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风云》 上架感言 1第一本书,《叶剑风云》,会在今年内顺利完结。 2 感谢订阅的读者。 感谢投推荐票的读者: 迷茫的我2333,岳关情。 感谢唯一投资的不知名读者。 3我去码字了 序章 叶剑風云 江湖有四大家族,叶剑風云。 叶,叶家。久无人在江湖出现,甚至有已经灭绝的流言。 剑,为藏剑。一门从久远时代开始锻造各种剑,藏剑规矩,江湖任何人都可以从剑陵取走自己能够带走的剑。如果你能够带走的话。 風,風家。風家在江湖流传最为深刻的一句话是“風家的都是疯子。”江湖规矩,得罪谁都不能得罪風家。 关于風家,最为出名的传闻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前代某位皇帝登基之后大肆猜忌贬斥其他皇子,但独有一位皇子安然无恙,因为那皇子娶的妻子是風家女子。 第二件事情发生在疆域之外。風家一男子在西异国因为纠纷被西异国皇族杀害,消息传回風家。后,边境驻防军队察觉西异国有异,派人侦查发现,西异国国都被血洗,皇族无一幸存。 拥有皇帝忌惮的力量,能够灭掉一国的力量。江湖一时哗然,无人敢与之争锋。 云,云家。云家身处朝廷之中。有传言,云家为風家的外姓族人。但是,事实如何旁人不知。 第001章 藏剑 天朗气清。 少年和自家主人正在走向江湖四大传说之一,藏剑的所在地。 藏剑山下,洗剑池边,数个藏剑年轻人在池边玩耍。 池中有鱼,鱼尾灵活摆动躲避人类的捕猎。 其中,一人头发凌乱,他将剑插入池中,拢了拢头发。 他抬头看到走过来的两人,一个少年和一位女子。 少年左右打量,露出初见世界才会露出的喜悦表情。女子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藏剑年轻人示意自己的伙伴,有远客到。 几人连忙整理下衣装,走出洗剑池,迎向两人。 “二位远道而来,请问有何贵干?” “来藏剑除了剑陵的剑还有其他理由吗?” 少年率先回答。女子不发一言,也没有停下脚步。 几人对这种现象并不见怪。因为剑陵的存在,江湖很多新人都会初入江湖之时来试一试运气。 这几人的作用就是让那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见识一下何为江湖。 几人刚要摆开剑阵。不远处一直磨着一把剑的老者抓了一颗石子打过来拦住几人的路。 藏剑的数人愣了下,在这发愣的空档,老者举剑飞起劈向那女子。 少年看着飞向自己主人的老者下一个瞬间被远远弹开掉落在洗剑池内,露出毫不掩饰的笑意。 女子没有停留,继续走向藏剑山上。 留在原地的几个年轻人,在两人走远之后,才哆嗦着双腿瘫软在池边。 第002章 剑陵 藏剑山。 从天而垂下的瀑布,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 脚边的涓涓细流,源自瀑布。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踏在溪水中的石块上。 少年好玩心旺盛,玩乐地踏在石块上,渐渐和走在前方女子的人拉开了距离。 前方的女子風空回头看了一眼拉大的距离和少年玩乐的笑容,又转头看了下不远处。 不远处的水流渐渐汹涌起来。 她一跃而起,间或点在水中石子上,越过汹涌之处。風空回头带着期待的目光看着少年。 少年走到她跃起的地方,也想要几步跳过去。 凌空的身子在半空突然感受到前方传来的不知名的力量,啪嗒一声摔在水里。 風空笑着对少年吩咐“前方剑气现在的你过不去,在这里等我。” 瘫坐在水中的少年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回答“遵命。” 直到看不见主人的身影,少年才转移目光打量起周围。 原来水流湍急处有十几柄剑插在其中。从剑中源源不断传来的剑气让少年身体发冷。 少年起身坐到一块较大的石头上,伸手拧湿漉漉的衣衫。 没有对少年的顾忌,風空不再一板一眼地踏过石子,而是接空连从空中飞跃。 目的地,前方瀑布之下。 瀑布之下,水流最为凶猛。 凶猛的水中,几十甚至有百柄剑闪着寒光。 不远之处,一位青年立在那里。青年一身蓝衫,虽然正承受来自前方的剑气,脸色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抬头盯着瀑布伸出未知之所,叹了口气。 现在的自己到达这里就是极限了。再进一步,江湖中有人可以做到吗?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位倩影,但是又立刻摇摇头将那抹倩影抹去。 太危险了。 倩影的主人出现在他的身边,没有停留一下一跃至瀑布之下。 她转身看着面前的剑,思考着挑一把。 太强的话,停留在远处的少年用不了。太弱的话,下次还要再来一次。 她最怕麻烦。 所以,她最后选了其中剑气最凛冽的一把。 手指轻弹剑柄,風空轻松拔出水中剑,飞回青年的身边。 眼睛没有看向青年,風空随手摆动着手中剑道“还不回去,你又进不去。” 青年看着突然出现的風空露出温柔的笑容问到“你用?” 風空手中的剑有些粗犷,随身携带使用的话极为不搭。 “不是。” 给出否定的言语。風空不再理会青年,原路回程。 青年没有继续追问,在風空身后不远处也跟着往回赶。 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是,女子的脚程明显比来时慢得多。 少年还在数着周围的剑,前方一男一女已赶到面前。 風空没有言语,随手把手中的剑一掷给少年。 少年郑重接住,抱在怀里,拔剑。 嘶。 少年的脸色一道血痕显现,怀中的剑才露出短短剑身溢出的剑气已经如此凶残,开始肆虐自己周围的一切。 纤手一按,剑鞘被压下。 “慢慢来。” 少年不再拔剑,满心欢喜抱着。 “我明白了。” 少年的眼神看向主人身后的青年。 青年手中空空如也。 这人真是奇怪,前方那么多柄好剑一把也没挑。 难道,是拔不出来,控制不住。 少年看了一眼主人,眼神中露出洋洋得意的意思。 那也难怪,江湖中可以和自家主人相比的人还不存在。 青年读出了少年眼中的含义,并不在意。 “我们速速离开这里吧。剑气太寒。” 此刻,風空才将眼睛转向青年,带着明显的促狭之色笑道“云公子,受不了?” 少年暗暗吃惊,主人认识这人? “剑气伤身。”青年看着風空解释。 風空脸上的的笑容隐去,有些故意刁难道“这点剑气还伤不了我。” “那瀑布深处……”青年本想说那瀑布深处未知之所传来的剑气覆盖整个剑陵,无论多强的人都会受到剑气侵袭。 话才说到一半,他就住了口,因为風空脸上的促狭之色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高高跃起远离两人,重新飞向瀑布之下。 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瀑布深处未知之所。 少年还在发愣。 青年已经变了脸色追过去。 青年赶到之时,瀑布之下不见風空的身影。 他看向瀑布深处,暗暗凝神运气一番,一跃而去。 从深处传来凛冽的剑气,剑气齐刷刷包裹着他,想将他四分五裂。 首先是腹脏之处感到不适,接着口中腥甜之味让人呕吐。 青年吞咽下从身体上涌的鲜血,舌头舔舐一下嘴唇,确保表面没有受伤。 青年径直走进瀑布之下,里面是一处洞口。 深入洞口,内中是另一方天地。 庞大的洞内别有洞天。 水色彩光流转,水中有十一方石座。其中,十个石座上都空空如也,只有一方石座上插着一柄剑。 单单这一柄剑的剑气覆盖着整个剑陵。 風空正在打量插入石座内的那柄剑,皱着眉头。 除去剑气,剑的外部很普通。 黑色,玄铁或者其他什么矿物材质。 風空对藏剑制剑的材料道具从不敢兴趣。甚至对于剑的兴趣也仅仅在于,可以砍就够了。 不过,鉴于風空自身原因,随便一根纤细的枝条也可以做到砍石的功能。她更加对剑没兴趣了。 她看到青年进到洞中,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里的剑气太猛烈,自己还可以抵抗,对于青年是不能久留之地。 她伸手稍稍用力,剑尖从石座中拔出。瞬间整个天地之间,一股肃杀之气荡漾开来。 風空瞬间移到青年身前,挡在他身前,手中黑剑在眼前横空一斩。一股汹涌气势从斩击出破开空气。 她回头想对青年促狭几句,却看到青年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心急之下,她迎上去抱住倒下的青年。男人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身上。 她伸手摸摸青年垂下的手腕处脉搏,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青年的内伤很重。 風空抱着他飞出瀑布深处,飞过少年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只对地上的少年说了句“小易,回去。” 第003章 养伤 初秋,风吹窗外进入房间。 躺在床上的青年,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向风传来的方向。 青年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打量房间。 房间很简洁,一床一桌一椅。 桌上摆放着一只花瓶,两只蔷薇花随意插在花瓶里,花朵飘散的清香在空气中荡漾。 花瓶边是一套茶具,茶灰色的茶壶,墨色的茶杯。 自己身上盖着柔软丝滑的被褥,被褥上飘来一股清香。 不是花香,青年想起自己倒下的时候也闻到了同样的香味。 他咳嗽了几下,想要将脸上的红晕尽快散去,身体却不自觉将被子拉近了一些。 “立秋,天冷。” 口中对自己的行为给予解释。 楼梯支呀的动静传来。青年看向门口,门被打开。 風空进来了。 湖蓝色的衣衫,乌黑的秀发,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手中端着一碗散发着白色蒸气的药。 風空走到床边,把药碗递到青年的面前。 “喝。” 眼前热气弥漫,碗中散发药固有的苦味。 青年将身体和药碗拉开一点距离。 “太烫,凉凉再喝。” “不烫。” “烫。” “不烫。” “烫。” 風空停了一会,开口道“要我喂你吗?” 她走近一步把药碗拉近到青年的嘴边,故意露出嘲笑的笑容“堂堂云家三少爷竟然怕苦。” “我没……”青年后面的话被堵住,風空直接将碗中的药灌入他的口中。 药不烫,很苦。 喉咙咕噜噜吞着,喉结上下动着,碗中的药渐渐从口中流入喉咙,进入食道,侵入脏腑。 口中苦味蔓延,同时身边比被褥上更为浓郁的香味也随之沁人心脾。 風空举起药碗反转过来,良久一滴药汁集聚而出滴落而下。 “很好。值得表扬。” 青年深深叹口气,感觉到口中苦味蔓延了全身,同时靠近自己的清香淡了些。 “你……” 看到風空转身准备离开,青年情不自禁急忙留住她。 她回头用疑问的目光询问青年还有何事。 青年把视线移到桌上的蔷薇花上,假装咳嗽几下,为自己拖延时间好寻找理由。 風空听到青年咳嗽的声音,眉头皱了下,将空空的药碗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 青年再次闻到靠近的香味,他抬头的瞬间,一只柔软的纤细的手抚上他的额头,眼前是風空靠近的白皙的脸。 風空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 青年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感到自己脸颊发热。 过了好一会,她拿开抚着青年额头的手,反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口中喃喃道“没有明显反常的热度。咳嗽是内伤的影响吗?” 青年将身体向后靠去,靠在酥软的枕头上,心里又急又气。 却只说出一个“你……”字就停下,偏过头去不说了。 風空等着他接下来的话,等了半天,房间很安静。 “我怎么了?” “没什么?” 風空面露恼怒的神色,她喜欢直来直去,最讨厌别人说话犹犹豫豫慢慢吞吞。 她盯着青年的,突然发现他衣衫领口露出的肌肤比平时红了很多。 她探手去摸那裸露出来的锁骨之处,青年的身体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好热。” 青年控制着身体不做出其他反应,想要躲开她抚摸的手。 青年的行动反而激起了她的下一步举动。 “别动。” 为了防止青年从手中逃脱,她索性上半身压向床上的人,手从青年的锁骨向下抚摸。 “别……”青年的呼吸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热。病情加重不该是这种反应。” 青年无心解释,最后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抓住風空的两个纤细手腕。 “锁。” 風空试着挣扎了下,男子与生俱来的力量紧紧将她禁锢起来。 “别乱摸。过一会就好了。”青年掩饰道,停了一下他补充了一句“这是正常现象。” 風空看着青年并不直视自己的眼睛,想了下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云家原来还有这种神秘武功。是我孤陋寡闻了。” 说完,她没有看到青年错愕的表情从床上慢慢下了床。 青年扶着额头叹着气,经过方才这一闹,此刻他感到身心俱疲。 第004章 离开与约定 蔷薇花瓣三三两两凋零在桌边,窗外的风吹过,将凋零的花瓣吹落到地面。 青年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他捡起地上的花瓣,走到窗边,探手出去,花瓣随风飞舞向空中。 他已经在这个房间躺来了两个月。 他半个月前就可以出外走动,但是被風空禁足了,理由是“外面风大,你被吹倒了,我抱不动你。” 秋天的风凉爽,自己也并不是一吹就倒的柔弱身体,反而说这话的本人看着一吹就倒,再者,凭着她的武力,将自己抱回来轻而易举。 想到这里,青年将自己妄想的心绪驱散,看向窗外。 青年所住的房屋在山峰顶上,周围是百年青翠的松柏。 房屋虽有两层,周围却被葱茏的树木遮挡,从外面极难发现房屋的存在。 从房屋内却可以远眺群山。 青年的眼前是一片苍翠,苍翠之外一条白色缎带闪着阳光出现在眼中,那是一片清澈的湖水。 湖水边依稀可以看到一些人居住的痕迹,越过湖水又是满眼的苍翠。 有山有水。 此情此景,让青年一贯紧绷的心情变得松弛。 他故意不去想最让自己心情松弛的原因是,風空的神出鬼没。 小易倒是常来,一日三餐带着药碗过来。 每次小易来的时候,都夸赞一番自己的药碗内用了多少味药材,每种药材的功效是什么,剂量是多少。最后小易都必然会陶醉在自己的医术中。 青年每一次都会微笑倾头他的夸夸其谈,然而心中总有一丝失落。小易每次来的话,風就不会出现。 白云苍狗。 从小易口中得知快到重阳节了,青年才恍然想到自己需要回家了。 告知小易的第二天,風空出现了。 “伤还没好。”斩钉截铁的拒绝。 “我离家太久,此时不知家中何等着急。需要回家报个平安,。” “我让小易给云家打个招呼?” “不行。” “为什么?” 青年面露难色,只是坚持道“我回家有事要办。” 風空看他不想告诉自己何事如此紧急,心里有些恼火,口中道“脚在你身上。随便你。”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门帘被大力揭起,又重重垂落下来。 不一会,小易来到房间。 “主人让我告诉你下山的路。” 青年谢过,当下明白風空不会再出现。 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留恋,青年随小易下山。 小易将青年带到半山腰停下步伐,指着不远处的一方池水道“我的药田就在那里。” 说着,他露出左右为难的样子。 青年知道小易每日都会在药田呵护自己种的药草,体贴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小易露出欣喜的表情,立刻又不好意思笑笑。 他指着前方隐匿在草丛碎石间曲折的小道“从这就可以下山。虽然山路崎岖,你也是江湖中人,这点崎岖之道一定可以自己解决的。” 他向自己药田的方向走过几步,回头继续道“那么,虽然我觉得肯定再也见不到了,还是说一句再见。” 说完,小易一边跑向自己的药田,一边回首对青年招手示意。 青年看着小易的身影渐渐被山间树木遮掩,消失不见。 他看了一下下山的道路,虽然说是小径,周围还是布满野草碎石,只有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有人走过。 向前望去,小径完全隐没在安静的山林间。 秋日的山林,静谧,肃穆。 枯萎的落叶飘落在地上。偶尔有风从林间吹过,将落叶带起响起哗啦啦的声音。 青年的心中莫名一种悲愁之情袭来。 手心握拳,紧紧握住,青年向前迈开脚步。 一阵风从山上吹来,掀起衣衫的一角,吹乱青年的发丝。 青年不禁立住,没有回头。 从山顶吹来的风裹挟着落叶,几片深红的枫叶从青年发际掠过。 青年看着身后的枫叶飞过自己,向山下飘落。 心脏突然被莫名的力量紧紧地抓紧的感觉,让人无法呼吸。 青年想说些什么,但是要说些什么,对谁说呢。 这里只有飘落的枫叶,没有人。 青年抬起脚,向前迈出的瞬间,他转回身。 从山上还有余风吹来,风并不猛烈,但是他还是感到呼吸不畅。 这棵枫树多少年了? 風空在树下仰望着枫树好奇地想着。 深红的叶子在风中呼啦啦响着,偶尔几片叶子在风的纠缠下离开树枝随风飘离开。 地面已积攒一层红叶。 她静静地看着红叶,任凭心中惆怅之情满溢。 来的路上的红叶渐渐多了起来,青年急不可待向前奔跑。 狼狈的喘息,急促的呼吸,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终于,他能够看见了。 他的眼前是一棵漫天大的枫树以及树下的倩影,那身影寂寥孤独。 树下的人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一片疏离。 心剧烈地疼了一下,下一个瞬间,青年已经将那树下的倩影拥入怀中。 要做些什么,要说些什么,此刻都不重要了。 此刻,他只想让自己的怀抱给她温暖,让她的眼眸不再冷漠。 风还在山林吹着。 野草掩盖山间小道,碎石偶尔牵绊行人的脚步。 碎石牵绊的时候,青年就会急忙揽着身边人的身体,待她稳定步子之后再放开。 接着,两人继续手牵着手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走路的时候看着脚下,你总是撞到石头。” 如此几次之后,青年提醒道。 風空看了他一眼,故意迈出一个大步道“我平时都是直接飞下去的。从不看脚下,只看前方。” 青年看着她的样子,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你什么时候回来?” “待我回家办完事情。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風空重复着时间,沉默了下。 “我在这等你一个月。你没回来的话……” “没回来的话?” “我去找你。” 青年停住脚步,看着風脸上不容动摇的决意,又笑道“那我在家恭候大驾。” “你已经计划不回来了吗!”風作出生气的样子。 青年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在心中想着,糟糕,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这样让我更想惹她生气的。 第005章 他是我的 青年走了一个月,没有回来。 風空的样子让小易越来越害怕。虽然她以前也很少笑,总是面无表情,但是现在总是严肃的表情。 小易于是暂时离开自己心爱的药田,逃到山下依靠湖边的城镇打听青年的消息。 这日,小易收到回信,自己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将回信交给風,准备着即将出现的狂风暴雨。 風空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偏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那棵枫树,红叶更变成深红,树下的落叶已是厚厚一层。 良久,她才说道“小易,你去办一件事情。” 这夜之后,山上的房屋,空无一人。 在客人离开一个月后,主人和仆人也离开了。 独留下,空寂的小屋,深红的枫树。 滨州。 云家所在之所。 風空看着眼前的巍峨建筑,在建筑的中门一眼望不到建筑的两边。 今日的云家却如临大敌。 在接到门口侍卫传报“有一位風姓女子要见三少爷”的时候,云家上下各个胆战心惊。 最终云家云老太爷带着众人出门迎客。 風的面前,云家大门久违地打开。 玄铁大门被打开的眼前是云家上下。云老太爷在前,左右各有一人,一个中年模样,一个青年模样。云家独子因其他原因暂时不在家,这两人是云家孙辈子孙云起和云洛。三人身后是一族圈养的江湖门客,最外围是三层武器装备齐全的侍卫,侍卫手中拿着弓箭,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 風空淡淡扫了眼前一眼,没看到青年的声影,只有两个比青年看着年长的人物样貌和青年有些相像。 她努力试图回忆小易给她的情报,当代云家有两个孙子,还是三个孙子,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青年说过有兄长。 她有点不耐烦,但是念及眼前的人是青年的血脉至亲,心中自我告诫唯有暂时忍耐一下。 “云老太爷,你好。我是風空。今日来,是找一个人。” “不知阁下找我云家何人?”云老太爷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明知故问,風空在心中咂了下舌,努力作出礼仪的笑容“我今日来是带云家三少爷走的。他是我的。” 云家上下吃了一惊。那些外人不知道風空和青年的关系,看她来者不善,只以为是什么仇敌,专门来报仇的。 云老太爷回想着青年回家之后的谈话。他以为小孙子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了。 云老太爷看着風空,表现得游刃有余。 “我家飞儿过几日就要成亲。现在哪里都去不得。姑娘如果有事,请改日再来。” 風空的脸色陡然阴暗下来。 云家三少爷与江州越家小姐不久就要成亲的消息,得到了证实。 她盯着云老太爷的布满皱纹的脸,斩钉截铁拒绝道“不可能。” 空气陡然紧张起来。 “你……”云老太爷身边的那位青年一时气愤,就要说些什么。 但是風空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噤了口。云家二公子云洛从風空的目光中感到一种不寒而栗。 那目光冰冷暗含杀意。云洛曾跟随家族征战过战场,在战场上各种人物,各种场面,都遇到过。本该看遍所有人类,但是此刻他本能感到这是和战场上曾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同的危险人物。 她什么都没有做,单单一个冰冷的目光好像要把人冰冻而死。 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一切仿佛静止了。 终于动了起来的是風空。 她轻轻抬起右手,左右弯曲活动了一下关节。 口中随意说出给对方的选择。 “是你们放人,还是我让你们放人。” “我云家从建门至今从未有人如此猖狂,敢来兹扰寻事。”云老太爷面有怒气,厉声喝道。 風空扫了云老太爷身边众人一眼,最后目光停住云老太爷身上道“虽然你是这些人里最强的,但是年纪太大了,胜之不武。” 風空脸上露出淡定的笑容,环视一圈众人道“要不,你们一起上?” 三层的侍卫立刻举起手中弓箭,做好下一刻就要齐齐发射的准备。 三人身后的江湖门口,也抬起了手中的刀剑,其中几人掏出了身藏的暗器。 云老太爷的脸更阴郁了。 身旁的两个孙子,立刻护在爷爷的身前,两人心中都暗暗埋怨。 三弟这是惹了什么麻烦回来啊。 云家三少爷,云飞此刻正在祠堂被监禁。 一个月前,他回到家中径直和祖父要求退亲,却被押入祠堂监禁至今。 祖母和母亲,隔三差五哭着来祠堂让他去和祖父认错,听话。 青年都拒绝了。 他计算着日子,知道一个月过去了。心里更加着急。 風空一定会来,到时候一定是一场混乱。 風空和家族,只能选择一个。 一想到未来,他的心中隐隐出现这样的选择题。 但是,他两个都要。 自己真是欲壑难填,他一边对自己自嘲,一边希望祖父早日屈服答应自己。 这日,惯例的祖母来看他,在一旁哭道着“我苦命的孙儿。” 祠堂周围监视的侍卫比往日少了一些,剩余的人显露出心神不宁的样子。 青年正在疑惑的时候,母亲慌慌张张进来祠堂,喊着“飞儿,快去。” 青年神情一变,想到了曾经预想过的最坏可能。 母亲平稳呼吸,断断续续道“有一位風姑娘,说找你。老太爷他们都在,看场面要打起来了。” 云老太爷把青年关押在祠堂,并没有告诉众人因为何事。 青年的母亲不知道自己儿子和風的事情,也没有在场间听到双方的对话。 她和其他妇人只是在远处瞧了瞧。在她们的眼中的场景是,一位美貌的姑娘被自家人团团围住。 她从下人处知道姑娘是来找自己儿子的,心中揣测是儿子的朋友得知儿子被关押来救他,却被儿子的家人为难。 她深怕那姑娘有些什么闪失,日后对儿子不住。所以特来通风报信。 青年没等听完母亲的话,就站起身要出祠堂。 第006章 重逢与風家 看押的侍卫立刻上前拦住他“三少爷,老太爷有命,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平日,侍卫如此这样说道青年都会很为难,最终退回祠堂内。 侍卫们以为今日也和平日一样。 但是青年看了他们一眼,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只有我可以解决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你们还不让我出去吗。” 侍卫的举动迟疑了一下,打不定主意,但想到前方有老太爷,二位公子还有众多江湖门客与侍卫,江湖上谁能与这些人抗衡。侍卫继续伸着拦住青年的剑。 青年看了下远处大门的方向,已经打定主意。 他后退一步,脚一蹬地,高高跃起,向前而去。 周围其他侍卫看到,急忙来拦,青年左右各一掌将靠近自己的两人打落,落下的两人正好摔在其他人的身上。 玄关内。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一个,目光集中在風的身上。 風空的目光只盯着云老太爷。 墙外有树,一片树叶因为陡然加深的秋意,从树梢脱落,落尽院内。 树叶轻飘飘落向红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上,清脆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庭院内。 風空笑着向前一步,跃向云老太爷。 云老太爷身前的两人抽剑要挡,却被云老太爷抢先一步。 两人距离陡然接近,風伸出右手,向前一掌拍去,打在云老太爷的掌上。 周围众人还未看个分明,两人已经拉开几步距离,要做下一步动作。 突然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两人中间,挡在風的身前,面对着众人。 “爷爷。不要。” 風空看着青年的背影,脸上露出和方才不同的笑容。她收起手上的准备动作,站在青年身后看着他的行动,对其他一切毫不在意。 云老太爷看着青年坚决的样子,目光越过青年肩膀看向風。 对方如果有收手的打算,自己也不便强人所难,传出去对云家声誉不好。 云老太爷心中盘算着。但是收手的另一个原因是,经过方才的那一掌交手试探,他判断面前这姑娘的武功不一定在自己之下。双方都没有尽全力,所以谁更高一层还未可知。 母亲的愿望达成了。 青年的出现阻止了双方的战斗。 此刻青年正和出现的姑娘在自己房间交谈。这让母亲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年的卧室内 一床,一桌,一茶几,两排书橱,几个椅子。 風空环视房间,打量良久都没看够的样子。 “别看了。路上累了吧,歇息会。” 青年端着两盏茶走过来摆在桌子上。 她接过一盏茶喝了两口润了润喉咙,将杯子递给青年。 青年接过放在一边,笑着看着她。 良久,風空将视线从房间摆设移到青年面前。 “你在干嘛?”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看不够?” “看不够。” 風空脸上露出红晕,也倾斜着头,单手撑着脸颊,回视青年。 云家大厅。 云老太爷端坐首位,沉默不语。 云洛在弟弟云飞出现阻止的举动,已经明白風空并不是小弟的仇敌,两人关系反而显得暧昧。 云洛偷偷看了一眼大哥云起,从大哥脸上读出一样的意思。 如此看来,这反而比仇家更麻烦了。 云洛给云起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偷偷看向祖父,祖父在独自思考着。 云起首先打破沉默“祖父,越家。”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提醒作用已经达成。 “我明白。”云老太爷应道。 江州越家,是此次与云家联姻的家族。越家小姐与云家三少爷,依据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已经定好日子,十一月初七。 眼下距离嫁娶之日还有二十多日,此刻云家退婚,不仅会羞辱了越家,对越家小姐日后的嫁娶也大为不利。 看来只有让那位風空姑娘断了这个念头。 云老太爷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他看着两个孙儿,问道“風空姑娘的来历,打探清楚了吗?” 云起站起身回道“祖父,目前还未查明详情。她犹如突然出现一样,江湖中从未听说过,各大世家贵胄也未听闻。” 云老太爷叹了口气,依那姑娘的身手,若在江湖出现势必一番风云席卷,不会默默无闻。 云洛看着两人,不知祖父和兄长是忘了还是故意不去想,他此刻插话道“她姓風。” 云老太爷心里一沉。 云起也面露难色。 云洛看着两人,知道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 风城風家。 风城为江湖传闻風家的所在。 但是风城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至于風家的人,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传言,风城内所有人都是風家族人,若有外人在城内兹扰生事,第二天那惹是生非的外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 世间对風家有各种传闻,虽然很多仅仅是夸大其词而已,但是最为著名的那两件传闻仅有少部分有关者知道确有其事。 前代某位皇帝登基时暗杀贬斥有威胁的兄弟,同样派了人去某皇子府内。派去的人都有去无回。双方虽没有挑明,都心知肚明。后来折将损兵太多,皇帝动了想让云家派人的念头。云家以不参与朝廷斗争为由辞拒。 后来王妃独身去皇宫喝了杯茶,又安然无恙回府。从此皇帝再也没有派过暗杀的人。 皇子府内上下得以在皇帝登基的血祭事件中全身而退。 云老太爷那时候并不在现场,但他从上代当主自己父亲口中听过王妃进宫和皇帝面谈的场景。 当时,云家当主虽拒绝参与血祭事件,身为朝廷重臣还是好好执行着保护皇帝的职责。 那日,王妃独身进宫,随意得犹如在自家后花园闲逛一样。 看到皇帝的那一刻,身形娇小的王妃天真烂漫笑道“你就是往我们家派杀手的皇帝?” 那时,春暖花开。御花园内,花开蝶飞。 瞬间,万物都静止了。 王妃自顾自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品茗一番,抬头看着皇帝道“再有下一次,天朝灭了吧。” 明显的恐吓,但是当场没有人能够反驳她,因为她最后一句话是“我姓風”。 天朝历史是这样记录的创国之初,有四大主要家族。当了皇帝的天家,成为臣下的姬家,云家,姜家。 但是,还有实际上还有一家不在历史之内,只在四大家的代代传言之中,風家。当时,風家为五家之首,本该为皇帝掌权者,但是创国之后風家立刻隐匿不见,再也没有下落,只留下传闻。 另一件事情是云老太爷亲身经历。五十年多前,西异国在边界多次挑衅企图挑起战端,为自己侵略天朝找借口。 云老太爷首当其冲带领部下驻防边界,以应对时局的瞬息变化。 某日开始,两国边界开始出现西异国难民,后来人数越来越多。 为了查明是否对方阴谋,云老太爷派了间谍潜入西异国,某日间谍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返回驻防营寨。 镇定之后,间谍才说道“西异国已被灭。” 云老太爷为进一步了解事情真相,带领部下潜入西异国,一路无人阻挡。一行人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来到西异国首都金仓城。 金仓城无守城卫士。众人狐疑之下,小心翼翼进入城内,只见到一座空城,没有人。 云老太爷冒险带众人进入西异国皇城内,见到了至今从未见过的惨烈场面。 西异国皇城内尸横遍野,皇城内的地面上的鲜血凝固厚厚一层,马匹在皇城内随意溜达吃着草,甚至还有从皇城外跑进来牛犊卷着御花园的花花草草聊以果腹。 西异国国主死在自己的御座上,身前一层层尸体可以看出,他们曾经为自己的主君做了最后的战斗。 天朝顺势将西异国设为属国,人员物资源源不断支援西异国难民。 同时,调查西异国皇城覆灭的真相。 历经两年,终于从金仓城内逃亡的难民口中拼凑出大致的事情经过。 西异国皇太子一日在城内寻欢作乐,和一天朝服饰的男子出现纠纷。 皇太子愤怒异常,调派了大量兵马和侍卫对男子进行光明正大的追杀。 男子最终被抓,并被吊死在金仓城内,以儆效尤。 过了一个月,一日清晨。 皇城内响起震耳欲聋的打斗声和哭喊声,后来守城卫士也被调入皇城内进行护卫。 一些胆大的人们偷偷去皇城边打探发生了什么事情。 皇城入口,一个天朝服饰的男子打着哈欠对众人道“没事。我们在屠城。”男子的脚边是皇城守卫。 之后恐惧犹如席卷,金仓内的平民大量逃离出城,金仓城外闻讯赶来的兵马大量入城。 但是,入城的人,没有人看到他们出城过。 金仓城从那日清晨开始成为了一座空城。 此次事件和風家有关是因为,那被吊死的男子死前曾经说过“可惜,西异国即将亡国。” 关于男子,经过多方打探只得知男子曾自称姓風。 云老太爷后来也曾与風家接触过,当时交好的友人曾对云老太爷说过“風家自古出疯子,那些疯子,家族之内的人也是不敢招惹的。”这样的话。 这風空姑娘是否是風家人尚未确定,即使她是風家的人,看着也并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世之常情总会顾忌一些。 云老太爷考量着。云老太爷回想孙儿云飞阻止他与風空姑娘之间的战斗,那位風空看样子很听云飞的话。如果她有不情愿之处,云飞加以劝服也可以阻止节外生枝。 第007章 云家 夜幕降临。 云家大宅内,灯火通明。 正殿的宴会厅内,除去外出的云老太爷独子云广,云家人齐聚一堂。 座首是云老天爷,云飞坐在爷爷对面,旁边是風空。 按照礼仪,風空作为客人应坐客位,她不置可否,坐在云飞身边,泰然处之,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云起和云洛坐在桌子左边,右边依次是云家祖母,云家夫人。 珍馐依次上桌,晚宴上的氛围却沉默。 云飞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指着刚上桌的一道白鱼对風空道“这道很美味。你试试。” 風空对他笑着,伸出筷子夹了一道鱼片。 如此反复。 云洛为了打破僵局,咳嗽一声道“風空姑娘家住何处啊?” 宴会厅内突然安静。一旁副桌上作陪的江湖门客听道云洛的言语,都屏声细听之后的回答。 風空放下刚刚夹入碗中的一片菜心,放下手中筷子,看着云洛,轻描淡写道“风城。” 宴会厅内更加安静。 副桌上一位江湖门客手中的筷子因为手发抖掉在桌子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旁边的另一人将之前一直探询風空的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手拿起杯子喝酒,杯子的酒因为手抖洒落出来。 主桌上的众人很平静。 風空回答完继续品尝云飞推荐的菜肴,祖母和母亲对江湖之事不甚明了,以为是某一个世家或者江湖名门。 云老太爷脸色有些不自然。云起瞥了一眼云飞,思考弟弟何时与風家牵扯在一起。 只有云洛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继续道“风城風家?” “是。” 宴会厅内众人的心又震颤了一下。 “我还没去过风城,有机会带我去观光一下如何?” 云洛明目张胆在探询风城的具体位置,这也是天下除風家的人所有人都不知道,且都想知道的第一大未解之谜。 風空看了一眼云洛,在记忆中想了下反问道“你确定你没去过?” 数人的目光从風空身上移到云洛身上。 云洛承受着众人探询的目光道,苦笑道“天朝,六十六都,我都去过。” 众人遗憾收回视线,继续喝酒。 云起看到云洛铩羽而归,注意到風空手边的酒杯一直未碰。 他笑道“云家的酒不合風姑娘的口味吗,连一杯也不喝。” “我不喝酒。” 風空举起手边一杯茶水,向对方示意。 云起看向云飞“一杯酒水也不喝,传出去岂不让人说我云家待客失礼。三弟,你去给風姑娘挑几种酒来。” “不用。我不喝。” 桌子下,風空一只脚踩在云起的脚面上,使得他无法站起来。 “大哥,喝酒伤身。你也少喝一点。” 云飞说完,自己喝了一杯手边的茶,以防脚上疼痛叫出声来。 入夜,让所有人身心俱疲的晚宴终于结束。 云飞带風空去去客房。 風空看了一眼周围道“这不是你的房间。” 云飞愣了下,脸上有些发热“这是你的房间。今晚在这里委屈一下。” “我不要委屈。” “那你要如何?” “你的房间。” 云飞深呼吸一下,眼睛转向一旁,看着庭院内的草木道“传出去对你不好?” “嗯?”風空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我想错了。 云飞在心中自我检讨一番。 自己的外室也有一方床榻,風空住在内室的话,也可以。 他心中想好计划,看着她露出无奈的表情,牵过她的手道“走吧。” 两人出了庭院,回到云飞房间。 他进内室收拾了下一番,将風空迎入房间。 風空露出疲累的样子道“有些渴了。” 云飞觉着茶几上茶壶内茶水已经凉了,走出门外想要让下人送一壶过来,却看到祖母和母亲过来。 祖母和母亲两人在回房途中,看到两人出了庭院一起回云飞房屋处,担心两人年轻冲动,急忙赶了来。 于是,夜半,四人开始了茶会。 四人喝着茶,断断续续聊着天。 風空连日赶路,疲劳显露,没有细听三人的对话,只是随口应声。 终于,三人的话题聊得差不多了,房间开始了死一般的安静。 祖母年龄大了,不能熬夜。此时,她打着哈欠,举起茶杯要喝一口茶驱赶睡意。 没曾想手碰到茶杯上,茶杯倒了,茶水流在桌子上。 云飞和母亲连忙关切祖母是否有碍,祖母眯着眼睛对两人笑着说“没事,无妨。” 風空在一旁,看着祖母的眼睛,眉头一紧陷入沉思。 天将破晓。 云起送祖母和母亲回房。 風空回到内室,脱下衣衫鞋袜,倒在床上,陷入沉睡中。 晌午时分,風空醒来,走到外室,看到仍在沉睡的云飞。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伸手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云飞没有醒来,她的动作更肆无忌惮,继续戳着。 突然一只手强劲有力握住她的手指。 云飞睁开惺忪的眼睑道“不多睡一会。” “睡好了。我有事要问你。” 云飞看着風空一脸正经的样子,也收敛起心神,起床穿戴整齐。 “什么事情?” “你祖母是否有眼疾?” 云起愣了下,表情忧伤道“祖母年纪大了,视物不甚清晰。昨夜打翻茶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風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走到书桌边,从书架上拿起一张信笺,回头对云飞到“磨墨。我要写封信。” 風空在云家第三天。 这日有人送来一个木箱指明是風大人所要之外。 云飞将木箱抱入風空房间。 她打开木箱查看一番,点头道“万事俱备。” “里面是什么?” 風空把木箱转向他道“治疗眼疾的药物。” 祖母房间外室内。 云家数人焦急看向内室的幕帘。 祖母和風空,母亲作为帮手,三人在内室已待了半个时辰。 众人只觉时间过得如水滴穿石,太慢了。 云起首先打破沉默问道“三弟,風姑娘的医术如何?” 难怪众人担心,祖母的视力随着岁月的增长,越来越弱。请了不少良医,都只是给了一些滋补药物,大夫都说只能尽量控制不恶化,就是最好的道路。 此时,風空说可以恢复以前的明净视力,众人心中情绪激昂。 第008章 江州越家 云飞想到自己在藏剑的剑陵受到剑气的影响深受内伤,是風空治好的自己。她没有说过自己如何医治,只是定期过来给自己把脉,运些内力给自己,辅以小易的药物。此刻,自己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受过的伤。 但是,她从未提及自己会医术,这让云飞心中也吃惊起来。 他在心中对她的了解又多了一些感到开心,脸上不自觉笑起来。 “大家,放心吧。風姑娘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你很信任她吗。”云洛打趣道“那越家姑娘怎么办。” 寂静,降临在房间内。 云起抛给云洛一个“你这个白痴,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眼神。 云飞看向祖父。 云老太爷看向窗外,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视线。 内室的幕帘被揭开,風空走出来。 众人一同站起来,焦急询问情况如何。 “木箱中药物足够一个月所用,用完就可以痊愈。” 祖父对風空道“感谢姑娘。”道完谢,迫不及待进入内室。 剩余三人不便贸然进去打扰,追着询问具体情况。 “具体换药之法,我已经交给了令堂。这一个月不能目不可见光。” 云飞笑道“没想到你竟是一个妙手神医。祖父请过很多大夫,都说束手无策。” “没想到都是一些庸医。”云洛补充道。 風空笑道“是否庸医我不知道。治病救人深入其中,越深入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随着了解的知识越多,只会发现自己无知的事物更多。” 風空在心中想了下,没有说出,風家对于眼疾相关如此深入也只是因为偶然。 家族中人,她并不太想让外人得知。風家人性子里与外界的寡淡交往显现了出来。 “真的很谢谢你治好祖母。” 两人单独相处之时,云飞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情。 風空看着他,笑颜如花道“谢谢,只是口中说说就可以的了吗。”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云飞一脸宠溺。 “你。” 心脏猛烈跳动,云飞脸上热辣辣,他觉得自己自从遇到眼前这人之后就总是被各种出其不意的袭击。 “你收拾下。我们走吧。” 風空看到他脸上红晕淡了些道。 云飞心中一沉重,沉默一会,终于开口道“越家的婚事还未退。” 風空冷冷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要娶?” “我要退亲。” “当初自己去求的亲,现在自己要退。真是……呵。” “亲事是祖父他们决定的。” “你没有反对。” 云飞看了听到風空声音中隐含着有怒气,看着她道“那还不是你。” “我怎么了?” “没事。是我的错。” 此时,他真心在心中反思自己。 儿女情长,他只从书中看过,即便是书中,终成眷属的也极少。如此稀少之物,自己有如此幸运可以遇到吗。 在怀疑中,他渐渐了解世事。当得知祖父为自己定下婚事之后,他也没有什么太大感触。终于还是没有这样的幸运吗。终于,他接受了现实,甚至觉得即便没有爱情,相敬如宾的生活或许自己也可以适应。 直至遇到了眼前这人。 那一刻,他心中的话是“你来得太迟了。” 但是,那日下山,他终究没有继续向前,身随心动,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幸运。 “你速度太慢。” 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云飞在心中埋怨。 “哈?”風空不解道“你是要和我比试下吗?” “不敢不敢。” “你的样子完全不是这么说的。” “我的样子是怎么说的。” “你觉得呢?” “我的样子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風空呆愣了刹那,鼻子里发出“哼”的声音,瞥过头故意不去看他。 “明日我会再次郑重向祖父提出退亲。然后亲自去越家道歉。” 云飞突然正色说道。 風空淡然道“不用。过几日越家会来退亲的。” 云飞诧异,看着她“你做了什么?” 風空玩弄着手中一片淡黄色落叶,淡然笑道“我让小易帮我去办几件事。” 小易下山之前分别书信几封寄往某几处。 之后他一路直奔江州。 数日间小易已到江州的时候,几封书信的回信也已到达。 因为主人命令,自己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药草。 小易与药草的离别忧伤经过数日的旅途奔波渐渐淡下来,等到看到越家所在红瓦建筑之后,心中那最后一丝忧伤已被赶出心神之外。 他打听到江州越家的宅院,在越家临近的一处客栈内住了下来。 虽说是住下了,他每夜都要出外,直奔越家。 越家门禁森严,但只是对武艺不熟练之人而言。 对于小易,他轻而易举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直奔越家小姐的居所。 在黑色的屋脊上,依靠高大树木的阴影,他这几日每夜都在这里渡过。 好无聊。 还不发生点什么吗? 小易心中盼望着故事快点开始。 自己收到的回信中的故事快点开始。 这夜,不负众望,故事开始了。 在小易隐藏好身影一动不动之后,又来了几个身影潜藏在暗处。 他看出这几人是侦查,就没有打草惊蛇,静观对方变化,只是随手将手中一枚落叶扔到树下。 夜半,大部队来了,数十人越过屋檐,隐藏着,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夜半,静悄悄。 远处打更声突然响起。 数十人以此为信号,一跃齐齐飞落入院中。 首先是固定岗位逻的护卫,比从后方接近,二对一的策略,一个捂住护卫的嘴防止喊出声,另一个隔断对方的喉咙,两人搭档将尸体拖到隐蔽之处,轻轻放下。 其次是巡逻的护卫,巡逻护卫听到声音,过来查看之时被黑衣人群包围,并不长久的战斗之后,巡逻护卫的尸体被覆盖到其他尸体之上。 最后,黑衣人群中一部分如鸟兽散去,他们以庭院为中心把守了连接庭院的各个通道,剩下大部分人站在庭院中间,盯着正前方灯火通明的屋子。 小易冷眼等待幕后指使者的出场。 第009章 灭门还是退亲? 夜半,并不安静。 再如何小心翼翼,刀剑割破喉咙的声音,数十人的疾步声,偶尔的短兵交锋,打破了静悄悄的夜。 这份喧嚣同样打破了屋内数人平静的心海。 江州越家并非江湖世家,只是南方一个颇有些名望的贵族世家而已。 前代家主虽曾在朝封官,但如今连续两代无人在朝为官,家族声望日渐衰落。 越家护卫保护一般的乡野强盗绰绰有余,要阻挡一批江湖高手则是如卵击石。 没过多久,外面再次变得安静。 众人心中的湖海却波澜万丈。 外面的安静说明对方已经解决了一切障碍,下一步就是屋内的自己了。 越家夫人怀中握着自己女儿越诗然的手,想要安慰她,但是越家夫人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她看着身边的女儿,再过不久就是女儿的大婚之日。如果婚期提前几日,至少女儿可以逃过一劫。 此时多么悔恨都于事无补。在大婚之前遭此横祸,她只感叹命途多舛。 念及此处,眼眶不禁沁出泪来。 越诗然看到母亲望着自己默默流下泪来,想到必是对自己悲叹所致。 她掏出一方白色丝绸手绢为母亲擦拭眼角的泪水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母亲不须伤心。能够和父亲母亲一同共赴黄泉,女儿觉得不虚此生。” 她在心中想到自己未曾谋面的未来夫君,心里对他只感到抱歉。 越家老爷越亦泽看了一眼妻子女儿,转头紧盯着房间的门。 贼人即将从那里出现,对自己的家人赶尽杀绝。他握紧自己手中的剑,束手待毙有辱他越家的尊严,他决定在自己死之前都要战斗。 越亦泽身边站着两人,一个是前几日为了给女儿庆贺大婚远道而来的友人施恩,另一个是从小在越家长大,年届五旬的管家。 两人身后是越家夫人小姐和数个侍女。侍女围在夫人小姐身边,同样预感到自己即将逝去的命运,在低声哭泣。 “对不住,今日连累施恩兄魂消于此。”越亦泽对有人抱道。 被称呼施恩兄的男人笑道“你我友谊数十年,谈何连累。” 越亦泽的眼睛也禁不住有些朦胧,他看看友人,觉得此生得此一知己相伴而死,死而无憾。 “外面宵小之辈看来并不是等闲之辈,越兄何时招惹上如此江湖仇人?”施恩好奇探问。 任何人死之前都会想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凶手是谁。 越亦泽张开口想要解释,最终闭上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说不出口这样的实话。 越家在他父辈之前代代朝廷为官,父亲在有了他之后盛年辞官回乡。 如果真有什么仇怨,几十年时间早就该来报仇了。 既然并非自家招惹的仇敌,他只想到即将成为亲家的云家。 云家从开国伊始代代为朝廷重臣。云越两家本仅是点头之交。 因缘巧合之下,他结识云家老太爷,两人成为忘年之交。 云老太爷甚至主动提出秦晋之好,这对越家实在是天大的福气。 看来现如今是福气太大,越家无福消受了。 云家在朝内有敌对党派势力,在朝外也被江湖武林一些邪道敌视,在国外也是暗杀重灾区。 突然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曾经郝启国的送嫁队伍途中被换,引起京城一阵慌乱。 临危之际,越亦泽想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他环视一圈屋内,身边的友人和管家,身后的夫人女儿,抽泣的侍女们,不远处的少年。 少年? 他是谁,越亦泽一惊。 他目光直视不远处的少年。 与众人拉开一段距离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正在无聊得玩弄着手中一片枯黄的树叶。 越亦泽眉头一皱,挡在众人身前,面对少年。 此时,屋内其他人也发现了少年,侍女们发出惊呼声,护着夫人与小姐离少年远一些。 施恩和管家赶到越亦泽身前,三人横眉冷目怒视着少年。 无人发现少年何时进入屋内。屋内是否只有他一个人也无人知道。 “你是何人?为何要灭我越家满门?” 越亦泽怒气冲冲问道。 他想到此刻屋外已经没有呼吸的护卫们,心中一阵悲痛。 小易将放在嘴边的树叶取下,伸了个懒腰道“要灭你满门的可不是我。” “狡辩。”施恩看着小易,目光中露出杀气。 “越家老爷,我有一个提议。”小易无视施恩,对越亦泽发出提案。 他们终于要说出目的了。 越亦泽冷哼一声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想要什么?” “越家退亲。只要越家小姐退了和云家三公子的亲事。我可以出手救你们。” 小易瞥了一眼后方的越家小姐。 众人一听,又惊诧不已。 果然目的是云家吗。 他们想对云家做什么。 越亦泽想到云老太爷对自己的重视之心,抬头断然拒绝道 “这门亲事,是云老太爷亲自做媒。我绝不会因为自家安危给云老太爷脸上抹泥泞。恕我无法从命。” 小易看着越亦泽大义凛然的样子,冷冷瞥向越家小姐 “越家小姐也如此希望吗?为了自己亲事而全家陪葬。” 越家小姐越诗然低头思考片刻,松开母亲的手,向小易走近。 “女儿,回去。”越亦泽指责道。 “父亲大人,请听我几句。” 越诗然看向小易道“阁下方才说出手救我们,阁下当真和屋外的逞凶之人不是一伙的吗?” 小易笑了,他很高兴遇到一个听得进去话、明辨事理的人“我和你们越家无冤无仇,自然不会加害你们。” 越诗然笑道“阁下想要越家和云起亲事取消,想必是和云家有些渊源。” 想套我话。 明明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一点也不笨。 他笑了笑道“理由很简单。我喜欢拆姻缘。哪里有姻缘我就去哪里拆。” 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出是自家主人的命令。 “小易,你去,让越家退亲。”这是風空给他的命令。 第010章 幕后之人 “我喜欢拆姻缘。哪里有姻缘我就去哪里拆。” 越诗然没有相信他的话。 不过理由对她并不重要,现在对她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父母和现在屋内所有人的性命。 越诗然面向父亲,突然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女儿,你这是为何?” “父亲大人,您为我定下的亲事,我不敢有违。但是,此刻请恕我违背父命。明知如此可以救下父母之命,而不为之,眼睁睁看着你们二老天命未到而惨死。此为不孝。请父亲大人不要让女儿成为世人不齿的不孝之人。这样的不孝之人成为云老太爷的孙媳妇,才是真的玷污云家门楣。” 她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目光,目光中充满坚定的神色。 越亦泽沉默了。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一,拒绝我,外面的人进来你们必死无疑。二,答应我,我保你们性命周全。反正我是无所谓啦。你们都死了,越家和云家的亲事自然没了。” 小易停了下来,他好像才发现这个事实。 “这样好像也不错。”他低声自言自语。 越诗然在近处听见了小易的轻语。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桌边,拿起桌上笔墨,一番泼墨挥就写了一封书函。 她拿着墨迹未干的书函疾走到小易身边道“这是我的退亲书信。” “女儿,你……”越亦泽伸手要夺,却被小易早一步接过去。 他仔细读了两遍书信,抬头看向众人道“那么,交易成立。” 小易从椅子上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你要做什么?”管家看他要开门的样子,惊慌道。 小易一只手搭在门框上,撇过头道“看戏。你们如果也想看,可以走近一些。” 门呼啦一声被打开。 众人心中有一丝惊慌掠过,走到小易身边,内眷则躲在身后。 深秋的风凛冽。 眼前的一群黑衣人却完全无动于衷,他们紧紧盯着眼前打开的大门。 大门打开,四个男人在门后出现,男人身后是几个女人。 黑衣人中有人冷笑,对付这些人比方才的越家护卫更简单。 这次的任务太轻松了。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小易双手合十重重拍了一个巴掌。 “那么,开始吧。”他看着面前的黑衣人说道。 越亦泽心中暗叫道不妙,这少年果然和黑衣人是一伙的。 黑衣人却以为对方小看自己,准备杀过去,将这少年砍成肉泥。 夜很黑,庭院隐匿之所的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 随着行动信号的出现,蠕动的东西纷纷从黑暗中跃出。 几十只火把突然在外墙上方出现,将庭院照亮得犹如白昼。 黑衣人群迟疑一刹那,这一刹那成了他们的致命伤。 原先堆砌一团的越家护卫尸体纷纷跳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诈尸! 黑衣人本能想到如此。 但是他们继而发现眼前的越家护卫人并没有死。他们虽然穿着护卫的衣服,身上有红色的血色,人还活着。 装死! 中计了! 一名为首的黑衣人迅速判断出目前局势,他看了一眼房内人物。 之后,犹如得到指示一般下达命令“再杀一遍!全部杀掉!” 越家护卫与黑衣人的第二回合战斗开始了。 小易索性坐在门槛上,看着眼前的战局,不时指点着 “那边……背后有人……防守通道的人回来了……小心左边……” 但是,他的指点完全无视众人,谁也不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同伴。 护卫们心中好气但是碍于战斗中不好分神让他闭嘴。 越诗然看到好几位护卫因为小易的指点落到下风,不忍心道“你别说了。” 小易才闭上嘴巴。 不过也不需他指点什么了,因为战斗很快结束了。 战斗结束如此之快,完全超出了越亦泽的想象。 他对自家护卫的水平完全了解,此刻看着眼前的战斗,完全不是越家护卫可以办到的。 他定神去关注战斗中的几名护卫,几人是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虽然比其他护卫武艺高一些,此刻却好像换了一个人。武器不是常用的,招式是没有见过的。 战斗结束后,庭院中独留黑衣人的尸体,护卫们已经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越亦泽看向气定神闲的小易道“我越家的护卫呢?” “在地窖睡觉呢。” 天亮了。 地窖中的越家护卫由管家等人帮忙放出来。管家让两人去报官,分派部分人清理尸体。 越亦泽看着拖出去的尸体,有些遗憾道“没有留下活口,不知他们幕后是何人。” 众人低头不语。 小易随便答道“我知道啊。” 众人眼前一亮,看向对方。 “阁下究竟是何方高人,知道有人袭击我越家,提前召集如此多的高手前来救我越家性命。” 越亦泽恳切询问。 “我说过我是来拆姻缘的。越家会遭袭不过是情报的其中之一而已。” “之一?那幕后之人?” 小易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他自幼离群索居,没有被人这样期待过。 身后阳光照耀下来。 沐浴着阳光,他轻轻抬起手指着一人道“幕后之人。” 众人齐齐看去,小易手中所指之人正是越亦泽的好友施恩。 越亦泽面露不悦“恩公,不要开玩笑。施恩是我挚友。我们曾同患难,共生死。” 小易冷笑道“你是读书人,没读过‘同患难易,共富贵难’吗?” 越亦泽沉难看起来,他看向施恩“施恩兄,这是真的吗?” 施恩环视众人一圈,右手背向身后,不屑道“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越兄休要相信这挑拨离间之计。” 小易邪魅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道“如果我说定睛珠在我手上呢。” 他手中是一颗夜明珠,如鹅蛋一般大小,在白日下发着微弱的光芒。 说时迟那时快,施恩右手飞快探出要夺那夜明珠。 但是小易早有准备,他一脚将对方探出的手掌踢回去,拉开距离,准备好战斗。 施恩一招不成又施一招,小易又是一闪身躲避开去。 两人两人互不相让,立刻交起手来。 一旁的众人目瞪口呆,越亦泽却是面如死色。 第011章 定晴珠 定晴珠。 方才小易说的话久久萦绕在越亦泽的心头。 如果那颗夜明珠是定晴珠的话。 越亦泽心生绝望。 天亡我越家也。 那颗夜明珠是越亦泽为越诗然准备的嫁妆之一。 嫁妆名册在给云家过目之前,越亦泽曾请友人施恩鉴赏给予意见。 那时施恩的表情如何,越亦泽因为正在喜悦的兴头上,没有留意。 此时,越亦泽细细回想当时的场景。 施恩看着长长的嫁妆名单似乎沉默了好一会,之后关切询问了这明珠的来历。 越亦泽当时只说是圣恩之物。 施恩脸上表情有些古怪,但除了一些恭贺的话语再也没说什么。 越亦泽就没有当回事。 且说这定晴珠是何物。 先帝有一幼女,名长乐公主。 先帝驾崩,先帝之弟登基,便是当今皇帝。 皇帝陛下可怜侄女年龄幼小就失去父亲,对她百般疼爱。 某日,公主府出现凶贼,长乐公主遇害。 皇帝震怒,要求刑部追拿真凶。 刑部破案神速,缉拿了一伙江湖亡命之徒。 皇帝亲自下令,所有人全部凌迟处死,以抚慰公主在天之灵。 长乐公主遇害之日,公主府中有一夜明珠被盗。 便是这定晴珠。 定晴珠是先帝在公主满月之日特别赏赐于公主,是长乐公主身份的象征。 刑部长官判断这伙贼人早已把定晴珠黑市转卖。 但是全国搜寻良久,没有查找到关于定晴珠的任何踪迹。 后,时过境迁,人们渐渐忘记此事。 定晴珠为何在越家出现。 越亦泽记得那是一个除夕之夜。 父亲去皇宫参加惯例的百官庆贺皇帝皇太子除夕筵席。 半夜,父亲湿漉漉回来了,怀中揣着一个绣着真龙的金黄袋子,袋中正是定晴珠。 越亦泽好玩心盛,询问父亲从哪里拿回来的玩物。 父亲夺过定晴珠,良久才苦笑道“皇恩浩荡。” 之后,他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除夕之夜后,父亲就卧床不起。 大夫说是感染风寒,风寒随着冬日的寒冷越来越重,连御医都束手无策。 最终,父亲决定辞官归乡,在故乡终老。 越家举家迁居回江州之后,父亲在床榻上躺了两年,后来才渐渐康复。 虽然身体康复了,但是身体极其微弱,总是要时不时吃药。 越亦泽自幼就陪伴父亲身边,看着他喝下一碗碗苦苦的药。 然而,父亲看着儿子心疼的表情说道“这药不苦,真正苦的是心。” 偶尔,越亦泽发现父亲深夜会拿出那颗夜明珠,看着它柔和的光芒不断叹气。 某一日,越亦泽又偷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一次父亲看着夜明珠看得痴了,竟然哭了起来。 越亦泽忍不住上前宽慰。 父亲的表情却变得严肃警惕起来,不许他再提起夜明珠。 从此他将夜明珠锁在房间暗格,不让任何人看见,更不让任何人知晓。 直到父亲垂危之时,他看着床榻边的越亦泽指这书架后的暗格。 越亦泽取出夜明珠。 父亲露出凄凉的表情,告诫他,绝对不可以让此物流出府外。 越亦泽询问理由。 父亲沉吟片刻才言道“你记住,这颗夜明珠来自皇太子。” 说完,他恋恋不舍最后看了一眼夜明珠慢慢停止了呼吸。 之后越亦泽一直秉承父命,从未将夜明珠示人。 但是此次,独女越诗然成亲,越亦泽准备了一切绫罗绸缎,奇珍异宝。 可惜普通富贵人家的财物,和云家的聘礼相比太寒酸了。 越亦泽便想到了这颗夜明珠。 如此硕大的夜明珠世间少有,而且曾是宫中宝贝,足够为女儿嫁妆增添光彩。 于是,他便在嫁妆名单之列,添加上这颗夜明珠。 如果这夜明珠是定晴珠。 如果这定晴珠是父亲从皇太子手中拿到。 那么,当年,长乐公主。 越亦泽身体冰冷,恐惧让他不敢继续思考下去。 但是,事关家族存亡,他不得不继续分析事情真相。 父亲说过“皇恩浩荡”、“这颗夜明珠来自皇太子”。 定晴珠当年天下有名,皇太子为何会将此物赏赐给父亲,这分明在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是凶手。 越亦泽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定晴珠并不是皇恩浩荡的赏赐,而是父亲从皇太子处因为其他原因得到的。 父亲得到定晴珠后,不惜装病辞官不再入朝,多年装病。 父亲与皇太子相互勾结,惧怕受到牵连,所以不将定晴珠交给陛下? 越亦泽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父亲为人虽不能说是侠肝义胆之人,也绝不是作奸犯科的卑鄙小人。 能够让父亲如此惧怕,不把定晴珠交给皇帝陛下的幕后之人,绝不仅仅只有皇太子一人。 这人甚至可以抗衡当年震怒的皇帝陛下。 如果这个人是皇帝陛下自己呢? 侄女与亲生子,孰轻孰重。 越亦泽看着面前纠缠交战的两人。 施恩曾经教导过皇太子,虽然只有半年,也算半个师父。 如果皇太子现在和施恩还有联系。 昨夜之事,可能是皇太子的杀人灭口的命令。 也可能是皇帝陛下为了掩饰自己亲生子曾经的罪过,所以要灭越家满门。 全部都串联起来了。 越亦泽回想昨晚在家中逞凶的那群黑衣人。 当时,他以为是江湖中和云家有所仇怨的人故意来找晦气。 如今细细想来,那群黑衣人训练有数,绝对不是组织纪律涣散的江湖中人。 他想到了皇太子的禁卫军。 或者,皇帝陛下的暗部。 禁卫军与暗部是历代皇帝与皇太子的私人武装兵力,内部人员个个武功卓绝。 那么,可以和这样的组织相互抗衡的那群假护卫又是什么来历。 越亦泽看向小易,仔细打量少年的武功路数。 他自幼文武双修,江湖各大门派武功路数不会用也会看着认出派别。 但是他看不出小易的武功是什么来历。 他的武功路数完全没有章法,看样子简直像只凭借身体的本能在和施恩对战。 施恩虽然久经战场、经验丰富,还是对小易的种种出其不意弄得破绽百出,危机重重。 第012章 任务达成 武功路数虽然看不出来,越亦泽仍然很明显看出小易的武功不弱。 几十招下来,施恩现在只有招架防御之力,完全无法进行一次彻底有效的攻击。 内力,这少年也更胜一层吗? 越亦泽在心中惊叹不已。 他想到小易不经意之间流露出自己也只是受命行事。 可以指使这样武功卓绝的少年的人是谁呢? 那个人又是如何强大的存在。 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完全不惧怕与皇族为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这样胆量和实力的人。 越亦泽想到朝廷中与皇太子一派对立的另一位皇子,天际皇子。 外界传言,天际皇子为人软弱,不受皇帝陛下喜爱,一直深居冷宫。 皇城内风云诡谲,若是这位皇子一直在韬光养晦呢。 借助定晴珠事件,废除皇太子是可行的。 皇太子虽有子嗣,但年龄尚小。 依据朝廷律法皇太子未登基被废或死亡,皇子比皇太子遗孤继承大统顺序在前。。 越亦泽越深入分析越觉得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庞大的阴谋漩涡中。 哎。 他现在极其后悔没有听父亲的话。 他当初将定晴珠当作嫁妆,虚荣心害了自己,害了越家。 自己干嘛要去和云家攀比什么呢。明明云老太爷说,嫁妆无所谓,重要的是人和心意。 自己却要打肿脸充胖子。 越亦泽看向女儿越诗然。 如今,女儿写下亲笔退亲信,与云家的婚事告破,希冀未来云家庇护是不可能了。 即便今日黑衣人和施恩因为少年和他的帮手空手而归,但是定晴珠在越家一天,皇宫中的各路牛鬼蛇神都会对越家磨刀霍霍。 越亦泽感到脖颈发寒。他用手一摸原来是冷汗冒了出来。 越亦泽再次看了一眼家人,发现管家颤巍巍、胆怯地看着自己。 想必管家也是听到定晴珠的名称,想起来长乐公主事件。 虽然管家不明白其中各种定晴珠的来源,但还是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不能留在越家手中的。 在越亦泽大脑爆炸之前,小易和施恩的战斗结束了。 严格来说,是施恩跑了。而小易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小易回头环视一圈,发现越亦泽脸色惨白,知道他心中必定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盯上越家。 “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 小易拍拍越亦泽的肩膀,好像在给他打气。 越亦泽随着小易的拍肩,士气更加低落。 “我越家休矣。”越亦泽凄惨地连声叹气。 “黑衣人走了,幕后凶手刚刚也跑了,你还忧伤什么?” 越亦泽抬头看了一眼小易,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让自己点明一切。 “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他们想来随时可以来,我越家……” 小易看他又要说一些丧气话,他最不喜欢看一个不是老头子的人像一个老头子一样唉声叹气,说些天下亡我之类的言语。 小易喜欢直来直去,有朝气的话语。 “需要我帮你解决吗?”他多嘴问道。 越亦泽一愣,打量着他,想确认他是否真是那位冷宫皇子的人。 “定晴珠,我拿走。这个给你。” 小易从衣裳挂着的一个布袋中掏出一物扔给越亦泽。 越亦泽接住细细打量,这是一颗夜明珠,大小与定晴珠不相上下。 但是两者有明显的区别。 定晴珠上有一瑕疵之所,先帝曾想找人刻一个“乐”字在上面掩盖瑕疵。 但是没有哪一个巧工能匠敢在如此宝物之上下手,只得作罢,那瑕疵一直在定晴珠上存在。 而小易的夜明珠却光润无比,毫无瑕疵。单单论两颗夜明珠的价值,这颗夜明珠比定晴珠要价高十倍。 越亦泽目瞪口呆,他看看夜明珠,有瞧瞧小易“这,这。” 小易淡然一笑“反正主人也允许了。” 话刚出口,他急忙捂住嘴。 糟糕一不小心泄露更多消息了。 越亦泽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不愿泄露身后人物,他心中非常感激,并没有追问。 越亦泽面向小易,再一次一本正经之色,深深鞠了一躬。 “阁下对我越家有再造之恩,我越家铭感于心,今生后代子孙绝不敢忘。” “这是交易,我拆散你们家姻缘,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没有什么恩惠之说。” 小易只想尽快解决事情,不想多牵出一些枝节来。 如果继续下去,他真怕越家会说出在家中给自己立一个长生牌位,子孙代代祭拜的事情来。 他才十五岁,不想这么早就被人做成牌位祭拜。 如果让主人听到,她一定会笑个好几天。 小易看一眼越诗然,担心越诗然和越亦泽一样过于热情。 如果她说出,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以身相许的话来怎么办。 自己只喜欢自己种的药草。 如果主人知道,会杀了自己的。 小易感到自己的脖颈一凉。 他想到现在身处滨州的主人,身体一阵颤抖。 于是,他急忙要结束这一夜的纠葛 “交易已经达成。越家和云家的亲事,你们自己上门退亲。我走了。” 说完,生怕对方牵绊住自己,直接一跃翻过高墙,脚步在墙外树梢轻轻一点,就不见了。 黑衣人袭击越家的第三天。 越家有客至。 皇帝陛下御前中将军,通称御前中将松涛前来递帖子拜访。 越亦泽依据贵客礼仪接待对方,双方在大厅中闲谈片刻终于说到正题。 “皇帝陛下隆恩深厚,知道你要嫁女,特意让我送一份贺礼来。” 御前将军松涛对部下点了下头。 部下领命出去,回来时双手捧着一副玉琴。玉琴美玉制造,玲珑剔透,色彩美丽。 “玉琴佳人,古之良配。陛下用意,你可要好好领会领会。”御前将军说些暧昧的话语。 经过前几日的连番惊吓,越亦泽已经不会再因为什么事情大喜大悲。 他正襟跪下,对着京都皇宫的方向连拜三次,口中大喊“草民越亦泽谢主隆恩。” 贺礼送完,双方又是一番觥筹交错,酒酣耳热。 第二日,越亦泽送别将军之时,特意奉上一精美锦盒。 他低头介绍“越某人身处偏远之地,得蒙皇恩浩荡,唯有这一点小小心意,愿将军代为奉上皇帝陛下。小小玩物,若可为陛下打发无聊解闷片刻。越某人心愿足矣。” 御前将军松涛接过锦盒,锦盒上精美地雕刻着松香木的图案。 “越大人对皇帝陛下的忠心,本将军定会代为转达。” 松涛将锦盒放入怀中,松了口气, 此次任务达成了。 第013章 皇太子 御前将军的队列离开江州之后,越亦泽黑着一张面回到府内。 越诗然和越家夫人看到他的脸色,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 越亦泽无力坐在红木椅上,看着二人道“今日开始,你们二人要跟着我受苦了。” 二人摇摇头,意外露出欣慰的表情。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已是天伦之乐。 京城。 某府邸。 一靛青色衣衫男子正在喝茶。 男子面前的人一脸愤怒不停说着什么。 男子左耳听见了对方的言语,右耳将对方说的话全部放出去了。 对方所言的内容对男子并不重要。 终于,对方停下了舌头,露出汗颜之色,请求道“请大人和主子请求下,再给我一批人马。” 此时,男子才抬头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下,慢吞吞道“施恩大人,太子殿下对你可是很生气。再怎么说,你做过太子殿下一段时间武术指导。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日后还有什么事情敢交给你呢。” 施恩额头冒出冷汗,他握紧手心道“无论如何,盼望大人多多美言几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伙武林高手,搅了老夫精心布置的局。这一次只是老夫一时失手,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男子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施恩大人,能够确实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方法只有一个。” 施恩疑惑看向男子“请大人不吝赐教。” 男子嘴角的笑意在脸上扩散开来,一字一顿道“不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 施恩的脸色难看地黯淡下去。 深秋时节,风寒露重。 男子紧了紧袖口,走进内殿。 内殿之上,一位穿着金黄色衣袍的男人坐在最上面的玉座上。 殿内,几个衣衫暴露的舞女随着音乐在翩翩起舞,舞女两边是演奏丝竹之乐的乐师。 殿上的男人就是当朝皇太子天晋。 太子看到男子进殿,一挥衣袖,殿内众人急忙停下歌舞低头一一退出大殿。 众舞女从男子身边经过时,男子出其不意趁机撩了几个姿色妩媚女子的衣裙,惹得几人用衣袖遮着嘴角笑着离开。 皇太子看到眼里,不禁笑道“季康,你喜欢就赏给你了。” 季康笑着拜首“谢太子殿下隆恩。” “那件事如何了?”皇太子环视一圈看殿内只剩下自己和季康之后急忙问道。 “启禀太子殿下,禁卫军十八名人员任务失败,全部阵亡。” 咚! 皇太子一拳重重打在面前石桌上上。 “饭桶!一群饭桶!施恩呢!” 皇太子不顾身份,怒气冲冲吼道。 “施恩大人也已经以身殉太子隆恩厚爱。” “哼,便宜了他。” 殿内短暂的沉默。 不久,皇太子抬头盯着季康问道“禁卫军十八人,越家护卫如此厉害?” “非也,此次禁卫军失败是有第三方突然介入。” “什么情况?你细细说来。” “此次暗杀事前有人泄露消息。越家早有准备。暗部人员中了越家的埋伏。虽然众人拼死抵抗还是寡不敌众。” “泄密的人是谁,查出来了吗?”皇太子脸色阴沉。 “太子殿下,知晓此事的只有您,属下,施恩三人知道。连那十八名禁卫军人员都是事前一个小时才知晓目标人物。属下一直在太子府中与联络施恩了解事情进展。不知您这边是否曾告知何人?”季康小心翼翼,试探询问。 皇太子低头沉思。 他确实泄露给了一人。但,那人是皇太后,自己的母后。 “母后不会阻拦于我,而且是母后让我多派些人手以保证万无一失。” 皇太子低声说道。 季康一脸苦恼的表情,他假装随口说说的样子问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向他人说过此事?” 皇太子不高兴看了一眼季康道“此事兹大,母后怎会……” 他停口不说了。 母后当日曾说让舅舅解决此事,让自己不要趟这趟浑水,自己没有答应。 究竟母后是否有向外祖父或者舅舅泄露,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回想前几日舅舅来看他,临别叮嘱要他在府中好好安生,修心养性。 如今想来,那是暗示自己近来不要轻举妄动,招惹是非,惹人眼目。 皇太子又一拳狠狠锤到石桌上。石桌上的酒杯因为拳头的震动作用,跌落地面碎成碎片。 “女人!” 皇太子恨恨道。 他后悔进宫找母后商量了。 “算了。”关于泄密的人是谁,皇太子已经不想追究下去了。 “再派一批人。”他命令道。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季康拦道。 “为什么?”太子眯缝起眼睛,瞧着季康。 “越家已有准备。再派人去只是自投罗网。如果一不小心留下活口,后患无穷。” “难道就这么算了?!现在还可以解决越家,一旦东西到了云家。就是他们解决我了。” “太子殿下不必惊慌。东西到不了云家。越家也会自行消失。” 皇太子看着胜券在握的季康,露出笑容道“你又做了什么恶作剧?” 季康娓娓道来“太子殿下,您忘了刚刚属下说的可以和禁卫军抗衡的第三方势力了?” “是云家吗?” “属下监视来报,云家对此事并不知情。” “那是何人,有谁这么大胆子和本太子作对。” “属下部下暗中一路追踪对方行踪,对方在靠近京城城郊的地方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 “京城中人!”皇太子站起身,左右走动,他感到焦虑。 “敢与本太子抗衡,部下可以抗衡我的禁卫军。” 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是皇帝。 父皇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第一个拿剑砍了我。 剩下的可能性都很小,但是有这个胆量的只有同为皇子的其他兄弟。 “哪位皇子?” “太子殿下,这个,人跟丢了,真没查出来。” “废物!”皇太子气急败坏。“你和那个施恩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太子殿下,哪位皇子搅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越家以为的是哪一位。” “怎么说?” 季康反而开始说起一些无关此事的话“前几日,御前中将松涛回乡探亲。即将回朝。” 第014 章 长乐公主事件 皇太子一脸无聊听着季康说些废话,不过他心中清楚,这废话必有意义。 “松涛将军回朝正好路过江州。属下冒昧,早几日已提前修书一封,表示希望将军以圣上之名对云越两家亲事道贺一番。随书信一同带去的是中秋节陛下赏赐给太子殿下的玉琴。这玉琴就是圣上的贺礼。” 皇太子沉默片刻,笑意渐渐绽放“妙啊!” 御前中将松涛,是殿前侍候皇帝的人,但是这位松涛是皇太子的外祖父引荐得以侍候皇帝陛下。 季康得意笑道“如此一来,无论是哪位皇子,一切都归功于陛下的皇恩浩荡。越亦泽只要没疯一定不会想到单凭一颗夜明珠和皇帝陛下抗衡。” “哈哈哈哈!”皇太子的笑声在殿内回响。 但是他立刻又想到最关键的夜明珠。 “那夜明珠呢?” “没了。” “没了?” 季康从胸口掏出一个绣着金黄色图案刺绣的一方口袋,拉开袋口系着的红绳,双手捧着递上前去。 “这就是御前中将松涛受托带回给圣上的礼物,越家亲自呈上。” 皇太子急忙打开口袋,里面一颗夜明珠闪着温润的光芒。 他掏出珠子,抚摸着和记忆中的印象比较。 皇太子眉头皱了下,他摸着夜明珠残缺的部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季康看着夜明珠,不好意思道“刚刚帮太子殿下您清理一条乱叫的野狗时,不小心胸口被打了一拳。” 他解开领口,露出胸口,胸口处青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皇太子随意看了一眼,淡淡道“你辛苦了。待会去宝物库选几个喜爱之物。” 季康面露大喜之色,深鞠一躬,谢道“谢太子殿下。” 皇太子还在把玩手中残缺一角的夜明珠。 季康微笑不发一言后退走出殿外,轻轻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皇太子一人。 良久之后,皇太子抬眼看了下紧闭的殿门。 他小心翼翼将袋子打开,底朝上倒在面前石桌上,一些珍珠粉末从袋中落在桌面。 他脸上露出不丝不易觉察的笑意,看了一眼手中残缺的夜明珠。 啪! 他把夜明珠摆放在石桌中间,最后一次打量一下,手中用力向下碾压夜明珠。 承载石桌的地面一点点陷落下去。良久,石桌上残缺的夜明珠已全部被碾压成粉末。 皇太子的目光盯着粉末回想起多年前那夜的事情。 那时的皇太子年少贪玩,常只带两三侍从,微行出宫。 那夜一行人依然晚归,归途路过一处别院,长乐公主的别院。 别院紧邻近郊,是长乐公主夏日避暑的一个栖息场所。 平日并无多少人把手,一行人便想在此歇息一夜。 事有凑巧,几人从后门进了后院,发现后院通往中庭的小门半开。 中庭听见几个侍女的欢声笑语声。 主人不在,侍女都这样不严谨起来。 皇太子打着为姑姑严管门风的理由悄悄进入中庭。 中庭一处厢房内,有一女子独自沉睡,帘幕遮蔽,看不到脸上容颜。 室内只有一盏微弱灯光,但通过帘幕隐约可见窈窕身形,曼妙无比。 皇太子一时情动,想到必是姑姑手下哪个管理别院的侍女。 既然是姑姑的人,一定是贵族某家的女儿。贵族的女儿,私下配与自己也不丢自己的身份。 他打定主意,让侍从看守其他侍女不要接近,自己揭开帘幕闯进屋去。 帘幕揭开,夏风吹入屋内,正好吹灭了微弱的灯火。 “实乃天公作美。”皇太子如此赞叹。 他走近熟睡的女子,掀开女子身上盖的薄纱。 途中女子醒来,又惊又怕,想要大声喊叫。 皇太子正在事中,一时仓皇失措,拿过一边的凉枕将那女子生生捂死。 然而,当时皇太子只以为女子昏厥,觉得好生扫兴。 为了后日能够重续情缘,他将那女子随身覆盖的薄纱塞入怀中,匆匆离开。 整个过程,竟然未惊动任何人。 事后,几人从半开的小门溜出别院。 皇太子将此事当作风流韵事好生一番吹嘘。 第二日,震惊天下的长乐公主被杀事件被发现。 他始知自己犯下大罪。 再细看那薄衫,定晴珠从其中滚落而来。 随从的那几个侍从,事发之后,已经被皇太子寻找理由全部解决。 只有这定晴珠,实在难办。 他诚惶诚恐地保留定晴珠数月,都没有找到处理它的方法,只得战战兢兢随身携带。 直至除夕之夜,皇宫盛宴,酒酣耳热之际,皇太子离席醒酒。 他走到一处僻静处,感受着寒冬的凛冽。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看着雪花落入御花园的深湖内被吞噬其中,灵机一动。 他知道这内湖有某几处地方异常深险。 他警惕再次环视一圈,解下衣衫怀抱内的定晴珠。 凭借回忆中的位置,将定晴珠装在一方口袋内抛向那里。 看着湖面涟漪淡去,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谁也不会想到,天下人都在寻找的定晴珠在皇帝御花园内的深湖中。 他也不会想到,越亦泽的父亲,此时在深湖边的一处假山后赏雪。 他听见有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看到远去皇太子的背影,借着酒力就下湖捞出一个金黄色口袋。 口袋上刺着东宫字样,袋子里是长乐公主的失踪的定晴珠。 此刻。 皇太子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的两堆粉末,脸上露出真正安心的笑容。 京城。 一个独门独院,七八亩大小的宅院。 季康看着面前摆放的几个从皇太子宝库挑选的宝物,笑容满面。 整个宅院静悄悄,没有一个仆人。 当他沉静在宝物的喜悦中时,大门支呀一声被打开。 一个将军模样穿戴的中年男人如同回到自家一样随意进入宅院。 男子径直进入屋内,大摇大摆坐在季康对面,将手中宝剑随意摆放在桌边。 “没酒吗?”男人问季康。 “我可是清心寡欲之人。怎会在自家藏有酒色之物。” 季康没有抬头,继续沉静在宝物的喜悦中。 第015章 越家退亲 男人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宝物,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种垃圾。” “哎。”季康终于从宝物上移开视线抬头看着男人。 “御前中将,松涛大人。虽然这些在你眼中是垃圾,但是在世人眼中可都是好东西。” 他伸出手一一向对方指点道 “这本是李治被抄家的时候,从他家中发现的诗集。李治可是我朝百年才出一位的天才诗人人。这本是岳于将军阵亡战场前夜所写的家书。这一柄方天戟,传言铸造者是藏剑天才。虽然藏剑门中有规矩,藏剑之人只铸造宝剑。但是,偶尔宝剑铸造腻了,一时无聊铸造了剑之外的东西,也是可能的。” 松涛再次低头自信打量起桌子上的宝物一本厚厚破旧诗集,一封染血——血迹因为年月已久已经变得发黑家书,一柄玲珑小巧的方天戟。 “小孩子玩意。”他指着方天戟道。 对于其他两个东西,他不敢兴趣。不过,季康既然如此得意,那么一定有他特殊的原因。 “哼哼哼。”季康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风城有人要。” 松涛一愣。当下明白为何季康如此宝贝这些东西。 风城里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奇奇怪怪的人的爱好也千奇百怪。 “现在就送回去吗?” “最近我不便过于招摇。过两日,先交给管家保管。待卫士回风城之时自会带回去。” “小易有说下一步怎么做吗?”松涛拿起方天戟把玩起来。 “没有。” “这边的事情就不管了吗?还是暂时放置,任其发展下去?”松涛把玩方天戟的动作重了起来。 “小易只是问了我关于越家的情报。我告诉他越家要被灭门了。”季康久久着端详岳于家书上的血迹。 松涛把玩的动作停了下“那位大人和越家旧识?”,他吞吞吐吐终于问出最想问的话。 季康抬头看着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你去问问。” “饶了我吧。”松涛一脸苦恼。 “你都不敢问,我怎么知道。小易只说了,让我们保越家一家平安。” “算了,越家的事到此为止。京城的事情呢?”松涛放下方天戟。 “京城?京城有何事?天朝可是历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万民称赞。” “不要插科打诨。你我都知道,这些都是表面现象。表象之下实际波涛汹涌,随时都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战乱发生。” 季康的脸色因为松涛的话,变得严肃起来,然而下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原本谈笑风生的样子。 “发生就发生吧。如果发生战争,那也是这个国家人民的选择。我们无法阻止。” “战争发生又会有多少人战死,多少孤儿流离失所,多少老人失去儿子,多少女人失去丈夫。你怎可如此……”松涛越说越激动。 “如此冷酷?”季康替他补充。 “松涛。勿忘祖训。”季康的声音有一丝冰冷。 松涛一愣,想到了什么,激动之色褪去,神情平静下来。 “即便未来如此发展,若那时你想参与其中,拯救黎明百姓,首先你必须脱离風族。”季康冷淡道。 松涛紧紧握住自己桌边的佩剑,没有回应季康的话。 季康看着对方的反应,对友人露出真切的笑容。 不过到时候,如果是你的话,即使离开家族也会选择百姓那一边的。 季康对那时友人的选择一点也不怀疑。所以,他很高兴。 由心而活,无愧我心。 这是風族之人的生活方式。 “到时候,我会破例准备好美酒请你大喝一顿。” 松涛抬头看着友人眼中友善的情谊,同样露出真挚的笑容。 滨州。 云家。 高墙外,大树上。 小易将一个金黄色口袋抛给風空。 “任务完成。什么时候回去?我要回去宠爱我的药草了。” 風空掏出袋中东西看了一眼,伸手摸摸小易的头,笑道“辛苦了。你这几日在城内逛逛玩会。过几日就可以回去了。” 小易抚顺自己被摸乱的头发,对風空摆着手,跳下树去。 此时,云家大厅内。 云老太爷看着面前垂首的云起,语气激动道“你细细道来。” 云起抬头,开始讲述自己此次江州之行所听闻之事“坊间传言,越家深夜受到一伙强盗袭击。万幸越家安然无恙,强盗也被越家护卫抓获。但是,” 云起看了一眼一旁的三弟云飞,“越家小姐因为此事受到惊吓,一时重病卧床不起,竟至药石无灵,最终撒手人寰。越家老爷和夫人伤心至极,远游他乡。也有传言两人遁入空门了。” 云老太爷的眼中光芒越来越锋芒,他狠狠瞪了一眼云飞。 “越家老爷临行前,有书信两封留给您。” 云起掏出两封信,轻轻撕开印章封印,取出信来,双手递给祖父。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云老太爷 敬启 越某渺小微尘,得一知己若三生有幸。 更有秦晋之好,实为人生之最。 然世事难料,今始知,坦然天地之间,犹有力所不逮之事。 今,离群索居,实吾所愿。 望勿寻。 越亦泽亲笔” 云老太爷急忙看向另一封信。 另一封是越诗然亲笔所书退亲信。 云老太爷沉重坐下身去。 “云飞。”他喊着孙儿,“你去请下風姑娘。我有事请教。” 云飞脸上为难起来。 云起给云洛使了一个眼色,云洛领会,拉着弟弟走出大厅。 “爷爷要对風空做什么?”云飞问道。 “你怎么不问風姑娘对越家做了什么?”云洛反问。 云飞一时语塞,继而回答道“我相信她。她不会对越家不利。” “你是不知道女人吃起醋来是怎样……”云洛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風空笑着从迎面走来。 “云老太爷找我?”她笑着问云飞。 “越家真的退亲了。”云飞看着她,脸上毫无笑容。 風空纤手一伸,戳着云飞的脸颊“没事的。我去去就回。你在这等我。” 她一脸淡然走进大厅,看到了一脸愤怒的云老太爷。 云老太爷看到她走进来,手中拿着两封信站起身,目光直直瞪着她。 第016章 为你选妻 “看来云老太爷要与我单独说几句话。” 風空迎着云老太爷的目光。 厅内众人一听,纷纷离去。 大厅的大门被关上,发出沉重的关门声。 “你做了什么?”云老太爷控制怒气,但语气中还是火药味十足。 風空从衣袖掏出一个金黄色口袋抛给他。 云老太爷接住口袋。他将书信放在一旁桌子上,打量袋子。 袋子虽然有些破旧,依稀可以看出绣着的牡丹花样,牡丹花边是金黄色丝线绣的东宫字样。 云老太爷抬头环视一圈大厅,大厅内只有他与風空。 他掏出口袋,一枚散发微弱光芒的夜明珠出现在掌心。 夜明珠上有一处瑕疵,使其美中不足。 云老太爷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風空等待她的说明。 風空坐下,自斟自饮一杯身边的茶道“这是越家给我的报酬,驱除灭顶之灾的报酬。” 刹那间,云老太爷一切都明白了。 他沉重地坐回椅子上,眼中一瞬间显现出杀意。 風空看到云老太爷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心中一惊。 她突然有些后悔将此事告知云家。 云飞在大厅外焦急等待風空。 厅门打开,風空走门廊。 云飞迎上去询问風空,云老太爷和她之间单独说了些什么。 風空只是回答“说了些话。” “那么,至少告诉我越家一家是否安全。” “阖家欢乐。” 風空习惯性快走几步,走在云飞前面。 云飞抬头看看天空,天朗气清。 事后。 与風空谈话之后的祖父意外没有再说什么,甚至对風空的态度有了些变化。 祖父那样顽固的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云飞终于放下心来。 越家小姐重病而亡的消息传遍天下,完全是因为云家的关系。 云越两家的姻亲没有结成。 虽然对越家很抱歉,其他各地的贵族世家,江湖名门都派遣相识之人带着家中女儿的画像来云家进行试探。 此刻云飞的室内许多女子的画像重重叠叠累成一座小山。 風空打开一幅幅,看着画中女子一一点评起来。 “阳炎宗,芳龄十三。” 她皱了一下眉头,看向云飞道“太小了,还是幼。你是变态吗。” 下一幅,一女子端坐廊下,纤手抚琴。 “珍馐阁,芳龄十六,精通七艺。” 風空想了下,头也没抬道“她好像和谁家公子私定过终身了。你要当第三者吗?渣男。” 她继续翻着,一女子摇扇,遮掩红唇。 “森罗门,”她瞥了一眼云飞,“她比其他人的灵魂更有趣。这画师不错。” 放下此幅画卷,她抬手要拿下面另一幅,一不小心有一幅滚落到脚边。 風空抬脚踢起画卷,探手取到。 “玄月剑派,”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 云飞本来在她的不断打趣中正无所适从,突然看她停下来,好奇道“玄月剑派怎么了?” “玄月剑派只有一对兄弟,没听说有女儿。算了,来路不明,不要遇见为好。” 她随手将画卷放在一旁,继续打开下一幅。 云飞趁此机会道“还看,你都看了这么多了。不累吗?” “美色当前,怎会嫌累。” 風空露出温柔的笑容。 “哦,这幅是察亲王的女儿。察亲王也来提亲,看来是对之前的姻缘死心了。不过他女儿已经生子了,恭喜你要喜当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云飞不解问道。 他知道虽然表面上風空在笑着打趣,实际上内心里大概是已经准备好小皮鞭抽自己。 “这些人里,我也只略知一二。但是,”她故意拉长音调。 “毕竟是为你选妻,肯定要细细打听一番,就随意问了下风城中人的情报。” “随意”可以探究闺阁中如此详尽之事。 云飞知道风家很强大,但他从不知道风家的探查势力如此强大,真可谓无所不知。 他故意郑重取出一幅画卷,打开画卷,偷偷窥探風空的样子。 “这个不错,是一位美人。” 風空手轻拄着脸颊,笑着看向他“你确定?” 云飞快速扫了一眼画中人道“确定。是美人。姿势优雅,仪态大方。” “两仪苑的美人自然姿态非凡。” 云飞打了一个寒颤。 “两仪苑?”他仔细看了下画卷上的标签,确实标有两仪苑的字样。 “两仪苑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向你求婚掺和进来的啊。” 風空接过画卷“两仪苑总苑在京都,其他富饶城市中也有她们的分苑。两仪苑中皆女子,苑内以男子为卑贱之物。现今主动向外界求婚实属罕见。看来你很受对方的喜爱。你入赘过去,可以将两仪苑变成自己的后宫。当然这是建立在你还活着的前提下。” “按照你的看法,这些一个都不中意了。”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中意什么样子的。” 風空停顿一下道“里面却有几个好女子,我挺想要的。可惜了。” “哪几个?” 風空仰望云飞,粲然一笑“我才不会告诉你。” 京都城东郊区。 一辆马车徐徐驶入一片森林之内。 马车越向前,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宽阔。 一座低调的宅院出现的森林中。 大道边,一位青年侍从立在那里等待。 主动投靠者。 青年侍从在心中估量来人在日后会给自己一方带来的影响。 管家勒住缰绳停下马车。 马车内,越亦泽率先探出头来。 他看了看附近环境和眼前的青年侍从。 越亦泽跳下马车,伸手接过妻子和女儿。 “越老爷,您好。主子已在厅内等待多时。”青年侍从笑道。 牢狱之外,万丈悬崖。 秋夜,本该月色澄碧如水,今夜却迷雾重重。 男人从牢狱中走向悬崖边。悬崖前雾气朦胧。 一个犹如鬼魅的声音从迷雾中缓缓飘散过来“双胞胎在少林寺。” 男人面对黑暗虚空中的迷雾,冷笑道“你想让我去少林寺继续追杀康家遗孤吗?” “那么就去少林。” 男人嘴角绽开邪恶的笑。 牢狱之内。 巡夜人看着第五牢,地上是失去知觉的第五牢狱卒,牢狱内空无一人。 “快,快通知那位大人!” 第017章 风波起 云家今日宾客众多。 風空作为外人,得以不需要参加那些繁琐礼节的筵席。 她最近一直住在云家,举手投足皆需小心翼翼。 这让她感到有些压抑,压抑的情绪需要宣泄。 高墙外,几片落叶因为秋风摧残落下,飘荡进院内。 風空抬手接住,略一顿身,身影一闪,庭院内人消失了。 滨州有一城中湖,名为滨湖。 黄昏之后,湖边高高的树枝上隔三差五挂着五彩灯笼。湖水反射着灯笼的光亮,闪耀着五彩光芒,十分热闹。 風空随性踏入湖岸。 安逸。 最近过于安逸的日子,让風空十分不习惯。 在云家之前的日子里,虽然遇到的险境并没有身临死境的危险程度,却是完全与安逸毫不相干。 湖中热闹的观光船上传来丝竹管弦之音。 她一时玩性大起,暗暗抬手,凝神运气,对着湖水一掌拍去。 湖水掀起大幅涟漪向远处奔去,势头渐渐微弱,最后溅了湖心一艘观光船上。甲板上的游人 以为是水怪或湖中龙王作怪,仓皇失措忙乱了好一阵。 風空在湖边看着慌乱的人们,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本以为是湖中龙王,没想到是水中仙子。” 身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笑容隐去,風空转身回头。 