欢我,就把刻石送给了我。我从小就看着它长大,入道的时候很自然就激发了它。” 这篇小学生日记写得不错。 陆祐初中开始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苏盈盈又驱使天鹅转了两圈,力求全方位向陆祐展示自己灵台的美。 她还试图唤出清水,让天鹅在水上漂浮。 被范文阑及时阻止。 他再也不想看到无为阁里有水了! 陆祐想和林瑜再借一本书,她扭头,看到一只蝴蝶翩翩地飞过眼前。 她瞪大眼睛,这是她的蝴蝶灵台! 可她没召唤它啊。 第 10 章 陆祐发誓自己什么都没做,那只蝴蝶就这么凭空飞了出来。 林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怎么召唤这个灵台?苏盈盈不是让你召唤那个玉台吗?” “我也想知道啊。” 她收敛心神,努力按照书上说的“闭心合气”来收回灵台。 结果毫无效果。 蝴蝶已经飞到苏盈盈身边了。 “陆祐,这是你救我时候用的灵台吗?好漂亮啊!” 苏盈盈轻轻伸出一根手指,蝴蝶顺从地停在她的指尖。 美人手指如玉,蝴蝶闪耀紫金光辉。 本来是很美的画面,陆祐却看得心惊胆战。 上次蝴蝶发光的时候,吸光了水里的灵气。 这次又会怎么样? 她无法控制这个灵台。 此时的陆祐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有多严重。 许多年后再想起这个画面,她都恨不得穿回去一拳打晕自己。 伴随着金色光点,出现的是一道光幕。 范文阑皱眉看着光幕,不知道陆祐在搞什么。 陆祐自己也很想知道。 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 她容貌惊人,脸如满月生辉、体态翩若惊鸿,着一袭象牙白绸裙,孤高冷艳。 陆祐来到修真界也见了不少美女,她堪称其中翘楚。 林瑜低低抽了口气。“嘶——” 陆祐紧盯着光幕,完全没有注意到苏盈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这女子极其高挑,光幕呈现的都是仰望的视角。 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眉头深锁,查看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个房间到处都是珍贵陈设,小几香案、时花图绘,样样豪奢。 女子弯下腰,捻起了一根长发。 她转过身,脸色阴沉如暴雨将至。 “这怎么会有一根头发。” 光幕抖了一下。 陆祐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隐隐感觉到不对,闭上眼睛再次尝试关掉灵台。 还是关不掉! “说啊!”她俯身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拼命摇晃。 光幕抖得看不清东西。 原来这是一个小女孩的视角。 “你怎么这么脏!还这么丑?我怎么会生下这种女儿?” 她揪起女孩的脸。 “说话啊?你是不是我的女儿?你这只丑鸡!” 她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五官扭曲。不再像仙子,而是只阴森可怖的夜叉。 光幕闪动,有水迹滑过。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传来。 苏盈盈拍飞了蝴蝶,捂住双耳,蹲了下去。 “啊——” 她持续尖叫着,声音嘶哑,带了哭腔。 光幕黑了下去。 陆祐惊呆了。那是苏盈盈的记忆! 她不知所措,茫然地望着苏盈盈蜷在一起的小身子。 她不知道会这样…… 苏盈盈以前过得是这种生活吗? 范文阑也目瞪口呆。今天和昨天堪称他执教史上最混乱的两天。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灵台! 范文阑看明白了,这是苏盈盈的记忆,而且很可能发生在她入道的时候。 陆祐的灵台竟然能提取别人的记忆。 他抬手施了个清心术,想稍微控制住苏盈盈。 苏盈盈的尖叫声仍然回荡在无为阁里。 台下的弟子也都十分震惊。 苏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很少露面。没想到私下里竟如此疯癫。 林瑜小时候见过苏夫人,所以一开始就认了出来。 但她没预料到后面竟会这样发展。 苏盈盈声音完全哑了,只是抱着膝盖哭。 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范文阑有点心疼。 他也蹲下来,轻轻拍了拍苏盈盈。 苏盈盈感觉到他的气息,心里更加委屈,哭得更猛了。 范文阑刚刚为什么不阻止陆祐! 她以前的经历全都暴露了! 范文阑轻声道“没事啊,我在这。” 苏盈盈不理他。但是哭声渐渐小了。 范文阑沉默地陪着她。 陆祐快内疚哭了。她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蝴蝶灵台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现在蝴蝶没了,她有口也说不清。 周寿的事压得她心里很沉。 苏盈盈吸引她注意的时候,她其实被逗笑了几次。 结果现在她把苏盈盈弄哭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展示了苏盈盈的黑历史。 她真的很愧疚。 “林瑜,我该怎么办?”她求助地看着这个一向聪慧的舍友。 林瑜皱眉,这事不好处理。 牵涉到掌门的女儿、孙女,还有先天道体的灵台。 夫子看起来快安抚好苏盈盈了。 她看向陆祐,“夫子肯定会上报宗门,你和苏盈盈,包括我在内所有外门弟子都会被带去问话。宗门多半会掩盖消息。这事对我们来说不算大。你的灵台可能会难处理。” 陆祐苦着脸,她根本不敢召唤灵台查看情况。 “没事的。不是什么大事。苏盈盈没受伤,你也没受伤。就是一段记忆被看了而已。再说了,那也不是什么宗门隐秘。最多当成八卦被说说而已。” 这边林瑜安慰陆祐,那边范文阑安慰苏盈盈。 苏盈盈止住了眼泪,她掏出手绢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蹲着哭久了,她还有点站不稳,抓着范文阑的胳膊。 她恶狠狠地瞪着陆祐“陆祐!我,苏盈盈,再也不和你玩了!!再和你说话,我就是狗!” 陆祐鞠了一个深深的躬“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控制不住灵台。” “不奢求你原谅,我真的很抱歉。” 苏盈盈有点愣住,陆祐的道歉很真诚。 她没想到陆祐控制不了灵台。 但是,这也不阻止她讨厌陆祐! “之前你救了我的命,现在我们两清了!” 苏盈盈冲出了无为阁。 她要找姐姐哭一哭。 陆祐坐在冷冰冰的板凳上,双腿并拢,呆呆地看着潮湿的地面。 宗门派了人来调查周寿和苏盈盈的事。 所有外门弟子都被关在一个昏暗的内室,等着一个个被叫去问询。 幸好没直接被关在囚室里。 也许在宗门看来,这还没到罪的程度。 周围一片冷清,弟子们三两聚集在一起,低声议论商量。 世家的人纷纷说自己已给家里去了信,估计出去谈个话就走。 平民们忧心忡忡,有些畏惧地望着陆祐。 陆祐仿佛天降灾星,她一到外门,就发生了好几起坏事。 陆祐察觉到别人的惧意和冷眼,提不起精神回应。 她自己既后悔又难过。 当时不该放任蝴蝶灵台飞走。哪怕拼着损伤灵台,也要阻止它。 周寿那件事也是。 她应该阻止慎远的。 她觉得自己犯了许多错、连累了很多人。心里惶恐不安。 轮到林瑜被喊出去了,她走之前留给陆祐一个安慰的眼神。 下一个是李慎远,他拍拍她的肩就大步走了出去。 陆祐紧张地抠了抠手指,手上有些破皮。 这几天的事让她想了许多。 先天道体给她带来的,更多的是悲伤。而不是她以为的快乐。 时间流逝,她精神有些不济。只是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手,数板凳上有多少条纹路。 “下一个,陆祐。” 第11章 被点到名,陆祐心里一激灵。 一个身着黑衣的冷面修士在门口等着她。 穿黑衣,说明他来自见不得光的地方。 陆祐的不安感上升到了巅峰。 其他人也是被黑衣修者带走的吗? 陆祐挤出一个微笑,想和他打听消息“请问是您带我去问询吗?” 修士像是没听到一样,转身就走。 陆祐跟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里黑影幢幢,似有万魔涌动。仔细看时,又只是烛影。 修士将她带到一间狭小暗室。 门无声开合,她看到室内只有一套黑色桌椅,和一个蒙面男子。 陆祐小心坐到男子对面。他眉眼凌冽,头发微卷,下半张脸蒙了暗紫的面纱,朦胧中仍可窥见尖细的下巴。 他把脸蒙上不会是因为长得太美怕囚徒看呆吧…… 陆祐的紧张少了那么一点。 男子修长的手里执了枝笔,面前铺了卷纸。 见她盯着自己的脸瞧,不由得拿笔点了点桌子。 陆祐连忙把视线投到地面上。 “知道周寿为什么要打你吗?”他声音低哑,像被敲坏的破铜锣,说的话却十分尖锐。 陆祐原先准备好了一大通回答,周寿说了什么话、李慎远又为什么打他,想努力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突然被问了这个问题,一时有点懵。 她只好试探着回答“大概是他姐姐因为我被剥夺了职位?” “你说话也挺有意思,还会挑着说。他姐姐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杂役。他资质太差,注定只能当个外门弟子,原来有姐姐帮衬,还能捞个管事当一当。现在他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 陆祐哑口无言。林瑜没告诉她这么多,她不知道这些事。 “你呢?先天道体,极品灵台,还有个天才未婚夫,打人都不用自己动手。要我我也酸啊。” 不是调查吗?他怎么这么说话? 陆祐越听越生气,打人也不是她想打的,管事的事也不是她做的。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没动他姐姐,是他先骂我的!” 她再也不会相信那些长得很美的人了!苏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人也不是。 “哎呦,你还气上了?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挑了下眉头,神色轻佻。 陆祐赌气不说话。她说不过他。 “好吧,再来说说苏盈盈的事。苏盈盈说她在讲席上驱使灵台的时候,你的灵台突然飞到她身边,把她入道时候的痛苦回忆展示给所有外门弟子看。” “是。但是我当时控制不了灵台!不是故意的……” 陆祐想反驳,但是越说声音越小。 “控制不了灵台你还有理了?上战场杀了自己队友,说自己没握住刀,行吗?你觉得很骄傲吗?苏盈盈欠你什么了?” “没有……” 陆祐咬着牙反驳。 苏明羽看到面前的少女眼眶红了,面上落下一滴豆大的泪珠。 他沉默了一下。 “自责吗?你终于懂得自责了?说说当时的感觉吧?怎么没法控制灵台?” “我没有召唤灵台,那只蝴蝶突然飞了出来。蝴蝶投出光幕的时候,我一直没法和它联系。我现在也召唤不了它。” “我没想推卸责任,控制不住灵台,是我修炼不到位。是我让苏盈盈受伤了。” 陆祐发狠,用力擦去脸上的泪。 其实他说的都对。 她被人当面指出毛病,所以才急了。 她太习惯一被人嘲讽就骂回去,打回去,没想过和周寿沟通。 挡下他的拳头,和他静下心聊一聊,问一问,是不是周寿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她突然觉醒灵台,救了苏盈盈一命。所以面对她的时候,心里是高傲的吧? 如果当时下定决心,让林瑜切断自己的灵力,是不是就不会把苏盈盈的过往暴露给所有人呢? 之前的难受与后悔,在他的几句问话下就变成了愤怒和急躁。 其实就是没认清自己的毛病吧。 “我愿意接受宗门给我的一切惩罚。我对不起苏盈盈和周寿。” “我会去和他们道歉的。” 陆祐深深地低下头。 苏明羽缓和了口气,“宗门决定,让我封印住你的蝴蝶灵台。道歉什么的,你私下去和他们说吧。” “你忍着点。” 苏明羽上前三步,出手如电,点在陆祐眉心。 陆祐咬紧了牙关,她感觉苏明羽的手指已经点进了她的脑子! 极度的异样感从眉心传来,像是有人硬生生地从她的脑子里抠出了一块东西。 一只虚幻的蝴蝶翅膀扭曲,光斑黯淡,紫色消退。 整个过程漫长又黑暗,陆祐陷入了无知的晕眩里。 她已经无法思考了,整个人呆呆地望着苏明羽。眼角有点点泪痕。 苏明羽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越高的天分有越大的代价。 没有人逃得过这句话。 “去吧。”他收回手,让陆祐离开。 陆祐在椅子上呆坐了半晌。 身体上的痛苦已经消失。 灵魂上仿佛永久地丢失了什么。 失落感久久挥之不去。 她慢慢站起来推开门。 余光看见苏明羽在纸上写写划划。 她没有心思思考他究竟写了什么。 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如何?” 黑暗的虚空里,有人发问。 “回圣人,是个好孩子。但也还是个孩子。” 陆祐失魂落魄地走在甬道里。 前面有一线光。那是出口的位置。 她轻轻推开门,风吹进来李慎远的声音。 “没什么,只是被惩罚了一下。” 陆祐顿住,她探出一点头,看到李慎远和林瑜站在不远处。 两人中间隔着很礼貌的距离,在等陆祐的时候聊聊天缓解一下尴尬。 林瑜看到李慎远的嘴角有血迹,关心地问了一下。 李慎远温和地笑笑,一下牵动伤口,他皱眉捂住嘴。 “打了同门弟子,总要领罚的。” 林瑜凝出一点冰,“要不要敷一下?” “不用了,多谢你。我想留着伤口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动武。” 林瑜心情复杂,她看出来李慎远对陆祐的心思,不知道陆祐怎么想呢? 