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青年男子看着她露出笑容,他身边一位蓝衣男子将头转向另一边,假装没有听到友人说的话。 風空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 “在下邱然,这位是卫子仓。敢问仙子芳名?”红衣男子笑盈盈望着她。 風空静默不语,直接无视对方,向湖的另一边走去。 红衣男子急忙喊道“哎,仙子。等等我。”追了过来。 “立刻消失。否则杀了你。”風空回头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回头加快步伐,一转眼就不见了。 邱然呆愣在原地好一阵。 卫子仓终于忍不住,拍了拍他“人都走了,还发什么呆。” “仙子发起火来也非常美。”邱然认真赞美道。 “仙子真发起火来,要杀你易如反掌。我可拦不住。”卫子仓真心劝告。 平日这家伙寻花问柳就罢了,刚刚看那女子的身手绝非等闲之辈。真打起来,自己和邱然两人不一定能赢。 “能够死在仙子手中,我也知足了。不过,给我更希望死在仙子怀中。”邱然笑道。 “小心一语成谶?” “我心甘情愿。” 宣泄完压抑的情绪,被两个登徒浪子搅扰。 風空有些越想越气。 早知道就把他俩打一顿充分发泄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于是打消了回头揍两人一顿的念头。 突然,她神情一凛,望了一眼右前方。 右前方是一柏树,在夜色中葱茏阴暗。 柏树后走出一人。那人一现身,立刻单膝跪下。 “风城急讯。” “何事?”風空的声音多了一种与平日不同的威严。 “一重从禁锢中逃脱。” 風空的大脑立刻啪地一声嗡嗡响起来。 果然,过于安逸会导致大麻烦。 现在,麻烦出现了。 “五牢狱卒身负重伤。” 跪着的人继续报告,静候主人的命令。 不一会,身体上方传来主人冷冷的话。 “他逃去了哪里?” “追踪人回报,一重一路向北而去。” 比想象中更加麻烦了。 風空不得不说出指示。 “传令所有人不得与其接触交战。送信去少林,让少林躲避一时。” “遵命。” 風空停了下,继续道“顺便告知少林山脚下的姜家人,风城之人即将来访。” 跪者有片刻迟疑,最后还是领命离去。 “少林必不会弃寺离去。即便姜家能够暂时拦住一重,死伤必定惨重。” 面对即将出现的一番腥风血雨,風空发现自己不得不亲自去一趟。 她正独自思考突然出现的麻烦,精神不集中,一不小心撞入迎上来的一人怀中。 風空急忙退后,那人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恼怒立刻让她举起手,才发现对方是云飞。 “你要打我?你一个人偷跑出来,才需要受罚。”云飞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 風空举起的手无力垂下。 她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云飞怀中。 温暖宽厚的怀抱,马上就无法这样被拥入怀中了。 “怎么了?” 云飞看到她今夜意外沉默,察觉到异常,关切问道。 “风城有事,我要亲自去处理一下。” “回风城?” 風空在他怀中蹭了蹭,摇摇头“不,去少林。” 翌日。 阴霾密布,出行不便的天气。 風空却不得不与云家告辞。 “你在家等我。我处理完族中事务就回来。” 風空对云飞留下这样的话,离开了。 風空刚刚从云家离开,小易就在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手中抱着一大堆新奇好玩的玩意,说着回去之后要试一试。 風空看着他欢乐的样子,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小易看着風空的笑容,心里响起了钟声,警钟的声音。 上次,她让他去越家退亲也是这个笑容。 果不其然,“小易,你去办一件事情。” 風空轻描淡写道。 于是,小易再次眼睁睁看着風空独自一人离开的背影。 他叹口气,不得不再去办一件事情。 “事不过三,绝没有下次了。” 風空的背影已经看不见,小易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故作凶狠道。 云洛看着云飞无精打采的样子,笑着问道“風姑娘什么时候回来?” “待她处理完家中事务。” “如果处理不完就不回来了吗?”云洛故意问道。 “二哥,你想说什么?”云飞没好气道。 云洛走近弟弟身边,故意低声道“你知道我昨晚从筵席上偷偷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吗?” 云飞一脸不高兴,不知道云洛为何突然说这件事“不知道。大哥让我去找你。我没找,也趁机溜了。”云飞溜走在家中没找到風空,这才去了滨湖岸边寻找。 云洛道“我昨晚在滨湖,看见了風姑娘。” 云飞一顿,看着云洛。 云洛继续道“我看到两位公子哥喊風姑娘仙子,还跟了她一路。” 云洛假装没有看到云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听到那两人谈话中也提到要去少林。” 第018章 帮我拦一拦 某处城郊外。 长长古道边,摆设着一个小小的门店。 店主人给路过歇脚的客人倒着茶水和烈酒,端出果腹的吃食。 今日的客人不少,店主人异常繁忙。 突然,一个披散长发,衣衫破旧,中等个子的男人从远处大踏步走来。 “酒!肉!”这人重重拍了两下桌子,说出两个字。 店主人看他打扮异于常人,行为怪癖,不敢得罪,急忙殷勤招待。 一大坛刚拆开封口的酒坛整个摆到了这人桌上,两大盘硕大的牛肉随后被摆在酒坛边。 这人无视桌子上的酒碗,举起酒坛对着口直接豪饮起来。 其他桌子上上的客人,看他不仅行为粗鲁,身上还散发难闻的异味,纷纷摇头小声议论。 不一会,那人的酒坛就空了,他放下酒坛的瞬间,店主人谄笑着又抱过来一坛酒来。 “好汉好酒量啊。”店主人讨笑赞叹道。 那人不搭理,将手中空酒坛扔到一旁,举起新的酒坛和刚才一样喝起来。 扔到一旁的酒坛砸在大道上,发出响声,变成了破烂。 店主人露出心疼的样子,看了看客人,摇摇头走开。 大道上陆续又来了两三伙行人。 行人看到这奇异的客人感到害怕,都躲在一旁歇息,惶恐被纠缠惹上麻烦。 晌午已过。 这名异常的客人在喝了四大坛酒,吃五盘牛肉之后终于酒足肉饱。 他满足地起身,凳子被身体带倒,发出沉闷的一记响声 周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方才还在吃酒喝茶、闲聊的行人,目光一齐射向客人,连客人身后店主的目光中都显出一种狠劲。 异常的客人似乎什么都没发现。他摇晃着被酒熏陶的身体走出店里,踏入大道。 客人踏入大道的第一步成为了众人行动的信号。 方才安静异常的店主和行人们纷纷把那客人围拢过来。 众人手中无中生有一般出现诸如刀剑铁斧的兵器,有几个最先到达客人身边的人直接一双铁拳重重挥了过去。 如果有外人看到这种情况,一定毫不怀疑下一个瞬间这位异常的客人一定会被打成肉泥。 但是,下一个瞬间,围拢而来的众人齐齐被振飞出去,摔倒在酒桌上,酒桌散成木块。 众人攻击的中心,那位异常的客人打着饱嗝,在第一步之后摇晃着向大道踏入第二步。 他毫不关心刚刚攻击自己的人。他的表现好像是一个酒鬼被狂犬吼叫一声,酒鬼甩了下皮鞭将狂犬赶走一样。 几位受伤较轻的袭击者,看到同伴各种伤害与那人的无视,脸上恐惧和愤怒交织。几个行动迅速的青年人追过去,想从背后袭击他。 剑凌空劈去,铁斧从头顶甩落而下,不远处一位使用羽箭的女子连射几枚飞箭。 客人没有回头,他好像热了,拖下破烂的外套,在身后一甩。剑被包裹无法抽出,铁斧被包裹的剑弹开,飞箭被回振回来将那女子耳际的乌黑秀发削落下来。 大道上没有人烟。 大道边破破烂烂的小店里躺着数名受伤的人。 店主看着已经杳无人烟的大道,叹息道“拦不住,这如何是好。” 瞬息间,一素衣打扮的人出现在他身后。 店主和其他人看到那人,一惊,都安静下来。 店主作为此次袭击行动的带队人,主动开口道“拦不住,一重武艺的进步比我们想象的还多。我们小看他了。” 那人环视一圈众人,大大小小伤害都有,索性没有遇到致命伤出现死者。 他口气冷漠,传达風空的指令“風空大人有命,所有人不得与一重接触交战。” 众人一愣,下一瞬间大家齐齐责难传令者“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新阳城。 客栈上,房间内。 風空看着桌上部下传回的报告。 伤了二十多人。 看来一重在牢狱内没有浪费时间,依然在勤修苦练武功。难怪连五牢狱卒都拦不住他。 依据目前他的行踪路线基本可以判断,他北上确是去少林寺。 不过,他怎么知道康家遗孤在少林寺? 風空想到一种可能性,但是她摇摇头将那种可能性暂时隐匿在心中。 此刻,当务之急是把他带回去,在少林被灭门,江湖再次出现腥风血雨之前。 她叹了口气,连续的报告显示一重行进的速度很快。 自己不一定能够在他之前赶到少林。 “看来有必要拦他一拦。”她看向桌子另一边的密报。 那张密报上是和一重无关的另一人的行踪。 上面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叶扔居西湖。” 風空在回忆着搜索对方的样子,脑海中只模糊浮现一个少女的身影。 “没办法了,让她帮个忙吧。” 風空提笔给密报中的“叶”写起信来。 她提笔第一句就是“帮我拦一拦”。 听完云洛的话,云飞心绪不宁。 他每日几次三番都要走到大门边左右张望,然后失望回到房内。 一日,云飞再次无精打采回到房内。 今日,也不曾有信。 所以,她是故意玩失踪吗。 云飞心有不悦。 云老太爷在窗外看到他怨念的样子,叹着气敲开了他的房门。 云老太爷沉吟片刻道“風姑娘是个好姑娘。如果风城有事,云家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地方,她尽可以直说。云飞,你可将此话传达给她。” 可是,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云飞心中不悦,口中还是对爷爷的话应答称诺。 云老太爷看着他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出正题“你自幼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你性格内敛,从不擅入他人生活领域。这是你的优点。但是,如果你决定和風姑娘相伴终生,切不可将自己当作外人。” 云老太爷此番话犹如当头棒喝。 云飞呆了片刻,踌躇一会,方道“爷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们都长大了,早已非小孩子。想做什么无须向我请示。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只要记着云家一直在这里,任何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在外不如意了,随时可以回来。”云老太爷豁达道。 云飞笑道“那么,我想去一趟少林。” 第019章 江南一叶 西湖边,湖水秋波无限美好。 一幽静亭台内,叶枫儿扫视手中的一封信。 一旁的信使低垂着头,偶尔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抬眼偷瞥她一眼。 这就是江南一叶,叶枫儿。 江南一叶,是江湖公认数一数二的高手。 但是江南一叶是男是女,高矮胖瘦,江湖上极少人知道。 江南一叶能够在江湖盛名是因为她的武器是树叶。只要一片小小的树叶,她可以杀任何人。 十几年前,江南宁家被灭门。凶器就是一枚小小的枫叶,众多尸体的咽喉处上只有一处致命伤,伤口的形状是一枚枫叶的形状。现场只有一枚染血的枫叶留下。 数年后,偶有被如此手法杀害的受害者出现,全部被归入她的头上。 江湖中曾有诸多侠肝义胆之士追查她的行踪,誓要为武林除害,但皆空手而归。 因为江南一叶的踪迹目前只出现在江南,所以,江湖人称江南一叶。 从此,江南一叶声名鹊起。 没想到是一位妙龄女子。 信使心中感叹。 他一不小心多瞧了一眼,对上了叶枫儿身后仆从狠狠瞪过来的冷眼。 信使心中一惊,转过脸去,假装欣赏西湖美景。 叶枫儿看完信,问了一句“地点。” 信使转过身,说出事先估算的一重即将会出现在西湖的时间。 叶枫儿听完,起身离开。 身后的仆从离开之前再次狠狠瞪了信使一眼。 “为何要帮風家的忙?他们自己的事情自己不能善后吗?” “風空拿十剑的下落换。” 仆从的少年听到“十剑”二字,低下头。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桩对自己很有利的交易。 “十剑”的下落重要非凡。 少年突然想到什么,能够用如此重要价值的东西换的东西,“那个叫一重的很强吗?” 他开始担心叶枫儿的安全。 叶枫儿对他笑道“只是拦一拦,并非生死相搏。你无须担心。” 少年看着前方叶枫儿的背影,心中担忧无比。 風家都拦不住的人,不拼死一搏怎么拦得住。 他对那写信来的風空骤然升起恼恨的情绪。 已至西湖。 一重一路向北,途径各种地方,对这西湖景色并不关心。 他的前进路线非常简单,直行,有路走路,有山翻山,有房跃房。 此刻他需要过湖。 今日的西湖上明显地异常。 秋波荡漾。唯有一叶扁舟横贯西湖湖心。 一重对那湖心小船大声喊道“船家。快过来。” 湖心扁舟上有二人。船夫装扮的人点着竹篙向岸边划来。 一重谨慎地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围。 何止没有船家,连平日的游客都没有。 可以做到这个地步,而且不遗余力做到这种程度的,风城。 家族庞大,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一重对自己出生的风城产生了厌烦之感。 既然周边无人无船,那么湖心那一叶扁舟定是陷阱的中心。 一重冷哼一声看着越来越近的扁舟。 那一叶扁舟距离湖岸越来越近,距离一重还有数丈之远的时候,撑着竹篙的船夫突然将竹篙往远处一扔,船夫行动敏捷跳入湖中。他迅速向对岸游去,远离小船,不时回头看着身后的情况。 来了。 一重冷笑一声,双眸闪着黑暗的光芒犹如猎人盯着猎物,紧紧盯着船头剩下的那人。 远远看去,从身形服饰判断,那人是位女子。 一重心中一沉,他想到某个人物。他继而转念一想,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根本不会浪费时间玩弄这些玄虚,肯定已亲自杀过来了。 一重所想到的人物就是風空,除此之外风城之中可以与自己一战的女子,他想不出还有谁。 他静静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 谁知对方竟然按兵不动,只在那小船上定定观赏湖水,好像自己真是一个游客。 一重不耐烦起来,看了一眼自己距离小船不远,他纵身一跃,脚步轻盈,蜻蜓点水般点着湖面直奔小船而去。 叶枫儿在船上静待对方的到来。 不久,对方行动了,径直向自己跃来。 風家的人骨子里果然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 她把目光从湖水转移到来人身上,收敛心神,手中蓄力。 一重踏上小船的瞬间,他一掌向叶枫儿袭来。 叶枫儿事先已有准备,毫不示弱,硬硬迎上了对方的一掌。 小船周围的湖水瞬间爆发炸裂开来,小船在动荡的湖中摇荡、肢解,最终肢解成碎块。 叶枫儿和一重双双飞跃出去,分别落在小船的一部分残骸上,两两对视。 果然是風家的麻烦事。 叶枫儿虽然料到对方伸身手不凡,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还是让她不快。 什么人。 一重心中好生纳闷,可以与自己势均力敌的人物,風家也屈指可数。 何况是这样年纪轻轻女子。 自己被禁锢的十三年间,風家的年轻人都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抬手看看掌心,回想刚刚对方掌中传来的内力,现在那股猛烈侵袭的内力还在自己体内翻滚。 这个内力运行方法,不像風家的武功。 “你是谁?你不是风城的人。” 一重首先开口问道。 深秋寒冷,湖面温度更是比其他地方低了很多。 是谁都无所谓,都不过是人世间匆匆过客。 叶枫儿没有回答他。 她完全无视对方的问话,一挥手,湖中小船的剩余残骸,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席卷向一重重重砸去。 一重双手拍掌迎上前去,残骸在他的手中纷纷失去力量,重新掉落水中。 他刚腾空双手,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袭来,他的身体率先判断做出反应,将脖颈向后稍退半分。 这稍推的些微距离已躲闪开死神的招手。 一重眼中余光,看到一个闪亮的东西一闪而过。一闪而过之后,他感到脖颈的不适。 他伸手一摸,血腥、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手上。 一重看着手中鲜红血,愣了一秒。 江南一叶。 他已明白这位女子的身份来历。 一重的头脑浮现出这位女子的身份的同时,眼中余光一个东西再次袭向脖颈。 他反应过来,身体微微倾斜,手掌面对湖心,掌心凝气发力。他所站的残骸在掌心的反作用力之下,一时间飞快向一旁退去。 两人之间距离拉开甚远。 一重抬头再次仔细打量对面的女子。 女子身穿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仅有一条湖蓝色的发带简单拢着,没有珠玉金簪的修饰。 女子手中拿着一枚红色的枫叶,枫叶的边缘正向下滴落红色的液体——一重的脖颈的鲜血。 第020章 西湖之战 叶家的人。 一重全身的神经瞬间高度集中起来。 他没有去思考叶家为何会帮風家处理风城的家务事。 因为在眼前这人的面前,一个精神不集中就会被杀掉。 竟然如此年轻,看来风城内传言她七岁仅凭一己之力灭了宁家是真的了。 和我一样。 一重露出难得遇到同类的笑容。 十三年前,江湖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三件灭门惨案。犯人至今逍遥法外。 其中一件惨案发生的时候,一重已被关押在风城第五牢狱之中,并不清楚。 他已知的只有两件。 第一件是,江南宁家。宁家少爷大婚之夜,全家连同参加婚宴的客人都惨遭毒手。江湖中在此次事件中失去门人的门派都同仇敌忾,组成同盟想查明真相,捉拿真凶。至今未果。 另一件是,北方康家。康家在喜得一对双胞胎儿子的周岁庆祝宴会上,被人灭门。除了一对襁褓中的双胞胎,康家其他人都被杀害。尤其康家当代当主被凶手活生生溺死在江水中。 只有少数人知道,康家幸存的双胞胎被不知名人士秘密送到少林寺,从此才得健康成长。 而造成康家这一惨案的凶手是自己。 一重想到当年的事情,心中一直郁结的情绪再次满涨起来。 怎么能够留下那两个孩子,他们正是一切的原罪。他咬牙切齿愤恨想到那两个无辜的孩子,没看到一股巨浪向自己翻涌过来。 一重被席卷过来的巨浪从残骸上打落下去,又被巨浪重重压向湖中。 寒冷的湖水浸透他的衣服,侵入他的心肺,堵住他要呐喊的嘴,重力将他深深拉入湖底。 湖面翻滚着,冒着泡,不断翻滚着,水泡越来越小,最终湖面不再翻滚,水泡不再冒出。 湖面此刻平静如常。 叶枫儿看着偶尔泛起一丝涟漪的湖面,没有松懈一丝心神。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解决了,那自己一定要向風空索要加倍的报酬。 因为,交易内容从“拦一拦”变成了“溺死”。 叶枫儿没有动,但是她被动地摇晃了一下。 她向下看去,残骸旁一个小小的气泡冒出。 她一跃离开残骸的瞬间,从残骸下一重重厚重的掌力排山倒海而来。 双方再次变成对视状态。 只是位置变了下,一重全身湿漉漉,叶枫儿的衣襟也沾上几滴湖水。 “姓康的那个负心人可是我在江里溺死的。我可是专门为此在江中学了潜泳。” 一重大笑道。他想到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情绪高涨起来。 “疯子。”叶枫儿吐出两个字,这是她对对方的判断,也是她对風家的判断。 如此麻烦的人物,不能为己所用,不杀留着为何。 过于善良可是无法胜任你所处的身份地位的,風空。 她在心中对不知在何处的風空告诫着。自然,这些话她是绝对不会亲自告诉她的。 看来不需要加倍的报酬了。 杀死要耗费一番时间,只是拦一拦的话,只要让对方重伤就够了。 叶枫儿重新判断形势之后,决定不再试探,选择直接全力出击,碾压对方。 一重体势刚刚重整完毕,叶枫儿已经欺身上前。 他迅速抽出右拳迎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两人拳头接触的地方传来。 这人竟是近战高手吗。 一重内心咂舌。他知道江南一叶这称号是因为叶枫儿杀人只有一片枫叶,没想到除此之外,对方的动作和力量和之前远距离时候明显不是一个境界。 一重脚下的残骸震荡着向后退去,叶枫儿紧追不舍。 两人四拳交战,外人看来完全看不到拳头的踪迹,只有一些残影在空中翻飞。 岸边,信使看着湖上两人的交战,内心一阵惊叹。 江湖中,普通女子使剑或者其他灵巧兵器是首选。用拳头对敌的除了以拳法专长的个别门派之外,再无其他。从未听过叶家有高深厚重的拳法武功,这江南一叶是如何修习拳法的。 信使回忆风城中对一重的评判。 一重年少天资聪颖,后来步入歧途,被上代風族族长禁锢于监牢,现在越狱中。 一重年少时候在風族内同龄人之间已经没有敌手,如今看来,即便是禁锢监牢十几年,他仍没有荒废武艺,而且更上了几层楼。 两人之间究竟谁会获胜,武功境界远在两人之下的信使无法判断。 他偷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人。 叶枫儿的仆从,就是那日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的少年,他想凭对方的反应猜出两人的对战结果。 少年目不斜视,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一直紧紧盯着湖上的两人,脸上毫无表情变化。 完全看不出来。 信使摇摇头,歪斜着脑袋,等待对战的结束。 少年并没有去判断自家主人和風家的麻烦谁会获胜。 因为叶枫儿在临去之前对他说过,“武艺只有在与强者的对战中,身临险境才会迅猛突进。你对战经验颇少,就在一旁静静观看强者之间的战斗,增进自家武艺的进步。” 少年对叶枫儿的胜利毫不怀疑,此刻他正在头脑中演绎两人之间对战的招式化解。 双方的招式化解有些出乎少年的意料之外,有些招式甚至连他都没看清。 这就是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战斗吗。 少年的内心翻涌出年轻人好战的激情。 湖上再次一番水花四溅,有人落水了。 信使脸上一喜,他看到一重再次被打落水中,良久没有上来。 叶枫儿没有理会落水的一重,脚步轻点水面,犹如踏步在平地一样轻盈,几个飞跃回到岸上。 叶枫儿没有理会对岸观战的两人,信步离开。 信使愣了下。他看着湖上一股水花向另一边的岸边快速荡漾开去。 少年再次狠狠瞪了一眼信使,伸出一只手。 信使反应过来,从怀中抽出一封密封完好的信函,交给他,抱拳作揖道“感谢二位的鼎力相助。有劳了。” “公平交易而已。”少年接过沉甸甸的信函,淡然说完向自家主人的所在奔去。 信使看着少年人影一闪不见了踪影,再看向对岸叶枫儿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全身湿漉漉的一重刚刚爬上另一边的湖岸,显得非常狼狈。 “看来是受伤了。”信使笑道,“这边任务完成。后面就是風空大人的主场了。” 信使打了一个哈欠,抬头仰望碧水之上的蓝天。 第021章 激战之后 少年回到居所,叶枫儿已经将沾上湖水的衣衫换去,现在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衣裙。 叶枫儿很少穿颜色素白之外的衣裙,少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叶枫儿咳嗽几声,少年心下一沉,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受伤了?” “只是轻伤。”叶枫儿回答。 此时,少年才注意到她的唇比平日要苍白许多。 “我通知青瑶速来。”少年正色建议。 叶枫儿摇摇头“青瑶距离此处太远,路上出现意外之事就不好了。现在不需要意外之事。我休养一段时日就可以。” “回枫林吗?”少年建议。 枫林虽然没有青瑶的妙手回春,各种药草却无比齐全。而且,枫林之内还有同伴在。 少年第一次遇到叶枫儿受伤的事情,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但是,有同伴在身边,他感到安心。 叶枫儿看出了少年的不安,点头道“那么先回枫林。” 她抬头看向秋日遥远空旷的天空,在心中道“下一次出来就不是欣赏良辰美景的时候了。” “十剑。” 她口中吐出两个字。 下一次离开枫林,就是找回十剑的时候。 无论十剑现在在谁的手中,暂时你们就好好保管,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 仰头望着蓝天的叶枫儿的眼神渐渐变得冷淡异常,好像渐渐被冰封的一枚红色枫叶。 一重爬上岸,没有感知到杀意,他却依然保持高度警惕观察周围。 良久,确认周围并没有埋伏之后,他倏忽一闪向一处阴暗处逃去。 可恶。 风城竟然向叶家求助,家族自尊心去哪里了,家族荣耀呢,就不怕传出去被人嘲笑吗。 一重在心中埋怨,同时自己反驳自己的话。風家随性而为,才不会在意江湖议论。 那么江南一叶呢? 又不是两家世代交好,帮風家忙,自己还不是受伤了。 一重心中抱怨完风城又抱怨叶枫儿。随后又自我猜测,两家之间肯定达成了什么交易。 而且我的伤比她的重,她却没追过来。这说明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一重再次环视周围一圈,没有追杀的人。 風家也没有趁着自己受伤派人过来,这件事让一重想不明白。 细细想来,从一个月前路边店内的埋伏之后,一路上虽然感觉到风城的人一直在跟踪自己,却没有再出现埋伏暗杀。 直到今日西湖之战。 目前正是埋伏暗杀的好时机,也没有人出来喊打喊杀。 一群白痴。好好机会放过我。都应该回炉重造。 一重心中对不敬业的风城之人愤愤骂道。他刻意不去想这种异常背后代表着什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无论前面还有谁,只要用武力碾压就可以。 一重忘记了刚刚自己被叶枫儿用武力碾压的事情,开始放眼未知的未来。 他心中隐隐可以看到不久之后,在少林山的背后,一位微笑等待自己的人。 天地高阔,秋意萧瑟。 大道上,两名男子快马疾驰,偶尔说几句话打发无聊的旅途。 其中一位红衣男子服饰浮夸,询问身边的蓝衣男子“子仓,之后你去哪里?” “拜访少林之后?自然先回师门禀报少林无事。”卫子仓回答道。 “你自信满满啊。”红衣男子邱然笑着打趣友人。 “十三年前康家灭门惨案的凶手在数日后会出现在少林,江湖侠义之士听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而且这是少林直接修书求助。看来少林觉得自己也不是对方的对手。”卫子仓一脸正色道。 “传闻康家幸存的双胞胎在少林寺,凶手现在追杀至少林寺,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凶手也是胆大包天。少林高僧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忙。我们去也只会旁观。”邱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卫子仓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之后,还是问道“康家夫人……” “康家夫人虽然和我邱家有亲戚关系,早已久不走动。你无需担心。”邱然知道卫子仓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对方的话。 希望到时候,你真的如自己所言,不会冲动。 卫子仓心中对邱然说道。他知道邱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轻浮、懒散,实际却最为重情重义。 看到灭门凶手在前,普通人都不会冷静。不过,到时候负责阻止他的是自己。 卫子仓对自己能够阻止邱然冲动有些许自信。 而邱然暗示自己不会冲动做出毁灭自身的举动,也是因为他此次去少林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将康家遗孤带回邱家。 以前邱家不知道康家遗孤身处何处,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但是,目前少林主动写信告知康家遗孤身处少林,邱家定然无法置身事外。 凶手灭康家满门的仇怨是什么,在邱然看来并不重要。 身处江湖之中,谁都有一些仇敌,哪怕最会与人交际,为人随和的人物,都会招致莫须有的嫉妒。 康家被灭门不过说明对康家抱有仇怨的敌人很强。但是,对无辜孩子下手这件事让邱然异常愤怒。 无论少林对敌人是否取胜,我定要保护好那两个孩子。 邱然在心中说着与轻浮的外部完全不符的话。 二人的良驹日行飞快。黄昏之后,二人终于看到前方可以歇息的都市。 城内一切如常,没有紧张氛围,只是城内明显多了一些江湖中人。 邱然和卫子仓相视一笑。 “这里是去少林必经之地,这么多江湖中人相聚于此,看来都是为了助少林一臂之力。虽然少林不需要。”邱然笑道。 “先找个客栈好生歇息一夜。明日继续赶路。”卫子仓安排到。 两人选中城中一间装潢华丽的客栈,把马交给小二,走进客栈。 一进入客栈大厅,邱然眼前一亮。 大厅角落一处,正坐着自己那夜在滨湖边遇到的仙子。 仙子坐在一张干净的桌子面前,喝着手中的茶水,面前几盘小菜。 邱然露出潇洒的笑容,手中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扇子,轻轻摇着,向仙子走去。 卫子仓看到,只能无奈笑笑跟了过去。 第022章 風族族长 “水中仙子,别来无恙。” 風空正在沉思之中,一个轻浮的男人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没有搭理。对方却自顾自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 風空此时才抬头冷冷瞥了一眼。 眼前坐着的男子,闪中闪着光,笑盈盈看着自己。 他身边的站着的蓝衣男子作揖,口中抱歉道“抱歉,友人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杀了的话,沾上血影响喝茶的心情。 風空心中如此想着。 “相逢即是缘,再次邂逅更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我一直珍惜一切上天赐予的缘分。敢问仙子芳名。” 邱然毫不在意風空的冷淡,自顾自搭讪问道。 还是杀了吧。 風空自顾自在心中回答。 “在下卫子仓,这位是邱然。上次在滨湖岸边与姑娘见过,不知姑娘是否还记得。”卫子仓看到風空脸色有点变化,急忙帮忙补充。 邱然对卫子仓话语的反应是,用桌子下的脚重重碰了他一下。 同时,他用眼神示意卫子仓“是我先遇到仙子的,你可不用中途横刀夺爱。” 然后他看到了卫子仓别有深意的眼神回应,觉得卫子仓一定理解了自己眼神中的含义,心中大为欣慰,再次不顾死活对風空说着讨好的话。 “你没看到对方用的是看尸体的眼神看你吗?”卫子仓别有深意的眼神中真正包含的含义,邱然一丝一毫没有理解到。 “仙子也是去少林吗?”邱然问道 卫子仓听到邱然的问话,心中一动。他想起那夜風空随手一掌席卷湖水的身手。 如果她是去少林的话,少林的安全多添了几分。 “是的。”風空回答,第一次怀着好奇心正眼打量起两人。 邱然开心道“一人旅途孤独。我二人愿相伴仙子左右,旅途无聊之时,也有人说话解闷。” 風空想到还有几日路程才到少林,若是同行,一路都要听这人聒噪之言。 一丝好奇心再次被杀意替代。 “感谢二位相伴。我们一定不会旅途无聊。” 三人身后一个男子的清脆声音传来。 三人一齐看去,那是一个穿着干净白色衣衫的青年,青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越过两人温柔看着風空。 風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装作毫不在意,她举起茶杯喝起来茶来。 卫子仓发现方才風空周边紧绷的氛围不见了,变得平易近人。 他看了一眼走到桌边坐在風空身边的男子,又看了一眼邱然,无奈笑笑。 看来邱然又没戏了。 “在下云飞。这位是在下的同伴。感谢二位的盛情邀约。” 云飞顺势与两人攀谈起来。 風空眼神掩饰不住,露出笑意,看着云飞与两人的寒暄。 寒暄之后,第二日的旅途变成了四人之旅。 夜深。 風空与云飞单独在房间内喝着茶,享受相别多日之后重逢的欢愉。 待到欢愉之情平静下来,風空才道“少林之事,你不要介入。这是風家的事情。” “江湖中已经有了传言,十几年前灭康家一门的凶手正在向少林赶赴,继续追杀康家遗孤。许多江湖侠义之士都齐聚少林。” “你也是江湖侠义之士。你要帮少林吗?” 云飞听着風空故意挑衅的话,回答道“少林无辜,康家遗孤无辜。我不能眼看无辜之人被害。” 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也担心你。你行为处事不受他人看法禁锢,太易于树敌。” 双拳难敌四手,如果你要与少林和其他门派争斗起来,寡不敌众。我很担心。 云飞将后面的话埋在心中,并不直言说出。 風空不高兴地看向窗外。 今夜难得放晴,朦胧月色照入窗内,给房间增添几许优雅之色。 “如果我与那些江湖侠义之士打斗起来,你帮谁?” 她故意刁难。 云飞没有踏入陷阱,说道“在打斗之前就解决争端不好吗?” “目的不同,自然会产生争斗。” 云飞沉默片刻,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在云家他没有问,是因为不知道这问题背后的回答是否是自己可以踏入的领域。如果事关風家机密,他不过问才是最应该做的。 但是,他无奈地看着怒形于色的風空,终于妥协了。 “这次少林究竟何事?” “你知道的事情是怎样的说法?” 風空反问。 “你离开之后。不久家中收到消息,十几年前康家灭门之案的凶手要上少林追杀当年的康家遗孤。江湖一些侠义之士都感到愤怒,现在齐聚少林,守株待兔,等待缉捕真凶。” 他停顿一下,“方才的两人中的邱然,与康家故去的夫人是亲戚关系。所以,他必是来相助少林。” “只有这些?还有其他的传言吗?” “还未听闻。” 風空叹了口气,娓娓说道“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当年造成康家灭门惨案的人叫一重。他是风城的人。当年風族族长赶到之时,康家只剩两个襁褓之子在一堆尸体中哭泣。族长和大家只来得及救下孩子。一重被族长抓捕押回风城,从此被禁锢在风城的第五牢狱中。最近,他越狱了。”風空说到这里,眼中一抹暗色掠过。 她很快恢复神色,继续道“他越狱之后一路北上,所以我推测他的目的地就是少林。因为当年族长把康家两个孩子送去的安全之所就是少林。” 風空转过身来,眼眸直视云飞,正色道“我必须在少林阻止他。所以,这一战避无可避。” 云飞脸上也正经起来,他试探问道“你一个人?” “嗯,”風空点点头,“这件事只有我能做。” “为什么?”云飞脱口问道。 風空笑了,透着朦胧月色,她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凄凉“因为我是風族族长。” 云飞终于明白了。 風空一直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虽然自己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是自己从未直接追问她。 远远凌驾于同龄人的武功境界,可以指挥风城的人查明各门派闺阁之事,连身边的小易都可以随意让越家退亲。 一切皆因她是風族族长。 第023章 没有实权 風空是風族族长。 这比云飞心中预想的身份更高,不,这已是風族中身份的。 云飞一时无语。 良久,他才笑道“我捡到一个宝?” 原本严肃的氛围,因为云飞的一句话变得轻松起来。 風空噗地一声笑出声,应和道“是的,恭喜你。你可要好好对我。我如果有什么事,后果很严重。风城的人很麻烦。” “那为何你要独自一人去少林阻止一重?连小易也不在你身边。” 既然風空身为風族族长,对风城至关重要。身为族长,一呼百应,只要她一句话,风城的人必然前来阻止一重。为什么至今未见风城的人出现。 这是云飞的疑惑。 風空深深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道“我虽然是族长,但是目前真正听令与我的人不多。” “没有实权?”云飞恍然大悟。 “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目前武派方面对我有些抵触。如果从风城派人直接阻止一重,我强制下达命令的话是可以做到。”風空叹口气,继续道“但是要跟那几个老头子要人,好像对他们低头欠他们人情一样,我不要。” 云飞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这么大的事情,低个头、欠个人情就可以做到,她竟然赌气不要。 不过,这确是風空的性格,之前在剑陵她做过因为赌气去瀑布深处拔剑的事情。 “风城之中,肯定有人等着看我这次行动。我不能退缩,所以我一定要一个人阻止一重。”風空斩钉截铁道。 “你为何一个人去少林,我明白了。”云飞无奈道。 “那么那个一重,是怎样的人,他的武功境界很强吗?”云飞正色问道。 風空脸上笑容有些苦涩“他是上一任族长看中的下任族长人选之一。” 她的话又是一阵重击敲打在云飞心上。 族长人选之一,现任族长,两者之间的大战即将展开。 听起来,完全没有自己插足的地方,云飞脸色有些阴暗。 “你别担心。我已经提前让人帮我拦一拦他,现在他受伤了。待到少林之日,他的伤不会恢复如初。”風空摸着云飞的脸,想让他脸上的阴暗之色散去。 “他与康家有何仇怨?康家在江湖中虽不是什么武林大派,也是小有名气。并未听闻康家有人举止不端,与人结下灭门这样天大的仇怨。”云飞沉声道。 風空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一重与康家无冤无仇。他只是一时气愤。而现如今他的愤怒还未消去。” “无冤无仇何来愤怒?” “你知道吗。如果将世上所有人心中的情爱消除,各种纷争会少一半。”風空笑道。 “情杀?”云飞问道,他想到康家夫人。 風空摇头否定,接着她娓娓道来其中缘由“不,应该愤怒去情杀的人已经自杀了。那人与康家公子曾经相伴十年,最终被康家公子抛弃。哀莫大于心死。那人最后溺江而亡。这在风城是偶有发生的,谁抑郁不欢,谁自杀身亡。大家不过唏嘘一段时日,就不再去关注此类事情。只有至亲好友清明、除夕之时拜祭一下。 一重当年在风城天资聪颖,甚至有人说他拥有下一任族长的资质,所以被选中送入迷宫勤修武功。一天,他练武无聊之际,发现一本闲散的日记。日记就是那自杀之人所写。日记中还有那人的一封遗书。” 風空喝了口茶,看着云飞继续道“据说日记内容情感深厚,感人肺腑,遗书更是让人肝肠寸断。一重受此影响。一个人离开风城。机缘巧合之下,他找到了日记中的另一位主人公——康家公子。康家公子此时夫妻恩爱,喜得双子,举家庆贺。” “一重或许是想到了那沉入湖底,尸骸葬入鱼腹的伤心人。待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出手灭了康家满门。” 月色越发朦胧。 窗外,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 两人久久不语。 “康家公子不该负心。”良久,云飞说道。 “呵。”風空冷笑一声。 “你知道康家公子为何离开那人吗?” “为何?” “因为康家老爷催着要儿子传宗接代。所以,康家公子遵守父母之命娶妻生子。” “为什么……”云飞疑惑问道,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头脑出现,他眼神有些飘忽看着風空。 風空看出他已经猜到,索性给出答案“因为那位和康家公子山盟海誓,相约白首不变的人是一位位男儿郎。” 深夜。 荒山,虫鸣,狼吼,风啸。 一重躺在山中猎人废弃的破茅屋内。 茅屋破旧不堪,四面墙只有三面完好,另一面墙上有两道硕大的裂缝。深秋的风从裂缝穿过,钻入茅屋。 茅屋里的床上空无一物,只剩下四个床柱和几片床板,床板上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一重将床柱与床板折断,加在篝火之上,侧身躺在一堆干稻草上。 黄色的火焰随风的吹动不断跳跃。 一重的眼睛紧紧盯着不断跳动的篝火,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年少聪颖,走到哪里都引来一片赞叹,甚至连族长大人有时看到自己都会主动过来说几句话。 他从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虽然他总感觉自己心中少了点什么,但是被众人赞美崇拜的感觉很好,总是能够稍稍填补心中那缺少的部分。 十六岁后,他得以顺利进入风城内的迷宫继续修行。 迷宫内储藏的知识种类繁多如天空星海,他从一开始的欣喜渐渐变得迷茫。 人的生命是很短的,迷宫内的任何一种知识哪怕修行一生都不一定可以完全通晓。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迷茫的同时,他渐渐知道了自己一直感到缺失的东西是什么。 情感。他想要能够真正触动自己心灵深处的情感。 然而,无论什么人,什么事,他都可以做到平淡对待,毫不在意。 孤儿之身的他甚至连一次对自己亲身父母的好奇心都没有。 自己是孤儿。 他的认知仅仅如此。 至于,自己是被父母抛弃,还是父母早亡。对他并不重要。 第024章 黑暗的夜 一直以来的自己如同一个没有真情实感的木偶人。 最终也会像木偶人一样使用期限到了,腐朽了,死去。 真是无聊的人,无聊的人生。 在迷宫的几年间,一重一边修行,一边思考关于人生意义的问题。 至于为什么还要继续修行,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直到某一日,他从落满灰尘的书架上取出一本私人的日记。 日记里夹着沾有血迹的遗书。 里面是日记主人南梧的所有感情。 日记前半部分文字儒雅,言语开朗,内容幽默活泼,后半部分则满溢着抑郁之情,笔墨沉重。 遗书的最后写着,“相恋十载,待君三年,终是不见。” 在迷宫枯燥的日子里,一重第一次被修习武功之外的东西深深吸引了。 待他看完所有一切,手中日记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满脸的泪水。 一重那夜躺在迷宫冰冷的石板地上,任凭泪水洗面,他流着泪却开心地笑了一夜。 原来泪水是这样的,味道有点咸。原来哭泣之后的心情是如此舒畅。 原来自己并不是木偶,自己也是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普通的人,和其他人一样。 之后的日子里,他不再关心修行武功的事情,四处寻找打探日记的主人。 死了。自杀。 多日寻找之后的结果只有这四个字。 甚至南柯因为溺于湍流的江水之中,连尸体都没捞上来,家中父母不得不为他做了一个衣冠冢。 然而,一重站在衣冠冢前,心情毫无波动,胸口原本被填满的地方再次变得空荡荡。 他相信那个让自己感知过一次人类感情的男人不在这里。 那么他必定还在那冰冷的江中,等待自己的爱人。 为了感谢他,就送他的爱人去陪他吧。 而且,或许对方可以自己再次感受胸口被填满的满足感。 偶尔找到一丝感情的一重,思想走上了歧路。 一重本打算只带康家公子去南梧衣冠冢前。可是当看到满眼喜庆的红色,他本已经不正常的大脑,再次疯癫起来。 他已经死了,你怎么还能够这样幸福地活下去。 发了疯的一重,顿时杀意涌现。女人的求饶声,婴儿的哭泣声都无法撼动他心灵一丝一毫的同情。 哪怕被赶来的族长打断肩胛骨,他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时候,一重的口中还拼着命要继续杀。 被带回风城的一重,一扇石门从此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牢狱生活的开始,他总是回想自己最初发疯的样子。 那一夜,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他有时候会好奇。但是他只记得骨头在耳边折断的声音,血从手心滑落的湿滑触感。渐渐地,习惯之后,他竟然做到了毫无心情波动,完全漠视着作为一个旁观者去回想那可怕的一夜。 牢狱生活过于枯燥无聊,他又凭借记忆开始修行自己曾经在迷宫中修习的武功。风城的牢狱牢不可破,没有外人打扰,非常安静,反而成为一个不错的练武之所。 篝火越来越旺。一股火苗吹过来,差点烧到一重垂下的长发。 一重突然想起,那夜监牢之外也有一盆篝火。 第五牢的窗外是万丈悬崖。但是,那晚一重分明在悬崖的虚空之上看到一盆篝火。 篝火旺盛地燃烧着,好像在逗弄自己的心。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出第五牢,牢外的地上是倒下的第五牢狱卒。 死了还是晕过去了?是自己动的手吗? 一重看着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方才与人对掌的触感。 看来是自己动的手了。 一重觉得自己又开始发疯了。 他走到悬崖边,悬崖之上诱惑人的篝火不见了,只有迷雾重重。 乳白色的云雾将他笼罩其中, 一个犹如鬼魅的声音从迷雾中轻飘飘传过来“康家遗孤在少林寺。” 被设计了。 一重立刻明白有人在暗中搞鬼。 对方想利用自己做些事情。但是,他并不关心对方的目的,所以只是沉默看着周边的雾气。 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谁也休想利用我。 一重对着悬崖之上的虚无之所,露出鄙夷的样子,离开了悬崖边。 凭借从小在风城四处奔走对风城道路的熟悉,他很快就避开风城的追捕,逃了出去。 逃走之后的一重,无处可去。 “康家遗孤在少林寺”这犹如鬼魅一样的话语在他无处可去之时,在脑海中响起,一遍又一遍,好像催眠曲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你想让我去少林寺继续追杀康家遗孤吗?”一重对着黑暗大声冷笑道。 “那么就去少林。”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甩开脑中这反复如同诅咒的话语。 目的地已经确定,之后的日子他心无旁骛一路北上。 在西湖,一重被江南一叶叶枫儿打伤。 他摸摸自己左边的肩胛骨,低声道“竟然和上代族长大人打在一个地方。” 因为养伤,一重的行程慢了下来。 这给了江湖中侠义之士齐聚少林的充足时间。 一重舔舔嘴唇,看着茅屋外的黑暗,对不久在少林会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 他心怀期待,在寒风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除了那诅咒人的话语,还有曾填满胸怀的某些东西。 那些日记中早已忘怀的文字,一句又一句在梦中搅扰他的心绪。 某年某月某日 今日,遇一人,康,相交甚欢。 某年某月某日 与康迁居。庭院深深,植红梅数株。甚喜。 某年某月某日 康赠一石,曰三生石。相约三生三世。 某年某月某日 与康书。 某年某月某日 康伤,心悲难耐。为君憔悴。 某年某月某日 梅开发几枝,与君共赏。 某年某月某日 同游偶遇竹林一片,飞鸟一群,甚乐。 某年某月某日 康归家,待归。 某年某月某日 康归,争执生。 某年某月某日 康遁,留绝情书。 某年某月某日 与君邂逅,无语凄凉。 某年某月某日 闻康妻有孕,为其悦,心悲切,离绪难整。 某年某月某日 梅花落,枯树倒,溪水干涸。 心思念。 某年某月某日 终不归来。斯人将逝。 某年某月某日 相恋十载,待君三年,终是不见 第025章 姜家 翌日清晨。 風空,云飞,邱然,卫子仓四人在客栈前齐聚。 風空早起,本准备和云飞一同前往少林。 两人来到楼下,邱然与卫子仓已经在楼下做好了出行准备,正在等待两人。 邱然对二人笑着,眼神却随着風空移动“早上好。仙子昨夜休息得好吗?今日旅途劳累了,随时告诉我。” 風空看了一眼云飞,心中虽有一些不情愿,却什么都没说。 四人一路,出了城门。 邱然经过昨晚卫子仓的教育,已经知道这两人关系亲密。 但是本性使然,他对風空表现依然积极,偶尔卫子仓提醒之时才装作想起来的样子,暂时保持一份距离。 卫子仓与云飞路上交流自己所知已经到达少林的江湖人物有哪些。 邱然偶尔附和几句点评那些人武艺并不卓越高超,对少林没有裨益,说完刻意看一眼風空。 然而風空一路无言,偶尔回答云飞是否劳累需要歇息的关心问句之外,其他时候都在沉思。 風空让部下给少林送的告诫信中只写了“近日会有大敌,不要贸然迎敌,请遁走”,并未告知详情。 她知道少林江湖地位深厚,不会弃寺而逃。所以,她特意告诉了姜家人“风城之人即将来访”。按姜家人的性格,遇到靠近少林的风城之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定然会全力出击。 姜家百年来都隐居在少林山脚下,过着樵夫庄稼的生活,行为处事极为低调。 那么是何人将此事泄露出去,连少林也不知道是事情都知道。 麻烦。 如果,自己此刻可以回风城,一定会查出来是谁在搞鬼。 将关押刑期百年的囚犯私自放出,是对風族族长赤裸裸的叛乱。 肃清之战。避无可避。 風空看了一眼与卫子仓相谈正欢的云飞。 风城过于凶险,绝不能让他牵扯其中。 她打定了主意,待少林之事解决之后,自己一个人回风城,解决风城内的叛徒。 少室山下,有一个小村落。 全村姜姓,以打猎种植庄稼为生,依傍少林免受流年匪徒强盗的祸害。 这是外人对这个小小村落的印象。 今天的姜家村异常平静。 村中女人孩子不见踪影,几个老头子在村头晒着太阳,谈着田垄才种下的小麦明年的收成如何。 村西边,一间普通的房屋内。 几十名青壮年齐聚一室。 所有人神情严肃,盯着眼前一张桌子上的来信。 “信中内容如此说。”介绍完情况,坐在桌子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最后总结。 “大家的意见呢?” 室内嗡一下吵闹起来。 “这信是风城来的。怎么能相信他们。我们和他们可是世仇。”有人直接言明道。 “什么世仇,都不知道过了几千年了。”有人小声反对。 “哪怕过了一万年,世仇都不会消失。如果不是他们,我们现在需要这样过日子吗?”有人反驳上一个人。 “所以,怎么办?”没有主意的人占大多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次我们一定让風家小瞧我们。”有人语气饱含愤怒。 桌子边的中年男人仔细倾听周围人的话语。 “那么,就按照大家的想法来。” 男子轻轻说出一句话,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决定。 “挑选二十名有战斗经验的战士,其他战士护送女人和孩子离开村子。如果我们战死,离开的人迁居他处生存。” 安静的房间内一时间充满一种压抑。没有如果,对战对手是風家人,幸存者存在的可能性很少。但是谁也无法说出反对的意见,因为大家知道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么让老夫参加留下的战士之中。”从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苍老的声音。 众人回头,发现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老人整理着自己卷到胳膊肘上的衣袖,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 “无论,風家这次来的是多强的高手。老头我都要让他摔倒一次。”老人笑道。 “曲汉大爷,您一把老骨头了。走路小心闪了腰。”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打趣道。 “嘴上没长毛的小娃娃。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可是在江湖负有盛名,连皇帝要请我去,我都没去。” “是啊,皇帝要您当贴身侍卫,您嫌弃他有狐臭,偷跑回村了。这话您都说几百遍了。”另一个年轻人附和同伴的话笑道。 他的话引得人群爆发一阵荒唐的笑声。大家似乎一时间都忘了这是决定生死存亡的时刻。 老头对众人的笑声满不在乎,从人群中挤到桌子边,对着中年男人说道“维一,给我记上,我留下来。” 姜维一看着老人劝道“曲汉大叔,您老就别留下了。村里的小娃娃们还等着您给他们将故事呢。我们这些没出过门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可说不出您讲的那些奇闻趣事。” “想听故事,自己出去看看世界就知道了。快,给我写上。就你们这点年轻人,没有老人压阵,必定会被姓風的那些人嘲笑。” 姜维一看着曲汉大爷固执的样子,正苦笑着,曲汉大爷伸手夺过他手中的笔,自己在白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他写完仔细看了一眼,才满意地离开。姜维一低头看去,老人的字迹笔力雄健,完全和外表的苍老不搭。 幽静半山腰处,小易心疼看着自己的药草地。 离开日久,药草地内一片荒芜。 气候已是秋末、初冬时节,冷风在山林间呼呼地吹。 小易下山之时,以为会立刻回来,所以没有找人代为照看。此时,懊恼不已。 “早知道要忙碌一段时间,就找师傅暂为打量下了。”小易嘟囔道。 忙碌良久,时间已从晌午到了黄昏将至。 小易才满意看着自己拔出杂草的药草地。 他擦擦汗,看看高远的天空,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汗还在顺着脊背流下,已经被风吹得变成了冷汗。 小易心中一颤抖,想到主人让自己回来办的事。 他急忙向山顶疾跑而去。 山顶之上,一株巨大的枫树在空中摇摆,树下厚厚的落叶覆盖大地。 小易跑到树下,蹲下来,在厚厚的落叶层内找寻那件东西。 终于,手指触到一件冰凉的东西上。 他用力取出这冰冷的东西,仔细打量起来,一柄黑色的剑,在余晖中闪着幽暗的光。 第026章 夜半遇袭 風空四人一路同行,虽然風空言语甚少,但是其他三人并不介意,反而为了代替風空的沉默一样,邱然一路十分吵闹。所以,前往少林的路途并不无聊。 这日,四人终于到达少林山脚下。 可惜,已是夜半。 “夜半上山我觉得不太妥当。少林正在警惕之时,把我们误会成贼人就不好了。我们今夜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歇一夜如何。”卫子仓建议道。 風空难得第一个回应道“好的。”说完就轻轻一跃下马,拉着缰绳向前走去。 “赶路一日,看来仙子姑娘也累了。”邱然附和着跟在風空身后也下了马。 云飞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前方隐匿在初冬迷雾中隐约可见的村子,又看了一眼向那迷雾走去的風空的背影,暗暗升起警惕之心。 迷雾中的村子只能看到隐约几星灯火。 “大家都睡了吗?”邱然牵着从方才就躁动不安一直狂踏步的马匹,走到一处房屋前。 “请问有人吗?我们是旅途的人,想在此借宿一宿。请问是否方便?”卫子仓担心邱然说出什么轻浮失礼的话,抢先一步敲门问道。 良久,屋内有明火出现,但是门没开。房屋一面墙壁的窗口处,一盏油灯照亮着一个人影。 “家里有病人,不方便。你们去前面人家再找找。”说完窗户被沉重关上,灯火熄灭,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邱然拍拍卫子仓的肩膀“泄什么气。前面的人家里或许房间更大呢。” 接着,前面的农户人家都拒绝了他们的借宿请求。理由五花八门,寡妇门前怕是非,父母不在家不敢做主,家中女儿甚多怕被人嚼口舌等等。 甚至连一直表现淡定的邱然也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着三人一脸认真道“刚刚那家说只有寡妇在家的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吧。” 風空看向迷雾,云飞不好意思地沉默,卫子仓无奈叹气“重点是这里吗?” “难道不是吗?寡妇家中有男人。” “怎么了?”云飞注意到風空望着迷雾中一个方向表情凝重,担心问道。 正在说话的两人立刻也看向風空。 風空注视着雾气中的一处灯火,松开马匹的缰绳,径直向灯火处走去。 云飞快走一步陪在她身边,其余两人也立刻紧随其后。 灯火所在是一处和其他房子一样的普通房屋,除了比其他地方的大一点,没有什么不同。 卫子仓惯例走上前去,准备敲门再次借宿,風空伸手拦住他。 她走到门前,一言不发,突然抬起脚,一脚将门踢飞进去。 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人正要说话,却又都住了口,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白色的迷雾。 虽然看不见,三人久经江湖的经验已经告诉了他们迷雾中有人,还不止一个。 三人感觉到迷雾中包围自己的人的视线,凛冽、充满杀意的视线。 是村子的村民吗? 普通的村民会有这样的杀意吗? 真正的村民去哪里了? 这里已经落入贼人的手中吗? 三人心中各自思绪翻飞。 云飞瞥到風空已经踏入被踢飞门的房内,心中着急,就要赶去。 突然从迷雾中一道闪着幽暗光芒的东西向他飞来,就要拦住他的去路。 砰! 从迷雾中飞出的东西撞在一把闪着明亮光芒的长剑上。 原来卫子仓一个健步上前的同时,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替云飞挡住这一次攻击。 “你快去。”他对云飞说道,眼睛盯着飞来武器的方向。 他虽知道風空武功不凡,但是现在敌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大雾对自己一行非常不利。 云飞谢过卫子仓,留下二人向屋内奔去。 从迷雾中又飞出一个东西向云飞的背影追去。 一把细长软鞭一卷将那东西裹着迅速扔回了迷雾中,撞到什么东西,发出砰的声响。 邱然甩动手中的软鞭,笑着走到卫子仓身边,两人背靠着背,视线不断环视周围迷雾。 “久违了,搭档。” 卫子仓将长剑插回刀鞘,重新摆好拔剑姿,笑道 “是啊,一起并肩作战,实在是让人心情激动。” 云飞听到身后传来刀剑武器相互击打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但是深夜的迷雾似乎又大了,连门槛的样子也仅隐约可见,门外是何种情况,肉眼完全无法明视。 走过外屋,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后面有一处房间。房间内灯火通明。 那是整个房屋内唯一的光亮。 但是,周围一切都静悄悄。 云飞提防着从周围是否会突然飞出的武器,走近灯火通亮的房间。 门半开着,他推开门。 门内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風空坐在一张桌子上,一只手擒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一只手正拿着一枚绛红色果子放入自己口中。 她的周围四仰八叉躺着几个人,还有几个人目露凶光,凶狠狠地盯着她。 云飞推门而入,周围人看到又来一人,空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不变的只有在吃着果子的風空。 她舔了一下手指上沾的红色果浆,淡淡对自己手中的中年男人问道“所以,你明白了吗?姜族人。” 她手中的男子被卡住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或许连出气的呼吸都无法顺利进行。 云飞沐浴着众人敌视的目光,走到風空身边。 “不想和我说话吗?”風空继续问手中的男人。 “你放手,他就会回答你了。”云飞指出问题所在。 風空意识到问题,点了下头表示同意,用力将手中的男人甩向一旁。 男人摔倒在同伴的身上,咳嗽着站起身。 众人一看人质被释放,不再顾忌,举起手中的兵器就扑向風空二人。 “慢着。”一个言语沙哑的声音阻止道。 众人停住动作,看向姜维一。 姜维一一边深深呼吸,一边恢复正常的声调,眼睛紧紧盯着風空问道“你所言可是真?” “風族从无虚言。”風空回答。 姜维一深深闭目凝神一下,说道“二位今夜可在此歇息。待我们商议一下。” “可以。” “屋外我们还有两个同伴。”云飞补充道。 第027章 歇息之夜 姜维一脸色一沉,低沉着声音道“二位的同伴自然也可在此歇息。” 邱然和卫子仓战得正欢,对方的攻击突然停了。 “怎么了?认输了吗?这点就认输了。邱大爷可不承认。”邱然语速飞快,口中放肆道。 卫子仓在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襟。 “干嘛拉我。你快不行了吗?要说什么遗言吗?”邱然回头问卫子仓。 卫子仓指了指房屋门前,邱然一看,云飞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村长答应让我们借宿一宿。”云飞笑道。 “早答应多好。非要打一架。” 邱然收回软鞭,高兴想两人走去,卫子仓又打量了一圈周围跟在他身后。 待两人走近,云飞才看到两人身上都有细小的伤口,衣襟好几处缺了几个角。 然而,两人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尤其是邱然正在心情激昂地对村长道“你们村安全护卫做得很好啊。这下子有什么强盗流寇来,我们也不需要担心了。”俨然把自己当作指导村民的指挥官。 “或许都是轻伤。”云飞看着两人淡定的表情猜测。 但是回到房间,他的猜测立刻被证明是错的。 云飞刚刚关上房门,邱然立刻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卫子仓踉跄着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 “邱然。”云飞急忙蹲下看邱然的情况。 “……”邱然深深呼吸了一会才道“别吵,我休息下。” “没想到姜家村的村民如此厉害。”卫子仓的脸色也不再淡定。 “因为是姜族。”風空将茶水倒入桌子上的几个杯盏内。 “姜族?那个创国之初的姜族?姜族这么厉害吗?江湖没听过啊?”被云飞扶到床榻上的邱然问道。 風空将两颗红褐色的药丸放入两杯茶水中,茶水立刻变成了浑浊的红褐色。 她递给卫子仓一杯,另一杯递给云飞示意他给邱然灌下去。 “创国之初的是姜族的分家,这里的是本家。姜族毕竟是曾经在争帝战争中打败过風族的家族。” 卫子仓的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顺着嘴角滴落下来。 邱然却直接呛了一口。 風空眉头一皱,口气微微带着怒气“这药很难配的。全部喝掉。” 卫子仓立刻心神镇定下来,将红褐色的茶水全部喝了。 邱然则是被云飞强灌入口,也安静了下来。 “争帝战争。千年前神话传说中的争帝战争?”卫子仓终于恢复一直以来稳重的样子,好奇问道。 “是的。”風空毫无隐瞒回答。 “但是姓不一样。”云飞也对历史传说好奇起来。 “没什么奇怪。两个部落对立,之后又各自分化许多不同姓氏小部落。部落延续至今,目前双方最有名的一方是風族,一方是姜族。” “争帝战争姜族胜利。为何现在这里的姜族本家如此默默无闻,反而是京都的分家成为开国四大家之一?” “位于最高顶峰者必然存在的命运。他们又被别人打败了。而分家与本家的繁荣不同,则是两家前人的选择。”風空笑道,笑容中掩饰不住有点开心。 “为何你知道的如此详细?”卫子仓一只眼睛盯着風空露出警惕之色。 “因为这是从小必须知道的家族历史。” “你是風族……”卫子仓诧异。 “我叫風空,自然是風族。” “啊!” 四人异口同声惊讶喊道。 此时,四人才第一次反应过来,邱然和卫子仓一直不知道風空的名字。 邱然一直仙子地喊,卫子仓觉得追问姑娘芳名实在是失礼的举动,云飞则以为二人在客栈和風空相遇之时就已知道風空姓名。 房间内死一样的沉寂,房间外夜静悄悄。 良久,邱然突然大声道“風空,風空,好听,仙子姑娘的名字真好听。我终于知道仙子姑娘的名字了。”他在床上开心地要翻身下床。一旁的云飞看他欢乐的样子,皱了皱眉,抽出邱然自己随身的软鞭捆住他的手脚。 “你就好好安心养伤。伤得比我还重。这就是你总是寻花问柳,不精修武艺的结果。”卫子仓看着挣扎的邱然,一边教训一边摇头叹气。 “赞同你的意见。”風空难得对此表达看法。 此时,深夜,迷雾。 距离四人休息的房间稍远一处房间内。 姜家村村民再次聚在一起。 “用长剑的那人是卫子仓,使鞭子的是邱然。两人都在江湖少有名气。”有一个衣衫干净的男人说道。“風家女人身边的男人目前还未查明。” “卫子仓和邱然与風家人一路同行,看来两人早已投靠風家。” “没错。肯定是这样。” “村长,你怎么不说话?”有人注意到姜维一从开会伊始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 “風家给出了一个提议。”姜维一回想着之前自称風空的女子说的话,整理语言传达给同伴。 “不。我不同意。”他话才说完,就有人表示坚决反对。 “为什么我们要听从風家的提议。我们是伟大的姜族人,怎能如此堕落!”有人痛心疾首道。 “村长,你的意见呢?”有人问自己。 姜维一此时无比希望姜族族长能够从天而降。 只要那家伙回来,他说的话大家都会听从。 而只是村长的自己自然不需要烦恼什么,只要执行那家伙的指示就好。 姜维一咬紧下唇,如果那家伙在,今夜姜族绝不会在風族人面前露出那种丑态。 姜维一想到自己被对方单手擒住、无法反抗的样子,放在桌下的手就握成拳头微微颤抖,羞愤和悔恨充满了他的内心。 卫子仓和邱然吃了药茶,已经静心沉睡。 云飞看了一眼远处还闪着幽暗灯火的房间,悄声问風空“他们还在商议。” “一族存亡之际,选择必然慎重。” “能赢吗?” “你是问姜族对一重,还是我对一重?”風空看着他。 “两个都问。”云飞郑重道。 “现在的姜族必败。”風空眼中一丝淡淡忧郁闪过。 “现在的?”云飞发现关键所在。 風空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摆设。房间内与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差异。 “姜族族长不在。”風空轻声道。 第028章 如果你们杀得掉 她写信给姜族,故意挑起他们对风城来人的斗争情绪。 凭借姜族族长的武功,很大概率会和一重来个两败俱伤。但是,那家伙竟然不知姜家村。 族长不在族内待着,出去漂泊干嘛。 風空在心中对姜族族长极为不满,她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为風族族长,此时也在外面漂泊。 “你呢?”云飞发现風空脸色暗了下来,急忙转移话题。 風空看了一眼远处幽暗的灯火,屋外的浓雾中可以听见水滴滴落的声音。 “我不会输。”她对云飞嫣然一笑,笑容天真烂漫。 不会输,不是必胜。 云飞心中一直的隐忧终于浮现而出。 少林寺内的江湖侠义之士绝不会放过一重。与一重有关的風空必然是他们的敌人。 只靠我们几人是否可以阻止这一切。 他将想叹气的念头泯灭,无论如何必须阻止。 風空转头看了一眼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道“邱然是来接康家遗孤的吧。” “是的。”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回答,声音难得正经。 “你们口中的一重就是这次少林的敌人,十几年前灭康家一门的凶手?” “是。”風空极为干脆的承认。 “他是风城的人?”邱然语气保持着平静。 “是的。”風空再次肯定回答道。风城之人所做的事情,从不否认。 “你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邱然的语气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风城逃亡之人,必须带回风城。”風空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感觉。 “他杀了康家满门。” “我知道。” 床上的邱然突然坐起身,他脸色阴沉,声调也低沉下来“康家一百二十人,宾客八十三人。” 風空沉默片刻,正色看向邱然道“全部风城之人一重所杀。” “他难道不该死。”邱然抬眼看向風空,眼中愤怒之色燃烧。 “任何人如果想杀他为康家及满门宾客报仇,尽可以全力以赴去杀他。如果康家遗孤日后学有所成要为父母报仇,风城随时敞开城门迎接。”風空直视邱然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那……”邱然想要说什么,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你们杀得掉他的话。”風空缓缓说出关键所在。 “风城从不关心他族之事。一重所做之事虽然天理难容、罪该万死,但风城不会附和他族的愿望去杀了他。哪怕他族之人因此迁怒风城,要屠我风城,尽可来。风城必然迎战。即便城灭,绝无怨言。”風空语气强硬,竟让听到的三人感到一种慷慨激昂之情。 邱然说不出话来。 風空的话很明显。想报仇自己来,风城不会拦着。但是想借风城的手杀风城的人是不可能的。 而更残酷的现实是,能够杀掉一重的武林高手很可能只在风城之中。 邱然闭上眼睛,再次躺下,继续睡觉。 唯一的机会只有现在,那就是在风城之外的此次少林寺中杀掉一重。 如今少林寺内江湖侠义高手云集,而且少林寺本来得道高僧众多,无为方丈更是武林泰斗人物。 邱然在脑中自顾自构想着不久的未来。 但是風空好像猜中了他的想法,说出的话直接打碎了他的幻想。 “你最好不要妄图凭借少林中的众人之力能够杀掉一重。” “为什么?”卫子仓代替问道。 “我来此就是为了避免少林因为与一重交战,而导致千年古刹从此绝迹。”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你想好阻止双方见面的计划了?” 云飞问道。 “少林中人由姜家引走牵绊住,我留在这里。一重交给我。” 她再次看了眼不远处灯火明亮的之所“他们正在商议,不过能够全员幸存的选择只有这一个。” 翌日,風空四人早已起床。 邱然和卫子仓吃了風空给的药茶,睡了一夜,醒来觉得身体好多了,直呼神药。 正当四人闲谈时候,姜维一独自来到四人的房间。 “我们商议的结果出来了。”姜维一直视風空说道。 風空脸上浮现笑容,一种已经知道答案的笑容,風空笑着等待对方的选择。 “我们不同意。”姜维一大声道。他的语气肯定,视线紧紧盯着風空,握成拳头的手心沁出汗,弄得手心黏糊糊的。 風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她看了看身边三人,三人也一脸吃惊表情看看她又看看姜维一。 看来不是自己听错了。 風空勉强控制自己不踢飞眼前这不识时务的男人,神情渐渐恢复平日冷淡的样子。 “那么,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永别了。”風空嘴角抽搐,故意说道。 “四位慢走。恕不远送。”姜维一最后从仔仔细细打量了下四人,说出送客的话。 太阳初升时分,四人从姜家村离开。 風空远远走在三人前面。 身后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去问她现在心情如何。 其实不需要问,她脚下偶尔挡路被踢飞的石头就说明了一切。 風空怀着怒气,三人怀着忐忑心情,一路无言。 良久,山脚下雾气因为白昼的原因渐渐淡了些。 風空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盯着脚下的一颗石子。 她突然使劲跺起脚来,“姜维一是不是傻。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和一重打。想被灭族吗。族长不在,部下不是应该好好活着等着族长回来吗。等族长回来看到一族被灭,心情多坏,他就没想过吗。” “姜族族长为何不在?”卫子仓小心翼翼问道。昨夜他听到風空对云飞说起姜族族长不在,但是没有听她说到原因。 “失踪。”風空恨恨道。 “那……”云飞想到风城无所不知的情报能力。 “风城也不知道。”風空冷淡回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姜族之人也算有骨气。”邱然赞道。 風空转身回头狠狠瞪他一眼,说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抬眼看着这云雾,心中一动,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姜族族长不在姜家村这件事,风城之内如果有人知道故意没告诉自己呢?或者知道姜族族长在哪里,故意不告诉自己。她的眼中一股怒色闪过,心中冷静想到希望那几个老头子的骨头应该还很硬朗够自己回去拆。 姜族没有答应她的提议超出她的意料之外,事情越来越脱离她的掌控之中,让她本能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一重半路把追踪的人甩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到了哪里。只有在少林等他。” 風空看着不远处的隐约若现的少林主峰,无奈地踏步向那里走去。 “那现在怎么办?”卫子仓想到这意外之事会引发的最严重后果。 “要不,你们二位劝劝少林弃寺逃亡?”風空转身看向两人笑道,笑得很僵硬。 “想都别想。”邱然和卫子仓异口同声回答。 第029章 初入少林 晌午时分,風空一行在少林的迎客亭看到两个少林弟子。 邱然上前主动说出上山缘由。 两人看着邱然与身后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暗含不安与怀疑。 “四位施主请!”其中一人在前带路,领着四人向山上的少林寺走去。、 摒绝俗世,诵经礼佛。 今日的少林看起来一如既往,表面上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敌而有丝毫变化,诵经礼佛之声不断。 四人却注意到少林中人行色匆匆,偶尔面露惊慌之色。 迎客亭的少林弟子将四人带入大殿,就退去。 大殿之上,最上方是三位少林高僧,左右两位高僧身边各有一个十几岁大小的小沙弥,大殿两旁是沉默不语的少林弟子。 迎接仪式有点大。 風空四人心中同时感慨。 “在下少林为信,目前暂行打理少林方丈事务。我身边两位是我的师兄为智长老和我的师弟为仁长老。几位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中间的长老穿着黄色袈裟,蓄着银白胡须,自我介绍之后,合掌行了一个礼问道。 風空四人心中诧异,奇怪为何少林无为方丈不在殿上,但是表面上都装得极为平静。 “晚辈邱然,江南邱家庄。家中收到少林求助之信,故特此赶来相助。这三位是晚辈的同伴。”邱然上前一步代为回答。毕竟風空的身份暴露出来会引起少林的混乱。 大殿两列的少林弟子听到邱然所言,突然脸色都变了,叽叽喳喳小声议论起来。大殿内一时嘈杂起来。 “肃静。”发出声音的是为信之前介绍的师兄为智长老,他一脸冷酷对众人大喝一声。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突然,少林寺内,高塔之上,钟声隆隆。 第三位的为仁长老面对安静的众少林弟子道“午课的时间到了。大家不可怠慢。” 两旁的众少林弟子这才恋恋不舍离开大殿。 最后,大殿内只剩下風空四人,少林寺内长老三人,以及侍候三位高僧的两个小沙弥。 为信长老对邱然道“请问邱公子,是否随身携带此书信,可否借老僧看一看。” 邱然虽心有疑虑,还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已拆封的书信,双手递给为信长老。 一旁的为智长老突然抢先接过信,口中道“师弟,小心有毒。” 大殿内所有人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邱然面有不悦“少林寄到我家中的书信如果有毒,请问少林是何居心?” 为信长老急忙道“邱公子不必动怒。此中原委请容老衲细细讲来。” 此时,为智长老已经仔细查验完书信,他点了点头将信封内信掏出、展开。 三位长老聚在一起,反复仔细看了几遍之后三人点点头。这才将信封好,交给邱然。 为信长老捋了一遍胡须,这才道出少林近日连连发生的异变。 最初,少林无为方丈接到一封信,信中劝道“不日将有劲敌上门寻仇,请带康家遗孤速速逃离。”。 无为方丈和三位长老商议之后,决定紧闭门户,严阵以待,绝不抛弃少林寺。 云飞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風空,邱然和卫子仓也猜到是谁所写,暗中瞧了一眼風空。 而当事人風空,恍若无人,正在细细喝着小沙弥沏的茶。她甚至貌似没有听见为信长老的诉说,眼睛肆无忌惮打量着两边的两个小沙弥,心中想着什么。 少林等待多日,没有等到寻仇的仇敌,却等到了救兵。 一开始是同道中人青虹观的来访,之后是北方豪族欧阳家来人。接连数日,江湖各路侠义之士不断来访。众人都说是接到少林求救信赶来。但是少林从未向任何门派写过求救信。 四人听到这里,都心中一沉。 青虹观的信,少林方丈亲自查验了一下,结果信中有毒,方丈从此中毒在床不能处理少林事务。 青虹观与少林寺差点打了起来,最后双方不欢而散,青虹观的道士悉数下山。 更奇怪的事情发生在青虹观下山之后。数日后,青虹观第二次派人来寻之前上山的观内师兄弟。 而其他门派的人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所有人上山得知少林并无求助,带着疑惑下山之后,都失踪了。 “但是江湖传言所有人都齐聚少林寺内。”卫子仓皱着眉头,疑惑问道。 “没错。少林也听到了这些传言,所以曾分别写信告知各个门派。但是,”为信长老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出门送信的弟子,再也没有回寺内。是生是死,我们都不知道。” 难怪少林寺内所有人脸色如此难堪。 四人步入少林之后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四位施主也要即日下山吗?”为智长老突然问道。 “你们都说这么清楚了。我们还会下山送入老虎口中吗?“邱然看着为智长老笑道,“晚辈们今晚开始就要在贵寺打扰了。” 少林室内某处。 房间内,香烛之味浓烈,床上一人随性躺着。 地上,一人垂首跪着说道“目标已进入少林寺内。” 床上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口中轻哼了一声,语气懒散道“来得挺快。都准备好了吗?” 声音是明显的少年之音。 那人迟疑一下,回答道“药剂已加倍。” 床上的人脸上浮现笑容,只是笑容很难看,竟然满是褶皱。 暗室内。 滴答滴答声敲击人心。 一位面上布满皱纹的老僧转动手中的佛珠,口中念着“阿弥陀佛”。 突然,他停住转动的手指。 空气中一股奇异的味道飘来,阿弥陀佛声更加快了。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异变。 老僧努力压抑身体的变化,大脑却再次开始混乱。 “痴迷……痴迷……堕落……堕落……”大脑中一个犹如鬼魅的声音敲击脑壳,似要破壳而出。 老僧上下牙齿咬紧,一股剧痛随着口中的腥甜传来。 心跳突然飘忽起来。 老僧抬头看着身前的墙壁,猛一向前,左胳膊狠狠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上。 胳膊垂落下来,鲜红的血从袖口流落在地上。 空气中的味道消散了。 大脑里的声音消失了。 “阿弥陀佛……” 老僧念了一句佛,重新坐禅。 第030章 你不是一个人 少林寺内。 这夜,風空四人在邱然的房间里又开始了新的谈话。 “那么多江湖侠士,怎么都不失踪了呢?”卫子仓首先提出问题。 “肯定是有人把他们都抓起来了。”邱然一边说,一边偷看向一旁的風空。 風空此时好像很开心似的,喝着茶,吃着之前小沙弥拿来的果子。 她淡淡道“我也不知道。现在事情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全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后面会再发生什么,只有等事情发生了才知道。” “只能在这里等吗?”云飞开始思考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 “想查明真相的话,现在下山,送上门去,进入虎穴?”風空直接给出一个选择。 “这完全可行。”邱然脸上出现兴奋之色。 “希望你能活着将真相带回来。”風空打击他。 邱然刚刚兴起的兴奋之色蔫了下来,他抗议道“你怎么总是这样破人冷水?” 風第一次看到他怏怏的样子,此时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她转变话题道“我明天去看看无为方丈中的什么毒。其他的之后再说。进入虎穴是最后万不得已才能用的下下策。”说完不等三人回答,起身离开了房间。 “她,这是关心我?”邱然不太确定,望着左右两人,向两人征求同意。 “是的。”云飞笑道,“所以,早点休息。你们的伤还没痊愈。” 少林寺山门前。 从山门向下看去,山下在一片黑暗中,给人踏入一步就会被吞噬殆尽的感觉。 風空正要踏入那片黑暗中。 人影一闪,一人挡在了她的身前。風空一看是云飞,他深邃的眼眸此时一片幽暗。 “不让邱然下山,你却自己下山。”云飞语气微嗔。 “我武功比他好。”風空毫不在意说道。 云飞眉头皱了下,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回走。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幽深之所,云飞才停下步伐,转身回头,深邃的眸子直视她的眼眸。 他的脸上神情凝重,面有愠色。 風空心一虚,急忙哄道“你别生气。我今晚不下山了。” “我是因为你今晚下山生气吗?”云飞面无表情问道。 “那是因为什么?”風空疑惑道。 “你猜。” 風空心脏的血差点吐出口,这种话他从哪里学来的。 她看向一边的幽暗丛林,摇摇头表示猜不到。 云飞深深呼吸一口气,牵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语重心长道“不要什么都想着一个人解决。在我家的时候,你一个人离开,我已经很担心了。姜家的事也好,一重的事也罢,你的计划中只想着自己一个人解决。” 風空轻声道“因为我真的挺强的。” 她试图以此安抚他,声音中带着温柔。 “我知道你很强。在藏剑剑陵之前就知道。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再怎么也是有限的。你昨夜说面对一重不会输。但是你也没有必赢的把握吧。” 風空看着云飞直视自己的眼眸,想躲开却被对方把偏过去的头又扭了回来。 “努力下,我赢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她狡辩道。 云飞的脸色又暗了下来。 “两个人的话赢的概率不是更大。你不相信我吗?” 風空看着他诚挚的目光,直接说道“如果势均力敌的话,我相信你。但是武功碾压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人数可以赢的。有一种武功之高是直接碾压一切谋略的粗暴。” 風空自小在风城接受的都是如此教育。 不要相信有人会来救你。从呱呱坠地到独自死去,可以为自己负责的只有自己。 所以,风城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教授忍受孤独,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的能力。 他们并不知道何为合作,什么是团结,只是拼命训练自己一个人解决人生路上遇到的一切。 所以,南梧一个人在自己无望的恋情上绝望死去。 所以,一重一个人任意妄为。 所以,如果要風空改变,绝非一朝一夕。 云飞看着她正色的样子,笑道“你与一重势均力敌。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辅助你。这一点,你总不会也拒绝吧。顺便说下,你没有拒绝权。” “你们?”風空发现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露出疑问的样子。 “被发现了啊。”从不远处幽暗的丛林处一人说着话,钻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風空脸上红晕一现,不自觉将身子靠近云飞,脸藏在他怀里。 邱然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脸颊道“我们正好在散步。今晚月色真好。” “咳咳。”卫子仓咳嗽两下,从身后踢了下邱然的腿,低声道“今夜没月亮。” “哈哈哈哈哈哈。”邱然大笑着想糊弄过去。 “正好,那么作战会议再开。”云飞笑着提议。 四人再次回到先前的房间,桌上的茶水已经冷却。 卫子仓将茶壶放在两手之间,集中注意力,凝神运气,不一会手中茶壶冒出白色的水蒸气。 他放下茶壶,给四人分别倒了一杯茶。 邱然早已习惯,喝起茶。 云飞感觉手中温热的茶水,赞叹道“子仓兄有此功力,实在佩服。” 風空好奇地看着手中茶水,喃喃道“还可以这样用?” “武术出现目的本就强身健体。这样运用在日常,带来便利也是一件功能。”卫子仓解释道。 風空喝了一口茶,低头沉思起来。风城教导的武功只有一个作用,打倒敌人。 “所以方才说的辅助,具体怎么做?”邱然性子急,急忙问道。 云飞和卫子仓互相对视一眼,相互谦让道 “云飞兄请先说。” “子仓兄请先说。” 邱然不耐烦“谁都可以,快说。” 两人相看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还以为你们要说什么。这不就是我之前要做的事吗。”邱然眼神中毫不掩饰对两人的鄙视之色。 “你没有准备那叫做送羊入虎口。”卫子仓白了他一眼。 “上山的江湖人士下山都失踪了。姜家村距离少林最近,他们都不清楚此事。说明人肯定还在山上。” 第031章 夜探少林 “可少林说。”邱然住了口。 他站起身,打开门警惕地环视院内一圈,院内空无一人。 回到桌子边的邱然明显放低声音道“少林在说谎?” “或者是少林中某些人在说谎。”云飞补充道。 “内讧吗?”邱然继续问。 “找到失踪的人就知道了。如此多江湖人士的饮食起居,只有在少林之内才能解决。”卫子仓看了一眼邱然,笑道“晚饭你抱怨只有馒头和清水煮白菜,想去参观下少林厨房吗?” 邱然乐道“不知道有没有酒肉和尚私藏的好酒好肉。” 两人结伴离去之后。 風空端起茶盏,低头润了下唇,抬起眸子,眼中显现一种决心。 “我明日去看下方丈中毒情况。”風空对房间内的云飞说道。 “是否真的中毒还未可知。你要小心。”云飞关心地提醒她。 風空看着茶盏中的浮沉的茶叶,沉吟片刻。 突然她想到什么,再次抬起的眼眸中闪着亮光,声音中带着调皮说道“那我们现在先去探探路?” 邱然和卫子仓一路避开因为特殊情况巡寺的少林弟子,寻找少林后厨。 良久,两人停住一处明显并非后厨的院落前,面面相觑。 “少林真大,你有地图吗?”卫子仓问道。 邱然笑道“真的坏人身上才会有地图。” “二位施主,夜半有何事?”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心中一惊,转身回头,看到一个小沙弥正一脸懵懂看着两人。 邱然尴尬笑着,不断对卫子仓使眼色。 卫子仓仔细一看,这小沙弥是今日在三位长老身边侍候的两人之一。 卫子仓大脑飞快转动,随后脸上露出浅笑。他走到小沙弥身边柔声道“少林素宴平生甚少吃到,夜半空腹之际,就想着寺内是否有夜宵。” 小沙弥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合掌施了一礼道“罪过罪过,二位施主晚饭没有吃饱。我现在就去给二位准备些夜宵。只是负责厨房炊事的师兄们都休息了。有劳需要二位施主稍等片刻。” 邱然笑着走上前,一手楼住小沙弥的肩膀,亲切道“没关系,我们陪你一起去。” “这怎么敢当,二位施主是少林贵客。”小沙弥有些惊慌。 “没事,没事,我们要去看看有没有好酒好肉,你找不到你师兄们藏的私货的。” 卫子仓踢了邱然一脚,打断他的话。 小沙弥听清楚了,却只是低头反复道“罪过罪过,师兄们绝非酒肉之徒。”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这小和尚,真是不知道大人的玩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僧还未施戒,还没有法号,大家都叫我小龙。”小龙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 “很俗家的名字啊。小龙……” 卫子仓看着搭着小龙肩膀在前方走的邱然,无奈摇摇头。 風空与云飞从厢房出来,一路七拐八绕经过两三处偏门走廊,停在一处幽静庭院墙外。 庭院内的房间里幽暗的灯火闪烁,房门口两个少林弟子在守夜。 云飞轻轻拉了風空衣襟一下,附在她耳边问道“这里是无为方丈的房间?”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触碰到風空的耳际,她的耳垂从下往上红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帛递给云飞。 云飞打开看到锦帛上绘制的是一幅少林寺清晰的地图,院落布局,殿堂位置,上下山的路线,脉络清晰一一描绘。 “你的装备很齐全。”云飞眼中赞叹之情满溢。 “不带地图就随便乱闯的人只有笨蛋。”受到表扬的風空,脸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哈欠!”邱然和小龙走进厨房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 “不会感冒了吧。”卫子仓看了他一眼。 “这必是有佳人在想念我。”邱然洋洋得意道。 卫子仓笑着摇摇头。 邱然看他不置可否,马上引经据典道“诗经有云‘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则嚏。’这必是哪位佳人思念我夜不能寐。” “二位稍等。小僧立刻给二位做点吃的。”小龙对两人交代一句,立刻就跑到锅灶旁忙碌起来。 邱然和卫子仓飞快交换了一下眼神,假装随意漫步的样子,分开探查厨房的情况。 院子里一排排劈好的木柴,十几口储满水的水缸。 厨房里角落里摆着几口米缸,一口面缸,另一处一排排扎好的一捆捆蔬菜。 “没有肉,没有酒。”邱然叹口气。 卫子仓随手捡了一根胡萝卜扔了过来。 邱然头也没回就飞手接住,看了一眼,胡萝卜是清洗过的。 他直接一口咬了下去,肚子发出吼叫,他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饿了。 于是,一根胡萝卜两三口就被他解决了。 这家伙是不是忘了过来干嘛的,卫子仓又拿起一根胡萝卜要砸过去。 “二位施主,素面好了。”小龙端着两碗素面,笑着看着两人,不过笑容有点僵硬。这也难怪,他眼前的两人,一个举起胡萝卜要扔,一个手里还有胡萝卜缨。 两人坐在厨房的饭桌上,开始了夜宵。 卫子仓吃了几口的功夫,卫子仓已经再要第二碗了。 “真是对不起,少林的素食山下的贵客都吃不惯。”小龙羞涩笑道。 “之前上山的客人也吃不惯?”卫子仓问道。 “嗯,晚上遇到好几波客人和二位施主一样在找厨房。”小龙天真回答。 邱然吃面的动作没有停顿,单单抬眼看了一眼卫子仓继续低下头吃面。 “那些客人来的时候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卫子仓笑着,眼睛看着小龙。 “奇怪的事情?客人们下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这不是最奇怪的事情吗?” “在山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呢?”邱然喝着汤,却清晰问道。 小龙看着两人,迟疑了一会说道“方丈中毒在床,有几个客人说要给方丈解毒,后来在方丈房间吵了起来。” “是哪个门派要去解少林都不会解的毒?”卫子仓问道。 “青虹观和欧阳世家都去看过方丈。后来长老说,方丈被他们气到了。所以,之后来的其他门派要去看望方丈都被三位长老拒绝了。” 啪! 第032章 蠢蠢欲动 啪! 邱然用力放下手中碗筷,擦了擦嘴。 他笑着看向小龙“谢谢你,小龙。你煮的面很好吃。但是,你真的不知道你那些师兄们在哪里藏着其他好吃的东西吗?” 小龙脸上一红,低声道“这个。” “我们还要在山上待一段时间,只靠你的面,和你师兄们的馒头青菜,等到下山的时候肯定已经瘦得不像人样,还可能会活活死掉。上少林的贵客下山却形销骨立,传出去对少林声誉不好。你忍心少林声誉被外人误解中伤吗?”邱然一脸笑容说着恐怖的事情。 小龙睁大眼睛,他从不知道山下人不吃荤会变成这个样子,还会伤害少林声誉。他有些紧张,急忙道“我,可是,哎。我真的不知道,师兄们都不告诉我。” 支吾了会,他想了想又道“后山。我看到过后山有烟火出现过。可能有施主饿了在那做过饭。”说着他脸上的出现红晕。 邱然开心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龙,未来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得道高僧的。” 小龙回到自己僧房的时候,还在因为邱然的夸奖而脸上笑容非常开心。 房间白日里的另一位小沙弥正躺在床上,他把小龙的喜悦看在眼里,好奇问道“怎么那么开心?这么晚回来,是被哪位师兄抓去干活了吗?” 小龙摇摇头,回答“没有。回来的路上遇到今天来的邱施主和卫施主。他们饿了,我给他们煮了夜宵吃。” 床上的小沙弥脸色一沉,眼中一暗,追问道“他们有没有问你什么?” 小龙面有难色道“他们问师兄们偷藏的酒肉在哪里。” “只有这个?”小沙弥脸色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只有这个。大龙你怎么了?”小龙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开始铺床。 “没事。你没告诉他们师兄们在哪里开小灶吧。”大龙继续问道。 “当然没有。师兄们都没告诉过我。”小龙铺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间,笑得有些牵强。 然而大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在思考,那二位施主真的只是单单为了填饱肚子吗。 山下的酒肉之徒,受不了山上的寡淡的饭菜也是常有的事情。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但是他还是告诫小龙道“你以后晚上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乱逛。最近寺内不太平。” “我知道了。”小龙回答着,跳入暖和的被窝中。 