陆祐不敢再看两人的身影。 她合上门,拜托一个修士等一会告诉门外的两人,陆祐已经走了。 道完谢,她寻了另一个偏门离开了这里。 陆祐表情空洞,走在宗门的山间。 她的脚带着她走向杂役房。 一路人有好多人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 她目不斜视,走到了通往杂役房的一条岔路。 杂役房,她现在还能过去吗…… 过去了又能如何? 她已经不再属于那里。 她走上了另一条路。 陆祐从没走过这条路,也不知道尽头是哪里。 她只是浑浑噩噩地走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尽头一片明亮。 她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四野无人,全是无边树木、杂草和野花。只有风声在响。 她随意挑了一棵悬崖边上的树,坐在底下,感觉风轻轻地吹动发辫。 吹着吹着,她看到头顶的枝叶上有个东西在动。 陆祐定睛望去,发现是只小小的玄色鸟雀。 它正站在这棵树最靠近悬崖的树杈上,双翅舒张,头上细小翎毛竖起。两只小爪子一蹬,就跃下了悬崖。 陆祐眼睁睁看着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跟着爬到悬崖边上,往下探头张望。 鸟雀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漫漫云层中。 鸟也会跳崖吗?? 陆祐以前只看过老鹰会把小鹰推下悬崖的故事,不知道真假。 今天亲眼看到小鸟跳崖,有点受冲击。 修真界的鸟就是不一样吗? 她不敢再往下看,这山崖太深,好像能吸走人的魂。 陆祐爬回树下,抱膝等着。 她想看看这只小鸟还能飞上来吗?不会摔死了吧? 就在她无聊数蚂蚁的时候,一个身影掠过眼前。 那只鸟飞回来了。 陆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 接着,她看到这只鸟一次又一次跳下山崖、又重新飞上来。 来来回回,一直没停下来。 陆祐给它数着次数,大概第五次的时候,它停下来了。 还掉到了地上。 陆祐赶忙跑过去查看。 发现它的翅膀上有一道骇人的斜长伤口,不断有血渗出来,羽毛也破损了许多。 估计是跳下去的时候被树枝刮到了。 陆祐还没学什么止血的法术,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包扎法。 她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给小鸟裹伤口。 裹着伤口,她发现它像是只幼年的鹰,还有点像传说中的鹏鸟。虽然身子很小,但是羽翼很长,长大了以后翅膀一定很宽阔。 它掉到地上以后就一直没什么动作。 躺在她手心里,也只是乖乖地任她包扎,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默默看着她。 这种包伤口的方式,还是陆祐从电视剧里学来的。 她包着包着,觉得自己特别像古装剧里的傻白甜女主角。 充满同情心,见到小动物受伤就要撕衣服包扎。 陆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也想当傻白甜女主角啊! 整天只要打扮地美美的,什么事都不用管。走路上就碰到金手指老奶奶,逛个街就能偶遇英俊男主角。 穿了书为什么还会这么惨呢? 她不是拿了穿书文的女主角剧本吗? 为什么还会这么难过、痛苦、后悔呢? 苏盈盈的尖叫还在她耳边回响。 周寿仇恨的眼神和手上的血迹。 外门管事的嘴和她的绿裙子。 苏明羽的下巴尖和嗓音。 陆祐的泪一滴滴落在小鸟旁边。 她努力抹眼泪,但是抹不完。 “我毛病为什么这么多?小鸟,你知道吗?” 她低声问道。 “我害得好多人难受,我自己也很难受。我想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但是好难啊……” “好难啊……为什么这么痛苦呢?” 到最后,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还有那么多的谜团。 云霞仙子、圣人、林锡玉…… “我不想当什么天才。我就想当个普通的修士,每天老老实实修炼,不被别人嘲笑,也不嘲笑别人。我不想玩了,不想穿了。” 小鸟眨眨眼睛,它扇了扇包扎好的翅膀。 跳到陆祐旁边。 它伸展开双翼,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鹏鸟。 鹏鸟羽翼宽广,身姿优美,周身流转暗红色的光辉。 两只黑色的眼睛凝视着她。 陆祐有些惊讶。它是灵兽吗? 鹏鸟把翼尖伸到陆祐脚下。 这是叫我爬上去的意思吗? 陆祐疑惑地看着它。 它很通人性,轻轻点了点头。 陆祐小心地绕过伤口,爬到它的背上。 鹏鸟等她坐好,一扇羽翼,滑到了悬崖下。 “啊——” 陆祐在空中痛快地尖叫,鹏鸟飞得很快,还经常突然加速上升和下落。 她感觉自己在坐整个修真界最好玩的过山车。 鹏鸟载着她来回穿梭在云层里,漫天云雾和烟霞在她手边飘动。连太阳都近得触手可及。 鹏鸟快过任何一只灵兽,他们超过了好多仙鹤和灵雀。 有只凤鸟想追上他们,但很快就被甩掉了。陆祐回头对它做了个鬼脸。 她看到了整个姑射山的景色,从最南边的杂役房到正中的无名峰,无数修士像蚂蚁一样奔忙。 她还找到了无为阁。 无为阁小得像座玩具模型,附带着的一切仇恨和血泪都好像消失了。 陆祐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我再也不想当菟丝花了。我只想当陆祐,我就是陆祐!” 鹏鸟听到她飞扬的声音,在心里笑了笑。 没错,你就是陆祐。 第12章 陆祐? 陆祐是谁? 鹏鸟暗色的眼睛一瞬间从清明转为混沌。 它只知道自己好久没有在整个山门之上任性地乱飞了。 以前总是自己一只鸟孤零零待在悬崖边的小树上,从崖头跳到崖尾,从太阳初升跳到月上柳梢。 它一直很孤独。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跳下悬崖。 可能就是跳到崖底,即将摔死,又突然振翅一飞的感觉特别好吧? 鹏鸟摇了摇不算小的脑袋,没弄清楚其中的缘由。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它有人陪着了! 再也不是单身鸟了! 它载着陆祐往北飞过一座座高山,向这个地方的每一只灵兽炫耀了一下自己的新玩伴。 尤其是那只凤鸟,它总是嘲笑自己又小又黑,纡尊降贵地表示自己变成大鹏以后才能找它玩。 这次它轻轻松松就甩脱了那只臭鸟,只留尾巴尖对着它。 鹏鸟一扇翅膀,终于遛完了整座山门,它要回去了。 陆祐正展开双臂,开心地拥抱春天的柔软清风。 感觉到鹏鸟调转回头,她伸手摸了摸它背上的利羽。 这羽毛像钢铁一样锋利,却像阳光一样温暖。 刚刚跟着鹏鸟乱飞了一通,除了姑射山的全景,她还看到了更广远的天地。 这才彻底明白,她到底哪有问题。 之前她一直按照剧本做事。 乖乖地做一个穿书文里的女主角,不断打脸,不断对喷。 看不起书里的角色,认为他们不过都是龙傲天文的刻板人物。 李慎远是烂好人大渣男,苏卿卿是白莲花黑心女。两人正好一对。 苏盈盈是刁蛮任性大小姐,外门管事是嘴脸丑恶的烂炮灰。都是些不用在意的小配角。 但是这几天她发现, 苏盈盈小时候过得很痛苦,外门管事还有个亲弟弟。 李慎远很善良,苏卿卿很爱她妹妹。 她活在最真实的世界里,却把它当做最虚幻的地方。 陆祐心头阴霾终于散去。 总有一天,她会走出姑射山,去广阔的天地瞧一瞧。 她感觉自己解开了一层囚禁着心的牢笼。 白玉台轻轻晃动,灵气在她身边涌动。 来自最远处的风刮过她的周身。 白玉台散发出耀目的白光,陆祐又一次沉入心底最深处。 像蚕褪茧一样,她脱去了迷茫、质疑和痛苦。心底澄澈一片,与白玉台交相呼应。 玉台响动,像是点头赞许。 第一级台阶闪过一点细小的光芒。 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她体内。陆祐第一次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连圣人都能揍趴下。 灵气疯狂地挥舞涌动,鹏鸟翅膀上的伤口也逐渐消失。 它惊讶地挥挥翅膀,回头嗷嗷叫了两声,像是在感谢陆祐。 叫声有点蠢。 陆祐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原来还以为它是顶级的灵兽,现在为什么感觉有点傻。 陆祐从鹏鸟背上跳下,看着它缩小成一只普通的黑色小鸟。 她用双手捧着小鸟,把它放在自己眼前观察。 它因为重心不稳,呆呆地倒进陆祐手心,大眼睛里泛着柔和的水光。 之前裹好的布还缠在翅膀上,她轻轻揭开,发现伤口因为灵气的滋润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这鸟讨好地蹭蹭陆祐的手指,毛绒绒的,手感特别好。 整个身子趴在陆祐手掌上,乖巧得可怜。 它大的时候像狗一样傻,小的时候像鸡一样呆。 陆祐想起自己看到和楼一样高的鹏鸟时惊呆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挺好,随我。 不聪明。 在这世道要想混得好,唯一的硬道理就是修为高拳头大。 不管是聪明人还是聪明鸟,都活得不开心。 还是傻点好。 陆祐下定决心,回外门以后好好修炼。 就是不知道外门给不给养鸟? 她想起林锡玉有只仙鹤,外门应该也能通融一下吧? 林锡玉的仙鹤叫小豆,有点蠢。 这只鸟已经很蠢了,不能起一个坏名字,否则蠢上加蠢。 她眼珠一动,低声唤道“护护?” 祐护祐护,正好一对。很适合给灵兽当名字。 只是护护好像没听到,陆祐不得不再唤一次“小护?” …… “胡胡?糊糊?” …… 都不行。 “嗷嗷?” 陆祐以前看过别人养鸟,用叫声来命名,说不定能让鸟觉得熟悉? 叫到“嗷嗷”的时候,这鸟终于动了一下。 每次叫灵兽,都得学声狗叫? 怎么感觉拉低了我的格调呢…… 不管怎么样,这是嗷嗷自己选的名字。 陆祐认了。 取完名字,嗷嗷突然飞出了她的掌心,一头扎进悬崖底下。 陆祐飞奔到悬崖边上,头努力探下去看。 根本看不见它的身影。 只有一层又一层的云和烟雾。 陆祐在悬崖边上抱膝坐着。 从下午等到黄昏。 从黄昏等到星月漫天。 这一次,嗷嗷没有上来。 陆祐心里有点空,刚找到的朋友这就不见了吗? 可能是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它的伤口已经长好了,不会摔死的。 陆祐安慰自己。 她慢慢走回去,中间回了好几次头。 说不定嗷嗷还会突然从树上跳下来呢? “嗷嗷……” 她最后大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陆祐一个人走回了外门,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走到寝舍的门口,陆祐看到窗户上有隐隐的光亮。 她解开禁制,发现林瑜给她留了点灵灯。 还有一片玉卷轴。 陆祐取一点灵气,点开卷轴。 林瑜简单交代了宗门的处理结果。 外门弟子都被下了封口令。禁止任何人讨论苏盈盈的事。 李慎远被罚,挨了好多下打。 苏盈盈下午和晚上都没出现。 范文阑看起来忙得焦头烂额。 还没忘记叫林瑜提醒陆祐,明天记得按时上课。 没问陆祐受了什么处罚。 给她留了饭。 陆祐打开卷轴旁边精致的饭盒,第一层是温热的饭菜,第二层有块运转着的灵石。 想必是用巧妙的法术维持着温度。 她夹了片鲜绿的菜叶,吹了吹热气,放到嘴里慢慢嚼着。 静静地微笑起来。 林瑜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到陆祐吃饭的背影。 这才安心地闭上眼。 第二日,陆祐仍然起得很早。 她早早坐到无为阁的前排,摊开书预习。 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炼气二层了! 书上说炼气阶段,只需要通过灵台不断吸收外界灵力,化为己用就行。 难点在于灵台吸收灵气的纯度、容量。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磨。 修士对于灵台和道的理解也限制着修为的增长。 理解不到位,就不能完全地控制灵台。 控制不了灵台,灵气吸收得少,术法学得缓慢,施术也艰难。 所以一般至少要三年才能到达炼气高阶。 三层以下算低阶,五层以上算高阶。 林瑜现在就是炼气高阶。 至于李慎远四个月就筑基,书上根本没收录这种情况,可能是怕打击普通人的自信心吧。 陆祐尴尬地合上书。 她好像没遇到过这些问题…… 白玉台很配合她的修炼,不,应该说是一直引领着她修炼。 陆祐算了算时间,两月后就是内门大比。 照这速度,两月后岂不就到了炼气高阶? 前天入道,今天炼气二层。 确实可以吹一吹。 问题是,要想在大比上获胜,最重要的是要赢过李慎远。 李慎远已经筑基了。 以他的天分,两月后最起码也是筑基中阶了。 她拿什么赢李慎远? 陆祐的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 赢不了内门大比,圣人就不会收她为徒。 也许不只是收徒的问题了,圣人只怕还有更多的安排。 赢不了,怎么办? 陆祐咬牙,赢不了也要赢。 想要在这世上立足,修为第一等重要。 为什么圣人说的话她得听? 因为圣人是圣人。 因为杂役是杂役,外门是外门,内门是内门。 为了自己,她也要赢! 林锡玉又一次变成了一只鸟。 还是一只蠢得不能再蠢的鸟。 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跳崖。 嗯,不断地跳崖。 从悬崖上飞下去,快到底的时候再飞上来。 从早跳到晚。 他控制不住自己。 这鸟好像不是他变的一样,不受他操控,只是重复着不知所谓的动作。 他也一头雾水。 幸好那处悬崖根本没人来。 这一次,他愚蠢地划伤了自己。 