邱然和卫子仓开心回来的时候,看到房内脸色阴沉的两人,两人脸色的喜悦之情也消散了一些。 “发生了什么事?”卫子仓问道。 “少林无为方丈不见了。”風空直接回答。 “无为方丈房间门口有守夜的弟子,但是房间里面没有人。”云飞详细说出两人的夜探情况。 两人在无为方丈的院内,趁着摇动树丛吸引两位守夜弟子的注意力的瞬间,直接推门闪入了无为方丈的房间。但是房间内空无一人,连本该日夜不停的香烛都没有点燃。 “看来,我明天还是要亲自去给无为方丈看看病。”風空笑着说,笑容有点邪魅。 “照目前看来,那三位长老嫌疑很大。无为方丈明明不在,却称中毒卧床。”卫子仓分析起来。 邱然活动了一下手腕,笑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打。我还没和少林弟子打过,现在感到很兴奋。” “你们俩的伤还没好。”云飞看着两人道。 虽然邱然和卫子仓与平时的表现没什么两样,風空也给两人灌了药,但是那不是让人一夜就痊愈的神药,在姜家村两人受的伤还在两人身上。 “这点皮外伤……”邱然毫不在乎道,但是風空突然伸手轻轻戳了邱然胳膊某处,那里有伤口。 邱然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过他嘴角还在逞强笑着“这点皮外伤,睡一觉就好了。” 少林山上,某处。 深夜,冷风凛冽呼啸而过。 幽暗的山洞深处,几个人衣衫破损,眼神涣散,蜷缩在牢笼中。 牢笼外一声沉重的响声也没有引起几人的注意。 一个男人肩上扛着一个麻袋,从麻袋散开的口中能看到里面满满的都是花白的馒头。男人走到牢笼边,随手摸了几个馒头扔了过去。接着男人走过此处的牢笼,向更深的黑暗之处走去,前方还有等待投食的其他囚人。 牢笼内的几人闻着味道,在地上摸索到馒头,啃着已经失去温度的馒头。几人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眼睛盯着黑暗,眸中冒出凶狠嗜血的光芒。 分发完今日的食粮,男人坐到守夜同伴齐聚的桌边。他喝了一杯大家给自己留的酒。 “准备下,过几天可能还有四个新客人到。”男人说道。 “这里已经一百多人了,再来就装不下了。”一个人道。 “这次上山的人里面有一个女人。”男人低声说道,露出猥琐的笑容。 “女客上少林?”其他几人同样笑出声,笑声充满下流的含义。 桌子上摇动的烛火照耀着几人,几人没有发丝的头顶在烛光下发亮。 几人的笑声传向洞外,消散在寒风中。 寒风从山顶吹到山下。 尤其是崇山峻岭的悬崖下,更是寒风凛冽异常。 一重看着眼前的崇山峻岭,终于明白自己走错了路。 他本准备从前山上少林,没想到自己现在在后山。 眼前的悬崖就是最好的路标。 他活动几下筋骨,凝神屏气,身体猛然一跳,跳到一处参天古木之上。 从树上跳下拉的时候,他手中已经抓着两只野鸟。从沉睡中被抓起的野鸟拼命挣扎。 一重看中悬崖脚下一处凹陷地方,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身体一动,蜷缩进去。 他双手熟练地将两只野鸟身上的毛一丝不苟地飞快拔去,用火石点燃鸟毛,点燃的鸟毛上铺上枯萎的树枝,开始做今天的第一顿饭。 明日,就要到目的地了。 因为西湖之战受的伤,速度慢了些。此时,距离一重离开风城已有月余。 一重吃着只有烧烤味道的晚饭,突然想到这或许会是自己最后一餐。 他想到这里,嘴角扬起,在黑夜中一抹邪笑浮现。 第033章 假方丈 翌日。 趁着白昼光线明亮,風空四人又在少林寺内闲逛了一圈,特别留意一些人迹稀少的院落。 晚上吃完斋饭,几人交换了各自意见,又一同向三位长老请求面见方丈。 在几人的意料之中,为信长老面露难色表示无为方丈中毒在床不便见客。 風空浅笑提出自己曾经学过医术,可以诊断一二。 为信长老还要推脱之时,反而是为智长老仔细打量四人一眼后向他道“师弟,不妨就让女施主看一下。” 意外之语,让四人当下开始留心这为智长老用意何在。 “也罢。四位施主请随我来。”为信长老终于答应。 三位长老甚至亲自给四人带路前往无为方丈房内。 云飞注意到,这所院子就是昨夜他和風空来的地方。 守门弟子见到三位长老合掌礼拜一下,退到一旁。 風空四人互相交换眼色,提醒各自小心,跟在三人身后走入方丈房内。 房间内充溢着浓郁的香火味。 床上的帘幕拉下来,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帘缝隙处一只布满皱纹枯瘦如柴的手臂露了出来。 为信长老看到,慌忙上前,为方丈把手臂放入帘内被褥中,转身对四人表示歉意。 “无为方丈,在下邱然,奉家信来此。”邱然试探说道。 床上的人支吾着不清不楚的话语。 風空瞧了三位长老一会,走上前,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道“无为方丈,听闻您身染剧毒。小女子略通医术,不妨为您把脉查看一番。” 说着,她不顾云飞吃惊的表情,伸手就要揭开帘幕。 为信长老急忙拦道“帘幕挡风,方丈中毒不便见风。” 風空冷笑道“不过是中毒而已,这种形式弄得好像生了孩子要做月子的女人一样。” 几位长老脸色立刻变了,刚要发作。云飞已经在風空之前率先一把揭开帘幕。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齐聚集在床上的人身上。只见床上躺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僧人,面色苍白,布满皱纹,他闭着眼睛支吾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人就在这里,请姑娘给出一个解毒之法吧。”为智长老没好气道。 風空看着床上僧人,没有理会长老的话,也没有上前诊脉。良久,她才回头看着三位长老一字一顿冷笑道“他不是少林方丈。” 房间内突然死一样的安静,连床上人的支吾之声也没了,静得所有人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 三位长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邱然和卫子仓不动声色,移动脚步来到云飞和風空身边。 双方对峙着。 窗外的风刮动树叶的声音意外响亮。 突然床上的人动了,本来枯瘦如柴苍白的手臂从被褥中飞快伸出直向風空探来。 咔哒一声! 一只脚踩在那根瘦弱的手臂上,死死踩住。 床上的人另一半身体立刻跟着要起来。 啪嗒一声! 一柄未出鞘的长剑直直卡在他的肋下。 邱然的脚,卫子仓的长剑,将床上人的行动死死封锁住。 風空与云飞没有动也没有看床上三人的动作,两人紧紧盯着三位长老,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为智长老本就冷如冰霜的脸色变得好像在冰窖中冰冻了一般,他看着床上挣扎无果的人,沉着脸看向为信长老。 为信长老面色苍白如纸,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健步从房内跃到房门口就要逃跑。 结果,他直直撞在一人身上。他抬头一看挡住自己逃去的是为智长老。 为信长老脸露凶光,一只手直冲着自己师兄袭去。 两人立刻交战在一起。 剩下的为仁长老全程呆立一旁。他一会看看床上的假方丈,一会看看在打斗的两位师兄,貌似还没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信师兄,为智师兄,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仁长老大声喊道。 “去帮一把?”風空发现云飞认真看着两人的打斗,笑着怂恿道。 云飞笑道“少林家事用不着我帮忙。” 果然很快,两位长老分出胜负。 为智长老将为信长老擒住,如同老鹰拎小鸡一样,拎到床边。他看着一眼床上的人大声喝道“说,方丈师父在哪里?” 为信长老看着床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咬牙切齿一言不发。 房间内,香烛还在散发浓郁味道。 为智,为仁两位长老坐在首座上。两人面前跪着为信和假方丈。 風空四人坐在一旁,等着旁观少林家事。 “那么,为智长老,可以请您说一下最近少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云飞问道。 为智长老依然面色冷酷。 他正色道“和昨日所言并无多大差异。只是有一些事情并未告知几位施主。” 几人微笑表示理解。 邱然却急忙问道“你们不要客套了,快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智长老看了一眼邱然,邱然心虚不去与他目光对视。 “青虹观的书信让方丈中毒倒下,之后青虹观和欧阳家先后派人来医治。但是两派都未说出个所以然。本以为此事已了。但是当夜,两家又私自见了方丈师父,双方产生争执,两家门派第二日就下山了。” “从那夜之后,方丈师父就说不再见客,连我们三人也只能隔着帘幕看望。”为仁长老补充道。 “是的。方丈师父闭门不见客,即使下山之人中途失踪这样的大事,他老人家也没有任何指示。这让我开始怀疑床上的人是否是真的方丈师父。”为智长老看了一眼假方丈。 “那你为何迟迟不行动?”邱然插话。 “如果床上人是假的,真的方丈师父在何处。我自然要确保师父的安危。” 为智长老说着又深深看了一眼風空继续道“此人样貌和方丈师父简直一模一样,连我都辨认不清,不知姑娘如何辨认出这人是假冒的。请问姑娘与方丈师父是否旧识?” 为仁长老听了这话也仔细打量起風空来。他不曾见过風空,少林方丈多年来下山次数有限。他好奇这姑娘年纪轻轻怎会与方丈师父熟识到能够辨认的程度。他心里甚至开始计算方丈以往下山日期,已经开始妄想一些亵渎佛祖,冒犯自家师父的故事来。 第034章 一切都在计划内 風空淡然笑道“我蒙的。” 寂静再次降临。 卫子仓和云飞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邱然目瞪口呆。 跪着的两人,露出懊恼的样子。尤其是那假方丈,他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風空,看起来在想如果自家继续假冒或许还可能蒙混过关。 为智长老张了两三次口,终于说道“原来如此。” 他的视线移到地上二人,厉声喝问道“方丈师父在哪里?快说,你们二人还有什么阴谋?” 为信抿紧嘴唇,假方丈额头冒出冷汗。 审讯一无进展。 “两位长老,请问寺中弟子是否全部在寺内?”云飞突然问道。 为智长老恍然大悟,看向为仁。 为仁长老立刻起身道“我立刻去查明。”说完就出去房间。 不久,房间几人听到震耳欲聋的钟声响彻,想到必是为仁长老敲响寺内钟声召集所有少林弟子。 不到片刻,为仁长老就拿着一本名册回到房内,说道“为信师兄平日较为信任的三名弟子不在。” 为智长老看着名单上三人的名字,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看起来是已经料到。 “那么首先把他们视为叛寺之徒。待找到三人再查明真相。方丈中毒之后寺中从未有人下山,方丈一定被软禁在寺中某处。”为智长老说道。 “为智长老,您忘了那些失踪的江湖中人了吗?”風空笑着提醒他。 同样的道理,失踪的那些江湖人必然在少林之中。犯人极大可能是面前这两人。为智长老之前的审问一直在少林方丈身上,并没有提到那些江湖人。自然是不想当着風空四人将少林囚禁江湖侠客的牵扯在一起。可惜,風空不是少林中人,她不在乎少林声誉。 为智长老眼中浮现一种莫名的情绪道“多谢女施主提醒。老衲哪怕将寺内翻过来势必找到失踪的人!” 失踪的人,是失踪的方丈,还是失踪的江湖客人,或者两者皆有。为智故意没有言明到底是失踪的什么人。 風空几人都听出他话中意思,没有继续纠缠不放。 几人在一旁看到两位长老把少林弟子分成几队准备分头搜查寺内。 風空看了邱然一眼,努努嘴,使了一个颜色。邱然无奈主动上前问道“为智长老,请问少林后山也有弟子搜寻吗。后山面积较大,人手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为智目中闪过一道凌冽的光芒,他开口道“少林后山自然会有我寺中弟子搜寻。不劳几位施主增添烦恼。几位施主今夜请好好在房中歇息。”说完就让小龙带四人回房休息。 “为智长老”,云飞说道“此事已不仅仅是少林私事,上百名江湖侠义之士应少林之邀相助而来。如今踪影全无。少林总该给江湖一个说法。” “少林自可以全力寻找无为方丈,我们也自可以寻找我们失踪的江湖好友。”卫子仓笑道。 “少林山大寺大,外人容易迷路。几位施主如果执意如此,可以跟在我少林弟子之后。”为智这次说完不管四人是否答应,直接吩咐了几个弟子跟随左右。自己带着其他人去寻找方丈了。 “去后山吗?”邱然转身面带笑容低声问道。 “你们去后山。我留在这里。”風空说道。 “你不去吗?后山才是虎穴。”邱然有些意外。 風空白了邱然一眼,故意露出女子柔弱的笑容道“天寒夜冻风冷,让一位弱女子翻山越岭。原来这就是你的怜香惜玉之法。” 弱女子。 邱然看到風空随后的目露凶光,忍住没有反驳。 卫子仓和云飞也对她的建议感到奇怪。 “你们快去吧。小心点。那边可是有能够制服上百名江湖高手的陷阱在。我这里有少林高僧在,不会有事。我要去追为智长老他们了。你们快去。”風空看到三人还在迟疑,推着三人的背,赶他们出门。 后山,风呼啸而来。 云飞一行人不禁因为寒冷缩了下身体。 卫子仓看了一下身边的云飞道“你快回去。” 云飞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在这里魂不守舍,拖我们后腿。”邱然没有看云飞,口中说道。 云飞笑道“抱歉,二位。” 身影一闪,一行人又少了一人。 風空重新进入房间,看着被关押的为信与假方丈。她的双眸紧紧盯在假方丈长满皱纹的脸上,盯到对方额头冒出冷汗,垂下头去还不罢休。 她冷哼一声之后走出房间。然后她没有去追为智长老。 風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今夜月亮隐匿还未出现,天空只有几处发白。黑色的乌云正在穿过那里。 她一跃跳上房顶,凭借高度优势,观察四周。 少林寺中各处都是举着火把的弟子在搜查,明晃晃的火把将夜照得通明。 但是,寺内还有阴暗之所。那里没有人去。 風空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地方。 少林秘宝,相传达摩祖师坐化之后的真身,就在那里。 風空看着手中地图上标注的达摩殿。锦帛地图上的达摩殿被鲜明地划上一个x。 風空冷笑道“原来早就告诉我目的地了。哼。” 她看着那里,眼中冒出愤怒的火光,手中的地图被粗暴地揉捏皱成一团。 房间内,假方丈百无聊赖地听着为信的抱怨。方才風空的仔细打量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你能多忍耐片刻……”为信的话突然被一只手堵住。 “闭嘴。”假方丈的口中发出少年独有的清朗声音,只是话语中含着少年难得地狠厉。 门口看守的几名少林弟子发现情况不对,推开紧闭的房门查看情况。 一道风闪过,几位弟子瞬间都倒了下来,和房内倒下的为信一样。 假方丈伸出手在脸上摸着,从脸颊边缘开始撕,慢慢撕下一个假面,丢在脚下。 他又用力扯着自己的头皮,似乎想要将头皮扯下。片刻,头皮也被他扯下,头皮下是乌黑的头发。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解开自己身上的僧服,不一会就在大殿内一丝不挂了。 灯火摇晃着映照出他的身影,那个身影渐渐膨胀起来,不一会又有什么东西脱落下来。 最终出现在大殿内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左右一丝不挂的年轻人。 披散的黑发垂在半腰,年轻人走出房间,看向某个方向,脸上露出笑容。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计划内。” 第035章 三方之战 达摩殿因为是禁地,少林弟子未得到准许无人率先从这里探查。 風空轻易跃到殿堂内。 没有灯光的殿堂内,感觉不到人的存在,只有浓郁的清香充溢整个殿堂。 “我来了。你可以现身了。” 風空对着黑暗说道。 黑暗中无人应答。 如果能一把火烧了这里就好了。 風空心里抱怨,她并不想走向黑暗中。然而她却不得不继续走上前。 一声陷阱发动的震动声在大殿内出现。 所以说,就不能直接打吗。 風空一边抱怨,一边落入陷阱,落入达摩殿的地下。 云飞回到寺内,正巧与为智长老一行相遇。 得知風空并没有和少林众人在一起,他不自觉捏紧手心。 云飞回到与風空分开的院内,正巧看到院内一个披散头发的人一丝不挂笑着看着前方。 “这么快就回来了。”年轻人看到回来的云飞嘴角轻扬,脸上笑容充满邪气,一副得意的样子。 云飞越过赤裸的年轻人看到房内躺着的几位少林弟子和为信,没有看到假方丈。 他仔细打量了眼前的年轻人和地上扯下的毛皮衣服,笑道“简直像蛇蜕皮一样。” “不要用那种肮脏的东西和我比较!”年轻人脸上笑容消失,面露不悦,一个飞身上前,手中狠厉的动作直取云飞要害。 云飞迅速躲开,躲开的瞬间,一只手反手拍向年轻人背上。 那年轻人背后好像长了眼睛,直接身体一弯躲过,同时一脚踢向云飞胸口。 瞬息之间的交战,两人都没有占据上风。 “你能先穿上衣服吗?这样打起来实在不雅。”云飞战斗中轻笑说道。 赤裸的年轻人听到这话,反而更加得意洋洋,双手插着腰,大大方方面对云飞,嘲笑道“人本如此,除了此身,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们俗世之人自己给自己附加种种束缚,真是俗不可耐。还是早点死掉的好。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狱。” 年轻人话一说完又是一番强攻。 云飞一边招架,一边笑道“人确实生来如此。但是,只有死时才会和出生一样装扮。既然今夜你一心求死,我就送你一路。” 云飞说完,借着对方攻击过来的力量退到一处乔木丛中上,年轻人顺势追上前。 两人在树丛中近身交战起来。 一时之间,周围乔木被卷入两人拳掌相接的战斗中,枝叶摧残。 不一会,年轻人脸上得意的笑容淡去,他看着眼前的对手眉头微皱,不着一缕的身体渐渐有离开树丛的趋势,但是却被云飞拦住退路。 “纠缠不放的男人,可是会被女人讨厌的。”年轻人冷笑道,身体更加急促想从破败的乔木丛退出。 云飞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地说道“不需要阁下担心,已经有女人喜欢我。” 年轻人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他不惜身体硬接云飞几招,也要飞离开乔木丛。 重新回到院内的第一件事,年轻人就扯过自己方才脱下的僧服包裹住自己的身体。 同时,他双手急切地抓着身体各部位,裸露在外的地方出现红肿。 云飞看在眼中,眼中笑意明显,故意问道“怎么现在愿意好好穿上衣服了。小孩子都需要经过一顿打才会成长吗?” “你做了什么,竟然下毒,卑鄙,无耻。”年轻人怒骂道。 云飞看了一眼方才两人战斗的树丛,指着其中一颗折断的乔木道“这漆树汁液有毒,方才打斗中必然无意间折断了好几支漆树树枝。” 年轻人双手只顾抓挠身体瘙痒地方,此时已顾不上战斗。 “反正最后赢的是我们。”他口中逞强,却停顿了下又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刚才你说已经有女人喜欢你。” 云飞的脸色一沉,继续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一抹邪恶的笑浮现在年轻人黑暗的眼眸中“如果那个女人现在已经死了呢?” 黑黢黢的夜,少林后山。 邱然几人看着后山阴森恐怖的样子,心里不禁发起寒颤。 卫子仓看着身边几个少林弟子,因为没有跟为智长老多要一些人手,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有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其中一位少林弟子有些哆嗦问道。这后山平日深夜,他们都不曾来过。此时在少林发生种种怪事之际来此,心中都有些恐惧。 “这是你们少林后山,你们怕什么?”邱然口中故作大胆道,音量比平日大了许多。 “这是我们少林后山,可是我们从未如此深夜来此。而且……”那少林弟子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卫子仓好奇道。 “我们寺中后山有很多可怕传说的。”另一位少林弟子插话道。 “传说有什么可怕的,又不是鬼故事。你说都有哪些传说。”邱然毫不在意。 那位少林弟子看邱然完全不将少林后山传说放在眼里,心里有些生气,故意将众师兄弟闲谈的话掺杂着可怕的语气叙述道“平日寺中有人犯了戒律是在惩戒殿受罚,但是有些人犯的戒律太重,惩戒殿完全不足以惩罚,就会把人罚入后山面壁。” “后山面壁怕什么,不过是关禁闭,我小时候也被关过禁闭。”邱然笑道。 “面壁不可怕,但是后山面壁的人都疯了。他们都说后山有鬼,自己遇到了鬼。”少林弟子不知是不是故意,语气都变了。 “哪里有鬼,或许是哪几个和尚犯了色戒,见到了狐狸妖精。”邱然解释道。 卫子仓从邱然语气中听出他的胆怯,偷偷在一旁笑了起来。 邱然脸上一红,看了卫子仓一眼,质问道“你笑什么?” “如果真有狐狸妖精,不是正合你意。”卫子仓笑道。 “哈哈哈哈。我心里有仙子了。狐妖就留给你吧。”邱然脸上的笑容变得不自然起来。 哐当一声巨响。 几人立刻闭了嘴。 哐当,又是一声。 几人精神警惕起来,寻找声音的源头。 “那里。”一个少林弟子指着前方黑洞洞的地方道“那里是以前弟子们面壁的洞窟。” 第036章 黑暗中的方丈 几人停下步伐,仔细辨别。 声音确实是从前方洞窟传来。 很有规律的哐当、哐当、哐当。 邱然心里发毛,他看了眼卫子仓,卫子仓正全神贯注紧盯洞窟,生怕一个眨眼让什么飞了出来。 这家伙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在害怕,太丢脸了。邱然心中懊恼。 卫子仓突然拍了邱然一下,邱然本就神经紧绷,此时一个激灵从几人所在的地方站起来,跃到了前面。 “怎么了?怎么了?”邱然口中声音含着一丝惊恐。 卫子仓叹口气,手扶着额,本想提醒他就要出来。这下子不需要了。 邱然也离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他硬生生撞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一个人的身体上。 他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鼻子因为寒冷冻得有点红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男人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损,手臂上有几处明显的轻伤,手中拿着一柄一丈多高的长枪。 男人握着长枪向前走了一步,长枪直直戳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玄铁长缨铁河! 邱然和卫子仓心中立刻明白了男人是谁。京都玄铁山庄的铁河,擅使长枪,江湖人称玄铁长缨,亦是失踪的江湖中人之一。 “玄铁长缨,其他人呢?”邱然问道。 玄铁长缨铁河,一言不发,只继续握着长枪向前走去。 邱然立刻闪开,才没有再次被撞上。他从身后再次要拦住铁河。 卫子仓突然发声警告“邱然,小心。” 邱然不知何事,还是飞快躲到一旁。 哐当一声,原先他所站的地方一柄长枪直硬硬插在上面。 “你。”邱然还未出口,玄铁长缨铁河已经拔枪再刺过来。 “喂,子仓,怎么回事?”邱然一边招架铁河突然的袭击,一边问道。 卫子仓仔细看着铁河的动作中透着一股古怪,虽然他和邱然在战斗,但是眼睛完全没有在看着邱然,就好像受惊的马匹在四处乱撞。但是铁河的眼神涣散,动作有些迟缓,意识不清,完全不像是因为受到惊吓而一时神志失常。 “他被控制了。你小心别伤到他。”卫子仓判断出情况告知邱然。 邱然哭笑不得“是他不要伤到我才是。” 如果是两人正常状态下,他和玄铁长缨较量,邱然有自信自己胜上一筹,但是他两日前才在姜家村受伤无法动弹。虽然風空的药丸很管用,如今自己也只是从一个重伤员变成了中伤员。不完全的状态和对方打,还真没信心完胜。铁河因擅舞长枪文明,并不是大力气。此时,邱然承受对方强大的力量一时被压着退后。邱然眉毛皱了下,心中觉得铁河所使用的这力量很奇怪。 卫子仓看着两人的方向,对身边的一位少林弟子低声说了几句,慢慢抽出自己的长剑。 邱然看到他拔剑,心中一喜,以为卫子仓准备帮自己。 卫子仓却冷冷的一句话浇灭他的希望道“别高兴太早。后面的人来了。” 邱然此时才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从那黑黢黢的洞口慢慢走出一波波的人物来。 全员衣衫都有破损,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动作迟缓。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我让少林弟子回去搬救兵了。在那之前我们先顶着吧。”卫子仓冷静道。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落下时,从上方吹来的些微寒风,因为头顶陷阱的关闭已经不再吹。 風空叹口气,从随身衣袋中摸出一个东西。 衣袋中东西掏出的瞬间,風空的周边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光芒的中心是一颗夜明珠。 散发光芒的正是那定晴珠。 凭借些微的光芒,她打量起地下。 除了定晴珠的照亮的地方,周围其他地方都是黑暗,看来这地下空间广阔。風空试探重重踩下脚下,发出土地沉闷的声音。她走了几步,光芒中隐约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墙壁,墙壁看起来像是坚硬的石头堆砌而成,透着一股阴森。 風空手中拿着定晴珠,在地下小心翼翼走着。突然她停住了。 她听见身后几十步的地方传来滴答的声音。 風空立刻将定晴珠收到袋里放回怀里,仔细打量四周。 然而四周重归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她转身面对声音传来的方向,耐心等待着,仔细倾听前方刚才传来滴答声的地方。 滴答声再次传来,非常有节奏地敲打着人的心脏。 良久,滴答声只是继续敲打心脏,没有走近一步。 風空摸着怀中的定晴珠,终于不再等待。 她拿出定晴珠径直甩向传来声音的地方。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穿行,落到前方障碍物上,落了下来,夜明珠滚动几下静止不动了。 定晴珠照亮了一颗比夜明珠更为光亮的东西上,一颗光头,还会动的光头。 前方几十步远的角落处,坐着一个和尚。 和尚白眉白须,穿着老旧的僧衣,唇上下微动似乎在念佛,右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佛珠上下滚动拖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请问是少林无为方丈吗?” 風空看到对方样貌与那假方丈极为相像,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还是礼貌问道。 同时,一直紧绷的心稍微松懈下来,她向无为方丈走去。 突然,她的身后另一种声响极快传来。 風空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心脏的跳动骤停。 这种久违的感觉,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发生的本能应急反应。 風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不顾身后突然出现的声响,径直向无为方丈奔去。 身后出现的东西是什么,身体已经告诉她了,所以她不需要回头去确认。 早知这里会有那种东西,自己就和云飞他们一起去后山了。 風空第一次出现懊悔的情绪。 距离无为方丈还有十几步远的距离,他喃喃低语的唇停止了。 无为方丈伸出拿着佛珠的手捡起地上的定晴珠,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双目依然紧闭,迎面向着風空转来的方向,动作迟缓。 風空眼睛余光瞥到他的另一只胳膊无力垂在身侧,袖口沾染凝固的血,左腿上裤管撕破,腿上包扎的地方黑红色的血块凝固。 在風空越来越接近他的时候,他拖着半残的身体竟然摆起了战斗的姿势。 被两面包夹了吗。 風空眉头微蹙。 第037章 卫子仓落崖 “如果那个女人现在死了呢?” 年轻人说出扰乱云飞心绪的话语,飞快跃上大殿屋檐,连番几个跳跃消失在黑暗中。 云飞本就因为找不到風空下落心绪纷乱,对方的话更暗示着風空现在处于绝境。 而且对方逃跑的功力也在自己之上,这都让云飞对自己的无能无力感到愤怒,原本总是微笑的脸色变得阴沉,不自觉咬紧的嘴唇渗出血来。 “云施主。”正在恍惚间,云飞听到一个少年声音从下面传来。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小龙仰首望着自己。 云飞从屋檐翻身落到小龙身边。 “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飞问道。他不知是否是有了風空的下落,心中顿时有些紧张。 “方才随邱施主和卫施主去后山的师兄说,后山需要救兵。为仁师叔祖已经带师兄们去了。” 小龙好奇这人没有和同伴在一起,一个人在这屋檐上飞来飞去做什么,而且脸色还这么难看。 “你回到关押为信师父的地方,那里你几个师兄被打倒了。” 云飞脸色平静说完,又跃回到屋檐之上,眉头紧锁,想从高处继续寻找風空的影子。 后山有为仁长老前去相救不需担心,现在他心心念念的都是風空。 总是乱跑,下一次看来要用锁链把你锁在身边。 他在心中气恼地对風空说着狠话。 为仁长老带领众多弟子赶到后山之时,邱然和卫子仓已经被众人逼到山崖边。看起来用不了多久,两人就会双双跌落悬崖。 月余时间,来到少林之后失踪的江湖中人有一百余人。为仁长老粗粗环视了一圈战斗中的江湖侠客,他发现这点人数不够,不是全部失踪的江湖侠客,还有人藏匿在洞穴中吗。他看向那黑暗的洞穴,并没有看到还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为仁长老的心中陡然惊慌起来,他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尤其是他没有看到自己本以为会看到的那几人。那几人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大龙,你数数有多少人。”为仁长老有些心慌,他有些不安对跟在身边的一位小沙弥说道。 “是。”大龙应道,闪身到一旁安全的地方,仔细清点起人数。 与此同时,为仁长老身先士卒带领弟子冲向那群失去神志的江湖高手中。 少林弟子平日除了诵经礼佛,就是修习武术,虽不说可以与江湖盛名人士一较高下,但少林弟子众多,讲究武术阵法,数人团体交战的话,江湖中可以胜他们的也不多。 一时间,双方所处局势改变。邱然和卫子仓还在被敌人包围着,但是压力确确实实缓解不少。 邱然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件事完了之后,我一定要请大家好好喝一顿。” 说话间,他露出一个破绽,没有看到身体一侧一把大刀向自己砍了过来。 卫子仓没有搭理他,只发出一声闷哼。 邱然不经意随声好气望去,正看见卫子仓挡住那大刀却因为无法完全抵消刀上传来的强大力量,被迫向后退去。 卫子仓的身后是万丈悬崖,他又退了一步。 邱然眼睁睁看着卫子仓就那样被大刀推着推向悬崖,脚下落空,跌落向万丈悬崖的虚空。 少林山下。 姜家村口。 一位少年经过长途跋涉,终于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小易看着不远处的村庄,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样子。沾满沿路灰尘的衣服,被初冬雾气中的水汽打湿。他紧了紧怀中抱中包裹的东西,身体感受到坚硬的触感才觉得安心。 在前方村庄歇息一夜,明日就可以见到主人了。 小易如此计划,步履蹒跚向姜家村走去。 黑夜中,姜家村村头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姜维一听着渐渐走进的脚步声,脸上神色越来越沉重,眼眸几种不同情绪的流光飞转。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村庄,心中的决心越来越坚定,眼中飞转的流光也变成一种坚毅之色。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出场和退场时刻。 那个不知所踪的混蛋族长曾经这样对他说过,想到这句话,姜维一心中一瞬间感到十分怀念。 现在就是自己身为姜家村村长出场的时刻。 心中的怀念变成了更为沉重的东西。 这是自己的责任。 姜维一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日。为了等待那信中所说的风城之人。 前两日拒绝那名风城女子的提议,是为了姜族的骨气与骄傲。 现在在此直面可能会灭族的风城之人,是为了姜族的生存。 哪怕今夜也是自己退场的时刻。 姜维一抬头看着向自己缓缓走来的人,是一位少年,少年脸上带着一种喜悦的表情。 姜维一的脸色反而阴沉了下去。 “你来自风城?”姜维一决定这一次自己保持主动,不重蹈前一夜的覆辙。 小易停下步子,愣了下。自己行动没有外人知道,眼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小易心中开始吃惊了一下。随后,他想到已在前方的主人,猜测是否是主人交代等待自己的人。那么为了主人的面子,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才好。于是,他神情一凛,点头承认,口中慢慢道“我来自风城。你是何人?” 明明表面上只是一个少年,竟然是如此凶恶之人,听他的语气甚为傲慢,而且他怀中的东西。 姜维一神色坚毅,眼眸紧盯着对方怀中武器,一边在心中作出判断,一边从身下的石头背面取出一柄剑。 剑光一闪,长剑出鞘,直指小易。 “拔剑吧。” 姜维一直直指着小易眉心,眼眸反复在他怀中和身上流转。 小易怀中抱着一柄剑,虽然厚厚的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柄十分强力的剑。姜维一早已可感受到透过黑布隐约传来的剑气。 小易身后也挂着一柄剑,正是在藏剑剑陵風空为他取的随身武器。 广阔的空间充满黑暗。 此刻的風空,蜷缩在角落一处,紧紧搂着自己的身体。 牙齿打颤,眼角沁出泪水。 不远处传来衣袖挥动的声音,伴随着可怕的嘶嘶声。 “云飞,云飞,云飞……”風空颤抖的嘴唇喊着云飞的名字。 第038章 生死之际 群山环绕的小小村庄边。 小易与姜维一对峙着。 自己身后披挂的剑被主人封印了,暂时用不了。 而怀中的这柄,小易脸上露出冷汗,更是不可能打开使用。 “我拒绝。”小易学着看过主人说出这话的样子,装作一脸严厉。 “姜家从不杀斗手无寸铁之人,你是觉得不拔剑也可以胜我吗?风城之人当真是十分狂妄。” 姜维一再次响起被風空掐着脖颈无法反抗的狼狈样子,心头怒气一升,他摆动长剑开始挑衅小易。 小易抱紧怀中包裹黑布的剑,一只手习惯性向后背过去。 一只琉璃色瓶子的瓶盖在他身后悄悄被打开,幽蓝色的气体从瓶中挥散出来,消融在乳白色的迷雾中。 悬崖绝壁,壁立千仞。 迷雾笼罩一切,让人双目看不清周围环境。 这一切没有对一重带来丝毫影响。 右手向上抓住一处突出的石块,左手同样抓住另一处,双腿有力地抬脚踏在方才双手所在的地方。 一重就这样双手双脚,一尺又一尺向山上攀援。 偶尔山间的雾中水汽将石块打滑,身体滑落一两米。 偶尔找不到突出的地方,他就运气硬生生一拳打在山体上,做出来一个突起。 这样攀援了多久呢?还要攀爬多久呢? 他抬头只看到隐没在云雾中的垂直悬崖。 突然他停下攀援的动作,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吹树木的萧萧之声,不是山间鸟雀晚归的鸣叫。 是武器与武器相互碰撞击打的声音。 一重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加快了手上攀援的动作。 耳边一边听着声音,口中一边辨识着“长枪,长剑,大刀……” 突然他再次停了动作,抬起头向上看去,双眸中寒光一现。 头上依然布满云雾,但是云雾中一个黑点在渐渐变大。 一重转过身背靠着山体,一只手向悬崖的虚空中伸去,竟然是要去接那黑点。 身体浮在虚空,脚步没有踩踏的感觉,没有陆地的感触,心中真是不踏实。 卫子仓在向悬崖下飞速坠落。 坠落的瞬间,他本想告诉邱然什么,但是完全没有时间来得及说。 希望那个家伙不要自责。 没想到自己会这样死了。 万丈深渊,他们要找到自己的尸体也需要很长时间,如果下面有水流,被冲走沉入湖心也是可能的。 或者挂在树枝上,身首异处,被野兽当作食物,尸骨无存。 卫子仓此时自己都对自己感到佩服,生死之刻竟然还在冷静分析自己死后会如何。 他仰首看着茫茫的云雾,又心生了一个遗憾。 生前的最后一眼,真希望不是愁云密布,而是山上的黎明。 云海之上的日出,可是被邱然那家伙吹嘘过是仙境。 身体还在坠落,衣衫在云雾中变得潮湿起来。 他想到过去的往事,眼中一抹忧伤浮现,嘴角的笑容也掺杂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继而,他耳边想起一个叮铃的少女声“哥,你总是常年在外面流浪还杳无音信,小心我出嫁你都来不及赶回来,看不到我穿嫁衣时的美丽模样。” 妹妹说这话时噘着嘴冷哼的孩子模样也随之浮现的眼前。 妹妹啊,你竟然一语成谶。 卫子仓苦笑。 背你上轿的任务哥哥做不到了,就让给邱然吧。 他又转念一想,如果邱然是新郎,那不就。 不不,他摇摇头。自己清纯可爱美丽动人的妹妹怎么可以交给邱然。 太便宜他了。 话说,这悬崖有多高,这么久怎么还没坠落到崖底。 等死的滋味真不好受。 卫子仓脑袋中如此思绪纷飞,全然忘记了周身的环境。 一重眼眸重的寒气越来越冷,他冷冷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男人,男人明显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在沉思。 一重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自己动,不然我扔你。” 卫子仓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临死之际会出现幻觉,是牛头马面来招呼我了吗。 他好奇转过脸去看发出声音的人,一个披散头发,衣衫破旧,看着十分狼狈的人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 “牛头马面?”卫子仓迟疑道。 他刚刚说出这句话,对方就不高兴地动了起来。 一重手中用力一扔,将卫子仓向上远远抛去。 “哎?”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子仓已经重新向来时路飞过去。 卫子仓为了救自己落下悬崖。 邱然失魂落魄,喊着卫子仓的名字,就要跳下去救他,被为仁长老眼明手快死死拦住。 邱然激动之,打了为仁长老好几下,为仁长老还是不放手。 “邱施主。请你冷静一下!”为仁长老大声喊道。 “卫子仓!卫子仓!”邱然撕心裂肺向悬崖之下吼叫,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冷静。 回答他的只有悬崖下呼啸的风声。 风声越来越大,甚至从悬崖之下直冲上来。 悬崖上的众人禁不住寒风的猛吹,都眯缝起眼睛。 砰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个重物被从悬崖下砸向悬崖上一处草丛里。草丛颤动着,一个人影出现。 打斗中的众人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定定向那人影看去。 卫子仓颤巍巍站起身,揉着方才为了安全着陆而崴到的手腕。双脚踩在土地上的踏实感让他无比安心,一时之间由生到死,又由死转生的际遇让他心中一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他准身回头环视一圈,看见了脸上有些狼狈的邱然,眼中浮现暖色,口中却用嘲笑的口吻道“叫魂呢。”方才被迫飞上悬崖之上,他恰巧听见了邱然呼唤自己的声音,心中充满了友谊的温暖。 邱然早已目瞪口呆,失了魂,脸上的泪直直滚落下来。 “阎王爷送你回来啦?”邱然只回了一句疑问。 “你太吵了,阎王爷只有送我回来啦。”卫子仓无奈道。 “你,你……”邱然的后面的话迟迟未说出,他使劲擦了下脸颊。 “你混蛋!”憋出一句骂人的话。 卫子仓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从悬崖下又有一股更为猛烈的寒风刮上来。 一重看到刚刚扔上去的人迟迟未掉下来,估计崖顶就在前方。 他不再用四肢攀援,直接重重踏在山崖石块上,直直跃上去。 第039章 重重暗影 落寂的一处屋檐上,一团被揉皱的锦帛随着风吹慢慢滚动,停在一双脚边。 云飞捡起脚边的锦帛,认出是風空曾给自己看过的少林寺内地图,拿着地图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量。 他垂首仔细查找地图上每一处,直到眼眸捕捉到一个大大的x形状符号,符号下面标注的地点是达摩殿。 云飞抬头搜寻达摩殿,视线之内为智长老一行人恰好正聚集在那里。 他飞跃过去,就要探入殿内,却被为智长老拦住。 “云施主,这里是我少林重地,外人不可擅入。现在我寺中弟子正在搜索。” 云飞不动声色将手中地图暗中装到怀里,脸上一贯温和的表情不见了,冷冷道“多一个人搜索,也可早一点找到无为方丈。” 他说着迅速用力推开为智阻拦的手臂,闯入殿去。 大殿之内,灯火早已点燃,却只有雄伟的佛像静静面对众人。 早先进入殿内搜索的少林弟子,此时齐齐出来回报道“师叔祖,殿内什么人都没有。” 云飞的脸色黯淡下来。 他上前一步,一双看不出情绪的深邃双眸聚精会神看着眼前巨大的佛像,似乎佛像是一个会动的人,此刻只是没有动。 突然他出手了,手中一掌向那佛像劈去。在众人诧异之时,从佛像后闪出一个人。 正是那假冒方丈的赤裸年轻人,他此刻身上随意裹着一件僧服,显得不伦不类。 年轻人从佛像后跃到佛像头顶,盘膝坐在上面,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他得意笑道“呵。你们来迟了。” “你是何人?怎在我少林?”为智长老怒喝道。 年轻人的双眼一直在观察云飞脸上的表情表情,并不看其他人。此时,他听到为智长老的怒喝,视线也没有移动,只是笑得更放肆了。灭寺之日即将来到,这群秃子竟然未知。自己就好心提前告诉他们让他们提前准备自己的葬礼吧。 他站起身,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云飞,口中的话确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的“風族族长今夜死于少林方丈之手。少林灭寺之日不远矣!” 云飞双眸浮现愤怒之色,原本深邃的双眸此时布满冷寒,神情严肃,牙齿紧咬发出声音。 为智长老脸上一贯冷酷的神情也不见了。其他少林弟子则一脸惊慌。 为智转身向云飞小心询问道“風空姑娘是風族族长?” 云飞没有回答为智长老,他的眼中寒光越来越深,脸上更是如霜似雪般冷漠,他紧紧盯着那年轻人,沉声道“她在哪里?” 少林后山。 一重的从天而降再次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邱然以为他又是哪位神志失常的江湖高手,甩动软鞭就要上前。 卫子仓急忙拦住他道“是他救了我。” 邱然的敌意顿时消散。他走上前,打量一重的不修边幅,毫不在意笑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为仁长老对这人并不认识,但是看到邱然与卫子仓对其恭敬有加,便以为是两人的旧识。他放下心来,专心应对眼前的对手。 “师叔祖,这里所有的上山施主有八十七人,师兄们已经制服了三十四人。” 此时,大龙已经数清了对战人数,报告目前的战况。 为仁长老的心一沉。早先上山的江湖侠客有一百零七人,失踪的也是一百零七人,还有二十人在哪里? 他仓皇之下再次仔细在人群中寻找。没有,哪里都没有。各个门派的顶尖高手都不在这里。 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响起。为仁长老回头望着身后的少林寺,红墙金顶的少林寺耸立在黑夜中。 他们难道在少林寺内? 不远处的嘶嘶声,衣袖翻飞的声音,都无法让现在的少女冷静下来。 “云飞,云飞,云飞……”風空还在心心念着自己的情郎。 “我不知道那位云施主是谁。但是,这位姑娘,如果你再不振作起来,老衲和你的性命都将不保。那位云施主,你也断然是见不到的了。”一个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声音传来。 風空怔怔看向说话人,视线有些模糊,但是迎入视线的场景依然震撼人心,顿时一种无法言语之情充溢心中。 无为方丈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布满无数新的伤痕,手中串联佛珠的红绳行将断裂。他的周围地上躺着一层又一层扭曲的蛇,被扯作几段的蛇,因为死亡的到来本能地挣扎扭动着。这画面要多恶心恐怖有多恶心恐怖。 風空捂住嘴,眼光撇向一旁,余光看见一片衣袖。 “后面!”風空惊叫道。 老人迅速转身,同时一掌挡在胸前防御,胸前掌心挡住了对方突如其来的拳头。 但是,老人连连后退好几步,刚刚稳定住身体,身后又翻出一双手向他袭来。老人再次几番后退退到風空所在角落处。 脚步踏在地板上的沉重声,声音距离两人越来越近。 風空将手中定晴珠扔向那个方向,定晴珠碰到墙壁反弹到地上,滚了滚静止下来。 但是,它已经照明那里的情况。 墙壁上有一道暗门,暗门内一个接一个的人陆续出现。 每个人打扮不同,但是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面相呆滞,眼神涣散。 无为方丈的脸色一沉,单手作了一个拜道“阿弥陀佛!诸位施主本该早已下山,原来仍在敝寺中。招呼不周,多有怠慢还请赎罪。” “他们早已失去神志。”風空冷冷道。 她用探究的目光仔细观察了下无为方丈,目光停在他骨折的左手臂上,收回视线又冷冷道“方丈被关押日久竟然还可以保持神志清醒,果然名不虚传。” “老衲早已摒绝尘心,一生清修,诵经礼佛。”无为方丈淡定回答,他摸了摸自己断折的手臂。 这手臂不是敌人,而是自己在黑暗中和自己的魔念抵抗自行断去。看来,老衲的修为还远远不够,超凡脱俗,脱离尘缘。方才将那许多蛇杀死,犯下杀戒。 他看了一眼还在蠕动的断蛇群,低头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第040章 白昼已至 “你的佛祖可不会出现救你。”風空渐渐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刻意不去看地上还在蠕动的那些东西,寒光密布的双眸盯着聚集起来的各路江湖高手。 “一对二十。”她的脸色绽开笑颜,左手悄悄从怀中取出一个红豆大小的药丸。 “希望你们坚持住,别太容易死。”苍白的唇上下轻轻动了下,她嘴角扬起的笑容带着一抹邪气。“无为方丈,今日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禁止以任何手段告诉任何人。”她冲无为方丈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股威胁含义,转回头的同时,左脚稍稍后退一步。 这位姑娘准备一人对阵这里全部的江湖高手吗? 无为方丈心中一惊,自己方才为了让她振作起来故意言语重了些。是不是言语太重,对姑娘刺激太大,让她失去了理智。无为方丈张开口想要阻止她。 風空却已经闪电一般迅速离开所站的地方,紧接着周围不断传来喊叫声,重物倒下的声音,衣袖窸窣声。 无为方丈偶尔可以凭着定晴珠微弱的光芒瞥到風空的身影。 她的动作如入水蛟龙般惊起水花涟漪。但是无为方丈注意到她在刻意避开蛇群所在的地方。 无为方丈走向蛇群,看着站在旁边的一位道士打扮的人道“虹光道长,老衲来做你的对手。” 只听片片幽光的地下室内,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还能够自由行动的江湖高手有五十四人。 为仁长老见到寺内弟子大部分已浑身是伤,心中悲痛之情溢于言表。他索性卷起衣袖,不顾及自己师叔祖形象要与对方拼命。二十位顶尖的江湖高手不在这里,是我们的幸运。 为仁心中虽觉得对不住为智师兄,但是牵绊住这里的人已经是自己的极限了。 这时一片阴影覆盖住他的视线。为仁抬头,一重已走到他身边,一双布满黑色的眼睛狠狠盯着他。 一重目光放肆,让为仁觉得自己受到极大冒犯。 “阁下,有何事?”对方是邱然与卫子仓的熟人,为仁忍耐住不悦,礼貌问道。 一重眼中是眼前人光秃秃的脑袋。他这才醒悟过来,这人是少林中人。 “秃子……”一重准备问他那对康家遗孤在哪里,一把铁斧直直劈过来打断他的话。 一重身体飞快闪离躲开,转身看去。对方已收回铁斧,又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防止斧头打滑。 “碍事。”一重皱着眉头迎上前。不待对方使出下一招式,他一脚踢在对方宽厚的腹部,稍一用力,对方力量不敌倒下了。 其他人看到同伴被打倒,向一重聚集过来。于是,又一记飞脚飞出。 邱然和卫子仓呆在一旁,看着江湖高手将一重团团围成一圈,从圈子中心不断有人被飞踢出来。 最先明白过来的是少林弟子。他们人分队把飞出来的人一番围殴,直至对方昏厥过去。 “她在哪里?” 年轻人听到问话,笑得更猖狂了。 “心急了?”他故意挑衅。 “如果你问的是尸体……”年轻人的话还未说完,身体动了下。 自己安慰站在佛像之上怎会动摇。年轻人的疑问才冒上心头,他的身体又强烈摇摆了下。他急忙抓住佛像,想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下方的云飞与少林众人却看得十分清楚。 高大的佛像在摇动着,准确的说是在向下塌陷。 “退后!”为智长老大声对众弟子喊道,目光紧紧盯着塌陷的地方。 随着佛像的不断陷落,地面的塌陷从佛像所在的位置向四周不断扩散。站在佛像之上的年轻人,左右摇摆以平衡身体。 这样的塌陷出现,说明下面出事了。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出的事情越大对自己越有利。 终于,佛像歪斜着倒下,沉重地落入地下,只露出横亘大殿内的半侧身体。 年轻人站在上面,从眼前的塌陷口向下看去,急于看到一具尸体。 一声脆响,一双白皙的手从地下冒出,手背一道血丝还在渗出鲜红的血。 年轻人还未看清手的主人是谁,那双沾有血丝的手已经握拳,一拳用力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年轻人被这突然的一拳打飞出去,撞在大殿深处的墙壁上,重重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一只胳膊随之露出地面,湖蓝色的衣袖上沾满血迹。 云飞心中一动,焦灼的神情浮现在脸上,他一个健步上前紧紧握住那双纤细的手,手心用力向上一提,将衣袖的主人从黑暗的地下拉至地上。他甚至来不及看清衣袖的主人是谁,就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让云飞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对怀中的人喃语“我在。” 被拥入怀中的人呆愣了一刹那,正要挣扎,耳边听到了久违的声音,这是让自己安心的声音。早已擦拭殆尽的泪再次泉涌而出,她颤抖的手紧紧抓着云飞胸前的衣襟,身体无力地依靠在他怀里。安心下来的風空,一直被压抑着的战斗的疲惫释放出来,让她沉沉睡去。 “方丈师父!”正在查看地下情况的为智长老一声大喊,引起少林众弟子一番心情激动。 从地上爬起的年轻人看到打自己的是風空之后,慌忙扯起衣袖遮住自己的脸,趁着众人还未注意到自己悄悄打开角落处的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一重消耗过大,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大地上恢复体力。所有被迷乱心智的江湖众人都已被少林弟子捆绑起来。 卫子仓轻轻活动着被崴到的手腕,想到方才自己的死里逃生。他后怕地看向悬崖,眼中一惊,脸上神情变得温和喜悦起来。 卫子仓赞叹道“云海的日出,真美。” 邱然听到这话,转身向卫子仓视线所及之处,脸上表情也缓和不少,笑道“那是自然。” 天际已泛白。 从山顶处升起的日出,越升越高,将冬日所有的温暖洒向整片山脉。 云雾开始消散,黑夜过去了,白昼已至。 第041章 少女的恐惧 少女的恐惧,一切都是从那日开始。 具体是几岁的日子,少女早已忘记,残存在记忆中的只有夏日的灼热与血红的信子。 童年平凡无奇的一日,结束一日的日课,少女一如既往来到林中闲游。不同的只有这日的少女闲游的时间长了点,进入森林的范围远了些。 少女注意到的时候,眼前只有高耸入天的大树遮天蔽日,缝隙间泄露几许刺目的阳光。 从未进入的领域带给少女的一时惊慌过去后,少女心中充满儿童对未知的好奇。天真烂漫的少女轻哼着歌随性探索这新的闲游之地。夏日的森林,轻哼的歌声飘荡在树头叶脉上。 但是,少女听见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少女的耳畔传来嘶嘶声,似乎伴着她的轻哼,去在把轻哼的歌曲旋律打乱。 少女合上红嫩的薄唇,嘶嘶声还在继续。少女转过身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眼前是一双竖瞳的眼。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散发着红色光芒的眼眸,口中吐着血红的信子,声音从此而出。 少女的身体僵硬,心跳骤快,手指颤抖,眼角渗出泪水。甚至自己喉咙呼吸吞吐的动作,也会让对方布满斑点蜷缩一团的身体进行些微的伸展,分叉的信子也随之幅度摆动起来。 夏日的林间。 风吹动树叶,枝叶摇摆,穿过树木缝隙的阳炎直直笼罩在这一人一生物之上。 少女和眼前生物之间好像时间停止了,一切都处于静止状态的对视。 当炎热的太阳落去,留下余热烘烤大地。当鸟兽归巢,夏虫开始鸣叫。 眼前的生物终于后退了,一道白练闪过,它飞快隐匿进入森林深处消失不见。 良久,少女跌坐在炽热的地上,低着头紧搂自己的身体不住颤抖。 从此,幼小的少女对这种生物产生了一种不明的恐惧。 平日她听到这个词,偶尔路上看到这种生物的蜕去的皮囊或者尸体,少女都表现出嫌恶感。但是,嫌恶之下的名字是恐惧,在那个夏日由一条红色竖瞳的大蛇深深烙印入身体。 从此,少女不再去森林。 少女童年恐惧的记忆到此为止,而梦中的她,却依然在森林中踽踽独行。 在梦中,夕阳之下的少女终于远离了越来越幽深的森林,来到了从未去过的建筑。 推开厚重的正门,少女开始了未知建筑的探索。 没有花,只有幽深青草的院子,紧紧关闭的厚重的大门。 梦中的少女,伸手向前触碰,小小的手指触及冰冷大门的瞬间,梦中的片段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宽广的大殿,深红的宝座,地板上流动的鲜红,幽暗的角落,角落处看不到表情的青年,青年嘴角邪魅的笑,血红的舌在说着什么。 与之前不同的感情袭上少女心中,自身弱小的恐惧、深深的厌恶、无所作为的愤怒,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 梦中的少女犹如旁观者无能为力地看着一切。看着青年从角落走出,走近幼时的少女,看不清脸的青年低下身对少女用犹如鬼魅的声音轻语“初次见面,我是……” 客院的一间厢房内。 風空躺在床上,身体不时抽搐几下,额头沁出冷汗,眼角几滴泪渗出。 云飞一只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珠。在达摩殿,風空浑身是血地晕倒在自己怀中,之后一直卧床未清醒过来。达摩殿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无为方丈也噤口不言。 这样软弱的風空,他从未见过。今日见到了風空不一样的样子,他心中有一丝开心,更多的是难过。 云飞一脸愁容,看着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眉头无法安心的風空。 他真想立刻进入她的梦里,将她遇到的一切苦恼通通消除。 必须变得更强才可以。强到在你呼唤我的时候,我可以立刻出现在你的身边。 他抬起两人十指紧紧相握的手,轻轻吻了一口,在心中对風空许下誓言。 两个人的未来,让我们一起来承担。 这一日的少林非常忙碌。 少林无为方丈,少林众多受伤弟子,一百零七位江湖侠义之士的治疗和救助,已让寺内弟子仓皇之下忙翻了天。为仁长老一行人探索后山洞,发现了为信三名亲信弟子的尸体。得知消息的为智长老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命人收殓。 一重被邱然和卫子仓围着感谢。邱然不知从何处取来两坛酒,在唇上竖起手指对二人做出不要出声的暗示,带着两人来到一处无人房间内。房间内吊着一个硕大的铁锅,铁锅里煮着什么什么,冒出大量热气,看不清锅内是什么肉。 邱然三人坐下开始大吃大喝起来。一重漠然听着两人的闲聊,喝着酒,从锅内捞出肉填充空腹的肚子。 天朗气清,云雾消散。 一处山峰之上,几人遥望少林山上红墙金顶的少林寺。 “真是美景。” 一位年轻人赞叹着,他赤裸着全身,头发披散垂在腰际,脚边是一件破烂的僧服。年轻人一丝不挂的身上,到处是红肿、淤青。身边一人正在为他涂抹白色的药粉。 药粉撒在红肿上引起刺激,年轻人就咧起嘴,摸着红肿的脸颊,抱怨道“动作温柔点。怎么这么笨,如果小易在,我根本不用受这罪。那个人查清楚是谁了吗?” “云家三公子,云飞。”另一人回答。 “那个被越家退亲的?”年轻人面露喜色,“云飞,我记住你了。” 身边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年轻人又想到什么坏事。 年轻人目光向下看着通往少林山道上前后奔跑的两人,嘴角扬起,恨声道“小易,迟早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 另一人表情僵硬,质问道“少林之事失败,之后如何是好?” 年轻人叹口气,再看向那辉煌的寺庙,预计中的毁于一旦没有完成。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重复着,突然笑道“少林之事失败了,还有其他事。我就不信她运气这么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身边三人立刻放松下来。 “走吧。哪怕她运气再好。结局早已注定。” 年轻人带着三人离开山峰。 第042章 飞天落剑 山路崎岖。 何况是逃亡的山路。 小易在逃亡,带着两把不能用的重剑。 身后是气急败坏的姜维一,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长剑。 “别跑,把解药交出来!”姜维一愤怒喊道,脑海中是姜家村所有人陆续倒下的画面。 小易头也不回向前逃去。 初入江湖,第一次遇到追杀让他手足无措,只有逃命。 等我找到主人,才会不跑。 小易在心中回答,抬头看着山顶之上隐约若现的少林寺,脚下逃命的步伐更快了。 黄昏时分。 夕阳西下,草木闪着金光。 窗外余晖洒入屋内。 床上的人不自觉紧握手心,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眸。 睡了一天醒来的風空眼神有些迷离飘忽,云飞眼中浮现喜悦之色,他低头更加靠近床榻上的人儿,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風空渐渐转过来的脸上写满“柔弱”二字。她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手中力量弱小却精准抓住身边的人的衣袖,再次闭上眼睛,有规律地呼吸着。 云飞温柔地抚摸着她的乌黑发丝,声音中温柔溢出“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的余晖已经散去。 醒来的風空终于平静下来。 房间内,两人良久默默无语,深情对视。 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人向打开的房门看去,邱然率先走进来。 “云飞,睡美人醒了吗?我给她留了一碗肉。”邱然手中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肉走过来。 風空好奇望了一眼,原本平静下来的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脸上这么差?来,吃点蛇肉补补。这碗是锅里最肥美的。”邱然说着走得更近。 風空的动作飞快,一手抓过床榻上的枕头用力扔了过去。 邱然手中的碗被打飞出去,肉汁飞溅在空中,身后的卫子仓眼明手快接住碗,碗中只剩下碗底几块蛇肉。 “風姑娘不喜欢蛇肉吗?”卫子仓问道。他想到女孩子大都不喜欢这类动物,風空与其他女孩子同样的反应,让他有些诧异。風空在这一点上倒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样,让他嘴角有些轻扬。 “她刚刚醒,还是吃些少林寺内素粥为好。”云飞一只手按捺着就要动手揍邱然的風空,打着掩护笑道。 云飞说完突然觉得之前就要起身的風空的动作停了,他好奇回头看到風空煞白的脸色再次转变了颜色,周身缠绕严肃的氛围,脸色有些阴沉,双眸紧紧盯着卫子仓的身后。 云飞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卫子仓身后站着一个披散头发,衣衫破烂,看不清具体年龄的男人。 “子仓落下悬崖是这位大侠救了他。我介绍你们认识下。”邱然急忙解释,他担心風空不喜欢外人突然闯入房间。 正要介绍之时,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笑着向男人问道“不好意思,还未请教大侠尊姓大名。” “一重。”床榻上的風空口中缓缓吐出了面前男人的名字。 少林山脚下没有迎客僧。小易顺利一路畅通上了山。 山门前,连守门的少林弟子都不在。 小易心中好奇,身体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个飞跃从高墙之上翻了过去。 身后的姜维一对今日少林门禁如此松懈十分诧异。 少林这是出事了,与前几日的风城女子有关系吗。 他心中犹豫片刻,也跟着从高墙翻了过去。但是,因为片刻的犹豫,翻过墙的他已经看不见小易的身影。 越过高墙的小易感到怀中的剑在蠢蠢欲动。 小易用力紧紧抱住它,但是这剑犹如要飞上天边一样在他怀中挣扎。 “别闹。马上你就可以看到你家主人了。”小易哄孩子一样哄着包裹严实的剑。 那剑却也像一个叛逆的孩子一样,无视小易的话,挣脱开来,径直向一个方向飞去。 “一重。” 邱然和卫子仓听到男人的名字,愣在原地。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两人同时想起姜家村中,風空说过灭了康家满门的人,现在是風族逃犯,名字好像是叫……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视线齐齐看向一重。 而一重的反应比两人快了很多,他听到風空喊出自己名字的瞬间,已一边冷笑一边在掌心蓄力重重向風空袭去。 待邱然和卫子仓反应过来,床榻已被劈成碎片,云飞将風空护在身后,一脸警惕看着一重,眼中愤怒之色流转。 一重的第二轮攻击立刻转向袭来,云飞飞快将風空推到身后远处,迎向一重的波涛般的掌声。 邱然和卫子仓已经迟钝地反应过来,两人急忙奔来,代替云飞守在風空身前。 虽然无为方丈因为風空的威胁没有多言什么,但是达摩殿地下二十名武林高手皆被打倒在地无法动弹,風空一身是血倒在云飞怀中的场面还是让众人心中猜到在黑暗的地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昏睡一天的情况更是佐证了她消耗过大,恐怕風空受的内伤比几人预想的还要严重。 邱然心中充满内疚,他第一次为自己随性妄为感到后悔。卫子仓看着身边一脸内疚的邱然,脸色也变得暗淡下来,他在救命恩人与朋友之仇之间感到纠结与为难。 一重和云飞两人之间战斗,已将屋内家具摆设纷纷损毁俱尽。 此时,两人同时从屋内房中破顶而出,跃到屋檐之上,在屋檐之上几个回合之后,又双双落到庭院内继续对战。 風空三人走出房间站在廊下,紧张地看着两人的战斗。 掌与掌的互击,拳头与拳头相互碰撞,两人都不时中几次对方的招式。 邱然心中着急,手一抖抽出软鞭,就要上前去帮忙,被卫子仓拦住。 “你要帮你的救命恩人吗?”邱然吼道,虽然救命有恩情在,但是云飞也是自己的朋友。 “现在两人胶着状态,战况瞬息万变,你去了只有碍事。”卫子仓看叶没看邱然一眼,视线随着战斗的两人飞转,大脑冷静分析道。 邱然看看風空,風空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最关心云飞的風空都没有插手,看来自己是没有插手的机会了。 邱然放下手中软鞭,静待两人战斗决下胜负的时刻到来。 第043章 以風族族长之名 打断两人胶着战斗状态的是一把凌空飞来的剑。 剑凌空飞落在两人之间,直插入坚硬的石板中,剑身漆黑一片,闪着黑黝黝的光芒。 掉落的瞬间,两人纷纷后退半步。一重看到那剑,反应迅速立刻随手拔去,一只手即将触碰剑柄之时,一股凌冽的剑气四溢开来。 庭院内,剑气四溢,草木摧折,衣衫翻飞,门窗噼啪拍打。 風空趁着这空档间隙,身影移动如闪电一样飞快来到剑边。 纤纤五指轻轻一握,剑气瞬息收敛而归。 此时,邱然与卫子仓才得以不受剑气伤害来到两人身边。 一重看到轻松收拢剑气的風空,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眼她手中的剑。他原以为这是对方扔过来的武器,才急于去抢。此时,他想到方才感受到的剑气,脸色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拥有这种剑气的剑,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藏剑。”一重一字一顿说着剑的来源之所。 这柄黑剑,正是風空在剑陵为了和云飞赌气执意拔出的黑色玄铁剑。 “小易,你去办一件事情。” 風空在云家之后让小易去做的事情就是,将自己埋在山顶枫树下的黑色玄铁剑取来。風空平日并不用剑,从藏剑拔出黑剑也仅仅是因为置气。但是,这一次少林之行为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带着黑剑妥当一些。 小易回到居所从厚厚落叶下拔出黑色玄铁剑,一路快马加鞭,还是没赶上風空的速度。落后两日,直到今日,他终于带着黑剑赶到少林。在一切完结之前。 風空手握黑剑,脸如霜似雪般冷漠,眼眸如寒潭之水冰冷。 “一重,你方才对我出手。可有异议。”風空开口说道,声音与平日迥异含着一种特有的威严。 一重将视线从剑转到風空脸上,古怪笑道“没有。” 風空上前一步,声音中威严之感满溢“身为风城之人,袭击風族族长,其罪可诛。” 云飞和卫子仓首先想到了什么,都安静看着两人。邱然看着两人突然转变的话题,还未明白。他张口要插话,被卫子仓拦住。 “依族规‘禁犯上’之制,吾以風族族长之名,判尔极刑。”平静冰冷的声音,風族族长对罪人的宣判。 “杀得掉的话,尽管杀。”一重听到自己的宣判脸色毫无变化,反而神情显露出一种喜悦之色。 小易眼看黑剑飞落进一间庭院内,他气喘吁吁跑过去推门而入。映入眼前的是两个人战斗的残影。残影之外,站着云飞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三人一脸担忧全神贯注看着正在战斗的残影。 小易走过去,拍了拍云飞,心有余悸却不得战战兢兢问道“那片残影中不会有一位是我家主人吧。” “風空在与一重对战。”云飞回头看到身边来人是小易,又转回视线看着前方回答道。 他的回答让小易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自己赶来的时间也太巧了。 小易看着站在一旁的云飞三人。三人脸色同样很难看,眼中写满担忧与着急。 之前云飞与一重战斗中,邱然如果突然插入虽然会打乱两人节奏,还是可以阻止两人的战斗。 可是,现在的场面,三人都没有插手的余地。眼前的两人都在全力以赴,试图置对方于死地,每一个刹那都是决定生死的瞬间。如果有第三者突然插入,死的必定是乱入的人。而且,風空必然会因为自己一方人的死亡,有所分神。 所以,三人只有在一旁无能为力地看着,等待战斗分出胜负,不,是分出生死。 因为黑剑凌空飞入寺中,察觉异变的少林弟子,也聚集了过来。 为智长老来到院子,环视一圈心中已明了大概情况。他命少林弟子在院外待命以防万一,自己加入了旁观者一列。 在战斗中的風空与一重,此刻是什么心境,几人都不知道。他们只感到自己是在热锅上炙烤的青蛙,焦灼无比。 瘫坐在地上的小易自幼在風空身边找到。他知道,这时候的两人完全凭着多年战斗经验训练出的本能在行动。看着看着,小易眼中浮现一丝不解,主人的动作比平日慢了一些。 他诧异低声向云飞问道“主人受伤了吗?” 云飞低头,轻声回答道“昨夜,她制服了二十名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关于地下寺内倒下的江湖高手,如何被制服。无为方丈只说了这么一句。云飞想到昨夜她身上染满血,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眼神愈加黯淡下来。 小易听到这话,眼中神情亦变得凝重起来。不过是二十名武林高手,怎么可能让主人受伤。江湖中可以让主人受伤的人屈指可数,怎么会有二十人之多,而且恰好全部齐聚少林。会有这样的巧合吗?小易心中察觉到这种异样。少林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并不知道。但是能够让主人受伤的战力目标仅仅是少林的话,也太大材小用。除了少林,对方的目标是什么。 小易眼眸中映着面前的人影剑光,脸色越来越凝重,眼神中一抹冷漠之色浮现,只是一瞬对未知人物的杀意缠绕全身。 如此下去,主人即使有黑剑在手,恐怕也不能完好无损。 小易眼珠飞快转动起来。他四处张望,看到院门前,姜维一被少林弟子拦住的画面。小易眼中冒出一道亮光,在怀中翻找起来。 他掏出一只琉璃色的瓶子,在耳边上下摇晃几下,听声音判断残余药量应该足够。他又掏出一只黑色瓶子,从中倒出几颗黑黝黝的丸子在手心。 “给,快吃了。”他把药丸递给身边观战的几人,催促道。 为智,邱然和卫子仓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心有迟疑,犹豫了下没有拿。云飞首先拿了一颗吞了下去,三人看到他毫不怀疑的样子,也各自拿了一颗吞了下去。 确认预防准备已经做好,小易把琉璃色瓶子举到正面,拔出瓶盖,一股幽蓝色的气体从瓶口冒出。他轻轻将瓶子从脚下扔到前方。 瓶子滚到残影附近停住了。突然一道白练闪过,瓶子被卷入战斗中,瞬间成了碎片。 几人都不禁背后一凉,喉咙滚动一下,同时想到“如果乱入的是自己,那就是自己的现在。” 第044章 天才的傲慢 風族族长的选举,历来原本只有一个标准智谋与武力碾压所有族中他人。 但是,历史上这两项素质俱全的族长并不多。 渐渐風族内出现两个想法理念完全相反的派别智派与武派。 智派崇尚智谋,武派只臣服于武力。 或者拥有超凡脱俗的智谋与贤明,或者拥有傲视一切的武力。 历史上,历任風族族长大都是在两派的备选人中产生。 上一任族长来自智派,風空则来自武派。 然而,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足够碾压族内所有人的武力。 風空咬紧嘴唇。 上任族长因为与一重的战斗中,负伤,最终药石无灵。 武派趁机攻击智派的作法是领导風族自寻死路,还举出了五十多年前在西异国被杀的風族族长的例子抨击智派。 風空趁机被武派推举上位,因为她拥有比任何人都卓越的天才潜力。 确实当时風空虽然年少,同期和年上的备选人中没有人可以赢她。 天资聪颖,必成大器,自幼的她被如此吹捧,和一重一样。 即便自己后来故意荒废一年出外游玩,刻意逃离日常严苛的武功练习。当自己回到风城的时候,还是轻而易举胜了其他备选人。 或许,自己真的是天才吧。 她认命了。 从此她坐在風族族长的御座上,不思进取,混吃混喝,虚度岁月。 于是,此刻报应来了。 嘴角渗出鲜血,風空看着眼前的一重,一丝苦涩在心中渗开。 看来在牢狱中的十三年他根本没有虚度时光,此刻自己凭借黑剑赋予的剑气才能与他平分秋色。如果没有黑剑的加护,自己可以胜他吗? “不会输”風空想起自己曾振振有词对云飞说过的话。现在她才知道那真是天真的想法。 “不要轻视任何一位族长备选人。”记忆中谁曾这样对自己说过。 那人的脸已经在记忆中模糊了,但是语气中的警告是那么明显。風空想到决定自己是新一任風族族长的那次風族大选之战。这句话正是那时谁对自己说的。山闻老师吗?还是静流?记忆暧昧起来。風空只记得自己头也不回懒散地举手示意表示听见了,然后在战斗中把其他备选人全灭的画面。 “战斗中依靠什么取胜。 智谋? 那不过是实力相差并不悬殊时,以下克上必备的技能。 真正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武力。 所以,磨炼自己。 比任何人都强。 强到足够碾压一切智谋的武力。 当你比任何人都站得高,他人连仰视都无法望见你的时候,那才是風族的族长。” 战斗中,曾经在武派生活中受到训诫的只言片语源源不断在風空的脑海中响起。每次听到这些振振有词的陈词滥调,風空都点头称是,然而还是继续荒废光阴,并不改正。 在荒废的时间中,稍微让自己产生不悦的是,打败曾经的其他备选人需要花费的时间渐渐变多了。需要花费更多时间代表的含义,心中隐隐有所察觉,却假装看不见还是任意妄为。如今看来,一切早已清晰明了。对方变得更强了,而自己则一直停步不前,甚至还有后退的迹象。曾经被推崇的天才潜力根本完全没有显现出来。凭借天才的素质,幼时崭露头角,之后就一直停步不前,以为这样依然可以继续站在之上。 如果自己没有虚度光阴,而是遵循训诫勤练武术,此刻的自己定会拥有完胜一重的武力。对这一点她拥有无比的自信。但是“如果”一旦产生,假设性的比较更让人后悔。 此刻,她后悔了。 她想到自己难得去一次武斗场,空手夺取所有人的武器,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又笼闭一室。 她想到曾经一整天看着窗外雪落,数着“一亿八千五十二片”,过了一个又一个冬日。 她想到曾经刁难辅佐官,看着丝毫没有兴趣的歌舞,听着丝竹管弦一夜又一夜。 好像一个即将亡国的昏君在亡国之际痛恨自己的荒淫无道、治国不善。 恍惚间,她的眼前浮现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连族长备选人都不是,却执意参加族长之战,之后更是每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向自己挑战。 记忆中的自己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将对方打倒。明明那么弱小,却完全无视自身的弱小一次又一次站起身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刺痛自己的双眸。眼前少年的幻影与自己融为一体。 呐,赤,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心情了。 原来,那时的自己在心底深处是鄙视你们的。因为自认为你们太弱小了,所以你们的一切在我看来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 凡人怎么可能战胜天才。 抱着这种无聊看法的自己真是有够傲慢。 原来,弱小的一直是自己,是自认为你们弱小根本不相信你们实力的自己。 弱小的自己只有天才之资,所以最后自己逃离了风城。 可恶! 真是傲慢!自恃天才的傲慢! 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招致的结果! “你不是一个人”对往事回忆的无尽懊悔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说这话的人,此刻就站在一旁全神贯注看着自己的战斗。 云飞,随着声音,脑海中继而浮现出声音主人的样貌,脸上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的笑容。 “知道错了,下次改正就好了。”脑海中,一个有些稚气的声音。 風空想到那时他害羞的样子,嘴角轻轻扬起。明明是同一个人,小时候和长大后真是完全不一样。 凝重的战斗氛围倏忽变得轻松起来。 虽然真心认错来得太晚了,但是现在还来得及。 承认吧! 自己并不是什么天才,比自己更有天赋,比自己更努力,比自己强的人大有人在。 但是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输。 因为自己是風族族长。 風族族长之人绝不会屈居于任何人之下。 此时,風空察觉到自身的异变。大脑异常清晰,身体无比轻盈,久违的感觉。 虽然自己从不用剑,但是作为日课关于剑式也有所涉猎。天草老师教的十七式,原以为早就忘记了,此刻竟然可以清楚想起几招来。 第二式,疾风。風空选好了出手的下一招式。 拳与剑的一招对抗结束后,風空举剑就要施展疾风。但是心中突然一个声音说着“钢”。 战斗中,大脑在清晰认真地辨识着对方的武力。能够以拳掌之力抵抗缠绕黑剑的凛冽剑气,力量本源是钢。此刻,辨识之后的大脑在向自己输送信息。 钢的话。 風空嘴角笑容变得轻狂起来。 武派中钢中之最的山闻老师的刀式,用黑剑施展出来会发生什么。 犹如孩童的好奇心突然涌现。 举起的黑剑稍微倾斜,瞬间的静止,蓄满力量的全力一击。 第045章 胜者 黑剑缠绕的剑气陡然突变。 一重神情凝重起来,他意识到接下来的一招就是胜负手,关乎两人是生,还是死。 一重伸出舌头舔舐一圈干燥的唇,同样将全力倾注拳中,脸上明显的喜悦之色。 这一任的族长是白痴吗,以为可以仅凭一招解决自己。这一招之后,即使自己受伤依然有可以凭借余力直取对方要害。 一重思考着,全力出拳,出拳的瞬间他看到对方的笑容,胜券在握之后安心的笑容。 風空笑着劈出一剑。她的视线中琉璃色的碎片闪着光芒,眼角余光中曾说过会守护自己的人们在看着自己。 笑容中闪过一丝抱怨之色。真是的,关心则乱。根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多少相信我这个天才族长一点嘛。 高墙塌毁卷起浓浓的灰尘遮掩了众人的视线,黑剑重重落下直插石板中,发出铿然一声。 战斗结束了。 云飞几人急忙看去。 灰尘渐渐散去的眼前,一重倒在墙砖之下,風空赫然独立在前。 “竟然把剑扔了。”一重眼神还留有惊讶之色,不可思议地看着風空。他原本准备在剑招结束之后的空隙间出手,没想到对方早自己一步丢弃了自己的武器,先手徒手打在自己身上。 風空没有回答他,她转身回头笑着看着观众的几人,苍白的唇轻轻张开。 “之后就交给你们了。” 未待她说出话,一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越来越沉,眼睑渐渐因为疲惫合上。風空沉重无力地倒下,倒在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云飞紧紧拥着怀中的風空,警惕地看向一重。一重也已经无力地闭上了双眼,邱然和卫子仓赶来将失去知觉的一重束缚住。 小易有点奇怪地检查自己琉璃瓶的碎片,口中喃喃道“奇怪,药效不管用?” 为智长老看到战斗结束,安下心来。他走出院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又转身回头向小易问道“药效很管用。请问,还有解药吗?” 几人越过为智长老的肩膀看向院外,院门口是瘫软一地的少林弟子和姜维一。 云飞的房间内。 “自制的药物你自己有耐药抗性,忘了我和一重也有吗?”風空躺在床上,冷冷道。 如果最后不是小易的药物影响让两人双双昏睡过去,自己打败一重之后再说出几句至理名句,这次战斗堪称自己难得的经典战斗之一,不仅可以当作自己这次出外的借口,也可以堵住风城一些无聊的谣言。现在全部没有了。 小易有些害怕,小声回道“最后不还是发作了。” 風空眼神一凛,他立刻闭了口。 風空无奈解释道“虽然不如你和药师抗药性那么强,但是普通的药物对我们并不管用。下次注意。不要随便浪费药物。” “不普通的药物呢?”云飞突然问道。 風空想了下,神情有些骄傲回答道“虽然会受到影响,但是比一般人要强。比如对普通人会速死的毒药雪见红,我可以坚持几天。” “你专门训练过抗毒药性?”云飞脸上神情有些阴沉。 雪见红是江湖难得一见的暗杀毒药,遇血会立刻发作速死。即便是江湖中武功高深的高手,也最多封闭血脉坚持几个时辰已是极限。训练抗毒药性,云飞没有做过。但是他知道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是实验者亲身试毒,如果失败则中毒,如果成功则会加大毒药剂量继续试验身体可承受的极限。 他想到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倒在自己怀中的纤细的身体曾经受过这样危险的训练,心中大为生气。 風空看到云飞变了脸色,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补充道“就好奇试过几次,后来感到无聊就没试了。” 云飞一脸怀疑看着她,風空有些心虚低下头,他又看向小易。以前他以为小易单纯只是風空的侍从,但是小易精通歧黄之术。现在他看向小易的眼神也毫不掩饰敌意。 “现在没有还在训练吧?”云飞压抑心中的怒火问道,眼睛却只盯着小易。 “没有,没有。最近我们都在一起,如果有什么你肯定早就发现了。”風空急忙道。 “那就好。”云飞缓缓道。 空气中突然紧张的氛围也缓和了不少。 “那么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如何?”云飞又问道。 才缓和不少的空气因为这句问话再次紧绷起来。 風空正要回答,一只手指挡在她的唇上。 手指的主人笑道“你是病人,身体情况如何需要大夫回答。” 他说着走到風空与小易中间,用身体挡住風空看向小易的视线。 風空看着云飞的笑容,觉得笑容中有些可怕的东西,唇被堵住自己无法开口,视线被挡住她也无法对小易进行暗示。 云飞转回身看着小易,温和地笑着等待他的回答。 小易感到身体开始发冷,明明自己刚刚才把火炉的火调旺,让房间内温度暖和起来。现在自己却好像在冰窖中一般寒冷。 眼前这个男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主人的黑剑剑气受伤,卧床不起。现在却有一种凌驾于主人之上的气魄。 小易陷入了两难之中,是为主人隐瞒,还是实话实说。两条不同的路,代表自己选择站在谁的身后。糟糕,无论选哪一个,最后自己好像都会死得很惨。 在这神魂交战之时,小易的脑海中突然想起風空曾经教导自己的一句话“最安全的地方,站在强者的身后。”小易放弃一样想透过云飞身体看见風空,却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身材。 小易无奈垂头实话实说道“昨夜主人吃了我特制的破境丹。破境丹虽然会短时间内增加服用者的内功修为,突破身体极限。” 小易语气有些发颤,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缠绕云飞周边的氛围越来越冰冷。但是他不得不哽咽一下,继续说道“短时间内突破极限的身体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只有这些?”云飞挑眉问道,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怀疑。 “加上主人尚未修养,立刻又和一重进行了激烈的战斗,两次战斗的影响对身体的负荷巨大。至少三个月内不可以随意动用真气战斗。”小易一边说着本打算隐瞒的最后话语,一路后退到门口。 待全部交待完毕,他飞快逃出房间,随手紧紧关上房门,深怕后面有人会追出来。 第046章 解毒 風空与云飞再次独室相处。 小易没有详细说出風空伤在哪里,但是他强调三个月内不可随意动用真气战斗,已经说明了風空受伤的严重程度。 这三月内,自己必须在她身边保护好她。云飞心中做好决定。 他转身回头看着一脸不悦的風空,笑道“病人必须好好听大夫的话。” 風空看了他一眼,转过视线,活动手指道“大夫的话也会随着病情的好转有所改变。” 云飞无奈道“这可不行。如果你再随意动用真气战斗,你……你就是猪。” 風空脸色一变“猪?” 云飞假装认真思考了一下,又道“不喜欢猪的话。你就是猫。” 風空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却仍然偏过头去不理会他的话。 云飞看着她闹别扭的样子,再三确认道“说好了啊。未来三个月的静养期间再和谁动手,你就是猫。” “哼!”風空噘着嘴,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你确实易于一言不合就动手。”云飞看着風空的样子笑道。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右手,食指点着她的脸颊,轻轻道“软软的。”说完,食指还是继续故意戳着脸颊不停。他食指的温度好像冬日的太阳,暖洋洋。 “你!”風空转过头,正要发作。 云飞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未来三个月的静养期间再和谁动手,你就是猫。” 風空看了一眼紧紧关上的房门,紧闭的窗户,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她故意露出貌似天真烂漫的笑容,稍稍起身靠近云飞身体,右手突然伸到他的后颈紧紧抱住。在云飞还在呆愣之际,将他的头拉近自己。粉红的娇唇靠近他的耳际,红唇轻启叫了一声“喵~”。 说完,湿润的红唇缓缓吹起一股让人身心酥麻瘫软的暖风。 “安眠迷雾只要睡上一觉,醒来自然没事。”诊断完風空的伤情,小易这才开始搭理姜维一。准确说来是逃出房间的小易,一出院门便被姜维一用剑直指咽喉。 “你追了我一天,姜家村的村民现在一定都无事睡醒了。”小易试图与对方和解。 姜维一不信任地看着他,问道“为何我第一次会无事?” 自己第一次在姜家村被小易下过安眠迷雾却并未昏睡过去,第二次在少林院外再次受到安眠迷雾的作用才昏睡过去。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这家伙受过抗药训练吗?小易心中猜测着原因。但他第二次那么容易就中招了,看来只是浅尝辄止的训练,并不成体系。所以连他自己都忘记自己做过抗药训练。 小易冷笑道“姜家的人是在向风城之人求解吗?” 姜维一听着小易傲慢的话,手中长剑就要上前几分。幸好此时为智长老出现,表示少林愿做担保。如果姜家村村民有事,少林一力承担。 姜维一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准备下山。 咽喉前的剑尖移开,解决了无妄之灾,小易刚松了口气。没等他反应过来,为智长老身后随性的众多少林弟子已将他扛起,奔跑起来。 小易有些莫名其妙,惊慌起来大喊道“放我下来!” 众人于是将小易放下来,放在少无为方丈的床榻前。床前准备好了一张椅子,椅子上铺着一个软垫。 一旁的为仁长老讨好笑道“小兄弟,你坐。站着多累。你坐着帮我们看看方丈的病情如何?” 小易没坐,他淡淡扫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方丈,没好气道“他不是病,是中毒。”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无为方丈暗青的脸色道“快毒发身亡了。准备棺材吧。” 在场众多少了弟子的脸色都暗下去。一些性格软弱的少林弟子哭出了声。 为智长老严厉扫视一圈众多弟子,又瞧了瞧床上的方丈,恨得牙齿上下只响。 “真的救不了了吗?”为智长老还不甘心。 “可以救啊。”小易随意道。 哭泣声停了,众人再次充满希望望着小易,好像平日诵经礼佛拜见救世的佛祖。 “那有劳小兄弟了。大恩大德,少林寺必没齿难忘。” 小易听到了熟悉的台词。他想起在越家之时,越亦泽也曾经这样说过,现在还不是全家失踪了。 “我为什么要救他?他又不是我家主人。”他没好气道。 众人再次情绪低落。 为智长老沉思片刻开口道“老衲去求風姑娘。”说着向门外走去。 小易一个闪身拦在他的身前,口中忙不迭道“别去,别去。我救,我救。” 自家主人难得和云飞两人单独相处,因为自己的原因被打扰。 自己一定会遭受比被杀掉还可怕的处罚。 想到之前房间内紧绷的氛围,他脖颈发凉。 半晌过后。 无为方丈的脸色已从暗青变得苍白。 小易在清水盆中一边洗手一边道“毒已经除了。剩下的都是伤,好好养着,时间一到就会恢复。” “多谢小兄弟。”为仁长老感激道谢道。 小易看着自己的指甲上沾染的鲜血将清水染红,思考一下问道“他是怎么中毒的?” 为仁长老立刻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那染毒的书信可否一看。”小易沉着脸问道。 为仁长老看到为智长老点头同意,命人取来一个锦盒“为了解毒需要,我们一直留着毒信。” 小易打开锦盒,不顾为仁长老的提醒,直接取出书信。他把信放入刚刚洗完手的那盆飘着红色的水中。信在水中渐渐淹没,待到全部没入水中时,竟如雪花融入水中一样,消融殆尽。 现场众人大惊。 “阁下,对下毒之人可有什么头绪了?”为智长老一直留心小易脸上的表情变化。 小易却一直一脸平静,此时只是淡淡道“大概知道是谁了。一个下九流。” 没有得到本人承认之前,小易从不把话说肯定。 “请问是何人。我少林对此事誓不罢休。”为智长老继续追问。 小易面对为智长老的咄咄逼人,冷笑道“一个下九流少林都无法解决。如何誓不罢休。寺灭人亡吗?” 为智长老还要说些什么。 小易果断打断他,冷冷道“无为方丈解毒的恩情,就以此来报。此次事件是少林长老和外人联手袭击少林方丈和江湖中人。少林弟子自有少林戒律惩罚。至于外人,少林就不要插手了。” 第047章 不是風族之人 “少林不插手,难保受害的那些江湖侠义之士会罢休。”为仁长老提醒道。 小易歪着头想了想,看着两人笑道“听说那些江湖侠义之士被人迷惑心智,受伤也很重。” 为智长老与为仁长老互相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小易是打算以为那些受伤的江湖高手治疗来要求对方不追究此事。两人一同看向床榻上的无为方丈,方丈微微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为仁这才唤来大龙,让他为小易带路去受伤的江湖客人所在的院落。 走出无为方丈的房间,小易一直冷淡的神情闪过一抹阴暗之色。 他在无为方丈身上除了发现毒药,还发现残余的一些会迷惑人心智的药物,根据残余量计算所下剂量不少。这个剂量,不是意志无比坚强的人肯定会受其影响。小易从其他人出得知无为方丈被发现之时,神志是清醒的。 少林方丈,果然不容小觑。 他心中对无为方丈产生了一分敬意。 而那些在邱然与卫子仓的叙述中,被药物控制的那些江湖中人在他眼中则和蝼蚁无异。心智如此薄弱,竟然还自称是武林高手,不过是被下药人操纵的棋子。 小易一边在心中鄙视这些江湖侠义之士,一边为他们随意治疗。 后山的江湖人部分人是皮肉之类轻伤,部分人则骨头被折断,这些重伤这大都是一重最后下的手。 达摩殿地下的江湖人,明显迷乱心智的药物剂量更大一些,虽然比不过无为方丈受的量。但是,他们的身体中掺入了其他药物。 小易冷冷看着眼前二十名门派顶尖高手痛苦的样子,心底知道这是一定时间内增强身体功力的药物。这种药物可以短时间增强身体反应速度,爆发力量,增厚内力。但是,一切都是在超越身体极限的条件下完成。药效之后,所有的后遗症都会并发,运气好的话身体会瘫软几日,运气不好瞬间真气逆流冲破筋脉而亡。 这种药物的功效与自己自制的破境丹类似。 想到这里,小易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想到方丈所中的毒,和那迷惑心智的药物。 “无论哪一种,都没有我做的好。”他颇为自夸道。 “我就随便治治了。死不死看你们的运气。” 宣告之后,小易随手治疗起来。着手治疗的时候,他发现所有人心脉之处的穴道都被人点过,真气得以不逆流冲破心脉。 主人做的。 小易认出这手法是風空所为。 主人不想与江湖为敌吗?明明直接杀掉更方便。 继而想到主人为了保全这些人的性命,冒险吃了破境丹,他大为不悦,手上的动作更粗鲁起来,惹得众人大声喊痛。 治疗之后,一百零七名江湖人性命无忧。因为个人身体素质不同,心智的完全恢复有快有慢,不过最慢两天所有人都可以完全恢复。 一重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之时,只觉四肢无力,身体被一根奇妙的细绳捆绑着,他试着挣扎几下,捆绑得反而更紧了。 房间内只有邱然与卫子仓在桌前静默不语。邱然看到一重醒来,开口就让他放弃挣扎“这是我软鞭的另一个作用。我的软鞭是特制,你是挣脱不了的。” 卫子仓没有言语,把桌上准备好的饭菜与茶水端到他的身前。 忙碌良久之后,易看着少林弟子为那些江湖人奔前忙后的忙碌,想起之前主人提到的邱然和卫子仓。 他揉揉肩膀,找人问了下两人所住地方,起身去找两人。 “主人说要好好治疗下,这下不能随便了。”说着他来到两人看押一重的房间内。 房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小易假装没察觉,给两人诊断治疗。一重在一旁冷冷看着小易为邱然和卫子仓治疗。这让小易后背冷汗直冒。 他没有见过一重,只听闻过他发疯的事情。他不明白什么事情可以让人执着十几年。 对于小易来说,自己最执着是在雪山种了一年雪莲花。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失败之后,他自暴自弃一天。一天过后,小易就开心地下山回风城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早点治疗结束早点回去。小易心中如此盘算。 “你不是風族之人。”一重却突然插话道。 邱然和卫子仓一愣,小易是風空的侍从,風空是風族族长,小易怎么不会是風族之人。 小易故意不去看他,也不搭理他。 “你怎么知道?”邱然好奇问道。 “你不疯。”一重根本没搭理邱然,一双疯狂的眼眸依然紧紧盯着小易。 小易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向一重。 一重继续道“風族之人都是疯子。这句话是对的。你不疯。” 小易走近一重,俯视他笑道“我是风城之人。” “或许你真是风城的人,但你不是風族之人。”一重冷笑,“血脉是无法掩盖的。風族之人都对某些事物有所执念,执念过深才是風族。你身上什么执念都没有。” “你对灭康家满门执念一生吗,所以十三年后不惜越狱,继续追杀康家遗孤?”邱然冷冷质问转换了话题。 一重的笑声隐去,他无趣地看了一眼邱然,意味深长道“越狱?现在也杀不掉了。无所谓了。” “你放弃追杀了?”邱然怀疑问道。 一重喉咙中发出嘲讽的声音,“看见的话,还会杀。” 邱然和卫子仓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突然邱然站起身走出房间,留下三人。 邱然的软鞭此刻不在,他无法发泄,只有紧紧握着拳头,一路来到无为方丈的房门口。 为仁长老阻拦道“方丈虽然已经苏醒,但受伤过重,不便会客。” 邱然直截了当道“那么问二位长老也是一样。晚辈是奉家中长辈之命,前来迎康家遗孤回家。敢问两位孩子现在何处?” 为仁与为智两位长老面面相觑。两人从不曾听说寺内有康家遗孤,此次事件第一次听说此事,却一直以为这是贼人为了寻衅故意找的莫须有借口。 “那么十三岁左右的孩子,少林寺内有吗?”刚刚说完这话,邱然自己住了口。 三人眼睛直直看着一旁端着药碗从三人身边走过的小龙。 邱然一把拉住小龙问道“你哥哥呢?” “哥哥?哥哥和师兄们在照顾江湖侠客们。” 不需要再多言什么。剩下的只是康家遗孤——大龙和小龙的选择。 第048章 复仇 十三年前,一位神秘人士带着两名襁褓中的婴儿来到少林。少林无为方丈亲自接受了养育两个婴儿的事情。这对双胞胎兄弟从未被告知过自己从何而来,父母在何处。偶尔,他们也会想自己是因为什么被父母抛弃。但是他们在师父与众多师兄们的关爱下依然健康快乐地长大了。 十三年后,少林出现危机。两人知道有一人在后山帮助解决江湖侠客们出了不少力。此时又突然被告知那个人就是灭自己家族满门导致兄弟二人成为孤儿的元凶。 两人只觉得这一切很虚幻,一种不真实感。 好比现在,那个武功高强的人大无畏地躺在地上,如在砧板之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小龙躲在大龙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大龙护着弟弟,怒视着一重。 一重已做好被杀的准备,在十三年前自己擅自离开风城的时候,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刻迟来了十三年,不亏。 他甚至高兴地哼起了调子,不知名的江南调子,曲调悠扬。这完全赤裸裸的挑衅让在场的众人都极为愤怒。 卫子仓无言地看着两个孩子,再看看一重,手指悄悄按在长剑上。但是,心底深处他也不知道当两个孩子做出选择之后,自己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救命恩人与天道公理。自己即将面临的是这样的选择。 良久,怒视的大龙低下头,转头看向为智长老,双手合掌低头礼拜后口中道“一切凭师叔祖们处置。” 小龙听到哥哥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自幼在少林长大,连虫子都不敢杀,何况人。 大龙看起来比弟弟勇敢很多,终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要杀掉一个大人,非丧心病狂者做不出。 一重暂时得以保全性命,他却继续笑着挑衅道“灭门之仇,竟然让外人决断。父母在天之灵,怎能安心。你们死后有什么颜面去见那些死去的亲人。” “是你杀了他们,没有颜面去见他们的是你。”大龙激动起来,想到从未感受过的父母之爱不是因为被抛弃而是父母被杀,从未涌现的愤怒夹杂仇恨在幼小的心底滋长。 “不是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邱然将两个孩子揽过来,拥入怀中。 “孩子健康成长才是父母在天之灵最想看到的事情。至于弄脏手的杀人勾当,你当年杀的可不止有康家的人。他们的亲人朋友不会放过你的。” 一重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邱然注意到他黯淡下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轻佻笑道 “看来你很想死。从万丈悬崖之下攀爬上崖顶,一步踏错跌入万丈深渊必死无疑。身处江湖几十名高手包围之中,即便不死也不会全身而退。见到風空,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手袭击她。你明明知道風空是風族族长,身为风城的人对族长出手只有死路一条。” 一重盯着邱然的眼睛直直看着他,好像猎人盯着猎物。 邱然继续道“现在你又挑衅这两个孩子杀你。你若真的求死心切,不如自杀。故意让人杀你,果然你只是一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一重大笑起来,“我本是疯子。所以做下如此多的事情。今日你们不杀我,明日我定会杀了你们。”他环视一圈,仔细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脸,“我已经记住了你们所有人的样子。” 在场的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你死心吧。虽然你武功比我们都高。但是你与人交际过少,这点激将法,我在小时候和人打架的时候就用过了。小孩子都不会上当,我们怎么会上当。”邱然一脸骄傲说着。 “那我就上当成全你。”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间关闭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大踏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其他江湖门派中人。 邱然认出为首的那人是欧阳家此次上少林的带队人,欧阳敬元。他从进入大殿开始眼睛就一直死死盯着一重。 “两位长老。此次我们江湖众多人等原意是来相帮少林,但是此次遭受奸人利用,给少林各位添麻烦了。我欧阳敬元代表大家给少林赔礼了。”欧阳敬元深深低头道歉。 继而他正色道“此人乃是十三年前康家灭门惨案的真凶。天下侠义之士得而诛之。” 他故意视线偷瞥一眼邱然和卫子仓,又转回视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少林各位高僧,慈悲为怀,想要普度众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可以理解。我们尊重少林的意愿。那么,就将此等大奸大恶之人交给我等处置如何?” 身后几人适时出声附和表示同意。 卫子仓手指握紧剑柄。不仅仅因为如果将一重交给他们,一重必死无疑,还因为他感到一丝违和感。这些人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惩处真凶吗?卫子仓看了眼邱然,在邱然眼中得到同意的疑问。 “我少林不问俗世。我佛门弟子也早已与俗世摒绝尘缘。此人乃是邱施主一行制服。你们要人,不必向少林要。”为智长老一脸冷酷道。 邱然看着欧阳敬元几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和卫子仓身上,他在心中怒骂“这个老和尚,身为出家人,怎么学会这些俗世的狡猾呢。太狡猾了。” 欧阳敬元早在进屋之时认出眼前之人是邱然,他知道邱然和康家有远亲关系。 他露出亲切的笑容道“邱家庄邱家四子盛名在外。邱公子如此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擒住这等恶贼,我们下山之后定会好好在江湖传播邱公子的侠义之名。” 说着,他上前就要带走一重。 邱然一个转身,挡在他的身前,露出不输于他的亲切笑容道“你也知道我擒住他不易。如果你们要人,要不试试自己动手亲自擒一擒。”说着,他抽了下捆绑一重的软鞭,软鞭抽动一下,一重动了动。 欧阳敬元急忙退后几步,脸色变得阴暗下来,随同他一同来的几人同样脸色大变。几人都知道一重在后山以一人之力打倒几十名江湖高手,都不愿意与他交手,万一擒他不住,事情就无法收场了。 第049章 仗势欺人 欧阳敬元对自己几人凭借武力擒住一重没有自信,但是他对如何对付这两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新人有自信。他自信依靠自己几人身后的门派,足以对抗邱家庄。邱家庄在江湖负有盛名的邱家四子此时在这里的也只是末子的邱然。他相信自己几人身为江湖前辈对后辈拥有绝对的震撼力。于是,他大声呵斥道“邱然,你想要做什么?你要包庇这恶贼吗?你这是和整个江湖武林作对。邱家是想退出整个江湖吗?” 唰! 一道白练闪过。 卫子仓长剑已出鞘,指向几人。不知何时,他已移动到邱然身边,面对众人露出温和的笑容“前辈真是言重了。十三年都过去了,此刻一时之间如此捉急是为何?”虽然他在笑,可是几人都感到他的笑容中含着刀子在剐自己的心。几人心底好奇,如今江湖中的年轻人都如此让人心惊胆战的吗。笑中带刀,简直像经历过无数生死之后对死亡的嘲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欧阳敬元皱着眉头,振振有词道。自己是正义一方,拥有公道所以无所畏惧。任对方有任何巧言诡辩,他们都是理亏一方。欧阳敬元看了一眼一重,自信满满不久就会得到他。一重一直闭着双目,仿佛众人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一样。 “你看见他杀的吗?”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众人回头看去,風空倚靠在门上,一脸冷漠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 風空淡淡道“人证何在?物证何在?只有犯人自诉的案件,天朝律法疑罪判无。” “康家灭门,死无对证。哪会有什么人证。”一人怒道。 “那么,就是几位依仗自己江湖地位想要滥用私刑,置人于死地。”風空立刻给几人扣上了大帽子,惹得几人气急败坏。 “看来你们是真的要包庇凶手了。你们与凶手是一伙的吗?”欧阳敬元带着威胁的口气道。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我是要包庇的。”風空冷笑道。 欧阳敬元几人脸色再次变化,他们都没想到眼前这人如此光明正大说出包庇的话。这是完全与整个江湖敌对的挑衅发言。欧阳敬元不知眼前之人的身份,他上下仔细打量風空,在记忆中回想这人会是哪门哪派,终究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此次上少林的江湖好汉有一百零七人。姑娘是想凭一人之力,与我们一百零七人对抗吗?” 風空冷笑一声“你们知道替你们治疗的人是我的人吗?” 欧阳敬元吃了一惊,但是他面不改色道“姑娘的医治之恩,我们改日必当涌泉相报。但是恩不抵仇。” “不,你错了,我不是挟恩求报。我只是提醒你们,你们喝的药里我让人多加了点东西。”風空一脸平静道。 欧阳敬元几人瞬间有些惊慌。有人急忙点住自己心脉,担心毒发身亡。有人偷偷摸着手腕脉搏,想辨别出真伪。 欧阳敬元冷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不信的话,要不要试一下。阁下愿意以身试验的话,我立刻让人催发毒药发作。”風空说着缓缓抬起一只手。 “不要!”点住心脉的那人大喊道,“我,我感觉很不舒服。我要回去看看弟子们的安危。几位失陪了。”说着他一溜烟跑了。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不一会各自都找理由散去,独留下欧阳敬元一人。 “你们要放了真凶吗?”欧阳敬元虽心有担忧,扔不罢休。 “那是我风城之事。关外人何干。”風空语气冷漠中带着威严。 见识过風空这个样子的邱然和卫子仓渐渐习惯,不再吃惊。欧阳敬元听到“风城”二子,脸色剧变,他想起風族因一人灭一国的传闻,心中大为惊恐。 “天下皆在王法之下。风城在天朝之下,也难逃王法。我欧阳家会一直密切关注此事。请风城好自为之。切勿仗势欺人!”撂下几句撑脸面的话,他甩袖追着同伴离去。 仗势欺人。風空想想自己方才的话,觉得仗势欺人的感觉真不错。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回头问邱然“欧阳家有人在康家灭门之案中被杀?” “并没有。而且康家与欧阳家并无往来。”邱然详细解释道。 “那么,欧阳家还真是为民除暴的好人。”風空话语带着戏谑,眼中一道凛冽的光芒闪过。她对江湖名声之类不感兴趣,但是敢把主意打到风城头上,让风城人成为他人的垫脚石,这让她十分不悦。更进一步,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名声的话,那就更是其心可诛。 “所以,你要如何处置他?”卫子仓问道,他知道風空与一重战斗之前的宣判,此时再问一次是为了确认。 風空知道他关心什么,看着他淡淡道“向風族族长兵刃相向者,風族之中只有一个处罚。我已经判定了他的处罚。带回风城,自有人会处理。” 卫子仓默不言语。空气一时变得颇为沉默。 “云飞呢?”邱然为了打破沉闷的空气,转变话题问道。 風空偏过头去,看向窗外的脸上微微有些红晕。 “他待会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内。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内。 小易有些不悦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云飞抬头看了他一眼,小易立刻收敛起不悦之色。 “经过方才的描述,你应该已经推测出对方是谁了吧?”云飞问道。 不久之前,云飞详细描述了与那位赤裸年轻人战斗的过程与年轻人的放肆的言行举止。少林之事,聪明如他早已看出幕后之人的目标并不是少林,而是風空。風空现在不能随性动武,为了保护她,自己必须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 “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云飞冷如冰霜问道。 小易突然感到有些寒冷,主人偶尔生气之时会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如果我推测没错的话,与你交手的人名字叫风弄。下药的人是他手下的杂鱼,我不记得名字了。我能说的只有这些。”小易说出可以说的话。 风弄。 風族之人。 知晓名字,自己的猜测得到确定,暂时让云飞满足了。 他笑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下面我们来说说風空的伤。” 小易脸上冒出冷汗。这人比主人还可怕。 第050章 纷飞的思绪 出乎邱然意料之外,经过几日时间的考虑,大龙与小龙拒绝了邱然的邀请,两人选择留在少林。 “我们在少林的生活很快乐,希望一直在少林生活。”这是两人的话。 邱然看着两人,露出欣慰的笑容道“既然你们选择留在这里,我不会勉强。如果以后吃素吃够了想试试酒肉可以随时去邱家庄。邱家庄的大门一直对你们打开。” 邱然回头向卫子仓道“你的佩剑借我一用。” 卫子仓笑着把佩剑用力掷去,邱然手臂一挥稳稳接住,对两人说道“有个东西送给你们两人,作为第一次见面的礼物。” 说完,他走到院子中间道“看仔细了。” 长剑出鞘,流光飞转,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在空中飞舞。 云飞有些诧异问道“邱然会剑法?我以为他一直使长鞭。” 卫子仓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透过打开的门缝,一重远远向院中望去,眼前浮现十三年前的场景。 张灯结彩的宅院,喜气洋洋的宾主,瞬间变成一片血色。 染血的男人挥洒着行云流水般的剑法,最终还是倒下在自己的脚下。 一重粗暴扯起男人的头,口中说出那个名字。 男人眼中出现错愕,握着断剑的手用力握紧,随后一脸凄凉地环视着周围倒在血泊中的家人。 “我错了吗?”男人最后的遗言是对自己的疑问。 究竟是对当年屈服家族、抛弃恋人的后悔,还是对与恋人的相遇后悔,则只有他自己知道。 死去的男人脸上则是在死人脸上难得一见的轻松。终于解脱了。男人脸上的表情这样说着。 懦夫。 一重心中不屑,满脸鄙夷之色,又有一种莫名的悲哀紧紧侵入心脏。 之前还敲鼓作乐的康家府宅,此刻已是一片死寂。一重在死寂的宅院中茫然若失,他看着鲜血染满土地,突然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一重循着声音在一位衣衫染血的女子的身下找到两个襁褓下的婴儿。两个婴儿似乎害怕这过于安静的氛围所以拼命在哭泣。一重毫不犹豫举起断剑,即便这剑从哪里得来他已记不清了,身体中杀戮的冲动如海浪般翻滚直涌而上。 打断自己的是突然出现的上一任風族族长一行人。 一重举起断剑,依靠本能理所当然地进行了战斗,最后他被打败。 那一夜的记忆对于当时疯魔的他早已暧昧起来,记忆中只有偶尔的片段男人,断剑,粉红衣衫的女人,婴儿的哭声,族长一行人。 被打败的经过更是连片段都不记得。他只记得最后倒下的自己脑海中最后的想法是智派的智谋还是挺管用的。 往事片段的回忆让他嘴角泛起微笑。紧接着,他的心中好像被什么击中。记忆中的片段被强制驱除出脑海,心跳剧烈加速。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在身体到处游走。一重的呼吸变得厚重、急促起来。 这时,一双脚出现在他有些模糊的视线中。 小易走近一重,蹲下看着他,认真道“你走火入魔了。” 有些困难地抬头,一重浑浊地呼吸喷在小易脸上,一团黑暗的双眸直勾勾看着他。 “那些江湖中人是由药物控制迷失心智,无为方丈也被下了同样的药物,但是他克服了药物的控制。你和他们不同,你是因为其他东西失去心智,陷入疯魔。” “你在说什么?”一重一字一句问道。 “主人的判断是正确的,一切的答案都在风城之中。”还有此次事件的幕后之人。 在云飞的恐吓,小易只说出了风弄的名字对其他则闭口不言。 风弄比小易大一岁,在小易初到风城之时是他唯一的同龄玩伴。 可惜,我们的主人不同。 小易远在来到风城之前已经决定了自己的主人。自己的主人是風空,这是自己年幼时候的选择,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风弄从自己来到风城之后就百般邀请自己,均被小易拒绝了。 小易回想风弄最后一次的邀请,那是自己被正式授予成为風空侍从的前夜。 风弄踢飞自己药舍的大门,一脸严肃命令道“现在立刻给我易主!”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小易放下手中捣的药,取出随身的药瓶开始与风弄战斗。 风弄以前邀请小易时候的战斗,小易总是输,被打倒在地一身伤痕的小易总是倔强地回答“不”。 这次的战斗,小易胜利了。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胜利本身已经代表了一切。 从那之后,风弄每次与小易见面都一脸愤怒之色,故意找茬,言语挑衅是必不可少的。 但是,谋害当代風族族长,是绝对不能被原谅的大罪。 風空的安全,是小易的底线。 下一次见面,就不是揍你一顿那么简单了。 小易眼眸一抹黑暗闪过,在心中与曾经的青梅竹马绝交了。 对風族中人比小易更熟悉的風空,早已看出少林此次事件是风城之人在背后捣鬼。 她高高坐在大殿屋檐之上,望着远处几个少林弟子在埋葬被杀的三位叛乱弟子。 坟已挖好,放入尸体,掩上黄土。生命就这样彻底与整个人世脱离关系。 寒冬腊月,百树凋零,风徐徐吹着,透着一股凄凉悲伤之情。 風空将头埋在膝上。 以往这时候的自己必定在风城中虚度岁月,盼着春天的到来。此时的自己一点也不期盼春天。 她转动视线,看向下面院中的众人,舞剑的邱然,观看的云飞、卫子仓、大龙和小龙。 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云飞身上,依然挺拔的背影。 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吗? 如果自己没有选择他,此时他已和越家小姐完婚。或许,明年还会抱上孩子。从此,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话本小说中最后男女主角都是这样的结局。 而自己的选择,前方的未来可能会是最为惨烈的。 她咬紧嘴唇,咬破的嘴唇,一丝血迹沾在上面。 风城内的一切都是不确定。 她现在只能确定一件事情,自己打不过那个人。每一次想到与那个人战斗,脑海中想象的结局只有一个自己的败北。 第051章 叫哥哥 那夜,达磨殿内风弄狂妄放肆的声音,風空在地下听见了。所以,她重重一拳打飞了他。 风弄一直毫不掩饰拉拢小易的行为,風空从来只是当作小孩子的玩笑,一笑置之并不在意。可是,这一次作为玩笑来说过了。 想到风弄,风弄背后之人的身影就浮现在風空脑中。風空不自觉抿紧双唇,手指微微收拢成拳状。一种并非厌恶,单单不喜的感情涌上心头。 初到武派之时,那几个老头子想把風空塞到对方那里。 血红大人为人随和,武艺超群,选他为师。風空就这样被忽悠去见了对方。然后初次见面的武斗场上,風空就被打倒在地。 什么为人随和,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脸,風空只感到寒毛直竖。風空只同意对方武艺超群,虽然那时自己年纪尚小,但是那种一眼可见的强大让孩子都感到可怖。 所以,風空没有选他为师。甚至在那次见面之后,一直刻意避着对方。 “难道形成心理阴影了?” 喃喃说出口,風空瞳孔收缩,收拢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她还记得对方轻易打败之后,对方俯视自己说出的话“你赢不了我。”这句话犹如一个真理,深深刻印在她的身心。如果真形成了心理阴影,那么就更难赢他了。 “不过幸好没选他当师父。” 一句庆幸的话语说出口。風空每次想到风弄的样子,真觉得这孩子长歪了。如果自己当初走错一步,变成风弄现在的样子。只是想想,風空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继而她想到自己之后的选择,一个懒散的男人背影浮现在脑海。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风城之中就没有一个正经的人。” 她深深叹了口气,结果呼吸牵扯的胸口突然一阵阵痛。風空飞快瞥了院内一眼,一只手紧紧捂住唇,把咳嗽的声音控制到最低。 院内几人正在观看邱然舞剑,并未察觉她的异变。良久,呼吸顺畅后,風空才放下手。 三个月。想到小易说的养伤时间,風空稍稍安下心来。 明年清明之前,自己还有时间,让自己变强的时间。 无论对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经过此次挑衅,待到自己回到风城之日,必是双方鱼死网破之日。现在的自己,没有打赢的机会,在回去之前必须变强。 她再次深深叹口气,思考变强的种种方法。深邃的眼眸流转,看向手边静静躺着的黑剑。 当日因为怄气而取的黑剑,是一件不错的武器。但是远远不够,现在的自己并不能发挥黑剑全部的力量。藏剑,还是挺强的,单单在铸剑术方面。風空第一次对藏剑感到佩服。 看来有必要重新温习天草师父教的剑式。想到这里,她再三叹气。 初冬的空气澄碧如水。 邱然一套剑舞收式回来,面向小龙和小龙兄弟二人。 “这套是康家剑法。虽然你们选择留在少林,少林拳法棍法无双。多学一套剑法,也可防身。” 康家剑法在江湖并不是什么盛名剑法,邱然还是希望两人能够学会。 “我记住了,谢谢邱叔叔。”大龙面带感激之色回答。 剑舞带起的剑风从邱然眼前掠过,他脸上欣慰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 “叔……叔……?” 大龙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他低头思考一番,疑惑问道“按照辈分……” “啊啊啊啊!”邱然大叫打断他的话。 他用力捏着大龙的脸,笑容狰狞起来“叫哥哥。” “可……呜……是……”大龙还有异议。 “哥哥!”邱然靠得更近,声音中都有一种狰狞。 “哥……哥……”大龙呜呜喊着。 邱然立刻松开手,揉着他的脸蛋,笑得天真无比“这样才乖。” 一旁的其他人都笑起来。 卫子仓看不下去帮忙搭腔道“欺负小孩子,邱城四子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邱然揉完大龙的脸蛋,随手正在揉小龙的脸蛋,无所谓道“反正我三位兄长会把名声挣回来的。没关系。” “这就是所谓的坑兄?”小易口中衔着一棵枯黄的草,从屋内走出来,插话道。 “你这个小孩子,怎么这样说话。”邱然看着小易,手中剑尖在空中点动几下道,“来,比划下。” “邱然。”云飞想要阻止。 “谁都别拦着我啊。我今天要给你们几个小鬼好好上上课。小孩子就好好学习世间礼仪尊重长辈,不要学一些邪道。”邱然走到院子中心,做好了上课的准备。 小易已经十五岁,因为自幼在風空身边长大,谁也没敢称呼过他小鬼。此时,被邱然点名要上课教育自己,心中有些恼火。 他取下口中枯黄的草根,随手扔掉。“谁给谁上课还不一定呢。”小易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云飞和卫子仓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开起了赌局。 “我赌小易赢。”云飞首先下注。 “我也赌小易赢。”卫子仓道。 “这样赌局无法成立。”两人有些为难。 邱然看着两人,怒道“你俩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赌定离手,我赌我自己赢。今天我坐庄,就要来一个大杀四方的通吃。” “加点难度吧。刀剑无眼。双方都不许用武器。只依靠武功招式和内力。”風空此时恰好从屋顶之上轻轻跳下来,走到云飞身边说道。 邱然看一眼手中的长剑,飞扔给卫子仓,用行动表示同意。 “下药可以吗?”小易天真回头问風空。 “当然不可以。下药是作弊。”邱然果断代替風空回答他。 小易表情有些不高兴“那好吧。来吧。”他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邱然仔细上下打量了一下,发现小易的姿势漏洞百出。 “你年纪小,我让你先出手。”邱然大度道。 “意思是让我三招吗?”小易开始得寸进尺。 “怎么可能。只是让你先出手。”邱然没有因为小易年纪小,就小瞧他。可以成为風族族长的侍从的人,江湖中任何人都不会小瞧。 话音未落,一片残影,小易已不在原地。 第052章 自古红蓝 邱然一惊,感到身后疾风之声,立刻转身抬手,恰好挡住小易来自身后的突然攻击。 “偷袭啊你!”邱然怒道。 “依靠无数的战斗经验养成的本能反应。”卫子仓笑着解说邱然的举动。 邱然举动不在他的意料之外,小易的行动倒是让他吃惊。十五岁,已有如此身手,这才是后生可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風空。风城究竟是怎样的地方呢?真想去看一看。 卫子仓生平第一次对风城产生了兴趣。 “小易境界如何?”卫子仓看着一直攻击不断的小易,好奇问道。 人体内精气经过修行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精、气、神、三者在人体周游循环,可打通人体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依据精、气、神、三者在体内的占比程度以及经脉打通程度,内功境界在大的方面分三个阶段浅境,平境,月境。 浅境者,精气神试图打通人体十二正经的阶段。一般人只要勤于修炼都可以达成浅境境界。 平境者,打通人体十二正经之后,试图打通奇经八脉的阶段。平境境界除了勤于修炼,也需要天赋。 虽然依靠药物可以强制打通人体奇经八脉,达到平境境界,但是若没有天资相辅,往往得不偿失,一个失败就会成为废人。 月境者,在平境之上,神气相合,浑然一体,虚空境界。能够达成月境的人只要一种人,天才中的天才。 浅境和平境境界内,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打通数量不同,内功小境界也不同。 简单而言,打通人体十二正经的人比打通十一正经的人内功高一层。 少林此次事件中达摩殿地下的那二十位江湖高手,被人以药物迷乱心智的同时被人以药物强制打破境界壁垒。经过小易治疗,强制开启的壁垒已经关闭,但是他们的身体伤害还是不小。 “小易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都打通喽。”風空慢悠悠回答,语气中一丝淡淡的自豪。 云飞和卫子仓吃惊看向她。 两人猜测小易已经十二正经全部打通进入平境境界,但是奇经八脉全部打通则没有想到。風空只说打通了,没直接回答是月境,这是正在破镜阶段吗。两人一脸疑问。 “風族族长的护卫侍从,这是必须的。”風空补充道。 不过,是被强制打开,他还不会用,准确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现在处于休眠状态。最关键的话,風空只在自己心中补充。 平境,这是成为風族族长侍从的武功境界的最低资格条件。当时为了强制突破境界,風空与药师没有少操心。作为当事人的本人反而因为身体自动保护机能,选择了休眠。 “那邱然不是输定了。”卫子仓口气有些惋惜。 “不一定,小易只是境界层次比邱然高,内力深厚程度比不上邱然。”風空停顿一下,看向云飞。 云飞正在看着她专心听她说话,此时与風空的视线相对,脑中不知想到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風空把视线重新投向战斗的两人,稍稍提高了声调“叔叔可不是白叫的。” “那边的,我听见了哦!”战斗中的邱然突然向着三人的方向喊道。 啪! 因为一时之间的分神,邱然被打飞在地。 三人看到他翻滚的样子,都露出开心的笑容,只有大龙和小龙样子看着有些着急。 “你这个夫子,倒是被学生教育了。”卫子仓故意嘲笑他。 邱然一跃而起,闪过小易随之而来的一脚。他不再去理会三人的打趣,专心在眼前的战斗上。 邱城四子。 是江湖中人对邱然和三位兄长的称呼。兄弟四人犹如连体婴儿,无论去到哪里,见到的人们第一句就是邱城四子。 不想成为之一的存在,想成为被称呼名字的存在。所以,邱然不顾家中反对,独自离家流浪江湖。但是,他爱好红颜,行为放荡不羁。江湖闯荡越久,反而邱然这个名字代表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显得声名狼藉。 他想起和卫子仓的初遇。 杨柳依依的树下。 蓝衣剑客用剑指着红衣少年。 “不要再去骚扰墨家小姐。”蓝衣剑客警告。 “我们一见钟情。高楼上,她对我嫣然一笑。”红衣少年得意洋洋,手中花束娇美无比。 “那是她窥见雨后路边雏菊娇美,一时赞叹。”蓝衣剑客冷眼相对。 “我们两情相悦,一直鸿雁传说,情书往来。”红衣少年振振有词。 “那是,她惧怕你是采花贼一时羞恼对家人不利,唯有虚与委蛇,委曲求全。”蓝衣剑客眉头微皱。 沉默。 杨柳下沉默的两人。 蓝衣剑客长剑回鞘,红衣少年捧着手中花束为难道“这花刚从山谷采来。” 蓝衣剑客看到娇美的花朵上还残留朝露,晶莹剔透的朝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时不知所措。 “送你了。”红衣少年嫣然一笑,将手中花束抛给蓝衣剑客。 蓝衣剑客急忙接住,语气冷漠拒绝道“我不要。” “你都接住它了,还说不要。身体比嘴巴诚实。” “你!”蓝衣剑客脸上微微现出红晕,这登徒浪子怎么对什么人都口出调戏。 “去喝酒不?”红衣少年突然转变话题,四下张望寻找酒家。 “为什么?”蓝衣剑客一脸茫然。 “我可是刚刚失恋,你不安慰安慰我?”红衣少年一副不解,好像自己说的事情是天经地义,眼前这人不懂这日常之事吗。 “那是你会错意的恋情。而且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安慰你。”蓝衣剑客转身就要离开。 “我叫邱然,你呢?”红衣少年身影一闪拦住他。 “我叫卫子仓。”蓝衣剑客对于基本礼仪还是熟知的,对方告知名字,自己也需告诉对方姓名。纯属礼貌的回答。 “现在认识了。走喝酒去!” 红衣少年说着就拉着蓝衣剑客走向看中的美味的酒肆,很是熟悉亲密。 这日,两人一直喝到夕阳西下。 夕阳洒在湖面,无比温馨。 第053章 大人与小孩子 在那之后,邱然一直和卫子仓结伴闯荡江湖,经历种种惊险。现在,再也没有人见到自己第一句就喊自己邱城四子了。现在的自己是邱然。做独一无二的邱然的感觉真好。 所以,我要打败你。 邱然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小易的动作。 即便你是风城的人,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打败,江湖中的名门小姐一定会背地里耻笑自己。输了的话,就再也没有美人对自己嫣然一笑了。 邱然在心中认真分析着这场战斗的输赢对自己重要的意义。 不能下药,唯有出奇制胜。小易拿出了在越家对付施恩的方法。这也是他的拿手手段。 在风城接受的训练,从来不是一对一,是一群人互殴,最后站着的只有一个人。有时候,甚至是全员倒下。那时候,小易就学会了插科打诨的打法,打完就跑。 但是,这里他没有跑掉。 他面对的不是比自己差距很大的对手。 邱然虽然奇经八脉未全部打通,也已进入平境阶段。他还有两处优点,他比小易内力浑厚,与人生死之战的经验丰富。小易曾经的战斗只能算是小打小闹,遇到真正经历过生死境界的人,则显得弱小。 “反击开始了。”最熟悉邱然的卫子仓发现邱然不再有所保留,心中感到好笑,这人真的和小孩子较真了。 大龙小龙听到卫子仓的话,快哭的脸终于露出笑容。之前,叔叔,不,哥哥一直被压着打,还被打飞出去两次。两人心情都很复杂。 关系亲近来说,两人和邱然是远亲,希望他赢。但是,小易只比两人年长两岁,算是同龄人。同龄人的小易可以将叔叔,不,哥哥压制住,两人心情十分激动。 羡慕。非常羡慕。不知道小易哥哥收不收弟子。两人在心中滋长出新的想法。 战斗良久,小易的弱点暴露无疑。他开始感到身体疲累。因为小易一直四处奔跑伺机打击邱然,体力和内力消耗过快。邱然只是偶尔中几招不伤大雅的招数。 被拖成了持久战。这让小易有些着急。 下一招就定胜负。 他凝神运气,掌心包裹气势,闪到邱然侧身用力拍去。邱然没有动,只抬起手臂格挡住,顺势一推将已经力竭的小易远远弹开出去。 好累! 邱然忍耐着不抱怨出口。他走到一旁的石桌上,拿起茶杯,不顾茶水早已冰凉大口喝下去。 从地上站起身的小易,铁青着脸,衣服上沾上了灰尘都未在意。 他一言不发走到邱然身边道“再来一场。” 邱然坐在椅子上,仰视着他,笑道“我拒绝。” “赢了就跑,太卑鄙了。”小易脸上有些红。 “输不起的是小孩子。大人都是这么卑鄙的。”邱然又喝了一杯。 小易气得脸色更红了,他对着虚空伸出左手喊了一声“小水。” 嗖!一声响,一柄长剑从屋内飞出,送入小易手中。 “下一场用剑。”小易气鼓鼓道。 邱然扫了一眼那剑,认出是他背负来的佩剑,喉咙滚动了一下。这家伙竟然学会用剑了,还给剑起名叫小水,听着一点也不厉害。 “用藏剑的剑跟手无寸铁的我打。太卑鄙了吧。你杀了我吧。”邱然闭上眼睛,面对小易张开怀抱,活像一个即将被献祭的大无畏的牺牲者。 “输了就输了。没关系。”風空走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易的头安慰他。 小易无颜面对風空,撇过脸去,怄气道“我去练剑了。”一溜烟跑出院子。 大龙和小龙相互对视一眼,跟着跑了出去,口中喊着“小易哥哥,等等我。” “你多大了,还和小孩子置气。”卫子仓看着三人身影飞快不见了,转头埋怨邱然。 邱然没理他,口中继续喝着凉茶。 “累了吧。”云飞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是一抹意义莫名的笑。 邱然看着他的笑容,露出心虚的表情“你没和他打过,所以……” 他声音一顿,看出云飞的笑容有些古怪,反问道“你和他打过?” “曾经一起住过一段时日,闲来无聊,偶尔比划几下。”云飞说道,语气显得云淡风轻。 風空听到这话,眸中含笑看着他。云飞养伤期间闲来无事与小易比划过几次,她都远远旁观过。 “谁赢了?”邱然追问。 “没有你现在如此狼狈。”云飞避开问题的答案。 風空忍住笑,没揭穿他。虽然他比小易武功高,但是那时候他重伤在身,而且小易背后有自己偷偷指点,自然胜负可见。 咚咚。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处传来敲门声。 四人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高大,肩膀宽厚,鼻子有点红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男人神情之间有些踌躇,看向几人的目光中有些惭愧之色“几位现在是否方便。” “在下玄铁长缨铁河。”来人走到几人身前,主动自我介绍,“此次感谢各位出手相救,铁某铭感于心。”铁河深深低下头。 風空脸上表情瞬息间变得极为冷漠,她不想和江湖中人有所牵扯,已经若无其事走到一旁坐下当了观众。云飞没有见过铁河,目光看向邱然和卫子仓。 邱然大方地接过话语“不用客气。你倒是和欧阳家那帮人不一样。他们从头到尾都没道过谢。” 铁河脸上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道“此事本是少林之事,我等无故强行掺和进来,本就不合江湖道义。”说着,目光看了看远处的風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飞若无其事地遮挡住他看向風空的视线,脸上露出浅笑,温和说道“阁下在意身中药物吗?”一句话直接点出对方心事。 铁河脸上有些羞愧“若只有我一人,生死早已置之事外。但是,随我来的弟子。我不舍得他们因为长辈们的原因失了性命。” “前辈无须担心。解药已经交与少林山脚下送客弟子。各位江湖朋友下山之时,自会得到解药。” 昨日小易交给少林弟子一大瓶药丸表示里面就是解药。云飞知道下毒之事是子虚乌有,至于小易给的是什么药,他与邱然和卫子仓很聪明的没有过问。 第054章 做笔交易 “多谢云少侠。”铁河再次低头道谢。 風空听到对方的称呼,眸中一抹暗色闪过,云飞脸上的笑容也暂停了瞬间,卫子仓的脸色也有些暗了下来,只有邱然一脸不明白。 铁河一桩心事了结,显得极为喜悦,似乎没看出几人的表情变化,热情邀请众人道“几位如果路过京都,尽可去寒舍作客。能够迎接几位大驾,寒舍必蓬荜生辉。” “玄铁山庄如果是寒舍,江湖还有谁敢说自己家繁华的。”邱然回答。 铁河有些不好意思道“邱少侠过奖了。” 風空在稍稍远离的距离冷眼看着眼前四人之后的聊天。聊天内容并无什么趣味,不过互相问询各自伤势情况,交谈了寺内其他江湖中人的话语。 这就是江湖中人的交往?她感到无趣,眉头微微蹙起。 微蹙的眉心恰好被云飞瞥到,他稍稍无奈,風空性子里从不喜欢和人交际。 或许是铁河回去之后将解药所在告诉了其他人,其他江湖门派弟子之后虽然有过几人来向邱然几人打招呼表示友好,但是大家都很默契的没人提关于解药之事。 風空更是难得听小易的话,在室内静养,除了云飞几人,其他人最多从她所住的院落外经过时,眼中流露出恐惧与愤怒神色。 很快,在少林暂居的日子有月余。 期间,一百零七名江湖中人伤势好转,陆续下山了。无为方丈一直卧床调理身体。为智长老日夜处理寺内繁多事务。为仁长老负责调度弟子负责众人的饮食起居。 邱然以教导小龙大龙康家剑法的借口,与風空几人名正言顺留在寺内养伤。 邱然和卫子仓的伤好得最快。两人闲来无事,偶尔会与云飞三人比划几下。大龙与小龙已经熟练掌握了康家剑法,让邱然终于完成了家中交待完成的事情之一。 邱然心中高兴,写了家书就要送到山下寄信。临行前遇到云飞,云飞看到他手中的家书若有所思。 “怎么?你也要寄家书?”邱然问道。 云飞想到云老太爷,少林之事一直未告知家中,不知道家里打探到的消息有几分真。思考片刻,他回到房间过了一会拿着信走出来。 于是,这日两人一同下山到山脚送客亭处寄信。 留在山上的卫子仓在教导小龙和大龙一些剑法基本运气方式。小易因为治好了无为方丈,现在已经在少林如鱼得水,这日也被少林弟子簇拥着不知去了哪里。 風空独自一人来到关押一重的房间内。 安静的房间内,两人席地相对而坐。良久的沉默之后。 “是谁放你出来的?”風空冷冷问。 “你觉得对方会告诉我?”一重嘲弄看着她。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風空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如同冰窖。 一重看着她,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起来“终于不再伪装了吗?風族之人都是疯子,即便这句话是错的,有一句话是正确的。風族族长都是疯子。” 風空面若冰霜,双眼中一片黑暗,手中不知何时拿出一个玉瓶。 她打开瓶口,一个黑色的药丸倒入手心,毫不犹豫飞快地把药丸塞入一重口中。 “沉眠丸,现在你的内力境界被强制陷入沉睡中。我会派人押送你回风城。这一次你就在牢狱中过一辈子吧。” “行刺族长不是被判极刑了吗?”一重提醒她。 風空脸色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我是風族族长,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你想利用我对付风城内的叛逆?”一重嘲弄道。 “是的。所以,你回去就好好被我利用。”風空道。 “报酬是饶我不死?”一重脸色明显的嘲笑之色更重。 如果说他不怕死,不如说,他在追求死亡。恰如邱然曾经说过的那样。 風空无视他的嘲讽之色,嘴角的笑容更加高深莫测“不。南梧。” 一重恍如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脑袋一时呆愣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反应过来之后,他激动起来。 “你以为看过那本日记的人只有你吗?”風空收敛笑容,面上重新覆盖了新的冰霜。 “你,你也看过?”一重眼神飘忽,心底十分不确定她的话是真是假。 “一切结束之后,你想知道的事情我自会告诉你。”又是冷冷的话。 酷寒的冷风敲打房间门窗试图侵袭进入。 房间内的两人达成了交易。 一重的事情暂时解决,風空心中的不安稍微缓解一些。 風空回到房间。刚刚关上房门,她就突然倒下。身体沉重无比,意识渐渐模糊,手脚毫无知觉,大脑一阵发麻,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感觉。躺在地上的她,看着窗外树影摇摆。 “气风了?”她喃喃道,随着语音刚落,一口鲜红的血从涌出来。 良久,窗外稀疏的树枝还在摇摆。 她终于挣扎起身。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着床榻,体力不支趴在床边。 伤比自己预想中的严重,一个月的时间原以为可以调理到表面无恙状态,看来自己是操之过急了。 平日一直和大家在一起,風空都强制伪装无事。今日,大家都不在。心神突然放松下来,就完全暴露了。 虽然那些地下室中的高手是因为药物强制把提升境界,聚众起来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風空想到那夜自己的冒险。 因为蛇而恐惧的自己,保护自己受重伤的无为方丈,黑暗中或许还潜藏的敌人。三者的刺激让她铤而走险,使用了极为危险的手段。 “小易的药物果然比对方的好用。”她的嘴角流出血,脸上却微笑起来。 盘膝坐下,她开始运气凝神。那夜因为药物短暂提升到月境境界,现在通往月境境界的门已经关上。果然,现在连平境境界内的气神都陷入了沉睡状态。现在的自己连邱然都打不过。 她苦笑着思考之后的去处。 少林不是久留之地,现在的自己不能回风城。 “去哪里呢?”她不自觉问出口。 第055章 去京都 “去京都如何?”云飞和邱然回来之后,率先来到風空房间建议道。 風空不解看着他。少林之事结束,他应该先回云家才是,为何突然要改道去京都。 云飞眼神飘忽,走到窗前关上正在吹风的窗户“少林之事我已修书告知祖父,不需要急忙回去。我好久没见家父了,我想回家路过京都之时顺便去看看他。” 云家独子云岚常年在京都护卫皇城,除夕之夜都甚少回滨州与家人团聚,与亲人都是聚少离多。 風空脸上浅笑看着他,不言语。 云飞指尖微微颤动,小心翼翼询问她的意见“你觉得如何?” 風空看着他脸上不自然的神情变化,眼眸中的浅笑渐渐消失,覆盖上一种疏离之色。 “我不喜欢你骗我。” 云飞心中一动,转过头去“我与父亲聚少离多,确实好久不见。” “还有呢?”風空声音含着冰霜。 良久沉默之后,云飞深深叹了口气,走到風空身边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道“听话好吗?” “不听。”風空眸中带着怒色,伸手戳着面前云飞的脸颊,“想让我在京都好好养伤就直说,非要绕弯子找这么多借口。你们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多花花肠子。” 云飞抓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握在手心,妥协道“你真聪明,什么都被你看穿了。我还以为不会被发现呢。” “想这样就糊弄我,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風空用另一只手继续戳着他的脸颊,软软的肉乎乎的,触感真好。但是立刻又被他抓住握在手心。 “京都是天子脚下,安全一些。从少林到京都的距离也近。京都中云家也有宅院可以长住。”既然糊弄不过去,云飞索性把自己的考虑全部说出来。 少林之事失败,风弄所属的那些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回在滨州的云家本家的原因,一是因为路途遥远,二是他担心一旦交手会伤及家人亲眷,本家中的武装人手并不多。 京都之中朝廷势力占上,他们或许会有所收敛。哪怕对方毫不顾忌,也可以借助京都内各种势力绞杀殆尽。云岚作为云家在京都的当家人手中高手如云。云飞想到父亲云岚是最坏情况下的保障。 “哎……”風空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叹气,“你是不是把情况想得太严重了?” 云飞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一脸不解。 風空双手被禁锢,就顺势靠在他怀中说道“风弄一派不过是风城之一,他们势力没有那么大。现在势力最大的是我,我可是现任風族族长。他们那点小萌芽,我养好伤回去就可以掐掉。” “所以养伤期间……”云飞插话却被風空用额头顶了下,让他听自己说完。 “我在京都养伤没问题。風族在京都有宅院,宅院有专人打理。”風空脸上一抹难言之色闪过,“还是要问下小易和卫子仓的意见。” “云岚大人在京都,云飞是探亲。我理解。你呢?”卫子仓得知后,一脸不悦地言辞犀利问向邱然。 邱然偷偷看了一眼風空,咳嗽几下道“京都繁华之地,我早想去见识一番。此次是邀请大家一起去见识下天朝最为繁华都城。” 卫子仓摇摇头,小易露出明显不相信的样子,風空冷笑看着他,云飞笑而不语。 “好了,好了。我说。”邱然懊恼道,“佳人有约。” “你什么时候在京都拈花惹草了?”卫子仓明显不信。 “我从未在京都拈花惹草。是佳人主动约我的。”邱然一脸骄傲。 “有阴谋。”几人异口同声。 “怎么会,佳人说了,久闻盛名,但求一见。”邱然反驳道。 “哪门哪派?不会又是你会错意了吧。或者对方姑娘寄错信。”卫子仓喝着茶看着邱然自恋的样子,准备看笑话。 “嘿嘿,两仪苑。羡慕吧。”邱然笑容满面,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噗! 卫子仓口中茶水全部喷了出来。他急忙一边擦着嘴角一边对身边的風空和云飞说抱歉。 風空和云飞看白痴一样看着邱然。只有小易一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色之头上一把刀。”云飞难得的表情冰冷。 “先写好遗书送回家吧。”風空冷笑。 “朋友一场,最好一顿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卫子仓一脸哀愁,好像在对遗孤命不久矣的人最后的善意。 “你们够了。不要阻挡我的大好姻缘。”邱然把几人的举动尽收眼底,愤愤不平。 “邱然,你知道两仪苑的传闻吧。”云飞担心他真不知道好心提醒道。 “江湖传闻,两仪苑内都是美人。这我当然知道。”邱然满脸幸福。 風空和云飞齐齐看向卫子仓,卫子仓也正在看向两人,三人互相对视后,卫子仓叹气道“好吧。我来告诉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关于两仪苑的江湖知识。” 两仪苑,创立于八十年前。 八十年前,京都有一贵族女子,不到二十岁丈夫去世,成为未亡人。她便在京都附近别佳庵内带发出家为尼修行。 后一擅于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偶在庵内遇见她。从此常去神佛之所谈情说爱,引诱她。贵族女子开始怒斥拒绝,后耐不住对方甜言蜜语、死缠烂打,两人在花前月下有了雨露之情。得到女子的花花公子,时日渐久,失去了原先的新鲜感,抛弃了贵族女子。 声名已污的女子失去了爱情的依靠,神佛之所也不再收留她。她从别佳庵搬到家中一处偏院,欲在此了此残生。 这段风流韵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是,其他得知此事的公子哥,贪于她的美色,也想来一亲芳泽。就常常结伴来这荒芜的偏院调戏她。 异变之日是元宵佳节。 一位公子哥的尸体被发现在护城河上漂浮。从元宵节开始,京都之内常常寻花问柳的公子哥先后死于城内各处。凶手一直未明。 但是,贵族女子的偏院不再荒芜。不知何时,原本野草丛生,墙壁倒塌的院子,早已修缮完好。院内除了那位贵族女子,各种不同女子渐渐出入其中。 第056章 两仪苑 如果有好事者探问其中详情,只会得到一句恶狠狠的答话“你想明日护城河上躺着自己的尸体吗?” 京都衙门苦无办法,京都都府官唯有亲自前往拜访。不知双方达成了什么协议。从那之后,京都再无男子被杀,偏院也成为京都男子的禁地。 与此同时,江湖中一个新的门派——两仪苑创立。 表面上两仪苑以琴、棋、书、画技艺吸引达官贵人、文人雅士、江湖门派中的少年才俊为生计。实际上两仪苑只收女子,以男子为卑贱肮脏之物,两仪苑总苑在京都,分苑分布外地所在无人得知。江湖传闻,两仪苑内皆美人是真,贪于美色的人全部浮世河流之上也是真。 卫子仓简短说完关于两仪苑的创派历史知识,眼中带霜,定定看着邱然。 邱然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一下,说出的话却还心存侥幸“我又不是始乱终弃之人。我极为怜香惜玉。两仪苑的姐姐妹妹们怎会舍得对我痛下杀手。” “以前的话不会,现在传闻两仪苑内部走向极端。只要是男子,都是为奴的存在。两仪苑杀人之前都会阉割对方。京都现在听到‘两仪苑’三字都闻虎色变。”云飞将曾从父亲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众人。 邱然感到身体有些沉重,腿有些软。他坐下,转头看着風空希望她帮自己说几句,毕竟她也是女子。 風空无视他求助的目光,淡淡道“两仪苑在江湖暗处接暗杀任务,从平民百姓,江湖高手,到皇室贵胄都深受其害。” 云飞眸中一凝,不动声色看了下邱然,给卫子仓递了个眼色。两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所以,目前最大可能性是你自己都记不清的情况下负了谁,被人买凶杀人。”風空笑着说出两人的猜测。 “啧啧,美人竟然要暗杀,刀剑拿多了手上会长茧的。我一定要去劝她们金盆洗手,拯救她们。”邱然说得坚决,大义凛然,好像自己即将要做的是英雄救美的好事。 卫子仓摇头表示劝说失败,云飞和風空对视一眼也都无奈笑了。 “两仪苑存活不了多久了。”風空突然认真道。 几人有些诧异。 “极端之上就是分崩离析。现在两仪苑经过近几年的内讧,保守派被排挤出总苑,独占总苑的胜利者极为激进。”她看了一眼邱然,笑道“或许你还真的可以在那里捡到几个姑娘。” 江湖暗处有专门的暗杀组织,不活与三十六门是江湖最有名的两个暗杀组织,在这两者之外的暗杀组织势力较小。两仪苑擅自踏入对方暗杀领域,必然早已被嫉恨,目前迟迟未被找麻烦,只是没人出价而已。 風空想起滨州之时,两仪苑曾送过美人卷轴到云家意图结亲。 滨州之时,因为觉得不足为惧,她并没有让人细细调查两仪苑求亲的前后情况。一个江湖门派突然妄图攀附建国四大家族,任谁听来都是昏了头、自不量力。但是如果对方只是初步试探,实际目的是别的呢。四大家族对江湖虽有影响但影响不大,他们影响更大的是朝堂之上。两仪苑背后难道有朝堂势力参与其中。 風空脸色阴沉下来,视线飞快扫过云飞,眸中阴暗之色更重。若是以前,哪怕改朝换代她都无所谓,但是云飞身处云家,朝堂之上的变化影响云家的繁荣兴衰。稍不注意,诛灭九族都是可能的。 看来这次京都之行,无论如何都势必会与两仪苑打交道。不知道不活的灭派价码是多少。 風空打定主意,在心底暗暗盘算自己的私房钱是不是足够。 晚饭后,小易亲手熬好药端到風空面前监督她按时吃药。 風空很难得没有抱怨味道苦、药味刺鼻,皱着眉头一口气全部喝下。 小易惊讶端着空碗要走的时候被風空留住。 烛火燃烧,灯火幽暗。 “京都,你去吗?”風空问道。 小易端碗的手不自觉颤动了下,又立刻恢复平静“主人去我就去。”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有云飞在身边,我会没事的。你回去等我。”風空不想他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被迫去京都。 小易垂首思考了会“我有点害怕。” 風空站起身,走到小易身边,轻轻摸着他的头“别怕。有我在。” 風空不会安抚人,只知道摸头的行为可以让小易安心,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只是以后是不是还有这个机会,她也不知道。 此次京都之行,或许小易就不会再跟自己回风城了。想到未来的这种可能,她心底感到难过。 “你自己选择。”她曾经答应过小易待他长大后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绝不阻拦。虽然他现在才十五岁,也已足够重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两仪苑,小易的去留。此次京都之行已无法让她安心养伤。 京都,两仪苑。 夜,寂静。 幽暗烛火之下,紫红色的纸舒展开,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在写着信。 不久,她放下笔,闻着纸上的墨香,露出享受的表情。 “紫陌,”一个女子笑着进来,手中拿着一张信。 “邱然公子的回信。”女子把信递给她。 叫紫陌的女子接过信,放置一旁,并未展开看。 “信里说了什么?” “佳人之约,必定践行。”女子笑道。 紫陌冷笑着将拆了红漆的信举到红烛之上。烛火吞吐,信燃烧起来。 “这次的地点选好了吗?”紫陌看着信在火中被吞没。 “城西贫民窟有一处臭水沟,如何?”女子询问。 “甚好,甚好。”紫陌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娇美动人。 回信,此时已成灰烬。 深夜。 云飞和邱然不约而同再次出了少林寺山门,看到卫子仓早两人一步已经在山门口等了片刻。 “所以,你俩想好今夜怎么玩了吗?”卫子仓问走过来的两人。 邱然摇摇手中的一个白色玉瓶,神秘莫测笑道“从小易那里拿的道具。” “里面是什么?” “灭虫粉。今夜先把山里的害虫灭了。”邱然向下看着阴森的森林,嘴角邪恶扬起。 第057章 驱鬼 風空早上醒来,晨曦已起。 她洗漱换好衣衫的时候,小易恰好送药过来敲门。 “进来。”風空打开窗户透风,没向门口看去。 待她呼吸好了早上的清新空气,转身回头,神情一顿。 小易把药摆在桌上,站在一旁等她过来喝药。但是風空脚步静止不动,他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注意到風空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肩膀,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这才明白过来。 小易的肩膀站着一只雄鹰,圆溜溜的乌亮眼睛正在滴溜溜张望,收拢的羽毛看着很柔顺,利爪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衣服,。 風空神情一时显得凝重,声音比初冬寒冷早晨的温度还低。“风城发生了什么事?” 这雄鹰是风城平日常用传信道具,突然出现在这里让風空心中隐隐不安。 “昨晚主人说要提前查点有关京都的事,我就自作主张召唤它过来了。”小易解释道。 風空顿时想起自己昨晚最后交代小易有事要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忘了。” 小易眼眸闪过一瞬间的担忧,主人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重伤状态的影响看来不仅仅影响境界武力,连心神状态也会柔弱。 風空从桌上取出一张纸条交给小易“送到管家那里。” 小易接过纸条绑在雄鹰的爪子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去吧。” 得到命令的雄鹰刷得展开翅膀,一个滑翔从窗口飞出直上九天云霞。 “需要查两仪苑吗?”小易好奇问道。两仪苑虽然在江湖小有地位让人畏惧,但是风城在京都的势力完全可以在出现万一情况之下灭了她们。特意提前去调查两仪苑,小易觉得有些大题小做。 “两仪苑之外,我还要查点其他的东西。”風空一边皱眉喝药,一边回答,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平日这个时候,云飞早已经过来监督自己按时吃药,这时候却没看到人影。 突然门口人影一晃,風空眸中不自觉一抹亮色闪过。 “几位施主的早饭我端来了。”有人说着话进屋,手中拎着食盒。風空看到来人是小龙,眸中亮色黯淡下来。 小龙进屋看到房间内只有两人也吃惊了下。平日这时候邱然叔叔,不,邱然哥哥他们三人都会聚在这里一同吃早饭,怎么今日不见三人。难道,是昨夜的原因。想到昨夜,小龙的身体因为恐惧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小龙的动作变化虽微小,还是全部收入了風空视线内。她的眼中神情也冒出了寒气。 “啊,没事,冬天来了,山上天黑路滑,师叔祖们说夜晚最好都不要出寺门。”小龙说完,抱着空食盒跑了。他知道这几人都有伤在身,现在在少林是养伤。所以他不想给他们增加多余的麻烦妨碍他们养伤。没事的,少林是佛门重地,有佛主保佑,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寺内。小龙握紧自己聚拢的拳头,拳头微微发颤。 風空和小易快吃完早饭,云飞三人才出现。三人脸色看起来有些睡眠不足,但是心情都很好。 “你们做什么了?”風空问道,目光早已把三人从头到脚打量个遍,衣服上有沾染的青色树枝,鞋边上有泥土。 “驱鬼!”邱然早就忍不住,第一个回答。 小易手中的钥汤匙一抖掉在碗里,白粥飞溅在桌上,他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熬药。”说完逃也似的出了房间。 “小易怕鬼?”云飞笑着望着風空,眸中喜悦之色好像初春解冻的泉水发出叮咚悦耳之音。 “小孩子不都是这样。”云飞一直注视着自己,让她耳尖微微发红。 卫子仓看了一眼邱然,这位可不是小孩子。 “欧阳敬元做了什么吗?”風空给杯盏中续上茶水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欧阳敬元?”云飞眸中光芒愈加闪亮。平日她都一副懒散的样子,今日怎么洞察先机。 “欧阳敬元他们为了早点拿到解药,从铁河口中得知解药下落后,都早早下山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内少林太安静了。他们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这一个月中,風空几人都有小心提防对方是否会派人偷袭和暗杀。但是什么都没发生,这太异常。 “我和邱然昨日下山寄信的时候发现途中有埋伏。”云飞开始娓娓道来事情原委。 首先想到欧阳敬元是否仍留在山中谋划阴谋的是卫子仓。于是,云飞和邱然昨日下山寄信的同时兼具刺探敌情。昨日两人下山途中察觉到视线,回程途中两人特意一前一后留心发现视线来自早先下山的那些江湖人。 “在我们下山的时候以多敌少伏击我们,是一个办法。我想现在赶往少林的路上一定也有他们召唤来的帮手。”風空看三人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轻扬微微笑道,“你们昨晚和他们交手了?” “山林多怪。我们昨夜吓了吓他们。”卫子仓放下碗筷。 “昨天已经有人连夜溜下山逃了,今晚再继续吓一吓,要不了几晚他们肯定就会全逃走。”邱然说着战果,掏出一个白色玉瓶。瓶内已经空空如也,他准备待会找小易再拿几瓶。 “引兽香?”風空认出瓶中装过的东西。 “他们在半山腰有好几处露营地,我们把引兽香洒在外围,没想到山中竟然还有老虎。”邱然想到昨夜混乱的场面,极为高兴。 “只做了这点?”風空不觉得单单这些就会让他们三人如此喜悦。 “离开营地的人稍微动了点手脚让他们出了小小意外。”卫子仓说得轻巧。 “林间有沼泽,里面藏满虫螨。运气很好地也找到了几处食人树的领地。”云飞笑道。 風空喝了口杯中茶,之前脸上期待的神情变得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失望之色“这就是你们的驱鬼方法?” 三人面面相觑。 “最好的驱鬼方法是让鬼驱鬼。小易那里有噩梦香。闻到噩梦香的人容易神经紧张,心智虚弱,欧阳敬元他们中过心智迷乱药物的影响不久,此时噩梦香更容易发挥效果,甚至可以让人产生幻觉。” 第058章 拜别少林 这是不是有点狠。三人心中迟疑。邱然不动声色把椅子从風空身边往外移了移。 “晚上你们出门的时候把衣服换成白色,头发披散下来。噩梦香下在他们的篝火和食物调料之中,这样你们就不需要每晚都出去了。之后只需要等他们自取灭门。”風空平淡说着自己的计划。 風空这完全是让三人装鬼,借助噩梦香的影响让欧阳敬元他们以为林中有鬼。三人不自觉挺直脊背,觉得后背有冷汗冒出,同时感到房间的温度陡然降低了好多。 几人依计而行,不几日,不仅欧阳敬元一行人对少林山中疑神疑鬼,连少林弟子都开始传言山中有妖魔鬼怪横行。有几个胆大的少林弟子自告奋勇要下山抓鬼,邱然这才前去转告实情。 无为方丈得知欧阳敬元在半山腰设伏,心情沉重,就要下山与对方交涉。風空一行人对少林有恩,少林绝不会袖手旁观。为智长老还提出如果欧阳敬元不罢休,少林弟子会护送風空几人安全下山。 風空看着热情的少林众人,发现自己再次忘记说关键的问题“我们不从前门下山。” 欧阳敬元现在有些狼狈,山林中的一个月生活让他胡子杂乱长了很多,身上衣衫早就破旧,靠近还能闻到一种馊味。但是他全然不在乎,他忍耐着。前几日不知道是谁惊扰了林中野兽,营地被野兽突然袭击,一半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之后又有人半夜不睡觉喊着闹鬼,导致所有人严重睡眠不足。 欧阳敬元顶着深深的眼袋目光紧紧盯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山道。看来今日他们也不下山。欧阳敬元握紧拳头,他现在非常希望对方尽快出现让自己杀个痛苦,早点结束自己在这山林间的野人生活。 “都是一些贪生怕死的胆小之徒。”想到铁河那些人,欧阳敬元露出不齿的冷笑。在少林之时,欧阳敬元就决定提前下山隐匿在山中,趁風空一行人下山之际,设下埋伏拦截一重。 设好计谋,他和其他门派带队人商量过此事。他相信凭借众人的力量,大家一起上定可以将他们几人拿下。 欧阳敬元早已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众人,但是玄铁长缨铁河撂下一句“卑鄙行径非大丈夫所为!”带人离开了,受铁河影响,还处在动摇立场的部分门派也纷纷推脱散去。 最终,一百零七名江湖侠义之士,有五十六人结盟参与此事。 而现在只有三十八人。想到这里欧阳敬元脸色更加黯淡。这几日闹鬼导致大家精神涣散。有人说是不是因为要在佛门重地设伏截杀,受到了佛祖的惩罚,还有人想偷偷上少林寺内拜拜佛祖去去身上晦气。当然这都让他以强硬的手段阻止了,于是有十八人结伙逃了。这十八人中有几人专门监视下山山道,所以逃走之时无人发现。 欧阳敬元转身回头,环视一圈身后剩下的同盟者,大家都顶着黑眼圈显得疲惫不堪。 他对众人抱拳笑道“这些日子有劳大家了。守株待兔实在无聊至极,还请大家多多忍耐几日。我已写信回家中要求增援,增援不久定会赶来到。到那时他们不下山我们也可以上山直接要人。” “欧阳大侠言重了。”人群有人说出奉承的话,神情有些勉强。欧阳敬元还是清楚看出说话人脸上的不耐烦和埋怨。 这几个混蛋要在少林寺内躲到什么时候,如此胆小在江湖如何立足。欧阳敬元在心中骂道。完全无视自己现在躲在山中不敢直接上山要人,就是因为自己胆小打不过他们。 少林寺内。 天气晴朗利于出行。風空一行一大早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大龙和小龙抱着小易喊着“小易哥哥”依依不舍,小龙没忍住眼泪都哭了出来。 邱然一脸不高兴“明明我和你们的关系更亲。” “小孩子的醋都吃,你真是长不大。”卫子仓取笑他。 邱然偏过头盯着一旁風空与云飞两人十指紧紧相扣的手,哼了一声“大人的醋,我也吃。” 无为方丈受伤虽未好全,已可正常下床行走,此刻也亲自来送行。 他面对众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深深拜了一拜“请恕老衲怠慢之礼,此次少林多谢众位相助。” 風空走上前,一脸严肃,声音郑重道“无为方丈,此次是我风城内部之事,少林牵连其中。风城欠少林的,改日必还。日后若少林有所请求,风城必答应。我以風族族长之名向你承诺。” 无为方丈,为智和为仁两位长老,听到風空的话,脸上显露出震惊之色。風族的承诺是可以如此轻易就得到的吗,还是以族长之名承诺。只活在传闻中的风城之人,可都是离群索居,孤高清冷的存在。看她的样子,日后无论少林要什么条件,风城都会答应。 为仁长老又开始发挥自己无边的妄想能力,如果少林的愿望是征服天下,那么…… “風姑娘的话,老衲记下了。”无为方丈点头,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打断了为仁长老不敬的妄想。 “欧阳敬元的增援一到,他们势必凭借人多势众上少林寺要人。若是再次乱战,少林是否可以应对?”風空问道,她很想立刻把欠少林的还了,只要无为方丈现在说无法应对,自己就可以让雄鹰通知风城的人过来,无债一身轻。 “多谢風姑娘关心。少林相信人间公理、江湖道义,他们不会为难少林。”无为方丈笑道。 風空回了他一个笑容,笑容有一丝僵硬。她最讨厌欠人东西,尤其是肩上背负風族的重担欠人东西。最坏,在自己离任之前再上一次少林,拿剑逼他们说出想要什么,实现少林的愿望。心底打定主意,風空稍稍轻松一些。 她转身面对同伴,笑若桃花“我们走吧。” 少林后山,山峰陡峭,寒风凛冽。 第059章 皇宫盗宝 我们一定要从这里下山吗?”邱然试探问道,他还有些不死心。 “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下山,不仅可以避开欧阳敬元山中的埋伏,也可以延误他们追踪的时机。”卫子仓回答。 “我可是为你着想,你被打下过悬崖,如果那时候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下山的时候突然发作。怎么办?” “多谢邱公子关心。那我先下去了。”说着,卫子仓率先顺着铁索跳下悬崖。 云飞试了了下铁索的稳定性,小心翼翼扶着風空跟在卫子仓身后,云飞之后是一重,接着是小易。 邱然看几人已经下了铁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少林众人。 小龙和大龙在人前看着他,小龙眼眶有些湿润,在阳光下泛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邱然笑着说道,义无反顾也跳下悬崖。 一行人落到半山腰时,突然小易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你抓不住了吗?要不要我借你一只大腿抱抱。”邱然在小易头顶问,同时双腿动了动。 “下雪了。”小易没有理会他。 几人抬头看去,高耸的悬崖峭壁之间,雪花纷纷飘落。明明之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白雪飘飞。山中天气真是变化多端。 小易好奇伸出一只手去接,雪花落在他手心立刻因为手心的体温融化了。他高兴看向众人,发现大家脸上反而有些着急。 “小易,雪如果下大,不利于铁索攀爬。速度快一点。”云飞正色说道。 此时,他才想起现在大家都吊在半空中。众人加快了脚步,万丈高崖,花费不到半个时辰下了山。 双脚触及地面,众人急忙走到一处崖底凸起来的洞躲雪。小易的注意力早已专注在洞穴边的积攒的雪堆上,他蹲下在手心捏起雪人来。 “很美。”風空依偎在云飞怀中看着洞穴外的白雪纷飞。 云飞将她的身躯往怀里紧了紧“和你一起看的初雪,很美。” 邱然三人将脸撇到一边,和風空二人故意拉开一段距离。 “好冷啊。”邱然闹别扭似的小声说着。 “去找雪人暖暖身子。”卫子仓回道。 一重眯着眼睛,看着風空二人,一团墨色的眸中黑暗的部分越来越浓。 此刻的前山。 欧阳敬元一行人看着飘飞的雪花落下,落在身上立刻化了,衣衫变得潮湿。他们在严寒中打着哆嗦,脑中妄想待風空一行人下山伏击他们之后,如何羞辱他们。 姜家村。 姜维一又在一个人独自沉思。 小易偷偷下药,把姜家村村民放倒。自己追杀小易上了少林,看到一片狼藉的少林。少林弟子口中说是風族那一行人制服了暴走的江湖百余人。 姜维一上下牙齿紧紧咬合在一起,咯嘣响。结果,自己什么都没做到。明明做出了赴死的决心,最后却沦为一介旁观者。 風族送信过来是认为姜家的族长可以挽救少林此次劫难。族长不在的姜家,什么都没有做到。挽救少林也好,阻止风城之人上山也罢,什么都没做到。 姜维一陷入了深深的不甘和悔恨中。 千年前的争帝战争中,明明是姜族先祖赢了。如今,世人只知風族可怖,谁也不知道千年之前称帝者是姜族。不用本来的姓氏就什么都不是吗? 他苦笑自嘲。姜族真的没落了。姜维一凄凉地笑着,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村长,有客人到。”门外敲门声响起。 “我就来。”此时此刻还会有谁来姜家村呢,路过的行人吗。 姜维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白面书生,羽冠束发,脸上笑意隐隐若若,只是笑容看起来是在虚假得很。 “经此一事,你该承认谁才是姜家本族了吧。”姜成翔笑容满面,眸中幽暗飞转,嘴角讥讽。 京都,皇宫内。 至宝阁是皇宫中收藏最为珍奇秘宝之所,绝迹孤本,名家书画,玲珑古玩不计其数。天下人人歆羡不敢肖想,除非他胆大包天。今夜,正有胆大包天者潜入至宝阁妄图盗取珍宝。 皇宫虽不属于江湖,但江湖总有自视甚高者凭武功高强到此一游,借此宣扬名声。皇宫护卫森严的至宝阁更是江湖神偷的炫技胜地。 被誉为江湖第一神偷的逍遥圣手当年就是借着在至宝阁疯狂盗宝名声显赫。别人盗宝都是盗取一物罢休,逍遥圣手觉得浅尝辄止不过瘾,连续从大年初一到除夕的一年藏匿皇宫之内,夜夜盗宝耍着皇宫侍卫玩,那一年负责宫内安全的统领就先后换了十几人。 后来他留下书信说,玩腻了,走了,勿念。谁会想念他,大家发现留下书信之后他真的踪影全无,这才安心。不过,藐视皇家威严这一条却让他至今被重金悬赏通缉。 逍遥圣手颇有诚信,他后来真的没再来。但是他定了一个规矩门下弟子出师学有所成须有信物,信物必须是皇宫至宝阁内珍宝。 这夜,出现在至宝阁中的两人正是逍遥圣手的两位弟子。他们准备了半年觉得寒冬之夜宫中必然守备松懈,今夜特来盗宝。 凭借师兄师姐们的攻略,两人早就熟练背下皇宫地图,此时一路轻车熟路来到至宝阁所在。皇宫建筑巍峨庄严,至宝阁建筑却是一派风雅之风。 水玉看到一路顺风顺水,精神松懈下来。前方开锁的师兄铁兴却陡升寒意。 “师妹,没锁。”铁兴回头,收起手中没排上用场祭稿的道具。 “我们运气真好,太监这样的疏忽让我们碰上了。”水玉俏皮道。 铁兴一脸凝重,师妹太天真,这明显是有人捷足先登。 至宝阁第十层,潜在暗处的另外两人看着后来者身影,眼眸闪动喜悦。 一刻钟后,皇宫中灯火通亮,至宝阁人影攒动、刀光剑影。四个身着黑衣的身影在箭雨中逃亡。 第二日。 皇宫,至宝阁,丢失颜氏祭稿,龙颜大怒。 宫中大统领撤职查办,巡逻侍卫,宫女太监无数人等遭受盘问。 京都府官郎壮被命令在七天内找回宝物。 第060章 青竹宅院 天朝六十六都,京都最为繁华。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京都城门外进城的大道上依然车马粼粼。人们都在排队等待检查入城。 云飞考虑風空伤情在寒冷天气骑马易于恶化,一行人买了马车且走且停,几日到了京都城外。 马车停下,车内人随着马车震动晃荡一下。 小易打开车门问道“怎么了?” “人很多,都在排队。”云飞回头,他看到小易身后的風空闭着双目,脸色有些苍白,手中缰绳一紧,心中一动,急忙询问“是不是冻到了?”说着解下自己身披御寒的披风递向车内。 風空闻言睁开双眸,眸中一片清亮,笑道“只是车子摇晃得厉害,有些难受。没事,你快穿上,外面风寒大。”随着轻启唇动,白色的热气呼出。 小易则毫不在意接过披风,套在風空身上,大步跳下车,向城门走去“我去去就回。” 邱然关上车门道“我跟去看看,那小子不小心惹出麻烦怎么办?”也跳下车跟在小易身后走去。 城墙上张贴着几张画像。守城卫士手中拿着同样的画像仔细和出入城门的人比较。 “通缉令?”邱然的注意力被画像吸引住。 墙上有四张画像,一个独眼男人眼神凶恶,一个女人眼眸妩媚,剩下两人脸上戴着面具,。邱然盯着第二张上的女子打量了好一会。 “走了。”小易拍了下他的肩膀。 邱然这才回过神来“去哪?” “进城。”小易小跑向马车,在邱然看画像的时间他已打点好一切。 “咦,你刚刚做了什么?”邱然回头看到守门的一个长官望着他们正对身边部下说着什么。 小易跳上马车,钻进马车内,不发一言。 “怎么了?”云飞问邱然。 “哈哈哈哈。”邱然试图大笑蒙混过去。 一行人经过城门之时,云飞看到墙上一闪而过的通缉令,又看了一眼邱然,无奈摇摇头。 “老毛病又犯了。”放下揭开的车帘,卫子仓说道。 “你说谁呢?”邱然听到他的话。 “你定是看那通缉令上女子娇艳妩媚,忘了正事。” 被戳中心事,心虚的邱然辩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京都道路宽阔四通八达。云飞几人早已记住風族在京都的宅院所在,此时他赶着马车一路直奔北方大道通向。 行至一处窄巷,马车速度渐渐缓慢下来,云飞不再催促马匹,松着缰绳,看着非常惬意。突然邱然打开车门一个健步跳下马车,云飞立刻拉直缰绳,马车飞快向前奔跑而去。 “他一个人可以吗?”小易有些不安问道。 “如此轻易就被发现的跟踪,说明对方实力不过如此,邱然没问题的。”卫子仓浅笑道。 邱然独自站在巷道的中间,嘴角倾斜的笑容,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身后的马车越行越远。要继续追踪马车必须通过巷道,暗处的跟踪者迟疑着。 邱然没有迟疑,他闭上眼睛感受从暗处发出的气息,再睁开双眸,眸中尽是一片平静。瞬息间,他先出手了。 巷尾,一个穿着身着干净,五官清秀的年轻人静静看着巷道中的战斗,冷眸随着追踪者的行动飞快转动,同时心中的名单越来越长,眸中冷色越来越寒。 云飞快马加鞭,一行人一个时辰终于赶到位于京都城北的一处建筑前。明明是城中,红瓦白墙的建筑周边竟然是大片绿竹林环绕。 大门敞开,门前站着迎接的人,一个白发的老人,一个穿着朴素的侍女。两人身上落了不少白雪,看样子是等待良久。 云飞停下马车,两人来到车前对着马车深深低下头去。 “恭迎族长!” 風族族长府邸内。 小易扶着風空下车后就由身为管家的白发老人恭敬迎入府内,进入后院。 一旁的侍女将云飞三人领至大厅,倒了茶水之后在一旁安静站立伺候。 大厅内,沉默。 不久,管家来到大厅中带走了一重。 大厅内,再次沉默。 云飞和卫子仓素来不常与女子打交道,更从未和其他风城之人打过交道。 “姑娘,我们还有一位同伴。”卫子仓忍不住道,他担心邱然找不到地方。 “两位公子请放心,卫士已前去迎接。”侍女神情淡漠。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侍女。”侍女语气平淡。 两人相视一眼,面露疑惑,不知何意。 “这座府邸由管家,侍女,卫士三人留守看管。二位可如此称呼。”侍女瞧见两人的疑惑解释道。 “没有名字吗?”云飞问道,只是称呼职位显得过于生疏。 “侍女就是我的名字。”侍女声音还是冷漠,但是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 两人不再提问,心中好气,这是风城的规矩吗,仆从都没有名字。 “你很厉害啊。有机会一起切磋下如何?”邱然开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云飞和卫子仓听见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邱然无事,而是邱然的出现终于可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不一会,邱然走进大厅,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着干净,五官清秀的年轻人。年轻人站在大厅外,未进入大厅。 果然,邱然看到侍女,立刻眼中一亮,走到她身边问道“敢问美人芳名,家在何处,今年芳龄几何。” “侍女。” “嗯。侍女,好名字……嗯?”反应过来的邱然好奇看着她。 “这座宅邸由管家,侍女,卫士三人看管。三位可如此称呼。” 侍女再次重复方才的话。 邱然的沉默只有刹那间,他立刻喜笑颜开“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顺便可以冠我的姓。” 卫子仓猛烈咳嗽起来,这家伙玩笑开太大了吧,风城的人是可以随便调戏的吗,继而他想到邱然第一次见風空也做过登徒浪子的行径。 侍女看着邱然,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一种嫌弃的含义,但是只有一瞬。 因为小易从大厅内门内走进来“言彩,北见回来了吗?” 侍女的神情态度立刻发生了天大变化,她微微笑着,垂首恭敬回道“禀告小易大人,北见已回来。” 厅内三人听到面面相觑,好吧,不是风城的仆从没有名字,是别人和你不熟不想告诉你。 小易看到站在大厅外的卫士北见,招呼道“主人让你押送一重回风城。” 北见立刻单膝跪下“领命!”下一个瞬间,他已不见踪影。 邱然想到方才两人一路回程的情形,脸上闪过一丝与平日不同的神情,看来这切磋暂时是打不了了。 第061章 不喜欢吗 百味珍馐,方形饭桌。桌子四边端正摆放四个椅子,相互之间距离异常大。云飞、邱然、卫子仓、小易四人坐在椅子上。 “風空不在?”云飞问道。 “主人独自用餐。不与我们同食。”小易点头,看起来对此已成习惯,端起碗筷吃起晚饭。管家站在一旁伺候,不时回答几人关于菜肴的问题。 “言彩呢?”邱然左右看不到侍女。 “侍女在伺候主人用餐。”管家毕恭毕敬回答。 “那管家,你也与我们一起吃吧。只有我们几个人,有点无聊。” “请恕我拒绝。”管家毕恭毕敬的拒绝。 于是,四人的晚饭除了小易不受影响甘之如饴,其他三人都有点食不知味。 “晚饭挺好吃的。”回到房间,邱然拉着两人絮叨起来,“就是少了点什么。”他的样子有些没精打采。 “这偌大的宅院,只有他们三人。”卫子仓突然道。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和刚到我们五人。”云飞说完沉默下来。 宅院太大,人太少,显得异常寂寥。云飞和卫子仓两人心中都有这种感觉。只有邱然,他一个人都可以玩出花,或许从不知道寂寥是什么感受。 云飞从到了宅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風空,此刻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这种感觉是思念吗?他在心中自问。 卫子仓看出他的心事,喝着茶道“去吧。她在等你。” 云飞看看邱然和卫子仓,对留下两人感到抱歉,脸上带着歉意抱拳离去。 “哎。”邱然看着云飞离去的背影叹气。 “美好姻缘。你叹什么气?”卫子仓白了他一眼。 “我也想要美好姻缘。可惜,他遇到仙子比我早。”邱然收回目光。 “这是相遇早晚的问题吗?”卫子仓笑道,缘分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时隔好久,邱然再次喊風空仙子。 卫子仓抬眼打量起友人,邱然听到缘分两字之时,重新抬头看着门外空无一人、寂寥的寒夜。 卫子仓心中一动,隐隐不安,莫非。 “你对風姑娘真心……” 他吞吞吐吐问到一半,被邱然出声打断;“你不喜欢她吗?” 卫子仓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对風空是何种感情,他从未对她有过明显或者暗生的情愫。 “你如果不喜欢她为何要随我们一路同行,现在还住在風族的宅院。” 卫子仓一时语塞。男女之间除了爱情就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吗。在男女感情之外,卫子仓从心底觉得風空挺好。她表面上看起来冷漠、不通人情,实际不过是色厉内荏。或许这也是因为有云飞在她身边,她才会将内心柔弱的部分表现出来。 邱然自顾自道“我可是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同行。” 卫子仓良久不言。随性而为真好。这样随性而为的邱然,他很欣赏。風空也给他同样的感觉。待在这样的人身边,总会让卫子仓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现在是自由的的错觉。 他抬眼望向窗外还在翻飞的雪花,回忆起两人与風空相遇以来一路的种种。 “她很好。”最终,他只说出这一句。 邱然难得露出春风拂面的温柔的笑容“那是自然。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很好。” 沉寂寒夜,白雪纷飞。 两人各自不同的心绪也在寒夜中纷飞。 邱然少年离家,见过很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儿童,无赖,君子,他自认为看遍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但是,那夜在滨湖边,他看到的風空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邱然喜欢女子,所以他知道世间这个年龄的女子都是何种姿态神情。年龄相仿的少女,或端庄,或谨言慎行,或美艳妩媚。 轻松运气卷起巨浪,是孩子才会做的恶作剧。只有她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不仅是笑容,连眼中都泛着孩童才有的天真通透的光芒。那是依然相信这世间实在是美好的光芒。 璞玉,从未遭受切割的璞玉。孩子,从不知晓伤害是何物的孩子。 邱然当时心头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从此,我要护她一世,护她的美好免受这污秽世界的污染。 结果,自己还是来迟了。他苦笑起来。她心中的美好就是云飞吧。罢了罢了,他们确是美好姻缘,不过不是自己的姻缘而已。 邱然收回远眺的视线,转过头来发现卫子仓一脸严肃看着自己。邱然很少看到卫子仓这个样子。 “出什么事了?” 温暖的房间内,風空喝着药,听着一旁管家的禀报。 “月初,皇宫中姬贵妃诞下皇子,皇后派去下手的人被姬家暗中杀了……” 風空听到管家禀报上来的第一件事就皱起了眉头“我让你了解下京都动向,你打探这些深宫后院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什么。” 管家心中一顿,这算乱七八糟的事情吗,一不小心皇后被姬家揭发,会直接影响太子的地位,国之储君更迭都有可能发生。管家想到接到風空飞鹰传信,让他了解下京都动向,他立刻发出消息,收回的各种信息摆满了房间桌子。 “四大家是否有异常动作,最近京都发生了什么大事。”風空提醒他什么算京都动向的范围,白天进城排查严格让她有些担心。她希望在京都的养伤时间内,京都无事。 管家在脑中排除掉上千消息,最后总结道“天家,天际皇子近来动作颇多,一扫以往低调姿态。云家,云岚一如既往恪尽职守。姬家当主姬凤扬曾在非忌日时候去过长乐公主陵墓。姜家二少爷姜成翔曾乔装出城近日带回一人。京都内,西异国每年惯例年末朝贺使团已在京都停留月余。七日前宫中至宝阁丢失珍宝,通缉令中四人,其中两人已确定是逍遥圣手门中弟子。” 即便如此简洁,風空眉头还是皱了皱,这些看起来都是小事,但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感觉这些微小的变化会渐渐发展到动摇朝野内外的大事件。 第062章 十万两黄金 “江湖中呢?”風空追问。 “两仪苑苑主凌湘湘近年攀附太子开始参与朝野,并无异常。不活要价十万两黄金。” 風空放下药碗,脸上微微有些苦涩,不知道是药苦还是心苦。十万两黄金,风城拿得出,但是她拿不出。用不活灭了两仪苑是最干净利索、简单了事,但是两仪苑未招惹风城,这完全是她的私人行为必须她私人买单。没钱,买不了单。不愧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真贵。 管家许久没听到風空的声音,抬头看去,浑身一颤。風空抿嘴思考,眸中暗含杀意,房间内顿时一片肃杀氛围。管家心中发颤,想着她不会自己亲自去两仪苑动手吧。越想越他觉得这种可能性越大,额头冒出冷汗。 “两仪苑先放在一边,今天跟踪我们的人查清楚了吗?”即便自己动手也要过了小易限制的养伤期。 “从城门开始跟踪的是天、云、姬、姜四大家族密探,进城之后有欧阳家、玄铁山庄、漠家、察亲王府……“ 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再次被風空打断,她脸色沉了下来“四大家族是免不了的,后面怎么跟了那么多喽啰?什么地方情报泄露了吗?” 管家嘴角抽搐,脸上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主人,今日赶车的是云家三公子。云家三公子虽然惹恼过皇帝被禁足三年内不得踏入京都。但是,当年云三公子十五岁夺得文武状元,在京都贵族世家中极富盛名。进入京都之后被认出来的可能性极大。”而你却让他当车夫,被人发现肯定会震惊追踪过来查明车内是什么人。 后面的话,管家只在心中吐槽,没有直接言明。不过,風空已经明白。她有点心虚,尤其在听到云飞曾被皇帝禁足三年的时候,特意咳嗽两声用作掩饰。 “青竹林外现在有谁在?”風空立刻转移话题。 “其他家族的小喽啰中途邱公子和北见已经全部解决。四大家族的人当时没有现身选择迂回到了青竹林外,现在云家的人已经撤了,其他三家还在。”管家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風空明显不悦地看着屋外,屋外一片寂静黑暗,凝视黑暗的双眸同样浸染墨色“全部杀掉!”白天邱然与北见解决其他追踪者是杀鸡儆猴。杀鸡儆猴,一次就够了。 “遵命。”管家垂首应答,心底突然好奇起来,如果云家的人没撤,風空是否还会下达这样命令。不过云家飞快撤退,应该是因为确认了云飞的安全。看来关于不要和风家扯上关系这一点,云岚对手下教导得很好。 室外。 冰冷的雪片被风吹着直往衣服内灌。云飞稍微运气抵御寒气,继续向前方灯火明亮处走去。管家挑着一盏灯,看到对面走过来的云飞。 两个月前,風空传信命令收集对云家三公子有提亲意愿的各家小姐详细信息,管家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今日,云家三公子更是充当车夫陪着風空直奔風族青竹宅院,管家心底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 “云公子欲去何处?”管家问道。 “我要去風空今夜住的居所。”云飞笑着诚实回答。 管家的眉头不禁抖动两下。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云家三公子好歹也中过文武状元,诗书礼仪必然样样知悉,深更半夜这样探寻女子居所。管家自问,难道不祥的预感已经实现,现在阻止太迟了?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低下头,转身在前领路“请随我来。” 云飞随管家经过一处紧闭的偏门,走到一个优雅的院子前。 “请进。”管家向云飞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己退了回去。 院门虚掩,云飞轻轻推开。院内一处厢房灯火摇摆。他走到厢房门边,敲敲门。 心心念念的佳人声音在房内传来“进来。” 云飞推开房门,发现门依然虚掩,就好像在等待自己的到来。他一眼看到半坐半卧在软塌上的風空。她的脸色依然那么苍白。 云飞急忙关紧房门,看了一眼窗户,窗户是紧闭的。 “长途奔波,感染了风寒?”他向風空额头探手抚摸,并没有感到异常的热度,心中立刻知道必是伤情影响。 風空握住他的手,笑道“只是马车颠簸,有些不适,和内伤无关。” 云飞探手触摸她的脉搏,过了好一会才放手,将她的手放在被下盖好“虽然虚弱但是没有凶险之态。” “你什么时候也会歧黄之术了?”風空笑问。 “在少林的时候让小易教我的。以后每日给你把脉一次。”云飞笑着,眸中闪过喜悦的光芒。 風空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下子以后受伤再说谎都会被立刻揭穿了,这人是恶魔吗,行为做事如此滴水不漏。 “京都发生了何事?”云飞同样想到进城之时看到的通缉令,父亲云岚身处京都保卫皇宫,京都大事都会对其有所影响。 “皇宫丢了宝物,应该是逍遥圣手门下弟子。”風空简短回答。这种事情每隔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所以她并不在意。 “青竹林外的人呢?”邱然中途击退的人并不是全部,云飞到了青竹林之后发现这里早就被人监视了。 “你发现了?已经让管家去解决了。你放心,云家派的人早就撤了。”風空微微笑道。 “把皇帝的密探也解决掉,是否不太好?”云飞听到云家的人撤了,猜到未撤的定是四大家族其余三家。他希望在京都風空可以安静养伤。一旦树敌太多,尤其是惹起皇帝猜忌,势必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这里是开国之初,四大家族约定好给予風家的宅院,当时约定的内容还包括严禁任何密探。一旦发现,風家可以自行处理。”所以,她已经派管家进行自行处理。 “年代久远,对方还会遵守吗?”目前就有三大家族在约定的边缘试探。 風空嘴角扬起,笑容中带着莫名的威胁,眼眸看向窗外的黑暗,聆听黑夜的声音“毁约者的下场。” 窗外,雪花无声落下,偶尔遥遥传来几声轻踏屋檐,衣袖拂过,骨头断裂之音。不久,一切归于平静。 良久,两人独居一室,相互凝视,话述这半日的离情。 第063章 有熊吗 管家将云飞送人風空的厢房内之后,回到廊下。北见在廊下等待他。北见对管家低头,等待具体的指示。 “刺瞎外面的眼睛之后看押一重回风城,季康之前交与保管的三件物品,你顺路带回风城。” “是。”北见回答完,犹豫了一下,看着忧心忡忡的管家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管家叹气“我在想我们三人这些年攒的私房钱够不够十万两黄金。” 说完,他抬头已看不见北见的身影,只有雪花被风吹过廊下。 “跑得真快,以为我稀罕你们的私房钱吗?”白发在风中随着他的身体晃动。 北见迅速解决了青竹林外的一直窥视的密探,连夜领命带着一重,深夜赶着马车离开了京都。 管家看到另一处的院子内还亮着光。小易住在那里。 房间内遵照小易事先的指示准备了百种千味的药草。小易摆弄着房间的药草,手中药杵上下捣着。但是他却眉头皱了起来“少了点东西。” “小易大人,请问何物还未备全,奴婢立刻去办。”一旁伺候的侍女言彩关切问道。 “京都有熊吗?”小易抬头一脸认真问道。 “城北城郊外森林内有熊,去打猎不?” 一大清早,小易推开邱然房门。冬天的风灌进来,邱然打着哆嗦裹紧了自己的被子。 “大冬天打猎?” 这少年不会是一直在南方生活,见到北方的雪欢欣雀跃情不自禁了吧。邱然在心里猜测。 “我的药需要新鲜的熊血,你们两人去打猎顺便帮我抓一只回来。” “两人?” “我准备去试试。”卫子仓从小易身后走进屋内,左手背在身后。 “云飞也去吗?” “他今日回家看望云岚将军。已经出门了。你还要在床上哆嗦多久?”卫子仓说着上前一把掀开邱然的被子。 “你们是怎么做到起床的。”邱然无奈起床穿衣服。 最终邱然决定和卫子仓一起去猎熊。管家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侍女是柔软的女子,猎熊这种凶险的事怎么能交给他们。这是邱然的理由。 “風空呢?”邱然早饭依然没看到風空。 “主人已经和云飞一起吃过早饭了,你起床迟了。”小易若无其事道。 “那我们晚上带熊回来,晚饭一起吃烤熊肉。”邱然自顾自定下约定。 侍女掀开厢房内一处帘幕,帘幕后是一个巨大的浴池。她把手中药草悉数倒入冒着热气的浴池,退了出去。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浴池中的風空。 風空看着帘幕放下遮挡眼前的视线,她闭上眼睛,让药草的效果浸染全身。额头冷汗还在冒,明明在热腾腾的的浴池中,她的身体却在发抖。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手指因为水的浸泡变得异常苍白。 云飞早起与風空告别之后,回了一趟云家在京都的府邸。 高墙大院,外表和周边房子一样的普通,并没有因为其中住着朝廷有名的大官而有什么特别。 “老爷早朝还未归来。”府邸的管家迎上前说道。 云飞回到自己曾住过的房间。简朴的房间,除了有几件自己的衣物、书本,其他摆设和客房相差无二。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十五岁参加科举之时,几年没回来,他一时间心中颇有感慨。 “怎么想家了?”一个戏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云洛走进屋。 “你怎么在这里?”云飞笑问。 “自然是想三弟你了,过来看看。”云洛随口就胡诌着两人都不相信的理由。 “昨天跟踪的人是你让撤走的?”云飞问道。 “你到京都第一天竟然不回家,在女人家过夜,还当马车夫。单单这几件事传出去就够丢云家的脸。我不让人盯着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云洛一脸操心过度的神情。 “我自有分寸。”云飞喝着手中茶道。 云洛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神秘莫测笑道“我觉得弟妹做事挺有分寸的,她专门等云家的人撤走后再赶人。我只要想象下其他三家知道消息后的表情就十分开心。” “你和他们有仇吗?”云飞还从未听过云洛与人结仇。 “子孙后代靠着四大家族的名头,谁也不敢得罪他们。现在有人让他们吃亏,感觉太棒了。下次见见弟妹我可要好好向她学习下。”云洛抬起手中杯盏送到嘴边张口正要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看着云飞笑得更可疑起来,“我喊風姑娘弟妹,你竟然没阻止我。你们……” 云飞轻轻一抬手托在云洛的杯盏上,打断他“多喝点茶。” 朝堂之上。 云岚听着京都都府官郎壮的奏折,微微皱起了眉头。 “颜氏所遗千年草书,是我朝历代珍宝。你竟然至今还未捕获盗取贼人!” 御座之上的皇帝龙颜大怒,堂堂京都都府官连四个毛贼都没抓到。 郎壮立刻屈膝跪下“臣无能。请求陛下降罪。” “降罪能找回珍宝吗!” 郎壮不敢再言语,防止再次触犯龙颜。 “众位爱卿呢?有何良策或者合适人选举荐寻找珍宝?”皇帝扫视一眼群臣。 大殿之上安静异常,谁也不敢接过话来。 眼看皇帝又要发怒,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之上响起。 “儿臣不才,愿辅助郎壮大人寻找珍宝。”跪着的郎壮偏头看去,发现说话人是皇子天际。 “你?”皇帝语气有些怀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颜氏所书内容乃我朝开朝艰辛场景,代表着我朝初创艰辛历史。贼人竟敢盗取,乃是与我天朝为敌。儿臣身为皇族血脉延续定将珍宝寻回。”天际侃侃道来。 “那就交给你了。如果人手不足,可以直接找你皇兄借禁卫军用。” “多谢父皇。二臣定不辱使命。”天际拜谢。 大殿之上,太子天晋嘴角抽搐一下,控制着心中怒气应道“儿臣遵命。” 散朝之后,天际在大殿之外等太子,他身边站着京都府官郎壮。 第064章 权谋人心 太子走出大殿看到两人迎上来,一脸不屑却不得不停下脚步,意思一下“你要多少人,我派人过去。” 天际笑道“多谢皇兄。皇兄的禁卫军神勇非常定会大有所为。” 太子冷哼一声,不理睬天际的奉承,头也不回走下台阶,从头到尾看也没看郎壮一眼。 天际待皇太子走远问道“郎壮大人请将您至今收集的线索告诉我。我们一同齐心协力定会寻回珍宝。” 郎壮抬头迎着天际皇子热情的笑容,紧张感有些缓解。两人一边聊着案情一边走下台阶。 云岚看到姬凤扬目送两人远去,姬凤扬感觉到云岚的视线,回头对他笑了笑离开了。 “云岚大人。”一直在一旁的一个公公悄悄过来,“陛下有请。” 内殿中,皇帝脸上没有一丝在朝堂之上愤怒的样子。 “爱卿,你对天际主动寻找珍宝怎么看?”皇帝打量着云岚的脸色问道。 “天际皇子为国分忧,是作为皇子的本分。”云岚低头没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神情。 “哼!你们啊,都不跟我说实话。”皇帝轻轻敲打一下手中奏折,继续说道,“天际最近为国分忧的事情比以前多了很多。” “皇子长大了,懂事了。自然懂得为陛下分忧。” “皇太子比皇子年长,却还是不懂事。”皇帝叹气道。 云岚不再言语。他不擅长应对皇帝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他喜欢直来直去,可惜朝堂之上最不需要的就是直来直去。 “我虽然将寻找珍宝下落的事情交给了天际,可是还是不太放心。你暗中在江湖搜查一番。” “臣遵命。” 至此,双方再无言语。 过了好一会,皇帝语气若无其事地说道“听说你家三公子昨天到京都了。”皇帝终于指出重点。 “犬子常年在外漂泊,久不归家。虽有身处京都的传闻,臣还未亲见。”云岚昨夜在书房比平日晚睡了一个时辰,却没等到云飞回家,心中隐隐有些怒火。 “年轻人出门在外多交几个朋友是好事。”皇帝轻描淡写道。 “臣年迈早已不了解年轻人的世界。”云岚知道皇帝要问的是云家为何会与風家牵扯上关系。可惜云岚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哪里摘的桃花,自然无法回答。 “我记得他还是文武状元,虽然后来被禁足三年不得踏入京都。如今三年早已期满。他完全可以留在京都为朝廷效力。正好宫中大统领刚刚被罢了……”皇帝说着发现云岚没有任何神情举止变化,后面的话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谢陛下厚爱。犬子当年犯错,虽陛下已罚。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臣早已罚他从此不得踏入官场以免再犯下错误累及社稷。”云岚面色平静,一出口直接把话题堵死了。 沉默再次降临内殿之中。 云岚走出内殿,一眼看到姬凤扬在殿外,眼神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云大人,一起走吧。”姬凤扬扬起嘴角,笑道。 “姬大人不是在等待求见陛下吗?”云岚面如冰霜问道。 “我可是专门等云大人一同出宫的。”姬凤扬走在一旁,一脸春风得意。 直到两人走到宫门口,要分别了,姬凤扬还是不说一言。 “那么,姬大人,明日再见。”云岚懒得去问他,走到自家马车旁就要上车离开。 “云大人,明日再见。”姬凤扬笑回到自己马车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大人,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两家马车距离拉远之后,云岚身边武官问道。 “扰乱人心。哼,这些玩弄权谋人心的,真不省心。”云岚冷哼。 他知道姬凤扬什么意思。云家三公子与風家有关系,一夜之间早已被人得知。他们看到的不是两个人的关系,是两个庞大家族的关系。尤其,昨夜只有云家的密探活了下来,在有心之人眼中这更是两家联盟的有力证据。 “哎,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云岚想到家中的儿子,心里有点堵。 云飞十五岁夺得文武状元后,惯例的钦此骑马游街之日哪里都找不到人,被参了一本藐视皇家威严,皇帝一怒之下禁足他三年内不得踏入京都。至于那段时间他去了哪里,连云岚也不知道。云岚严厉逼问同样没有结果。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向其他方向成长了,常年不在家。”云岚回想这些年的经过,对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再次起了兴趣。 云岚离开之后。 皇帝沉默良久,问身边伺候的公公“你觉得天际皇子是想要去封地当亲王呢,还是……” 公公立刻跪下道“奴才无能,怎敢随意猜测天际皇子的想法。” 皇帝感到扫兴。他本想找云岚商议此事,但是云岚满脸没兴趣的神情。 天晋是长子,自幼身为皇太子,身份尊贵无与伦比。天际自幼性格怯懦,自己并不太喜欢他。但是,近年来的天际变得主动起来。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是大殿内沉默的那群人,对所有人奏折意见都是“儿臣觉得挺好啊”。 究竟是什么时候,是什么让他改变的呢?皇帝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不得不想到云岚所说的“皇子长大了”。可惜,长大后的皇子都会想要同一个东西。 皇帝叹口气,摸着自己所坐的御座。他不想看到兄弟相残的争斗。 如果他寻获了被盗的颜氏祭稿,就封他做亲王,打发他离开京都。天朝规制,皇子一旦获封亲王获得封地,必须离开京都。 皇帝做下如此决定。 内殿中悄无人息,不一会走入一人。 穿着暗色衣服的侍卫跪在地上请示“陛下,青竹林外密探全部被杀。是否需要继续加派人手吗?” “不用。把人手加派在云府。”皇帝一扫之前的样子,神情阴暗。 继续监视風家虽然重要但是风险太大。轻的话对方会继续杀掉密探,重的话直接在皇宫内做下手脚都是可能的,毕竟传闻中風家威胁灭国的话就发生在皇宫之内。 这云家究竟与風家有什么关系呢,还让自己家儿子当马车夫。车中之人的身份,难道是…… 皇帝心中一沉,脸色凝重。 第065章 不要成为她的弱点 晌午,暖阳之下,云府。 云洛吩咐侍从把饭菜端到云飞房间“父亲每次早朝都会迟归。不要等他,我们先吃。我专门让人去醉仙楼买了最好的酒,今天请你品尝下。” 云飞浅浅抿了几口“我想起有个东西要给你尝尝。”说完,他走出房间来到院中梅花树下。 梅树上零星长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的花骨朵,云飞在树下挖出两大坛酒,抱着回到饭桌上。 云洛眼中一亮“这不是小时候埋下的状元红吗,说要在你中状元时候喝。结果你中状元之后就没影了。快给我斟上。” 云洛把酒杯中酒倒掉,放在桌子中间。云飞拿起一坛酒,揭开尘封的布,倒了慢慢一杯。 云洛举起酒杯,闭上眼睛闻了一会“陈年佳酿。”说着眼光看向放在另一旁的一坛酒,“那坛怎么不打开。” 云飞一脸平静道“那坛酒不开。” 云洛嘴角轻扬,面露喜色,笑中掺杂着一股邪魅的意味“带回去给弟妹的?” 云飞白了他一眼,却直接被无视了。 “你晚上别想回去。难得来京都,在自家府中总要住几天。”云洛自说自话。 “我晚上要回去。”云飞一样自说自话。 云洛眼中一道暗色掠过,立刻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情“在京都之外,你们一日十二个时辰在一起都可以。天子脚下眼线过多,云家是无所谓,風家长久以来远离朝野,难免有心之人恶意忖度。” 云飞酒量本浅显,此时脸上已有红晕。他何尝不知道兄长的话中意思,可是他在風空身边待了久了学会了她的一丝任性。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说“杀了?” 云洛观察云飞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他叹气看向窗外,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院中踽踽独立的那棵梅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虽然風家创国之初有所贡献,但是岁月悠久,人心不古。尤其風家曾威胁过皇室,还拥有独灭一国的武力。并不是从未有人想过吞灭風家,只是忌惮不知道風家真实实力所以至今无人敢轻率出手。風家也很聪明,所以一直隐藏实力保持神秘才得以存活至今。” 云飞握酒杯的手微微动了下,眼中一抹暗色流光转动。有理由,有实力对風家宣战的只有统帅一国之力的皇室。風家灭西异国皇室是多年前直攻西异国皇宫,现在風家实力未知,如果面对皇帝麾下装备精良的千军万马。即便風家赢了,最后定是损失惨重。 “兄长,你听说了什么吗,皇帝要做什么?”云飞目光看着云洛。 云洛笑道“我什么都没听说。只是身为有魄力的一国之君,必然不会容许風家这样未知的存在。现在四海升平,国富兵强,现任皇帝又是一位有魄力的人物。” 云飞眸中暗色越来越重,看得云洛心中有些发毛。 云洛忙不迭道“我只是假设下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不一定会立刻发生,一百年后发生也是可能的。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云飞一口喝尽杯中酒,轻轻道“風家历来神秘莫测未尝不是当年風家人的未雨绸缪之法。” 云洛一怔,自己都会想到的可能,風家定然早就想过,同样肯定也想过应对之策“确实是我杞忧了。” 两人的酒喝到快结束,云岚正好回府。 虽然下人早就禀告两位公子在把酒言欢,云岚走进房间还是四处打量了一下,亲眼确认房中只有两个儿子,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 “父亲在找谁?”云洛大胆问道。 “哼,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云岚没有提皇宫中皇帝对云家与風家的关心,他坐下。下人立刻端着新做的酒菜进屋伺候。 或许是云洛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云飞已经有些醉了,也或许是云岚在席间的威严让人说不出口,云飞终于没有说出自己晚上不能留宿家中,要回青竹林。 三人又再次把酒絮叨着家中事物,一直到黄昏已至才意识到时间流逝如此之快。 黄昏之后,云飞起身晃晃悠悠着下意识就要出门,被云洛从背后一击打晕,扔回了床上。 同样喝了许多酒的云洛反而一脸清醒,他看着床上晕过去的弟弟,眸中闪过一丝忧伤“云飞,不要成为風姑娘的弱点。” 城北郊区。 邱然和卫子仓躲在猎人的小屋内。 “希望这里不会被找到。”邱然想到白日两人的遭遇,心有余悸。 “是谁说要吃熊肉的?”卫子仓语气中含着些许疲累。 “别说了,我饿了。你再说,我都想吃你了。”邱然看着卫子仓故意舔舐嘴唇,吞了下口水。 一只熊再强壮,自己和卫子仓两人武功高强都可以轻松搞定。这是邱然进入森林之前的想法,卫子仓表示同意。 结果当两人接连陷入森林小溪上覆盖的厚厚雪堆里,衣衫潮湿。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洞穴,里面是一群威武异常的熊。两人被一群熊追赶着在森林四处逃窜,好不容易找到这处荒废的小屋。小屋有些破旧,两人点起篝火取暖,看来今夜是要在这里过夜了。 夜半人静,脚踩雪地发出沉重的哒哒声传来。两人神经立刻警惕。 那群熊追过来了?邱然把门打开一条缝隙,风从缝隙灌进来。卫子仓没有风中传来的野兽的气味“血腥味。”他看了一眼邱然,手按在长剑上。 邱然望着远处。远处一人担负着另一人蹒跚向小屋走来。 “是人。受伤了。”他大方地打开门,向走来的两人喊道“需要帮忙吗?” 对面两人看到突然打开的门和喊话的邱然,先是呆愣了一下。紧接着,两人立刻向相反地方转身跑去。可惜,被担负的人行动不便,连累同伴,两人一起重重倒在雪地里。 邱然急忙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大声解释“我们不是强盗也不是熊。你们躲什么?” 到了跟前,他一眼看到男人的血浸透雪地,将身下的雪融化了一大片。邱然二话不说,背起男子快步向小屋走去。 卫子仓急忙在篝火上加了一大把柴火,用木棍把搅动篝火让火烧得旺一些。 第066章 鸡飞狗跳的一夜 早朝后,回到东宫的太子天晋把室内一切陈列摆设都砸得稀烂。下人畏缩在屋外,不敢靠近房间。 季康哼着口哨,满不在乎走进房内“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啪! 又一个玲珑玉瓶被砸碎在季康脚下。 “天际那小子最近越来越爱出风头了。不过是抓几个小毛贼。竟然连这样的功劳也要抢。”太子怒道。 季康脸色一变“太子殿下是说至宝阁中颜氏祭稿盗取案件,陛下交给了天际皇子查办?” “是他自己主动要查的。”太子道。 “那就让他去查呗。查不到,他必然在陛下面前颜面尽失。”季康口中毫不在意。 “父皇让我把禁卫军借给他。”太子放低声音,声音中忍耐着什么。 “哦。”季康露出玩味的表情。 “禁卫军是历代太子才能出动的部队,父皇让我借给他。这是什么意思?”太子眼睛直直盯着季康,很不满季康的无动于衷。 “陛下想换太子了?”季康故意说出太子心中早已有的答案。 天晋用力踢走脚边一个歪倒的椅子。 “想都别想!”他狠声道。 “天际皇子既然主动出击了。太子您要怎么办呢?”季康说得异常轻松。 “你去。既然他要禁卫军帮忙,你就带几个人去帮忙。”太子眼中神情无比阴沉。 “帮天际皇子建功?” “当然不。你们提前一步找到颜氏祭稿,然后毁掉它。天际如果敢带回毁掉的颜氏祭稿,父皇肯定会震怒;如果他带不回颜氏祭稿,那就是无功而过。” 季康认真看着一脸笑意的天晋太子,脸上浮现更加让人寻味的笑。 “属下,遵命。”他低下头,后退出房门。 走出太子府,季康脸上的笑容倏忽之间消失了。 他回头望着阳光下的东宫,富丽堂皇,珠光宝气,连屋檐上的积雪都闪着金光。 季康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夹带着鄙夷之色。 “蠢货。”他口中低声说道。 颜氏书法的独一无二不是颜氏祭稿被称为珍宝的唯一原因。 那篇祭稿的内容,是颜氏最后一代家主看到血流满地的河山悲痛万分,情之所至所泼墨挥洒所写的祭奠之物。颜氏满门忠烈,被叛军碎尸万段,只留有此一件遗物。那书稿浸的是至亲血,家仇与国恨。 后人竟然胆敢如此轻易毁损。 季康踏步走向白雪纷飞中,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大雪皑皑中,一只雄鹰不惧严寒在黑夜飞翔。 它落到廊下窝内,抖落翅膀上的雪花。 管家探手从它脚环出取出一管密信。 青竹宅府。 百味珍馐,方形饭桌,小易一个人面对一大桌酒菜。 “他们三人还未回来?”人真是越来越少了。 “没有。”侍女言彩垂首回答。 “三人都在哪里快活了呢?”小易以前的生活大多数时间都是独自一人吃饭,这段时间和几人共同用膳形成习惯,突然恢复到曾经的日子,一时之间让他有些陌生感。原来美味的饭菜今夜竟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晚饭,小易向風空住的院中走去。 在院门口,小易看到管家手中密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何事?” “季康有事请求指示。”管家递上密信。 小易接过密信,走进房间。 房间中,看完密信的風空脸色变得极为不悦,拿着密信的手都因为愤怒瑟瑟抖动“告诉季康,一切凭他决断。” 小易把话传给管家,得到指示的管家垂首转身离开。 “出了什么事情吗?”回到房间,小易问道。風空如此愤怒,极为少见。 “我没想到宫中丢失的珍宝竟是颜氏祭稿,而且还有人敢打它的主意。看来京都要发生一些流血事件。” 咚! 窗外传来打更声。 風空听着青竹林外遥遥传来的声音,在心中算着时辰。 “已经九个时辰了。”眸中的愤怒之色变得暗淡下来,她的脸上露出落寂的表情。 七日前,皇宫至宝阁颜氏祭稿被盗。至今,犯人至今未捉拿归案。 京都府内,京都府官郎壮将四张画像恭敬地奉上给天际皇子一个独眼男人眼神凶恶,一个女人眼眸妩媚,剩下两人脸上戴着面具。 “你的部下见过这四人没有?”天际问道。 “没有。这四张画像是依据当日与盗宝贼交手的侍卫亲口描述所画。” “是否在江湖中打探一番?”天际知道皇宫至宝阁在江湖中已成为逍遥圣手门下弟子的试炼场。 “下官请人分别去欧阳家和玄铁山庄探问过。两方都回答,江湖从未听闻这几人。他们认为是新出的江湖恶盗。” “江湖新出恶盗能够在森严的皇宫大内盗取朝廷珍宝。”天际冷笑。天际知道不需要自己提醒,郎壮必然早已想到欧阳家与玄铁山庄有隐瞒的可能性。如果对方是逍遥圣手的门下弟子,两家为了不得罪逍遥圣手隐瞒实情是有可能的。 郎壮看着天际皇子的冷笑,心中不禁有些发寒,素来都听闻天际皇子性格懦弱胆小,今日他才知道传闻不可信。 “殿下认为是江湖高手故意乔装吗?”郎壮试探问道。 “两仪苑问过了吗?” 郎壮这次连额头都冒出冷汗,京都中没有人想与两仪苑牵扯上任何关系“下官也派人去过。去的人连两仪苑的大门都没让进。” “派人去问过逍遥圣手吗?”天际开门见山问道。 “逍遥圣手来无影去无踪,江湖难觅踪迹。下官早已放出风声,但是目前还未得到回复。”郎壮实话实话。一般江湖门派必然有大众广知、明确的门派据点,但是逍遥圣手没有。严格来说逍遥圣手没有正式立过门派,只是他到处收徒,而且弟子们还都不错有所成就,在江湖中形成一股势力有了影响。 “从太子殿下手中借的禁卫军到了吗?”天际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一位叫季康的将领带队已在京都府外听候殿下安排。”郎壮回答,太子殿下的动作很快似乎深怕来迟了被人说故意延误时机。 第067章 全城搜索 “让你手下的人把守夜间京都内的四条主道,严禁任何人出入。禁卫军从这里开始一家一家挨门挨户搜。我就不信找不到这几只老鼠。”天际命令道。 郎壮看着天际皇子,搜查京都城内所有府宅势必引起民愤。即便天际皇子不是传闻中的懦弱胆小之辈,这样大肆行动实在是不妥当。以前的天际皇子必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自己看走眼了吗。 他看着眼前器宇轩昂,做事果断的皇子,心中对皇族威严的恐惧同时感到踏实。 “季康大人。天际皇子让您带领禁卫军搜查京都城内所有住宅。”传令官把收到的命令传递给季康。 季康原本平静的脸上笑容浮现,他看着眼前的京都府,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让禁卫军搜查京都府宅,若是惹起民怨,必然是禁卫军的错,因为是禁卫军亲自动手。禁卫军背后的靠山是太子,最终责任自然是太子承担。 他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京都府衙门“皇子,再无能,能活着长大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城郊,小屋内。 卫子仓为男子包扎伤口。 邱然在篝火边一双眼睛一直滴溜滴溜转看着男子的同伴。那人感受着邱然炙热的视线,一直躲避着,不与他对视。 邱然最终没有忍住“姑娘,你不需要如此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卫子仓吃了一惊,看向邱然口中的姑娘。这才注意到对方红唇皓齿,皮肤光滑白皙,眸中含水,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喉结。 卫子仓有些尴尬,快速包扎好伤口,他离开两人身边,回到篝火边坐在邱然一旁。 “他真的不是坏人。”为了这打破尴尬的气氛,卫子仓解释道。 邱然白了他一眼,这解释和没解释没什么区别。 “多谢两位公子。”姑娘道谢,眼睛没有看向两人,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的同伴。 “我猜是私奔。”邱然用只有卫子仓才听得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别乱猜。”卫子仓踢了他一脚。 “我们兄妹路上遇到强盗,逃跑的时候兄长受伤了。”不知道是否听见邱然的话,姑娘解释道。 “我们路上遇到熊了。出门在外都有一个照应。”邱然不知所谓说道。 卫子仓沉默下来,看了一眼邱然,眼中别有深意。邱然立刻明白过来,卫子仓从男子的伤口处发现并非强盗所为。 两人在说谎。 小屋内,许久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篝火在噼里啪啦燃烧。 “你们去往何处。我们可以送你们去。”邱然突然道。 “不,这怎好麻烦二位。我们在此歇息一日就好。不敢再劳烦二位。”姑娘低下头,看不清她是何神情。 鸡鸣狗叫,翻天覆地可形容这一夜的京都。 城北距离皇城较近,权贵富裕家族大都在此建有府宅。上至宰相将军,下至平民流浪汉,所有住宅全部搜索。 一夜过去,城北已搜索完大半。 白昼来临。 天际皇子下令实行日禁,城北之人不得和城南相通。京都府所属兵马亲自拦道。 天际面前摆着城北地图。地图上有几处打上了圆圈。 “姬家、姜家、云家。”天际喃喃念着,又向虚空中摆了下手。 刚刚打完手势,一个侍卫打扮的青年出现在他的身边。 “我已让京都府的人注意三大家族的动向。以防万一,你从乌鸦中选些身手灵巧的人,日夜监视这三处所有出入人员。” “遵命。”青年侍从说完,一个闪身没了踪影。 天已大白。 云飞从宿醉中醒来,头一阵钝痛。 他看看房间,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在哪里?”的疑问。继而想到,自己一夜未归,不知風空等待自己多久。想到这里,他立刻翻身起床,仓皇出门。 在大门口,他看到刚从外面进来的云洛,埋怨的抱怨了他一句。 云洛在他身后喊道“现在日禁,通行禁止。” 云飞径直飞跃翻出墙外,没有听清他的话。 大道上行人稀少。 云飞左右看了几下,没有看到人,索性一跃飞上屋檐。 他在屋檐上找到風空所在的青竹宅院方向,径直一路从屋檐上飞跃而去。 季康带队搜索一夜,此刻众人正在京都府内歇息。 天际皇子亲自出面来慰问众人,众人正在寒暄之时,天际皇子抬头远远看到一个人影在屋檐之上飞跃过去。 “光天化日之下,何人胆大包天在京都飞檐走壁?”天际脸色一沉,大声喊道。 众人一听,再一抬头只看到云飞远去的身影,都慌得放下手中的水碗,立刻翻身上马。 不久,一行大队人马已经追寻云飞奔去。 “季康大人,还未找到人吗?”天际问道。大队人马追了半个时辰追丢了人,此刻都停在这里等待下一步命令。 “卑职无能,竟然让他跑了。”季康无所谓地笑道。 “不妨,我找到了。”天际似乎早已料到季康的回答,笑着看着季康。 季康的笑容有些僵硬,口中自动依据长年的习惯交口称赞道“不愧是皇子殿下,能人所不能。” 天际没有理会季康不走心的奉承,一招手,之前出现过的青年侍卫出现在他身边跪下。 “找到了吗?”天际沉声问道。 “前方一公里处一座青竹林环绕的宅院。”青年侍卫禀告道。 季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地方可是禁区。 天际脸上反而有些高兴“季康大人昨夜是否已搜索过那里。” “自然。”季康没好气道。他现在已经懒得再去伪装笑容。 “那里是哪家的宅院?” “皇子殿下想知道可去土地管理司查询。”季康索性打起哈欠,毕竟自己一夜未眠。 “不必了。青天白日之下,在日禁时刻胆敢在京都飞跃而去。本殿下亲自去询问。”天际翻身上马,随带路的青年侍卫向青竹林环绕的宅院奔去。 “大人,我们呢?”禁卫军中部下看季康没有动,一副不准备跟上去的打算。 “歇着。”季康冷声道。 第068章 四大家族的禁地 “歇?”部下一脸诧异抬头看着季康。虽然禁卫军不是天际皇子所属,但是帮忙查获盗贼陛下必定会重赏。即便不要赏赐,禁卫军行动怠慢则会被人以此为理由受到惩罚。 季康拍拍部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我们都得罪不起,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起来吃瓜。” 部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到身为上官的季康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虽然还存有疑惑也渐渐安下心来。季康大人平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身为上官确是该出手时就出手的人物。 “我让你昨夜去办的事如何了?”季康突然问道,语气无比闲淡。 “万事俱备!”部下神秘笑道。 迷糊中听到声音,風空醒来,室内空无一人。 隔着纸窗,冬日的阳光照得室内发白。 “已经早上了。” 浴池中的水不再滚烫,变得温热,她站起身,大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脚步不稳,眼看就要倒下,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将她扶住。 云飞扯下一旁挂着的衣裙覆盖在她身上,弯腰轻轻抱起她一言不发走入内室。風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仰头看着头顶熟悉的面容。云飞目不斜视,脸颊微微有些发红。他一回来就过来風空房间,没想到她在沐浴中,不过近距离闻着怀中人身上的药香味,他心中一紧明白过来是药浴。 風空坐在软塌上,穿好了里衣,云飞拿着毛巾为她擦拭湿漉漉的秀发。 偶尔,他偷看她一眼,但是風空一直闭着双目一言不发,只能看到如翼的眼睫毛微微颤动。 “生气了?”良久,他有些心虚开口问道。 “没有。”風空眼眸紧闭,轻声回答。 “明明生气了。”云飞觉得今天的風空和往日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真的没有。” “那为何不理我?” “我不是在理你吗?” “……”云飞无语了,似乎找到了不同之处,平日在一起时,最先开口说话的都是風空,今天她很安静。 “我真的没有生气。家人相聚自然是好。我只是……”应该怎么表达自己昨夜的心情呢,等了好久他未归她本是有些恼的。昨夜的那种心情现在已烟消云散。 “只是什么?” “你不在身边,有些寂寞。” 云飞的动作停住,他叹口气,顺势从身后深深搂紧風空,低下头好像对待最珍惜的东西一样,轻吻她的秀发。 马蹄铁踏在石板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天际一队人停在青竹宅外。 一名京都府官差从上前用力拍打大门,青铜色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声响。 大门打开,一个白发的老者走出,看着众人,神情淡然,眸中闪着冷光。 “我们是京都府官差,现在奉命搜查。让府上人都出来。”京都府官差后退两步,大声喊道。 管家走出门,身后跟着一位侍女。 侍女走出门,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官差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声喝问道。以往办案需要他们搜查府宅的时候,对方都战战兢兢大开府门,府中上下所有人出外排列开来恭敬等候他们搜查完。哪怕是有点身份的富贵人家,也不敢这样紧闭门户坦然拒绝的样子。 管家冷冷环视一圈门前众人,视线没有在天际皇子身上停留,好像根本没看到他有何与众不同,只是冷冷道“现在你们可以走。” 天际骑在马上,见这老人目露寒光态度强硬的无所畏惧模样,心中一沉。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宅院。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这宅院四周青竹环绕,这样大肆浪费土地与京都的寸土寸金不符。他一个翻身下了马,走上前去。 “这里是何家府宅,架子这么大?本皇子奉旨查案,府中主人都不出门迎接的吗?” 管家这才瞧了了他一眼,转身对侍女点了点头。 侍女点头走到一旁的石柱边,运气凝神,不带一丝犹豫地一掌击出。 就在众人对侍女的身手一时间惊诧不已之时,石柱斑驳的表面剥离下来,露出上面的内容。 众人看去,乍一看,石柱上没有文字,但是有眼尖者发现上面刻着一些图案。 天际身边一位侍从见到主人问话,对方不仅不搭理还莫名其妙地动手劈石柱,心中早已愤怒。此时他好奇走近石柱仔细看上面的图案,想看对方在什么鬼主意。下一刻,他瞳孔紧缩,全身冒着冷汗,顿时跌倒在地,身体哆嗦起来。他连滚带爬退到一边,低着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愤怒。 众人吃惊。 天际也仔细看向石柱上的图案,心中一惊,他的脸色浮现古怪的样子。 他回头看了看一直表现淡定的管家和侍女,他抱拳道“在下天际。打扰了。” 说完他上马,转身带着一行人离开。 路上,青年侍卫几次看向天际,欲言又止的样子。 天际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说道“那上面是代表四大家族的族徽图案。” 青年侍从一惊。四大家族会在自家领地和府宅使用标有自家族徽图案的标志,但是一所住宅标注四大家族徽图案从未听过。 天际身为天家皇子知道的东西比自己侍从的多。传言创国之后,風家隐匿之时,四大家族为了表示同盟情谊曾相约起誓给予風家部分土地。这些土地属于風家私有,四大家族不得擅入,被称为四大家族的禁地。任何一家打破约定另外三家都可以手刃破约者。这些土地上的标志就是四大家族起誓之时的家族族徽图案。 天际神情幽暗,要搜查这些地方,必须得到四大家族族长的同意。当然即便得到四位族长的同意进入府中搜查,府宅里的風家人会做出怎样行动更是让人心悸。 “去土地管理司查明那里现在住的是谁。”天际抬头仰望天空的明日,命令道。 青年侍从接到命令,点头答应,一阵风挂过,他又不见了踪影。 第069章 二次追踪 京都城郊,迎来黎明。 受伤的男子还未苏醒,女子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我们准备回城,可以陪同二位一起去找个大夫看看。”卫子仓不忍心建议道,他帮忙包扎男子伤口的时候注意到男子受伤太重,不能长时间在这荒郊野外。 “我们不回城。”姑娘立刻出声否定,稍微一顿,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继而笑道“多谢两位公子。” 邱然这次反倒一副无动于衷,走出小屋没看到卫子仓跟出来,在小屋外大喊“子仓,走了。” 卫子仓打开门,邱然肩上扛着一只熊,脚下也有一只熊。 “这只留给你们。”邱然向看着自己两人的姑娘笑道。 回城路上,卫子仓在犹豫是否要给两人请位大夫。 “最好不要。我怕大夫会有去无回。”邱然不同意。 “怎么说?” “他们是城墙上通缉令上的两人。” 卫子仓停下步子,心中一动“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能怎样,你要抓他们吗?他们不过是偷了皇宫的东西。肯定是逍遥圣手或者其他哪家的弟子出来闯祸了。”邱然久在江湖,逍遥圣手和皇宫至宝阁的那些恩怨纠葛在江湖都是茶余饭后的话题。 “你不知道被偷的是什么东西吗?”卫子仓看着邱然,眼中隐隐浮现怒色。他知道邱然平日不正经在大事上却从不含糊,没想到在这次的事情上会栽了。 “皇宫那么多宝贝,谁知道是什么?怎么,是九色夜明珠还是七彩琉璃钗?”邱然对卫子仓如此大的反应感到不解,在脑中想着上一次江湖传闻中逍遥圣手门下弟子盗了什么珍宝。 “颜氏祭稿!”卫子仓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扑通一声! 邱然肩上扛的熊重重摔在地上,原地已经不见邱然的影子。他正在向回往城郊小屋赶去,几个飞跃已在百米之外。 本着怜香惜玉的心情,他不想那姑娘和同伴被抓。没想到这下祸闯大了。颜氏祭稿若是被贼人盗取毁坏,自己将会是千古罪人。三位哥哥再怎么积攒声望都抵消不了。邱然脑海浮现父亲教育他们时候喜欢用的细长软鞭,自己小时候调皮没少挨打。这次如果因为自己不注意导致国宝丢失毁损,大概家门都踏不进去了。 邱然和卫子仓心急之下,一路施展轻功飞快赶回小屋。 小屋内已是人去楼空。两人留下的熊还躺在原地。看来对方在两人走后担心藏身之所被发现,很快离开。 邱然不死心,和卫子仓在周围找了一圈,依然没有人影。雪地上的脚印有好几处,一看就是对方在故布迷阵。看来虽然情况危急,对方一点警惕之心也没少。 两人无奈再次回城,邱然一路懊恼。 进了城,两人在主道上遇到一队人马迎面走过。 邱然神情恍惚,一直在低头想着心事,没有避开迎上来的队伍,反而恍若无人从道路中间穿行。天际所带的这一路人马不得不停下,闪到两边。无论官兵怎么喊叫“大胆刁民”,邱然都恍若听不见。 卫子仓心情也大为郁闷,没有在意对方是什么来历。 天际在绿竹府宅外遇到四大家族禁地标志的阻碍,心中早已大为不快,此时更为生气。虽然他未封王,手中没有庞大兵权,单单皇子身份已足够外人膜拜。今日竟然几次遇到阻碍,先是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京都内飞檐走壁,接着季康明目张胆违背命令,之后風家府宅外无功而返,此刻更是给两个平民让道。 他快马走到一边,看了一眼随队的侍从。 侍从了解了他的意思,给队伍后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 队伍尾部的人马立刻拦住两人。 前面的人已经下马,从两人身后走来。所有人把这两个大胆的平民拦在中心。 邱然和卫子仓依然没有停下步子。 第一个动手的是卫子仓,他剑未出鞘,长剑一扫,挡路的人全部被横扫在地。其他人一惊,立刻拔剑上前,却被邱然一鞭把武器打飞。一时间刀光剑影鞭飞乱舞,人叫马鸣声不断。 邱然和卫子仓并不恋战,两人且走且打,天际的人马在身后追着。 众人一直追到绿竹宅前。 管家和侍女恭敬的站在门口迎接两人进入府内,沉重的大门再次紧紧关闭。 门前石柱上四大家族族徽图案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天际看着这无法踏入的绿竹府宅禁地,深深呼吸了一大口。 第一次回城之时,邱然扔下的熊早已不知道被谁人捡去,郊区小屋内留给盗宝贼的熊两人也无心捡回来。所以,两人完全是空手而归。 但是回到院中,两人却看见小易在切割熊肉,正是两人回城之时扔下的。 卫子仓面露不解地看着几人。 小易一脸平静道“有人看到你们扔了就捡回来孝敬我们了。” 卫子仓没有深究,风城在京都的人手绝对不仅仅只有管家三人,擅自打听就有刺探情报的嫌疑,他不想去刺探朋友的隐私。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他现在心情苦闷没有精力去想这些。 于是,约定的烤肉,虽然推迟了一日,这日大家终于难得的齐聚一堂。 管家和侍女因为風空的命令也坐在桌子边。 管家帮忙小易负责处理熊肉的烘烤。 本该最喜欢此事的邱然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云飞问道。卫子仓会因为一些事情沉郁下来,他理解。邱然则只有出大事的时候才会这样无精打采。 卫子仓看了一眼邱然,见他没心情说,就将两人偶遇盗取颜氏祭稿的贼人一事说出来。 院内一时沉寂下来。 風空想到自己最初得知至宝阁被盗没有多关心,后来才从季康的来信得知被盗的是颜氏祭稿。情况和邱然有些类似。所以她对邱然多了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情。 沉默片刻后,邱然脸色凝重率先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一定会负责把那几个小偷抓到,取回颜氏祭稿。”如今只有这个法子可以消除他心中的罪恶感。 第070章 分家与本家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通缉令上的贼人?”風空问道,明明连心细如发的卫子仓都未发现。 “通缉令上的那两个戴面具的人是那受伤的男子和姑娘。通缉令我看得异常仔细,虽然有面具遮掩,但是容貌轮廓十分相像。那位姑娘还戴着同样的白色珍珠耳坠。” 院中又是一番寂静。 “通缉令上的画像是根据与贼人交手的宫廷侍卫描述所画。深夜的昏暗中,一边交手还能够分辨对方戴着的是白色珍珠耳坠,最后还被对方逃了。”風空淡淡点出违和感所在。 生死关头人的精神极度紧张,战斗双方只在乎对方的招式路数,根本不会有余力去关心对方身上穿戴首饰。即便有这个余力去看,皇宫中深夜昏暗灯光之下,可以看得真切吗? 邱然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出门。 卫子仓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我去问问那几个侍卫。”邱然头也不回道。 “皇宫侍卫都在皇宫之内,你要直接打进去吗?”云飞拦道。 “我拜托他们让我进去。”邱然这次回头,说出的话却天真无比。 “咳咳。”管家咳嗽两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众人看过去,等待他的高见。 “何事?”風空淡笑问道。 “其实,在两位公子回来之后,有一封邀约请柬紧随其后送到府上。”管家回答。 众人疑惑看向風空,这里属于風家府宅,有邀约请柬必是给風空的。 “你在这里有亲戚吗?”邱然问風空,被她无视了。 “请柬来自皇子天际。”管家一脸平静。 “那片土地一直荒废,七十年前才修建了竹林环绕的宅院。”青年侍卫报告着自己从土地管理司得到的情报,“地契上宅院的主人名字一直是管家。” “管家?”天际疑惑。 “就是今日遇到的白发老人。属下在周边打探得知,老人常年住在那所府邸内。同住那里的还有一位青年和女子。三人多年一直深居简出。” 青年侍卫看了一眼天际,迟疑一下继续道“关于殿下说的禁地,青竹林外的土地虽然不在禁地范围内,但是周边所有土地地契上的所有人全部是管家。” 天际皇子看到窗外已是黄昏,能够买下这些土地不单单只要有钱就够了,还需要权势。 “邀约请柬已经送到。那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明日自会揭晓。”天际如此说着,心中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青年侍卫许久没听见天际的命令,依照惯例身影一闪隐匿在暗处不见了。 此时,天际额头突然冒出冷汗。他想起七十年前,正是冷泉皇子离开京都的时间。 关于風家传闻之一的风姓王妃,她当初嫁的皇子是冷泉皇子。后冷泉皇子封为亲王,离开京都前往封地陵城,再未回过京都。 冷泉皇子离开京都的时间与青竹府宅的兴建时间如此衔接,天际总觉得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没办法,谁让王妃姓风,府宅背后是风家。 天际今日心里十分憋屈,好像回到了自己曾经战战兢兢度日的时候。幼时,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有朝一日要离开京都。对于京都,他只是一个过客。所以,他一直把自己在宫中的生活当作寄人篱下来活着,不敢希冀太多,不敢忤逆父兄,渐渐变成了一个众人口中的懦弱胆小王子。 岁月年长之后,他才想要改变。尤其在得知长乐姑姑之死另有内情之后,他更加痛恨弱小的自己,想要变得强大。 而皇子的改变,不成功必成仁。 他已经孤注一掷。 姜成翔带姜维一参观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房间宽大,摆设雅致,窗外风景美好。 “这里是京都最好的客栈。你需要什么随时告诉掌柜。自会有人准备。”姜成翔眯起眼睛笑道。 “族长的下落,可以说了吗?”姜维一视线的焦点不在房中,他紧紧盯着姜成翔的笑眼,眼中虽带笑却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着急什么?只要你完成约定的事情。我必会知无不言。”姜成翔毫不介意姜维一的敌意,他根本就不想与姜维一达成什么友好关系,只要姜成翔现在姜维一能够被自己利用,对于姜成翔已经足够了。 姜维一横眉冷对,眸中闪过一抹怀疑。 “你不相信我的话,随时可以回到那个小村庄当你的村长,等你们那个不知所踪的族长自己回来。”姜成翔故意说道。当面损姜维一让他心情十分愉悦。明明已经落魄至此,竟然还摆着本家的样子。 开朝之初,風家邀请姜家共同平定天下,姜家族长严词拒绝。而姜飞翔的先祖以姜族分家的身份接受了風家的邀请。后五家共同创立天朝,風家随后急流勇退,隐匿于天下。身为分家的姜家身份地位越来越高贵,身为本家的姜家则落魄到独居少林山脚下受少林庇佑。 姜成翔看不起小山村内的姜族本家。这么多年分家暗地里试了多次,都没能彻底消灭本家那伙人。这种杂草一样的顽强生存力,让姜飞翔尤为愤怒。只要本家尚存一人,姜氏族谱上无论分家有多少卓越子孙,最后都只是族谱上一个小小角落的杂草。 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有两个姜家。 姜成翔思考着自己亲自制定的计划,确保没有一丝一毫漏洞。他走出客栈,径直上了路边等候多时的马车内。马车普普通通,里面遮掩得严严实实,完全不是大家族平日出现的马车配置。马车没去姜家,直接停在距离姜家不远处一个小宅子的正门口。 姜成翔下车径直跨过院子从后门走出,恰巧同一时间一辆印着“姜”字的豪华马车从后门路过。后门有石子挡路,马车停顿了一瞬后立刻飞奔回姜家府邸。就在这一瞬之间,姜成翔已经稳稳坐在马车内。 姜成翔回到姜家府邸,一个独眼男人安静坐在房间内等他。 “都处理好了吗?”姜飞翔坐下问道。 “让他们跑了。”独眼男人带着恐惧汇报事情结果。 姜成翔深深看了一眼独眼男人,他要的结果是对方的尸体,而不是对方正在逃亡中的过程。 第071章 真的盗宝者 独眼男人不敢直视姜成翔的眼睛“其中一人身受重伤,如果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必死无疑。属下已让人告知京都所有医馆,遇到重伤求医者全部来报。”他不知道这种弥补措施是不是可以让姜成翔降低怒火。 “东西呢?”姜成翔无视独眼男人做出的判断和指示。他从来只要结果,过程如何他不关心。 独眼男人仔细检查了下紧闭的房门和窗户,走到房内书橱边,摆动了下书橱边半人高花的位置。书橱后传来沉重的声音,书橱与墙中竟然出现一个暗门。 姜成翔走到暗门前,独眼男人恭敬地打开门,两人进入幽暗的密室。 密室内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这就是颜氏祭稿?”姜成翔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主子要亲自查看一番吗?独眼男人低头问道。 “不必了。颜氏祭稿历经百年,容易毁损。等使者来后,将锦盒交给他。”姜成翔不再看向锦盒,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道具而已。因为对方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颜氏祭稿,所以他便盗来了颜氏祭稿。道具只要发挥道具的作用即可,他不关心道具背后代表着什么。 “是。”独眼男人依然低这头,跟在姜成翔身后。 “你妹妹呢?回来了吗?”姜成翔走出暗门,脸上浮现惯有的笑容问道。 “高艳她说府里闷,出去走走。”独眼男人高原心中一颤,高艳并不单单是出去走走,但是她是他妹妹,他定然要维护她。 “现在什么时候,到处乱跑。”姜成翔脸上显出怒气。 “属下该死。”高原立刻跪下低头认罪。 “罢了。真的只是出去走走,不是躲着我就好。”姜成翔拿着手中折扇若有含义地拍了拍独眼男人的肩。 高原低着头,看不清他说话的样子,只有说话的声音中带着讨好的语气“主子您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妹妹怎会躲着您。待她回来,我让她立刻来见您。”希望妹妹今夜不要回来。 “如此甚好。另一件东西还在我房间,她必须尽快带回去。”姜成翔喝着茶,不动声色暗示高艳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他。 “但是天际皇子带领禁卫军全城挨家挨户搜查,一旦……”高原心中发寒,面色不露一点异常。 “带着禁卫军挨门挨户还查不到线索的话,这个皇子也是个废物。”姜成翔嘲讽笑道。 高原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话。 姜成翔没理会他,自顾自继续道“真希望他有本事查到两仪苑取。两仪苑是个好地方。尤其对于男人而言,希望这位皇子殿下好好享受下温柔乡。” 姜维一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姜成翔来到姜家村带来了族长的消息和交换条件。 “两仪苑中有一宝物,你去盗来,把宝物送到滨州云家即可。” 他真的知道族长的消息吗?姜维一虽心有怀疑,但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真实,他也要去尝试。至于两仪苑内宝物是什么,与云家有何干系。姜维一全然不知。 辗转翻身之际,他想到遇见过的的云飞和風空。根据他从少林弟子口中的描述,他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云家若出事,風空定会出手。 怎么走到哪里都会和那几人牵连上。寂静的夜晚,姜维一感到有些烦躁。 明日早点混入两仪苑内,拿到宝物,早日斩断和这几人的牵扯为好。 打定主意,他沉沉睡去。 皇宫内。 天圣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南方大雪,开仓赈粮也要朕批阅同意。一个个都没脑子吗。”皇帝陛下很震怒。 一个黑衣侍卫从外进到殿内跪下。 “又是什么紧急事件?”皇帝头也没抬。 “青竹林府宅入住之人身份已查明。” 皇帝停下手中的笔,缓缓抬头,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的侍卫“长年看管青竹林府宅的三人身份你们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查出来,这次倒是很有长进。” 黑衣侍卫心中一阵发慌。那三人身份他们多年之前早已查明管家,男,老者;卫士,男,青年;侍女,女,妙龄。这些显而易见的身份查起来不费吹飞之力。但是,这之外的什么都查不到。三人犹如凭空出现一般,没有任何过去历史。三人深居简出,府中从不进外人,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他本以为这次出现的几人身份比那三人好挖,至少云家三公子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广外人知,不是凭空出现。没想到还是被皇帝揶揄一番。 “前几日入住者有六人,其中两人身份已查明,云家三公子,邱城四子之一邱然。”关于这两人的情报极多,毕竟都是有名人。 皇帝放下手中奏折。 “風族的?”他的意思是剩下四人。 “那位女子的名字是風空,少年的名字是小易,另外一人叫卫子仓,余下一人姓名未知。”黑衣侍卫报告的时候心有点痛,为了这么一点消息,他损失了好几个部下。 皇帝陡然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一旁的内侍太监急忙扶住他。内饰太监心中奇怪,这是怎么了,只是听到名字陛下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呢。 “風空,小易……”皇帝扶着桌子,口中重复两人的名字,眼中一道寒光闪过。他快速转身走到房间一侧书橱处翻找起来。 内侍太监慌忙道“陛下,您要找什么,让老奴来。” 皇帝没理他,他已经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那是一个暗沉色的锦盒。皇帝打开锦盒,锦盒里是一叠叠有了年月的纸张,每张纸上都写着或长或短的字。 他翻找到一张拿了出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手不住颤抖。 “风……女子……小易……” 内侍太监偷偷抬头看了皇帝一眼,震惊发现皇帝脸上表情非常难得,不是日常的严肃,看着像是喜悦地要哭出来。内侍太监慌忙低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风城的人此时为何突然出现在京都。前几日皇帝还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云家是不是暗中和風家有什么私下往来。但是现在,他觉得一切可能都是自己想太多想复杂了。 第072章 被杀的侍卫 过了好一会,皇帝才平复下情绪,他对黑衣侍卫道“从影卫抽几个武功高强的的布置在青竹林外。”这一次一定要保护好他。 “遵命。”黑衣侍卫领命退下,心中大骇。 影卫是负责贴身保护皇帝安全的组织,成员只有十人,日夜不离皇帝左右。突然抽出影卫还是几个影卫,史无前例。而且影卫中每一个人武功都极为高强,出去江湖上都是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只是做看宅子的监视任务,太大材小用了。 黑衣侍卫脑海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影卫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任务。难道这次皇帝不是让他们监视那几人,而是保护那几人?这种想法太荒谬了,黑衣侍卫自己立刻否决了。 圣心难测,他却不得不揣测。 两仪苑中。 面前是白纸,烛火。 紫陌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些难看:“邱然公子已到京都几日?” “三日了。”身边侍女温顺回答。 “三日。”凭借两仪苑的美色和邱然的好色,紫陌以为邱然会在来京都之后立刻马不停蹄赶来两仪苑见自己。没想到三天过去了,对方一点要来的动作都没有。她从未试过被人如此对待,欲情故纵的套路一直是她做给那些雄性动物看的。 她拿起白纸放在烛火,待到白纸的边缘燃为灰烬的时候,她吹灭火,将带着烧痕的纸递给侍女。 “送过去给邱然公子。” 侍女接过,将烧过的白纸轻轻放入熏香的信封里,笑眯眯离开了。 “三日。三日。三日。”房间内,紫陌重复着。 “三日过去了,竟然都未来见我。邱然,我定让你后悔如此待我。” 邱然打量着眼前威严的京都府衙门,对卫子仓轻声低语“请柬不是邀请我们去皇子府邸吗,干嘛来这里?” 卫子仓正襟危坐,给了他一个注意形象的暗示。请柬是送到青竹府宅的,邀请的人是谁不言而喻。風空表示没兴趣之后,管家就要把请柬往炉火里扔。邱然手快才免于烧成灰烬。两人对所谓的皇子没兴趣,但是官府衙门素来不好进,于是天际的请柬成了一个敲门砖。 恰好这几日天际一直暂居京都府衙门,听闻自己送的请柬被人送了过来,立刻整理衣冠出来接待客人。 他随同京都府官郎壮进入大厅,一眼看到两旁的客位上的两人是曾在路上冲撞过自己队伍的人。只有这两人?天际按下心头疑惑,目不斜视走上主位坐下,这才向两人打起招呼。 片刻寒暄之后,未待天际询问,邱然已经急不可待“天际皇子,我们想见一见那夜在皇宫珍至宝阁的中与贼人交过手侍卫。” 天际微微一怔,他本想试探青竹府宅中是何人,难道他们和颜氏祭稿被盗有关联“两位是来帮我捉拿犯人的吗?” 卫子仓在天际看不见的方向轻扯了下邱然的衣襟,笑道“颜氏祭稿乃朝之至宝,身为天朝一员愿效力一二。” 坐在两人对面的郎壮好奇打量着两人,心底有些发怵。他今早才得知的消息还未来得及禀告天际皇子。 “郎壮大人,之前的宫中侍卫,两位公子要见一见。”天际看郎壮半天没言语,提醒了一句。 郎壮听到天际的话,额头冒出冷汗显得十分为难。他站起身,对天际皇子的方向垂首道“两位公子来晚一步,那几名侍卫昨夜已全部暴毙。” 此言一出,三人大惊! 仵作间内。 几人看着蒙着白布躺平的几具尸体。 邱然揭开一具尸体上的白布,这具尸体身材健硕,衣衫不整,整体渗着一股寒气。邱然嗅了嗅,一丝淡淡的熏香飘散。 仵作在一旁解释道“几人尸体被发现之时,全部是这个样子。” “死因呢?”天际问道,隐隐有些怒色。至宝阁随意被人闯入,宫中侍卫如此轻易被杀,皇宫之内的安全可见一斑。 “气血上涌,暴毙而亡。”仵作下意识退后两步答道。 邱然左右思量还是告诉了天际自己遇到两位通缉犯人的事情。天际立刻命令郎壮派人前去搜索城郊小屋周边。 邱然和卫子仓走出京都府衙。 “对方现在才灭口,简直就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发现一样。”邱然道。 “单单凭那两人无法做到杀人灭口。”卫子仓沉吟道。 “对方的支援到了?”邱然猜测道。 “事先就准备杀人灭口的话,不会拖到现在。现在的发展超出了对方的计划,出现了纰漏所以杀人灭口?”卫子仓分析道。 独眼男人高原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女人衣衫暴露趴在床榻上,两只大白腿翘起上下摇晃,毫不在意高原的目光。 “主子让你回来去见他,那件东西你要带回去。”高原移开视线说道。 “哦。”高艳眼中流露出妩媚神色,“你忍心让我去?”她伸出不着衣衫的光滑的白腿勾了勾高原的衣服。 “别闹。主子的话,我们要听。”高原手一拍把她的腿挥到一边去。 “主子?哼,我们现在不是小孩子了。哥哥,你知道我已经杀了多少人了吗?绝对比你在主子身边杀的人多。”高艳的语气从嘲讽变得有些激动。高原一直待在姜府,肮脏的活干了一些,但是高艳自己则一直在那个地方,身心都在一片污泥之中。每每想到这些,对姜成翔的杀意就充满她的新房,美眸中杀意浮现。 “你不要胡思乱想。主子的厉害你我都知道。我们逃不掉的,逃跑的下场只会更惨。”本该早已失去的眼睛的部分隐隐作痛,明明那里的肌肉组织都已经死掉,根本不会感到任何疼痛。高原不自觉摸了摸失去的眼睛所在,只有一片漆黑空洞的轮廓。 “你怕我杀了他?呵,或许将来哪一天我会这么做也不一定。男人对我来说可是滋补的好东西。”高艳的激动渐渐降了下来,眸中杀意却未减一丝一毫。 第073章 你写好遗书了吗 “你怕我杀了他?呵,或许将来哪一天我会这么做也不一定。男人对我来说可是滋补的好东西。”高艳的激动渐渐降了下来,眸中杀意却未减一丝一毫。 “昨晚没滋补够?”高原飞快转移了话题。隔墙有耳,如果高艳对主子的杀意被主子知道,他们两人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那几个侍卫不过是灭口的时候顺便用用,真正的好男人可是正餐。”高艳笑道,笑容妖娆邪魅。 与高原交谈几句后,高艳走出房间,一双妖娆的眼眸盯着某处,心底暗了下来。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姜成翔声音中带着笑意在屋内应道。 高艳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眸中一切敌意全部消散不见。她轻轻推开门,娇媚地喊道“主子,高艳来听您吩咐了。” 姜成翔正坐在床上,脱了外衣,眸中带笑看着走进房间的美人“没有几年就长的这么娇滴滴了。过来,靠近点,让主子我仔细看看。”他在仔细两个字上重重强调。 高艳才走近床边,姜成翔一手伸过去把她揽到自己怀里,笑容更盛“这么近才能仔细看见。” 高艳微微遮掩脸颊,装作娇羞的样子,叮咛着,在他怀里动了动。面对这明目张胆的诱惑,姜成翔一只手放在她的腰后紧紧揽着,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到了她的衣服里面。 随着姜成翔动作的深入,高艳的身体不自觉微微动着,面颊潮红,呼吸急促,身体某处焦躁起来。但是她的那美艳双眸却反常闪着精光,在四处打量找着什么。 姜成翔没有看到她的视线,起身把她放到床上,高艳的双手在床上摸索起来。未待姜成翔覆盖上去,她突然向旁一滚下了地。 “主子是让我把这个带回去?”离开床一段距离后,高艳看着刚刚自己从床上摸索到的长方形锦盒,眸中带着一丝嘲笑,不知道是嘲笑手中的东西,还是床上的人。 姜成翔也不恼,斜躺在床,笑道“把那东西带回两仪苑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那里安全吗?禁卫军正在四处搜查。” “暂时放一下,过几日会有人去取。你在里面做好内应就可以。” “什么人敢来我两仪苑取东西?” “你喜欢的好男人。”姜成翔笑意更浓。 高艳拿着锦盒的手一抖,难道方才自己与哥哥的话被听到了?会被杀吗? “你们好好替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你们。”姜成翔意义不明说道。 “谢主子。”高艳的声音微微发颤,垂首退出房间。 一来到房外,她立刻快步离去,好像在躲着瘟疫一样。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她正好撞到等在那里的高原。 高原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衣衫完整,心底的紧张这才微微消解,松了一口气。此时,他才注意到高艳神情不正常,脸色有些苍白。 “主子为难你了?”高原关心问道。 “没,没有。”高艳不知如何说明,或许此刻隔墙有耳者还在,“主子对我很好。” 高原听到她反常的话,一时疑惑,紧接着心中顿时明白过来,附和道“嗯,主子对我们很好。” 房间内。 姜成翔听着探子的逐字逐句汇报,发着冷笑。 “两人早有异心,主子还要留着吗?”探子问道。 姜成翔瞥了一眼汇报的探子,一字一句道“你们就没有异心吗?” 探子立刻跪下惶恐至极“属下对主子忠心可鉴,绝无异心。” 姜成翔盯着他,好像老鹰在盯着一只小鸡“你们如果都如此忠心,那么大小姐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还飞鸽传书让我派高艳把那几个侍卫杀了。在宫中安插人手多麻烦你们知道吗?” 探子身子瑟瑟发抖,磕头如捣蒜“属下不知。请主子明鉴。” 姜成翔探过身,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是女人,总有一天会嫁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姜家未来的主子是谁,擦亮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无功而返的邱然刚刚回到青竹府宅就收到了两仪苑紫陌的信。 邱然揭开蜡封,拿出信看了良久,终于无奈放弃。他抬头看着身边不动声色的几人虚心求教道“这是何意?” 几人看着他手中烧了一半的白纸,对方竟然送了哑谜过来,几人纷纷发表各自的意见。 “蜡炬成灰泪始干?”風空的话。 “小炉独守寒灰烬?”云飞的解答。 “相思意已深,白纸书难足?”卫子仓的推测。 连小易都仔细检查了一番,认真说道“没浸毒。” 邱然嘴角抽搐,觉得只有小易的回答有用,其他三人不过是在卖弄学问而已。他把白纸小心翼翼放入怀中“佳人之约,不能迟到。我走了。”不过都已经迟到好几日了。 几人一动不动看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怎么了?” “要我给你点药防身吗?”竟然是小易最先关心他开口询问。 “遗书写好了吗?”卫子仓微微笑道。 “你一人去不太安全。”云飞没有这两人那么损。 “那你陪他去?顺便看看上次画像上的姑娘如何?”風空笑着看着他,眸中带水,含着款款深意。云飞对她笑笑不敢再多说什么。上次两仪苑竟然亲自送美人画卷去云家暗示有意联姻,当时云飞就被風空揶揄了好几天。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记得。 面对众人的反对,邱然力排众议,义无反顾决定立刻出发去见美人。 “你过来送送我。”邱然一把揽过小易,扯着他出门去。 不一会管家回来报告,邱然离开了,带着小易送的药。 几人的脸上原先调皮的笑容都不见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管家,派人监视两仪苑。”風空对管家道,“至少要知道收尸地点。” 管家领命离开。 “我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云飞认真道。他上次回家特意问了管家两仪苑在京都的风评,得到的情况比自己原先以为的还危险。 “信函只邀请他一人,我们不便同行。”卫子仓喝着茶,眸色微微一暗。 “啊!”風空突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云飞问。 “我忘了给他两仪苑中的地图了。”風空一脸无辜。 第074章 两仪苑中美人香 邱然出门后一路打听两仪苑所在。听到他要去两仪苑,路人第一反应是立刻退后逃跑,好不容易抓到几个跑得慢的,被抓到的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几人最后告诉他路线之后,还停在原地远远看着他送他走,那目光好像在看即将被宰的大肥猪。有两个人还偷偷抹了把眼泪,口中说着“多英俊的公子,可惜了,太可怜了。” 如此几番,邱然百般打听终于找到两仪苑所在。两仪苑位置有些偏僻,门口连看门的人都没有,让人莫名的恐惧。 他站在两仪苑前,整理衣装,刚要敲门,朱红色大门打开。 一个侍女站在门内,含笑招手让他上前。 刚刚跨过大门门槛的邱然还未说话,就闻到侍女身上异常好闻的香味,与自己遇见过的其他女子完全不同的香味。 接着,他被这异香迷晕了。 姜维一站在两仪苑对面高楼上,看着被人扛进两仪苑的邱然,心中气道“这个笨蛋。”这么容易就中招,真的是一点警惕性就没有。 姜维一一直很警惕,所以他在这里耐心等待。他等了半天才等到两仪苑大门打开,迷晕了一个人,现在大门又关上了。 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邱然打了一个喷嚏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 房间内一片粉红装饰。一位穿着紫红色衣服的女子在桌前认真书写着什么。 邱然晃晃悠悠起身,身体还有些无力,索性不去管它。 紫陌知道邱然已经醒来很久,一直在等他搭话,却什么都没听到。 她转头看去,看到邱然舒服地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拄着脸颊,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紫陌噘着樱桃小嘴,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带着撒娇腔调问道。这是她的拿手好戏,男人看到立刻都会举手投降。 “美人如画。自然是看美人。”邱然表情没什么变化,看着似乎无动于衷。 “邱公子如果名不虚传。”紫陌垂首低眉轻启红唇微微笑道。这是她的第二绝招,任何人看到都会心生怜惜,心动不止,从此再难忘怀。 “哦,你认识我?”邱然果然眼中光芒一闪,只是让他激动的原因似乎是自己的盛名,而不是美人的姿态。 “久闻盛名,一直未有幸相见。”紫陌继续自己的表演。 “你是谁?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邱然看着她的表演。 “小女子,紫陌。” “紫陌。我们现在终于相见了。” “是的,实在是小女子的荣幸。”紫陌轻咬红唇,扭过头去,一副少女羞涩的样子。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邱然依然保持着笑容。 紫陌走近邱然,伸手在他身上随性抚摸开来,露出勾人心魂的笑容道“邱公子风流倜傥,是性情中人,怎会不知道女子要什么。” 邱然握住她抚摸的手,拿到自己的嘴边,亲了一口。 “见到美人,我已经醉了。不知道美人要什么,我又有什么可以送给美人的。” 紫陌伸出空出的另一只,取下勾着床帘的挂钩,欺身上床道“苦短,邱公子……” 就在这即将开始春光无限好的时刻,邱然一把推开她,起身跳到地上。 “现在是冬天。虽然冬日昼短夜长,我还有要事要办。紫陌姑娘有话的话请长话短说,如果不能短说,那就下次再见吧。” 说着他已经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到门口。 “邱然!”紫陌大声喊道。 邱然回头笑着等她的话。 “负心汉。你以为你走得了吗?”紫陌脸上笑容不见,微微有些怒色。 “我从未对任何人许下心来,何来负心之说。”邱然施施然道。 “你不知道你身中何种药物吗?”紫陌声音带着嘲讽,睥睨他。 “十媚香还是催情散?反正它们闻起来都差不多,我懒得分辨。”邱然想到还有好几十种类似效果的药物,万变不离其宗,不过是一些催化药物。 “邱公子果然是情场高手。” 紫陌看到邱然还是笑嘻嘻,目光从他的脸上向下移到身体下面。 “江湖盛名的春药都如此习以为常,毫无惧色。” 她好像又想到什么,故意盯着他的身下道“莫非?” “嗯嗯。美人你说的都对。”邱然疯狂点头,“所以,你是要我的命吗?在临死之前告诉我,我负了谁的心。” 紫陌脸上笑颜再次逐开,她柔声道“明明刚刚负了我的心,我的心现在还在疼着你。”说着,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揉起来。 “所以,究竟是谁派你来杀我的呢?”邱然似乎没看到她的动作,再次笑问,虽然心中知道对方不会说。 高艳盯着紫陌房间纸窗上倒映的两人身影,露出妩媚的笑。 “怎么吃掉呢?”她舔舐自己嘴角流出的口水。 姜维一展开手中地图,暗记下宝物所在地点。 算算时间,他知道邱然已经进去良久。真怕他惹出什么乱子出来,影响自己今天的任务。为了斩断这无定数的变化,他终于一个闪身,溜进了两仪苑。 紫陌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没想到那个男人只点了自己的穴道,一声不响就走了。现在的剧情发展和她设定的完全不一样。 两仪苑杀人讲究情调和利用率,在杀死对方之前要榨干对方身上所有的利用价值,这才是两仪苑的风格。快速决断这种单调的事是她们不屑的。所有她才要先玩一玩再杀了邱然。没想到最后栽在对方手上。 “这明明和说好的不一样。这算什么?”她心中愤愤不平。 邱然脸色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他点中紫陌穴道将她平放在床上,独自溜出房间。 谁知刚刚出了房间,对面一个妩媚的女子笑盈盈向他摇着手中的手绢。 邱然想到之前在两仪苑门口的遭遇,保持警惕性走近女子。 女子手中的手绢落到他的脸色,手绢上一股甜美的香味。邱然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抽搐就再次被迷晕了。 女子看着倒下的邱然,卷起衣袖拖着他走向角落的一个偏门。 姜维一正好藏身在角落处的树丛中,整个过程他从头到尾看了一个干净。看着被拖走的邱然,姜维一真想扔块石头砸醒他,告诉他色字头上很多刀。 第075章 被拖走的邱然 邱然再次在扑鼻的香味中醒来,不一样的房间,不一样的床榻,不一样的美人。 这位美人没有紫陌的故作姿势,她的举动比紫陌更为大胆撩人。 她直接躺在邱然身边,一条腿跨在他身上乱动。 看到邱然醒来,她笑道“东西在桌子上。走的时候带走。” 邱然一愣,然后立刻明白这位女子是把自己误以为别人了。难道两仪苑中的女子也养小白脸? “姑娘……”他刚刚开口。 女子一双玉手已经掩上他的唇“别说话。” 邱然听话地不说话了,女子也不言语却还在乱动。 邱然无聊地看看桌上的方形锦盒,再看看身边的女子。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那些侍卫就是这样死的?” 闻言,女子面色大变,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邱然毫不畏惧,反而凑近她,闭上眼睛,用力宿了嗅“是你杀了那几位宫中侍卫。你身上散发的香味和侍卫尸体上沾染的香味一样。” “公子真是识香之人。”高艳微笑,目中一道狠劲闪过,她正要动手,被邱然捷足先登。 邱然两指轻轻在她身上一点,高艳瘫软在软塌上一动不动。 邱然下床走到桌边,打开锦盒,一道祭稿出现在眼前。 邱然眼中光芒一亮。 他转身盘问床上的高艳。 “你参与了宫中珍宝的盗窃案件。不过,我很好奇,既然宫中侍卫与你们是一伙的,你的样子与通缉令中不同可以理解是包庇。但是另外两人的样子描绘得异常仔细。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拿了东西就快走,在这里说什么废话。知道得越多对你越不利。”高艳想到姜成翔,她不知道眼前这人知道多少,也不敢告诉他更多。他们都只是道具,做好道具的工作就好。 邱然还要说些什么,院外传来阵阵响铃声。 高艳脸色一变,口中急忙催促道“好了,你快去办事吧。待你事情办完再回来找我。” 她一边说,一边抛出媚眼。没办法谁让她现在只有眼睛和嘴可以动。 她还不知道自己认错人,只是觉得眼前这人可以从紫陌房间安然无恙走出来,不失为一个好男人。 邱然听到外面嘈杂声越来越近,只得快速离开。 “如果你能活着回来的话。”高艳看着邱然刚刚离去的门口,轻笑道。这人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办完事就会被主子灭口。 不能动弹的此刻,她想起这次盗取宫中珍宝事件。 月黑飞高夜,正是盗宝时。 高艳和独眼男人通过姜成翔早已打通的关卡进入至宝阁。 但是,至宝阁却有后来居上者。 高艳两人盗取颜氏祭稿之后,故意引出侍卫追捕另外两人。 没想到对方虽然偷盗之术高强,对战武力竟然不足以抵抗宫中侍卫, 两人逃窜之际,再次与高艳两人相遇,一时混战。连颜氏祭稿都在混战中被对方夺走。不过离开皇宫的几天内,经过高原的一番追杀,重新夺回了颜氏祭稿,还对方受了重伤。 本想借着官府的追捕兵力彻底消灭两人,才指示侍卫详细画出两人样貌。 可惜了那几个侍卫。 高艳脸上露出美艳的笑容,舌头舔舐着妖艳的红唇。 邱然在两仪苑内七拐八绕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两仪苑中布置甚奇特,邱然看着到处各种奇花异草模样无差,想到如果是平日定要在这里住个半年。可惜自己现在正在逃命。 四处张望寻找出路时,他看到一处高墙外有一巨大的树,约三十米高度。 邱然一跃跳上前,想要翻过眼前的高墙,不料突然中途身体无力下坠。他连番两次被下药虽然事先有过准备,还是多多少少受到一些影响。 恰在此时,一条绳索从外抛到他面前。邱然迅速抓住绳索,借着绳索对面的力量,翻到墙外高树上。 他刚刚踏上树干之上,脚下无力,立刻从树上跌落下来。 一面阴影从他头顶覆盖下来。下一个瞬间,邱然已经被人包裹在一张网里,背着跑了。 姜维一眼睛紧紧盯着邱然手中的锦盒,与姜成翔描述的一样。 他看着被人用网兜走的邱然,心中充满鄙夷。 邱然感到身体摇晃得厉害,胃里早饭都要吐出来。 突然,他被重重扔在地上,冰天雪地寒彻骨。 邱然回头去看捕捉自己的人,视野中是一群熟悉的面孔。 風空和小易在一旁吃着茶点,云飞和卫子仓看着他露出不明所以的笑,两人过来给他松绑。除了这四人,还有一位,玄铁长缨铁河。 铁河手中拿着绳索,原来之前背着他跑了一路的正是铁河。 “你们不需要来救我的。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邱然坐在地上没起身,嘴硬道。 小易仔细打量了他的面色后道“你被下药了。”明明临走之时给过他好几种解药,两仪苑所藏的毒药比自己的还好吗? “这点小玩意,我早已习惯了。”邱然无动于衷。临走之时,他对小易疯狂暗示,小易给了他好几种解药。进入两仪苑之前,他打开解药吃的时候才发现,里面都是应对致死迷幻的解药。没有他暗示的那种解药。这少年还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啊!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铁河惊讶问道“邱公子,两仪苑下了什么毒药?” 邱然沉默不语。 云飞看他一直坐在雪地之上不起身,心中意识到了什么。 卫子仓走到小易身边低声说了什么,小易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给他一个药,镇定效果的解药。 卫子仓走过来扔到邱然身边“别逞强。快吃了。” 邱然打开子,一口闷了半子下去,吃完随手抓起身边一把雪放在嘴里嚼着,真冰。 最后,他把子扔给卫子仓,整个身体直直躺在雪地里,摆成了一个大字。在外人看来十分潇洒的姿势。 風空几人隐隐觉得一点都不聒噪的邱然实在太异常,难道在两仪苑中真的出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在两仪苑遇到故人了?”卫子仓蹲下身问道。这家伙难道真的曾对那写信的女子负心过。以这家伙的性格,有美女对他摇手微笑,他都会认真思考未来生几个孩子的妄想。 “没有。”邱然白了他一眼。 “那不高兴什么?” 第076章 玄铁山庄 “我在想是谁那么卑鄙,竟然想借美人的手杀我。他不知道美人的手是用来采花梳妆描眉,不是用来做杀人这种事情的吗。这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肯定一辈子没女人喜欢。”邱然愤愤不平道。 “没救了。”卫子仓道。果然替这家伙担心根本是浪费精力。 云飞看了一眼風空,也无奈笑笑。 铁河很实在,直接问道“易兄弟,要不要给邱公子看看脑子。我怀疑他被人下毒了,毒素侵入脑髓了。” 風空注意到一旁仍在雪地上的锦盒,好奇问道“你从两仪苑偷了什么东西出来?” “哦,颜氏祭稿。”邱然淡然道。 玄铁山庄。 应玄铁长缨铁河的邀约,几人来到玄铁山庄。 房间内,众人围坐一圈看着锦盒,不发一言。最终还是邱然打开了盒子,露出里面层层包裹的颜氏祭稿。 “盗贼竟然是两仪苑的人。现在就把颜氏祭稿上交给天际皇子。让京都府派人包围两仪苑。”铁河语气激动。 但是,其他几人都没有回应他的话。 “还有几点疑问。第一,紫陌邀约邱然的目的是什么还未知。如果是为了杀他,雇主是谁。第二,两仪苑中的那名女子明显是在等着谁,要将东西交给对方。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有待查明。第三,关于盗贼的画像描述,被杀的侍卫明显知道得太多了,是有意嫁祸他人还是同伴内讧。第四,如果是为了灭口,那名女子杀了与自己串通的侍卫的时间太迟。”云飞分析道。 “可能是那女子发现侍卫出卖自己的同伴才杀人的?”铁河提出一个可能性。 “回两仪苑去直接问她?”風空突然道。 “哎?回去?”邱然茫然道。确实,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两仪苑中,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面问怎么看都不是良策,更像是嫌麻烦,想要快刀斩乱麻。 云飞也对風空的提议感到奇怪。两仪苑战力未知,直接与两仪苑发生冲突,仅凭自己几人可以赢吗,毕竟風空有伤在身不能随意用武。 “她肯定知道颜氏祭稿在哪里?”風空道,她对上面所有人对案件的疑问没有任何兴趣,她只要颜氏祭稿。 “颜氏祭稿不是在这里吗?”小易低头又看了一下桌上锦盒内的东西,虽然完全看不懂这书法的博大精深之处在哪里。 “难道……?”云飞脸色微变,想到一种可能性。 余下几人随后也明白过来。难怪东西这么简单就到了自己几人手中。几人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盒中的祭稿,却陡看不出个所以然,都抬头看着風空让她说得详细些。 風空目光有些飘忽,说道“我见过真的,自然知道眼前这是假的。” 風空确实见过真的颜氏祭稿。 曾经她去过皇宫,在至宝阁内肆意玩弄了好长一段时间。当时她一不小心将颜氏祭稿装裱的卷轴背后盖上了一个红印。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这都是以前自己年少无知任性妄为所致,现在她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的。 她避开大家探询的目光,等着众人的回答。 “通缉令上四人,他们现在内讧或者原本就是两拨人马。分别是两仪苑中的那位女子,与邱然他们遇到的一对受伤男女。女子一方杀害与自己串通的侍卫,还受到指示要将假的颜氏祭稿交给未知的人物。真的颜氏祭稿应该在幕后之人手中。”云飞继续分析道。 “宫中侍卫是会轻易与他人勾结的吗?盗窃国宝的罪名非常严重。”卫子仓问道。 “背后必然还有其他阴谋。”连小易都开始一副思虑的样子。 邱然听着几人的话已经感到头痛。 “不管是什么阴谋。找到关键的人物,自然会查出真相。你们在这里猜来猜去能找到真相吗?”邱然没好气道。 “你现在气血上涌啊。”卫子仓戏谑道。 一直以来沉默不言的铁河,看看众人,再看看桌上假的颜氏祭稿。如果颜氏祭稿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那么自己原本以为只要找回颜氏祭稿就可以高枕无忧的想法太天真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诸位。”铁河大声道。 几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铁某在此先向诸位说一声抱歉。其实,邱公子和卫公子遇到的受伤男女正是小侄与其师妹。” 铁河将几人领到玄铁山庄后院偏僻之处的厢房内。 打开门,房间里的一位女子立刻警惕地起身回头。 “水玉,这几位不妨事。”铁河安抚道。 邱然一看,正是自己与卫子仓在城郊遇见过的女子。女子身后的床榻上是那位受重伤的男子。看样子已经经过一番妥善的治疗。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将告诉过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再告诉这几位侠士。”铁河向那女子道。 女子的目光在邱然和卫子仓身上停留了片刻,看着几人有些紧张,断断续续说出事情经过。 她看了一眼床上男子道“他是我师兄铁兴。我们的师父是江湖第一神偷逍遥圣手。半年前,师父依据惯例对我们说,皇宫中至宝阁内的宝物足够作为我们学艺有成的证明。只要我们盗取至宝阁内任一宝物就可出师。” “所以,你们来到京都盗取颜氏祭稿?”卫子仓语气有些生硬。 “我们并没有盗取颜氏祭稿。那夜,我们只是想随便盗一个宝物。但是还未得手便发现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至宝阁。而且对方故意引来宫中侍卫围攻我与师兄。师兄带着我逃离皇宫之时,从对方手中抢到一个锦盒。对方也是一对男女,男人是独眼。逃离皇宫后,我们本准备立刻出城。但是途中遇到一伙黑衣人不由分说向我们攻过来,东西被对方抢走了,师兄也是这样被打成重伤。” 水玉说着,声音中含着哭腔,渐渐话不成句。 卫子仓觉得不好意思。 邱然也瞪了他一眼,急忙去抚慰那姑娘。 “之后,我们逃到城郊遇到两位公子。我本准备带师兄离开京都,但是京都通往外地的道路全部被封锁,师兄的伤也越来越重。” “此时,铁兴才不得不来到玄铁山庄。”铁河帮她说道。 “因为师兄怕连累铁伯父。但是,我,我怕师兄就这样伤重而死。”水玉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第077章 瓮中捉鳖姜维一 “抢走颜氏祭稿的那伙黑衣人的身份,你们有什么头绪吗?”云飞问道。 “他们是接应那对男女的。我和师兄藏在附近,看到黑衣人把抢到的锦盒交给了之后到的独眼男人手中。颜氏祭稿应该就在里面。”水玉擦了擦泪道。 室内几人沉默起来。 “所以,还是先去把两仪苑先解决了。”邱然再次提议道。 “这次不怜香惜玉了?”卫子仓问道。 “阻止美人继续犯罪,才是真的怜香惜玉。”邱然一板一眼道。 “切。”突然门外传来一人鄙视的声音。 房间中几人一惊,互相对视一眼,瞬间云飞与铁河已经跳出房外。 風空几人走出房间,看到两人正好堵住了那人前后退路形成包夹姿态。 观看三人战斗的風空,看到对方的脸一怔“姜维一?” 姜维一被两人围着,想到了不久之前在姜家村的场景。 怎么今日又载在这几人手里了。 他看到铁河把邱然打包带走,一路远远跟踪,想拿回锦盒。看到铁河与邱然同風空几人汇合的时候,他心中就沉重下来。之后一群人进入玄铁山庄,迟迟不出。 他心中焦急,不知道锦盒是否会被几人占去,便冒险小心翼翼潜入玄铁山庄。 为了不被人发现,他还特意选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潜入。 没想到这几人都在这里。 姜维一路过正好听到邱然大谈“怜香惜玉”,他想到亲眼见到邱然两次被女人迷晕拖走的画面,心中鄙视之情下意识说出口。这才坏了事。 尤其是,现在風家的那个女子看着自己,脸上浮现奇妙的笑容,让他心中一阵恶寒。 姜家又要被風家人一番奚落。 姜维一抱着誓死决心,准备承受風空的毒舌。 “你会在这里,说明此事与京都姜族有关。”風空一脸笑容,“他威胁要杀了姜家村所有人?还是有关于姜族族长的线索?”将一族之长的地位置于所有族人之上,还真是姜族特有的传承。难怪即便姜族越来越弱小,姜族族长的强大历经多少代都未曾削弱一丝一毫。 姜维一脸色立刻暗了下来,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其实,这不难猜测。 姜维一在面对灭村危机时,也不曾向風空低头答应她协同合作的提议。如今身为村长的他亲自来京都做贼,必然是为了姜族族长。不过,姜维一早已将風家人想象得过于强大,一时之间没有想到只是普通的推理。 “姜兄,如果有何为难之事,不妨告诉我。如果你不喜欢与风城打交道,我可以帮你。”云飞主动道。天下能够与姜族抗衡的除了神秘的風族,只有同样身为四大家族才可。 “是啊。拒绝风城的帮助,转而求助云家也不妨。”風空奚落道。 “云家?你是滨州云家的人?”姜维一诧异道。 “在下云飞,乃云岚第三子。”云飞自我介绍道。平日他习惯低调,不喜欢自报家门。但是如今云家作为靠山可以打消姜维一的疑虑的话,他并不介意用一用这个身份。 姜维一又是满头黑线。 他说不出口,自己准备偷的东西就是要送去你们云家。 “你说不说,反正你今天跑不掉的。”邱然没了耐心。他想早点去两仪苑把所有事情问个明白。 “随你们处置。”姜维一拿出豁出一切的势头,打算什么都不说。目光环视一圈众人,准备今日认栽,之后再趁机从他们这里偷出锦盒,送到云家。 風空看到他打定主意,笑着走过去,直视他的眼睛道“方才我说的,也是我会做的。” 姜维一心颤抖一下。 風空直接威胁道“灭了一个小小姜家村,对我来说轻而易举。尤其族长与村长皆不在的情况下。我相信京都的姜家对此同样喜闻乐见。” “风城之人如此卑鄙的吗?”姜维一目光中冒出火花。 “你们不都说风城的人是疯子吗?你们真的见过真正的疯子吗?”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姜维一身体打了一个寒颤。他紧紧盯着風空,很好看的女子,眼眸清明。让人无法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 “小易。“風空喊道。 小易抱着暖炉走出来。 “传我命令……”風空继续道。 “够了!”姜维一大声打断她,“我说,我说行了吧。”姜维一认输了。 風空立刻看了一眼云飞,露出调皮的笑容。 在场其他几人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方才他们真以为風空会直接传令下去灭了姜家村。 “云家和姜家有仇?”邱然问云飞。 姜维一知道的事情极少,但是却极为重要。经过拼凑得出的结论是幕后的人是姜成翔。单单盗宝的话,这并不让人吃惊,让人吃惊的是,对方想借此栽赃云家。 “大概也是想借此除掉姜家村。”云飞沉吟道。 “嗯?”姜维一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含义。 “云家虽不如皇宫守卫森严,但也不是外人可以轻易潜入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潜入云家,人赃并获呢?姜兄你是偷窃国宝之人,云家是雇佣你的人。到时候即便皇帝陛下相信我云家,也不会相信你。姜家村必然凶多吉少。” “!”姜维一闻言大惊。他自幼在姜家村长大,村中生活淳朴,并无勾心斗角。他从未在世间历练过,不知道人心之复杂,阴谋之诡谲。当下,姜维一明白过来,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单纯,竟然不如眼前的这几个年轻人。 “如果一切如姜成翔所计划,姜家村必然被皇帝所灭,云家即便不失去皇帝信任也会在皇帝心中播下怀疑的种子。即便你到时将一切真相说明,姜家与两仪苑素无往来,也难以取信于人。”風空言语停顿一下,眸中颜色变得晦暗不明,“两仪苑在朝廷的靠山是太子,这些年两仪苑杀了朝野上下不少人。” 关于两仪苑这是管家暗中查明的情况。風族对朝野不敢兴趣,却不得不关心一二。 “太子派与非太子派的斗争?”卫子仓问道。 “四大家族相互制衡,国内才保持稳定状态。一旦有一方势弱,其他三方必然全力吞并。国内一乱,毗邻各国必趁势入侵。”云飞的脸色黯淡下来。云家拥有国内三分之一兵权,皆驻守边疆之地。边界一乱,云家上下必然全部驻守阵地。 第078章 天下仅一人姜柔 邱然闻言都暗暗冒出冷汗。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盗宝案件,竟然会牵扯上国家动乱。这姜成翔的目的真是可怕。 “不需要担心。即便姜成翔计划成功,云家也没那么简单被暗算到。”云飞发现众人脸色都变了,安慰道。这句话是他真心所言,云家没有这么容易被绊倒。这反而让他心中更加不安。明目张胆对方云家还无法一击必杀,姜家有这么愚蠢吗。 “或许这不是姜家的计划,只是姜成翔的计划。所以有诸多漏洞。”風空淡淡说道。 “姜成翔不是代表姜家吗?”卫子仓问道。 “能够代表姜家的只有姜家当主,现任当主久病在床。姜家的话语权不在他那里。”風空想到一人,如果是那人出手,根本不会有这么多漏洞让自己发现。最关键的就是她不会用姜维一这个不稳定要素让事情与姜家牵扯上关系。 “姜家话语权在谁手上?”邱然问道。 “姜家大小姐姜柔。虽然你们身在江湖应该也听过她。依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皇帝收回了收她入后宫的圣旨,天下仅此一人。”風空笑道。 “这件事当年京都盛传,可是这之后就没有她的任何消息。”铁河身在京都对这些传闻更为清楚。 “她是辨士?”卫子仓好奇问道。 “自然不是。她做了什么让皇帝收回已经颁布的圣旨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姜家对她的全力支持。姜家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身在姜家比身处皇宫为姜家带来的利益更大。”風空想到风城中人对姜柔的评价,如果姜柔想做皇帝的话,除了风城无人可阻止她。 如此高明的人,行为处事低调得除了姜家自己人之外无人听闻,真是可怕。 “那姜柔和姜成翔不是一条心吗?”邱然问道。 “如果是的话,我们现在等到的必然是云家被皇帝贬斥的消息。”風空看了一眼云飞,“我问问她。” “问问?”卫子仓都觉得话越说越离奇了。这可以问吗,怎么问?直接问对方有没有用阴谋诡计暗算自己吗? 風空没回答,她走到窗边,一道暗影闪现。铁河心底彻底崩溃,玄铁山庄护卫再差,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现在竟然变得谁都可以随便潜入之地。他心中暗暗打算,等此事告一段落后对玄铁山庄上下进行一次钢铁般的训练。 在他思考的工夫,暗影已经消失,風空回到桌边,喝着茶润润喉咙。 “真的直接问她?”云飞同样感到不妥。 “嗯,我问她姜成翔是留给她杀还是我先杀。”風空放下茶杯,微笑回答。 众人不知的是,单单这一句传话几日后就到了千里之外。 姜柔常年陪在姜家当主身边为他寻医。这日她接到信。 “二弟惹到了风城?”姜柔放下信,低眉顺目思考起来。 姜家信使在一旁心惊胆战,这信是风城直接传到京都姜家给姜柔的。他们马不停蹄立刻送来了这里。 “看来我不在家,你们胆子都变得大了,敢跟着二弟卖国。”姜柔端起桌上的药碗,试了一口,还很烫。 信使的心很冰。卖国是怎么回事?二公子明明对其他长辈说的是借机除去姜家村,削弱云家兵权。能够从分家荣升成为姜族本族,获得云家被削的兵权,所以那些长辈老爷会议中才决定这么做。 “姜家的人自然是姜家自己解决。把这句话传回去。”姜柔轻轻吹了吹,觉得药的温度正好,这才走向房间内的病床边。 从始至终,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太子府中。 “季康呢?”太子天晋问道。 “季康大人连续几夜搜索京都,回来后就在自己府中歇息。”手下人战战兢兢回答。太子性情万变,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他泄气的道具。 咚! 一声巨响,桌子被太子踢翻在地。 手下人立刻跪着移动,跪到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 “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向我汇报!”太子对季康感到不满。 “季康大人数夜未休,劳烦至极,定是想以极佳状态面见太子殿下。”手下人心中只想尽快顺毛,即便顺毛不成功也可以直接祸水引到季康身上。 太子情绪微微降了下来。 他隐隐不安起来,季康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开始有恃无恐。上次定晴珠一事,就应该找个借口解决他。 “派人去两仪苑一趟。”太子冷冷道。 犹如得了赦免的命令,手下人连滚带爬出了房间。 派去两仪苑的人既高兴又害怕。能够见到两仪苑美人,谁都会开心,但是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则让人害怕。 迎接的人低着头,侍立在雍容华贵的马车旁耐心等待。 两仪苑苑主,凌湘湘梳妆打扮一番,带着侍女上了马车。 迎接的人低头,凌湘湘经过他身边时,浓郁的飘香扑鼻而来,垂下的眼中鲜艳的衣裙摆动。 “何事?”凌湘湘踏入太子府,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太子因为季康大人未及时回禀正在大发雷霆。”迎接的人匆忙回答。 “哼!”凌湘湘口中一声冷嘲。 说着话,她到了太子房门口,也无人通报,她直接推门进去。身边的四位侍女分列在门外。 “你又闹什么?”她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房间,冷脸冷言道。 “你们都在干些什么!”太子看到她和往日一样穿戴华美娇艳,心中不悦。 “你还有心思打扮?”太子问道。 “女子为己悦而容,两仪苑是天下女子的典范,身为两仪苑苑主每时每刻都代表着完美。”凌湘湘坐到唯一完好的软塌上。 “我如果完了,两仪苑也完了。”太子冷笑。单单暗杀朝廷命官,足够两仪苑被朝廷踏平。 凌湘湘闻言这才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没有怯意,笑得比他还灿烂。 “天晋,在外人面前我喊你一声太子殿下。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为裙下之臣也敢对我叫唤。” “湘湘你别生气,我只是一时生气。”太子安抚道,“最近天际那边动作很多,现在父皇都对他另眼相看,连我的禁卫军都被他拿走了。”太子故意叹气道。 “你不是说是暂时借给他的吗?”凌湘湘淡定问道。 “可是季康从借用过去之后就没回过太子府了。” 第079章 两仪苑有美人兮 “哦。”凌湘湘抬眼看了他一眼。她认识季康,虽然季康有时候显得莫名其妙却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交给他的任务从未失败过。 “天际收买了他?”凌湘湘眸色中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闪过。如果真是这样,不能为己所用只有杀了他。 “目前还不知道。”天晋没有收到季康被收买的密报,但他就是隐隐不安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季康这个人。 凡人皆有。美人,金钱,地位,名声,他用这些笼络过季康,季康说这些自己都喜欢。但是不给他这些,他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凡人皆有弱点,家族,亲人,朋友。季康府中连一个下人都没有。朋友的话,季康交往的都是太子让他去笼络的高官将才。 “那你要我做什么呢?”凌湘湘忍着心中的不快问道。 “你的两仪苑不能做什么吗?”