划伤自己后,还被陆祐看到了。 他对陆祐的感情有一点复杂。 她本来只个是仆从,结果激发了极品灵台。 林锡玉亲手激发了她的灵台,明白她天赋的可怕。 他深深地明白天赋的重要,以及天赋的代价。 所以激发灵台后,看顾了她一阵。 看到她被别人嘲笑,被掌门孙女打。 林锡玉只是看着,这些都是必经的道路。 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圣人很看重她,用内门大比磨砺她。 还说她是他的命定之人。 林锡玉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看着。 陆祐非常伤心,抱着这只鸟哭了好久。 他浮在云端看她,只觉得她有些可怜。 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他没想做什么举动。 结果这只傻鸟突然化成了大鹏,载着陆祐逛了一圈姑射山。 陆祐开心的和傻子一样。 这只鸟也很开心。 还学狗叫,对着陆祐叫了好几声。 林锡玉很无语,简直不想再看下去。 陆祐竟然当了真,还给他取了个小名。 林锡玉没听清,鸟就一头扎进了悬崖。 最后,他化成了人,手里还拿着陆祐的布条。 林锡玉手捏布条,一阵沉默。 他倒要看看,陆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就是他的命定之人? 第13章 “跪好了。” 阴森森的铜锣嗓音传来。 苏盈盈身形一顿,她本来想趁着苏明羽不注意挪一挪膝盖。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她的膝盖中央已经被粗厉木磨出了血。 血干了结痂,结了痂又破。 粗厉木上全是点点梅花样的血迹。 本来想挪一挪,让它磨别的地方的。 苏盈盈的四肢关节上都紧紧地锁着缚灵索,灵气流通几乎凝滞,想用来恢复伤口都不行。 周围像蒸笼一样,汗水流满了脸,好几滴流进她眼里,引来一阵又一阵的辣意。 苏明羽还一直紧紧盯着她。 苏盈盈觉得自己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刚开始的时候还大哭大闹,跪了半个时辰以后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 苏明羽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坐姿。 “不知道。” 苏盈盈扭头,就是不看他,不想向他示弱。 “今天就让我来算算你和陆祐的那笔烂账。” “你和陆祐相遇的第一天,差点杀了她对吗?” “我没有。” 苏盈盈白了他一眼,根本不承认。 苏明羽习惯了她的不配合,自顾自地说“你本来想用吐水术教训陆祐一顿对吗?” “对。”这是事实,苏盈盈承认。 陆祐以前总是唯唯诺诺,擦个地都不干净,还老围着李慎远打转。 苏盈盈很讨厌她。 看到她还出现在无为阁里,就想小小教训她一下。 “然后吐水术失控,你的灵台一直追着陆祐打对吗?她当时还是个凡人。” “是……” 她没想过会失控,明明练过很多遍。 预想里,天鹅会吐陆祐一身水,让她出出丑而已。 “然后范文阑想救陆祐,激怒了你的灵台,你们掉进了保护罩的水球里对吗?你差点死了。” 对,然后被陆祐救了。 苏盈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她不会水,掉进水球里就拼命挣扎。 无法呼吸,水哗哗地灌进她半张的嘴巴和耳朵里。 她的双手乱抓,捞到了陆祐的胳膊就立马攥得死紧,整个人都扒在她身上。 陆祐被她带得一直往下沉。 苏盈盈那一刻真的以为她俩马上就要死了。 陆祐身上突然泛起明亮的白光,紧闭的眼睛一下睁大。 玉台出现在水底,温柔地托起了她们两个人。 之后她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看到陆祐也晕了。 范文阑和林瑜告诉她,是陆祐耗尽全力激活了两个灵台,终于保住了她的性命和修为。 苏盈盈那个时候决定以后会好好对陆祐,不会再欺负她了。 “不管你想没想,你就是差点杀了她对吗?” 苏盈盈沉默。 “你差点杀了一个先天道体。说说吧?宗门怎么没杀了你?谁把你弄出来的?” “好吧,我猜猜看。你爹?” “你不说我就当默认了。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整天在外面追小姑娘,居然还记得自己有个不成器的小女儿。硬生生把你摘出来了?” 苏明羽还是那么敏锐。她爹,苏长老,听到消息飞奔回宗门,一整晚没睡。 这些都是苏卿卿后来告诉她的。 苏盈盈听的时候没怎么在意,苏明羽这么一说,她才明白她爹为什么那么疲惫。 “他也是你爹。” 她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老不死的也配当我爹?”苏明羽不屑。 但不管怎么否认,这个娇里娇气的小姑娘都是他亲妹妹。 他还是得教训教训这个不成才的妹妹。 为什么陆祐不是他妹呢?明明陆祐和他更像一点。 “然后第二天,陆祐的灵台把你入道时候的记忆给所有人播了一遍。你俩倒是挺配的。一个失手差点杀人,一个失手暴露别人怎么入道的。” “陆祐,她当时真的不能控制灵台吗?” 苏盈盈抬起头,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既期待、又害怕。 “是啊,她控制不了灵台。怎么?你想让我告诉你她其实控制得了,就是想害你?这样你恨她也恨得理直气壮一些?” 苏盈盈噘嘴,她挺开心的,陆祐只是失手。 “宗门就让我封了她的灵台。” “封了灵台?”苏盈盈瞪大猫眼,不敢相信。 宗门怎么会封印先天道体的灵台?她没以为宗门会惩罚陆祐,毕竟她那么珍贵。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反正就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当然了,你别多想,别脸大,陆祐被罚不是因为苏夫人那点破事。” “你家那点事,也就你爹和你爷爷紧张紧张,叫人下封口令。陆祐的事不是他们能掺和的。” 他的语气里,苏家仿佛不是那个牢牢把持道修最高势力的庞大家族,而是一个扣扣索索、一堆烂事,绞尽脑汁生怕人知道的土老帽。 苏盈盈乍闻秘辛,有点不知所措。 苏卿卿和别人商量事永远都背着她,她想偷听就会被赶走。 苏明羽一看她表情,就知道苏卿卿把她养得太好了。 今天他就替苏长老、苏卿卿来好好教教这个妹妹。 可惜这两人都不会感谢他。 “我罚了陆祐,自然也要罚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要你跪着了吗?” …… “你不说就继续跪。” “是因为我该付的代价没付吗?”苏盈盈有点恍惚。她失手犯的错,终于被罚了。 “我好久不回宗门,一回来就听到你的烂事。你以为我想听吗?我想管吗?看看这些年你都被苏卿卿养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练了两年才炼气三层。苏家还把你当成宝贝疙瘩。告诉我,苏卿卿是不是瞎了?” 苏盈盈已经注意不到自己的膝盖了。 她有心想替苏卿卿争辩几句。但是不得不承认苏明羽一句也没说错。 “苏卿卿真是眼瞎,这么多年就看上一个李慎远,还有一个你。你娘生她的时候眼睛不太好,生你的时候没带脑子。” “以后老实修炼,给你修炼的时候不多了,好好把握吧。也就我是你哥才管你。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抬脚就把你踢回你娘肚子里。” 苏盈盈几乎没说什么话。 她平时是多咋呼的一个小姑娘,今天就有多沉默。 …… 范文阑注意到,陆祐这几天安静的像只鹌鹑。 以往,她每到一个地方,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围着她转。 他们看她的美貌,看她的先天道体,看她的灵台。 她不想闹事,也会出点事。 这几天,她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 有和周寿关系好的人试图激怒她,她也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鞠个躬。 她总是埋头看书,和林瑜动作一致。 范文阑猜,是因为前几天闹了好几件大事。 他也因为这个,被罚了一顿,还被苏长老和刑堂的人嘲讽了好几次。 他来教外门弟子,带一带他们的课业和生活,初衷只是外门里世家比较少,干净一些。 现在看来,远不止他想的那么简单。 陆祐从书里抬起头,捏了捏酸痛的脖颈。 下了学,林瑜在收拾东西,范文阑准备出门。 她找准时机,在门口拦住了范文阑。 “夫子,我想请教您修炼上的问题。” “好,你说。”不管陆祐再怎么麻烦,她都是个好学生,好弟子。 范文阑喜欢她这种认真劲。 “我已经炼气三层,感受到了一点瓶颈。感觉不是光吸收灵气那么简单,就能到四层。” “你说的没错。苏盈盈也是到了这个关卡。要想突破四层,需要对灵台的理解更进一步。你现在怎么用灵台?” 听到苏盈盈的名字,陆祐明显沉默了一下 范文阑也顿住,他是不是不该提苏盈盈? 陆祐勉强地笑了一下,“夫子,我现在用灵台,感觉和没用一样。就是我没有特别地控制灵台,反而是灵台在自发地吸收灵气。” “没事,这是好现象,极品灵台都这样。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你要谈谈吗?” 陆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苏盈盈还有周寿。 “好。我和林瑜说一声就来。” 她跑开了,很快又跑了回来。 范文阑带着她,走到了周寿所在的归真阁。 他外伤早已好了,还在调养灵台。 陆祐在门外远远地望着他。 周寿神情冷漠阴郁,额发遮住了眼睛,穿着暗绿的外衫,在打一套拳。 拳拳带着狠劲。 陆祐感觉自己被打到了。 范文阑看了看她的神情“周寿以前是个很乖、很沉默的弟子。他出身一般,自己也知道,所以很努力地修炼。李慎远会带带他、教教他。说实话,天分一般,我也不是很看好他。他那天中午去找姐姐拿东西,才知道出事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 “嗯。”陆祐点点头,她等待着范文阑的下文。 “他姐姐的事,我隐约也知道点。据说是很高的那一拨人下的令。”他指指天。 “你就是个外门弟子,哪有那么大的能量让一个管事永远变成杂役。别想太多,憋在心里对修炼不好。” 范文阑试图通过修炼开解她。 陆祐很感激他。 很少有人会这么关心一个弟子。 就算她是先天道体。 “好好修炼,你和他在内门大比上打一场就行。” “嗯。”陆祐笑着,猛点了一下头。 她给周寿留了张卷轴。 估计周寿不会想见到她,也就不凑到他面前烦他了。 “苏盈盈呢?她这几天去哪了?”她主动发问。 范文阑道“她一直在家,苏家有自己的规矩吧。你也看到她家是那个样子了。你的灵台如何了?现在控制得住吗?” 他还不知道蝴蝶已经被封印了。 这件事似乎很少有人知道。 陆祐不想让他担心,“还行吧。我主要在修炼玉台,蝴蝶还是不太好控制。” “确实,你的蝴蝶灵台非常少见,我没见过有灵台能提取记忆的。你可以去书楼找找,看有没有以前人的记载。也许能找到些古书。” “好。”范文阑给她了一个新法子。 她确实应该去书楼找找看。 他们在岔路分开。 陆祐又说了句“谢谢夫子”之后才跑走。 范文阑知道,她承受了很多东西,未来将承受更多。 这些不是她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应该面对的。 只是个刚踏上道途的孩子而已。 他想尽力帮帮她。 陆祐回到寝舍的时候,发现还有个少女也在这。 她好像也是林家的人,林家真是家大业大,人真多。 陆祐礼貌地笑笑,林瑜介绍道,她叫林琅。 呵呵,我是满目。 陆祐在心里接了一句,然后被自己冷到了。 琳琅神情诡异,好像在努力抑制疯狂上扬的嘴角。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她们好像已经讨论了一阵。 “你知道吗?林锡玉要来外门了!” 林锡玉?来外门? 陆祐还真不知道。 第14章 林琅痴笑“嘿嘿,林锡玉诶,来外门诶。” 陆祐有点不解。 林瑜拍了林琅一巴掌。 “别傻笑了,你再笑,林锡玉也不是你的。更不会娶你当道侣。” 林琅委屈地看她一眼,“还不给人白日做梦呀?再说了,现在故事不都是冷面仙君爱上普通外门小弟子?我,妥妥的相貌清秀外门机灵小弟子,锡玉师兄,标准的绝世俊美内门天才大师兄。” “我俩天生一对,用得着你这妖怪插嘴?” 林瑜戳戳她的头“你给我清醒一点。林锡玉那么厉害瞧得上你?他可是顶级资质,绝品灵台,和祐祐一样厉害。圣人门下第一天才,这名头白吹的吗?” 陆祐在旁边听得晕晕乎乎,她感觉自己有点插不进嘴。 “那个,林锡玉师兄是什么资质啊?” 林琅眼睛一亮“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可是林锡玉师兄未来道侣联盟的盟主。锡玉师兄是二次觉醒,他第一次觉醒灵台的时候很小,还不知道自己觉醒了,灵台积聚灵气,一直到第二次觉醒。所以他一入道就是炼气九层。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陆祐连连点头。 原著里没写这么多,只是寥寥几笔一带而过。 她入了道,才知道林锡玉在修真界的地位。 话说回来,林锡玉师兄未来道侣联盟是什么? 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林琅凑近,从储物手镯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 “我们未来道侣联盟,简称道盟,做了很多宣传师兄事迹外加美颜的小册子。你想加入的话,我就发给你哦,不想加入的话,嗯,我也发给你好啦。