太子走过来拦着她的妖娆细腰问道。 “朝廷大臣,外派官员,江湖侠客,两仪苑帮你处理得够多了。”凌湘湘顺势倒在他怀里,目光定定看着自己的纤足,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不是没办法才找你吗。” “那你告诉我上次为什么派禁卫军去越家。”凌湘湘突然道。 太子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也瞒不了床榻之人。”凌湘湘笑道,“我手下有位姑娘的情人正好在上次事件中没回来。我总要帮她问问情人的下落。” “死了。”太子干脆利落回答,“让她再换一个情人。” “已经换了。”凌湘湘笑道,“所以你不惜动用禁卫军也不用两仪苑的原因是什么?” 太子眼睛只盯着凌湘湘的小脚,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终于,他眼中一亮,愤慨道“越家是天际的人,在帮天际收集一些东西。你一直没解决掉天际。我只有自己动手了。”他故意叹气,装作无可奈何的可怜样。 “我派过好几拨人过去。天际皇子府门森严,来历不明的女子连府邸都进不去。在外他又不近女色,无从下手。不过,你无须担心,我养的一枚棋子快成熟了。” 太子听到这里,心里一喜“什么时候?” “连御医都查不出来的无疾而终总需要点时间,你慢慢等待。” 太子脸色又阴暗下去,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眼下的绊脚石。 “需要多久?”太子连语气都低了下去。 凌湘湘转头看着他生气的脸,笑道“这都等不及了?皇位你都等了这么久,还在乎这点时间吗?” 太子沉默不语。 “好吧。我先帮你查查看季康是否被天际收买过去。如果是的话,我帮你解决他。”凌湘湘让步了。 整理好衣衫,梳理完云鬓,凌湘湘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熟睡的太子天晋,转身走出房门。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一直紧闭双眼的太子忽得睁开双目,目光死死盯着刚刚关上的房门。 “我会慢慢等你,待我登上皇位……” 狠厉的话语落在黑暗中,泛不起一丝涟漪。 “苑主,回两仪苑吗?”侍女问道。 “回。”凌湘湘冷言道。 无能的男人。 凌湘湘想到太子天晋,心中忍不住愤怒起来。 真龙天子,天命之人。 这是世间人对太子这一身份的特有标签。 在她看来,结果不过和世上其他那些庸碌的臭男人一个样。 凌湘湘对自己早年的判断失误懊恼不已。 原本以为他会早日登基御座,才委身于他,不惜将两仪苑从江湖抽离卷入朝野纷争,没想到直至今日越看越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就是一个垃圾。 她想到另一位天际皇子。 早年接近太子的时候,天际皇子不过是一个流鼻涕的小孩子。且天际皇子母妃早逝,外戚在朝中职位毫无举重若轻之处。 所以,凌湘湘毫不犹豫选了太子。 现在,天际皇子开始与太子一争高下,出乎意料之外竟有抗衡之力。 凌湘湘特意看过天际皇子,容貌与太子相像,年纪比太子年轻十岁。两仪苑暗自送过众多美人都被退了回来。 凌湘湘不自觉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花容月貌,不由自主想到若自己再年轻十岁。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凌湘湘扶着车壁,怒问道“何事?” 随侍在马车两边的侍女语气慌张回答“回禀苑主,两仪苑,两仪苑着火了?” 飞快揭开马车帘幕,出现在凌湘湘眼前的是身处火海的两仪苑,火光十分耀目。 两仪苑门前,一队禁卫军打着哈欠面对她。 不待她反应过来,从两旁出现两队人马将她们一行人围住。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从军队中走出来。 凌湘湘眼前一亮,天际皇子。 天际皇子语气冰冷“凌湘湘,两仪苑涉嫌盗取皇宫至宝阁国宝颜氏祭稿。本皇子奉命特来缉拿你归案。” “缉拿嫌疑人竟然要放火烧我两仪苑。天际皇子过于狠心了吧。”凌湘湘面色平静,冷笑道。 她心中纳闷,颜氏祭稿被盗,京都人人皆知。但是,两仪苑经营的是暗杀生意,这种不登大雅之堂的买卖,她看不上。 难道是天际皇子故意借机诬陷铲除两仪苑来削弱太子势力?或者是苑中谁人暗地里接私活了? “我们来的时候两仪苑内已失火,现在京都府官郎壮大人正在带人灭火。你无须担心。”天际皇子解释道。 其实,先闯入两仪苑的是郎壮等人。 郎壮等人以两仪苑失火,为防危害京都安全需要灭火为理由,擅自闯了进去。 灭火的过程中,一个官兵非常不小心地打翻一个锦盒。 锦盒中露出颜氏祭稿。 于是,天际皇子光明正大地带领早就埋伏好的禁卫军包围了两仪苑。 距离火灾现场的不远处,可以看到两仪苑浓烟滚滚,明火已经被扑灭。 “两仪苑这么简单就没了?”铁河一脸震惊。 两仪苑创派初始,专杀负心好色男子,获得江湖中部分人的赞誉。但是两仪苑后来更是变本加厉,在江湖做杀人勾当,虏获江湖美色男子的事情也没少干。因为一切都在暗中进行,江湖无人有证据来声讨她们。偶尔个别侠肝义胆的侠客上门讨要公道,但是进了两仪苑门的男人就没有活着出来过。 第080章 两仪苑失火 铁河有种做梦的感觉。 “任何江湖门派再有势力,一旦朝廷全力围剿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谁又能奈何。”卫子仓突然感伤道。他想到曾经的刀光剑影,一切最后也终结于一片刀光剑影中。 風空看了他一眼,心有所想,也不言语。 邱然则如热锅上的蚂蚁“那些美人怎么办?牢狱之中多有不便,实在不是好去处。” 云飞笑道“放火的你好意思说吗?” “忍痛挥泪阻止她们在错路上继续走下去,来日改过自新,又是好女人。”邱然面露痛苦之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维一看着他,皱了皱眉。他现在十分讨厌邱然,一旦讨厌一个人,那个人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在他眼中都觉得别有居心。此刻,邱然对两仪苑的心疼在他眼中看来十分虚伪。明明当时准备去放火的时候,他可是最积极主动请缨的人。 “那么在下告辞。”差点被当成替罪羊的姜维一只想早日立刻离开京都是非之地。 “你还在?”風空疑问道。 “跟着我们过来的。”小易替姜维一回答。 姜维一脸色尴尬,连对其他几人的招呼都不想打了,不过另外几人倒是没有風空与小易的无视。分别打了招呼,姜维一离开了。 “他没有完成任务,姜成翔不告诉他情报,姜族族长的线索不就断了吗?”云飞问道,他看向風空想着风城的情报网是否有些帮助。 “一个闲不住的人,哪怕一个月前所在地的线索,现在也没有什么用。”風空说道。 上次少林之行,她才知道姜族族长不在姜家村,行踪不明。按照风城的情报网,这些必然不是秘密。可是却没人主动告诉自己。虽然自己没有主动问过有一点点责任,但是就这么被坑让她心有不甘。 借此机会,她早就报复性地让他们查明姜族族长的下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那个男人,根本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追踪的人必然要遭罪许多,最后的责任当然是管理风城情报的老头子背锅。这就是坑風空的下场。 一番查探之后,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一条,上个月有人目击他在断崖海边看海,之后踪影全无。现在连风城的人都找不到他了。 那家伙不会跳海自杀了吧。風空独自想着各种可能性。 虽事出突然,两仪苑人在苑主凌湘湘不在的情况下来不及应对,但是还是有部分警觉之人仓皇之间及时逃离出来。高艳和紫陌就在这漏网之鱼中。 高艳察觉此事与自己有关,担心留在苑中其他姐妹们为难自己,直接趁大家逃窜之际,偷偷溜走,潜入了姜家的府邸。 紫陌则带着其余姐妹逃到两仪苑在京都暗设的分苑。 众人在自身安全之后,心绪都平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那锦盒究竟是从谁的房间搜到的?”有人询问事情的起源。 “从谁的房间搜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仅仅因为这个原因才对付我们两仪苑吗?”紫陌沉声道。她环视一圈,发现无人面有异色,心中稍微安定下来。锦盒是在她的房间被搜出来的。但是她肯定东西是有人栽赃的。现在两仪苑大乱,为了稳定人心,她绝不能让人对自己有所怀疑。 “太子殿下?”人群中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包围两仪苑的是天际亲自带领的禁卫军,只能让人想到兄弟相争的俗套皇家剧情。 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苑主被抓,如今我们怎么办?”有人问道。 “既然朝廷要和我们翻脸,我们怕什么。通知其他在京都的姐妹。”紫陌冷冷道。 接到密报的太子一气之下再次砸了房间,这次连床都未幸免。 他担心两仪苑因为替他暗杀官员的事情被天际抓到把柄,如果凌湘湘招了,自己就完了。 即便父皇念父子之情不处死自己,太子之位定然是保不住了。父皇一怒之下甚至会把自己贬出京都。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他原以为把暗处的脏活交给凌湘湘可以让自己的禁卫军撇清关系。 如今看来,即便是自己养的狗也总要提防着狗反咬自己一口。 他想起自己养的狗。 季康。 交给季康的禁卫军由天际皇子率领放火烧了两仪苑,监禁了两仪苑凌湘湘。 这是太子收到的密报。 好你个季康,竟敢直接拿自己的禁卫军送给天际当投名状。 好你个天际,以前不显山漏水,如今栽赃嫁祸的阴谋诡计倒是学得很快。 太子天晋的心中将两人恨了起来。 “派去找季康的人还没回来吗?”太子问道。 门口一名侍卫听到问话立刻跪下回道“目前还未有回信。” 天晋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在找凌湘湘帮忙查季康之前,就已经派人去找过季康。虽然用的是“找”字,但是行动起来可以当作“杀”字。结果,前后派的好几拨人都有去无回。季康府中至今一片寂静,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他对凌湘湘隐瞒了这些情况,是为了怕她知道了不愿出力。如今看来,一切都晚了。 天晋怒气冲冲走出房门,顺便抬脚把侍从踢倒在地,吆喝仆人备马进皇宫。 如今能够救自己的只有皇宫中的母后。 马车驶入皇城内。 太子天晋的心安稳一些,他开始准备待会要与母后说的话。 一哭二闹是肯定要做的。 同时,为了表明自身清白,可以在父皇面前表演下自刎以示清白的戏码。 当然这需要母后眼明手快及时拉住自己,不过父皇身边高手如林,必然会出手阻拦。 最多割破一点皮。太子想到这里禁不住心疼了自己一下。 计划好之后,他开始在脑海中排练自己刚刚想到的戏码。 只要自己能留在京都,哪怕被罢免了太子之位,必然有翻身的机会。 闭门关个一年半载,让舅舅指使朝廷大臣上书求情放出来,自己再佯装已真心悔改。 之后铲除天际势力,天际外祖父都快到退休年龄了,朝廷之上还有谁能帮他。 太子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他闭上眼睛,听着马车在石板大道上倾轧的悦音。 突兀的,悦音停止了。 “到了吗?”太子问道,探出头去。 一把明晃晃的冰冷钢刀亮在他探出的脖子下。 第081章 阶下囚 车夫和随从全部口吐鲜血倒地而亡,太子天晋抬头看到眼前是几个美艳的女子,他认出来其中一人曾经在两仪苑中见过。 “你们逃出来了?湘湘呢?”太子故作镇定。 “太子殿下对我们苑主如此有情有义,定然愿意让我们拿你换回苑主。”眼前的女人露出娇媚的笑容,好像自己口中说的是对情人才会说的甜言蜜语。 “皇宫大内,绑架当朝太子,皇上不会轻饶你们。”太子还在对两仪苑中人喋喋不休。 “太子殿下,您故意大喊大叫了半天,有人来救您了吗?”紫陌笑道。 太子本来心中就奇怪她们如何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此刻这里如此混乱竟然一个宫人都没看见。 “实话告诉您。两仪苑中人无处不在。”紫陌带人押着太子在皇宫中避人耳目走着。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停下步子。太子抬眼看去,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废园。 “冷宫?”他嘟囔一句,心底对这里的嫌弃之感不言而喻。 “是冷宫,不过冷宫里面可是热闹非凡。” 女子把太子关入冷宫,随意扔在地上,之后不再理会他,与两仪苑中其他姐妹们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你们应该去抓天际。湘湘是他抓的,与我无关。我是来求母后救她的。你们快放了我。耽误了救湘湘,你们怎么对得起你们苑主。”太子在地上一边挣扎一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道。 相谈正欢的两仪苑众多弟子,闻言齐齐转头看向他,空气突然安静。 太子以为说动了她们,大喜道“快放了我,我要去救湘湘。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派两个人跟在我身边。”只是两个人的话,见到父皇,随时可以甩掉她们。把她们交给皇宫侍卫的话,如果凌湘湘出卖自己也可以说是对方的构陷。太子暗自思考着。 紫陌笑盈盈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手指勾起他的下巴道“姐妹们,你们看,这就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周围一阵荒唐大笑。 太子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此刻他又羞又怒。 紫陌继续道“太子爷啊。你对我们两仪苑如此好,我们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太子一怔,以为还有什么转机。 “不过,我们两仪苑中都是弱女子。你既然要与我们同在,”紫陌露出羞涩的笑容,“我们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茜色,你的药带了没?” 身后一位红衣服的女子笑着从衣袖掏出一个小巧的子。 “走得及,随身只有一。给,你用吧。”茜色把子递给紫陌,还刻意看了一眼太子,露出不明所以的笑来。 周围其他两仪苑弟子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等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 太子心里发寒,他向一旁挪动,口中恐吓道“我是天朝太子,你们要对我做什么。皇帝不会放过你们的。” “您放心,这药很安全。我们女子一旦有个经期不正的时候,都会求茜色给两颗。所以,太子爷您不担心。”紫陌说着欺身上前,把中药灌入太子口中。 “哎,已经被吓晕了。”有人惊呼道。 “这还算什么太子爷,真没用。”有人鄙夷说道。 “以后就不是爷了。”紫陌把子扔回给茜色,狡黠说道。 房中众多女子听到,再次荒唐大笑起来。 紫陌目光盯着昏迷不醒的太子,心中为苑主凌湘湘大为不值。 凌湘湘为两仪苑未来道路制定的计划是抽离江湖的风雨中,进驻朝野获得永久的安乐富贵。谁知,江湖中只要比谁的剑快,谁的刀狠就够了,朝野之上除了这些还要看谁的阴谋深。 两仪苑往后宫送过女子,但是送入后宫的女子不知为何没有一个能够得到长久的恩宠。所以凌湘湘不得不从太子储君先一步下手。 苑主选错人了吗?紫陌派人监视太子府,本准备让太子救凌湘湘。依靠太子手中的禁卫军和两仪苑的弟子,趁机让太子占据皇宫提前一步登基。这是紫陌为了救凌湘湘想到的最大胆的计划。 没想到堂堂太子遇到事情,先一步竟然是要跑进皇宫找娘。 两仪苑中女子大都是孤儿,从小被捡到在两仪苑长大。紫陌也是其中一员。她们从不知道遇到事情依靠父母是什么。他们只会依靠自己。这一次她们也准备只依靠自己救出自己的苑主。 看够了戏,風空一行人下楼就要离开。众人在楼下碰到了一直随侍在天际皇子一旁的青年侍卫。 青年侍卫看样子是专门在等待众人,他行了一个礼,开口道“天际皇子邀请各位英雄前往别院一叙。” 说完,他特意又看了一眼铁河,道“铁兴公子和水玉姑娘作为重要人证已经在别院受到严密保护。天际皇子专门请了御医为铁兴公子疗伤。” 明显的人质行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铁河感到愤怒。 風空笑着看着对方,青年侍卫看到她的笑容,心中一寒,移开了视线。他转过身,让等在一旁的马车过来。众人无言相继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进入京都城心,反而一路奔向城外。 在京都城门口,马车突然停下。云飞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外面大队车马排列在等着出城。 “是西异国每年年末惯例的朝贡使者团。看样子是要赶在开春之前回去。” 车内几人对使者团不感兴趣,但是听到西异国的名字都纷纷看向風空。 風空只“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有再说其他。 西异国在五十年前被風族带人灭国之事,一直是传闻。 传闻究竟是真是假,众人不知,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好像万只蚂蚁在挠心一样好奇。 “咳咳。关于西异国成为我朝附属国的前因,我听过一个传闻。”邱然装模作样说道,目光若有若无看向風空。 “哦?”風空一副没听过这样的传闻样子。 邱然在考虑是否要去解开这个秘密真相,会有什么后果吗?这可是天下七大未解之谜之一。现在这样好的时机错过可真的是千载难逢了。 他视线移向卫子仓,卫子仓转过头不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又转向云飞,云飞坐在風空身边不搭理他。这家伙,他和風空关系这么亲密肯定知道传闻真相是什么,所以一点都不关心。 第082章 传闻的真相 邱然再看向小易和铁河,这两人闭着眼睛在假寐。小易是真的无所谓,毕竟他就是风城之人。铁河心中此刻和邱然是一样激动,不过他年长其他人一个辈分,江湖阅历多,沉得住气。 邱然没有找到一个附和自己的人,只得豁出去问道“传闻西异国杀了风城的一个人,所以被灭国了。” “嗯。”風空又是一个字,不过比之前多了个点头动作。 装作不敢兴趣的其他几人听到風空肯定的回答,都精神一震,眼中闪着亮光,满脸期待想知道详情。 但是風空只回答了一个“嗯”并没有继续说详情。 邱然一副大无畏的精神,刚要开口探问详情,風空一个微笑看着他。 他的心一冷,立刻闭上了嘴。 车内几人也再次看向别的地方,车内开始安静。 不过经过邱然大无畏的精神探问,众人都知道了传闻是真。这已解了众人的一半好奇心。另一半的详情,没人敢继续问。 对于風空而言,详情并不是一个秘密。 详情十分简单,五十年前那代的風族族长在西异国被杀,族长是風族的代表,所以风城派人灭了西异国皇族。就是这么简单。 外界传闻夸张的部分是,西异国杀風族一人,風族灭一国。風族之人并不是那么珍贵的存在。连族长都会被自己人挖坑。風族之人在外被杀的也有,風族内奉行的教条是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能够出动风城全部人力灭一国的,只有一人,風族族长。 身为一族之长这么容易被杀掉,在風族内部早就埋下了动摇的种子。还是给智派那些白胡子留点面子吧。或许下次回去还要用他们对付那家伙。 不过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風空不想多说。 最终忍受不了的还是邱然,不过他换了一个话题。 “这位皇子信错了?” “京都对天际皇子评价一般,他早年并无建树,但也没有什么恶评。”铁河说着京都对天际皇子的风评。 一直跟在马车外的青年侍卫闻言,握紧了拳头,他很想辩驳一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又松开了手。 “我不相信朝廷的人。”卫子仓突然道。 除了風空,其他几人都表现出惊讶之色。卫子仓极少主动说出自己对他人的印象,尤其是不好的印象。 卫子仓注意到風空并不吃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转过头盯着车帘的方向道“如果对方有什么要求或者条件的话,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答应。大不了打一场。” 邱然难得看到卫子仓情绪如此激动,一时之间竟然语塞。 马车在沉默中停下来。 卫子仓率先下了马车,他仔细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 其他几人在他之后下车,看了一眼周围。 白雪皑皑,森林阴暗。 众人面前是一座红墙碧瓦的小巧玲珑的庭院。 青年侍卫带领众人进入大厅,吩咐仆人上茶。 “我侄儿他们呢?”铁河有些忍耐不住。人在玄铁山庄如此轻易就被抓来了,他还未接到山庄中人的禀告。这坚定了他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认真严厉整顿山庄的决心。 “铁大侠无须着急,我可以立刻让丫鬟带您去看看他们。” 青年侍卫喊了一声来人,进来一个丫鬟。 “带铁大侠去看看两位客人。”青年侍卫吩咐道。 铁河对風空等人抱拳一圈道“诸位抱歉了,我先去看看小侄他们。”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目送他向后院走去。 一盏茶过去后,前面大门外传来马踏雪地的声音,之后人声传来。 天际皇子从门外走进来。 他脱下落满积雪的外套,交给下人,抱拳对厅内几人笑道“让各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風空坐着没动,小易手中抱着茶杯低垂着头,卫子仓脸色变得僵硬。 这三位是不能指望了。 邱然看了云飞一眼,两人对视之后,确定了各自担当的应对角色。 “请问天际皇子邀请我们来此有何贵干?”云飞开门见山问道。 天际看向云飞,他知道这是云家三公子,曾经的文武双科状元。 “天际此番请诸位前来没有其他意思,单单是久违诸位侠义之名,想与诸位交个朋友。” 天际礼貌地一一看向诸人,言语真挚亲切。 風空那边的三人连看都没看他,直接无视。 邱然的话更直接“人都看完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他直接站起身准备走。 青年侍卫一直侍立在一旁,听到这里不动声色上前堵住了邱然的去路。 邱然和云飞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天际皇子,如果你是想拉扯云家帮扶自己的话,可以直接与云家当主联系。”云飞把话说得。 “而且在这里的我们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侠名,您如果想在江湖寻找帮扶自己的人,也找错人了。” 云飞想到幸好铁河不在,玄铁长缨在江湖倒是有侠义之名,而且玄铁山庄在京都,也便于天际掌握。 在场几人都没想到云飞会如此之快把话说得这么露骨。他的性格不是一直很温和吗? 邱然一直以为他和卫子仓是一个类型,不温不火,遇事不闹不怒。这家伙今天吃炮竹了吗? 邱然看到没自己说话的地方了,闭口重新坐下来。 天际皇子也没想到,话题怎么快就说完了。 他本来想的是,在几人的帮助下铲除了共同的敌人,大家喝喝茶,你好我好,结成友谊。日后自己有求于人,身为朋友拔刀相助。这才是正常套路。 “看来是本皇子自作多情了。”天际皇子自嘲笑道。 卫子仓听到这里冷冷哼了一声“皇家之人有情,这真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大笑话。” 大厅中温度陡然又降了几度。 邱然心底叫苦不迭,云飞突然变得躁动,连卫子仓都学会了嘲讽技能。不对,卫子仓的嘲讽技能一直都是对自己开放的,这对外人还真是十分难得。 青年侍卫看着卫子仓眼中浮光闪动,他无法接受这种明显对自己主子的嘲讽。卫子仓虽在江湖有点薄名,但是他的身份和風家那两人一样查不到。单单这一点足够他警惕,更何况此刻卫子仓明显的敌意。 天际则哈哈大笑起来,笑容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第083章 你真是单纯 天际看向風空,瞳孔微缩,思考接下来怎样的话才能引起她的注意。 云飞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看到他盯着風空的样子,云飞眼眸中的神色随之一变,目光更为深邃幽暗。 他在天际开口之前就将所有话题聊死,就是为了让他打消对風空的念头。 即便再不受皇帝待见势力再弱小,简单查出風空来自风城,身为皇子的天际还是可以轻易做到。 能够攀附上风城的机会,如果皇帝遇上也不会白白放弃。他不想让風空卷入朝野中。 他正要把天际的注意力从風空身上转移出去时,天际突然转头看向他笑道“我这里有一个,云三公子是否想见一面?” 云飞一愣,两人视线对视,似乎有闪电在两人之间交战。 “呵。”風空突然冷笑,“天家金屋藏娇的把戏真是代代相传。”她代替云飞回答。 “哦?”天际故作惊讶,“她可是南方难得的美人。” 邱然一听美人两字眼中一亮,刚要插话,一道锐利目光射向他。卫子仓用眼神示意,想死吗?風空态度突然的恶化,牵扯上肯定不容易脱身。 邱然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目光看向大厅内的家具摆设来。 云飞正在纳闷之时,天际已经自顾自说道“越家小姐在府上做客良久,云三公子真心不要见?” 众人心中一惊,目光齐齐望向云飞,又偷偷看向一風空。 風空淡定自若喝着茶,无视投向自己的视线。 云飞瞧了她一下,她假装没有看见。 “越小姐早已香消玉损。对逝者,还请皇子殿下谨言。”云飞对天际回道。 天际皇子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假装没有听见云飞的话。 “越家小姐真是一位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杯中茶水已尽一半,風空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天际。 她冷冷笑道“太子找到了吗?” 天际脸色一变,捉拿凌湘湘之后,他收到了太子进宫的密报,但是太子进宫之后就杳无音信。 “風姑娘知道些什么?” 風空的声音越来越冷“没了太子,你也不一定做得了皇帝。” 青年侍卫立刻移动到天际皇子身边,他隐隐觉得情况有些不妙。最开始的敌意来自卫子仓,现在的敌意来自風空。風空背后的风城是皇帝都不愿主动招惹的。 “姬家有贤人。姬贵妃新诞下的皇子,相信日后必会不负天下百姓。好了。我们走吧。”風空说完起身向门外走去。 小易紧随其后,云飞跟在两人身后,卫子仓和邱然跟在两边。 几人一走出大厅,院内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突然出现将他们齐齐围住。 風空转身看着天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天际摆摆手,全副武装的侍从立刻散开,分列两边。 众人离开良久,天际还沉默不语。青年侍卫向他看去,目光看到他握在手中的茶杯在不知不觉间被捏得粉碎。天际想要结交风城和云家的打算不仅落空了,还迫使风城站队了,姬家。 走出别院很长一段距离之后,邱然终于忍不住说道“我本来还准备告诉他那本颜氏祭稿是假的,没想到他却一直在想着利用我们。” “皇家子孙历来为了皇位,兄弟相残,父子相杀屡见不鲜,没有什么奇怪。”卫子仓平淡道。 “你对皇族敌意很深啊。”邱然试探着说道。 卫子仓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两人说着话,脚步慢下来,落在了后面。 小易看着一贯斗嘴的两人,没搭理,想继续跟在風空后面,却被沉默的两人一人一只手抓住,扯到后面去。 風空和云飞自然而然走到了距离三人前方一段距离的地方。 云飞几次偷看她,風空表情一直没什么变化。 “刚刚的话没关系吗?”云飞尝试展开话题。 “哪一句?”風空冷冷道。 “站队姬家的话。姬贵妃产子之时宫中发生了挺大变动。”云飞从云洛口中得知姬贵妃宫殿内的下人被清洗了大半,连御医都牵连其中杀了好几个。 “只要不被暗杀,皇帝至少还可以活二十年。现在虽然只是一个婴儿,二十年后必然可以独当一面。只要他不是天生愚钝,姬家不会把一根苗子给养残的。姬凤扬素有姬家贤人的称号,他的才干足够做一国之相。在他的影响下,姬家年轻一代的子孙都挺不错。到时候必然都会是新帝的帮手。”風空说着连自己都觉得这新生儿的前景十分光明。 “天际皇子不行吗?”云飞看她陷入沉思。 “他只会是好的臣子,没有一国之君的才能。他的才能只能让这个国家保持现状不变已是极限。如果要天下繁荣更胜一筹,必然需要更高明的君主。”風空蓦然想到,自己继任風族族长之后一直做的仅仅是保持风城的现状,其他完全没有兴趣去改变。这样真可以吗? 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随着谈话缓和了一些。 云飞靠近風空,伸手想牵她,被風空轻易躲过去。 “你还在生气吗?”云飞问。 “我生什么气?难道不是应该你生气吗?因为我的介入,你见不到你的小媳妇了。” 云飞看着風空难得对自己的冷漠,伸出的手没有缩回来,再次强硬牵住她,拉着風空走到一旁森林处。 云飞一只手搭在树干上,垫在風空脑后,另一只手紧紧圈住她。 “这完全不关我的事。而且你知道越家小姐在这里,也没告诉我。” 云飞解释道。 “你是在怨我没告诉你,你的小媳妇在皇子府内做客。”風空面露不悦。 “这简直是无恙之灾。”云飞情绪有些激动,“再说了,我的小媳妇不是你嘛。”他故意道“你可是要负起责任来的。” 風空本来冷若冰霜的脸立刻染上一层红晕,她偏过头不去看云飞。 云飞伸手把她的头转回来,继续道“你……” “好了。不说了。”風空羞涩着伸出双手环抱住他。 两人在冬日的林间久久拥抱。 冬日的森林,树叶凋零,虽然是林间也不避人目。 此时,邱然、卫子仓和小易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非礼勿视。”卫子仓不好意思地把两人的头转向另一边。 第084章 兔死狗烹 小易被蒙上眼睛,大脑顿时一片放空,他突然想到什么叫了出来。邱然和卫子仓吓了一跳,忙问他怎么了。 小易恍然大悟道“之前,主人强硬从风城把我拖出门,说要去藏剑给我找一把好剑当武器。” 卫子仓不解道“就是你的小水?这有什么不妥吗?” 小易后知后觉道“主人在藏剑遇到了云家三公子……”还把受重伤的云家三公子抱了回来养了好长一段时间。小易那是好奇主人怎么对初见面的人这么好,现在想想那肯定不是两人的初见。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说出来,当下三人都已明白。 “你真是单纯。”邱然揉了揉小易的脑袋,安慰道。 皇宫中,太子在宫内失踪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皇后听到消息摔了手中的杯盏,急忙让人四处打探消息,出宫寻找帮助。 “太子麾下有禁卫军,禁卫军现在人呢?让他们进宫搜寻太子。” “皇后娘娘,奴才去问过了。禁卫军统领府中一个人都没有。听说禁卫军奉皇命今日都出城打猎去了。要三天后才能回来。”一个太监尖声尖气说道。 “什么?三天!”皇后一怒,头痛起来。 此刻的城郊某处。 一群熊,在被几千武装齐全的禁卫军追赶逃命。 “季康大人,今日真是好兴致,邀我等前来打猎。”一位禁卫军将领说道。 “我早就想邀大家一起打打猎,喝喝酒。难得聚在一起,这三天,大家都要不醉不归。”季康笑道。 “禁卫军必须有人值守在岗。今日能够全部放假,真是多亏松涛将军。”有人说道。 “是啊,松涛将军向陛下请命愿意亲代我们值守岗位。我们要多打些猎送过去作为感谢。”另一人道。 其他人附和表示同意。 “那家伙喜欢吃熊,大家多打点熊,回去送过去。”季康加了一句。自己把禁卫军带离京都,无论京都要发生什么变故,三天时间都足够了。 “要我说还是季康大人面子大,松涛将军都不好拂了季康大人的面子,这才愿意帮我们禁卫军值守岗位。”有人拍马屁道。 同样引起一阵附和。 在欢声笑语中,远处逃命的一群熊瑟瑟发抖。 高艳逃到姜府,指望受到姜成翔的保护。 姜成翔得知两仪苑的事变,心中同样吃了一惊。怎么会事发如此之快,听高艳的描述姜维一已经拿走颜氏祭稿,为何天际的人又在两仪苑发现了颜氏祭稿。 难道天际在栽赃两仪苑嫁祸太子,想要借机铲除太子。这大有可能。没想到平日看着温和的皇子,做起事来和他哥哥一样肮脏。皇家的人果然没一个是单纯的。 “你们两人暂时离开京都躲避一段时日。”姜成翔面色冷淡对高艳和高原说道。 高原点头答应,放下心来。只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之后自己可以带着妹妹偷偷逃离姜家的掌控。 高艳本来还指望姜家是否可以帮忙救出苑主凌湘湘,没想到未待自己提出,姜成翔就让自己离开京都。她心有不满,表面却还是笑颜逐开。 两人依据姜成翔指示从密道离开京都。 途中,高艳几次回头看去,恋恋不舍。 高原不耐烦起来“两仪苑不会就这么简单没了的。你本来就是姜家放在两仪苑的眼线,现在是回来了。不需要对两仪苑有什么感情。” 高艳明白高原说的是实话,但她还是比较怀念在两仪苑中的生活。 经过数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密道。 高原一个健步跳出密道。 呲! 一声闷响,一根铁箭直射入他的胸口,暗红色的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衣服。 高艳一时吃惊,正要冲过去。 高原挡在她身前,向后退着,回到密道口“回去。”他大声道。 呲呲! 又几道铁箭射过来,直直插入高原身上。 高艳转身回头,却又立刻停下步子。 她听见了从后方来路的地方传来的响动,那是刀剑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我们被出卖了。”高艳沉声道。 “没想到少爷连我们都信不过。”高原话中透着一股凄凉。 “哼,信任?他只相信自己。”高艳冷冷道。 “所以,我们是迷路了?”小易问道。他四处张望,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 其余四人看看周围,不得不承认,自己一行人是迷路了。 “反正一直向前走,肯定会遇到出路的。”邱然给大家打起气势。 “嗯,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再走,我就要冻僵了。”卫子仓冷冷道。 云飞闻言,将風空身上的披风领口又紧了紧。 “有打斗声?”小易突然道,倾耳细听起来。 “你出现幻听了吗?”邱然看着小易,一副于心不忍的样子。他明明还是一个孩子,竟然在荒郊野外冻成了一个傻子。 “西南方向。”云飞立刻辨别出打斗声的方向。 几人连忙追了过去。 没多久一场打斗场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其说是打斗,不如说是围殴。一群黑衣人围剿一男一女。 这一男一女正是高原与高艳。 高原身上的血已经把地上的雪都染红了,高艳白色衣裙也破烂不堪,血色斑斑。 邱然第一个冲了过去,卫子仓紧随其后。 云飞让風空站在一个安全距离内,对小易交代保护好風空,也出去支援两人。 高艳看到突然冲出来的三人,以为是对方的帮手,正心念两人今日定要双双赴黄泉。 没想到三人一齐攻向那群黑衣人。 突如其来的变化,加之三人武功远远在黑衣人团伙之上,没多久,黑衣人撤退了。 邱然扶起高艳,他这才认出这是两仪苑遇到的女子。 高艳也认出他来。颜氏祭稿是偷给他的,他怎么在这里救我。难道他背叛了姜成翔,所以两仪苑才被人搜查? 但是此时她来不及考虑其他,她慌忙奔向高原。 云飞和卫子仓早已看过高原的伤势,卫子仓摇摇头,云飞看向小易。 小易和風空走过来。 “心脏破裂,肺脉全断。真没救了。”小易把手搭在高原的脉搏,过了一会,他收手把脉的手,神情幽暗,说出的话判下来高原的濒死状态。 高艳立刻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高原不松手。 “颜氏……祭稿,”高原颤巍巍道,“西异国的使者带走了颜氏祭稿。有了它,你的安全……” 第085章 追击使团 高原最终还是没有说完遗言就停止了呼吸。 “云飞,你和子仓去。”風空反应过来,迅速看向两人。 两人点头,飞快追在在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奔去。 “你们?”高艳泪眼朦胧看向留下来的邱然三人。 “想活命,就说出一切。”風空冷冷道。 “你别总是吓唬人。”邱然不忍心,他柔声对高艳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告诉我们。你给我的颜氏祭稿是假的,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是谁指使的我们大概也猜到了。其他的细节还需要你补充下。” 高艳听到曾在自己手中的颜氏祭稿是假的时候,也吃惊不小。 唯一的依靠高原已经死了,高艳此时孤苦无依,京都定然是回不去了。 她看看邱然又看看風空,终于带着哭腔说起一切。 高艳与高原是兄妹二人,可惜幼年就被卖入姜家。 姜成翔指示幼年的高艳混入两仪苑当眼线,高原留在姜家当奴仆。 这是双重保险,无论哪一个人背叛,另一个人必然会被杀。 经年累月,高艳在两仪苑不断传递消息回姜家,高原在姜家为姜成翔处理一些没用的道具。 最近姜成翔给两人的任务是,进宫盗取至宝阁中的颜氏祭稿。 拿到颜氏祭稿之后,高艳又被要求,把祭稿交给混入两仪苑的一个男人。 高艳说到这里,目光看了一眼邱然。 后面则是两仪苑被围,姜成翔让高艳和高原两人暂离京都躲风头。 没想到他竟然是要送两人下地狱。 高艳说完又是一番哭泣,还顺势倒在邱然身上。 邱然看她哭得伤心,不忍推开,只能无奈看向風空和小易。 風空和小易特意后退一步,与两人保持距离。 邱然无奈只能苦笑。 以此同时,云飞与卫子仓向黑衣人的方向追去。黑衣人早已逃离不见踪影,两人没有追到人,意外顺利找到了回城的路。 两人施展轻功,树梢之上点触飞去。 “直接动手吗?”路上,卫子仓问道。 “虽然西异国是属国,仍是一国使团。”云飞陷入沉思。 “你身后代表的是云家,云家袭击使者团传出去对云家不利,还会被有人之人当作谋反做话题。你不要出现。我来。”卫子仓建议道。自从来到京都,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现在难得发现不需要再压抑,可以充分宣泄出来。 “使者团护卫众多,你一人独力难支。”云飞沉吟道,“颜氏祭稿是我朝国宝,为免流落异国,爷爷也会体谅我的。” 他已打定主意。 “先礼后兵。如果使者不交出东西,就硬抢。”云飞作出最后的决定。 卫子仓闻言,微微笑着。 他发现云飞身上有些地方和邱然类似,尤其是遇到和風空有关的事情之时。方才在天际皇子面前的印象现在还很深刻。 结果,两人追到京都出城大道上,还未追到使者团,倒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管家和侍女言彩。 管家看到两人飞跃而来,迎上前去,先施了一礼,再问起風空的下落。 云飞告诉管家風空几人在林中迷路,此刻两人是来追使者团的。 管家听到颜氏祭稿在西异国使者团手中,眼睛眯缝起来,敛去眸中寒意。 “两位请回。”管家对两人又施了一礼,恭敬道。 两人面面相觑,还未明白管家的意思。 “族长大人的命令已下,颜氏祭稿,风城自有人前去使者团讨要回来。” 管家说完对侍女交代了几句。 侍女言彩点头,身影一闪不见了。 卫子仓面露不安,心中仍然隐隐有些担心。 “风城自会保护好颜氏祭稿。”管家最后的话彻底打消了两人的疑虑与不安。 三人依照原路返回与風空几人分开的地方,然而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之前打斗后的痕迹。 看着雪林中空无一人的景象,云飞的脸色刷得变白了,手指颤动着。 雪林中,某处。 一群黑衣人正在逃窜,突然正面一群熊风风火火地向他们袭来。 黑衣人被熊冲散,正要重整旗鼓,没想到熊的身后又有一大波马蹄叮咚作响武器齐发的禁卫军追来。 片刻间,几千名禁卫军将十几名黑衣人与一群熊团团围住。 “季康大人,您看这?”一名将领骑马走到季康身边,征询他的意见。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抢禁卫军手中的猎物。堂堂禁卫军不知今日被谁人小瞧了。”季康俯视着越缩越小的包围圈,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邪笑。 “兄弟们,抓住他们。要活的,好好拷问出来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得到季康的话,一位将领骑马出走人群向周围的禁卫军命令道。 可怜,原本十几人欺负一对兄妹正得意的黑衣人,此刻被数千禁卫军包围欺负,身边更是有一群乱窜的凶猛的熊。 “我们现在人手不足,这是送羊入虎口。”邱然心中不解,口中劝诱道。 “我同意邱然的看法。”小易难得第一次附和邱然的话。 風空没有搭理两人,继续跟在高艳的身后。 四人此时,正走在高艳与高原之前走过的姜家的密道之内,目的地姜家姜成翔。 高艳有些迟疑。 之前在邱然的帮助下,她寻了个地方暂时安置好哥哥高原的尸体。 没想到風空紧接着就让她带几人走密道原路返回。 高艳很想为哥哥报仇,但是飞蛾扑火的行为,她不想去做。 “你们三人留在这里?”風空看到三人神情都很迟疑,爽快提议道。 “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云飞和卫子仓会杀了我的。”邱然立刻反对,为了以示自己的勇敢,他快步两下走到風空前面。 “我是主人的侍从,自然要在主人身边。”小易轻声道,回去如果被静流他们知道主人去姜家,自己不在主人身边随侍,肯定会被克扣药草种子。 “乖。”風空揉了揉小易的脑袋,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几人在密道之中七拐八绕。 高艳的步伐渐渐有些迟疑,她觉得回程比自己来的时候用的时间更多,她以为是自己的心理变化引起的感觉差异。 当几人走出密道的时候,大家才知道这不是高艳的错觉。 他们在密道中走错了路。 第086章 通往皇宫的密道 几人的前方此刻是死路一条。 風空抬头向上看去,发现这是一个枯井,自己一行人现在在井底,从井底能够看到头顶一方蓝色的天空。 邱然让几人稍稍退后,第一个跳出井外。 他担心外面有埋伏,所以先自己探探路。 结果,外面荒凉一片,这是一个废园。 井中三人依次从井中出来,大家打量着废园。 “你对这里有印象吗?是姜府的某个园子吗?”邱然问高艳。 “姜府内富丽堂皇,从没有这样荒废的园子。”高艳一脸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看来京都地下的密道四通八达,可以连接各处。”風空笑道。 “我出去看看。”小易提议道,目光盯着远处的院门。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句音色高调的男子话语“皇上驾到!” 高艳愣了。 邱然痴呆了。 小易脸色变了,他不自觉后退两步,一只手下意识攥紧風空的衣袖。 風空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四人没想到一个密道竟然可以从城外通往皇宫。如果被有心之人发现,随时可以谋反叛乱的,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修建了这些密道。 “看来,要出去只有两条路。”風空开口道。 几人都看向身后几米远的井口,想退回去。 毕竟井口的出口比皇宫的出口要容易很多。 就在几人准备重新跳进井口时,外面传来嘈杂声,间杂刀剑互相敲击的声音。 風空看看小易,小易脸色惨白,攥着風空衣袖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气。 “小易你与高艳留在井底,随时准备接应我们。”風空用带着命令语气说道。 小易愣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颤抖着松开手,向井口退去。 風空与邱然悄悄向废园外走去。 废园外的战斗已经停止了。 场面正处于对峙状态。现场中最吸引目光的是一位穿黄袍的男人,看来他就是当朝皇帝。 皇帝对面是一众女子。 女子中间是一位紫红衣服的姑娘,她的身边是一个非常狼狈的男子,正是被抓的太子天晋。 “只要皇帝陛下立刻命令放了我们两仪苑苑主,太子殿下自然性命无忧。” 女子说道。 “紫陌。”邱然认出紫红衣服的女子就是在两仪苑试图杀自己的人。 “要救吗?”風空知道邱然不忍心任何女子死在自己面前,尤其是美人。 邱然看着将两仪苑弟子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的宫中大内侍卫,苦笑道“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挟持皇帝。”如果待会自己真这么做,回家之后不仅父亲的鞭子少不了,兄长们的剑都会把自己戳成马蜂窝。 宫中大内侍卫众多且武功高强,两仪苑弟子依靠太子做人质才能暂时安然无恙。 風空内伤未好,更被小易严令不得用武。邱然一人之力有限,最终不过是多送两只羊羔给对方而已。 想到这些,邱然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小时候偷懒没勤学武功。 “两仪苑盗取宫中珍宝。自然由律法裁断。”皇帝威严道,没有露出一丝被要挟的胆怯。 “太子在我们手中,自然由我们裁断。”紫陌说着,手中的刀轻轻在太子脖颈下滑动了一下。 一道血丝在明晃晃的刀上沿着刀锋流出来。 皇帝眼中眸色一暗。 太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脖子轻轻一动,和刀锋更加亲密的接触会让自己送命。 沉默,空气中充满沉默。现场连风似乎都静止了。 “偷盗并非死刑。挟持太子可是死罪。”皇帝的声音阴沉下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只想让苑主平安出来,两仪苑从此离开京都,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皇帝陛下觉得如何?”紫陌洋洋得意道。她根本不信单单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盗取国宝的罪名,就有人敢灭了两仪苑。 为救太子,无视律法,与罪犯妥协。 这是正确的选择之路吗? 皇帝根本没有考虑这条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可以现在就下手杀了太子。朕发誓朕定会让两仪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两仪苑都不存在。” 皇帝表达了自己毫不退让的决心。他身为一国之君的那日,就知道自己从此必然要舍弃一些东西。他舍弃过爱的女人,亲生孩子。现在不过是再多舍弃一个亲生儿子而已。 皇帝的话,让眼前的两仪苑弟子中纷纷嘈杂之声响起。 紫陌没想到,皇帝会不顾亲情,如此轻易就舍弃太子。 这可不是随便哪位不得宠的皇子,而是当朝太子,国之储君,下一任皇帝。 最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的是太子。 他不知道之前紫陌给自己灌的是什么药,只觉得身体无力得很。 此刻听到皇帝的回答,他更是身心乏力,瘫软在地。 “父皇,父皇,救救儿臣。”太子无力哭喊求救。 和太子的求救声相呼应的是从另一个方向奔来的哭喊声。 “陛下,陛下,救救天晋。”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哭着奔到皇帝脚边,直接跪了下来。 她身后小跑跟随的宫女全都随着跪下来,哭喊着附和为太子求救。 “带皇后回宫。”皇帝看都没看脚边的女子。 “母后,母后,救我。”太子看到皇后,心头出现一丝希望。父皇已经靠不住了,他只能依靠母后。 “晋儿……”皇后哭着就要向自己儿子跑去。 紫陌适时把他拉回身后,还滴血的刀在身前一横。 “看来皇后娘娘很舍不得太子殿下为国殉身。”紫陌冷笑道,话是对皇后说的,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皇帝的脸,想看透这个皇帝究竟内心是什么打算。真的放弃太子,还是言语麻痹她们趁她们不备抢人。 “身为太子,国之储君,要有胸怀天下之大器。皇家绝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要挟。天晋,你死后朕会追封你……”皇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粗暴打断“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用!你是不是早就想我死,好让天际当太子。” 太子见到母后也无法拯救自己,已然自暴自弃,开始语无伦次。 皇帝闻言,顿时不悦。他知道自己选的这个太子不是百年出一人的人才,但是身为皇家最基本的责任,他认为自己的孩子都会有。尤其身为太子,更要有时刻为国家献出生命的准备。 第087章 定晴珠再现 “皇后娘娘您快起来,地上寒,小心伤了身体。”皇后身边的一位侍女拉扯皇后起身,被皇后推到一边去。 侍女看了看眼前的绑架人,又看了看身边的皇帝,顺势默默退到皇帝身后。 她双手合拢在胸前,看起来很害怕。 “皇帝陛下,既然你已经放弃太子,那么……”紫陌说着把刀锋又凑近了太子脖颈一毫,看样子下一刻她就要割下去。 空气突然万分紧张。 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部被吸引到滴血的刀锋上面。谁也没看到皇帝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阳光反射下微微闪出一道亮光,除了在废园中旁观的两人。 啪嗒! 一声脆响,从皇帝身后传来匕首被打落在地的声音。 宫中侍卫看去,正是方才的侍女握着自己的手腕脸上表情痛苦,众人立刻喊着“护驾”,挡在皇帝身前。 那名侍女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抓住,被强制跪在一旁。 紫陌眼中寒气更盛。 如此好的机会,怎么会失败,白白损失了一名宫中姐妹。 早有一名侍卫捡起侍女行刺用的匕首,和匕首旁的另一个东西。 “回禀陛下,这是刺客用的匕首。匕首旁掉落的一物,应该就是这个东西打落了刺客行刺所用匕首。” 皇帝怒目看去,一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旁边还有一个物件。那是一个有些破旧的金黄色绣着花纹的口袋,袋子里看似沉甸甸装着什么东西。 “那里面是什么?”皇帝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神色,东西看起来是随身物品。 侍卫听到皇帝问话,立刻打开了口袋。 袋中一枚夜明珠出现在掌心,夜明珠上一处瑕疵之所实在美中不足。 皇帝脸色大变,比自己受到刺杀还要震惊。 “定晴珠!是谁?!”皇帝立刻站起身向周围看去,周围重重叠叠只有一直在场的众人。 众人被皇帝这一喊,不知何事,心中畏惧。早有一队宫中侍卫仓皇下向四周搜索开去,但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其他闲杂人等。 太子远远看着侍卫掌心焕发光芒的夜明珠,心坠落到深渊,脸色苍白。他已经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感觉不到自己脖颈上的刀锋的存在。 不可能,这不可能。 季康明明把定晴珠给了自己。自己亲手把定晴珠毁了,定晴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康给我的是假的? 为什么?季康背叛了我?什么时候? 季康不是现在投靠了天际,而是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背叛了自己吗?或者,说季康一开始就是天际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 果然一切都是天际搞得鬼。天际还抓了凌湘湘。 太子觉得自己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天际早已笼络了季康,甚至季康就是天际的人,他拿到了定晴珠。他还借盗取颜氏祭稿的罪名,抓住凌湘湘。 卖官鬻爵,受贿之事,或许皇帝看在父子之情上会留自己在京都。但是长乐公主一事,皇帝必然是不会放过自己。 自己竟然看走了眼,天际,你竟心机城府如此之深。以前的胆小怯懦都是你的伪装吗? 太子心中无比愤怒,将一切仇恨倾向自己的弟弟。 看着父皇对定晴珠的紧张,他已经心死了。 此时皇帝已经亲自仔细查看过那黄色口袋。 口袋上刺眼的东宫字样,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太子,你和这定晴珠有何关系?”皇帝低沉声音问道。 “随便父皇您怎么想吧。天际一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您了。”太子绝望地连狡辩都懒得说了。天际心机如此深,不会没准备过一切。这一切都是天际的阴谋,自己现在被两仪苑这帮疯女人挟持,天际这招让父皇动怒。借刀杀人,毒,太毒了。 仍然跪在一旁的皇后怔怔看着定晴珠,颤抖着,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皇后,你也知道此事?”皇帝没看皇后,眼角的余光却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扫眼底。 “臣妾,臣妾不知。”皇后低头道,跪服得更低了。 “哼!”皇帝冷哼一声,听不出来他是否相信皇后的话。 “朕方才让你回宫你不回去,那你就留在这里跪着好好看看。”皇帝声音威严,对周围侍卫命令道,”来人,拿下这帮反贼。”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太子的安危,甚至希望太子在这次战斗中遭受波及,真的以身殉国。 如果太子无恙,他定然要问他定晴珠的来历。 追查了多年的定晴珠背后的真相,皇帝此刻害怕知道了。 風空把随身带的定晴珠扔过去挡住匕首之后,立刻离开原地,和邱然跳回井中,与小易和高艳会和。 邱然跳下井底的时候,还有说话的余裕,好奇问道“你刚刚扔了什么?” 風空回首笑道“夜明珠。” “那可是贵重的东西。”邱然说着又要跳上井口,去取回風空刚刚打落侍女手中匕首扔出去的夜明珠。 他想到的不是夜明珠单纯价值的贵重,而是風空随身携带的贵重之处。風空平日并没有携带珍贵物品的样子,现在随身携带夜明珠,这夜明珠对她定然是有重要意义。如此有价值的东西怎能白白丢掉。邱然心中着急就要去抢回来。而且现在可以趁着宫中侍卫与两仪苑战乱趁虚而入,不然的话,下次可能就是云飞来夜半宫中盗宝了。 風空一只手飞快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制止他,同时对一旁的小易笑着,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皇帝没事。” 小易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头去,不让人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邱然因为没有挺身而出救下两仪苑众位美人,也因为風空损失的有重大意义的夜明珠,心里惋惜,口中还在反复念叨“可惜。” “我们先走,你回去救人的同时抢宝?”風空转身回头笑着建议,。过是一颗夜明珠,邱家庄也是大富人家,夜明珠肯定少不了多少,怎么邱然这么在意一颗夜明珠的损失。 “云飞和子仓不在,我不能独自留你们在这里犯险。”邱然突然认真道,“我觉得当朝皇帝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看来只有回去,晚上再来夜半皇宫盗宝。 “我们走吧。”小易率先向来时的密道放向走去,口中不断催促三人。 第088章 密道再重逢 如此,四人在历经一番密道路途之后,再次从密道准备回去森林中,只要不再走入岔路。 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几人最前面的小易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凝重,双手从怀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三人还没来得及问,同时听见前方传来的脚步声。 听声音还不是一个人,脚步声中甚至夹杂刀剑的声音。 “新的杀手?”邱然的神情同样凝重起来。密道内空间狭窄,不利于他进行战斗。他却急忙走到小易身前,将三人掩护在自己身后,同时抽出软鞭。 密道中战斗不便,如果对方人手众多,看来我们还是需要回到皇宫中的废园内。 邱然正想着,前方的脚步声也停了,看来对方发现了自己一行人,放慢了脚步,试探着慢慢接近过来。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邱然想到这两句话,抢先一甩软鞭向前方来人袭去。 来人一柄长剑横贯,邱然的软鞭打在上面,顺势卷住长剑用力回鞭,就要夺走对方的武器。 “邱然,是我们。”云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邱然收了软鞭,回头看了眼身后三人。 三人皆面带喜色,看着走近的人。 云飞和卫子仓出现在眼前。 邱然不好意思笑道“密道黑暗,你们过来倒是说句话啊。” “你们擅自进入密道东走西跑,让我们好生寻找,现在还好意思在抱怨。”卫子仓埋怨道。 風空几人在密道中一路畅通,没遇到任何人。云飞和卫子仓运气却没那么好,除了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前设置的陷阱。即便两人武功高强,也出现好几次险象环生。 不过,卫子仓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白了邱然一眼,这家伙竟然不阻止風空。邱然回瞪了他一眼,世界上能阻止她的人跟你跑去追人了,我怎么阻止得了。 云飞此时铁青着一张脸,走到風空身边,眼中隐隐愤怒之色,好似要吃人。自己一刻不在身边,她就敢闹失踪。 風空迎着云飞的隐忍怒气的双眸,不自觉后退了两步,她有些心虚,移开对视的视线,低头道“你不在,有点无聊,我们就随便走走散散步。” “密道岔路繁多,如果中途遇到塌陷出不来呢,如果遇到姜家杀手呢,如果里面有杀人陷阱呢。”云飞声音冰冷。这些他在找人的路上都遇到了。 “我运气这么好,怎么会这么倒霉。”風空不禁笑道,但是才一抬头迎上云飞墨色的双眸,不禁失了气势,“你生气了?”風空言语之中的小心翼翼尽显。 “连我有没有生气都不知道,我看你是根本就不……”云飞住了口。他想起不久之前,这还是他小心翼翼试探问風空的话。立场反转得真快。 良久,他无奈叹口气,向前伸出手去。 風空看到他伸出的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肯定又要捏自己脸颊了。算了,这次是自己不对,忍一忍。 風空做好被捏的准备,没想到久等的疼痛没有出来,自己却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云飞伸出的手把風空拥入自己温暖的怀中,双手紧紧搂着她。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是多么心慌。 生怕你遇到什么危险。 云飞心中很多话想告诉風空,可是他紧闭唇齿,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环抱風空的手上的力量加重了一些。 如果自己能够像邱然那样,可以好毫不知羞的说出对你的情感,多好。 云飞第一次有些羡慕邱然。 良久,从有些稍微的远处传来卫子仓有些飘忽的声音。 “你们俩别走散了。” 两人反应过来,向前看去才发现其余几人已经走远。 两人脸上同时泛起红晕,脸上感到热得滚烫。 “我答应你。绝不会不告诉你就随便乱跑了。”風空面露羞涩,主动约定道。 “你自己说的话可要好好记得。”云飞抚摸她的秀发,在她的发丝上自然地亲吻了一口。 風空脸上的红晕更加浓了。 “我们快出去吧。”她不好意思地娇羞道。 “你这么喜欢密道,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也无妨。”云飞脸上浮现调皮的笑容,双手反复轻揉着她的秀发。 “怎么突然不正经了。”風空推搡着他向前走去。这人一直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什么时候学会调戏人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云飞声音中充满孩子气,故意放慢脚步。 皇宫中的战斗已经结束。没有利用价值的太子已经不再是事件的中心,他被彻底遗忘了。 皇帝看着眼前的血流满地,眼中肆虐之色翻滚。 “陛下,这些刺客怎么处理?”宫中新任侍卫统领请示道。 皇帝冷冷瞥了他一眼,看到他冒出冷汗,皇帝面色不悦之色加重。 “身为宫中侍卫统领,你负责宫中安全,你现在问朕怎么处理?” 侍卫统领闻言,飞快跪下请罪“卑职不才,请陛下降罪。” 皇帝的眼眸中寒光乱飞“京都府官郎壮不是说两仪苑参与盗宝吗,把人给他。从盗宝开始,给朕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查清!” “卑职遵命。”侍卫统领心中刚刚放松下来,皇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心如死灰。 “你,罢官。”皇帝冷冷道。 于是,皇宫侍卫统领继当年逍遥圣手之后创下的罢官记录,又添了一笔。 两仪苑的人被侍卫押走,皇帝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太子天晋。 太子犹如受到了惊吓,一言不合。皇后此刻将他搂在怀里,正在宽解他。 “皇儿,皇儿,你不要吓母后,你说句话,你应母后一声。”皇后眼含泪说不断喃喃道。 一抹金黄色的衣襟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皇后抬起头,看到走过来的皇帝,忍者悲痛道“陛下,您快看看太子怎么了。太子一句话都不说,肯定是刚才受到了惊吓。”说着,她反应过来,对周围人厉声喝道,“你们还在干什么,快去请御医。” 周围的太监宫女听到命令,慌忙低头就要跑去请御医。 “谁都不许去。”皇帝一声喝令,现场鸦雀无声。 皇帝握紧手中的定晴珠,看着躺在皇后怀中一脸呆滞的太子,牙齿恨恨地咬得直响。 他想到之前太子说的话“天际一定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您了”,皇帝的眸色更加黑暗。 第089章 云家二公子云洛 “宣天际进宫。”皇帝冷冷道。既然太子没有身死,那么定晴珠一事,自己必然要追查到底。 随侍的太监听到,立刻退下去,飞快向天际皇子府中赶去。 天际听到皇帝突然的传唤,心中疑惑,又看传旨的太监一副心魂不定的模样,对身边的青年侍卫使了一个颜色。 侍卫走过去,用衣袖挡着塞了一个银钱袋子在太监手中。 太监不动声色把手收回去,向天际再次行礼道“殿下请快点,老奴怕陛下等得捉急。” “不知父皇因何事如此着急?”天际不慌不忙道。 太监四处张望了下,发现周围人早在不知不觉间被屏退在外。 “陛下找到了定晴珠。”太监低声说道,身处皇宫,他知道定晴珠的重大之处。就怕今日现场的那许多人再难以活命。 天际的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又恢复了平常颜色“公公请稍等,我换件衣服离开进宫面圣。” 天际回到后院,对青年侍卫道“让越家老爷准备一下,我带他进宫面圣。” 天际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母妃早逝,常受到其他兄长的欺负,在他心里唯一对他好的只有长乐公主这个姑姑。这么多年,他好不容易查到长乐公主被害真相的一点端倪,但是敌人太强大。太子,国之储君,不是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子能够扳倒的。但是现在,他要赌一下。不为自己的将来,只为了被侮辱冤死的姑姑。 京都城郊,季康盯着笼子里十几名黑衣人和几十只熊,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熊留着下次禁卫军训练用。这十几名黑衣人,嘿嘿嘿。”季康的笑声让那十几人恐惧得瑟瑟发抖,此时他们情愿自己被熊吃了。 京都城内,云家府宅。 云洛赏着院中绽放的梅花,喝着美酒。 不时,有密探拿着飞鸽传来的密信前来禀报,一旁的侍从接过密信一一念着。 “二公子,太子被陛下软禁皇宫。” “二公子,天际皇子带越亦泽进宫了。” “二公子,禁卫军仍在郊外未归。” “二公子,皇后派密探出宫联络国丈公府。” “二公子,国丈府中有人快马加鞭出城向晋城方向而去。” 云洛听到最新的情报,拿着酒杯的手一顿“晋城,国丈公手中的三万兵马都驻扎在晋城。” 读着密信内容的侍从神情不变“兵变?”身为自幼在云家长大受云家教育的侍从,身心都比其他府中侍从要强悍。即便此刻情报中表示不久的未来会有兵变,他依然面不改色,表情好像在问是否要再添一杯酒的样子。 云洛低头看着平静的杯中之物,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随性起来。 他站起身,随意问道“国丈府向宫中派的密探都解决了吗?” “都解决了。谨遵二公子命令,任何情报只能从宫中传出来,绝不允许从宫外传入宫中。”侍从回答。 “禁卫军出城猎熊了,真好。”云洛仰头看着头顶的辽阔天空。 针对太子麾下的禁卫军,他虽然也事先制定了策略,但是那需要父亲云岚出面。父亲一出门,就会把云家牵扯进皇子党派之争。在皇帝眼中,一旦云家失去中立立场,猜忌必不可少。 “松涛,季康,不知道他两人是站在天际皇子身边的,还是有其他目的。”身边的侍从听到禁卫军的名字,想到这关键性的两人。禁卫军全员出城打猎是大事,松涛身为将军竟然说服皇帝下了口谕,此人不可小觑。 云洛闻言同样陷入沉思。他派人查过这两人。 松涛有祖籍可查毫无疑点,季康则天涯孤独一人。两人的唯一共同点是,两人平步青云是依靠太子与国丈公的举荐。本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这两人竟然如此轻易抛弃了太子,抽身而出得比所有人都早。简直像他们早就猜到事态会如此发展一样。 “至少在太子一事上,他们不是敌人。”目前确认了这一点就足够了。 云洛转身向府门外走去“兵马准备好了吗?” 侍从紧随其后恭敬回答“洛城五千人马早已伪装分批到达指定地点。” “那我们也出城打猎去吧。运气好的话,你们还能遇到国丈公麾下的精兵良将,练练手。”云洛一跃上了战马,笑容灿烂。 侍从闻言,眼中光芒闪耀。云家上下从主子到仆从,无论男女,自幼必不可少的就是习武。除了驻守边疆的云家大军,其他人则无用武之地。尤其对于他们跟从在公子身边的侍从来说,从来听闻到的战场消息最多,真的上过战场的却极少。 现在有机会上战场,他心中雀跃不已。大公子云起身边的侍从,曾在战场受伤。一道巨大的刀伤从左锁骨直连贯到右腰下,让其人羡慕不已。这一次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现。 云洛不经意看到侍从眼中的光芒,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其他亲兵。大家虽然尽力掩饰,但是眼中的激动雀跃十分明显。 “哎。”云洛无奈叹气。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是武将毕生的追求。但是热血挥洒在战场同样是他们这些武将的希冀。 可惜,《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云洛此行的目的同样如此。所以,他敢以五千敌三万。五千云家精兵与三万兵马面对面迎战,云洛有不输给对方的信心。更何况此行目的并不是迎战,而是让对方知难而退。 “你去京都看看你父亲。如果太子出事了,偷偷扔点石头。”这是祖父让云洛来京都时说的话。 真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得罪祖父了,祖父会让自己亲孙子专门来京都落井下石。 云洛心中好奇却不敢问。 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抽空去青竹林府中问问弟妹。弟妹消息那么灵通,肯定知道。 云洛想到一个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方法,心中大为喜悦。 他抬头,天朗气清,真是狩猎的好日子。 至于,云家二公子如何率领云家亲兵狩猎之时偶遇国丈府公子亲率狩猎人马。双方一团和气在京都八十公里之外的森林内如何经过数日捕捉无数野兽飞禽,大胜而归。这些都是后话。 不过,从此之后,严寒冬季之时,将门公子亲率亲兵狩猎成为天朝一大风尚。及至后来,民间富贵人家中也兴起了冬季狩猎的风尚。 最终,冬季狩猎成为天朝一大传统,历久弥新。 天下人人皆言,天朗气清的冬季,真是狩猎的好日子。 第090章 小易的去留 青竹府中。 经过连日的奔波,風空几人略显疲态。 侍女在完成管家的嘱咐后,在風空几人提前归来,已经准备好晚膳。 晚膳之后,连邱然都没有余力说话,众人都各自回屋歇息去了。 夜半,小易的房间灯火通亮。 偶尔几声捣药声从房中传来。 咚。 一声清脆的敲门声在深夜响起。 “小易,我可以进来吗?”随着敲门声传来的是風空清脆的声音。 捣药声停住。 房门打开,小易看到風空站在门外,让开身子让她进屋。 小易有些心神不宁,他准备泡杯茶,才发现桌上茶水早已冰凉。 “不用了。”就在小易准备亲自烧一壶的时候,風空出声阻止他。 “过来。”風空轻声道,声音中难得一见的温柔。 小易坐在風空对面,手中还端着药钵。 他低着头,怔怔看着方才捣的药。他此时发现,自己方才放在药钵的药草性状相冲,完全不能用。 “你要去见一见他吗?”風空看着他失神的样子,没有多言,直奔话题。 小易端着药钵的手微微动了动,良久他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摇摇头。 “你从小就没见过他。见一面无妨。”風空将他的举动收入眼中继续道。 小易眼中一丝凄凉神色一闪而过,随后他恢复了平静。 “主人是怎么想的?”小易抬头,一双如黑宝石一样的眸子定定看着風空。 他现在很想知道風空的想法,而这只有直接问她。这是小易在風空身边学会的方法,有些事不说出来谁也不知道,没有任何意义。 風空伸手上前摸了摸小易的头,发丝柔顺留在手心的触感很舒服。 他比自己高了,明明初见之时比自己还矮小。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是你血脉相连的父亲,你想去看他,或者一直留在他身边都可以。 当初皇帝多次派人迎接你母亲进宫,被你母亲全部拒绝。她因为觉得自己身份卑微,不如宫中的皇后与贵妃势力强大。进入宫中若得皇帝长久的宠爱也定会同时得到后宫极多的嫉恨,若皇帝不过是一时新鲜进而始乱终弃,自己或许会成为嫉恨她人的女子。她不愿与其他女子同等被对待,也不愿你成为别人权力斗争的垫脚石。所以把你交给药师和我。 但是,我答应过她,只是暂时收养你,待你长大成人之后,让你自己选择去留。你可以选择回去皇帝的身边。或许,有朝一日,你还会成为下一代皇帝。” 風空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如果小易有心的话,身为族长她不能违背祖训倾風族之力帮他登上帝位。但是作为風空个人,她相信她要帮他,他定会成为权倾天下第一人。 小易听着过去的事情,并不感到自己凄惨。 幼年在母亲身边的记忆都是美好的。母亲逝去之后,自己拜药师为师学习医术,名义上的主人風空也会在闲暇时陪自己玩耍。在风城的记忆也是美好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亲在京都皇城中最高的御座之上。 偶然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牵着父亲的手,他也会想象自己遇到父亲的时候,说些什么,两人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 然而,真的接近的时候,他退缩了。 滨州,小易避开云家,是因为他怕看到云老太爷,被云老太爷认出来。 儿子和父亲的样貌总会都有个四五分相像。 因为自己的猜测,所以他选择在云家之外的客栈等風空。 众人决定来京都之时,小易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动。 与天际见面的时候,小易偷偷打量过这个同父异母哥哥的样子。 仪表端庄,神态威严,与自己完全不一样。 连他以为样貌总有几分相像,也不一样。是因为自己容貌上更像母亲吗? 那么,父亲是什么样子呢? 小易在见到天际的时候,冒出了小小的好奇心。 之后,真像是天可怜见,他们在密道迷路进入了皇宫。犹如上天的安排,命中注定的父子相见。 听到一墙之外就是自己十五年未见一面的父亲,小易心跳得极快,身体的动作却比心还快。 他飞快地跳回了枯井里,那时他只想逃走。 什么上天的安排,什么命中注定的父子相见,他根本没有空闲去想这些。 如果以前小时候的自己潜意识中想见他,那么现在的自己不想见他。 “近乡情怯?” 一声低低的疑问在耳畔响起。 小易从沉思中抬起头,一脸茫然。 “我也不知道。”最后,他只低低吐出这几个字。 人心真难懂。 他想到药师曾说过的话,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在那时的他看来,想要什么开口就好。现在他明白了。因为,他连自己的心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想要的是什么呢。 風空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发丝。 “没关系,还有时间。你只要随着自己的心行动就可以了。”皇帝身体康健,更是有龙卫保护,虽然现在龙卫少了几个,反正短时间不会突然暴毙。所以,小易还有时间。 風空温柔地笑着。 小易比風空小几岁,虽然当时是自己答应养育他的,但是大部分养育工作都被自己推给了药师。 医术上学有小成之后,他便跟随在風空身边,处理一些繁琐事务。 侍从? 小易对成为風空的侍从资格很是拼命,所以風空和药师帮他暗中打通境界让他拥有资格。 但是在風空看来,她更觉得他像是弟弟一样的存在。 不过,弟弟是怎样的存在,没有兄弟姐妹的風空也不知道。 希望他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是風空对小易的唯一希望。 从院中走出,院墙外一股强风吹过来。 風空不禁缩了下身子。 一件温暖的锦衣外袍罩住了她。 風空抬头,正对上云飞笑盈盈的眼眸。啊,这人的眼睛怎么好像星星一样好看,让人不忍移开视线。風空的脸颊微微泛红,她眼中余光看到院墙外一处地方积雪甚少,推想他定是在这里一动不动等了良久。 “风大,容易感染风寒。穿好。”云飞没有在意風空探询的目光。他相信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什么秘密。 他用衣袍把風空整个罩住,紧了紧衣带,遮掩住袖口。 待他整理好之后,風空已经被严严实实包裹在他的衣服里。 第091章 夜半皇宫盗宝否? “这样我会不走了路。”風空脸微红,撒娇似的说道。她的样子和之前的知心大姐姐完全不一样。 “走不了就别走。”云飞接过话语,然后弯下腰去。 風空的身体被拦腰抱起,她一慌,双手抓紧了云飞胸前衣服。 云飞嘴角一丝笑意扬起,他就这样抱着她向自己的屋内走去。 不过,走得比平日慢很多。或许是,怕走快了颠簸了風空,也或者是他想与她一起在这幽静的雪夜多待一会。 与此同时,另一间别院中。 卫子仓看着身穿夜行衣的邱然,移开视线,躺着没动。 “所以,你要随我去皇宫把夜明珠盗回来吗?”邱然充满期待望着卫子仓。 吃过晚膳,他找管家要了皇宫的地图。他本来先去找的云飞,结果云飞不在房间。于是,他来找卫子仓。结果这家伙听完自己的话,不仅没行动,还裹紧了他自己的小被子。 “夜半皇宫盗宝,你以为你是逍遥圣手?”卫子仓没好气道。 “那可是風空的随身之物,肯定很重要。我要帮她拿回来。”邱然说道。 “我听你说了当时的情景,废园中枯枝石子众多,她却非用随身的夜明珠去挡匕首。那不是明明白白代表着送给皇帝的吗?”卫子仓打着哈欠。 邱然低头思考他话中的含义,继而抬头“也可能是情况危急,她来不及找其他东西。” “風空说了那夜明珠很重要?”卫子仓把身子往被窝里进了进。 “她什么都没说。”邱然老师回答,自己要去抢回来的时候,風空还阻止他。 “那不就说明了一切嘛。你不要多此一举。”卫子仓的声音中带着困意。 “我看你就是不想去。”邱然没好气道。 一道寒光在卫子仓眼中闪过,之前的困意顿时消失不见。 “我早说了,不去。我看你也根本不是想去盗回那夜明珠,而是想为两仪苑的那些女子求情。”卫子仓直击要害。 被点中小心思的邱然顿时没了言语,气势汹汹转身就要走。 “等等。”卫子仓急忙喊道。 “干嘛?”邱然没好气道,现在才后悔太迟了,除非你求我。 “帮忙关下门。”卫子仓说完最后一句话,扬手一挥,熄了烛火。 黑暗中的邱然嘴角抽搐,好半天从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声。 房间中,一片黑暗。 黑暗中,卫子仓紧握长剑的手指渐渐松开。 如果,邱然的建议不是夜半皇宫盗宝,而是别的。卫子仓很可能就答应了。 寂静的黑暗中,即便闭上眼睛,他眼前都会浮现那片血海,血海早已凝固在脑海中。 破碎染血的“剑”字旗帜,血海中漂泊的尸体,空中迎风无情飘扬的“天”字金黄色旗帜。 每每回想那一幕,泪水都会流出。 卫子仓握紧自己的双手。 不行,现在不行。 现在去的话。 血海被一张张熟悉的脸取代,肆无忌惮笑颜的邱然,温润如玉的云飞,露出关切表情的風空,给自己熬药逼着自己全部喝完的小易。 卫子仓在黑暗中,深深呼吸着。 良久,他的呼吸规律起来,他进入了梦乡。 这几日的京都尤为平静。 没有夜班禁卫军的搜查,没有夜盗皇宫国宝的窃贼,连平日城中会出现的地痞流氓都不见了踪影。 風空几人难得悠闲自得,宅在青竹林府中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你不回家看看吗?”風空看到云飞又在翻弄小易的药草,好奇问道。 “父亲最近夜宿宫中,云洛也不知道去哪狩猎了。”云飞抬头看着她笑着回答。虽然云府下人说云洛狩猎去了,他一点都不相信这个二哥会大冬天无聊跑去狩猎。 “狩猎啊?”小易闻言,想到上次邱然带回来的熊是死的,熊血不新鲜。 “你也想去?”風空看到小易若有所思的样子,主动问道。她希望小易最近多忙些,这样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怎么,还要新鲜的熊血吗?”邱然正在和卫子仓对战,此时听到几人的话,插话道。 可惜,他一分神露出一个破绽,卫子仓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长剑比之前快了几倍,直逼得邱然退了好几步。 “你小子,偷袭啊。”邱然不忿道。 “三心二意的你不好。”卫子仓趁势长驱直入。 “哼,我今天状态绝佳,看我怎么赢你。”邱然放出狠话。 看到两人渐渐有些较真地打起来,围观几人观战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 “咦?”看着看着,風空发出疑问。 “怎么了?”云飞关切问道。 “他们俩的伤在少林一个月养得差不多了,在京都这些天应该都养好了。”風空道。 “嗯,小易和我都看过,两人身上的伤都好了。他们的身体状态现在都很好。”云飞点头。 “会不会好得过了头?”風空有些不解。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邱然和卫子仓与姜家村村民和少林后山敌人的战斗,但是她还是可以从两人平日的对战估量出两人完好状态下的实力。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强了。 突然風空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小易。小易飞快移开视线,把手中的一颗药草往嘴里塞咀嚼着。 “小易,你不会拿他俩试药了吧。”風空试探问道。她的伤未好,一直在吃药,所以没在意。如果邱然和卫子仓早就伤好了,为什么今早还和自己一样喝了一大碗药。 小易口中药草咀嚼的声音更大了,他支吾了半天,没人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眼前战斗的两人听到風空的话,非常有默契地停了手。 卫子仓有些发怔。 邱然一脸震惊。 “虽然伤好了,药还是要吃的。”两人自觉自己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小易一脸严肃如此说着,一边给两人一日三顿的灌药。难道那些药都是拿自己两人试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此刻,揭开真相的现场尤其安静。 風空很识时务地紧闭双唇。云飞埋首把玩自己手中的药草,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三人。 小易过了好一会,用一副大无畏的样子看向眼前的两人道“我去给你们准备今天的份。” 唰! 白练一闪,一柄长剑挡在小易的去路。 冰冷的剑身,加上卫子仓冰冷的眼眸,显得他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冰冷“今天的份?” 第092章 狩猎小分队结成 啪! 一道鞭影闪过,卫子仓的长剑被卷走。 邱然身影一闪已经代替长剑挡在小易身前。 小易不自觉向后退去。 邱然更快,他一把搂住小易的脖颈拉向身边,压低声音道“如果喝双份的药,是不是效果会加倍。” 邱然声音极低,但是现场原本极为安静,所以他的话一字不漏传入几人耳中。 卫子仓脸色微变“你想干嘛?” “你如果不喝,你那份我帮你喝了。好不容易熬的药怎么能浪费。走,你是去熬药的吧,我陪你去。”说着,邱然拉着小易就向药房方向去。 “谁说我不喝。你不要觊觎我的东西。你喝了双份的,也不可能赢我。”身后,卫子仓有些着急跟了过去。 “哼,等我喝完双份,我们再打一场试试。”邱然的声音渐渐开始远离。 留在现场的云飞和風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風空脸上的笑容变得比平日柔和许多。 “他俩很好吧。”云飞说道。 “嗯,他俩真好。”風空看向两人远去的背影,由衷说道。 虽然小易医术高超,但是依靠药物提高实力多多少少还是存在风险。两人明知如此,还是心甘情愿喝药。風空不能不想到这和自己有关。 他们已经开始为自己回到风城会遇到的危机做准备了。自己怎么可以落后。 “不知道,我喝双份的药,伤好的时间会不会缩短一半。”風空同样开始不可能的幻想。 啪! 云飞一记手刀落在她头上。 “痛!”風空叫道。 “知道痛说明现在不是梦,梦话等晚上睡着再说。”云飞教训道。 小易光明正大给两人试完药之后,众人再次谈到是否狩猎的话题。 “天朗气清,适合狩猎。”云飞抬头看天道,随后他看向風空“森林没事吗?” “冬天的森林没关系。”風空笑道,那生物冬季都冬眠了。所以,冬季是她唯一在森林感到安全的季节。不过以前因为嫌冷,所以未曾在冬天去过森林。 京都郊外。 “上次的熊群就在这附近。”邱然东张西望道。这次人多,那群熊再出现自己也不会被追得到处跑了。 可是,几人在附近转了几圈只打到几只野山鸡,连熊的粪便都没看到。 “不如我们分头找。”云飞提议道。 “两人一组,云飞和風空一起,我和邱然一起,小易留在这里看着篝火。”卫子仓立刻分工明了。 小易正坐在篝火边转着烘烤的野山鸡。 “你们如果回来迟了,山鸡我就只留主人的一份。”小易头也不抬说道。 四人分组离去,留下了篝火边的少年。 扑哧。 脚步深陷雪地的声音。 呼哧。 野兽大口呼吸的声音。 小易心一惊,环视周围一圈,没有看到野兽的身影,但是前方的飘来的空气中隐隐有一种野兽的气味。 果然熊群就在附近吗。 小易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这熊也学会了袭击落单的人类吗。 他站起身,突然看到前方几十步的距离一只两米多高的熊在向自己奔来。 小易看了一眼篝火,从未烧尽的木柴堆里抽出一根粗大的木头,木头一端已经烧得焦黑。 他全神贯注在眼前的黑熊身上。 黑熊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棍打头,把它的袭击方向打歪。 第二棍戳它的眼睛,这样它就会到处乱撞,运气好的话,直接撞到树干上直接撞死也是可能的。 小易在心中想好了自己待会的行动模式,只等那黑熊向自己扑来。 黑熊动了,它向小易扑来。 小易抡起胳膊,手臂蓄力,准备挥动木头。 嗖! 一支粗大的铁箭射入黑熊身体。 嗖嗖! 又是两个铁箭紧跟着追了过来。 黑熊受伤了,后果很严重,它愤怒咆哮,加快速度向小易扑来。 黑熊高高的一个跃起。 铛! 一把粗大的刀挡住了黑熊的前爪。 小易怔怔看着,不远处有一匹马,马上的人现在在自己面前拿着大刀阻挡黑熊。 黑熊向前压,那人脚步后退,力量上的悬殊肉眼可见。 回过神的小易,抡起了胳膊,高高举起起了手中的木头。 男人一边吃着烤山鸡,一边偷偷瞄着小易。 小易在一旁条理明晰,划割黑熊的尸体。少年独有的清秀面孔,在周围雪光的映照下显得不符这个年龄的安静和沉稳。与他手中匕首鲜血飞舞的样子反差极为明显。 男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口中咀嚼的动作渐渐停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平日难得一见的慈爱笑容。 “小兄弟,你不吃点吗?你在干嘛?”男人问道。 “放血,保存。时间久了尸体凝固,血液就不新鲜了。”小易没回头。 “你手艺很好啊。”不知道男人指的是烤山鸡还是小易放血的手艺。 “那是自然。”小易笑道。自己两种手艺都很好。 男人看到少年独有的天真笑容,自己脸上的笑显得更温厚了些许。 他抬头看着苍茫的天空,好像想起过往的一些美好的人与事物。 小易没听到男人继续说话声,回头看了一眼,口中说道“烤山鸡留一只。” 男人看看木架上并排的几只烤山鸡,笑道“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留一只给主人。其他人给他们吃熊肉。”小易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调皮起来。” 男人眼中一道光芒闪过,让人不易察觉,他试探问道“你的主人对你好吗?” 小易脸上的笑容敛去,他眼神严肃上下打量了下男人“那是自然。” “那么你的家人呢?”男人声音中夹杂一种不确定,似乎含着一丝胆怯。 正在往血袋装熊血的小易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他浅笑道“主人就是我的家人。” 男人低下头去,垂下的眼中浮现一丝哀痛之情。 小易看他再次无语,用少年独有的清脆声音问道“大叔,你的家人呢?天寒地冻的,你一个人出来狩猎很危险?”邱然和卫子仓两人还被熊群追得到处跑。这大叔看着比两人还差,还不是会被熊撕裂当食物。 男人听到小易话语中的关怀,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他望着眼前的篝火,苦笑道“大叔有很多家人。但是,他们来找大叔的时候都是有求于大叔的时候。没事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敢来见大叔。” 第093章 奇怪的大叔 小易把血袋收起来,开始切割熊肉,锋利的匕首一道一道滑落。 “你和你家主人是怎么生活的?”大叔看着小易熟练的样子,心下想到少年定是这样无数次夜宿在外,凭借一人之力狩猎来食以果腹。他心中一痛,眼中又蒙上一层阴霾。 “在家的时候,我种药草,研究新药。主人就在一旁……” 小易停了下,该用什么词形容呢,他开始回忆。自己种药草的时候,主人有时候拿着古书让自己培育古书上看到的新奇植物。自己研究新药的时候,主人看见会好奇问加一味别的药草如何,询问理由,得到的回答是“看起来很好玩”。 当然更多的时候,主人都是笼闭一室,看着天上的云彩,等着一日三餐。主人曾经自己形容过自己在家的生活状态“混吃等死”。只是小易觉得这个词很不好,因为有“死”字。所以,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到然自己满意的词汇形容。 “你……幸福吗?”男人迟疑问道,好像是怕听到小易接下来的答案,他拿着野山鸡的手有轻微的抖动。 小易疑惑着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幸福是什么?” 男人一时吃惊,低头思考良久后回答“幸福就是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顿时,小易的脸色出现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在雪光辉映中,显得极为耀眼。 小易毫不犹豫回答“那是当然!” 得到回答的男人偏过头去,抬手擦了下眼角,声音中有着喜悦和一种不明的感情“那就好,那就好。” 奇怪的大叔。小易心中想着。 “大叔你刚才说平日家人不敢见你,但是你可以去见他们啊。”他语气平淡说道。 大叔愣了愣,口中喃喃道“你说得对。”说完,他重新咀嚼手中的烤山鸡,虽然表皮开始变凉了,他却大快朵颐,好像这是世上最珍贵的山珍海味。 “所以,我们的烤山鸡被一位和家人闹别扭的奇怪大叔吃完了?”邱然眼睛盯着地上野山鸡的骨头架,冷冷道。 “奇怪的大叔帮我打到了熊。”小易看也没看邱然一眼。同时,他举起烤架上唯一的烤山鸡递给風空。 “给,这是特意给主人留的。”小易留下的是最肥大的一只。 風空接过,微笑道谢道“谢谢。” 她转头就看到邱然的目光已经从山鸡骨架上移开,此刻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手中热气腾腾的烤山鸡,笑道“要分你一点吗?” 邱然眼中闪现喜色。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多吃点补补。”云飞说道,他就不信邱然会厚着脸皮和伤员争肉吃。 “邱然比较适合熊掌。小易,给邱然一块熊掌,要最肥的那块。”卫子仓拍着邱然肩膀的手故意加重了力度。 “给!”小易头都没抬,就用力扔给邱然一块熊掌。 于此同时,关于奇怪的大叔的方面。 随身侍卫找到皇帝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让人惊讶的画面。 当朝天子,九五之尊,怀里紧紧抱着几只烤山鸡,好像那几只烤山鸡是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陛下,您没事吗?”侍卫长单膝跪下问道。 “你们来啦。”皇帝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侍卫们。 侍卫们身上都落满积雪,身后的马匹在雪地上不断踏着铁蹄,看来是对这雪地的寒冷极为不喜欢。 侍卫们承受皇帝陛下注视的目光,心中都忐忑不安,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自己迎接来迟,会遭到处罚。 “陛下回宫吗?”侍卫长终于问道。 “这城北郊区的森林里有天际的府宅吧。”皇帝悠悠道。 皇族皇子在京都都有各自的府宅,但是总会有几个有心人在城外另建别院,用处则各有不同。在皇子中间这都是暗地里的秘密场所,但是对于皇帝,这些都是天子脚下,没有任何秘密而言。 “启禀陛下,天际皇子在距离此处二十公里处确有一处别院。”侍卫长回答。 “走,去天际的秘密别院看看。快到午膳时间了。”皇帝缓缓站起身,立刻有几人上前服侍。 “陛下,这个……这个烤山鸡,让卑职拿吧。”一名侍卫伸手准备接过皇帝陛下紧紧抱着的烤山鸡。 皇帝瞪了一眼那侍卫,抱得更紧了“不用。” 于是,怀抱烤山鸡的皇帝身后跟随者大批护卫,浩浩荡荡向天际皇子的秘密别院开去。 白天的林间狩猎让風空几人难得闹得欢腾。 晚上,众人散去,各自回房。 風空刚刚回到房间,管家就敲门有要事禀告。 “青竹林外的龙卫还在吗?”風空没等管家禀告就率先开口问道,神情有些不悦。 “夜间,龙卫并未踏入青竹林内的府宅领域。所以,属下一直没有处理。”管家回道。 “白天他们倒是跟得很紧。”風空冷笑道。 否则,白天小易怎么会在荒无人迹的森林中巧遇那位奇怪的大叔。小易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風空尊重他做出的决定。所以,她不允许任何人对小易耍小心思、打小算盘,即便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全部杀掉吗?”管家语气平淡问道。 “晚上只要他们不踏入青竹林内即可。白天,如果再有人跟着小易,就打断他们的腿。”風空冷冷道。这是她看在小易份上对那位奇怪大叔的唯一让步。 “属下遵命!”管家在心中记下風空的吩咐。 “你要禀告什么?”处理完关于小易的事情,風空这才关心起管家说的要事。因为她曾说过自己对京都内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除非大事发生否则不需要向自己禀报。 “皇帝见过小易大人之后,去了天际皇子的秘密别院,在别院中遇刺。”管家淡淡道。 “谁做的?”風空问道。管家没有提及皇帝受伤情况说明最多只是皮肉伤,何况皇帝身边龙卫身手高强,毫发无损是标准结局。 “天际皇子府中一位自幼卖身为婢的丫鬟。”管家回答。 風空一顿,眼中神色一闪而过“两仪苑?”和女人有关的事情,江湖中一大半都让人想到两仪苑。 “属下在两仪苑的眼线曾回禀,凌湘湘在天际皇子府中安插的眼线尚有残留。应该就是此人。” “凌湘湘入狱,皇宫中的漏网之鱼被抓,即便如此,两仪苑还存在。”風空不禁笑道。 第094章 使团团灭 風空对两仪苑创派初期的行事作风颇有好感,但是在风城中听说两仪苑近些年的作风之后,她就对这群继承衣钵的后代女子感到愤慨。若她们能够秉承两仪苑创派前辈的初心多好。可惜,两仪苑越来越走向极端,极端至极只剩下毁灭的道路。 “刺客现在哪里?”風空问道。 “刺客现场被抓,但是皇帝把人交给天际皇子处理了。”管家话语一顿,稍稍迟疑片刻,继续道,“原因应该是越家小姐越诗然中毒。那名刺客是天际皇子送给越诗然的伺候丫鬟。所以她下毒极为便利。” 風空瞥了管家一眼,管家垂首看着地板,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什么毒?易解吗?”風空问道,她虽未见过越诗然,此刻心情却有些复杂。虽然如果她没派小易去越家的话,越家应该会被太子灭门。但是对于越诗然背井离乡,隐匿生活在异乡,風空感到自己多少有几分责任。 “万毒谷的七花八草。刺客声称用解药换两仪苑众人的平安。”管家回道。 七花八草,風空听到毒药的名字。本来复杂的心情竟稍微轻松许多。虽然说这话很对不起越诗然,風空此刻的心情就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感觉。 如果越诗然中的是其他的毒,風空必然会纠结是否让小易出手,还需要考虑怎么出手。 但是越诗然中的是七花八草,哪怕小易的师父药师来,此毒都无解。 世间花草性状万千,搭配起来制成的有良药,有毒药。万毒谷,敢自称万毒,则是他们的配制毒物的方子有万种以上。 七花八草是万毒谷人人都会的入门必学。七花八草,顾名思义,七种花骨朵与八种草芽搭配制成。至于哪七种花,哪八种草,连做出毒药的本人事后都不会记得。因为入门之后,他们都开始学习其他搭配方子。一份七花八草方子,万毒谷只制作一颗。 曾经万毒谷中发生过,门人误食自己制作的七花八草,因为忘了方子没有办法作出解药,毒发身亡的事故。从此,万毒谷谷规添了一条,万毒谷弟子制作七花八草之时必须同时制出解药,两药置于一内含间隔的盒中保管。 七花八草,江湖独一无二的毒药,独一无二的解药。 “天际答应换解药了吗?”風空目光看向窗外。 “天际皇子去京都府狱中见了凌湘湘。”管家回答。 風空回头发现他有些欲言又止,好奇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那颗七花八草毒药的解药,在属下这里。”管家面色稍稍变了。 两仪苑失火之时,他的眼线想着把两仪苑中贵重物品趁火打劫下,在凌湘湘房中暗格找到了七花八草的药盒。盒中只有解药没有毒药。 風空一时语塞,心中刚刚放下的石头又重重砸在心房。 “凌湘湘手中的解药是什么?”風空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部下当时身上只有糖丸就随手换了一颗糖丸进去。”管家低头。早知如此当时就让她随身带些药丸了,药丸比糖丸不易曝光。 風空闻言,心累到叹气。 “算了,七花八草解药独一无二。任何人都不敢查验真假。如果天际答应换取解药,让人趁机换回去。如果天际不答应换取解药,”風空的声音有些飘远,“让越诗然假死,再救回她。从此真正隐姓埋名。” 天际从皇帝手中留下刺客亲自去找凌湘湘,可见越诗然在他心中分量不低。但是,他心中的天平究竟会倾向何处。只有到时候才知道。 暂时放下心中的石头,風空叹气问道“还有什么大事?” “姜家大小姐姜柔回京都了。”管家道。 “姜成翔的烂摊子只有姜柔收拾了。”風空语气有一丝雀跃,“不知道她这次怎么处理。” “姜成翔不需要解决吗?”管家问道,風空曾经给姜柔带话表达了愤怒,如果一直不处理反而显得风城说话毫无威严。 “过完年,如果姜成翔还留在京都,就让他和他手下那些死士在一起。这话同样可以传给姜柔。”風空懒懒回答。 “属下遵命。”管家回道,按照日程计算季康送过去的那十几名姜成翔养的死士应该到了目的地。 京都千里之外,边疆。 古道边。 驿站内。 这是天朝边疆的最后一个驿站,明日西异国使者团就会踏出天朝边界,回到西异国境地。 西异国使者团正停驻在此驿站休息。 夜半,数盏明亮灯火把房间照耀得犹如白日。 一位异国男子紧闭门窗之后又反复仔细检查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他在桌上盆内用清水仔细洗净双手,用干毛巾擦干手上残留水分。 此时,他取出一直不离左右的一个锦盒,吞咽下口水。 锦盒打开,露出内部卷抽,异国男子正要触碰之际,一柄剑抵在他的脖颈之上。 剑,单薄如蝉翼,在明亮的房间闪耀耀目的光芒。 剑尖抵着异国男子的脖颈上的喉结一点点移动着,异国男子也随之一点点后退。 他的目光却还紧盯着锦盒,锦盒的距离却离他越来越远。 “西异国试图脱离天朝,重新复国,风城不会管。可是觊觎他国宝物可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举剑的男子笑道。 男子虽然在笑,笑容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异国男子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心中畏惧。 第二日,驻防边界的厉龙将军发现西异国使者团在驿站被不明人士团灭。 同时,边界巡逻士兵在距离驿站二十公里处发现一伙黑衣人尸体和使者团被抢财物。表面上看起来是分赃不均引起的内讧。 于是,年关将至时节,这一重大噩耗传回京都。朝野上下震惊。 今日的朝廷又是一阵静默。 天际帮助京都府找回了颜氏祭稿的喜悦也无法抵消的沉默。 西异国回国的使者团在驿站被人杀害,随身物品全部遭难。 “陛下。西异国虽是属国,但今次使者团被杀,兹事体大。凶手不仅蔑视西异国,更是对我天朝的嘲弄。”姜成翔奏请道,“现西异国修书问罪,臣恳请陛下派人追拿凶手,给西异国一个交代。” “凶手不是已经找到了吗。”一个白面文官好奇道,“驻防的厉龙将军在驿站二十公里处发现一伙黑衣人尸体和使团被抢物品。这难道不是分赃不均引起的内讧吗?” 第095章 掉坑里的姜成翔 “胆敢谋杀使团,背后定然有人指使。黑衣人定是被杀人灭口。”姜成翔振振有词,目光挑衅看向那位白面文官,姬家当主姬凤扬。 白姬凤扬迎着他的目光,笑容暗含深意道“那么就查查那些黑衣人来自何处,或许是贼喊捉贼也不一定。” 姜成翔心中一惊,难道姬凤扬知道那群死去的黑衣人身份,姜家到现在都没接到密报,姬家的密报比姜家还快吗? “姬爱卿知道黑衣人来自何处?”高高宝座之上的皇帝目光看向姬凤扬。 “臣不知。但是臣愿为陛下查明真相。”姬凤扬微微低头说道。 沉默,又是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皇帝。 “西异国为我朝属国,遭此横祸实在让朕痛心。但姬爱卿身为一国之相,手无缚鸡之力。边疆路途遥远,还是派一员武将为好。”皇帝说着看向朝廷之下。 满朝文武皆低下头,深怕被皇帝选中。连西异国使者团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怕的。 “特命察亲王即日赶赴边疆驿站查明真凶,以振国威。”皇帝做下了决定。 他选择的是不在京都的察亲王。察亲王本人不在场,也没有人帮他推辞,当下皆大欢喜。只可怜身在朝野之外的察亲王天降横祸。 姜成翔心有不甘,但是他看到姬凤扬脸上的神情不变,终于克制住没有发作。 姜府。 姜成翔下了马车回到府中就感到姜府氛围变了,一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 难道姜柔回来了? 姜成翔咬紧牙关。他本准备回府之后派人混入察亲王赶赴边疆的队伍中,找寻颜氏祭稿。此刻,看来需要经过姜柔的同意。 姜府深院,姜柔的闺房坐落在一方小巧玲珑的院落内。 姜成翔走到院门口,停下步子。 院中一位美丽的女子纤手拿着针线绣着刺绣。 姜成翔握紧不自觉发抖的手,走近女子。 女子听到了脚步声,但是似乎没有发现来人,还在一丝不苟认真绣着手中的手帕。手帕上是世间不存在的七色彩花,此刻她已经绣到根茎之处。 姜成翔站在一旁没有出声。他在安静等待。 太阳从头顶越过,向西落去,院落蒙上一层昏黄色的时候。姜柔终于完成了手中的绣品。 身后一位丫鬟上前,奉上茶盏,从她手中接过绣绷。 姜柔端起茶徐徐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眼前的姜成翔。 “坐。”女子特有的柔声道。 姜成翔坐下想喝口茶,却发现桌上并没有自己的茶盏。他不悦向姜柔身后看去,丫鬟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里只有我们两姐弟,我们说说话。”姜柔无视他舔舐干燥双唇的动作说道。 “姐姐请明示。”姜成翔低声道。 “你是我弟弟,我自然不想你死。”姜柔的声音很温柔,好像在闲话家常。但是听在姜成翔耳中,她的话就是一柄利剑正要刺穿自己的心脏。 “此次事件,是弟弟考虑不周。”姜成翔压抑着情绪,放下平日高傲的姿态道。 “本家,分家身份没有那么重要。不过一个姜家村,姜家真的想除掉他们早就出手了,根本轮不到你。”姜柔目光看向姜成翔。 姜成翔敛去目光中的叛逆神气,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云家历代出将才,云家军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云家是站在天朝身前的一柄护卫之剑。你竟然以为凭借这点小伎俩就会动摇他们的地位。”姜柔一边说一边摇头。 “历代帝王多猜忌。”姜成翔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即便这次的计谋不成功,埋下怀疑的种子,待日后时机成熟,种子埋多了,总有生根发芽的时候。 “姜家是开国四大家族之一,与天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西异国虽然因为五十年前皇族突然被灭被天朝趁势收为属国,但是五十年的休养生息,皇族被灭的事情已经影响甚微。西异国现在国势正盛,国内独立派渐渐占据主导地位。你却妄图用颜氏祭稿与其交往。皇帝一旦查到,姜家必然会被扣上谋反罪名。”姜柔继续说道。 姜成翔闻言,桌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对方是独立派,但是他认为那些人不足为惧。对方想要颜氏祭稿,自己就送上颜氏祭稿。利用对方在西异国渐渐强大的势力,姜家势力可以一路畅通进入西异国。带来的不仅仅是通商获得的财富还有惠及两国友好交流的名声。 但是,这一切在姜柔口中被贴上了谋反的标签。姜成翔心有不甘,他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姜家着想,她却把自己说成是连累姜家的不肖子孙。 “你觉得委屈?”姜柔眼中余光看到他紧紧攥住的衣襟,认出这是他自认委屈的习惯。 “弟弟不敢。”姜成翔控制自己要发作的情绪,低头道。 “成翔,虽然姐姐是女子,但是姐姐从出生之日起就是姜家大小姐。即便日后姐姐出嫁了,姐姐仍然是姜家大小姐。”姜柔收起之前话语中的温柔,话中带着寒意。 姜成翔身子一抖,似乎被她话中的寒意伤到了。 他心中十分恐惧,自己身边的人是从什么时候成为姜柔的眼线的。如果很久之前身边的人就是姜柔的眼线,自己做的一切姜柔难道不是全盘皆知吗?为什么她没有在事情发生之前阻止自己,反而选择秋后算账。 自己是不是被她被算计了。姜成翔额头冒出冷汗。他一直不懂姜柔的目的是什么,说她是为了姜家,她冷眼看着自己出错置姜家于险地。她是为了排挤走自己吗?姜成翔身体微微后倾。 姜柔将一切收入眼底,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要派人去边疆了。驿站附近发现的黑衣人是你失踪的死士。” 姜成翔闻言一怔,他以为那些死士在和高原兄妹的打斗中两败俱伤了,命人找了好近几天的尸体。 “姬凤扬知道了?”他想到今日朝堂之上姬凤扬的神情,对方肯定知道了。 “他知道又如何。他今日没说,日后自不会说。”姜柔淡淡道。 “皇上派察亲王去查黑衣人身份了。”姜成翔的声音小了些。 “一抔骨灰,谁去查结果都是一样。”姜柔又喝了一口茶。 第096章 星芒剑客姬凤扬 良久,两人之间久久无言。 杯盏中的茶水已经见底。 姜柔这才说回正题“谈话一开始,我说过我不想你死。你回去准备下离开京都。” “去哪里?”姜成翔脸色苍白。 “过几日,皇帝会派太子去北翼国作为交换质子。姜家会自荐你陪太子同去北翼国。此次之行,姜家的势力不会帮你。如果你想回来,就凭借自己的力量回来。”回不来的话,说明你不过尔尔。 姜柔轻声细语说着残酷的话。 姜成翔的脸色煞白。他一个没站稳,跪倒在地上。 “北翼国,质子,”他重复着姜柔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变得这么遥远陌生。 “太子失势了?”姜成翔抬头仰望姜柔,他期待姜柔给自己答疑解惑。 天际一把火端了太子的两仪苑,后果会如此严重吗? “如果你想死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姜柔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好奇心会害死人。宫中那日现场看到定晴珠的人,这几日先先后后死了几十人。 “多谢姐姐,不必了。”姜成翔收回好奇的目光,“只是皇帝已经决定送太子去北翼国当质子了吗?”想到或许还存在转机,他不死心问道。 “皇帝迟迟未处置太子,不过在想怎么让他活。为圣心分忧是臣下的责任,会有贤臣为皇帝排忧。”姜柔淡淡道。 此事不能明面上做,唯有不显山露水的让皇帝自己想到。最合适的人选只有皇后。姜柔早已卖了一个人情给皇后,想必此刻一切早已顺利进行中。 姜成翔走后,房间中一位丫鬟端着新的茶盏点心走过来摆放在桌上。 姜柔的神情重新变得温婉柔顺。 姜成翔至今还不知道他错在哪里,灭姜家村容易,动摇云家也容易。 但是斩草不除根,徒留后患。姜族族长不在的姜家村一点都不重要。同样,在没有新的势力能够取代云家势力之前,云家地位稳如磐石。如果姜家不能取而代之,那么云家的覆灭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自毁了一柄护国之刃。 “把姜族族长曾在断崖海边出现的消息告诉姜维一。”姜柔拿起一块小巧的糕点对身边丫鬟说道。 姜维一知道了也找不到人,所以姜柔一点都不担心那人日后会上门为今日之事报复。 “遵命。”丫鬟温顺回答,退了下去。 姜柔一个人吃着点心,抬头发现太阳早已落山。 她自言自语道“剩下的就是风城那几人。怎么让他们自愿离开京都呢?” 她微笑着陷入沉思。 皇帝的雷厉风行比姜柔想象的还快速。 第二日早朝,皇帝在众臣子未上奏之前就颁布下圣旨。 “北翼国有心与天朝交好,两国互派使者团前往交流。为了以示天朝对北翼国的友好之心,太子天晋带领使团不日启程前往北翼国,与北翼国建立良好交流。非圣旨宣召不可私自返国。” 朝廷之上立刻一片哗然。 “姬爱卿,你作为一国之相,提朕送太子去北翼国吧。退朝。”皇帝慵懒说完离开了宝殿,毫不理会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朝堂之中,突然传来惊呼“国丈公,您怎么了?”。 原来是太子外祖父国丈公突然晕倒,失去意识。 天际冷冷打量围在国丈公身边的那些党羽势力官员。 恐怕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出为何父皇要对天晋太子如此狠心。以两国交流的名义派太子去北翼国,表面上看起来是两国正常邦交,实际上不过送过去一个质子。尤其最后一句“非圣旨宣召不可私自返国”更是坐实了质子猜测。 历朝质子从皇子中挑选,此次送太子作为质子,实际上相当于昭告天下,太子已废。 历任太子除非大逆不道,否则皇帝绝不会轻易废黜。 父皇好名声,断不会皇榜昭告天下自己亲自挑选的太子犯了有违人伦,大逆不道之事。 天际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长乐公主的真相永远不会大白于天下。父皇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发配天晋太子去北翼国,如果天晋运气好,在北翼国尚可苟延残喘。如果他运气不好,那么也不要死在天朝的土地上,不要死在父皇的眼前。 “天际皇子”朝中几个官员走过来对天际皇子行礼,打招呼。 天际握拳的手微微松开,脸上浮现浅笑。 太子被暗废黜,朝廷的风向变了。 当前身处皇宫的皇子中,只有天际皇子年龄长一些,其他都是幼龄儿童。 下一任太子的热门人选只有天际皇子。 天际周旋在围过来的官员中,露出虚假的笑容,他突然想到風空曾经说过的姬贵妃的新生儿。还未显露出来的顺风如意重新变得讳莫如深。 云岚瞧着散朝的两拨人,一拨人愁眉苦脸跟在抬着国丈公的软塌后离去,一群人围在天际皇子身侧探讨些无伤风雅的事情。 云岚回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空空如也的御座。 一个人坐在那上面是有多么的孤独。 他正要离开,一白面文官挡住他身前。 “云大人,一起走走。”姬凤扬微笑走在云岚身旁,毫不在意云岚的如霜的冷面。 两人直到宫门口,没有一丝交流。 在两人即将分手之时,云岚忍不住道“姬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姬凤扬眉毛扬起,面上微微露出喜色“本官不过是想和云大人好好交往交往。本官手无缚鸡之力,一直很羡慕云大人这样的武将。”说着还摇着自己的手给云岚看。 云岚听到“手无缚鸡之力”如霜的脸色变得更寒冷“如果姬大人属于手无缚鸡之力,那天下习武之人皆是稚儿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姬凤扬年少之时化名星芒,凭着一柄星芒剑闯荡江湖,星芒剑无人能敌。而且这人本来面目就俊美,闯荡江湖用的人皮面具更是美到被称作妖孽。别人戴人皮面具都是为了掩人耳目,越普通越好,他反其道行事。 江湖世家名门女儿家不知有多少人听到他的名字就脸红腿软。好几位女子立誓非他不嫁,更有因他逃婚的。当年他为了回归姬家自导自演死亡戏码的时候,江湖上的女子都疯了一样为了替他报仇把江湖搞得天翻地覆。还是云岚找人放出消息,仇人已死,才平息事态。 第097章 快点上车吃肉 今日这人竟然敢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云岚看向姬凤扬的那双还在摇摆的手,真想抽刀砍过去。 姬凤扬似乎从云岚的目光中察觉了他的想法,他急忙收拢起双手无奈道“云大人,不能因为我没做成你的部下就砍我吧。姬家当主去云家做跟班的,这话传出去,我会被我家老爷子砍断腿的。” “哼!”云岚冷哼一声。 江湖星芒剑客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时候,云岚起了爱才之心。虽然江湖人士素来不懂规矩,但是他武功好没关系;虽然他样貌美得妖孽,连定力不够的男子凑近了都会脸红,但是他武功好没关系;虽然他桃花多一出门就被女人围住,但是他武功好没关系。 云岚当年如此安慰自己,只要这人,心是好的,武功好没关系。 直到云岚发现,这人,心实在是坏。姬凤扬礼仪规矩比谁都清楚就是故意不遵守;定力不够的男子躲着他,他反而故意上前调戏;甚至在别人的大婚之日对新娘撩拨,导致新娘当场退婚,誓死不嫁。 所以,姬凤扬当年明里暗里受到许多人嫉恨,还有人雇佣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不活杀他。 然后,他趁云岚招揽之际躲在了云家养伤。 那段时间简直就是云岚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云家门规最为森严,差点因姬凤扬破灭。府中丫鬟因他春心荡漾,护卫侍从因他挑拨生出闯荡江湖的心思。连云老太爷当年都被哄得想着去参加武林大会拿个武林盟主的头衔玩玩。 没招揽到姬凤扬,还差点赔上府中上下。云岚起了赶人之心。在姬凤扬伤好之后,云岚就明里暗里千方百计赶他走。姬凤扬反而不走了,起了长居的打算。 如果不是姬家老爷子扛着斧头过来要砍断姬凤扬的腿。云岚还不知道星芒剑客就是姬家未来当主姬凤扬。 于是,两人之间本就稀薄脆弱的友情顿时断裂破碎。 两人在云家演练场打了三天三夜,双双饿倒在地之时还没分出胜负。 云岚盯着姬凤扬收回衣袖里的双手,这家伙当了这么多年文官肯定疏于练武。现在要砍断他的手定然比当年容易许多,根本不需要再打个三天三夜。 姬凤扬貌似没有察觉云岚心中想法,他竟然开口邀约道“听说云家二公子这次狩猎打了不少好东西,本官最近有点馋,想打打牙祭。不知道云大人知否欢迎。” 云岚冷笑道“姬大人肯光临云府,自然欢迎。”“欢迎”二子,他狠狠加重了语调,说得咬牙切齿。 “不过云洛打的猎物都放在府中演练场中,作为给胜者的奖励品。姬大人想打牙祭,还需要自己去演练场胜一场。”云岚笑得很得意。到了云府演练场,姬凤扬自然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自己砍。 “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偶尔活动活动手脚也是不错的锻炼。”姬凤扬毫不客气,连官场话都省了,径直走到云家马车边。在云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姬凤扬一跃跳进云家马车内。 “你干嘛?”云岚一时之间没明白过来。 马车里的姬凤扬毫无平日的端正姿态,他催促道“快点上车,我等着回去吃肉呢。” 冬日暖阳让人欢愉。 云家马车绝尘而去,徒留下目瞪口呆的姬家仆从。 散朝之后,姜家同样收到圣旨,命姜成翔作为使者团团长,陪同太子前往北翼国。 姜成翔跪在院前,身体僵硬,伸手从宣旨太监手中接过圣旨。 他捧着金黄色的圣旨,头垂得很低,双目死死盯着冰冷的土地。 一切已成定局。 他已心如死灰。 如果昨日姜柔没有提前告诉他,此刻他定会更加失态。 太子天晋,名为交流大使,实为质子的消息飞速从京都向整个国内传播开去。 青竹府中。 并不知内情的邱然好奇问道“你们说两仪苑的靠山是太子,两仪苑被抓,太子就成了质子。太子这种身份是这么容易倒的吗?”自己的一把火灭了异国太子。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你火放得好。”風空夸赞道。 “火放得确实不错,不仅太子,连姜成翔都被发配到了北翼国。”卫子仓点头赞同。 邱然心中莫名有些发怵“你们说,这太子派和姜家不会找我麻烦吧。”自己放的火似乎有点大,完全熄灭不了的那种。不知道家里老爹知道了,会不会被气死。 “放心,暂时他们两家还没想到找你算账。”云飞安慰道。云家密探最近没有收到太派与姜家对他们几人下手的情报。 “如果他们是准备冬后算账怎么办?马上就要过年了,俗话不是说,先让你过个好年。过完年再干掉你。”邱然担心道。 太子派与姜家如果只找自己麻烦,自己不怕,大不了亡命天涯,和自己一直在做的没什么区别。可是对方若是想赶尽杀绝,直接对邱家庄下手,他倒是为难了。 “你不用担心。太子与姜家如果知道火是你放的,早就来杀你了,不会留着你过年的。”云飞看到邱然神情之间尽是担忧之色,不再调侃他。 “真的?”邱然不确定问道。他身处江湖,对朝野不清楚。 “我已让云家留意。日后若是有秋后算账的苗头,他们会帮你掐灭。”云飞安慰道。 虽然太子成为质子并不仅仅是两仪苑牵连的后果,但凡是不怕万一只怕一万。如果对方自暴自弃牵连甚广的话,作为朋友他断不会让邱家庄受到牵连。 云飞说着目光看向風空,風空此刻正看向他,两人双眸相接,相视一笑。 云飞知道風空定然知道太子倒台的真实原因,但是她不说,他亦不问。 “管家身居京都,我也会让管家留意。这样,你安心了吗?”風空对邱然说道。 “云家,风城,双重保护。真踏实!”邱然听到两人的话,知道邱家庄必然保住了。 “哎……”卫子仓摇头叹气。 他知道邱然是担心邱家庄,所以没继续数落他胆小。但是,此刻的小心谨慎的邱然与积极主动要去放火的他反差太大,卫子仓不太适应。 “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小易端着一个木案过来,案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散发浓郁药味的药碗。 第098章 太子退场 “去去去!”邱然摆手道,他今天很大度,不和小孩子计较。 “不喝药了?”小易看着他驱赶自己的手势,冷冷笑道。 卫子仓已经端走一碗药,试了温度正合适,喝了几口。 “给我!”邱然伸手向小易要道。 竟然有人愿意主动给小易试药,風空看着眼前怪异的景象觉得好笑。如果让风城那些人知道,邱然和卫子仓恐怕会被供起来围观、佩服两人的胆量。 她还记得小易有一次和风弄打输了之后,喂了风弄一种新药。风弄身体麻痹了三天,小易就在一旁观察记录了三天。虽然风弄觉得是报复,但是小易一直强调是自己研究所需。鉴于小易一直以来的天真单纯,风弄的半信半疑很快消散了。 想到风弄,風空的又隐隐头痛起来。 云飞轻轻把药碗放在她桌前,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麻烦的事情。”風空端起药碗,皱着眉头。 云飞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有我在。” 風空笑而不语,仰头喝起药来。 最近云飞多次回了云府,甚至好几次半夜回去,清晨在自己起床之前回来。他在做什么,她心中隐隐明晰,并不需要问管家。 看着他眼睑下的眼袋,風空道“今晚好好睡觉。你比我更需要早睡。”早起就没必要了。 云飞笑笑没说好。 風空佯装恼怒,偏过头去不看他,道“天天夜半不睡觉,是去哪里幽会了?” “虽非窈窕淑女,亦让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云飞看着風空若有所思道。 “你!”大概是喝完药的原因,風空脸上染上热度,微微泛起红晕。 几日后。 距离京都遥远的驿道之上,浩浩荡荡的使者团行走在北翼国的出使道路上。 队伍中最豪华的一座马车内,只有姬凤扬与太子天晋二人。 姬凤扬看着车内眉头紧锁的太子,脸上浮现笑容,笑容中含着一丝嘲讽。 “太子殿下,北翼国路途遥远。您这样闷闷不乐,旅途多无趣。”姬凤扬开口道。 太子微蹙眉头,抬眼瞥了一眼姬凤扬,又低下头去。 “姬凤扬,你不过是一介送行人员,怎配与本太子同车。”太子语气愤怒呵斥道。 只要父皇没有下旨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明面上自己依然是天朝的太子。 太子的车内,外人是断不可随意入内,更何况与太子同车而行,视为大不敬。 “漫漫旅途,不如,我们来说说故事解解闷。太子殿下以为如何?”姬凤扬似乎没有听到太子的质问,建议道。 然后他自顾自说起来“不过说故事,不如说说往事。” 太子脸上好像要喷出火来,他隐忍已久,就要发作。 “太子殿下可还记得长乐公主?”姬凤扬问道。 太子原本已经要喷出火来的脸上,瞬间好像被冰霜打了一下,脸色异常苍白。姬凤扬知道?他知道多少?谁告诉他的? “长乐公主比您年长几岁,她故去的时候,您已经是风流少年。”姬凤扬笑出声,只是笑声中毫无笑意,让人感到异常冰冷。 “那时太子您喜欢寻花问柳,你追求的那些庸脂俗粉都只是京都千娇百媚的野花。”姬凤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 “那时京都世家公子们最爱的高岭之花是长乐公主。”姬凤扬看到太子额头冒出冷汗,故作惊讶,“太子,您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亏心事做多了吗?” “姬凤扬,你要干什么!长乐公主被奸人害死,父皇伤痛不已,皇族众人都非常哀痛。你突然讲起是过去故事,挑出伤疤,实在是对皇族的蔑视。”太子义愤填膺的样子。 姬凤扬看到太子这个样子,他睁大双目表示吃惊,好像在看一件珍奇动物一样。 良久他继续道“那时,我也是长乐公主的追求者之一。” 姬凤扬用了“我”,他没有用“臣”,他在说关于姬凤扬的事情,而不是朝廷的姬凤扬。 姬凤扬在笑,太子看着他的笑中好像藏了一把刀,正要刺向自己。 太子不禁向马车另一边角落躲去。 姬凤扬不再去看他,他沉浸在回忆中。 “那时,虽然很多公子追求公主的一眼相看,公主却皆不屑一顾。只有一次,众人举行了一个盛宴,邀请公主,公主戴着罩纱出席。席间有人求爱不成竟要自寻短见,长乐公主虽心有不忍,仍坚决说了一句话‘我此生只愿与一有缘有分之人相约白首。’”沉浸在回忆中的姬凤扬的眼中充满柔情。 眼中柔情突然瞬间湮灭,代替的是一股痛苦之色“盛宴之后的公主回公主府途中身体不适,就在路途中中的一处别院歇息。可是!” 姬凤扬声调突然高扬起来,太子已经堵住了耳朵,浑身颤抖。 “可是!却有奸人趁机对她非礼,还杀害了她!”姬凤扬目光转向角落瑟瑟发抖的太子,目中愤怒与悲痛掺杂。 “太子说,对这样的大奸大恶之人该如何惩处?” 太子不语,恐惧让他目中含泪,他现在只想知道姬凤扬的目的是什么,为长乐公主报仇吗?太子身死质子途中可是重罪。 姬凤扬靠近太子,探手上前。 太子只感到一团巨大的阴影覆上自己。 姬凤扬伸手轻轻按在太子后脑之上,用只有车内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太子此去北翼国是陛下的旨意,臣不会抗旨。我姬家虽不才,朝中显赫族人不多,但先祖创国有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不济,百名死士还是有的。太子您在北翼国请好好保重身体,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快吃,尽快喝。北翼国不比我朝,治安不好。”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脸上邪笑起来道“太子殿下您也不是没有回国的机会。等我姬家外孙皇子登基之时,一定邀请殿下你这位兄长回国参加大典。” 姬凤扬收回手,坐回原位,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一旁的太子看着他,脸上恐惧之情还在,但是哆嗦的手却紧紧握成拳。 姬贵妃今年才生了一个皇子,等他登基,自己早就半截入土了。不行,自己必须在那之前回来取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太子的目中阴鸷之色沉重。北翼国,就让本太子殿下好好利用利用。 第099章 竟然是演技派 太子出使的使团车队已过国界线。 姬凤扬看着越来越远的浩浩荡荡车马,脸上平静如水,只是眸中却一片黑暗,极为幽深。 “主子,不在这里解决吗?”姬凤扬身边一位侍从问道。 “怎么可以这么便宜放过他。等死的滋味永远比死的滋味痛苦。让跟去的人保全他的命,至于其他的无须出手。”姬凤扬看着车队已经成为一个黑点,分辨不清人与马。 许久他终于转身,目中的幽暗更为深邃,嘴角笑道“走吧。我们顺路去看看察亲王奉旨调查的那些姜家养的黑衣人。” 不远处一位将军服饰的人看着姬凤扬上了回程的马车,脸上神情为难。 松涛最后看了一眼使者团,同样飞快上马启程回京。 他一路跟在姬凤扬马车近旁,多次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他心中倒是说了吐槽了很多话。 松涛耳力极好,姬凤扬对太子天晋说的话,他在马车外听得一清二楚,所以极为震惊。 松涛没想到姬家当主竟然是演技派。看太子恐惧的样子是都信了。 松涛如果不知道长乐公主事件之时,姬凤扬远在千里之外。他也会信。 星芒剑是传承千年历史的十剑之一,为藏剑所铸。星芒剑突然现世之时,风城同样关注了一下,有几个风城的年轻人还好奇去抢过,没打过姬凤扬哭着回来了。 风城有几个老头子不嫌事大地给那几个年轻人出主意,让他们把姬凤扬,当时化名星芒,引诱到西异国与天朝交际的沙漠中。他们的理由是,任谁武功盖世,都无法与大自然对抗,星芒不可能自力从沙漠逃生。 馊主意的下场是,星芒从沙漠逃生了,那几个年轻人在沙漠迷路了。松涛正巧在附近追他离家出走的妻子,便顺路救了那几人。 那段时间,星芒深陷大漠,不可能出现在京都。京都中出现的姬凤扬定然是姬家的障眼法。 松涛看着身旁遮掩严实的马车,突然想到姬家的二公子当年在长乐公主被害不久,便染疾故去。姬凤扬于是不得不江湖诈死,回归姬家。三件事情发生的时间点如此连贯,让松涛不禁多想了一些。 良久,他才好奇喃喃道“星芒剑,是十剑之一,异常重要。不知现在在哪里?” 除夕之夜的前一天,押送一重回风城的北见回来了。 北见告知風空,一重已被重新禁锢在第五牢内,风城之内对風空的处理方式并无其他异议。 除夕之夜。 “你不回云家过年可以吗?”卫子仓看到大厅中云飞没有出门的打算,好奇问道。 “早上已经回家问候过,今夜皇宫皇帝盛宴招待百官,父亲需要彻夜留在宫中。”云飞淡然回答。 实际上,这确实是他第一次不在家过除夕。 “你们俩呢?”云飞左右交替看着邱然和卫子仓。 “我习惯了。反正下次回家的时候做好被父亲训斥一番即可。”邱然笑道。 卫子仓看着他笑而不语,没有说自己的情况。两人也没有追问。 一股浓浓香味突然从空气中传入大厅,三人立刻起身。 管家、侍女和北见端着食盘走进大厅。 两人把菜肴放下,再次回到厨房继续搬运年夜饭。 三人看着桌上越来越丰盛的菜肴,面面相觑。 “云飞,你知道哪一个是風空做的吗?”邱然问。他想第一个品尝風空的手艺。 云飞目光流转,看着邱然微微而笑,闭嘴不答。 “真小气。”邱然愤愤然的样子,又变成了商量的口气“反正你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次就让我多吃点。” 云飞脸上笑容更灿烂了,仍然闭口不言。 “我知道了,你肯定也不知道。”邱然用起了激将法。 “幼不幼稚。”一旁的卫子仓说道。 三人闲谈之间,桌上的年夜饭已全部上齐。 厨房忙碌一日的几人也做到了饭桌上。 “辛苦了!”云飞三人举杯面对五人。 風空笑道“你们是客,哪有客人下厨的道理,自然是在这里等着。” 她又看向管家三人道“三位常年留在京都,辛苦了。” 三人急忙低头不敢言辛苦。 “今夜是除夕夜,无须多礼。”風空笑道。 饭桌上管家三人话语不多,但是擅于活跃氛围的邱然几句话就让大厅内其乐融融起来。 年夜饭途中,远处传来炮竹声,充当着奏乐的作用。 与此同时,京都某所宅院内十分冷清。 一个男人坐在门廊的地上,听着院外各处的炮竹声,无动于衷。 支呀一声,没有门插没有上锁的院门被人推开。 御前将军松涛提着一个食盒轻车熟路走到门廊男人的身边。 松涛和男人一样坐在地上,打开食盒,把三层食盒内的美酒佳肴摆在两人中间。 “这可是風空大人亲手做的。”松涛说道。 季康低头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道菜道“这鱼明明是侍女的手艺,和去年的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松涛大笑起来。 季康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皇帝宫中设宴,御前将军怎么不在宫中?” “風空大人让我们去青竹府中吃年夜饭,谁让你不去的。连累我只能来陪你这个朋友了。”松涛从怀中掏出两个精巧的酒杯,斟满酒。 “这可是我珍藏的美酒佳酿。今天过年,便宜你了。”松涛举起杯子,凑近闻着酒香。 “哎。”季康举起杯子,却叹了口气。 “所以,究竟所为何事?”松涛问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丝毫调侃,眼中郑重其事之色明显。 “没意思。我想回家。”季康低头轻声道。 “回风城?”松涛脸上浮现苦笑。 季康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声道“風空大人回风城的话,风城之中势必出现一场腥风血雨。真是的,哪里都麻烦。”他一口喝干杯中美酒。 “你选谁?”松涛眼神空洞,望着空旷的院子问道。 季康索性躺在冰冷的门廊上,好一会才说道“風族族长只有一个人,哪里有第二个人选。” 松涛的眸中各种情绪波动,他轻叹道“不想当族长的族长?” 季康的眼神顿时变得如剑一样锋芒毕露,他冷冷道“我可是没看出另一位也想当族长,否则当年……” 第100章 新的一年 “但是,目前对方的行动并不是这样说的。”松涛眼中出现一道寒光。“少林之事,即便武派的人愚笨还没明白过来,智派的那些老头可以说看得一清二楚。” 季康闻言立刻翻身跃起,叫嚣道“喂,说谁愚笨呢?” “哦。”松涛好像才明白过来,笑道“我忘了你是武派。” “哼,看来智派的松涛大人对我们武派可是很歧视。”季康站起身,“来不,比比。是剑还是刀。” “一出口就是打打杀杀。要比我们就来比比兵法谋略。”松涛不甘示弱也站起身。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 突然,两人齐齐看向某处,异口同声厉声道“谁?” 之前要出的招式齐齐向某处打去。 一个人影从两人中间犹如闪电飞快闪过,冷笑道“亏我给你们送大年初一的饺子过来,竟然两人合力袭击我。” 两人看到是北见提着一个食盒,双双收手。 “我们年夜饭还没吃完呢?”季康道。 “已经过了子时。两位大人真是好雅兴。”北见眼睛在两人脸上反复打量,似乎想看出两人方才交谈了什么导致大打出手。看了一会,北见放下食盒,亲自给两人取出两盘水饺。 盘内水饺还冒着热气,整齐排列在盘内。 季康吞了下口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就吃起来。松涛看他的样子,摇摇头,但是他自己也夹起一块品尝起来。画面定格在门廊上两人刚刚把饺子放入口中咀嚼的瞬息之间。 北见嘴角扬起,笑容有些古怪。 他翻身道院墙之上,看着两人道“顺便告诉两位大人,風空大人今日尝试了好几种新的饺子馅。” 他说完,身影一闪,消失不见了。 除夕之夜,两个凄厉的男人声音从一所冷清的宅院内传出。 新年一至,时间过得飞快。 似乎昨日大家才过了除夕,明日上元节就到了。 上元节前一日。 “京都的上元节灯会可是六十六都城中最负有盛名的活动。”邱然滔滔不绝说着,尝试劝说几人参加京都的上元节灯会。 風空一脸平静听着他口中天花乱坠的话。 小易在称量手中药草的重量。 云飞一脸毫无兴趣的样子喝着茶。 卫子仓抚摸自己的长剑,觉得需要保养一下。 半个时辰过去了,邱然终于口干舌燥,一连喝了三大杯茶。 他最后绝望地问道“所以,你们去不去?” 几人此时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風空一脸无辜道“我们本来就打算在京都逛逛上元节灯会。” 邱然脸色一白,眼睛依次在几人平淡如清风的脸上扫过,无力瘫坐在椅子上。 上元节,灯会盛典。 青竹府宅坐落的地方较为冷清。 黄昏将至。 風空微蹙眉头看着侍女忙碌。 “这件粉红色的,更显得您肤白如雪。这件天青色,更符合您清冷的气质。这件的款式是最近在京都女子间流行的样式……” 侍女一边絮叨,一边展示出一套套绫罗绸缎衣裙。 “主人,您喜欢哪一件?”侍女脸上毫不掩饰的喜悦,询问風空。 風空看着她一脸期待,嘴角抽搐。 “平时的就好。”最终她回答。 侍女脸色瞬间黯淡下去。 “上元节灯会,京都各种平日闺阁女子都会出现。虽然主人平日淡雅的样子,她们就比不上。可是,偶尔换一个样子,云公子一定会惊艳的。”侍女换了一种劝说方法。 風空眼中一道光闪过,瞥了一眼摆在眼前的许多件衣裙。 “咳咳,那从头开始。你再介绍下。”風空眼神有些飘忽,打量着屋内那许多花花绿绿的衣服。 黄昏已至。 掌灯时分。 一位不速之客来到青竹府宅。 “云洛,你怎么来了?”云飞看着兄长问道,心中布满疑问。 “今日过节,自然是带着父亲命令带你回家过节。”云洛眼睛四处打量青竹府宅的设计,正眼都没看云飞。 “不说实话就请回吧。”云飞说完转身就要走。 云洛立刻飞身过去拦在他身前道“怎么这么不待见我。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哥。” 云飞想到上次自己被灌醉的事情,冷笑道“二哥,你今天这么空闲吗?” 云洛视线飘忽起来,顾左右而言其他道“父亲今日要彻夜在宫中,我一个人太无聊了,来看看你。你到了京都不住在自家宅院内,长期住在風姑娘的府中。你是想入赘吗?” 说着,他露出促狭的笑容看着自己的第弟。 “今夜我们大家准备去护城河畔的灯会。你是想跟在我们身后去?”云飞无视了之前他说的父命来找的谎言,毕竟是自己兄长,总要给几分面子。 “怎么是跟在你们身后,是陪同一道。”云洛纠正他用词上的错误。 “多一位朋友更热闹。”两人身后响起一人声音。 云飞回头正是邱然,邱然身边站着浅笑的卫子仓。 不待云飞介绍,邱然已经上前与云洛攀谈起来。 等到風空打扮好来到大厅之时,几个男人正相谈甚欢。 “呦,弟妹。多日未见,今日格外……”云洛抢在众人之前开口招呼風空。 后面的话却突然没了声音。云洛捂着胸口,脸色痛苦对身边的弟弟道“你下手轻点。” 云飞从云洛胸口移开胳膊肘,一脸无辜地笑道“我用脚踩的,下的脚。”说着脚下又踩了一下给他看。 如果不打断云洛的话,不知道他会又说出些什么。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 云飞看着走向自己的風空,脸上微微有些发热。 十分罕见地,今日的風空竟然花了妆容,只是那脸上泛着红晕的应该不仅仅是腮红的缘故。 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曳地长裙,裙边点缀朵朵绽开的桃花,头上插着一根花瓣琉璃色玉簪,耳朵上是圆润珍珠耳环,将她平日的冷漠任性都隐匿了,现在完全是一位娴雅的美人打扮。 “这样会冷的。”云飞迎上前去,低着头看着她的有些苍白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覆盖上去,温热的手上立刻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云飞皱了下眉,抬头又要说什么。 身后的侍女已经递上准备好的白色外袍,递给云飞之后,又偷笑着退到一边。 云飞打开外袍,轻轻为風空披上,认真系上带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01章 上元节之夜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直视風空的眼睛,这让風空有些不解。 “好看吗?”待他一切做好之后,風空问道。 “嗯。”云飞偏过头去,支吾着含糊回答道。 “嗯是什么意思?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不看我。”風空追问,后一句明显带着一丝闹别扭的情绪在里面。 听到有些恼怒的语气,云飞这次转过头仔细看着她。 刹那间的对视,两人的脸颊通通红晕渲染开来。 “对视好了吗?”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一人的声音,云洛在一旁笑着看着两人,双手放在两人肩上。 云飞眼中浮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云洛,顺势伸手拂去云洛放在風空肩上的手,脸上神色平静。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云飞问道。 云洛看着自己放在云飞肩上的手也被他借着转身之际顺势摆脱,低头看了眼空空的双手,举起双手无辜道“实在是太想早点去灯会了。” 管家早已备好车马在大门外等着。北见坐在车夫的位置上,看到一行人谈笑着走出门,飞快起身。 今夜无雪。 马车在京都宽阔的道路上奔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悦耳声。 風空安静地坐在云飞身边,一副娴静的模样。云飞也显得很安静,没有多言语。 两人听着邱然几人的谈话。平日的话大多都是邱然一个人在滔滔不绝,今天因为云洛的突然加入,滔滔不绝的是两个人,这两人竟然有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卫子仓与管家低声说着话,言彩在小易身边侧耳倾听着什么,眼睛绽放少女独有的光芒,不时发出惊呼。 暂时充当马夫的北见听着车内的欢声笑语,一向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浅浅的笑容。除夕夜也好,上元节也罢,他很久没遇到这样热闹的生活了。他缓缓放松缰绳,让马车行走地更安稳一些。 京都护城河,径河。 径河今日极为热闹。河中游船上灯火通明,动听悦耳的管弦之音不绝如缕,隔着船上帘幕隐隐可见曼妙的舞姿。径河两岸挂着彩灯灯火辉煌,人影攒动,各种小吃摊位,游玩项目千奇百种,让人目不暇接。距离径河相近的街道还有一段距离,马车已经拥挤起来,不能上前。 北见敲了敲车门,禀告道“主人,前方马车不能继续向前了。” 一行人这才下了车。 “北见,你把马车赶到他处,自己也去玩会。”風空对北见说道。 北见本打算在此等众人归来,听到風空的话,转眼看向管家。这一细节被風空收入眼中。 她看向管家叮嘱道“你和北见、言彩今夜都好好玩乐一番。其他事先放一边。” 言彩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管家看她高兴的样子,神情无奈,只得低头答应。 “你们呢?”風空转身问向其他人。结果她回头一看,邱然与云洛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俩说有个好玩的地方,等不及先走了。”卫子仓笑道,他看了一眼云飞继续道“我也有个想去的地方,小易陪我去。”说着卫子仓意味深长地看向眼小易。 小易一脸茫然道“什么地方?” 卫子仓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轻轻说了几句。小易眼中光芒大现,一脸喜悦。 看着走远的卫子仓和小易,風空再转身,管家三人也早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他们今晚跑得都很快。”風空不禁道。 现在她身边只有云飞一人。 她偷偷看向云飞,云飞正看向眼前的人山人海。 “人很多。不要走丢了。”云飞叮嘱道。 風空正要回答,一双温暖的手已经牵住她的手,她一惊,心跳杂乱起来,红晕的脸颊上深邃的眼眸这次有些肆无忌惮地盯着云飞。 云飞的耳垂微红,口中语气不变“我们走吧。”牵着她向人海走去。 看着两人双双淹没在人海中,躲藏在一旁探头探脑的几人露出犹如老父亲般的笑容。 “好吧,接下来我们去哪呢?”邱然向身边几人问道。 云洛的眼睛还在人海中飘忽不定,他口中道“我有点事,先走了,你们随意。”说完,他走入人海,瞬间被吞没消失不见。 邱然眉头一皱,心中觉察到什么“云洛肯定是去找美人的。”他说着点头肯定自己的话,冒出跟去看看的念头。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吗?”卫子仓同样看出云洛跟着众人来灯会是有事,但是不是佳人,他真不觉得云洛是第二个邱然。 “老夫也带两位弟子先去玩乐一番。”管家对几人打完招呼,带着北见和言彩离开。 邱然和卫子仓愣了下,异口同声道“弟子?” “北见和言彩是管家的弟子。”小易说着事实。 邱然见过北见的身手,觉得与自己不相上下,那么作为北见师父的管家身手又如何。邱然想象一下,打了个寒颤。 “我们三一块逛逛?”卫子仓建议道。方才他在風空面前表示与小易一起游玩,如果中途把小易弄丢,他良心不安。 小易目光在邱然和卫子仓之间来回转了几圈,他天真单纯地问道“我不妨碍你们吗?” 京都上元节灯会彰显了天朝最繁华奢侈之的节日生活。 街市上灯光交相辉映,男男女女相伴,幽香阵阵飘来。 云飞护着風空,避免她不被其他人撞到。 風空眼中熠熠生光,目光在各种千奇百怪的玩物上飞转。 “这是什么?”風空指着一个摊位上摆设的小巧物件问道。 云飞定睛一看,摊位上的物件色彩各异,造型多样,有孔雀,画眉,飞鱼,蝴蝶等等。 “这是泥哨,做成动物的样子。喜欢吗?”云飞亲切解说道。 “色彩太鲜艳了。”風空说道。虽然良宵佳节的标配是喜庆鲜艳,她却无法融入其中。 “我们去看灯吧。”云飞见她没有特别欢喜,神秘笑道“我知道一个秘密场所。” 护城河下游,上游的彩灯源源不断流过来。 云飞带風空飞到一处高台上,俯视河面上的荧荧之灯。 造型可爱,颜色纷杂的河灯上都题着字,上面是放灯人发自内心许的愿望。 微风拂过,風空有一瞬间产生错觉,好像回到了若干年前的那个灯会之夜。 第102章 风云之初识 那年时节并非寒冷的冬季,而是稍显凉爽的夏日。 風空因为一些原因,难得离开风城隐匿在青竹府中,每日看着北见和言彩每天被管家练武练得伤痕遍体。 终于她看腻了这一边倒挨打的场面,开始在京都四处溜达。虽然在管家三人看来是四处祸害。 第一个地方,她就溜到皇宫中观光旅游起来。御膳房内的美食佳酿,御花园中搜集到的天下稀少花卉,藏书楼中各种绝本孤本,至宝阁中琳琅满目的珍宝,后宫中的三千佳丽粉黛,宫中乐坊绕缭三日不绝如缕的弦乐。 天下森林的皇宫,她如入无人之地,但是没多久她又腻了。腻到连手中刚刚拿到的锦盒都懒得打开看里面是什么。風空随手把锦盒摆放回去,位置没放好,锦盒咔哒一声脆响掉在地上,藏在里面的珍宝露了出来。 風空打着哈欠,低头弯腰去捡,头又撞翻了案上一盒印泥。風空哭着脸,捡起印泥,又捡起锦盒中露出来的珍宝——一张书法卷轴。 待她惺忪的双目彻底清醒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在装裱的卷轴背后印上了浅浅的红色的印记。 風空嘴角抽搐,四处张望,没看到人。她心虚地把卷轴打印记开,心想如果不是绝迹就回去让管家再找一份。铺开卷轴,颜氏祭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風空表情苦笑,关于是否告诉管家自己在国宝颜氏祭稿卷轴上留下痕迹,她心中当下做出决断。 当然是不。 稍显心虚的風空重新把颜氏祭稿与印泥摆放回原来位置,伸了伸懒腰。 她从窗口看到夕阳的红晕,便脚步不稳地从至宝阁顶端向外飞去。 噗! 空中,她撞到一个宽厚的物体上,前进的身体受到阻碍,立刻向下掉去。 但是下一瞬间,她被拥入之前碰撞到的物体上,带着温度的坚硬物块。 已经连续三天没睡的風空,稍稍有些出神,任那物块带着自己飞跃到高楼安全之上。 双脚触到踏实的地面,風空才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物块是人。十五岁的少年,此刻少年清秀俊美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视线偏移向别处。 “!”風空正要说话,虚浮的脚步没有站稳,连带着整个身体向前栽去。 眼前的少年,身体的动作极快,他出手稳稳扶住倾倒的風空。 風空一头栽在他的怀中,她轻轻呼吸几下,闻到一股清幽淡雅的香味。 世间贵族世家公子小姐服饰熏香是日常必备。風空以前只觉得熏香的人都是矫情,尤其行走江湖之人,身体无味才能让人毫无察觉存在的可能。 但是,现在風空闻着眼前少年身上的香味,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矫情。甚至她还觉得少年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于是她使劲在他胸前蹭了蹭想要闻个够似的。 少年看着怀中的少女不仅没有离开自己的胸口,还使劲到处蹭,他脸上的红晕比落下的余晖还红。脸上的红晕比夏日的炎日还厉害,少年的脸越来越红,身体越来越热。 良久,怀中的少女闻饱了。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少年温暖的胸口“你真香!” 少女一脸沉醉神情,点评道。 少年再也无法忍耐,他轻轻把怀中的少女向前推了推,想要与她分开一些距离。 《礼记》云男女七岁不同席。 此刻,自己与眼前的少女已经是相拥姿态,比同席更严重。 少年心中着急,若是眼前的少女因为自己的过失无法嫁得如意夫君怎好。 少年心绪纷飞,在心中苦思片刻,他似乎做出什么重大决定,紧张握住双拳,就要说话。 “……看起来很好吃。”已经三天不眠不食的風空眼神闪着光芒对少年说道。 黄昏已过。 夕阳的余晖也早已散去。 風空看着少年手中的糖丸,不解道“这是什么?” “梅花丸。”少年顿了下,“你不是饿了吗?” 風空在少年手上闻了闻,没有嗅到毒药的气味,反而从梅花丸上散发出一种让人凝神静气的味道。 梅花丸散发的香味与少年身上的味道很像。 “啊呜!”風空张口从少年手心咬走梅花丸。 少年心中一阵悸动,手心方才酥酥软软的触感像电击一样袭便他的全身,让他的心脏一瞬间停止。 他伸出的手微微动了动,方才的触感是舌头? 少年抬头仔细看向眼前的少女。浅幽色的衣裙在夏日入夜的晚风中簌簌飞舞,如墨秀发垂在风中,一丝淡粉色的缎带缠在秀发之上,脚下穿一双软底绣鞋。 此刻,她仰头看着天空,笑着品尝口中的梅花丸,两颊露出好看的酒窝。 少年看得呆了,甚至没听清少女在说什么。 待他回过神来,少女早已踏步跳上高台栏杆之上。 “那么,再见~”少女在栏杆之上,迎风对他笑着道别。 “等……”身体无意识做出反应,脚步向前迈出,双手向前伸去。 但是,少年伸出的双手与少女翩飞的衣裙一角擦着指尖而过。 一阵风挂过高台之上。 高台上,徒留少年一人。 少年觉得自己刚刚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此刻的他还未知。 少年,此刻,只觉得自己心中空荡荡的,能够填满那里的东西随着少女的消失不见了。 直到多年之后,少年与少女再次相见。他才明白过来解开这个谜团。 那日,高台之上,自己丢失的是心。 風空从皇宫回到青竹府宅,把三天的膳食并作一顿吃完后就回房沉沉睡去。 十五岁的少年,在高台呆立良久之后,才心魂俱失般回到父亲处理公务的兵部。 不久,京都刚刚举行完的文武科举殿试结果从皇宫宝殿传出去。 云家三公子云飞,十五岁夺得文武双科状元。御赐状元郎骑马游街。 但是,圣旨所下的骑马游街之日,状元郎失踪。 各路人马百般寻找不得之下,圣心大怒,以蔑视皇威的罪名处罚云家三公子三年内不得踏入京都。 时间再稍稍往前回溯一日。 圣旨所下骑马游街之日,是七月初八。 前一日,正是七月初七,七夕之日。 七夕灯会,乃天下年轻男女的盛会。 京都中的七夕传统是,年轻男女将写满心意的七夕彩灯顺径河而流去。彩灯若是被心愿所指之人捡到,则这份姻缘是上天注定。任何人都无法拆散的美好良缘。 第103章 七夕姻缘 睡了两天的風空,在七夕这日的黄昏醒来。 她带着北见与言彩去了径河两岸,口中轻佻道要看尽这些痴男怨女的故事。 三人到了灯会热闹之处,北见与言彩很正常地跟丢了風空。 准确说来,風空武功比两人高许多,身形移动极快让两人目不暇接。两人根本无法随侍在旁。 深陷热闹人海的風空则一时间忘了两人的存在,因为她一直独来独往惯了。 她顺着径河流向,划着一艘小船在无人之处,开始拦截径河中的七夕彩灯。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永愿作鸳鸯伴,恋情深。”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 泛舟河上,碧水盈盈,明月悠悠,星辰灿烂。 風空乐此不疲地窥视着那些深陷恋情中的年轻男女的彩灯心愿。 “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一声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 風空还未定睛看去,已闻到那熟悉的清幽淡雅香味。 岸上果然是那日高台上的少年,只是他的神情与那日似乎有些不同。 風空在船上打量着少年,默不言语。 少年不得已,一跃落到小船另一端。 “你在干嘛?”少年想了片刻问道,虽然他早就看到少女是在拦截他人彩灯。 “看故事。”風空诚实回答。这上面写的故事可比话本上有趣得多。 “那些是他们深思熟虑,心扉之言。”少年道。 “我知道。”風空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看着他。 “那你还偷窥他人心扉?”云飞有些着急。 “诵明月之句,歌窈窕之章。多么美好。心扉之言才有真情实感,更好看。”風空笑着回答。 她眼角余光看到一盏彩灯从身旁就要流过,伸手就要去捞。 少年看出她动作的用意,伸手隔空一挥,一阵疾风挂过,吹着那盏彩灯突然加速,从小船边流走。 “你!”伸出的手落了空,風空面有愠色,看向少年的眼神闪过不满。 “窥探他人隐私是不对的。你不能这么做。”少年一板一眼教训道。 “那我该怎么做?”風空拖长声调问道。 闻言,少年心上一喜,他一位少女已经认出自己的错误“知道错了,下次不要这样做了就可以了。” “呵。”眼前的少女对他不明所以地冷哼一声。 少女慢慢站起身,向少年的船头走去。 一步又一步,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少年突然感到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少女终于走到他身边,一双美丽的眉眼直视少年清亮的眼眸。 少女伸出手,平放在少年的胸前,在他还未明白过来的时候,少女的双手用力向前推去。 扑通! 扑通! 接连两声脆响,少年与少女先后落入径河水中。 少女本是推少年落水,没成想在双手前退的瞬间,少年一只手握住了少女的一只手腕。 连带关系,两人双双落水。 河面水花翻滚几下,荡起几个涟漪之后,就趋于平静。 只有孤舟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远处的七夕灯会仍在热闹进行。 径河一处幽暗的岸边,平静的湖面突然泛起涟漪,继而成长为滚滚水花。 云家三公子,云飞,满身湿漉漉从河中冒出。 他怀中抱着一个娇小的人儿,已经陷入昏迷。 他心中责怪自己当时不该因为她突然的举动无意识下就握住她的手腕,连累她落水。 同时,他也庆幸因为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才能立刻带她离开河里,回到岸上。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去哪里呢? 怀中的少女蜷缩一团,身体微微发抖。 必须为他换上一份干净的衣裳。 云飞想及这里,不得不抱着她向京都云府飞去。 他不知道她家住何处,只有抱她回府,让府中丫鬟帮忙替换衣服。 只是,两人的衣服全部浸透,夏日衣衫单薄,潮湿的衣服紧紧裹在两人身上。 云飞自己不觉得,但是他低头看向怀里人的时候,脸羞得绯红,女子夏日衣裙比男子更为单薄,此刻紧贴在少女身上的湿衣裙把她的胴体描绘得十分清晰。 云飞飞快移开视线,专找无人的小路继续向云府飞去。 突然,他看到前方屋顶之上站着一人。 那人听到渐近的踏空声,看了过来。 云飞心一沉,将怀中的人搂紧几分,挡住她的身体。 “你大晚上在屋顶飞什么?”前方的人率先开口问道。 云飞一愣,这个声音“二哥?” 云洛点头当作应答,目光从他狼狈的身上,看向他怀里的人。 云洛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少女的衣裙上,他心中不断好奇“自己家弟弟什么时候学会采花了?不仅把对方女孩子抱着抢走,还学会湿身玩法了?” 云飞身体转了一个方向,挡住云洛的不断打量的视线,道“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停!”在云飞就要再次飞身离开之时,云洛出声阻止。 这家伙被怀里的花迷了心智吗?他文武双科状元,早就被京都各种人物盯上。 云家三公子,文武双科状元,十五岁,年轻英俊。现在云府不知道有多少家有女儿的官员世家借着拜访之名,行着说亲之事。 “你就这样带她回去。明天京都上至皇城下至寻常人家都会知道。看她年纪尚小,定然还未出阁。你这不是毁人名誉吗?”云洛数落道。 云飞听到兄长提及“毁人名誉”,身体一愣,他着急脱口而出道“我娶她。” 云洛闻言愣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她是狐狸精?”你被迷住了。 云飞闻言,神情严肃,沉声道“兄长!” 云家三子,长子云起性格稳重,次子云洛行为飘忽。云飞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觉得二哥真的有些不分轻重缓和。 “我失言了。我道歉。”云洛十分干脆认罪赔礼。 “府里今夜闲人多,你不能带她回去。”赔完罪,云洛认真道。 云飞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度,被云洛看在眼底。 他叹气道“好吧,好吧。下来。把她先安置在这里。”云洛说着飞身从屋顶落到院中。 云飞紧随其后落下。 云洛看着正对院子的一间房中亮着灯,不自觉心悸。 他深呼吸两次,鼓足勇气上前敲门。 他刚刚抬起的手还未落到门上,门从房内打开了。 第104章 留下你的血 云洛微微吃惊,他没敢进去,只探了一个脑袋在房中望了望。房间内空无一人,一旁的一扇窗大开。 然后,他回头对云飞招了招手。 云飞抱着少女飞快走过去,两人进了屋。云飞刚把怀中的少女放在床上,就被云洛拽走了。 “二哥,要找个女子替她把湿衣服换掉。”云飞在屋外道。 云洛把房门紧闭“我知道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你快去隔壁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云洛说着把他推到一旁的房间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 云洛独自一人,四处查看了一番。 方才还大开的窗户已经关严。 他活动着身体,嘴角笑起来,与平日的笑容完全不同的笑。 云飞衣服换得很快,他走出房间,就询问云洛房间里面的情况。 “说了我办事,你放心,你这么慌张干嘛。”云洛没好气道。 他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被自己亲弟弟信任,让他受到很大的打击伤害。 云飞沉思片刻,目光不带一丝戏谑道“方才我在房中并没有听到二哥去喊人来。” “人就在里面,你不信要不要我打开房门让你检查下。不过里面正在换衣服,你这样闯进去,会被浸猪笼的。”云洛威胁道。 云飞默不作声,关心则乱,导致之前他没相信云洛。此刻,静下心来,他觉得云洛不至于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方才兄弟两人之间荡然无存的信任,这才恢复一线虽然这一线如丝单薄。 时间渐渐过去,云飞回忆起自己送怀中少女进入房之时瞥到的画面。 床上被褥铺开,明显有人事先准备过。房中桌上放着一叠女子衣物,也是明显准备好的。 云飞目光看向自己的兄长“二哥,为何深夜在此。还住在这里。”云飞身上替换的衣服是平日云洛的衣服。 明明云府就在京都,二哥为何要住在外面。 云洛目光看向她,凑上前问道“我还没问你什么时候学会采花了?师从何人?难道是无师自通?” 云飞白了他一眼,他完全不想告诉自己二哥事情的前因后果。 两兄弟面面相觑,倏忽对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互不干涉!” 顷刻之间,两兄弟互不探究对方秘密的协议达成。 同时,房间中传来打斗声与说话声。 房间外的两位少年郎,立刻变了脸色,推门进去。 一台方桌正巧飞来,砸向两人。 两人双双踢碎方桌,进入房间。 床边站着两个少女,正在大打出手。 云飞与云洛再次确认了眼神,是同样的策略。 两人上前,一人拦住一个。 “别打了。出什么事了?”云洛拦着新出现的少女。 “你落水昏迷,是二哥找人帮你换的衣裙。”云飞担心自己带来的少女不清楚现状,解释道。 風空看着他一脸纯良的神情,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她在我身上下毒。” 落水后風空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一直处于半迷糊状态,虽然外面的说话声没有完全听清楚。她还是知道这位少女是在替自己换衣服。 但是,换好衣服的瞬间,風空感到自己内力受限,稍一运气内力全部散去,完全不能控制。她立刻觉醒到危险,在风城多年养成的警惕之心让她强制醒来自保。 “你……”云洛听到身后風空的话,面有难色,看向自己身前的少女。 “习惯了……”少女冷冷的声音传来。 少女说的同样是实话,她拂过風空脉搏之时,感知到她武功内力极高。如果要和自己打的话,谁胜谁负犹未可知。于是,换好衣服的瞬间,她习惯性下了毒。 没想到对方神经警惕如此强,立刻警觉。两人这才大打出手。 “解药呢?”云洛柔声问道。 “没有。”少女又是冷冷的声音。 “哼。那就留下你的血。”風空闻言,同样冷冷道。 对面的少女闻言,眼中光芒闪动,身影一闪,紧闭的窗户打开,少女不见了踪影。 云洛急忙跳窗追了出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向剩下的两人交代。 房间内只剩下風空与云飞。 風空握着胸口,身体有些倾斜。刚刚的交手,她强制运气导致毒素加剧。 有过高台之上经验的云飞,立刻扶住她,送她回床上躺下。 “你放下,二哥一定会帮你找到解药的。”云飞轻声道。看二哥的神情,那人与二哥关系匪浅。非要对方的血报复,不太好。 風空躺在床上,看到云飞神情有异,她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道“我不是要杀她。我相信她随身没带解药是真,所以要她的血。” 云飞闻言,一怔“她的血可做解药?” 话一出口,他看着風空略显吃惊“你认识她?” 風空躺在床上,运气把体内毒素驱赶在一处。她与那少女动手之时,从对方的武功路数上已经认出对方身份。叶家的武功路数,与自己相仿年龄女孩子,她脑海中只想到两人。但是,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武功,只有一人,叶枫儿。 “我还以为她会一辈子隐居在枫林呢。”風空深深呼吸几下。 云飞见她情绪已经安定,心中放松不少,并没有深究对方是何人。自己刚刚才与二哥云洛协定好互不干涉。他不会去破坏。 此刻,他脸上暗含一丝喜色,盯着躺在的風空“我叫云飞,你叫什么?” 嗯?这时候突然来自我介绍? 風空目光看去,与他的目光对视,一双透亮好看的眼睛正水灵水灵地看着自己。 她从软被中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云飞手心写着自己的名字。 云飞按捺手心酥麻的感觉,同时觉得心痒难耐。 “记住了?”風空写完自己的名字,向他确认道。 “记住了。”云飞握紧手心道。 他抬头看向風空,看到她脸上染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想到方才手心感受到的异常的高温。 云飞焦急道“你受了风寒?” 風空点点头,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她身体无力,没有余力多说话。 于是,这夜以及之后几日,云飞一直在这里照顾受了风寒的風空。 云洛追着那少女离开之后,两人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几日后,云家上下寻找云飞,云洛想起这件事,抱着试一试的可能性来这里找他,他才知道自己忘了御赐的骑马游街 第105章 又遇杀手 风寒好了之后的風空,独自回了青竹府宅。 虽然风寒好了,她身上叶枫儿随手习惯性下的毒却还在。 “主人,已传信给药师大人,药师大人正向京都赶赴。”管家回禀道。 風空看向角落处的北见与言彩,两人七夕之夜跟丢了自己,受到了管家的责罚。 自己继续留在这里,肯定又会给他们俩带来祸端。 反正京都的各处名胜境地自己都游览完毕,風空淡淡道“让药师在易水等我。” 京都距离风城路途遥远,易水正在两者距离之间,風空便定在了那里会面。 至于,風空与药师在易水遇到小易和他垂危的母亲,则是之后发生的故事。 “彩灯好看吗?”耳畔云飞的轻问,将風空的思绪从遥远过去的记忆牵引回来。 風空轻轻靠在他身上,笑而不答。 同一时刻,远远旁观径河两岸繁华景象的另一人,则神情落寞。 云洛在径河两岸的人山人海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今年,她又没来。”终于,他放弃般口中轻语。 他低落的情绪没有维持多久,就远远望见下方河中一艘游船上出现异常现象。 船上的人纷纷自发跳入河中,向岸边拼命游去,一些不会水的人则扑棱着身子喊救命。 船上开阔之所,一群黑衣人在围攻中心的三人。 中心的三人,一人手持长剑,一人手甩软鞭,还有一人理所当然地享受两人的保护。 “邱然他们?”云洛认出三人正是邱然,卫子仓与小易。 他飞快向河中跳去,点着水面向船上飞去。 風空与云飞发现异常赶来的时候,云洛与邱然四人已经把大部分黑衣人解决掉。 剩下几人看到又来了两个帮手,纷纷跳入河中水遁逃离。 邱然脸色微微变了,他探询的目光看向来迟的两人。他怀疑这些人是太子派或者姜家派的的死士。 風空走到一个黑衣人尸体边蹲下,扯下对方遮挡面貌的黑布。 一张普通至极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出对方什么武功路数吗?”風空目光看向小易问道。 小易摇摇头“没有明显的门派武功路数。但是,对方出手狠辣,动作凌厉,训练有素。”小易看了一眼邱然,“对方的目标是邱然。”对方只有少数人牵制卫子仓和自己,其他人都是冲着邱然去的。 “我们先回去。”風空站起身道。管家的话,一定会查出对方身份。 “你们先回去,这些尸体要留给京都府官处理,我留在这里等官府的人。”云洛主动道。 此刻他的神情落寞之色不见。他四处张望,似乎想找什么。这里这么大动静,如果她在定然会看见。良久,他无奈收回目光。一个人站在躺满尸体的游船甲板上。 風空几人回到青竹府宅的时候,管家三人早已提前回来。 让人吃惊的是,三人此刻正等在府门口,北见身后还有两匹骏马安静地站立。 看到几人回来,管家上前。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 “今晚,府中收到一封来自邱家庄的邱公子家书。”管家对風空说道,把手上的书信递给邱然。 邱然心中隐隐不安,他打开书信读了起来。 身边几人谁都没有说话,目光全部集中在邱然脸上,看到邱然脸上神情渐渐变得难看。 读完书信的邱然,抬头看着几人,目光满含不可思议,无法相信的震惊感情。 他重新低下头又细细看了两遍信上的内容,这才确信自己没有误读。 他拿着信的手抖动得厉害。 看到这一切的众人,心中都有些焦急与不安。 “我,我要回家。”邱然嘴唇发白,言语不利索开口。 他目光看向風空“借我一匹马。” “马匹已经备好。”管家看到風空点头,插话道。 邱然点点头,都忘了道谢,他又想到什么“小易借我。” 風空眸中闪过一丝暗色,她飞快道“你们俩先走。” 北见牵马上前,邱然与小易飞快上马立刻向京都城门飞奔而去。 黑夜中马蹄声格外响亮,待听不见的时候,風空这才向府内快步走去。 “发生了何事?”疾步中,她飞快问道。 管家在一旁紧紧跟上,他不知道邱然家信的内容,所以他只说了自己得到的关于邱然的情报。 “邱家庄大公子,邱家四子之一,邱谦明被人暗杀。凶手不明。” 風空前进的步子停了下来,黑暗中,她眼眸中的暗色越加深邃。 “把凌湘湘带来见我。” 夜半,風空见到了凌湘湘。 从昏迷中醒来的凌湘湘扯下蒙住双目的黑布,睁开的眼睛一时间没有适应房间中明亮的烛火。 透过微微睁开的眼睛,她看到烛火边的案几旁坐着一位女子。 女子脸若冰霜正冷漠地看着自己。 凌湘湘正准备再查看下房间内的摆设,好获得更多的情报。 案几旁的女子把案几上一个木盒扔给她。 “七花八草的解药,换暗杀邱然的雇主情报。”風空冷冷道。 凌湘湘闻言飞快打开木盒,看到正是自己在房中暗格保存的七花八草解药。 她脸上浮现平日伪装的虚假笑容,眼含精光,目光探究盯着風空。 “你没有选择。”風空直视她打探的视线。七花七草的解药是凌湘湘与天际交换天际的唯一筹码。 “那可未必。”凌湘湘笑道。 “今夜两仪苑所有人都会死。”風空冷冷道。她从与人讨价还价。提出以物换物,对方不愿意的话就硬抢。 凌湘湘双眸闪过怒色,她想要谈判,得到更多利益。 風空没有耐心给她多少思虑的时间。 風空站起身,烛火晃动一下重新保持平静燃烧。 她走到凌湘湘身边,见她全身警惕,嗤笑一声,一双手飞快上前扼住她的咽喉。 風空无视手上柔软光滑的触感,缓缓收拢手指。凌湘湘无法呼吸,表情情难受起来,她想伸手剥开風空的手指,但是身体无力无法动弹。 風空见她口中有水流出,眼神开始迷糊,便附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原本开始迷糊的凌湘湘听到她的悄悄话,脸上闪过恐惧与不可思议。 下一个瞬间,她的咽喉受到解放。風空厌恶地松开手,凌湘湘跌坐在地上,不断大口喘着粗气,眼角渗出泪水。 第106章 分头行事 “棼城,红嫣楼。雇主在红嫣楼买的花牌。”凌湘湘身体不自觉向后退去。 红嫣楼是两仪苑专门收钱卖命的分苑。 凌湘湘详细讲述了如何在红嫣楼内买命。 得到想要的情报,管家再次进屋将凌湘湘双目蒙上黑布打晕带走了。 内室中的云飞与卫子仓走进来。 “棼城是江湖上最为龙蛇混杂之地,连朝廷都对棼城的混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飞看着風空,她的伤还没好,而自己现在不能离开京都。 “暗杀邱谦明的人与暗杀邱然的人会是一伙的吗?”卫子仓沉思道。 过了一会,管家办完事回来等候風空的吩咐。 “今晚径河上游船出现的黑衣人身份查清了吗?”風空问道。 “三十六门的杀手,雇主不明。”管家道。北见已经找到三十六门在京都的落脚点,但是早已人去楼空。 “看来我们只有去见见这位不明身份的雇主。”風空冷冷道。 “如果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邱然一人,而是整个邱家庄。现在邱家庄定然危机四伏。”卫子仓有点心慌,早知如此,之前他就与邱然和小易一起走了。 云飞看着卫子仓,又看看風空,终于下定决心道“子仓,你可以陪風空同去棼城吗?”他知道卫子仓担心邱然,但是让風空独自一人前往棼城,他实在不放心。 “自然可以。”卫子仓点头答应,忽而注意到云飞话中的重点,“你不与我们同去?”云飞竟然主动离开風空身边,让卫子仓不解。 “我在京都还有一些要办的事。”云飞带着歉意说道,目光却是看向風空。 風空假装没看到他的目光,浅笑说道“没关系。棼城只是龙神混杂,江湖人士出入较多罢了,对我造成不了伤害。” 卫子仓与管家离开之后,房间中独留風空与云飞。 云飞在心中斟酌语言,良久没开口。 風空笑着主动道“我又不是弱女子,需要人一路保护。你去办你的事情。” “你不问我留在京都做什么?”云飞看着她。 “好奇。不问。”風空干脆利索回答。 “你的性格,只要是好奇的事情不是都会打破砂锅问道吗?”云飞笑道。 “你不告诉我,说明不想让我知道。我不勉强你。”風空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 她心中隐隐预感到云飞留在京都要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她担心,但是无法把疑问问出口。 “你只有答应我,下次在邱家庄见面的时候,你要好好的。身上不能有任何伤。”風空表情有些闹别扭的样子。 云飞不自觉抚上她的柔顺发丝“我答应你。” 第二日,風空与卫子仓睡醒之后,管家已经准备好马车。 云飞在城门口送别两人之后,神情变得凝重。 他飞快回到云府,径直去了府中的演练场。 云府这日的演练场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一位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在演练场边的石桌上喝着茶。 “这么快就回来了?”白面书生模样的男人,姬凤扬看到云飞过来,招呼道。 “师父。”云飞走到姬凤扬身边。 “徒儿请师父三日内尽数传授星芒剑最后的奥秘。”云飞跪下身,低头深深拜道。 姬凤扬眸中光芒流转,声音威严道“三日?你以为你是天才吗?就算你是天才,想三日参尽星芒剑奥秘也是不可能的。” “徒儿愿意一试。”云飞不为所动。 “你前段日子,整夜练剑,身体已经操过负荷。现在再缩短时日,你是想死吗?”姬凤扬劝道。 “徒儿不想死。”云飞毫不退步。他还有要保护的人。 “風家丫头,我见过。她武功不弱,江湖上能赢她的人极少。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姬凤扬叹气。 “武功不弱”是姬凤扬的谦虚说辞,更何况那丫头,即便现在受伤不能用武也在越来越强。若是她认真起来,自己的徒弟就算参透星芒剑的奥秘也不一定打得过。 “十剑认主。星芒剑是十剑之一,它的主人一直只有一人。唯有当年将它从藏剑取走的叶家先祖才可能发挥星芒剑全部威力。叶家先祖早就故去。为师也仅能凭借自己力量发挥星芒剑一层威力。” “風家丫头,从藏剑取走的黑剑虽然没有星芒剑威力强大,她确是那黑剑的唯一主人。她可以发挥黑剑的全部威力。”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丫头会被谁打伤,只有她打伤人的份。 姬凤扬的话没有撼动云飞一丝。他听到風空可以发挥黑剑全部威力,会比星芒剑还强时,心中感到开心。同时,心中焦灼情绪更甚。 “哪怕只有一层,徒儿也要试一试。” “你!”姬凤扬有些怒,自己的徒弟虽然顽固,但是一直很听自己的话,这次竟然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练武最忌走捷径,一旦急功近利,极易走火入魔。 “师父是过来人,热恋期间女孩子都是很依恋身边人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不想分开。你竟然让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姬凤扬换了一个劝说方式。 云飞抬头看着姬凤扬笑道“师父,徒儿学习星芒剑并不仅仅为了風空,也是为了朋友。邱家庄现在危机四伏,邱然几次遇到杀手袭击,弟子与邱然患难与共,作为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你们话怎么这么多,你教不教,你不教,我自己教了。”云岚来到演练场,对姬凤扬嚷道。 “切,等我教会他。你都打不过他。”姬凤扬不甘示弱。 他转头对云飞道“还跪着干嘛,快起来练剑。” 一旁的云岚,看着师徒二人开始修行星芒剑,心中愤慨万分。 如果不是姬凤扬把云老太爷哄得开心,云老太爷怎么会让他教自己孙子。 当年这家伙差点祸害了云家,没想到今日还会祸害自己的儿子。 演练场上,剑光齐溅。 云洛躺在屋顶上悠闲看着场上画面,深深感慨道“弟妹一不在,他身上的限制就解开了。真是不要命儿。” 又一道剑光在云飞身上划下伤痕,衣衫划开一条道子,血从伤口浸染出来。 “啧啧,真疼。”云洛好像感同身受说道。 不过,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云飞手中闪着寒光的星芒剑,陷入自己纷飞的思绪中, 第107章 准备坑弟的云洛 星芒剑,十剑之一。 对于星芒剑,江湖已知的情报只有这短短七字。 但是,云洛知道另一件事情她在寻找十剑。 “洛城风景美好,尤其现在春暖花开,城中牡丹正是含苞待放之时。我陪你逛逛如何?” 曾经云洛每天这样游说她,她从不理会,只在洛城找寻着什么。 云洛也越挫越勇,跟着她一路来了京都。 在京都的日子里,她依然在找寻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或许,多次的无功而返让她心生绝望。 于是,一次在云洛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她在找什么时,她竟然回答了。 “十剑。” 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字,却撼人心魂。 许多年前,不知道是几百年前,还是千年之前,关于十剑的传说开始。 藏剑伊始,历代藏剑天才铸造了十柄绝世神剑。每一把都拥有冠绝天下的威力。 藏剑曾广邀天下人前往藏剑认主。 最终,十剑全部落入一人之人。 此人来自叶家。 叶家本就绝迹江湖,拿到十剑之后,更是行踪难测。 所以,本该因为十剑出世,掀起江湖一番腥风血雨的场面没有出现。 之后,偶尔会有十剑现世的情况,不过都是昙花一现,很快就隐匿了影踪。 姬凤扬当年拿着星芒剑闯荡江湖,遇到的暗杀除了一些争风吃醋的名门公子,还有想要夺取星芒剑的人。 “你找十剑做什么?”云洛脱口问道。 好像姬家的那个大叔说过要把星芒剑传给弟弟,被弟弟给拒绝了。 “你知道十剑的下落?”少女的眸中一丝光芒闪过。 虽然她平时不苟言笑,现在看着云洛的神情变得更为冰冷。 云洛心中一寒,少女的视线看得他心中发毛。 “算了。”看着他的反应,少女不再说什么,只抬头看向繁华的京都。 她可以感知到十剑之一在京都,但是具体的位置,目前的她还不能清晰辨别出来。 没关系,不过是再等几年罢了。 云洛看着她眸中光芒消失,升起疏离冷漠之色,脱口而出“我帮你找。” 少女有点吃惊,回头看向他。 云洛目光变得更加热情,言辞恳切“不过是十把剑,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全帮你找到。” 少女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冷冷道“你要什么?” 云洛一时语塞,自己不过是想帮她而已,她为何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想到这里,他看着少女,故意笑着说道“我用十剑当聘礼如何?” 话说出口,他的心跳加速跳动,自己好像说了大胆的话,自己都感觉得到脸上热辣辣的。 少女听到这话的反应与他不同,她微微笑道“那你凑不齐了。” “绝代有佳人,曾一笑,倾国倾城。” 云洛心中曾读过的词句浮现。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女笑,盈盈一笑,皎若明月,满城繁花尽失颜色。 演练场上的星芒剑如游龙自吟,气贯日月。 云洛举起身边的一坛酒喝起来,面露难色,心中愁绪顿生。 云洛以前想过去姬家抢星芒剑送给少女,但是他一直忌惮姬凤扬武功比自己高,不仅难以入手还会打草惊蛇。 现在,姬凤扬正式把星芒剑传给弟弟云飞,入手难易度变弱了。 但是,这是弟弟用来帮弟妹和朋友的武器。 自己半路抢走合适吗? 今年她仍然未来京都。现在星芒剑即将随云飞立刻京都。 这样下去,她更不会来京都了。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云洛心中焦灼。 自从上次她打晕自己离开京都之后,他哪里都找不到她的踪迹。他无奈在京都守株待兔好几年,仍然什么消息都没有。 拿到十剑之后,还要在她身边刷好感度。 怎么看,自己情路坎坷程度都比弟弟云飞难。 好吧,等你离开京都,其他人抢走星芒剑之后,作为兄长来一个螳螂捕雀,黄雀在后。 苦思之下,云洛想到了如何在不伤害兄弟感情的条件下入手星芒剑的方法。 简称,坑弟。 在小易与邱然快马加鞭赶赴邱家庄的路上。 邱然脑海中不断浮现家信上的内容。 大哥被暗杀,速回。 邱然过年之前在京都给家中写过信保平安,所以邱家庄知道他在京都的住址。 他计算着时间,信上说,大哥出事是正月初七。写信日期是正月初八,邱家庄到京都飞鸽传书比快马加鞭快,需要七日。 他咬紧嘴唇,此时大哥定然已经下葬了。寒风中,眼角不自觉流出的泪水干涸在他的脸上。 邱然伸手擦了一下眼睛,重新盯着遥远的道路前方。 小易紧紧握着缰绳,他不擅于骑马,但是此刻他没有表现任何不适。 邱然忙着赶路,没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能从自己被点名带走上猜是邱家庄有人身患重病或者身中剧毒。 但是,他刚刚偷偷瞥到邱然流泪,心中感到不妙。事情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 千里之外的邱家庄。 此刻的邱家庄一片素白包裹。 全庄上下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禁想着这几日发生的悲伤之事。 寒冬,夜,无风,暗月。 一重重屋脊在月色下看来,就像是一排排尸骸的的肋骨。 宽阔的大厅内摆放着一具红橡木的棺材,棺材内是一具青年的尸体。 青年面容稳重,安静地躺在棺材内,他已经感受不到大厅内阴沉的气氛,听不到周围的悲伤哭泣声。 邱吉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泪水四溢,视线模糊中呆呆地看着着棺材内自己敬爱的兄长。 兄长邱谦明一脸安详如同睡着了一样,睫毛覆盖眼睑,双目紧闭,棺材内原本高大的身体好像被死亡缩小了,显得无比渺小。 邱吉人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触碰兄长。突然,他看到一行泪从兄长的眼睑滴下,顺着冰冷的脸颊落到下巴。邱吉人心跳瞬间停顿,下一秒他心跳猛然加速,急忙靠近一步,有些粗糙的手迅速抚上兄长的脸颊。 “大哥!” 手掌清晰地感知到分明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触感。接着,他才发现,原来不是泪,是尸体额发上沾的碎雪融化了滴落而下。 心脏好像被刀剑刺中之后用力绞着,反复纠缠缠绕,喉咙有种被堵塞的感觉,眼前兄长的脸庞变得更加模糊起来,紧贴着兄长脸颊的手掌不知所措。突然,男人的嚎啕大哭声在大厅内爆发。 第108章 邱家庄 哭声传出厅外,响彻一排排屋脊,响彻邱家庄的雪夜。 雪花安静落下,却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纠缠住,开始盘旋飞扬起来。 拂晓,透过冬天寒冷的白云,太阳撕破玫瑰色的朝霞,尽情驱除黑夜,将阳光洒向因为昨夜的寒冷还在沉睡的大地。 阳光被地面的石板反射向一座碧瓦青砖气势磅礴的高墙内,邱家庄。 山庄大门前,三丈高的旗杆上挑起的朱红色灯笼正在被摘下,换上了白色的灯笼。 惨白的灯笼,漆黑的字。 “奠”。 一夜之间,一重重屋脊下,丧葬的白替代了前一天装扮喜庆的红。 原本准备举办的邱家庄新任庄主邱谦明的继任典礼,变成了邱谦明的丧礼。 突变来得如此之快,让原本来参加继任典礼的武林人士纷纷惊愕不已,再三打听,直至亲眼见到整个城府一片素白才相信。于是众人开始拆解包裹喜庆的庆贺礼物,重新准备素白的吊唁之礼。 吊唁的人迎来送往,邱吉人无动于衷,没有拭去的泪干涸在脸上,一块一块显得很难看。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身体动了一下,突然站立的身子打了一个趔趄。再次挺直站立好,连夜久跪的双膝还在微微颤抖着,邱吉人再次端详了一次棺材内的兄长。兄长湿润的额发早已擦拭干净。他恨恨地咬紧牙齿,握紧拳头,脚步重重地踩踏着地板,走出灵堂。 出门的时候和正好进来吊唁的客人擦肩错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原地对客人还礼的二哥邱源,眼中燃烧着火焰,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凶狠。 远离灵堂的一处偏僻角落的一间库房内,一个女人趴在地上,脸贴在寒冬冰冷的石板地上。 昨夜下了一夜大雪,但是她不仅身上没有披盖任何避寒的被褥,连衣服也只穿着贴身的衬衣,衣衫凌乱。女人因为寒冷和其他原因一夜无法安眠,天亮困乏才进入梦乡。 砰! 随着巨响,仓库的门被重重踢开。寒风裹挟着昨夜的落雪瞬间侵占了库房。女人被惊醒,感觉寒冷缩了缩单薄娇弱的身体,没有抬头。 邱吉人走到女人身边,半蹲下身子,一手抓住女人的头发,二话不说往地上使劲磕了几下。石板地上顷刻沾染了一片腥红。他强硬抬起女人的头,厉声喝问道“说,是谁?” 女人头发披散,新鲜的血丝从额头渗出,额头上昨夜的伤口流的血有些已经冻结成薄霜。即使仪容的装饰只剩下左耳还余留的单只叶子形状的耳坠,被拷问得伤痕累累,还是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因为缺少睡眠和连夜被人虐待,眼睑下出现黑色的眼袋,眼眶周围布满青色的淤痕。但是女人睁开肿胀疼痛的眼睛瞬间,给人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在对你倾吐柔情蜜语的错觉。 女人脸上露出恐惧害怕的表情,耳坠随着身体的颤抖在抖动。吞咽下从心口涌上来的腥甜的液体,她努力想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露出的笑容却惨白而勉强。 她哆嗦着回答“掌灯时分,邱大爷就从晓楼离开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他。” 邱吉人皱了皱眉,厌恶地用力扔下女人,头也不回大步走出门去。 “继续,直到她说出来为止。”邱吉人对门外待命的仆从吩咐道。 双脚陷入雪中发出沉闷的声音,邱吉人脚步沉重地走回灵堂的路上不断思考。 女人名字叫晓晓,原本不过是一介……想到这里,邱吉人鄙视的哼了一声。大哥在偏远郊外给她建一座晓楼,每隔几日去待个半天。昨日黄昏约定的归家时辰已经过了,自己派人去寻,谁想大哥竟然横死在荒郊野外。 直觉告诉他,大哥的死肯定和这个女人有关系。但是以兄长的武功,即使在床榻之上,也不是随便一个女人可以杀得了的。 这女人有帮手。邱吉人非常肯定这件事。或者说这女人才是那个凶手的帮手。她在袒护凶手,凶手究竟是谁,杀了兄长对谁最有利。 邱吉人低头沉思踏入灵堂,抬头看到了一直端正跪坐在灵堂答礼的二哥邱源。邱源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问他去了哪里,漠不关心转过视线。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吊唁还在继续。 邱吉人走到二哥身边,眼睛盯着他。 “跪下,丧礼期间不可胡闹。”邱源一贯冷淡的声音。 邱吉人弯曲膝盖跪在蒲团上,双手不自觉握紧,心中有种叫作仇恨的东西开始滋长,并且迅速蔓延缠绕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无法呼吸。他暗自在心中发誓。 一定要为大哥报仇。无论那个人是谁,一定要付出代价,哪怕那个人是…… 掌灯时分。月晕模糊。 一只飞蛾乱闯入红木桌上的薄纱灯罩内,不停扇动翅膀。烛火在翅膀带来的小风中颤抖着,纱罩上显现出飞蛾不停挣扎的阴影。 邱吉人躺坐在红木桌旁的红木椅子上,仰头看着屋顶,眼中什么也没有。 敞开的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邱吉人没有理会。一个护卫模样的男人出现在门槛边,低头回复道“三公子,一切准备就绪。” 邱吉人将视线从屋顶转回到门口来人身上。他看着来人,但是眼中是一片空白,没有来人的存在。 过了良久,他才说道“夜深了,天寒地冻,让大家睡吧。” “是。”来人退出。 邱吉人从敞开的房门看着门外夜的黑暗。他突然从旁伸手,将不断翻飞的飞蛾,连同灯罩和烛火握在手掌心。 烛火灼烧的存在,也没有让他放手。最终烛火放弃了挣扎,熄灭了。 一直被禁锢在屋外的夜晚的黑暗瞅准时机,侵入房间攻城略地。 “待到……”邱吉人后面的话隐没在黑暗中。 夜半,静悄悄,月也隐退不见。 邱源正在房内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他想到白日那些吊唁的各路宾客。邱谦明死前,他们对他说尽好话,现在则全都亲切地过来慰问自己。 慰问? 是依照人趋炎附势的本性,为了与邱家庄打好关系才是目的。邱源想到白天那些人的嘴脸,心头不悦,面上露出不屑的笑。 第109章 本是同根生 突然嘈杂声出现。人们的惊慌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深夜显得尤为响亮。 邱源听了一会,嘈杂声越来越近。他拿着手中刚刚擦拭的佩剑剑准备出去查看一番。 他才走到庭院中间,一束长剑折射着反光裹挟着剑气急刺而来。邱源偏身躲开,对方顺势向旁一划,他举剑格挡借势和对方拉开距离。 “你疯了!要杀自己的亲哥哥吗!”看到来人是邱吉人,邱源气急败坏骂道。 邱吉人面无表情问道“杀大哥的凶手是谁?” “正在调查。” “你的调查是把那个女人放走?!”邱吉人突然目光凶狠。 邱源不耐烦地看了眼弟弟,不理睬弟弟的质问。 “收起你的剑,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假装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邱吉人露出凄楚的笑容,摇了摇头。 邱谦明被暗杀,凶手不明。 老年丧子最为伤痛。邱家庄庄主邱雄从得知长子的死讯,看到尸体,到送走出殡的人,一直显得很安静。他保持着一庄之主的威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悲伤脆弱的样子,仅仅行为上表现得比平日更为严厉。比如今夜入睡之前,他将房内伺候的下人悉数谴走,严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入。 此时,面对两位公子的争斗,没有下人胆敢闯入城主的房间。直到邱家小姐邱伊变了脸色咳嗽着急忙来到,下人才敢跟随在邱伊的身后进入老城主房间。 邱家庄庄主秋雄有四子一女,四子在江湖人称邱家四子,唯一的女儿邱伊则鲜为人知。邱伊不曾习武,并不是因为她是女儿身。她自幼体弱多病,从小多次差点见了阎王,习武会增加身体的负担,所以被严禁武刀弄剑。 今夜,邱伊一直难眠,直到快半夜刚刚有些了睡意,侍从就来禀报三公子带着人去找二公子麻烦了,听说是要什么女人,两人现在打起来了。 “胡闹!” 邱雄没等听完全部事情经过,一只手愤怒地拍了下床板,整张床被他拍得摇晃了起来。他踢开丝绸绒的被褥,走到房内的武器架前,伸手抽出一根细长的鞭子,向门外走去。 “我要把这两个混小子狠狠地抽一顿。看他们还胡闹不。” 他口中恨恨地叫着,同时使劲甩了一下鞭子。犀牛皮制的鞭子凌冽地划破静止的空气,鞭尾打在白橡木的门窗上,门窗轰然倒下。 距离邱源居住的院落越近,嘈杂声反而越来越小。二公子和三公子的侍从看到庄主邱雄怒气冲冲地奔来,都恐惧地闪到一旁让出道路。 邱伊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大哥平躺在马车上被拉回家的场景。 众人进入庭院,庭院死一般地安静,没有正在战斗的人。所有人都露出不安和恐惧的样子看着同一个地方。 在偏离庭院中心橘树的地方,邱源怀里抱着邱吉人一动不动,素来冷淡的脸色变了颜色。两人旁边的地上随意丢着两把佩剑,一把带有黄色的剑穗的佩剑沾满红色的血。 “二哥……” 邱源听见妹妹邱伊的声音,他抬起头,眼神茫然,他的眼睛又从邱伊身上转到父亲身上,最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邱吉人,嘴唇哆哆嗦嗦半天吐出几个字“失……失手……。” 月从云层逃离,将自己仅有的光亮照向庭院。 庭院内人很多,但是静悄悄。 终于,好像要否定眼前看到的一切似的,邱雄举起手中的鞭子愤怒地向地上的两人甩了过去。邱源忙低下头把邱吉人的身体更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整个后背挡住了这一鞭打。 鞭挞的响声打破了庭院的寂静。随着鞭挞而来的是刺骨的疼痛。邱源身体晃了下,闷哼一声。一道深深的鞭痕显露在他的背上,鲜血顺着鞭痕流出浸染了破碎的白色长衫。他想要说些什么,准备站起来却感到全身冰冷,身体的温度在飞快地下降。 伴随着身体温度的降低,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从自己的心脏部位离去。昏迷之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流逝的是什么。生命正从他的身上流逝。 “二哥!”邱伊上前扶住昏倒的二哥,触摸到身体上传来一股寒气。她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的父亲,邱雄此刻正错愕地看着自己手中扬起的鞭子。