多一个人欣赏师兄美颜,我们都开心。” 陆祐接过,这,感觉好像她前世见过的宣传爱豆的手幅啊…… 果然不管哪个世界,追星都是互通的吗? 上面是一张林锡玉的全身照,白衣飘飘,仙气渺渺,确实是标准的绝世仙人。 旁边有林锡玉的出名事迹介绍,诸如“一人敌千魔”、“内门大夺魁”、“圣人以下第一人”之类的彩虹屁。 点开来可以看到一些短暂的影像。 林锡玉知道你们这么吹他吗?陆祐边看边吐槽。 不过确实做得很精美,看得出做小册的人非常用心。 “林锡玉师兄在内门大比里夺过魁?” 说起来,范文阑给他们放过一段林锡玉的影像。 “是呀,当年锡玉师兄也是一步步从外门升到内门,再从内门弟子升为圣人门下呢。真是不容易呀,和我们现在一样。” 林琅又一副开心地快要窒息的模样。 林瑜干脆不管她“就是因为这个,锡玉师兄马上就要来外门给我们讲解大比的事。” 陆祐惊讶“他来讲解大比?” 林锡玉这个级别的修士,怎么会来给一群没筑基的小弟子讲解? 林瑜也皱眉“是呀,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以往顶多是个内门弟子过来,我先前听说今年是林家人来的。原来还想套近乎多问问呢。” 林琅却不管这些“说不定是因为我呢?锡玉师兄某一天遇到了我这个朴素小弟子,发现我和别的妖艳女修都不一样,有最纯洁的内心。于是特地和宗门申请,要给外门讲解大比。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林锡玉没有这么恋爱脑吧…… 陆祐默默地想。 她看着林琅夕阳下泛红的甜美脸庞,觉得她肯定很幸福。 有自己仰慕的人物,为了那个人努力付出。 真好。 林锡玉乘着仙鹤小豆,正在前往无为阁。 这次大比,宗门非常重视。 从圣人、掌门,到外门、杂役,所有人都密切关注着这场较量。 因为今年外门出了两个人。 陆祐。 李慎远。 一个是先天道体,一个是四月筑基。 整个道修界的目光都暗暗聚集到了小小的无为阁。 陆祐,这个少女十天前横空出世,向所有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她的蝴蝶可以抽人记忆,玉台与百年前的云霞仙子颇为相似。 林锡玉这一趟,就是为她而来。 他落到无为阁前,不少望风的弟子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窜回了阁内。 “林锡玉来了!” 等他走到阁内时,所有人都乖乖坐在几案旁。 陆祐也收好书,期待地看着他。 林锡玉的目光从她脸上轻飘飘扫过,又在阁内转了一圈。 “我是林锡玉,来给外门弟子讲解两月后的内门大比。” “嗯嗯!”女弟子大多兴奋点头,积极回应。 “切——”有男弟子暗暗发出不屑的声音,他不就长得帅了一点,修为厉害了一点,地位高了一点吗? 外门也是有厉害的男弟子的好吧? 有人向李慎远挤眉弄眼,“你未婚妻也盯着林锡玉看呢。” 李慎远怔怔望去,陆祐的视线果然集中在林锡玉那边。 不过脸上没有其他女弟子的向往憧憬,只有一丝期待。 李慎远心里冒了点酸水。 陆祐也喜欢这样的人吗? 我比他差在了哪里? “慎远你比他帅多了,赶紧努力把你未婚妻抢回来。” 李慎远俊秀的脸上浮起一点红晕,他要主动抢陆祐吗? 林锡玉淡淡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那是金丹巅峰的威势。 男弟子也都闭上了嘴。 他们确实比不过。 “往年,内门大比分为三关。第一关,初筛。所有弟子分别进入虚拟秘境,测试你们每个人的灵台和修为。第二关,锋芒。一对一正面较量,赢者进入下一关。第三关,独行。每个人都要在秘境里独行,根据表现打分,前十可进内门。” “夺魁者,可入圣人门下。” 最后一句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师兄,是直接进入圣人门下吗?” “正是。”林锡玉颔首。 “师兄,不会是进门下当杂役吧?”有调皮的男弟子伸长了脖子问。 “入圣人门下,为关门弟子。” “嘶——关门弟子!” 无为阁沸腾了。 圣人、关门、弟子! 这三个词,没人以为他们能组到一起。 直到今天。 这是一步登天的青云梯。 是百年难遇的好机会。 一刹那,几乎所有人心中都燃起了火光。 除了陆祐。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啊。 只有一个名额。 夺魁者,方有资格入圣人门下。 不夺魁,她就会被放弃。 谁都不知道,被圣人放弃的后果是什么。 她仿佛看到周圣唇边的笑意。 “难怪林锡玉师兄要来外门。这是大变动啊。”林瑜低声耳语。 “是啊。”陆祐附和。 “今年,大比也有新的变化。圣人觉得,第一关太简单,直接并入第三关。所以今年,大比共两局。第一局,互斗。第二局,独行。” 有了前边的消息,大比关卡变化的消息显得不那么突兀和震撼了。 但还是引发了不少人的哀嚎。 “圣人觉得简单??” “圣人有没有考虑过我们觉不觉得简单?” “我们觉得不简单哇!” 陆祐发问“师兄,你能讲讲新的第二局吗?” 林锡玉转向她“可以。第二局本来是真实秘境,你们会进入各种地形,遇到灵兽、灵植,完成不同任务。” “今年,真实秘境和虚拟秘境将会混合。你们可能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混合起来测试你们的灵台、修为和应对。” 很多人面露苦相,想进圣人门,果然不容易啊。 林瑜提问“师兄,什么叫真实与虚拟混合呀?两种秘境有什么区别吗?” 林锡玉点头“问到点上了。虚拟秘境意味着在心内发生,考验对灵台的理解,一般会针对你的灵台种类设秘境,比如……比如陆祐的玉台,可能会让她救治一位受伤修士或者灵兽。” “师兄你是不是漏题了啊!”有弟子看林锡玉一直很随和,就大胆地开起玩笑。 “只是可能。现在可以为大家演示一番。” 他朝台下招招手。 嗯? 陆祐看他招手的方向,好像就是她们这里。 林琅猛地站起来,“师兄,我来和你一起演示!” 林锡玉没看她,“陆祐,你过来。” 陆祐记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林锡玉也是这么对她说的。 她乖乖站起身,在所有弟子的注视下走到林锡玉身旁。 “师兄,要怎么演示?” 女弟子羡慕嫉妒,男弟子起哄吹口哨。 陆祐有点不适应,尴尬地扭了扭身子,抠了抠手指。 林锡玉很少看到她害羞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惊奇。 这个时候,她不再是个背负很多的先天道体,而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姑娘。 还是一个有点可爱的小姑娘。 林锡玉这样想到。 他朝陆祐伸出手,“搭在我的手上。” 嗯? 什么叫“搭在我的手上”? 陆祐有点懵。 林锡玉见她不理,就晃了晃手。 陆祐反应过来,也伸出一只纤弱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搭手了!搭手了!李慎远你快看!” 八卦之心人人皆有。 不少人望向李慎远。 想看他什么反应。 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搭手,是我我忍不了。 林锡玉听到起哄声,也不由得看了他两眼。 李慎远心里倒了桶醋,面上不露声色。 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不在觊觎他未婚妻的男人面前示弱。 “天呐,锡玉师兄和别的女人搭手了!” 林琅一脸震惊。 林瑜却面露神秘微笑。 她觉得陆祐和林锡玉站在一起也很养眼。 到底站哪对c呢? 是李慎远和陆祐的青梅竹马恋情,还是林锡玉和陆祐的绝顶天才配对呢? 陆祐有点疑惑,“师兄,这是要做什么?” 林锡玉道“双手交叠,方能灵台互通,投影光幕。” 他召出一个光幕。 “我带你进入虚拟秘境,预演一下内门大比。” 第15章 陆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她怔怔地看着玉粉色的屋顶,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已经在虚拟秘境里了? 这也太真实了吧。 她碰了碰盖着的淡红色锦被,触感轻柔绵软。 脖颈下是散发着药香的茄色玉枕。 四周床幔用寸布寸金的烟霞锦织就而成。 烟霞锦? 她怎么会认得这种高级布料? 陆祐有点茫然。 她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还穿着外门弟子服。 运转了一下灵力,和进来之前没有不同。心念一动,白玉台悬浮于身旁。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修为在就行。 床不大,陆祐腿一抬就站起了身。 这屋子华美精致,看得出布置上花了很多心思。 奇怪的是,陈设都不大,都是些精细的小桌子、小椅子。椅背才到她膝盖左右。 这秘境难道是小人国吗? 还是她被放大了? 陆祐警惕地把玉台唤到身前,以防有危险。 林锡玉没说这秘境里究竟会发生什么。 她准备走一步看一步。 陆祐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外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她身处一座深红色的二层楼阁之中。 装饰奢华铺张,各种珊瑚裴翠、琉璃松石肆意镶嵌于壁中。 每隔几步就有幽幽的灵灯,长明不灭。 陆祐小心地查看临近房间的房门,发现都推不开。 她没敢用灵气破坏房门,去试了试别的屋子。 只有二楼最尽头的那间可以进入。 玉台碰开深墨色的檀木门,陆祐紧随其后。 一打眼,满屋的剑势激得玉台灵光明灭。陆祐灵气覆盖全身,运转到巅峰。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小心观察,发现只有些散漫搁置的书画。 仅仅是字画,就附带着冲天的剑意,可见屋主修为之深。 陆祐不敢怠慢,驱使玉台在屋内仔细地搜寻了一圈。 没发现灵气的痕迹。 这里似乎只是一间书房。 她稍稍呼出一口气,注意到了一幅画。 一个白衣女子正要转身。 她只着一袭清汤寡水的云峰白裙,脚踩一双草屐,露出来的脚背洁净如霜雪。 青丝如瀑布般在她肩头飞扬。 她一只手拢发,露出小巧的耳廓和飘动的耳环。 另一只在空中划出圆弧,伶仃的脚腕轻抬。 陆祐耳边仿佛听到了娇俏的银铃声响,下一秒就会见到她秋水般的眼眸和无暇的微笑。 画者完全抓到了她刹那的灵动。 陆祐甚至能想象到他落笔时带笑的嘴角。那里面是水一样的爱意。 陆祐出神地望着这幅画,熟悉的感觉在她心里疯长。 她是不是见过这个女子? 她摸了摸耳边的坠子,画上女子也戴了副金色的耳环。 除此以外,她身边还飘着一个圆台。 陆祐下意识地把白玉台和它进行对照。 玉台类的灵台总会有几分相似。 她咬紧唇,没注意到已经咬出了血。 这画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云霞仙子? 或者,是不是她的母亲? 种种痕迹都明里暗里告诉她,云霞仙子很可能就是她的亲身母亲。 类似的灵台,相似的容貌,记忆里三岁前金碧辉煌的家。 这里,难道就是她的家? 陆祐心情极为复杂,这究竟是她的记忆,还是巧合的虚拟秘境? 她盯着画望了许久,也没得出答案。 突然,她想起这秘境此时正展示在光幕下。 底下几十个外门弟子想必也在盯着画看。 陆祐不得不收敛住自己的紧张,怕被别人发现异常。 她假装对画旁边的墙壁起了怀疑,一顿敲敲打打。 房间里没有更多的线索,她推门离开。 画上的女子仍未回头。 她顺着金玉台阶走到一层。这里只有些躺椅和小几。 这地方雕梁画栋,二楼弯弯绕绕回廊众多,一楼却简单干净,无甚特别。 也许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外人进入? 连会客用的桌椅摆设都没有。 陆祐走到躺椅边上,见它正对轩窗。窗外是一片茫茫雪野。白色盖住了整片大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雪地? 这楼阁内暖风熏人,陆祐还以为是夏天。 外面竟然是一片寒冬景象。 而且看样子方圆几十里都是雪地。 她快步走到门口,想出门探查。 突然听到门外一声响。 那是拳头重重砸在门上的声音。 陆祐一惊。 她刚刚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门上,根本没听到别的声音。 轩窗外景色显示出这周围几十里都是雪原,人迹罕至。 门外如果真的是人,之前怎么会没有任何响动? 来者,到底是什么? 陆祐提起心,缓缓拉下门栓。 把门打开了极细的一道缝。 玉台就在门旁等待。 一只眼睛狐疑地望过去。 门口趴伏着一个身着暗红色血衣的男子。 他发冠散乱,一头乌云似的长发就这样蜿蜿蜒蜒地铺在血泊里。 深厚干净、没有一点脚印污迹的雪,安静流淌、浓稠成一片水泊的血,柔润清幽、蜿蜒如黑蛇般的发。 这般颜色直接印在了陆祐的脑子里,让她一时失去了言语。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虚弱抬起的手紧握成拳,停在半空里。 被血污遮挡住一半的面孔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点精致的轮廓。 陆祐在他抬头的刹那,立刻认出了他。 来人竟然是林锡玉! 陆祐双眼爆发出亮光,惊喜地唤了声“师兄”。 声音在雪地里转了两圈,像是初春的鸟鸣。 她在秘境里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许久。 现在终于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还是林锡玉。 陆祐心里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顾不上细想自己怎么会这么开心,猛地一把拉开门。 林锡玉伏在雪上,满身的伤口被寒气一激,越发疼痛起来,就像几千根针同时扎进身体。 十几岁离开家、拜入姑射山后,就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吧? 上一次这么不受控还是莫名变成一只傻鸟以后。 怎么每次都会碰到陆祐呢? 他一进秘境就被限制了修为,浑身是伤地扔在了这间楼阁的门口。 要不是陆祐打开门,他可能真的会晕过去。 林锡玉也是第一次和人一起进虚拟秘境,对这一切毫无预料。 他松开拳头,轻轻挥了挥手。 陆祐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尽量轻柔地拉着林锡玉的手,要把他拉进门里。 林锡玉的手柔软而瘦削,又白又冷,像冰一样。 陆祐握着他的手,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幽深的眼,脸上莫名有点烧。 屋外的风雪灌了她一头一脸,总算把她的热意压了下去。 她啪地踢上门,把寒气阻隔在外面。 这地方地板都是最好的金丝木,浅金色干净透亮,很快被一摊血水盖住。 纵使灵气全无,林锡玉这种时候面上仍波澜不惊,他观察了一下屋子,感觉竟有几分熟悉。 这地方,他是不是来过? “师兄……你没事吧?” 陆祐很担心,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刚刚开门关门十分匆忙,她现在才回想起门口并没有人走过来的脚印。 他是怎么过来的? 林锡玉看她一眼,也不说话,手指在深红的唇边一划而过。 陆祐明白这是个不能说话的手势。 他无法说话? 她疑惑地眨眨眼睛,突然醒悟过来。 她之前也模模糊糊想过,两个人一起进秘境会发生什么? 林锡玉会是怎样的角色? 他现在受了如此重的伤,伤口一直不愈合,只能说明他耗尽灵气。 又暗示自己无法说话。 是秘境让林锡玉失去了修为! 以林锡玉的实力,闯秘境如履平地。 若是不加以削弱,那也谈不上什么大比测试了。 陆祐恍然大悟,“师兄,我明白了。” 林锡玉眼带赞赏,她确实是个少见的聪明人。 资质好,天分高,不意味着从此能一飞冲天。 脑子好,知进退,以后的天下定有她一席之地。 陆祐抿着唇,仔细查看他的伤势。 他身上许多野兽撕咬的痕迹,伤口处幽黑,一直未曾愈合。 看起来是等级可怖的灵兽攻击了他,而且是围攻。 伤痕的颜色也不太对。 陆祐印象里,姑射山灵兽即使伤了人,咬出来的口子也不会泛黑光。 她想起来修真界还有一种兽类——魔。 只有带魔气的灵兽才能咬出这样的痕迹。 她必须给林锡玉注入大量灵气,或者治疗他的伤口。 但是她只是炼气三层,灵气总量不多,全传给林锡玉都是杯水车薪。 她眉头紧皱,怎么才能治愈伤口? 林锡玉端详她认真而秀致的眉眼,发现自己并不担心如何脱困。 哪怕他现在修为全失、遍身伤痕、身处莫测之地。 为什么? 因为相信她吗? 相信这个小姑娘能够救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 陆祐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比如……比如陆祐的玉台,可能会让她救治一位受伤修士或者灵兽。” 林锡玉在进秘境前这么说过。 原来这就是她的秘境任务吗? 救治林锡玉。 陆祐有些紧张,虽然他看起来并无大碍,但自己把过他的手腕,灵气空空荡荡。 魔痕会持续不断地侵蚀他的体魄、甚至是灵台。 陆祐没有把握,虚拟秘境里灵台受伤是否会影响现实。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 玉台安静地漂浮在一旁。 林锡玉说过,玉制的灵台有治愈的功效。 但是她没用过啊。 说到底,一直都是玉台主动带她修行。 她不懂怎么用。 陆祐心里有点慌张。 她强迫自己镇定,回想见过的人怎么用灵台。 苏盈盈用灵台,是掐法诀用吐水术。范文阑一挥手,竹影就会出现来攻击。 林锡玉……林锡玉心念一动,蜡烛就会焚烧或者驱逐假象。 她看过的修行书上也介绍过,绝品灵台通常不需要法诀驱使,就能感应修士心灵。 陆祐静下心来,尝试和灵台沟通。 玉台沉默又温柔地看着她。 她想起自己最初看到玉台的样子,它洁净又柔和,治愈了她穿越后的恐惧、迷惘。 也许,换个对象就行? 陆祐把灵气加速灌入玉台,将它缩小,移到林锡玉伤口处。 玉台果真回应了她。 它抽取陆祐的灵气,一股股地洒在林锡玉身上。 慢慢地,伤口的颜色转淡,血流也暂缓下来。 太好了! 陆祐放下心。 只要持续输入灵气,就能救下林锡玉。 她终于放松地笑了一下,林锡玉脸上有了点血色。 她聚拢心神,继续灌注。 然而,一阵头晕目眩袭击了她。 陆祐有些眼花。 她不得不停下灵气的输送。 她的灵气不够了。 炼气三层的灵气量既不足以传给林锡玉自己恢复,也不够陆祐用灵台来救治他。 明明已经很努力修炼了。 境界还是太低。 剧烈的疼痛突然窜上林锡玉的额头,他感觉一万只蚂蚁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全身,一万把剑缓慢地刺进他的头。 这种痛苦十分尖酸,专挑着人最难受的地方施展。 他看出陆祐的疲累,尽力忍住不表现出来 但还是泄露出一丝痛呼,“唔”。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很快昏迷过去。 陆祐眼见他如此,试图逼出所剩无几的灵气。 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 不行,这样下去,她也会昏迷。 陆祐飞速思索,哪里还有很多灵气来救林锡玉? 她眼睛无意识地掠过林锡玉的伤口、血水、躺椅和轩窗。 轩窗! 既然外面是雪地,楼里还这么暖和,说明一定有阵法! 有阵法就有灵石,有灵石就有灵气! 她一跃而起,眼前有点黑,她还是跑了起来。 只要找到支撑阵法的灵石就好。 “师兄等我一下就好!” 陆祐翻遍了两层房间,最终在一楼侧室里发现了一个小门。 下面有一间地下室,里面是支撑楼阁运转的阵法。 顾不上那么多了。 陆祐使劲抠出一大堆灵石,放到玉台上运到了林锡玉身边。 她抽取灵石的灵气,一边输给林锡玉,另一边输给玉台。 再快一点。 马上就好了。 林锡玉的眼睫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双眼。 陆祐尽管十分疲惫,仍然惊喜地大喊了声“师兄”。 没想到林锡玉双目无神,眼神混沌,竟然开始主动吸取灵石灵气。 甚至抽取陆祐的灵气。 陆祐有些无措,怎么会这样? 这时,门外响起了巨大的嘶吼和咆哮的声响,像是狼嚎和虎啸。 她闻到了隐隐的血腥气。 大地剧烈地晃动。 灵灯的光影胡乱闪烁。 这间楼阁的阵法已经被她破坏了。 很可能无法抵御魔兽。 林锡玉还在疯狂抽取灵气。 怎么办? 第16章 林锡玉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血痂和淤泥盖住了半张脸。 平日里拒人千里的神情消失无影,眉毛纠结地扭曲、双唇轻微颤抖。 满脸痛苦和脆弱。 陆祐第一次看到他这种模样。 她一直以为林锡玉是标准的天才,注定要飞升成仙的那种。 神情冰冷、外表俊美、实力强横,言情小说男主角、龙傲天文男炮灰。 林琅对他的喜欢理直气壮,原著里李慎远要搞他也理所当然。 普通人和他生在一个时代都会想羞愧自杀。 就是这样一个人,如今脆弱地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灵气全无、威势全消。 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被触动。 陆祐也不例外。 她心都揪了起来。 林锡玉双眼浑浊一片,手狠狠地攥住她的手腕,疯狂抽取灵气。 “师兄?师兄?” 她尝试唤醒林锡玉,但是他毫无反应。 灵气告急,陆祐手腕也被攥得青紫一片。 就在这时,血腥气和魔气伴着风雪一下冲开了轩窗。 铺了陆祐一头一脸。 逼着她立刻做出决断。 陆祐咬牙,一指点在林锡玉眉间。 苏明羽出手惩治她的时候,被她偷学来了这招。 林锡玉抽取灵气的动作一顿。 眉头终于放松下来,缓慢地闭上了双眼。 林锡玉的脆弱触动了她的心神。 她终于想明白这个秘境的用意了! 绝不仅仅是用灵台治愈林锡玉这么简单。 陆祐将灵石一把扫到玉台上,再用玉台托起林锡玉。 她带着玉台冲回了地下室。 之前她破坏暖阵,错得彻彻底底。 这个秘境就是想迷惑她,让她以为只有阵法中的灵石才能治愈林锡玉。 她真正的任务是抵挡魔兽入侵! 魔兽要是闯入楼阁,她和林锡玉都会送命。 林锡玉的伤痕暗示魔兽实力极强,她想正面迎敌简直是天方夜谭。 虚拟秘境既然为测试弟子资质而生,就不可能无法通过。 因此,楼阁里一定有某样东西能帮她抵挡。 地下室肯定有抵御魔兽的阵法! 想通了这点,陆祐一路飞奔到地下室,刷地推开大门,扫视整间屋子。 这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她一个都没学过。 陆祐将灵石一个个放回原处,很多都已经报废,她只好用玉台的灵气来补。 她手下动作极快,额头上虚汗一滴滴砸到地上。 终于复位完毕,她灵气几乎枯竭,陡然放松下来,整个人瘫成一条死狗。 想到林锡玉的伤势,陆祐又强撑着爬起来。 他伤口经过之前的修复,好了许多。 只是仍然昏迷不醒。 陆祐看到他嘴唇微动,贴到他近旁仔细辨听,好像在说“太疼了啊……” 她心下恻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他无意识的时候都在呼喊。 地面突然一阵晃动。 她一下子坐直,扭头看向门口,多半是魔兽来了! 她刚刚抓紧时间调息了一下,恢复了一些灵气。 回头看了眼林锡玉,陆祐努力催动双腿,奔到正门口。 门栓已经被撞得掉落下木屑,陆祐也跟着地面晃动。 一群密密麻麻的玄黑色魔兽在轩窗外仰天咆哮,看起来既像虎,又像狼。 陆祐吓得吸了口凉气。 她唯一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野兽,还是上辈子在野生动物园。 带头的一只虎狼眼神阴冷,四爪着地,紧紧盯着她。 不断有虎狼上前扑打,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爪痕。 灵气激发,陆祐浑身闪耀白光。 所幸,就在她准备挥手驱使灵台之时,晃动停止了。 血气逐渐消散,阵法终于起了作用,虎狼的攻击都被阻拦在外。 陆祐不敢放松。 秘境仍未停止。 她紧盯轩窗。 带头的虎狼还在撕打结界,它每次抓咬都留下一点痕迹,慢慢地,居然打开了一个小洞! 由于灵石消耗太多,阵法没有余力修复。那小洞竟越扩越大。 剩余的魔兽见机,也都专注攻击附近的地方。 也许再过几息,他们就都能冲进来了。 没人教过她怎么用玉台攻击。 但她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道途深远,注定要面对无数险阻。 拿着剧本的男女主角、肆意打压她的宗门、漫漫未知的前路…… 魔兽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环。 既然入道,她不怕战! 她将剩余的所有灵力一下子注入玉台,孤注一掷,心神一空。 抛却以往的一切算计和小心。 焚玉碎石,欲与虎狼拼死一斗! 玉台感应到她的心神,竟然打开了第一阶。 它放射出异样光彩,第一层台阶完全闪亮,平台之上浮现出琼楼玉宇的模糊光影。 陆祐将玉台掷出窗外。 玉台横亘在魔兽与阵法之间,光影明灭,逼得带头的虎狼委顿伏地。 它似乎十分惧怕玉台。 野莽的兽头深深埋在地上。 以往睥睨的眼神转为臣服,爪齿完全收回。 紧接着,玉台迸发出万千碎影溅入虎狼之内。 它身上象征着魔族所属的黑光竟逐渐黯淡,围绕周身的庞大血气与黑气转淡。 最后变成一只灵兽。 陆祐感觉到它的气势不减反增,品阶转高。按照人修来算,已可与金丹巅峰匹敌。 灵兽不开灵智的话,绝少能修炼到这种层级。 转化后,它以前爪作揖,对陆祐表示恭敬。 转头一声凶猛狼嚎,剩下的虎狼兽都畏惧地瑟缩。 所有虎狼一哄而散,像黑云一般撤走,不多会就消失在雪原尽头。 陆祐终于放下心。 顾不上其他,她立马跑到地下室查看林锡玉的伤情。 林锡玉刚刚醒来,依靠在墙壁上研究阵法。 见她急匆匆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细汗,脸蛋红扑扑地像是夏日里的蜜桃。 他罕见地露出浅笑。 “魔兽走了吗?” “走了!我赶走的。” 陆祐没忍住,稍微自夸了一下。 怎么感觉像是在王婆卖瓜呢? 她心中开满了小花,明明只有几步距离,也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林锡玉身边。 林锡玉微微颔首“不错。我被秘境限制,无法行动。你单靠自己就逼退了魔兽。” 陆祐听到了想象中的表扬,脸难免有点红。 “倒也没有什么。主要是我的玉台厉害。” 玉台看样子不止是个治愈类灵台。 “不,你确实不错。灵台能发挥出几分功效,全看修士如何。” 林锡玉说话很直接。 陆祐感觉自己被这种直接击中了。 她很少听到别人这么直接的赞赏。 大多数人只是一边嘴上说着先天道体多么多么厉害,一边心里不屑,不就是灵台很好吗? 没有人这么肯定过她这个人。 不是先天道体,不是极品灵台。 而是她。 “这次秘境,你完美通过了。” 林锡玉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陆祐不自觉闭上眼睛。 醒来时又回到了无为阁。 她试着动了动双手双腿,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锡玉拉着她手腕,扶了一下。 林瑜喊道“祐祐你没事吧?” 陆祐感觉自己很有事。 她耗尽了灵气,浑身上下都酸痛,头更是疼得像熬了三天三夜的通宵。 林瑜把她搀着回了几案旁。 陆祐累得趴在案面上,几乎要昏死过去。 “天呐祐祐,你太厉害了!”林琅转过头看她,双手捧脸。 “是啊,我们看到那些狼的时候差点吓死了,以为它们真的会冲进来。慎远还冲到台上想打断秘境。幸亏祐祐你厉害。”林瑜一脸后怕。 “不过我好酸。我都没和锡玉师兄那么近距离接触过。他还那么夸奖你。‘完美通过’。我酸了。”林琅一脸吃了柠檬的样子。 陆祐没忍住,傻笑起来。“没什么没什么,哪有什么近距离接触。” 脑子里却诚实地回想起林锡玉干净的手。 林锡玉打断了她俩的惊叹。 “刚刚展示了一下虚拟秘境,你们在大比的第二局里就会遇到。而且比刚才的更加真实。” 无为阁里吵嚷声冲天。 “刚刚的已经很难了!” “我真的被那些虎狼兽吓到了!我第一次见到魔兽。” “陆祐太强了吧,这都能闯出来。她用了什么法术啊?我怎么没学到!” “是啊,祐祐,你用的是什么术法?” 林琅很期待,她也想学会那么强力的术法去救男神。呜呜,锡玉师兄怎么不是和她一起演示啊? 可能就是她的玉台自带的攻击术法? 实话实说有一点像是在炫耀灵台,会不会太拉仇恨? “陆祐刚刚表现得非常好。内门大比筛选的就是这样的应对和资质。”林锡玉深深地看她一眼。 陆祐又听到了他的表扬,心里小鸟在飞扬,小猫在挠爪。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逐渐恢复。 “祐祐,我怎么感觉你又进阶了?” 林瑜一脸惊叹。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欸是的。” 陆祐伸出手,一团灵气轻悠悠的漂浮。 这是炼气四层的感觉! 一时间众人都向她望来。 “炼气四层啊,她才来几天?” “先天道体先天道体。我酸了。” “她刚刚在秘境里也表现地好好。” 陆祐难得被这么多好话包围。 她有点羞涩地垂下头。 李慎远循着林锡玉的目光望过去。 果然啊,他在看陆祐。 李慎远茫然无措地站在一旁,刚刚陆祐面临危险的时候,他想冲过去打开他们的手。 结果被结界弹了回来。 他好像已经无法真正地接触到陆祐了。 他…… 他不甘心。 第17章 “娘亲……娘亲……” 陆祐疯狂地往前奔跑,她在追一个白色背影。 但是不时有一些黑色的枝丫绊倒。 前面的女子走得很慢,但是不一会功夫就离她越来越远。 陆祐又一次摔倒在地上,她狠狠地捶地,为什么就是追不上! “娘亲,你别走!别丢下我!” 她大声哭喊。 那女子好像听到了这绝望的嘶吼,要转过身来。 陆祐满脸是泪,痛苦地看着她的脸。 那是…… 陆祐猛地从噩梦里惊醒。 她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 妹的,太惊悚了。 和自己脸对脸。 所以她娘到底是谁啊!!! 她已经被折磨了好几个晚上了! 今天她就要去书楼找找有没有前人的记载。 云霞仙子百年前就很出名,多半也是姑射山的弟子。 她要去查查。 这书穿的,越来越像推理游戏了。 她这几天没睡好,不断掉头发,一抓一大把。 很快就要变成秃头女主角了。 心酸。 不知道修真界有没有治秃头的洗发水。 更心酸的是,都修真了,还会掉头发啊!! 这世界上还有哪个地方能让人不掉头发吗? 成仙能不能? 飞升如果还掉头发,她就不做神仙了! 陆祐走在去书楼的路上,她许久没出外门,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路上到处都是各色衣着的弟子、管事。 阳光正好,空气清新。 是个适合调查前尘往事的好天气。 然而,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陆祐自从开始修炼,五感敏锐地突飞猛进。 她还和林瑜讨论过,发现这就是她自己一个人会这样。其他人不会这么敏锐。 这敏锐听起来不错,但是实际上很糟心。 因为她总是能听到一些不想听到的。 “快看!” “谁啊,你捣我干嘛?” “陆祐啊。” “哦——那个先天道体?长得还挺好看。” “你别多看,你记不得那件事了?周……” 说罢两人就低下头,匆匆从陆祐身边经过。 那是两个未记名弟子,还没升入外门的那种。 她名声已经传得这么广了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前几天还完美闯过虚拟秘境,外门都夸她呢。 陆祐有点无奈。 没事,他们好像不是去书楼的。 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就是俩路人。 陆祐这样安慰自己。 安慰完之后,心情总算好了点。 她笑着鼓励自己,加油陆小祐!你可以的! 说来惭愧,这是她第一次来书楼。 以后要经常来,多看点书充实充实。 书楼从外面看就有足足七层,里面还内置空间阵法,地方大的没边。 她好奇地观察周围。 有个外门弟子对着本术法书摇头晃脑,伸出手画了好大一个圈,呼呼喝喝弄了半天,想召唤一只强大的灵鸟。结果被一坨鸟屎砸了脑袋。 内门弟子白衣飘飘,依着栏杆喝茶,一脸淡定地装十三。 有个未记名弟子倒是在真的看书,埋头苦学。 结果陆祐路过一瞟,才发现是本龙傲天话本,一男子脚踩炮灰、手揽美人仰天长笑。 龙傲天真是受众广广,修真界的人也抵挡不住诱惑。 她要搞不懂自己爹娘是谁,成不了仙,就干脆去写小说。 龙傲天、玛丽苏、反套路,一本一本来,不信养活不了自己。 这么一想,整日里背着的负担也稍微轻了一点。 只是,这地方太大了,她自己不可能找到记录弟子的名册。 林瑜是这里的常客,叫她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去问一下书楼的管事。 管事…… 她现在都快管事tsd了。 但是林瑜有事抽不开身,她只好自己一个人来。 陆祐硬着头皮去找管事。 “那个……您好?” 她笑得甜甜蜜蜜、恭恭敬敬。争取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是个慈眉善目的男管事,容貌普通,好在看起来和善。 陆祐专门挑的。 管事见她是个外门弟子,也笑了笑“何事?” “不知道书楼里有没有以前弟子的记录呢?大概一百年前?” “唔,一百年前啊,我翻一下记录,你等一下。” “好的,多谢您。” 陆祐松了口气,还好嘛,没什么可怕的。 这时旁边走过来两个弟子。 陆祐瞟了一眼,穿的白衣,看样子都是内门的。 见陆祐在前,他们就排在她后面。 等待的时候,难免打量起来这个少女的侧脸。 看起来长得不错啊…… 外门有这么好看的吗?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呀?” 其中一个弟子皮肤微黑,笑容爽朗,直接向陆祐搭讪。 陆祐转过身,看到他笑容大胆自信,身形矫健,不免脸有点红。 她第一次被人搭讪呢! “我叫陆祐。” 她睫毛扑闪了几下。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一变。 “陆……陆祐?” 管事停下手里动作,吃惊地望着她。 他立刻转变了表情,露出一副谄媚笑容。 “您……你就是陆祐啊?不早点说呀?我直接叫人带你去。” 他嘴甜得和抹了蜜一样。 眉毛和嘴角越发弯出弧线,眼睛眯成一条缝,极类弥勒佛。 陆祐却觉得有些可怖。 他为什么刻意做出这副表情? “没事的,您稍微查一下就行,不用叫人。” 那管事脸一僵,又继续笑道“不麻烦不麻烦,给您办事怎么会麻烦?欸,小宋啊,来给陆祐……弟子带路。” 一个年轻的毛头管事快步跑过去。 “给这位带路,去看一百年前弟子的记录。快去!” 陆祐连忙摆手“真不用!您说在哪,我自己去!” 说到最后她也有点急了,语调有点高。 管事脸色刷一下白了,“欸您……您别生气啊。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陆祐此时也隐隐明白,为什么他这副表情。 他在怕啊! 怕得罪了她,哪天也被弄成杂役,一辈子翻不了身。 陆祐憋闷至极。 她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说了就怕这管事吓得以死谢罪。 她不会随便动别人,可别人不信啊! 她能怎么办呢? 两个内门弟子面面相觑。 看样子那传言是真的。 这陆祐身份真不一般。 两人识相告退,黑脸弟子回头望了好几次。 “不怕眼被人抠下去啊?她长得再好看又能怎么样?我听说她和林锡玉有点那什么。” “林锡玉?大师兄?”黑脸弟子震惊。 “是啊,她现在在外门,听说林锡玉为了她跑了好几趟外门,那周管事不也是林锡玉搞下去的吗?” “真的吗?但是她也没什么错吧?” “什么没错!你是美色蒙了心!她没点手腕能爬上来吗?没点手段林锡玉就看上她了?又不是话本!” 黑脸弟子没话反驳,只得低头往前走。 陆祐攥紧了拳头。 她心里无数话想说。 我不是那种人! 我没手段! 和林锡玉什么都没有! 我不会杀了你的! 可是,怎么说? 说出来有人信吗? 她有心攥拳,无力出拳。 拳头还没砸到人身上,那个人早就吓死了。 而且,她要真的砸了人,明天那人死了,她就更说不清了。 陆祐低头,刘海投下阴影,盖住了她的眼。 小宋颤颤巍巍地看着她“请问……您要跟着我走吗?” “走。” 陆祐简单答道。 “我要去查记录。” 不管怎么样,她来书楼都要查到云霞仙子的消息。还有她被封印的灵台…… 周福,姑射山外门管事,今年四十岁,修为炼气七层。 外门管事的工作还算清闲,每天就坐在桌子后面等着弟子过来问询,替他们办些事务,诸如分配任务、领取物资之类的。 是个弟子都知道,任务有轻松且灵石多的、危险又没钱的。物资有干净崭新的、前人用旧的。 是个人都想要好东西。 可是好东西不够每个人分的,怎么办? 自然就得看外门管事的脸色了。 所以说,管事看起来地位不算高,实际上里面水深得很。 周福深谙其中三味。 昨天买了件新裙子,不错,弟子们有福了。 今天丢了个小手绢,得,你就等到后天吧。 然而,这一切,在那一天就此打住。 和往常一样,周福坐在桌子后面剃手指,修手指甲。 一个身着杂役服饰的美貌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快步走到她面前。 周福不喜欢这种看起来就下巴尖尖一脸媚气的女孩子,尤其她还是个杂役。 杂役卑贱,漂亮的杂役更卑贱。 她的态度很正常,就是讽刺了几句。 毕竟一个杂役怎么可能变成外门弟子呢?她敢拍胸脯保证整个姑射山没这先例。 但是,就是因为这份自以为是,她输得彻彻底底。 打发走女孩后,周福很平常地回顾了一下今天的事务,算了算任务分配。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她百无聊赖地翘着腿嗑瓜子。 管事头出现了。 他平时很少出面,有事都是周福去他屋子汇报。 这次来的时候却满面阴云,一扬手把瓜子打得满地都是。 周福心疼地看看地面,这些都是花了不少灵石买的上等瓜子。 很快,她就没空心疼瓜子了。 她自己也和瓜子一样被人打得萎顿在地上。 她叫喊过,质问过“为什么?为什么打我?我犯了什么错!啊!” 没人回答她。 她被关进一个黑屋子,有人进来要废掉她的修为。 最后丢给她一套灰衣服。 “滚去你的杂役房。” 她衣不蔽体,抱着杂役服跌跌撞撞地冲去了管事的地方。 没问清楚之前她不会穿这套低贱的衣服的。 然后她就被狠狠地嘲笑了一通。 “你被罚,被打,就不知道为什么?告诉你,这就是你被打的原因!” 最后,还是那个平日里和她关系不错的男管事避开别人偷偷告诉她,因为今天下午来的那个少女。 那个名字每晚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最恶心的噩梦里。 “陆祐……” 周福低声念叨这个名字,眼里怨毒一片。 “哎呦喂,这谁呀?周大管事?怎么趴在这里?我受不住这大礼,快起来呀!” 周福充耳不闻,她努力擦着面前白色砖石上的污垢。 “呸”,有人吐了口痰。 吐在她手上。 “您在这擦地呢?不好意思我没看见呀。毕竟您以前走路都不看地,我和您学的。嘿嘿。” 她终于抬起头。 面前的秃头胖肚男子以前和她一起共事过,追求过她,她没同意。 毕竟他那么丑,还很老。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杂役成了绝世天才。 所以,一个外门管事也成了女杂役。 周福眼底越发幽暗,她一把把痰抹到那人的鞋子上。 “我去你大爷的!你个臭杂役还敢这样?”男子怒极生恨,抬脚就把她头踩在地上。 “你个贱女人,我看你下次还敢这样?”他使劲碾了碾脚底,周福的脸被砖石磨得火辣辣得疼。她的脸皮已经被磨破了。 “我呸。”那人临走前又吐了口浓痰。 周福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 她奋力想冲开封印恢复修为,有了修为她就能把这男人打得满地找头。 没错,她的修为没废。 因为她认得那个来废她修为的男人,用了点女人的技巧。 但是,就是冲不开啊! 周福被激得弹起身,又狼狈落到地上。 有人来了。 他用帕子轻轻地擦去周福脸上的污渍和泪水。 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最爱的人。 周福愣愣地看过去,好像也是个杂役,名字?名字好像是王什么…… 平日里她和他并不相熟,怎么会突然这样? 但是,真温暖啊…… 她多久没感觉到这种温暖了? 他抬起周福的下巴,眼底一片温柔,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蓬头乱发的疯婆子,而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你恨她吗?你想复仇吗?” 周福露出一嘴尖牙“当然恨,我夜夜梦到她被我踩在脚底下。” “很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最风光的时候,让她摔得最惨。” 那人满意地笑了笑。 拐角处有个瘦弱的杂役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 周福恨谁? 她还能恨谁? 这杂役房谁不知道,破地方飞出了一只金凤凰? 小桃颤抖起来。 他要去告诉陆祐。 第18章 小宋边带路边偷偷看陆祐。 其他管事讨论周管事那事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 传说中陆祐长得一张狐狸脸,有一对能施法的金耳环。 宗门从上到下,从男到女,甭管你是掌门还是林锡玉,是苏家三小姐还是姓李的修炼天才,见到她就会拜倒在她的狐狸尾巴下。 今天见到了真人,小宋觉得他们说得有点扯淡。 这陆祐虽然确实双眼媚长、金耳环晃晃荡荡,但是看起来还挺老实,态度也还可以,像个好人。 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陆祐见前路越来越偏,有一点疑惑。 “记录弟子的名册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 问出这句话后,她突然生出几分紧张。 刚刚那句台词听起来有点像即将被拐的傻白甜。 她眼神变得警惕,上下扫了扫小宋。 他外貌清秀,比陆祐大不了几岁,上嘴唇还有一点刚长出来的小胡子,看起来十分青涩。 应该是才当上管事没多久,被那个和善管事抓来顶锅的。 这种人应该不会想害她吧? 陆祐悲哀地发现自己真的有管事tsd了。 见到一个管事,就觉得对方可能会和自己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 小宋看懂了她的眼神,连忙摆手“名册确实就收在前面的屋子,因为是一百年前的弟子名册,现在基本用不到,所以放的挺偏的。” 他上前几步,拉开一扇大门。 灰尘扑鼻而来,陆祐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地方是很久不用了吗?” “是的是的,小心地上和书上的灰。” 努力捂着鼻子的陆祐你应该早点说的。 “请问要查哪位弟子呢?”小宋疑惑地问。 “白婉儿,一百年前非常出名的云霞仙子,你知道她吗?” 陆祐来之前和范文阑打听过,范文阑主要研究灵台,只知道云霞仙子的名字,不太清楚她的事迹。 “嗯,有点印象。我找一下。” 小宋点亮屋子里的灵灯,向深处摸了过去。 陆祐紧紧跟着,就算一边走一边打喷嚏,她也要第一时间就看到云霞仙子的记录。 修真界的图书馆排序方式很奇特,她看不懂上面的符号,只好等着小宋查找的结果。 小宋从一个架子上翻找了半天,摸出来一本泛黄的册子。 他拍拍书页上的积灰“当时有些名姓的内门弟子都在这里。你可以翻看看。” 陆祐接过,皱眉仔细翻找起来。 这页没有。 这页也没有。 嗯? 有一页被撕了。 陆祐停住,看到中间的一页书只留下一点点锯齿形状的页根。 她加速查看了剩下的书页。 果然,没找到白婉儿的名姓。 “你确定没有其他的名册了吗?”她咬住下唇,紧张地盯着小宋。 不会真的就在被撕掉的那页上吧? “没了。”小宋老实地摇摇头。 陆祐简直想一把把书摔到地上。 坑爹呢这是。 就那页被撕了吗? 她感到深深的无力,好像总有一只手阻挡着她,让她看不到前边的路。 陆祐肩膀都塌了,背也憋不住劲拱了起来。 她有点累。 好像每次想做点什么事,总会发生意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灵台就被封印。 很喜欢的灵兽转眼间消失不见。 想和别人友好相处,结果同门和管事都很怕她。 小宋看了看她有点灰白的脸色“那……你要不要看看其他人的记录?说不定会提到她?毕竟云霞仙子很有名。” 陆祐看他一眼,他说的挺有道理。 也许……也许撕掉的这页纸也是一个信号? 说明云霞仙子的身份确实有问题。 陆祐鼓起一点希望,再次翻开书。 这次,她注意到了一个名字。 林无忧。 林无忧,男,入门时十八岁,灵台为蜡坛。后入内门,拜入当时掌门苏浩邈门下。 五十年前死于魔族入侵里。 姓林,灵台和蜡烛有关。 陆祐立刻想到了林锡玉。 “林无忧是谁?魔族入侵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她指着这页书问小宋。 他看起来对这些名册很熟悉。 “林无忧?不太出名,我对他没有印象。魔族入侵啊,以前魔族经常入侵,和咱们宗门起过很多摩擦,他在那个时候死掉也不为奇。” 是吗?总感觉有些蹊跷。 其他名字后面的事迹记载地都很详细,什么时候死在哪里都一清二楚,只有林无忧这里含糊不清。 他和林锡玉似乎也有关系。 “我能借走这本名册吗?” 陆祐很想带回去仔细研究上三天三夜,说不定还能问问林瑜。 小宋露出为难的神情“没有人借过名册,应该不可以吧?” “好吧。” 陆祐一目十行,修士的记忆力非凡人可以匹敌。 她翻遍了名册,记下了每一个角落。 退出屋子去查有关灵兽和灵台的书。 鹏鸟…… 一种罕见的高级灵兽。 嗷嗷果真不一般。 陆祐准备抽出空再去一趟悬崖。 她会找到它的。 蝴蝶灵台……蝴蝶…… 找到了。 她翻到解释蝴蝶灵台的这页。 蝴蝶是常见的虫类灵台,多为女修士拥有。特性有伪装、变化以及转化。 转化! 她的蝴蝶灵台第一次使用的时候就把水的灵气转给了苏盈盈。 她继续看下去。 转化这一特性较为罕见,因为涉及到灵气实质上的互换。一般的伪装变化只是用灵气给修士披上外衣,转化则是把某类灵气换成另一类,把棉衣变成了钢铁。 虽然少见,也并不奇怪啊? 她的蝴蝶灵台怎么会能吸取别人的记忆呢? 记忆…… 道修灵台绝少关涉记忆,入道则立灵台。窥视他人记忆者,多为魔修功法。搜魂术已近邪术,切忌使用。 魔修! 陆祐瞳孔紧缩。 魔修功法很多有关涉到记忆的部分! 她的灵台怎么会能抽取别人的记忆? 而且还不受控。 陆祐遍体生寒。 她试着冷静下来,没事的,不一定和魔修有关。姑射山不也常用搜魂术吗? 她的玉台上次还净化了一只魔兽呢。 只是,她今天查到的线索都隐隐指向了同一点——魔修。 “祐祐……” 就在这时,一个宛如空谷幽兰一般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陆祐想快步走开装作没听见。 “祐祐,你等等我呀。” 那女声越发柔媚。 已经有不少人向这边看过来了。 陆祐只得转过身。“有什么事吗?” 苏卿卿穿了身冰白的广袖流仙裙,层层叠叠,绣文繁复,隐有莲花暗纹。 她脸色绯红,好像抹了上等的胭脂。刚刚追着陆祐走了几步,额头上香汗点点。 身边众星拱月般地围了几个少年少女,一个个都神色倨傲,衣着华丽。 “她就是陆祐么?一个先天道体而已,有什么好吹上天的?” 一个英气的男装美人皱皱鼻头,露出一个厌恶的神情。 她也是顶尖的资质,最厌恶这种以为自己资质优越就可以作天作地的人。 陆祐对她有点印象,叶家大小姐,苏卿卿姐妹会的成员。 胸平还无脑,被苏卿卿耍得团团转。 一想到她最后尸骨无存的下场,陆祐不由得带上了点怜悯“是是是,没您厉害。还有其他事吗?我赶时间。” 叶盛男见她嘴上讨饶,眼神却高傲,不由得大怒。“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祐干脆利落地转身,苏卿卿不得不再次开口“祐祐,稍等。我是特地来和你道谢的。” 她本来想等着叶盛男奚落她一顿之后再做好人打圆场。 既全自己的地位,又能踩陆祐一顿,两全其美。 谁知道陆祐一点都不配合。 明明只过了十多天,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冷漠高傲得让人心惊。 苏卿卿暗暗皱眉。 陆祐冷笑。 道谢? 道什么谢? 她俩除了深仇大恨,之间还有别的什么吗? 苏卿卿一双美目柔柔看来,“是……为了盈盈。你刚到外门的时候救了盈盈,我很感激,所以特意准备了好久谢礼。这个时候才跟你道谢,你是不是嫌弃有点迟呀?” 看得旁边的弟子一阵怜惜。 “卿卿仙子还亲自来道谢呢。” “不是我怎么听说陆祐把苏三小姐整的很惨啊?” “是啊,听说让她当众出了很大的丑呢。” “那她怎么还有脸让卿卿仙子道谢!” 不少弟子冷眼望过来,因为听说过陆祐的凶名,他们不敢和陆祐正面对峙,但多议论几句还是可以的。 我就知道,苏卿卿一来准没好事。 陆祐心下烦躁。 她紧了紧怀里的书,“没事不用,我谢谢你了。” 苏卿卿连忙转向围观弟子“没什么,真的没什么。祐祐没对盈盈做什么,她真的救了盈盈的命呢!” “卿卿你就别替她解释啦!你看她那样子也不会领情的。”身旁的男弟子也仗义执言。 卿卿人这么好,亲自来道谢,这人还挑三拣四! 陆祐翻了个白眼。 “祐祐,我真的想和你道谢的。这是我准备好的上品灵器,灵仙藤。我觉得你也许可以在内门大比里用到,特意让家里的大师做的。” 苏卿卿追了几步,递出一个精美的宝盒。 陆祐十分怀疑,她真的想感谢自己吗? 虽然她是救过苏盈盈没错…… 苏卿卿满目真诚,又往她这递了递。 陆祐费劲腾出一只手,接过了盒子。 她现在一穷二白,口袋都是空的。苏卿卿送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谢谢你啊。我有事先走了。” 她倒要看看苏卿卿是真的感谢还是假的感谢。 “卿卿,你真和她道谢啊?瞧她那样子,眼睛都翻上天了。真是小人得志!” 叶盛男双手抱胸,卿卿真是好人没好报。 苏卿卿笑得像绽开的白玉兰,柔柔软软、清香扑鼻“是呀,我是真心想向她道谢。” 阳光笼在她的脸上,眼底一片深沉的幽暗。 第19章 嗷嗷百无聊赖地蹲在青云崖旁边的广莫树上。 这是广莫树最长的一条枝干,花叶繁叠,一直伸展到流动的云霞里,像是美人纤柔的手臂。 它乖乖地曲起小爪子,圆胖的身子像球一样安在树枝上。 圆溜溜的绿豆小眼呆呆地放空。 偶尔用暗红色的小喙啄一啄玄黑的羽翼。 青云崖?广莫树? 它怎么会晓得这些东西? 嗷嗷不懂。 它只是喜欢呆在这里,安静地吹风。 它是整片姑射山最忧郁的鸟,文艺得像个诗人,不,诗鸟。 这傻鸟! 林锡玉不忍直视。 嗷嗷的心理活动他听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它核桃大的脑袋瓜能知道广莫树和青云崖? 当然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地变成鸟之后好好地调查了一遍 青云崖是姑射山最南端的一片悬崖,地势隐秘,内蕴灵气,林锡玉以前都没来过这里。 广莫树则是这片悬崖上灵气最盛的地方。 这鸟倒是会挑地方。 他挑挑眉,这鸟能知道他的记忆? 他也能明白它的想法。 嗷嗷不晓得林锡玉充满疑窦的内心。 它蹲在树上,偶尔从枝叶里探出头东张西望一番。 它今天不想跳崖了。 那它想干嘛呢? 嗷嗷迷迷糊糊地想,好像在等什么。 忽地一下,天边风起,吹开漫天云层,刮来一缕异香。 嗷嗷猛地抬起头,是她来了吗? “呀!” 一声灵动悦耳的清鸣悠悠而至。 那是一只艳红色的凤鸟,羽翼翻飞,带出点点火焰般的光晕。 凤鸟慢慢落到广莫树上。 它特意挑了离嗷嗷最近的枝丫。 “呀!” 凤鸟有意放慢了动作,它要在这只鹏鸟面前展现最完美的自己。 收缩羽翼,敛起火焰,落下尾羽,然后挑起一只漂亮的鹅黄色利爪,抓住那根树枝。 重点是漂亮。 凤鸟叮嘱自己。 它顺利地抓住了深黑的虬干。 然后树枝一下就断了。 “呀!” 凤鸟大叫一声,慌乱地扑闪翅膀。 终于在狼狈地掉到地上之前成功飞了起来。 哼,它绝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太重,树枝才会折断的。 凤鸟心虚地瞅了瞅嗷嗷,它应该没看到吧。 嗷嗷看到来者是那只臭鸟。 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等它踩断树枝的时候,脸色也没变一下。 这点倒是像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林锡玉点点头,表示赞赏。 凤鸟见它这种表情,心里有点委屈。 你怎么就不看我一下呢! 这次它学聪明了,直接飞到嗷嗷面前,夸张地转了三圈。 嗷嗷心中无鸟,哪怕它飞到眼前,也视若无睹。 凤鸟秀够了华丽的羽毛,又开始展示自己的火焰灵力。 它呼啦一下吐出一大口火焰,把整棵碧绿的广莫树都染成了橘红。 这可是排行第一的灵兽火焰,凤凰真火。 灵气强悍,能焚毁一切屏障。 修士都不敢硬抗的。 这下它总该看看自己了吧? 凤鸟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嗷嗷果真动了。 它头顶上红色的翎毛完全竖起,绿豆眼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不是被震撼到,而是被它气到了! 嗷嗷知道自己不聪明,但是它也知道不能在树旁边放火! 它快速闪动羽翼,大风冲天而起,把凤凰真火吹得歪歪斜斜,偏向一边。 无数钢铁似的羽毛弹出,把凤鸟打得重重摔到悬崖边上。 凤鸟qaq “呀!” 怎么了?干嘛突然打我? 它努力想和嗷嗷沟通。 “嗷嗷!”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嗷嗷冷酷拒绝了它的语音请求。 林锡玉百思不得其解,这只凤鸟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隐约有点印象,这只鸟好像是哪个高层的坐骑。 毕竟不是谁都能拥有一只凤凰的。 难道有人发现这里了吗? 他警觉起来。 凤鸟灰溜溜地飞到广莫树的不远处。 它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这是它娘交给它的,碰到最不好追求的姑娘就要这样。 它清清嗓子,开始吟唱起最古老的歌谣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歌声低沉清悦,缠缠绵绵,痴情又大胆,叫人不敢相信是这只傻凤凰唱出来的。 林锡玉这才明白它想干什么。 向嗷嗷求亲?! 这凤鸟是只公的。 嗷嗷也是公的。 嗷嗷是公的吧? 林锡玉竟然有点动摇。 陆祐辛苦爬到悬崖边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只灿烂张扬的凤鸟低垂脖颈,形状优美的喙轻吐出婉转的歌谣。 嗷嗷乖巧地坐在枝丫上听歌。 看起来有些陶醉。 这只鸟在对我的嗷嗷做什么? 这是我的崽! 陆祐心里泛起一波波酸水。 她有一点酸酸的难受,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的什么发现了。 而且那只鸟看起来很喜欢嗷嗷。 她没听过这首歌谣,但也听得出里面的婉转情义。 她之前在图书馆里翻了半天书,只翻出一堆疑惑,紧接着又被苏卿卿带着人恶心了一顿。 她心里烦得想吐,把书和灵仙藤都一股脑塞到储物手镯里,这是外门弟子的标配。 然后就来到了青云崖。 陆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回想起那天和嗷嗷一起逛姑射山的时光。 那是她来到姑射山最美好、最开心的时候。 没有一点点负担,没有一点点烦恼。 干干净净、轻轻松松。 嗷嗷带着她坐了趟过山车,玩遍了姑射山。 今天她总算有时间来找它了。 过来的时候,陆祐担心了一路。 嗷嗷还在那里吗? 会不会忘记她? 来到崖边,看到嗷嗷被一只凤鸟围着唱情歌,她有点酸。 看来嗷嗷这段时间过得很好,可能早就把她抛在脑后了吧? 陆祐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这个。 她收敛起表情,装出冷漠的样子,喊了声“嗷嗷”。 嗷嗷还认得她吗? 好多天不见,它都快和那只凤鸟跑了。 嗷嗷在漫天的歌声里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响。 “嗷嗷!” 它激动地回头,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嗷嗷努力扇动翅膀,笨拙地飞下广莫树。 它径直扑到了陆祐的怀里。 陆祐被一只小鸟扑了个满怀。 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轻轻撞了一下。 “嗷嗷。” 你这只傻鸟还认得我呀? 嗷嗷依赖地在她怀里蹭了蹭。 把一些树枝上黑灰都蹭到了她衣服上。 陆祐轻轻点了点它的头。 她一向有点洁癖。 但是今天,嗷嗷你想蹭多少就蹭多少吧。 嗷嗷蹭够了,终于停在了她的手心里。 陆祐半弯起手指,把它完全拢到自己的手掌心。 凤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什么情况? ∑っ 它歌还没唱完呢,怎么嗷嗷就跑了? 娘亲不是说听到这首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会爱上自己吗? 娘,你骗了我。 骗得我好苦啊。 陆祐和嗷嗷亲热够了,总算把它抬起来,戳了戳小肚子。 “喂,它是谁啊?” 她指了指呆住的凤鸟。 语气里有股遮不住的醋意。 嗷嗷这个时候变呆了,傻傻地盯住陆祐,一声也不叫。 精明地出人意料。 林锡玉暗自点头。 不错。 不愧是他变成的鸟。 他飘到近处,想看看陆祐的表情。 突然一阵引力传来,他被吸引到了嗷嗷的身体里! 怎么回事? 林锡玉有点懵。 陆祐还在一脸严肃地逼问他。 平时不变,怎么这个时候完全变成了嗷嗷? 林锡玉决定继续装傻。 他眨眨眼睛,闭紧了喙。 嗷嗷什么都不知道。 陆祐见它装傻,气得拿拳头轻轻锤了锤它的小脑袋。 接着转向凤鸟。 一双秀长的眼目微微眯起。 凤鸟抖了抖。 “呀!” 它就是想追求自己喜欢的鸟而已! 它什么都没做。 “呀?你是呀呀?” 陆祐给它随便取了个名,好叫。 “呀呀,你在对嗷嗷做什么呢?” “呀!” 我没做什么…… 我也不敢做啊。 娘,你在哪…… 陆祐一手叉腰,一手捧鸟。 “你要追求我们嗷嗷?” “那得先过我这关哦。” 不管怎么样,先给自己定一个名头。 “我是嗷嗷的……嗷嗷的主人哦,对吧嗷嗷?” 她期待地看向手里的鸟。 林锡玉别过脸,有点不好意思看她。 陆祐又戳了戳。 林锡玉只好叫了两声“嗷嗷” “你看吧。”她炫耀地晃了晃手。 “我给嗷嗷带了好多吃的,你有吗?” 说着就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了一堆吃食。 她花掉了这个月大半的灵石,才买到了这些珍贵灵兽的食物。 灵兽的吃食比人的还贵。 人不如鸟啊。 虽然肉痛,她还是买了很多。 因为是给嗷嗷的。 林锡玉在吃食里跳来跳去,其实他也不知道嗷嗷喜欢吃什么。 现在他就是嗷嗷了。 那就挑点自己喜欢吃的? 唔,这里面有一碟酒蒸蟹肉。 他啄了几口精致碗碟里洁白的肉。 陆祐看它真的开吃了,心里十分满足。 挑眉望了望凤鸟。 凤鸟被她的气势吓到,委委屈屈地伸开翅膀。 它要回去告诉娘亲,不是所有姑娘听了歌都会跟着走的。 陆祐看着它飞速离开的背影,把目光转回到埋头吃蟹肉的嗷嗷身上。 “嗷嗷,你愿意跟我走吗?” 做我专属的鸟。 林锡玉停住喙。 他别扭地转过头,背对着陆祐。 陆祐看着它软软的身子,有点失望。 还是不愿意吗? 不愿意的话…… 那就算了吧。 “嗷嗷” 它叫了两声,声音轻的像是熹光下的晨露,一碰就要碎掉。 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陆祐睁大了眼,“你再叫一下?” 林锡玉拒绝。 这么多蟹肉,只够他叫一下的。 陆祐还是心满意足地笑了。 她拍拍嗷嗷的头,“你也太傲娇了。” “走吧嗷嗷,咱们回家啦!” 她有自己的鸟啦!! 第20章 陆祐肩上搭着嗷嗷,一脸淡定地走进寝舍。 林瑜正在翻一本讲解筑基的书。 “瑜瑜。”陆祐殷切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林瑜抬头,疑惑地望了她一眼。 “你……发没发现我有什么不同?”陆祐转了圈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道。 “什么不同?”林瑜揉了揉眼睛。 “嗯?还没发现吗?”陆祐干脆原地转了一圈。 “你今天穿的弟子服有点脏,需要清洁一下吗?” 林瑜冲她挤挤眼睛。 “诶呀!不是说这个!” 陆祐充满暗示地抖了抖右肩。 “哦——你肩膀酸了?要我给你捶捶吗?” 林瑜继续装傻。 陆祐也明白过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鸟,嗷嗷。嗷嗷给你林瑜姐姐叫一声。” 林锡玉把嘴闭得更紧了。 他就不应该为了一点蟹肉答应陆祐的。 变成鸟之后他也自动降智了。 “嗷嗷?” 陆祐轻轻耸肩,挠了挠它的小下巴。 林瑜充满兴趣,她第一次见到陆祐这么活泼,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她凑近好好观察了嗷嗷一番,“这鸟,难道是鹏鸟?” 麻花辫的辫尾差点扫到嗷嗷的喙上,林锡玉不动声色地缩了缩脖子。 “瑜瑜你好厉害,我还是去书楼查了资料才知道的。它是一只大鹏。” 陆祐挺了挺胸,灵兽厉害,她也跟着沾光。 “大鹏很少见的,是非常高阶的灵兽,我家都没有。你在哪收服它的呀?”林瑜偏过头问她。她也有点动心,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大鹏了。 “就在南边一个悬崖旁边,我喂了它点吃的,它就跟着来了。” 陆祐嘿嘿傻笑,她轻轻捏起嗷嗷的后颈皮,把它提溜到桌子上。 林锡玉挣扎了几下想抗议,被陆祐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 陆祐像是过年展示自家小孩的家长一样,带着傻笑逗嗷嗷,“嗷嗷,给瑜姐姐扇个风。” “不用了吧?这种灵兽都心高气傲的,你有给它带灵兽环吗?” 林瑜嘴上说着这个,眼睛里还是透露出十分的期待。 “灵兽环?没有诶,嗷嗷很通人性的。” 灵兽环和狗牌差不多,还会束缚灵兽的灵力。有些危险的高阶灵兽都会带这种环。 林锡玉干脆背过身。他拒绝做这种愚蠢的展示。 陆祐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傻。 她像一个终于找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的小女孩,拼命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也许,那颗宝石自己并不愿意被别人看呢? “对不起啊,嗷嗷。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可怜兮兮地戳了戳嗷嗷的背,帮它理了理有点杂乱的羽毛。 林锡玉转过头,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大眼睛盯着自己,里面水汽森森,像是春天里鲜活奔跑的小鹿。 那双大眼睛里只有自己的身影。 好像自己是她的整个世界一样。 好吧,就这一次。 林锡玉轻轻扇动翅膀,有风从翼下生出。 青色的风刮起陆祐的发梢,吹动她的耳坠。 陆祐幸福地眯起眼。 从微风渐成大风,门板咣当作响,屋子里一大堆书的书页都飞速翻动,晃出一片白影。 陆祐又加持了一下结界。 “嗷嗷没事,结界顶得住。你继续吹哦。” 林锡玉有意往林瑜那偏了偏,林瑜被风吹得五官变形,不得不捂住脸。 嘴上还是止不住赞叹。 “哇,我在书上看过大鹏对风的操控非常强力,没想到这么小也可以做到。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林锡玉冷漠,他要不要当场变回大鹏原身给她看看? 陆祐看出它好像心情一般,伸手给它顺了顺毛。 “好啦,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随便展示啦。” 林锡玉收回单边翅膀,高冷地自己啄了啄羽毛。 刚好碰到陆祐的指尖,和烫到一样,他飞快地张开翅膀,拍开陆祐的手。 嗯?怎么了? 这鸟怎么这么别扭? 第一次见的时候不是很傻吗? 虽然这么想着,陆祐还是爱怜地摸了摸它的头。 不管你怎么别扭,我都会爱你的呀。 “对了瑜瑜,你有听说过灵仙藤吗?” 她想起自己回寝舍的正事。 她想给林瑜看看苏卿卿送的礼。 灵仙藤细长一条,弯在桌上像是黑色的蛇静静盘着身。 与其说是藤,更像是一条鞭子。 灵光四溢,看得出是上品的法器。 林瑜查看了一番,眼角一抽,“这……不会是苏家的东西吧?” “嗯就是的。” 陆祐解释了来历。 “苏家养了好几个炼器大师,我看着有点像他们的手笔。苏卿卿给你的啊?我觉得啊,你找时间试用看看。” 林瑜说得十分含蓄。 “怎么?你也被她坑过吗?”陆祐知道她们这种出身的,从来都话里有话。 “是啊,以前她想过要找我进她的小团体,还撮合过我和苏盈盈。但是你也知道的,苏盈盈那个样子我看了就烦。后来她就暗地里坑过我好几次。所以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林瑜左右看看,十分警惕地压低声音。 陆祐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林瑜呼出一口气,“别说这些了,越说越不开心。你有听说吗?山下新开了一家店。” “山下?新店?我好像还没下过山呢。” 陆祐摇摇头,她自从上了姑射山就从来没下去过。 以往都被规矩圈得死死的,进了外门后更是时间紧张。 “那正好呀,我也好久没下山了。那家店呀,我听说好多人都偷偷过去。” “偷偷过去?” 陆祐不太懂。 “据说那家店也能造出虚拟秘境,苏盈盈他们那边好几个人都嗅到气味就摸过去了。也许对内门大比也有用。” 虚拟秘境! 陆祐惊讶地张大嘴。 真的是虚拟秘境的话,多去几次肯定对内门大比极其有利! “怎么样?要一起去吗?” “去。” 陆祐立马收拾起东西,兴奋地搓手。 林锡玉皱了下眉。 姑射山的内门大比每次都要准备几个月,动用诸多人力物力。 能模拟出虚拟秘境的店铺,绝不是什么普通修士能开的。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陆祐期待的面孔。 陆祐第一次下山,心里开心得紧。 从寝舍下来,到山门有很长一段距离。她拉着林瑜的手,快步小跑起来。 “你慢点呀。”林瑜跑得有点喘。 陆祐左望右望,时不时踮起脚尖。 姑射山上一片仙风。 出了山口的结界以后,就是一派平凡景象。 山外有一片小镇,都受姑射山庇护,百姓或多或少都与山门中的人沾亲带故。 多有散修在此开店,买些自制的法器灵药,开茶馆供人吹水打屁,收集消息。 人气旺盛,热闹得紧。 陆祐看什么都新鲜,只一手攥着林瑜衣服的一角,其他全部心神都在看人上。 有眼尖的认出她俩都是姑射山的弟子,凑到跟前做起生意。 “您二位要不要看看这仙簪,都是最时兴的做工,戴上可以养颜住龄。” 陆祐望了望他拿出来的簪子,被各色花样迷了眼。 林瑜拨了拨簪子,微笑摆手,很快就甩脱了他。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赶紧去那家店吧。” 陆祐攥紧了她的手,“好。” 她迫不及待地想再进一次虚拟秘境。 这家店掩在热闹的集市中偏僻的一角。 店门小巧,周围有些灵植遮挡,要不是林瑜带着,陆祐根本注意不到。 陆祐充满好奇,这店看起来就有些秘密。 有小厮在门内候着,一见她们就迎了上来。 “您二位是要……?” “来玩那个。” 小厮更加热情,带着她们走过长长甬道。 陆祐看他俩和对暗号一样熟练,心里更是期待不少。 “嗷嗷,呆会不要随便出声乱晃哦。” 林锡玉抓抓她的肩膀,表示自己不用她说都知道。 走了好一阵子,才看到前面的亮光。 前面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占地极广,有许多分开的小阁,只能看到其中人影幢幢。 这地方保护隐私倒做得很好。 小厮带她们来到一处空着的小间。 推开门,里面摆着两个椭圆的白舱,都有一人高,有能让人躺进去的空室。 “这……” 既视感有点太强了! 简直就是她以前看过的全息网游文里的游戏仓嘛! 林瑜也是第一次见到,惊讶的表情和陆祐没什么两样。 小厮笑着介绍“这是我们店特有的法阵,两位躺进去,法阵就会运转,构建出与两位相关的虚拟秘境。” “这法阵,是你们店主自己做的吗?我从没见过这么独特的法阵。” 陆祐有点急切。 难道还有第二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