几滴暗红色的血凝聚从鞭尖滴落,犹如朝露从青色的叶子上滴落。 “快喊大夫!”邱伊不再去看父亲,果断命令人去请大夫,安排人将两个哥哥抬入房间。 护卫把邱源与邱吉人抬入房间放在床上,正要询问邱伊接下来的吩咐,后方又是两声巨大的声响。 邱雄与邱伊双双倒下。 邱然与小易没日没夜赶路。 两人到达邱家庄的时候正是深夜。 黑夜灯火不明,邱然却轻车熟路领着小易直奔邱家庄。 离家越近,他的心脏鼓动越大。 他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幻想来,或许大哥没事,这只是家里人因为他过年没有回家故意写信吓唬他的。 孩子远游,父母装病,这不是说书先生常用的套路吗。 大哥孝顺,所以才说是自己身亡。 邱然不断暗示自己,有时候自己都相信了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 小易察觉邱然的速度降了下来,拍了拍他。 邱然抬头,有些茫然。 他索性勒住马,痴呆道“信上说大哥被杀。”只此一句,他再也说不下去。 自己要继续上前吗,继续上前承认这是残酷的真相。 “其他人没事吗?”小易问道。 邱然幡然顿悟,前方不仅有残酷的真相,还有自己要保护的亲人。 他用力一拍马背,加速向前方的庄园奔去。 明明是深夜,邱家庄却很热闹。人声,马嘶鸣声。 “出什么事了?”邱然到了家门口,翻身下马,抓住一个正在慌乱的仆人领口问道。 仆人慌乱之下,就要挣开他的手。 邱然又问了几句,仆人才认出是邱家四公子邱然。 仆人顿时瘫软跪在地上,抱着邱然的大腿哭喊道“四公子您可回来了,二公子和三公子中毒就要死了。庄主,庄主和小姐也倒下了。” 邱然脸色煞白,一个健步冲入庄内。 小易的脸色同样变了,紧随其后踏入邱家庄。 第110章 重整邱家庄 二公子与三公子双双中毒处于濒死状态,庄主与小姐昏迷倒下。邱家庄顿时没了主心骨,全庄此刻乱哄哄地。 在这乱七八糟的情况下,回到邱家庄的四公子邱然成为了大家心中的支柱。 偌大的房间内,并排摆放着两张床榻。 邱源与邱吉人分别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小易进了房间,径直走到两人身边,左右手同时分别探上两人脉搏。 脉细微弱,若有若无。他飞快从怀中逃出一个白色玉瓶,分别倒出两颗药丸。 “先保命。”小易递给邱然一颗,自己拿了一颗喂给邱吉人。邱然在一旁接过药丸喂给二哥邱源。 喂完药,小易重新搭脉,脸上神情变得凝重,邱然只在小易在少林给風空诊断之时看过他这样的神情。他的心脏飞速鼓动。 过了一会儿,小易看向房间内其他人,凭着同类的气息,认出有几人是大夫。 “灵香草,龙骨,茯神,透骨草……“ 小易口中不断说出自己需要的药物。旁边几位大夫听到,立刻明白过来,记了下来。 “庄主和小姐在内室。”在大夫准备药物的时候,一旁的仆人连忙提醒。 邱然立刻带小易进了内室。 病人放在一起,是为了便于大夫随时看护。由于外间无法放置四人床榻,邱伊又是女儿家,所以把两人的床榻放在内室。 这两人的情况比外面两人好多了。 小易看过两人对邱然道“开一个静心安魂的方子吃了就可以。” 邱庄主是急怒攻心,邱伊是忧虑思多。小易认为两者都无性命之忧。作为大夫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诊断完内室的两人,外间大夫也将小易说的草药准备齐全。 半个时辰后,小易把熬好的药物端到床边。 邱然帮忙喂给两位病床上的两位兄长,两人昏昏沉沉中喝完药,又昏睡过去。 小易擦擦额头的汗水,道“性命暂时无忧。两人身上的毒全部驱除还需要一点时间。” 他方才熬制的药物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发作,缓解药效。如果要彻底清除两人身上的毒,只有回药田拿自己的私房药。 邱然听到小易的话,一颗忐忑的心脏稍稍恢复正常。 他站起身正要说些什么,结果头一晕,直直向前砸去,昏了过去。 小易慌忙扶住他,随手搭上他的脉搏。 病人又多了一个! 小易真想骂人! 刚刚回到邱家庄的主心骨倒下了! 邱家庄的仆人也想骂人。 邱然醒来的时候,屋外一片昏暗。 “天还没亮?”他低声说道。 “天亮了,又暗了。你睡了一天。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小易有些有气无力,他此刻显得有些疲累。 邱然倒下后,邱家庄的仆人们在一阵混乱后,双目闪闪发光,求救般望着小易。 小易是跟着四公子回来的,四公子看样子极为看重他。 他们习惯服从庄主与少爷们的命令,现在主人都倒下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他们反而有些手足无措,找不到头绪,不知从何处入手。此刻,都眼巴巴望着小易。 小易赶鸭子上架,挠着自己的脑袋,道“总之,先封锁山庄。所有人不得出入。今夜发生的事情所有人不得外传。其他的按照你们平日做的来。” 声音一落,他眼光扫着眼前众人,不禁心中发出疑问。 这些人可靠吗? 身后病床上有五个需要他照料的伤病患者,他没有多余的余力顾虑其他。 小易眼眸暗下来,脸上出现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的表情“两位公子中毒太重,不治而亡。” 众人一片错愕,尤其是那几名大夫。他们刚刚都看到两人喝了药,脸色好转。 “把这个消息向现在在这里之外的所有人传出去。”小易冷冷道。 曾经在风城,小易为了当風空的侍从努力习武。明明他不喜欢习武,更喜欢摆弄药草。 風空看他实在辛苦,苦口婆心教育过他“遇到敌人的时候,并不是只有战斗一条路。” “还有什么路?”那时小易极为单纯。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面对打不过的对手,就逃命。你逃了,就是你赢了。”風空一脸凉爽道。 小易神情纠结“逃不掉呢?”他的轻功不错,但也只是中流而已。 風空看他认真的样子“死。” 小易脸色煞白,果然还是战斗的结果一样。还不如直接战斗,更富有男子汉气概。 風空看他不置可否的样子,笑道“自然是诈死。或许还能听到一些惊天秘密。” “诈死?” “江湖人都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他们会在死人面前说出各种秘密。这时候也是他们最不舍防备的时候。要反杀就瞄准墓地。”風空笑道。 “主人你知道得好多。”小易发自内心佩服道。 風空露出神秘的微笑“下次清明,你去山上墓林藏着呆一夜也会知道。” 正月还未过去,城中本该还留有辞旧迎新的喜气气息。 但是,这日邱家庄所在的邱城显得冷冷清清。 尤其昨夜,邱家庄一夜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今早更是全庄戒严,连喜欢说八卦的人都无从下手。 可是,天下无不漏风的墙。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各种谣言与传闻在邱城内乱飞。 路上行人很少,大家都深居在自家室内,不想出门。 街旁角落有一个烤番薯的摊位,浓香的番薯味散发在空气中。摊主是一个老人家,他弯腰扒着炭火,听见一深一浅踩踏积雪的声音传来。他抬头,看见远处一个行人向街这头走来,停在了自己的摊位前。 行人穿着有些破旧的羊裘衣,衣服上还有几处黑色的污迹,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嘴角黑色的胡须。 “老头,来二十个。”粗厚的男人声音。 男人不顾滚烫,用手粗鲁地把皮一剥,狼吞虎咽起来,黑色的胡须沾满金黄色的番薯。 摊主露出讪笑的笑容搭讪道“大雪天出门是要办什么事吗?” 男人没应声,好似没有听见。 摊主不好意思地笑笑,装作毫不在意,转了转眼珠,说起别的八卦来“最近邱家庄真是多灾多难啊。”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帽子底下看不见的眼睛滴溜看了下老头。 第111章 甚嚣尘上的谣言 老头发现客人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深吐了口气,看着自己吐出的白色哈气,继续说道“邱老庄主有四个儿子,年后准备把位子传给大公子,结果大公子……”老头看了下人烟稀少的街道,没有人在意自己。“从自己小妾地方回来的时候被害了。三公子霸占了小妾,被二公子中途抢了去。三公子去抢人的时候被二公子杀了。老城主气得把二公子杀了。”老头说完,无比好奇地说“不知道那小妾有多漂亮,几个公子都那么喜欢,真是红颜祸水啊。” 男人伸手一抹胡须上沾得到处都是的番薯,用嘴舔下手,喉咙里发出低沉地嘿嘿嘿的笑声。 老头感到一种恶寒爬满自己的脊背。他开始后悔给客人说这个八卦了,难为情地低下头。 客人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扔给老头,走出摊位,口中不自觉地说道“真有趣啊!” 民间传言如上,而在仍然留在邱城的武林人士听来,传言少了些情色元素。 江湖中广为流传的版本是,大公子邱谦明被暗杀,二公子和三公子在争斗中互相殒命,争斗的原因少部分人说是女人,大部分人认为是为了新庄主之位。还有人说自己推论出了暗杀邱谦明的凶手是谁,但是当大家问他是谁时,那人却故作神秘,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不过,大家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上元节刚过,各门派无事,大家就在邱城多停留几日,看看笑话,看能不能捞到什么好东西。自然,名义上是留在邱城帮帮邱家庄处理烂摊子。 不过,近日来邱家庄庄门紧闭,上门探访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至于,民间与江湖传闻中已经死去的邱源和邱吉人还活着的事实。则只有邱家庄守护两人养伤所在庭院的护卫与庄内少部分人知道。 邱然端坐房间的红木桌旁。桌面白色缎带上摆着两件武器,一根细长的犀牛制皮鞭,一柄挂着黄色剑穗的佩剑。 缎带旁几个红红绿绿的瓶瓶罐罐打开着,两杯茶碗内闪着奇妙的色彩。 桌子对面坐着着一位素白长衫的老人,白色的胡须垂到腰下。老人撸着胡须,再次陈述道“雪见红,至今没有人知道出处哪里的毒药,鞭上和剑尖上都有。遇血侵入人的心脉,会速死。” 雪见红是江湖难得一见的暗杀毒药,遇血会立刻发作速死。即便是江湖中武功高深的高手,也最多封闭血脉坚持几个时辰已是极限。 老人说完最后一句,感到最后一句不太好。他听说那夜邱然千里迢迢赶回家,才回家就亲历了两位兄长死亡,“会速死”,邱然定然知道雪见红发作有多快。 邱然沉思片刻,起身一拜“多谢素医。” 黄昏,已是黄昏。 晚霞开始消散。 送走素医,邱然向父亲居住的庭院慢慢走去,路上遇到端着食盘退出来的侍女,食盘上的食物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他从侍女手中接过食盘,进了庭院,踏入卧室。 不到半个月,邱雄老来丧子,还有两个儿子险些丧命。 邱家庄庄主邱雄从那夜之后,再也无法伪装自己的威严和表面的波澜不动,他病倒了。 邱然把食盘放在一边,端了一碗上面的薏米浓粥,隔着食碗估量温度正合适,用勺子舀着送到父亲嘴边。 邱雄睁着双眼看着床顶的帷帐一动不动。最近他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偶尔会闭上双眼,那是睡着了。等被噩梦赶出梦乡,他又睁着双眼看着床顶的帷帐。只有偶尔身体的生存本能让他对送到嘴边的食物做出吞咽的反应,比如此刻。 天暗了下来,掌灯时分。 邱然把手中剩余的粥放回食盘,用手绢擦拭干净父亲的嘴角。 “孩儿请了江湖第一毒解双修的素医前辈,确定是雪见红。连素医前辈也不知道此毒药出处。”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别的事情“素医在江湖声名煊赫。如此,两位哥哥中毒而死的假消息,定会广为人知。这样一定可以暂时麻痹敌人,给我们找出真凶的时间。” “孩儿有几位朋友身在京都,也会赶来帮忙。他们不仅武功很强,查找真凶需要的智慧谋略也比孩儿强。哥哥们身上的毒正在渐渐稀释。小易,就是救了哥哥们的那个少年。他的医术很好。父亲无须担心。” 邱雄依然睁着双眼看着床顶的帷帐一动不动,不言不语,目光盯着眼睛前方的虚空。 邱然看着他的样子,眼睛酸涩。他上次离家之时,父亲不同意,还拿着长鞭在后面追了他半个邱城。这么一个健勇的男人,此刻像一个耄耋老人般虚弱。 他同时为自己无法独自查出真凶感到愤怒,咬紧的牙齿发出咯吱的响声。 邱然的眸中饱满清明坚毅之色“我们一定会查出杀害大哥,暗害邱家的凶手是谁。” 邱雄似乎累了,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缓慢,他好像睡着了。 冬季的寒冷还在继续,但是没有了深冬时候的凌冽。 连续好几天都没有下雪了,太阳暖洋洋的伸着懒腰,天空很蓝。 从邱庄主房中出来,邱然又来看了两位哥哥的情况。 小易在房中案上写着什么,案几上一只鹰安静站在上面。 鹰看到有人进屋,一双幽深黑亮的眼眸盯着邱然的一举一动,好像在监视。 邱然看到这个场面,停下步子,先去查看了床上的两位兄长。 两人与他白天看到的并无二样,没有明显好转的迹象,同样没有中毒加深。 邱然坐到一旁,与案上的鹰对视。 片刻后,小易把写好的信卷在一个铁环内,套在鹰的腿上。 他拍了下鹰的头“去。” 鹰最后瞪视一眼邱然,展起翅膀,从窗口滑翔而出,直冲冬日辽远的天空。 “药草送过来需要点时间。”小易道。 邱然沉默片刻,问道“风城从不与外人交往,会这样随意把药草送来吗?” 邱然与風空和小易相处久了,还有在京都中管家三人的行事作风,让他坚信以前風空说过的话。 风城的人,以个人的身份在风城之外做什么都可以,生死由个人承担;但是,一旦是以风城之人的身份行事,则会受到风城的规矩约束。 第112章 是非之城,棼城 其中一条就是,风城不与外人交往。 所以,在京都之时,風空不能用风城的钱买不活灭两仪苑,只能用她个人的私房钱以个人的身份。 更何况,现在是让风城送药给外人。 “风城的药只能风城的人使用。这规矩,连我都不能违背。”小易目光望着空旷的天空,叹气道。 邱然闻言,眼中光芒暗了暗。 “所以,我没写信去风城。”小易继续说道。 邱然眼中光芒再次闪亮,他满含期待等小易接下来的话。 “风城之外,我有好几处私人药田。解药所需的大部分都可以从里面送来。唯独缺少一味,但是缺少的一味,我想你送走的素医手上肯定有。”小易转身回头笑道。 如果风城没有那种规矩,他现在早就写信回去要解药了。 是的,是解药,不是药草。 风城中有雪见红的解药。其实,不仅雪见红,江湖上各种毒药的解药,风城都有。 风城中有药师。药师是风城对第一神医的称呼。 药师的头衔代代相传,只有医术第一的人才能继承。 一旦继承药师头衔,原先的名字就会作废,从此只有“药师”这一个名字。 当代的药师正是小易的师父,若无意外,下一代的药师就是小易。 历代药师除了诊治风城之人的伤病,还有一件职责是配置江湖出现的各种毒药的解药。 江湖毒药九层来自万毒谷。所以,一旦万毒谷做出什么新的毒药出来,风城会第一时间拿到毒药交给药师制作解药。 风城不能有任何会被人克制的弱点,无论是武功,还是毒。 这是风城上下一致达成的共识。 小易不能用现成的解药,只有自己依照见过的解毒方子配置新是解药。 “你让我请素医来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严毒,散播二哥和三哥中毒身亡的假消息?”邱然问道。 “一箭双雕。我听说他随身带有一朵天山雪莲。”小易眸中闪现光芒。 “有天山雪莲,雪见红就可解?”邱然激动站起身。 “雪见红的雪,就是天山雪莲的雪。我不知道是谁研制的这毒药,但是解药中天山雪莲必不可少。”这是药师曾经对小易说过的话。小易也曾试着种过天山雪莲,可是失败了。 邱然面露喜色,随即他脸上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素医为什么随身带着天山雪莲?会不会雪见红就是他研制的?下毒之人和他有关系?我们问他要的话,会不会暴露二哥和三哥没死的消息?” 邱然连番提问,让小易哑口无言。 邱然该不会最近被暗杀,神经紧张,得了被害妄想,看谁都有阴谋了吧。 “素医又恰好在邱城不远处让我找到,这太巧了。”邱然继续挖掘自己能想到的阴谋。 小易心中念叨看来,我要给他下点药,让他好好睡一觉。 最终,邱然虽心有怀疑,但事关两位兄长的生死,他还是写信让人带着重金厚礼去找素医要天山雪莲。 写完信,邱然对小易难色道“我父亲还是一副痴呆的样子,你确定他没事吗?” 小易第一天晚上给邱庄主开了安定心魂的药物,但是邱庄主一直那副病入膏肓的虚弱样子、 小易转过身去,摆弄之前用过的笔墨,似乎在有意回避邱然的目光,他口中回答“有我在,你不需要担心。” 天山雪莲比邱然想得更为简单,素医很轻易就将天山雪莲送给了邱家庄,连送的厚礼都没要。 不久,邱家庄三子为了争庄主之位自相残杀而死,邱庄主病危求天山雪莲续命的消息再次让邱城内的江湖人士热闹了一番。 “邱家四子死了三个,这庄主之位必然是四公子邱然的探囊之外。”一人道。 “听说邱庄主也病危快了,我想马上我们就可以参加新庄主的继任大典。”另一人笑道。 连日来,邱城茶余饭后的谈资大都如此。 棼城,本是是非之地。 城内龙蛇混杂,花岗岩铺垫的街市可见来往各色人物。有蓬头跣足的乞丐、绡巾包头的百姓、褞袍敝衣的寒士,也有身披绮绣的王公贵族子弟。喧嚣声、叫卖声、咒骂声不绝如缕。 夜晚的棼城更是热闹非凡,各种行业露出本来面目。白昼还是一板一眼的“往来客栈”,被换上“逍遥客栈”金字招牌。原先那块招牌被随意丢弃在一旁,倒竖着。客栈中的迎宾小二,解下束发,换上红装,抹上胭脂,变成了陪笑女妓。在黑夜的掩护下,如此偷天换日的把戏在全城上演。 風空与卫子仓这日傍晚来到棼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靠谱一点的客栈,吃了晚饭休息一会后,就结伴出门夜游了。 今夜适合夜游棼城。 走出客栈,風空恍惚了下。 大街上的建筑鳞次栉比,竖起的旗杆上五颜六色的灯笼高高挂着,灯火通明。 棼城的灯火将原该属于夜晚的黑暗驱散,宛如一座不夜之城。 卫子仓早已经从客栈小二口中打探出红嫣楼的所在。 两人拐过几条街就找到了红嫣楼。 彩绸飘舞,柔声阵阵,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各路行人就是被空气中诱人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原来是妓……不对,和普通的妓楼不一样。 最明显的证明是,一个穿着轻薄绸衣的女子,对着風空眼眸含情,盈盈一笑,纤纤玉手一伸就要勾她的手指。 風空一闪身,对方的手指碰到了卫子仓身上。 卫子仓顿时有种奇怪的触电般感觉,好软,当下他在心中如此评判了下。他的本能反应又立刻不动声色错开她靠过来的身体。 女子秋水盈盈的目光看着两人,咯咯地笑起来。 她在虚空中招手,引导两人上了二楼,进入一间标着“雅”字的厢房内,茶水小吃一应俱全。 “公子与姑娘是先吃吃茶,还是妾身陪两位玩会。”女子的目光在卫子仓和風空的脸上交换打量着,手里的手绢在卫子仓手上反复交缠,她还补充了一句“在妾身的房间。” 卫子仓一口茶水呛在喉咙,他立刻抽出手拍着自己的胸膛。 “单单妾身无法满足的话,本楼的男郞也皆是美人,定会让您欲仙欲死。”女子娇媚笑盈盈道。 “咳咳咳。”風空听到这话,都有些受不了,只能装作咳嗽。 第113章 红嫣楼 女子遗憾地叹息一声,風空与卫子仓却明显听出那叹息声完全没有遗憾的意思。 女子举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 唰。 厢房的内侧的墙壁立刻卷起,露出一方天地。 卫子仓起身去看原来那墙壁是一方木质的卷帘,卷帘的颜色与其他三面墙壁的颜色一样。 卷帘内侧的一方天地是一个红绸环绕的舞台。舞台上方的四周是二楼的厢房,当然每一个靠近舞台一侧的卷帘都被高高束起。舞台上一个身穿红绸衣带着黑色面纱的女性打扮的人物在翩翩起舞。 厢房内的女子,走近風空,捧着一个琉璃色的盘子,盘子里摆放着笔墨和砚,砚台旁是一个精致木牌,最上面的木牌上刻着“雅”字。 “姑娘与公子请翻盘。” “翻盘?”風空若有所思问道。 “姑娘与公子想看什么节目,本楼皆可满足。” 女子发出娇滴滴的笑声“当然,前提是二位先竞标。” 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点着隔壁厢房前的一盏红色灯笼,红色灯笼下缀着一方红檀木的盒子。 “姑娘在木牌子内侧写下想看的节目和金额,放入盒中。灯笼绕着舞台两侧走完一圈,最后落在舞台上,由舞台上的佳人抽取。在节目表演过程中,灯笼会一直悬挂在抽中的房间前。这是好运的预兆。您看对面房间的相公,一连两次被抽中,可谓今夜的贵公子。” 風空闻言看了下对面房间,有两位贵公子,一位白色衣裳的贵公子露着轻佻的笑在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另一位一身淡青色,安静地看着他,神情肃穆。 風空轻轻瞥了一眼没在意,她没想到一旁的卫子仓看到对面的一人脸色满是震惊。 “什么节目都可以?” “本楼什么节目皆可满足。” 風空露出调皮的笑,提起笔墨写起来。 “切,没抽中。” 这夜,風空连续写了四次木牌,一次也没有抽中。 最终抱憾而归。 夜半,風空与卫子仓走出红嫣楼,看到前方不远处是对面今夜三连中的贵公子们。 贵公子们比風空两人早出红嫣楼,之后也一直在两人前方走着。 不会吧,这么巧。 風空的疑惑在离客栈越近的时候越大。 最后,她看着两位贵公子先她一步进入客栈,先她一步进入西厢房的庭院。 風空与卫子仓进入庭院的时候,两人在庭院内的亭内,看着他们,似乎专门在等待两人。 “二位也住这里,真巧。”白衣公子笑着搭讪道。 風空惯例的没搭理对方,等待卫子仓出声应对。 结果过了好一会,一旁的卫子仓不发一言。風空好奇看过去,看到卫子仓正盯着那淡青色衣衫的男子,神情严肃。 風空眸中闪过一抹暗色,她重新打量其那人。虽然他衣装看着素雅,年龄可见已到中年。風空眼睛瞥到他手上食指的茧。 用剑,身边却无剑。 剑? 她想到什么,看着对方目光越加让人深刻,似乎要从外面看透对方的所思所想。 许久,“真巧。”卫子仓才重复了一句。但是風空听来,这“真巧”两字似乎还有被的含义。 两人离开庭院回到各自房间之前,風空突然笑着看着那中年人“我竟不知,客人可以带红嫣楼的美人回客栈过夜,棼城,真是名不虚传。” 说着,她进了房间关上门。 留在院中的两人,神情愕然了一下,继而想到風空话中的意思,脸上笑容都消失了。 白衣公子正要说什么,那中年男人使了一个眼色,食指按在自己唇上,暗示他沉默。 两人无言走出庭院,离开西厢房好一段距离之后,才说起话来。 白衣公子撑不住气,率先问道“你认出那两人是谁了吗?” “不认识。”中年男人回答得很快。 白衣公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一脸狐疑,他试探道“我看那男子对你不像是陌生人。” 虽然这人擅于隐藏情绪,不将心中思绪表露出来。但是刚刚的那个男子可是一直盯着他看。 “在红嫣楼,你抢了对方好几次牌子。被怨恨上了吧。”中年男人岔开话题。 “算了。”白衣公子,不打算纠结这个问题。只有那两人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影响,他不关心他们是谁。看两人出双入对,说不定是哪家私奔的公子小姐。 “你何事去邱家庄。我们不能同时出现在那里,到达的时间要错开。”白衣公子说起正事。 “我先去探探那里情况,你等我消息再行事。”中年男人眼神阴鸷。 另一边,風空察觉出卫子仓与那中年男人相识,但是她并不准备过问。 谁都有过去,尤其当那过去会让人忧伤痛苦之时,她更不想提及。 風空想得很开,很快入睡了。 卫子仓则辗转反侧。他脑海中不断浮现今夜见到的中年男人模样。 他还活着? 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有什么企图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直至快天亮才睡去。 第二日,卫子仓只到中午才醒来。 他决定去找中年男人谈一谈。 谁知道他在柜台打听得知,对方今早结账离开了。 卫子仓听到后,有些失神。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走吧。”風空下楼看到卫子仓已经吃完饭,说道。 卫子仓立刻收敛起思绪,两人再次向红嫣楼走去。 到了红嫣楼,两人都有一种错觉。 昨夜的温柔乡,白天看来只是一座安静的楼院。 两人走到红嫣楼门口,看门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好像没看到眼前有人似的。 風空与卫子仓进了楼内,直奔二楼。 二楼空荡荡,红嫣楼只在夜间开门,白天竟然如此冷清昏暗。 就在两人踌躇之时,一个娇嫩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二位怎么白天来了。小店白天可是不接客的。”说话人正是昨夜引领两人的女子。 風空冷笑道“我昨夜翻了牌子。” “您不是竞标没中吗?”女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哼。”風空冷笑,她懒得与这女子废话。 “凌湘湘的命。”風空的这句话离开将女子脸上的笑容驱散干净。 “奴家不懂姑娘的意思。”女子还在强撑。 “我昨夜翻了花牌。两仪苑没落了,连规矩都忘了?”她的声音中带着如霜冰冷。 第114章 秘法 女子脸上的表情十分难看。但是她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领着两人上了三楼,进入一间包厢,屋内陈设比二楼的更为繁华讲究。 “请问姑娘要买谁的命。”女子问道。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轻佻与娇媚。 “杀害邱谦明的凶手。”風空故意压低声音道。 女子闻言,眼皮跳动了一下。 “两仪苑虽然没落了,规矩不可废。”否则江湖上的人更加看不清两仪苑。 女子眼中神情决绝道。 “如果两仪苑从此消失殆尽,还会有需要遵守的规矩吗?”風空直视对方,笑道。 風空的笑容和目光,让对面的女子心犹如坠入冰冻之中,恐惧瞬间在她的身体中传播开。她下意识退后两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 片刻后,她才能够在風空的目光中深深呼吸。她自从掌管红嫣楼以来,见过很多人,绝望之人的眼神,复仇之人的怨恨,机关算尽者的末路。 那些人,她从不当一回事,因为红嫣楼身后是两仪苑。江湖中即便所有人都不齿于两仪苑越来越极端的行径,但是没有任何人敢正面相对。那些江湖人看不顺眼两仪苑,却不得不看着两仪苑名声越来越煊赫。 但是,眼前这人不同。什么红嫣楼,什么两仪苑,她的眼中根本没有这些。她只要知道她想要的信息,为此红嫣楼此刻销声匿迹都无所谓。 風空看出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上前两步,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之前更为亲近。 卫子仓在一旁看着風空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他距离两人有点远,風空有刻意压低声音。 所以,他没有听到風空究竟说了什么。 只是,对方听到風空的话之后,身体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眼眸中的神色转变极快,震惊,恐惧,喜悦,绝望。 最终,風空后退两步,重新拉开距离。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風空恢复正常的音量说道。 “衣着破旧,戴着帽子,看不到脸,只能看出对方胡子浓密。两仪苑从不问买命者身份。对方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杀邱……”女子突然住了口。 她抬起头诧异地看向風空,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么快就发现了。”風空小声嘟囔着。 女子脸上浮现恨恨的样子,却又无可奈何咬牙切齿道“两仪苑只执行了邱然的暗杀,还未执行邱谦明的暗杀。” “对方买的是邱家四子与邱庄主的命?”風空直接问道。 “只有邱然与邱谦明。”女子垂首道。 “买命时间是什么时候?”風空继续问道。 “重阳节后第三日。”女子回答。 “红嫣楼派去邱家庄的人怎么了?”風空突然转换话题。 女子脸上有些恼怒与羞愤“邱谦明从不近女色。” 片刻后,風空笑着与卫子仓从红嫣楼走出。 “对方的目的只有邱谦明与邱然?”卫子仓觉得有些奇怪。他们两人有什么共同的仇家吗? “或许一次性买所有人的命,牵连太大,所以对方想一步一步来。两仪苑被抓之后,你们不是遇到三十六门的杀手了嘛。”風空淡淡道。 “又或者……”卫子仓停顿一下,看向風空。 两人心中有了同一个答案。 “对方有把握自己亲自动手解决剩下的人。”風空道。 “那么邱然他们危险了。”卫子仓语气有些不稳。 “同时,说明敌人就在邱城,或者就在邱家庄。”風空冷静道。 “走吧。红嫣楼已经不会有新的情报了。我们立刻去邱家庄。”風空向前走去。 卫子仓却没动。 風空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好奇回头问道“怎么了?” 卫子仓目光看向两人昨夜住的客栈,眸中神情难测。 良久他转回身,恢复了一直以来的神情“没事。我们走吧。” 既然对方比自己提前一步离开,那么在客栈等着也不会有对方的消息。 这么多年,第一次再遇到对方,虽有许多想说的话,卫子仓心中却不知从何说起。同时,能够不与对方再次相见,让他莫名有种安心感。似乎两人之间的重逢,会发生一些让他心中痛苦的事情。 目前重要的是邱家庄,邱然与小易那里。 卫子仓将心中搅乱的心绪压下,跟上風空的步子。 卫子仓想到自己方才开始心中的疑问,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她全部都说了。与在京都之时,凌湘湘那次很像。” 京都之时,卫子仓与云飞隐匿在内室,看到凌湘湘本打算与風空继续谈条件,由于風空当时真的要杀她的举动,继而被風空的悄悄话动摇。 風空闻言,笑着看向卫子仓,看得卫子仓心里同样有些发毛。 風空一只食指竖在唇上,轻轻道“秘法。” 卫子仓眼皮跳了跳。 風空继续道“你确定想知道?” 卫子仓移开视线,目视前方“敬谢不敏。” 風空暗自笑起来。自己用的秘法,几人中或许意外与卫子仓很适应。 办完事情的两人,即日就离开棼城,直奔邱家庄而去。 但是,比两人早一步到达邱家庄的是云飞。 云飞还未到邱城,就听闻邱家四子故去三人,邱雄重病在床,时日无多。 他不发一言,直奔邱家庄。 半路,一直与他相伴的云洛则停下了马匹。 “分头行事。你去邱家庄。我去找客栈。”云洛主动道,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瞥了一眼云飞随身的星芒剑。 云飞虽觉他行为异常,不过异常是云洛的行事作风,就没继续言语。 云飞到了邱家庄,邱家庄门口早已等待的人一路将他迎入邱然所在的庭院中。云飞注意到庭院外暗处的护卫之人极多。 “你来了。”邱然看到云飞,上前道。 “来了。”云飞回道。 两人之间再无多余的话,一同越过庭院,推门进入房间。 房间中,小易正在配置雪见红的解药。 天山雪莲的用药方法极为刁钻,小易以前看药师处理过,自己则是第一次操刀上阵。 一方桌子上摆着两碗散发浓郁药味,冒着热气的药,旁边的一个玄铁盒中是一朵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雪莲之上竟然还冒着寒气。 小易手里拿着匕首,左右调整角度,迟迟不下匕首,不久,他的额头就冒出冷汗。 “要不,我来。”邱然耐心用尽,主动提道。 第115章 天山雪莲 “不行,你不常用刀剑,不够快。一旦差之毫厘,天山雪莲就会立刻化为寒气,消散殆尽。”小易目光紧盯着天山雪莲,口中道。 但是,小易拿着匕首的手却开始颤抖。看师父处理的时候那么简单,没想到自己做的时候这么难。小易压抑着情绪。 “需要怎么做?要不我来。”云飞看到两人如此样子,问道。 小易这才注意到邱然身边还有一人。他抬头看过来,发现是云飞。 小易摇摇头,就要继续,但是他向下移回来的目光恰好看到云飞腰侧的星芒剑。 小易不认识这剑是什么。但是,星芒剑给他的感觉与風空的黑剑很像。 云飞沿着小易的目光看到星芒剑,邱然这时也才注意到云飞比上次京都分别多了一把剑当武器。 云飞笑着将星芒剑拿到两人眼前“这是师父暂时借给我用的剑,星芒剑。或许可以帮点忙。” 星芒剑,师父,借用。 邱然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好师父,还有吗,可以介绍给自己吗。 小易的目光则亮了起来,星芒剑是十剑之一,天下皆知。 他的目光在星芒剑与云飞脸上交互看了好几遍,最终他吞下口水问道“彗星。会用吗?” 云飞神情一惊,彗星是星芒剑中最快剑式。小易从何得知。 “会。”但是,他将疑问压下,回答道。 小易立刻收回手中匕首,把云飞拉到自己先前站的位置。 “用彗星将天山雪莲一分为二。让莲花花瓣同时落入药碗之中。时间不能有毫厘之差,不然迟落的一半就会变成寒气消散。”小易解释道。 “我知道了。”云飞回答。 小易与邱然不约而同退后几步。 云飞一手握者剑鞘,一手握者剑柄。他闭上眼睛,感知着面前两碗正在散发热度的药,散发寒气的天山雪莲。 邱然看着他蓄势待发,眼睛聚精会神盯着他手中的剑,一眨不眨。马上要发生的一剑不仅是传说中星芒剑的剑式,更关系这两位兄长的性命。 恍惚间,他察觉一丝异样,但是异样是什么,他却说不出来。 异样之后,云飞收起剑,问道“可以吗?” “哎?”邱然不解,看向一旁的小易。 小易正紧盯着两碗药碗,目不转睛,眼中神情确是喜悦之色。 “师父说最快的是星芒剑中的彗星,果然很快,比师父用的刺还快。”小易口中道。 其实,小易根本没看云飞如何出剑。 与邱然不同,小易是大夫,大夫更关心解药是否完成。 刚刚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一分为二的天山雪莲确实是同时落入两个药碗中,落入的瞬间连涟漪都没有泛起,就浸没其中。 润物细无声。这是师父说过天山雪莲的时候用的语句。 “所以,已经结束了?”邱然反应过来问道。 “结束了。”小易端起一碗,对邱然道,“快给两人服下。” 邱然这才将云飞如何出剑的好奇压下,端着药碗慌忙向房间另一角走去。 云飞这才注意到,房间另一边摆放着两张床榻,床上分别躺着两位昏迷不醒的人。 “看来传闻有误。”云飞低声自言自语道。 “传闻?哦,你说的传闻,那是我们放出去的假消息。”邱然这回听到了云飞了话,解释道。 “那邱庄主的病重?”云飞问道,却看到邱然脸上阴霾浮现。 “爹爹神志有些不清,不过小易说没事。”邱然视线看向小易。 小易却借着喂药,背对着邱然“我说过没事,你不用担心。” 旁观者的云飞察觉小易神情的反常,没有点破。 喂完药,小易又给邱源与邱吉人把了脉。 良久,他点头道“毒素在消失。雪见红虽然见效快,会速死著称。解药喂下去,毒解得速度也极快。” 邱然常常出了一口气,回家多日他一直处在不安状态,此刻确认两位兄长不会出事,他才感到安心。 云飞看到邱然长吁一口气就瘫在靠椅上,好久没动。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云飞问道。沿路而来听闻的传闻,让他知道事态比在京都之时更为凶险。 “二哥的剑与爹爹常用的长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涂上了毒药。”邱然闭着眼睛,不知道从哪里回答,只能从自己知道的开始说起。 “自从那夜之后,邱家庄就严禁任何人外出进入。所以,凶手还在邱家庄的可能性很大。”小易接话道。严禁任何人出入是他下的命令,虽然他也只是一时想起觉得这么做更好。 “凶手白天下毒,晚上早已离开的可能性同样存在。”云飞全面分析道。 他看向一脸倦态的邱然,声音沉了些“你大哥又是什么情况?”邱谦明已死,是管家告诉風空的消息,邱家庄总不会突然诈死。 “大哥已经下葬。”邱然只说了这一句,就红了眼睛,再也无法继续说出去。 过来一会,他抬手左右齐齐重重拍了自己脸颊,发出响亮的声音,让云飞和小易都惊了。 “我其实一直还未细问庄内人大哥的事情。你们等等,我现在立刻让人来。”邱然说着就要站起身。 不过,他身子一踉跄,又歪了下去。 云飞速度极快,扶住他重新坐下。 “我来说吧。”突然房间中一处,一个低沉冷冷的声音冒出。 三人向声音发源处看去,邱源已经睁开眼睛,正静静躺在床上。 “二哥!”邱然踉跄着奔过去,握住病床上邱源的手,握住的手还很冰冷。 邱然的目光慢慢转过过,看到哭出声的邱然,目光冷冷道“哭什么。查出杀害大哥的凶手之后,去大哥坟前哭。现在给我把眼泪吞回去。” 邱然看着严厉如以往的大哥,瞬间止住了眼泪。他用衣袖抹了抹脸,把脸上的泪渍擦掉。 他重新抬头看向邱源道“弟弟明白。”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有比哭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邱源不再看他,他抬头看向上方,思绪回到正月初七的那日 “爹爹准备让大哥提前接任庄主之位,定在正月初八。正月初七,大哥独自一人出门,到了傍晚还未回家。爹爹便派人去出门去找。” 邱源顿下了,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他难以言语。 第116章 邱源苏醒 “在城外找到了大哥的尸体。尸体周围没有其他人。”这就是邱家庄长子邱谦明的意外之死。 “二哥,你查了吗?”听到大哥死亡详情,邱然本能地手脚冰凉,但是他心中已经冷静下来。 “大哥去了城外的晓楼。吉人把那个女人抓来严刑拷问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便放了她,派人监视了晓楼和那个女人。想看有没有人与她接触。你可以找人去顶替那几人。我命令过,无论邱家庄发生何事,都不可以将目光从晓楼和那个女人身上移开。”邱源语气不稳道。 “大哥真的从外面带女人回来了?”邱然问道,他在外多年,虽与家中有往来书信,但是家中人从没在信中说过此事。邱家庄大公子养了小妾,还是邱然在江湖中听到的风花雪月谈资。但是,他当时不信,还把对方教训了一番。 “两年了。你大嫂知道的时候,立刻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邱源徐徐说道,声音中含着一丝微弱的恨意。 邱然低下头,他一直以为大哥与大嫂会执手之手,相携到老。没想到大哥竟然会有其他女人,事到如今他依然难以相信。 “身上的伤痕如何?”小易出乎几人意料之外,主动问道。 他不知道邱源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用“尸体”两字来称呼自己的兄长。但是面对邱然,小易说不出这两字。 邱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闭上眼睛回想自己看过的景象,慢慢道“衣服上有战斗中划破的痕迹,身上有几处伤痕,但是都是皮外伤,不是致命伤。爹爹和我找遍了全身都找不到大哥的致命伤所在。大哥身上也没有中毒的症状。” 邱源闭上的眼眸忽得睁开,眼神变得冷静如水,他放缓呼吸,慢慢道“大哥的尸体在庄内后山冰库中。你亲自再去查一次。” 闻言,几人吃惊。邱谦明不是应该已经下葬了吗? 邱源似乎明白几人突然的安静原因所在,他牵扯嘴角,苦笑道“凶手一日未抓住,邱家庄一日不会下葬。” 前几日所谓的葬礼,不过是为了麻痹凶手,棺材里的人在下葬前夜就换走了,棺材里只有邱谦明的衣物。 “吉人,怎么样了?”邱源又问道。他醒来之前的记忆至今还清晰在目,邱吉人躺在自己怀中,脉搏微弱,一动不动的样子。 邱然立刻向另一边看了过去,发现邱吉人还没醒来,他的呼吸依然平稳。 “三哥中的毒也解了。现在只要静养很快就会康复。”邱然回答,毕竟邱吉人身上还有与邱源战斗时候的剑伤。 邱源没有再开口,他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邱然三人看到他的情况,都不再言语,安静退出房间。 待到房间只有病床上的两个病人的时候,另一张床上的邱吉人面朝着床的内侧,死命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大哥一直说自己做事鲁莽,连四弟都不如。自己这次真的错了吗? 杀害大哥的凶手不是二哥,是另有其人。那么,为什么当日自己如此鲁莽,顽固地相信凶手是二哥呢。 邱吉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克制着不哭出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房间外,庭院中。 云飞,邱然与小易三人坐在亭内。 但是,良久,三人都没有言语。 邱然握紧拳头,想着什么。最终,他站起身问道“你们俩要不要陪我去后山冰库看看?” 爹爹与二哥都找不到致命伤和毒药的残留物,邱然对自己同样没有多大信心。不过看着眼前的两人,他总觉得,这次不会再一无所获,一无所知。 云飞与小易闻言,没有回答。两人直接起身,向院外走去。 小易口中还催促道“快点走啊。” 邱然眼睛又一酸,但是他迅速移开注视两人的视线,片刻后再转回来面对两人,笑道“说得好像你认识路一样。” 邱家庄,后山。 邱家庄的冰库是依靠后山地势,人工开凿的一方洞天。 冰库洞门口,一阵寒风从里面向外吹来。 虽然已经冬末,几人经过寒冬,还是觉得冰库内的寒冷比冬日更甚。 邱然看到小易不自觉缩了缩身体脸上有些迟疑,以为他怕冷,邱然关心问道“我让人给你们找几件御寒的衣物。” 云飞闻言,看了一下小易,浅笑不语。 小易脸上微微红了,他没戳穿邱然会错意,甚至还逞强道“世界上就没有我怕的东西。” 说着,为了以示勇敢,他率先进了冰库。 在冰库通道内越走越深,几人越来越感到冰冷。小易脸上开始显现的微红都变得煞白。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向冰库中阴影的地方瞥去,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脸上才浮现安心的神情。 是的,小易怕鬼。方才在院中,为了快点查明邱谦明的死因,他一时没想到这些。 但是,现在实际要去查验一具尸体,他心里慌得很。 小易偶尔偷看几眼身旁两人,两人目不斜视,一点都没注意到他的动摇。 这就是大人的余裕吗? 小易许久没有想到的小孩子与大人的差别此刻在心里翻滚。 主人也是这样,平日的时候自己比自己更幼稚得像一个孩子,但是关键时刻,她总会立刻成长变成一副大人模样。 不甘心。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想得出神的小易,突然撞到了前面的人。 他抬头发现自己撞的是邱然。邱然停下步子,正出神看着前方。 小易被他挡住视线,看不到前面有什么。他移动两步,与邱然错开距离,看向前方。 前方有一个高台,高台上摆放了满满的冰块,冰块中一具尸体安静躺在那里。 小易与云飞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邱然。 邱然此时已经忘了两人。 他慢慢走到高台边,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眼前的尸体。 他以为自己回家之时,大哥早已下葬,自己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大哥的遗体。 他上次离家之时,别爹爹追了半个邱城打,是大哥最后偷偷牵着马塞给他。那是,他着急逃离爹爹的长鞭,马不停蹄,慌不择路,连一句再见都没好好对大哥说。 没想到再见之时,已是天人永隔。 第117章 冰库验尸 邱然就在那里看着自己大哥的遗体,一动不动,被邱源止住过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再次涌出来。怎么忍得住,痛苦的时候不能哭出来,实在是太过分了。 邱然不再顾忌,大声哭出来。 冰库中,男人如同孩童般的哭泣声久久不止。 小易与云飞,心知两兄弟相见,外人不便在场。 两人退回到通道中。 从里面开始是压抑的抽泣声,之后是毫不顾忌的哭嚎。 听到邱然大哭的声音,云飞与小易脸上的神情松缓了些。 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总需要宣泄之时,宣泄之后才能擦干眼泪继续前进。 只是小易再次与云飞独处,浑身不自在。他还记得上次在少林,云飞表面微笑,话语胁迫自己。 这人不主人差劲多了,主人根本不玩阴的,主人明面上的伪装都懒得伪装,都是直接强迫。 “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云飞突然出声道。 “啊?”小易愣了下,看了他一眼,又环视了一圈,四周墙壁都是岩石。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这里是冰库,寒冷是正常的。” 小易忽然转头凝视云飞许久,脸上浮现神秘莫测的微笑“你觉得冷,难道你体虚?要我给你开个方子补一补吗?” 云飞脸上笑容不变,他迎着小易恶作剧的眼睛“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冷叫做阴气。” 小易摸着隔壁的手骤然紧紧抓住自己的身子,脸色煞白,似乎被冻到了,他呼出几口热气,嘟囔道“怪力乱神。” “你不信?”云飞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除非亲眼所见。你见过吗?”小易的声调比平时高了一点。 云飞有些诧异,他的视线越过小易的肩膀看向小易的背后,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样子“但是,你身后……” 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继续笑道“算了,你还是别看了。” 小易的双腿有些哆嗦。自己的身后有什么东西吗?不会的,自己根本没有听到脚步声和呼吸声。话说,那种东西不是飘来飘去的吗,会有脚步声吗?而且都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了,还会呼吸吗? 小易紧抓身子的手指用力过度显得发白,甚至抓疼了自己。 疼痛让他一时之间找回了理智。 怎么可能存在。肯定是云飞故意吓唬自己。 小易心中如此想着。但是云飞不让自己看。与他的话语相反的,小易本能极大的冲动想回头去看自己身后有什么。 他口中发干,喉咙吞咽着空气,给自己勇气回过去去。 没错,只要回头去就可以戳穿他的阴谋诡计。 小易下定决心,慢慢向后转回身体。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 小易心跳骤停,用从未有过的速度把转回了一半的身子掰了回来。 同时,他向前扑过去,躲在云飞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低着头打着哆嗦,口中念叨“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刚刚那只手的触感还停留在他的肩膀上,指节有力,手掌冰冷,没有一丝人的温度。 而那只手的主人,邱然正愣愣看着反应过度的小易。 邱然一个人在邱谦明遗体旁哭了良久。 久到,最后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他才随自己来的两人一直没出声。他抬头找的时候,发现两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邱然这才顶着一双哭红了的眼睛过来找两人。 结果,还未搭话,才拍了一下小易肩膀就被当成了鬼。 邱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己挺想见到大哥邱谦明的鬼魂,让他告诉自己是谁杀了他。自己好为他报仇。 “你,放心。日后如果我变成鬼,一定会从正面跟你打招呼。”邱然盯着小易一字一顿道。 之前心中对两人的一丝愧疚之情瞬间荡然无存。 听到邱然的声音,小易才小心翼翼从云飞背后慢慢探出脑袋。 他看到眼前的鬼是邱然,这才发现过来自己的行为。 小易迅速把紧抓云飞的手放开,为了划清界限还特意和他错开一段距离,口中道“这里有点冷,我在活动活动身子。” 说着,他左右伸展两个胳膊,装模作样做了几个动作。 邱然带着两人再次回到邱谦明的遗体所在处。 三人来到遗体边,邱然先开了口“我刚才粗略看了下,和二哥说的一样,身上只有几处防御性的伤痕。都是皮外伤,连致人重伤的程度都没有。” 说完,他看向小易。让小易过来是为了看是否有邱家庄之前没查出来的毒物留在体内。不过,小易的胆子这么小,可以办到吗? 邱然这时候才想到眼前的少年才十五岁,在风城之中,有風空保护定然从未接触过这些。 出乎邱然的意料之外,小易对无形之物存有恐惧,但是对有形之物至今还未有过什么害怕的。 他靠近邱谦明的遗体,从身上取出一根银针,一只手就探上邱谦明的口中。 小易把邱谦明的口腔打开,用银针试了下之后又靠近闻了闻,眼睛仔细查看口腔中的情况。随后,他打开邱谦明紧闭的双眸,死人特有的眼睛突兀被撑开出现在三人眼前。 邱然看不下去,转过了视线,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了握。 小易一脸困惑,他随后又取出几根银针分别插入邱谦明百会穴、印堂穴、太阳穴、风池穴等穴位之上。 不久,他再次一一把银针取出。脸上的不解之色更甚。 “怎么了?”云飞问道,无论是不是有毒物残留小易都不该露出这种神情。 “我还要再看看。”小易说道,目光向下移去。 “你要开膛破肚?” 邱然注意到小易的目光紧盯着邱谦明的肚子上。他知道衙门仵作验尸会如此,他心中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知道更多事情。但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当他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情感上他真的无法接受。 邱然还在想着怎么劝解自己,小易先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是那些小衙门里仵作的水平吗?”小易没好气道。 虽然自己也开膛破肚过挺多人的,但只是查验是否有毒还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第118章 致命伤 “你们俩让一让,我要在他身上下针。”小易又不知从哪里取出几十根银针来。 不过一会,邱然与云飞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邱谦明的身体上,从胸口一路向下到大腿处都遍布银针,简直就是一片小树林。 小易脸上的神情随着银针的渐渐深入舒缓了许多,最后他的眼神中还有着一丝喜色。 在小易仔细一根一根拔出银针,擦拭着收回手中的时候,邱然等不及问道“是什么毒?” “不是毒。”小易回答,在他心中可以被称为毒的都是可以置人于死地的东西,这东西最多只能作为帮凶。 “迷魂散。可以让人四肢无力,内力无法凝聚。”小易继续道。 邱然皱起了眉头。迷魂散,行走江湖的人都听过,也都会注意不吸入此物。大哥虽然身在邱家庄,怎么会轻易中招。 小易看到邱然不解的样子,解释道“他中的是纯度更高的迷魂散。江湖上流传的那些与这种想比,不过是一些药渣程度而已。如此高级的迷魂散,无色,味道只有味觉极为敏感的人才能尝出来。中了的人经过一段时间,迷魂散就会在身体中消散,普通大夫无法查验出来。” “你怎么查出来的?”云飞问道。虽然他决定小易说“普通大夫”的时候就已经在自夸了。 “因为他是在迷魂散未全部消散之时心跳停止的。心跳一停,血脉流动就会停止,身体一切器官机能停止。所以,还有一些残渣留在肠道内。施用银针就可以验到的。” “也多亏了冰库的温度,让遗体一直没有太大变化。”小易补充道。 他抬头看到邱然眼中的怒色,想了想问道“如果要知道迷魂散是掺在什么东西里被他吃下的,只有解剖肠道查看里面的遗留物。” 只要知道是什么东西里面混有迷魂散,与凶手有关的线索就有了。 “不用了。我想我知道是什么。”邱然说道。 他相信二哥邱源之前说过的话了,大哥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致命伤找到了吗?”云飞突然问道。 既然邱谦明不是中毒而死,那么身上必然会留有致命伤。 “这个就不是我的专长了。”小易爱莫能助向一旁退去,给两人移开空间。 “作为大夫,对于致命伤有什么有帮助的建议吗?”云飞问道。 在遗体旁,他与邱然一样仔细打量了遗体身上,并没有这样的伤痕。 “除了药物其他的我都不清楚。不过,让一个人死亡,除了把脑袋砍掉,剩下的只有让心跳停止。”小易靠在一旁岩石墙壁上回答。虽然岩石冰冷,但是这样就可以不用去心生疑窦身后有东西了。 听到小易的话,云飞与邱然同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相互对视,两人重点查验起邱谦明胸口。 小易看着眼前两个男人盯着邱谦明遗体的胸口专注的样子,身体打了一个寒颤。这画面有点恐怖。 邱然的眼睛似乎都要废了,他揉揉眼睛又睁开继续看。 但是那里除了皮肤,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邱然看向小易,想问他江湖上有没有无法被查验的毒药。 “这里。”云飞突然开口说话。 小易闻言,也好奇靠近看过来。 云飞手指指着遗体左胸口上的,不确信问道“中间是不是有一个红点。” 作为大夫的本能让小易立刻上手仔细查看。 他的瞳孔放大,一脸不可置信“我要看背后,帮我翻下身。”要确认清楚。 云飞与邱然帮忙把邱谦明翻了个身,背后什么伤痕都没有。 重新翻过来之后,小易再次仔细看着那个地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剑伤。极细的剑,极快的剑。而且还故意没有刺穿身体留下伤痕,只刺穿了心脏。如果解剖的话,发现的机会更大一些。” “这是剑伤?”邱然看着邱谦明上的一个极其细微的红点问道。这怎么看都不像剑伤。 “除了这不是平常的剑之外,其他没问题。”小易斩钉截铁道。 “江湖中有如此身手的人有多少?”邱然问道。他的记忆中,江湖中没有如此武器的人存在。 “这样的迅疾的剑式,非一招一式可以练就。出手迅猛,冷静果断,最适合暗杀。”云飞道。 邱然的眼眸暗下来“又是暗杀!”自己在京都就两次被暗杀,究竟是谁如此狠毒。 “不活里面没有用这样武器的人。而且不活杀人从不用迷魂散。”小易说道。 “对方养的死士。”云飞道。 “这死士还真是厉害。”邱然狠狠道。如此厉害的人能作为死士,对方又有多厉害。 “江湖还真是卧虎藏龙。”小易喃喃道。 这样的身手的人,江湖中屈指可数。怎么就从未听过过呢。 邱家庄,内院中。 邱伊觉得今日自己身体好多了,便去看望了两位兄长与爹爹。两位兄长还在沉睡,邱庄主依然一副不认识人的模样。 邱伊看完三人心情变得郁闷,便在自己的庭院中亭子内独自垂泪。 庭院中是半人高的花丛,花丛中央是一个亭子,病弱娇美的浅粉色衣裙女子楚楚可怜的场景。 突然她听到一声声响,心一惊害怕地问出声“是谁?” 四哥告诉她邱家庄现在非常局面,草木皆兵。如果再有人前来暗杀怎么办,护卫们怎么都没有动静呢。 花丛晃动,衣衫翩翩,云洛翻过花丛,越上亭,从上面下垂下身体。 “你是谁?”邱伊睁大眼睛问道。 “我是云洛。”云洛口中衔着一片花瓣。他的眼神似有所言地看着邱伊。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风摇荡着花丛,花瓣轻轻从花梗落下,被风席卷向上飘舞着。 云洛口中的花瓣已经褪色,他却毫不在意蹦蹦跳跳走出庭院,抬头找了下后山的位置,一跃而起。 邱伊的脸色露出受到惊吓的表情。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吓中。 刚刚的男子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四哥的朋友,然后就开门见上直接问道“少女,你怀春了吗?” 真的是太失礼了。 邱伊紧紧纠着手里手绢,脸上的绯红久久未消。 第119章 被追杀的風空与卫子仓 刀光剑影中,风在吹,叶凌乱。 風空冷眼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十几名黑衣人把卫子仓围在中心,出手狠毒,招招致命。 她的目光从交战的双方身上移开,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密林中,两人骑的马都被对方先手射杀了。虽然还未断气,但是躺在地上挣扎的样子怎么看都没救了。 来路的方向,有几处暗处隐藏着人的气息。 人多势众,前后包夹,绝体绝命。 突然有两个黑衣人掠过卫子仓向風空袭击过来。 風空眼神凌厉,衣袖翻飞,向一旁跃起。 现在自己不能随意用武,不代表自己就会坐以待毙。 扑空的两人,被注意到的卫子仓从身后出剑刺杀。 卫子仓挡在風空身边,警惕防备着靠近过来的暗杀者。 “能赢吗?”風空问道。 “我一个人不行。”卫子仓老实回答。 对方实力不低,如果不是自己经过小易的试药武功比以前大有增进,早就挡不住他们的攻击了。 “没办法了。只有用最终手段了。”風空说着,举起一只手在虚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说时迟,那时快。 两道黑影从两旁瞬间出现,像闪电一样袭向靠拢过来的黑衣人群。 卫子仓心中一惊,他回头看到風空神情如常,明白这两人的支援,心中放下心来就要继续上前战斗。 風空一把拦住他,摇摇头“不用。” 卫子仓闻言,停下动作,低声问道“是风城的人?”再怎么说,風空也是風族族长,怎么会没有几个护卫呢。 風空苦笑,又摇摇头“不是。我从不活买的。” 不过,自己就买了一个人,怎么会出现两个人。难道不活最近在做活动,买一送一? 实际上,离开京都之前,云飞就从不活买了一名杀手作为两人路途之上暗处的护卫。或许是心有灵犀,風空同样去买了一名杀手。 这才是不活派出两名杀手当护卫的原因。 不活是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组织。不活从来都是收钱买命,收钱护命的买卖做得屈指可数。普通人也根本想不到。 風空与卫子仓在一旁准备好好观赏一番两名不活杀手对战十几名暗杀者。没想到战斗结束得很快。 结束的瞬间,两人立刻抽身离开,连藏匿在何处都没有留下踪影。 風空同样留意到堵住后路的暗处几人也早就被解决了。 地上之前还在挣扎的马匹已经咽了气,只留下一片殷红。 现场很安静,一男一女,十几具尸体,两匹马的尸体。 風空走到黑衣人的尸体旁,揭开他们脸上的黑布,都是普通至极的脸,过目则忘,放在人群中立刻隐匿不见的面容。 卫子仓则仔细查看了那些人身上的伤口,心中隐隐发寒。所有人都是一击毙命。虽然卫子仓自诩自己武功不弱,但是如此短时间将所有人一击毙命,他做不到。 不活,绝不可小觑。 風空看到卫子仓神情变化,猜到他的想法,笑道“术业有专攻。不活专门训练最快彻底的杀人方法。不活里的杀手都是专业中的专业。你要和他们比,是瞧不起杀手吗?” 卫子仓无奈笑笑“他们的剑很快。”人死了,伤口中才渗出血来。 同样作为剑客,卫子仓产生了与对方一较高下的冲动。他抬头向四周望去。嗯,不仅杀人很快,气息隐匿也很强。自己都不确定对方藏在哪里。 “走吧。”風空说话间已经看完所有人的面容。 “最近的驿站要半天路程,只有在那里重新买马匹了。”卫子仓视线从風空身上向下看去,步行半日不知她吃不吃不得消。 半日后,卫子仓的疑问打消了。 風空不仅吃得消,情绪比之前更高昂许多。 卫子仓看到風空笑容满面的样子,不仅没感到邱然说过的如沐春风,反而觉得发寒。谁要遭殃了的预感。 “半日了,你想到你得罪谁了吗?”風空笑着问卫子仓。 “嗯?”卫子仓疑惑了一声。 “我在一旁一直未出手,对方也没有攻击过来。之后攻击过来的两人看起来更像是对你久攻不下,找我当人质。”風空脸上在笑,嘴角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她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妄图让自己当人质,心中涌起翻滚的暗潮。 卫子仓低头沉思。他回想半日前的场景,确实和風空说的一样,对方的目的是自己。 卫子仓脸色阴沉下来。他从未被人暗杀过,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待遇。还差点连累朋友。 “你心中没有头绪?”風空问道。 “没有。”卫子仓摇摇头。 但是,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突然想到在京都见过的那人,虽然当年的事他未参与不会认出自己,但是那人也姓天。 卫子仓的眼眸紧绷起来。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京都这么多机会,对方都没出手,怎么会留到现在出手。更何况,对方有证据的话,应该是带着朝廷兵马围剿自己,而不是不明身份的暗杀者。 他想到多年之前,脑海中晃过在棼城遇到的那个男人。 不会的,那个人的话,更不会这样对自己。 風空将卫子仓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他不提,她亦不会问。风城之人大多素来冷淡。 “那么或许和邱然有关呢。你们俩在江湖一直相伴,对方要除掉邱然也不会放过你。” 風空转移了话题,暂时想不出背后之人是谁,那么为了稍显安心就把事情都推到邱然身上。这也不错。風空点点头,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赞叹。 没想到卫子仓也点点头表示同意“对方知道我们是去邱家庄,怕我们查出什么。那么从红嫣楼开始,他们就开始跟踪我们了。” “无论如何,邱家庄是对方的目的。对方肯定在那里等我们。反过来,我们同样可以一网打尽。”風空笑道。 实际上,她对这些事情的理由并不关心,只要到邱家庄解决了搞事的人,她觉得就可以了。无论理由如何,得罪了她,就必须付出代价。对方既然有杀人灭庄的举动,那么必然有被反杀灭门的觉悟。 风城中教导后代,历来只讲究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从不会让他们做出以德报怨的送命之事。偶有风城之人因为以德报怨被杀,就会成为下一代的教育案例。 第120章 幻剑同盟 于此同时,邱家庄,冰库中。 云飞,邱然与小易正在相互说着自己知道的江湖有名剑客。 “洛城花剑,洛七?”小易说道。 “洛七的剑从来只重视表面繁华。他被称为花剑,也是因为他只在有花的地方出剑。那场景更像是舞剑。”邱然摇头否定。 虽然邱谦明身中迷魂散,内力被限,邱然还是一点都不相信凭洛七徒有其表的剑术可以杀了他。 “不活中的用剑杀手呢?”云飞想到一直处于江湖暗处的不活,毕竟他才与对方接触过。 “不可能!”没想到邱然十分确定地立刻一口否定。 “你又不是不活的老大,怎么知道不可能。”小易没好气道。小易对江湖所知不如眼前的两人,好不容易想起几个自己听过的名字,都被两人一一否决。 邱然被他一顿反问,顿时有些难色。他目光四处打量,欲言又止。 最终,邱然放弃般道“我下面的话只在这里告诉你们。不能告诉别人。” 竟然还有秘密。 云飞与小易意料之外的收获,让两人都点头答应。 邱然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活不会接邱家庄的命。因为我大嫂曾经在不活待过。” 云飞与小易一愣。这意料之外的收获,有些大。 “不活如此顾念旧情?”云飞疑惑问道。 江湖传闻中,不活的杀手都是从幼时养起,最终成功长大成为杀手可以接任务的都是千里挑一。剩下的九百九十九人都被淘汰成为骷髅。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当年大哥娶大嫂之前,独自出过一次门。几个月后,大哥在濒死状态被人扔在邱家庄门口。爹爹和我们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什么都不说,只让我们准备好婚礼上的事情。” “后来还是从大嫂口中知道大哥独自去不活谈判要人了。谈判结果,就是不活从此当邱家庄都是死人。两家互不干涉。”邱然说着脸上露出怀念的微笑。 “没想到邱大公子的夫人原先是杀手。”小易在风城听过很多怪异的事情,接受得比较快。 邱然不好意思挠挠头道“大嫂其实是世家女子,自幼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她说,当年她闲得无聊才会去不活当杀手。” “为什么?”云飞诧异。江湖儿女众多,她如果想闯荡江湖根本不需要这样的身份。 “她说赚钱快。”邱然说完看到云飞和小易都紧紧闭着嘴巴,和自己当年听到的时候反应一样。 “但是,她不是离家出走了吗?”小易问道,“或许,她又回去不活,所以报复杀人。” “不会的。大嫂的性格如果要杀人,肯定自己亲自下手,不会背后耍这些阴谋诡计。”邱然维护起自己的大嫂。虽然许久未见,他相信大嫂不会变成那样。 “那可不一定,她被你大哥抛弃。女人一伤心,什么都……”做得出来。 小易的话说到一半住了口,他偷看云飞,看到对方神情没变,放下心来。 “不是不活的人,江湖中成名剑客也不符合凶手的特征。凶手是隐藏在江湖中的高手。”云飞沉思道。 “你们忘了一个组织。”突然冰冷的冰库中,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 三人向冰库口看去,一个白影一闪而过。 小易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冷的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小易的后脑勺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出的寒气。可惜,这次他没动。不,是他心中想动,身体却动不了。原来恐惧真的可以让人僵直无法动弹。 云飞看到小易脸色煞白,伸手过去帮忙拂掉小易肩膀上的手。 “你吓到人了。”云飞说道。 “我可是有先说话打招呼。”小易背后的云洛无辜道。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经吓呢,自己不过拍一拍他的肩膀,他的身子就抖成这样。下一刻,他看到僵硬转回身的小易眼角的泪珠,这才收敛了些脸上调侃的笑容。希望弟妹知道不会砍自己,云洛心中第一反应如此祈祷。 “你刚刚说我们忘了一个组织。”邱然着急道。 “是的。你们都在说当今江湖中有名剑客,忘了曾经有过的那些剑客。”云洛一本正经道。 “是哪个组织?”云飞问道。他虽在江湖,但从不打听这些陈年旧事,自然不知道。 “我们先出去。这里很冷啊。”云洛反而卖起了关子。他还搓着自己的胳膊表示寒冷。 邱然这才注意到,冰库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更不是待客之道。 一刻钟后,四人重新回到邱家庄庄内庭院中的亭子内。 小易手里捧着热到发烫的茶盏,不发一言。其他三人喝了茶,话题直奔主题。 云洛放下手中茶盏,一字一顿道“幻剑同盟。” 云飞想了想,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仅仅限于名字而已,其他的一无所知。小易更是连名字都没听过。只有邱然恍然大悟道“我听过。幻剑同盟中都是用剑高手。”但是他知道仅此而已。 “没错。”云洛看到三人都知之甚少的样子,很满意。这样,自己才能好好对三人好好普及下江湖知识。 “幻剑同盟,十几年前是几名江湖成名剑客创立的联盟组织。成立之后,吸收了当时江湖中许多用剑高手。据说内部会定期举行比剑大会。所有人不受门派地位约束,都会得到比自己剑术高强的剑客的指导。一时间在江湖崛起飞快。” 云洛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 “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小易问道,如此有名的阻止,为何他就从没听过。 “因为幻剑同盟涉嫌谋反,被皇帝派兵全部诛杀了。”云洛说出的原因让现场的温度降了几度。 邱然突然想到卫子仓曾经感伤说过的话“任何江湖门派再有势力,一旦朝廷全力围剿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谁又能奈何。”那时,卫子仓神情十分忧伤。他是否听过和幻剑同盟类似的事情呢。 一时之间,亭子里静悄悄,大家都在喝着茶,心中各有所想。 良久,云飞看向云洛问道“幻剑同盟还有残余之人?” 云洛伸手想摸摸他的头表示赞赏,被云飞躲过去,只得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说对了。” 第121章 护妹狂魔 “其实幻剑同盟究竟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当时朝廷大军是趁着幻剑同盟举办比剑大会的时候诛杀的。朝廷的目的是一网打尽,自然不会放过一个人,但是,是不是所有人都参加了比剑大会就不知道了。没有参加的那些人现在在哪里呢。” 云洛还有话没说,当时幻剑同盟被朝廷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来不及逃脱,但是,真的没有一个逃脱者吗。 虽然一方江湖势力面对朝廷正式的围剿只有被灭的份,但是全部团灭,朝廷做事极少如此滴水不漏。江湖顶尖高手对抗朝廷大军寡不敌众落败是正常,放弃对抗只考虑逃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那他们应该去找皇帝算账,怎么找上我邱家庄了!”邱然突然站起身愤愤然道。他主张冤有头债有主。 “扩充势力,伺机报复。”云飞轻轻说到一个可能性。 当年幻剑同盟如日中人被朝廷诛杀,想卷土重来报仇只有比当年实力更加强大才可能。 “有这种可能性。无论背后的真凶是幻剑同盟的余孽,还是幻剑同盟的余孽投靠了其他人。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吞并邱家庄。”云洛总结道。 “我邱家庄可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被人吞并。”邱然冷冷道。 “如果邱家四子皆死于非命呢?”云洛笑道,“邱家庄何人继承?” “即便邱家男儿全部死于非命。邱家庄还有女儿,我家小妹妹……”邱然的声音骤停。 他端着茶的手指有些发抖,口中不禁断断续续说道“这,不可能,小妹自幼身体不好,一直在庄内养病。” 云洛用茶盖漂着茶沫儿,缓缓道“你们江湖中人喜欢快意恩仇,但是算计人心之人并非没有。我在城中可是听了很多闲言碎语。现在身处邱城的江湖中人,有人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令妹身上了。” 他不在江湖行走,但是云家同样关注着江湖的一举一动。江湖近年又兴起了哪个门派,哪个门派与其他门派联姻势力壮大,云家都尽收眼底。 邱然眼神微动“我相信小妹不会选择破坏邱家庄的凶手。” “若是邱家四子不在了,邱庄主病重,再出现几个名门正派胁迫,令妹两难之下未免会上了有心之人的当。”云洛道。 邱然抬头看向云洛,不说话。 “其实,我在去找你们之前已经见过令妹,问过她。”云洛主动道。 “你,你问她什么了?”邱然茫然问道。 “问她是否怀春。” 云洛话音未落,邱然手中长鞭已出,一声霹雳声响,云洛方才做的石凳已经变得粉碎。在邱然出手之前,反应过来的云洛已经落到亭外。此时,他看着粉碎的石凳,嘴角有些抽搐。 邱然无动于衷收回长鞭,似乎自己刚刚只是倒了一杯茶,其他什么都没做。 “不好意思。身体自己就动了。”邱然的声音冷冷的。 虽然是为了查明真凶,但是这家伙竟然用这样的话直接问自家妹妹。这完全是赤裸裸的调戏。就算要问,也应该是作为兄长的自己去问。 云洛目光盯着邱然腰侧的长鞭,没有回到亭中。他手中还拿着自己的茶盏,这时喝了一口压压惊。 “回答呢?”小易好奇问道。他不懂为什么云洛一句话惹得邱然一鞭子抽下去。不过,小易更关心问题的回答是否与真凶有关。 “令妹说,去年曾去过十方寺拜佛。偶遇一位贵公子。对方身份不明。”云洛挑着重点说道。 邱然听了他的话,皱起眉头,小声嘟囔道“小妹去寺庙拜什么佛。” 他的声音虽小,云洛耳力好仍听见了“为了家宅平安,阖家欢乐。” 邱然一顿,去年的时候自己正在在江湖漂泊,兄嫂分别,邱家庄定然十分不安分。 “对方有什么特征,她还记得吗?”邱然关心问道。 云洛摇摇头“那人是否和现在发生的事情有关还未知。但是,令妹当时觉得对方太过亲近,所以没有什么好感。” 邱然的眼眸阴沉下来,“太过亲近”,对方是做了什么吗。他现在就想去问问自家小妹事情原委。不论那人是否与真凶有关,他都想好好教训对方一顿。拜佛就拜佛,佛祖眼皮底下还看姑娘。 “最近有吗?”云飞突然问道。 云洛看了自家弟弟一眼,给他一个会意的眼神。 “拜邱家庄戒严之赐,最近只有江湖部分人蠢蠢欲动,不过他们胆子还没大到如此明目张胆这么快就上门。这种事情总是从书信,礼物开始。邱家庄的守门人还未收到专门给小姐的。” 邱然眼中颜色更暗了。看来自己要让人好好严守大门,一只信鸽都不许放进府中。城中的谣言也要让人惩治一下,哪怕只是言语之上,敢打自己妹妹主意的都要好好教训一顿。 “嘛,令妹之事不需要着急。只要抓住了真凶,自然完事解决。”云洛把话题又带了回来。 “幻剑同盟的存活者,你知道还有谁吗?”云飞问道。既然云洛对幻剑同盟如此清楚,应该也知道一两个人才对。 “存活者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是当年能够一网打尽幻剑同盟,是因为幻剑同盟内部有叛徒。兔死狗烹的事,朝廷短时间定不会做。叛徒是谁,下落如此,无人知道。除了当年领兵诛杀的人。” 云洛走回亭内,坐在距离邱然远点的石凳上。 “你如果是说书先生,肯定会被观众打死。”云飞无奈。云洛的性格总是做事做一半,说话分几段。 “预知后事如何,期待下回分解。”云洛闻言,用说书人的语气一板一眼道。 骤然,他感到亭内空气静止,三人看他的眼神有些怨念。云洛这才心虚地一股脑说道“你们别用那样的目光看我。我现在全部都说出来可以了吧。” 三人的目光中鄙视之色显露。 “领兵诛杀幻剑同盟的是大皇子天南。大皇子因为不是皇后所生,生母身份卑微,性格软弱,毫无建树。当年太子之位,他早早出局。他此生唯一的建树就是诛杀了幻剑同盟。皇帝本想借机封他一个闲散王爷,让他出京都。但是没等到封王旨意到达,他就病逝了。” 第122章 诱饵 云飞三人闻言,眼神都不平静,大皇子病逝的时机太巧了。 “幻剑同盟诛杀,大皇子天南病逝,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年。有传言说是,大皇子在战斗中受伤中毒。大皇子病逝之后,府中人各奔东西,关于幻剑同盟的资料都丢失了。叛徒是谁,也无人得知了。” 云洛说完已知的事情,重重吐了口气。 “诛杀之前的幻剑同盟中,剑术最强的人是谁?”云飞问道。最强者在诛杀中逃亡的生还率最高。 “幻剑同盟有两个核心人物。一位剑术最强,姓名,性别,年龄,出生皆未知。大家给他的称号是幻剑。据说他日常手中无剑,战斗中对方却会身中剑伤。 另一位是幻剑同盟的盟主,无双公子林越。此人是林城的世家公子。林越剑术方面的天赋平平,生性却和蔼可亲,和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朋友。幻剑同盟能收揽众多人物让大家友好相处,林越功不可没。 幻剑同盟覆灭之后,林越作为主犯,首级被带入京都。确认死亡。幻剑因为身份未知,生死不知。但是大皇子曾在圣上面前亲口说过幻剑已阵亡。想必定是那叛徒所言。” 云洛的神情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变得严肃起来。 “幻剑的剑伤是怎样的?”云飞问道。 云洛笑了“千奇百怪。大如刀砍,深如斧凿,细如柳叶。传闻包罗万象。” “细如针呢?”邱然握着茶盏一个用力捏出几道裂缝。 “也有过这样的传闻。”云洛点头。 怕! 邱然手中的茶杯彻底碎了。残渣扎入肉里,邱然的手中鲜血流出。 “幻剑,幻剑,幻剑。”他不顾自己手上流血的伤,一心念着这个名字。 小易叹口气,从怀里掏出白色的纱布,一个玉瓶,站起身就给邱然包扎。 “现在我们知道了凶手是谁,问题是怎么引他出来。”云飞看着眼前幽邃的茶水,沉思道。 “我有一个提案。”云洛大声道,声音中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之情闪过。 “哦?”云飞看向云洛。 云飞觉得不对劲,云洛怎么会突然如此卖力。他跟着自己来邱家庄已经让人不解。还主动想出了找出凶手的提案。怎么想,都不对劲。但是云飞现在没有揭穿他,他耐心很好,相信比云洛好。 “愿闻其详。”邱然闻言,抬头看向云洛,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抽对方一鞭子的事情。 “剑客最爱是什么?”云洛的坏毛病有发作了。 “剑。”小易抢答道。 “没错。”云洛赞许看向小易,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示嘉奖。 “用剑引蛇出洞?可是,邱家庄武器库虽有宝剑无数,都不说能够让江湖数一数二剑客看上眼的东西。”邱然苦恼道。 “邱家庄没有,有人有。”云洛的目光若有若无看向云飞腰侧,眼眸发亮。 云飞腰侧正是姬凤扬传授给他的星芒剑。 云飞顺着云洛的视线看着腰侧的星芒剑,脸上露出疑惑得到解答的舒畅感。原来云洛的目的是星芒剑。 “星芒剑确实足够吸引所有用剑高手的心。连不用剑的高手都能吸引。”云飞看着云洛的眼睛说道。 云洛不好意思笑笑,说着自己的提案“我们只要摆个擂台,说星芒剑是邱家庄祖传宝物。现在寻主。幻剑自然会现身。到时候你守住擂台。还怕对方抢去吗?” “我倒是不怕幻剑来抢,挺怕你来抢。”云飞笑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云洛可是从京都惦记到现在。 两兄四目对视,哈哈大笑。 小易和邱然四目对视,一脸茫然。 过了一会,邱然心中挣扎,郑重道“不行。星芒剑是云飞重要的东西。幻剑身手定然极高,风险太大。” 云飞收起笑容,正色道“没关系,我守擂台即可。”与云洛打哈哈是一回事,帮邱然是另一回事。 邱然还是迟迟难决。 云洛不耐烦,无奈道“好吧。我放弃,还有一件东西肯定能吸引幻剑同盟的幸存者前来。” “是什么?”邱然急忙问道。 “林越的佩剑,无双剑。无双公子在林城世家公子中被称为惊艳决绝,举世无双。佩剑得名来源于此。无双剑虽然并不是什么有名宝剑,但是剑客奉承'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信条。林越已死,幻剑同盟的幸存者定会替他取回无双剑。” 云洛云淡风轻道。 “你有无双剑?”云飞上下打量云洛,来京都之时,云洛随身并未佩戴剑。 “诛杀幻剑同盟得到的战利品都冲归国库了。武器这种东西自然在士兵手中更能发挥作用。”云洛一脸得意,“无双剑就是分配给云家军的武器之一。”被自己截私了。 “对方会信吗?”小易问道。既然诱饵有了,下一步就是鱼儿上不上钩的问题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即便对方不上擂台,定然会来到现场查看无双剑。”邱然说道。 “林越在幻剑同盟地位甚高,相信幻剑同盟的幸存者来人会不少。邱家庄要做好准备。”云飞关心道。 云洛看到眼前三人说得头头是道,心有不忍,低声道“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如果是你没有随时带无双剑,就亲自去京都取来。”云飞飞快回道。 云洛没理他,继续道“这个小小的问题是,断成两半的无双剑,鱼吃不吃。” 再次突发的事态,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林越当年可是殊死战斗。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他做到了。”云洛话语一阵唏嘘。 “重新铸造一下如何?”小易提议道。 “无双剑对幻剑同盟意义非凡,不能妄动。”云飞想了下,笑了,“断剑的无双剑作为鱼饵更有吸引力。” 可以让幻剑同盟之人睹物思人的最好东西。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半个时辰过去了。 云洛伸着懒腰准备回客栈休息,邱然要留他在邱家庄住,被云洛婉拒了。 “客栈中可以听到很多有趣的事儿。”云洛笑道。 云飞看着云洛消失的身影,陷入沉思。 邱然看到了,问道“怎么了?担心他的安全吗?要不我怕几个护卫暗中跟着。” 云飞摇摇头“我只是好奇他怎么对幻剑同盟如此熟悉。尤其,他从不在江湖行走。” 第123章 一波三折 飞跃过屋檐的云洛,此时同样感触良多。 云洛当年为了找十剑,下了苦功夫,多方查探。只要江湖中有关顶尖剑客的事情,他都详细打探。幻剑同盟当年招揽江湖大多数剑客高手,更是云洛查探的重中之重。 结果幻剑同盟不过是人多势众,无人拥有十剑之一。 他一开始怀疑幻剑,还曾找过大皇子天南当年的随军侍卫,侍卫斩钉截铁说幻剑当日与林越一同对战朝廷大军,被万箭穿心。不过那侍卫没过多久就死得不明不白,这让云洛对幻剑是否真的死亡产生怀疑。 “反正无论幻剑是否真的死亡。这次定会捕捉到与他有关的人。” 云洛抽出随身的一只长笛,他从不带乐器,这自然不是普通的乐器。长笛中正是被折断的无双剑。他以前认为这会是引出幻剑的诱饵,所以私自截留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这断剑真的排上了用处。 他开始真的想用云飞的星芒剑当诱饵,便于自己偷食。不过这诱饵太大,会惹到许多无光的麻烦人物。云洛这才说出用无双剑当诱饵。 “安全起见,还是再打造一把无双剑。孤注一掷,这种事情我可从不做。”云洛收起手中长笛,自言自语道。 十方寺。 邱城方圆百里之内香火最为旺盛的寺庙正是十方寺。为了慕名远道而来的客人,十方寺内客房诸多。 風空与卫子仓此刻正留宿在这里。 卫子仓特意选了最为偏僻的角院当两人的落脚点。 傍晚,卫子仓端着素食敲响風空的门。敲门的暗号是两长一短,房间里風空听到暗号回应了同样的暗号。 卫子仓推门而入进入房,立刻虚掩上房门。 “白粥吃得下吗?”卫子仓走到床边问道。 風空躺在床上,脸颊红彤彤,有气无力回答“现在必须补充体力,吃不下也得吃。” 说着,她接过白粥,一勺一勺吃起来,眉头随着白粥的减少皱得越来越紧。 卫子仓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 两人此刻距离邱家庄,快马加鞭只需要一日,但是風空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的行动。 卫子仓心中有些自责,他不知道風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热。当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迟了。風空坚持继续前进,理由是小易在邱家庄,这点风寒他轻易就会解决。 卫子仓相信了她的话,風空也相信自己的话。两人没想到的是,病来如山倒。最后,她甚至无法独自骑马奔跑。两人这才不得不在这里停歇。 “邱家庄什么情况?”風空吃完白粥,把碗递给卫子仓。 卫子仓转身把碗勺放在桌子上,神情有些忧伤“从往来香客的交谈中得知,邱家二少爷与三少爷自相残杀,双双去世。” 風空神情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正月二十四日深夜发生的事情。”卫子仓回答。 “邱然和小易什么时候到达邱家庄的?”風空又问道。 “同一夜。”卫子仓语气一顿,抬头看向風空。 两人都觉察出事情绝非传闻的这么简单。 “邱然也不写封信给我们。好让我们提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卫子仓出口埋怨。 風空看着他微微笑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卫子仓不解,竖起耳朵倾耳听起来,房间里静悄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風空因为风寒呼吸声重一点。 風空目光看向紧闭的窗户。 卫子仓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再细细一听“扇动翅膀的声音。” 没等風空说话,卫子仓就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个黑影倏忽从他眼前掠过。 卫子仓迅速关上窗户,回头看去。 方才只有两人的房间,多了一只活物。桌子上站着一只雄鹰,它站在粥碗的旁边,好奇地偏过盯着空空的碗,黑色的眼珠滴溜溜转。 “橙色袋子里有青豆,是它的食粮。你投食之后,它就会允许你接近它了。”風空视线看向自己行李里的一个橙色小方袋子。 卫子仓取过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把青色的豆子,伸给雄鹰吃。鹰从头到尾看着他的动作,一动不动,看到他靠近,额头毛发竖起几根,放低身形。直到它认出卫子仓手心的青豆,警惕之心才放下一点。 卫子仓看着雄鹰头一点一点吃着自己手心的青豆,他的目光移到雄鹰脚上的铁环,铁环上绑着一封密信。 卫子仓放有青豆的那只手保持不动,另一只慢慢靠近去解开那封密信。 中途,雄鹰吃食的动作停了下,吓得卫子仓前进的手停止了。不过一会,雄鹰继续津津有味吃起晚饭。单手解密信没有双手利索,卫子仓花了点时间解开密信。 这时,雄鹰仍在吃饭。卫子仓看看进食的雄鹰,又看看手中的密信。转头把密信向風空的方向扔去。 風空连接信都没有必要,密信正好落在她的身前。 風空双手有些发白,她打着微颤展开密信。 卫子仓注意到,風空的神情比之前好多了,嘴角还有一丝微弱的微笑。 “小易的来信。不需要担心。”風空笑道。她的视线看向门口,没有多言信的内容。 卫子仓明白她担心隔墙有耳,便没有问。 待到雄鹰吃完手心的青豆,立刻毫不眷恋,展翅飞起。 卫子仓帮它打开窗户,雄鹰飞出去,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才飞远。 “看来它很喜欢你。”風空笑道。 解放了双手的卫子仓取过信细看了一遍,神情变得轻松。 “没想到邱家庄短短数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卫子仓轻声道。 “里面的提议,你觉得如何?”風空问道。 “欲盖弥彰,迷惑敌人。可以一试。只是……”卫子仓说着迟疑看向風空,她的身体可以吗。 “我再养一两日就可以,这个身体正好可以真情出演。”風空打消他的迟疑。 “那我晚上去找那人。你一个人小心一点。我总觉得这十方寺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卫子仓说道。 “没关系,还有不活的两个高手在呢。我没事。”風空回答。 两人没有继续聊下去,因为除了小易,風空并不相信其他大夫,所以她只吃了随身带的一些固本培元的药丸。刚刚吃完晚饭,她就感到困倦,早早睡下了。 卫子仓从偏院出来,人影一闪不知去了何处。 第124章 逍遥圣手 夜半。 偏院漆黑一片,風空所在的房间只有她一个沉睡时发出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夜空无月,微弱的星辰发出微弱的光芒。 趁着这微弱的光芒被一片乌云覆盖,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从空中悄无声息落在屋檐之上。如瀑黑发垂落在他的腰侧,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白衣人倾耳听了好一会偏院中某件房间内传来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白衣人嘴角轻扬,侧颜甚是美丽。 他似乎什么都没做,身随心动,白衣人就轻飘飘落在房门口。 推开虚掩的门,白衣人不发出一丝声音向房间某处走去。那里正是風空随身行李所在。 他看到某物,伸出纤长的手指正要去取。突然从一旁窗户外飞进另一个人影。来人一剑向他横扫过来。白衣人不慌不忙闪过,正要出手应对,一声沉吟声响从身后传来。 白衣人本能感到身后的浓烈的杀气,身影一晃,极快夺门就要逃走。门被打开,一只穿着绣鞋的脚踏在他的胸口上。这看似轻轻一脚,实际力度极为重。白衣人躲闪不及,撞在房间墙上跌坐在地上。 房间内,烛火点燃,烛光摇荡。 卫子仓收剑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白衣人。 白衣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嘴角渗出一丝鲜红的血液,沾到了洁白的衣衫上,如瀑黑发没了精神垂落下来。一柄黑色的玄铁剑直直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剑上杀气正肆无忌惮释放。 風空走进房间,看也不看他一眼,倒着茶水喝起来。 刚才她操纵黑剑从背后袭击白衣人,自己又在房门口拦堵他。看似花不了大力气,实际花了很大力气。 卫子仓脸上写着不可置信。他看着白衣人,久久不语。 “你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風空难得看到卫子仓这样的表情,笑道。 “他真的是逍遥圣手?”卫子仓问道。他严重怀疑自己和風空两人搞错了人。 “你揭开他脸上的人皮面具不就知道了。”風空笑道。 听到两人的对话,白衣人轻微动了下,抬头看向两人。 卫子仓这才看清对方的脸,是一张美男子的脸,一双好似女子的桃花脸上一双明眸动人。卫子仓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张好看的脸有些违和感,除了那双明眸,其他都没给他留下好印象。 这是一个任谁看了都会心神魂动的美男子。美男子同样如此想着。但是眼前两人,只是看着笑话一般看着自己,完全不为所动。甚至眼前男子的眼中稍稍有厌恶之色。 难道自己出门的时候有什么纰漏,白衣人此刻想找面镜子看看,但是拦在身前的黑剑杀气太重,纵是他也无法全身而退。 “好了。别装了。”風空看到白衣人回过神来,懒懒说道。 白衣人做出一副断肠人的姿势幽怨看着她,女子难过美人关。他就不相信眼前的女子会不心动。 结果眼前的女子懒散地抬起一只手指,白衣人身前的黑剑随着女子的动作逼近了白衣人几分。 白衣人立刻停止,噤若寒蝉。 “阁下真是逍遥圣手?”卫子仓问道。他实在无法真心称呼眼前的人为前辈。 “你俩设局抓我,还问我干嘛?”白衣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悦耳清脆,意外竟很是年轻。 卫子仓心神一恍,继而神色一正。逍遥圣手成名多年,怎么会是这么年轻的声音,听着和自己年龄相仿。他更相信眼前的是冒牌货。 “你就当他是返老还童。这个声音,更加证明他就是逍遥圣手。”風空说道。 逍遥圣手容貌、年龄如何,天下无人知。是为江湖一大谜。与其交往过的人只知道,此人声音极为好听,闻其音如弦乐之美。 風空连番确定此人正是逍遥圣手,卫子仓不再继续纠结。 “晚辈有一事相求。”卫子仓开口道。 “不干!”逍遥圣手拒绝地很快。 風空目光瞥到他手指微微动了下,开口道“隔壁房间是不活价格最高的两名杀手。” 逍遥圣手手指不动了,他眼眸有些幽怨看向風空。 “你除了这个眼神,没别的演技了吗?”風空身上有些发寒。 “姑娘喜欢哪种眼神?”逍遥圣手闻言,换了一个样子,眼睛笑得好似一朵花。 “要不先打个半死?”卫子仓回头,一脸正经征求風空的意见。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们。”没等風空回答,逍遥圣手就举白旗投降。 卫子仓沉默,太简单了。一点难度也没有。 “一天时间,两副人皮面具。”卫子仓取出两张画像给他。 逍遥圣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画像上是一男一女。他用好听的声音撒娇道“一天时间太短了。” 風空已经走到自己行李旁,取出一个白色玉瓶。 “里面只剩最后一颗。明天看不到两副人皮面具,我就自己吃了。”她看着逍遥圣手道。 逍遥圣手一双清眸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玉瓶,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夜空中的乌云飘远了。 卫子仓重新关好门窗。 風空看他还有些难以释怀,想着这并不是什么重大的隐私,便主动解释道“他受伤了,还挺重,所以才会这么容易被我们擒住。” 卫子仓回头“逍遥圣手,轻功卓绝,江湖难逢敌手。谁会伤得了他。” “不知道。”風空实话实话。 “那药,是为了他疗伤?”卫子仓明白过来。 風空让卫子仓夜晚故意去与逍遥圣手门下有关的黑市当铺询问炼神丸的价格,却故意不卖给他们,引对方跟踪。就是为了钓这条大鱼。 “我觉得不像。逍遥圣手虽然盗过很多奇珍异宝,从没听过他为自己盗过何物。我想是有人比他伤得更重。炼神丸虽无起死回生之效,确是治疗重伤,续命吊气的良药。江湖中千金难求。”風空认真道。 “那是小易留给你路上用的。”卫子仓神情有些暗淡。小易不在,路途之上不能熬药,風空都是靠着炼神丸暂时弥补。 “我身上的伤快好了。少吃一颗没关系。”風空笑道,“还有一天时间,我们需要好好提高我们的演技。” 第125章 邱家庄有神医 离开十方寺,逍遥圣手拐过几条街,身影消失在一处普通至极的院子里。 院子里只有一间房内点着烛火,发着温暖的光。 逍遥圣手的心中顿时暖和起来,出师不利的不悦在脸上消失。 他轻轻推开门,向屋内看去,房间阴暗处一张床榻上躺着一人,那人正在熟睡。 他安下心来,蹑手蹑脚走向隔壁黑漆漆的房间。 进了自己的房间,逍遥圣手率先走到房中的梳妆镜前。铜镜内一张美男子的脸,嘴角的血液已经干涸。 “多美的一张脸。”逍遥圣手自恋地看着铜镜内的美男子,感叹道。 他拿起一旁的毛巾仔细擦拭干涸的血块。突然他想到什么,从桌上拿起一个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拔掉瓶塞把白色液体倒在毛巾上。他用沾有液体的毛巾在脸上几处擦了擦,最后伸手从耳际开始揭起。铜镜中,一张人皮面具从他脸上轻轻被扯下来。 脸上覆盖的异物消失了,逍遥圣手去轻呼一口气,换了一条毛巾开始洗脸。 终于,天下无人知晓的逍遥圣手的真颜出现在铜镜中。看着自己的真容,身体却轻声咳嗽起来。他捂住自己的嘴,唯恐发出的声音吵醒隔壁房间的人。 时间过去良久,咳嗽停歇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走到铜镜后面,打开暗门,进入另一片黑暗。 一天时间,两副人皮面具,他需要连夜赶制。 第二日傍晚,十方寺中一名小和尚领着一位香客来到風空与卫子仓居住的偏院中。 “施主,您要找的那对夫妇就住在这里。”小和尚领完路,对香客行礼离开。 房间中,風空与卫子仓都在,两人也都听到了小和尚说的话。 風空一手拿着勺子正给强迫自己吃淡而无味的白粥,听到这话手一抖,半勺子的粥掉回碗里。 卫子仓已经吃完晚饭,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被呛到了,捂着嘴低声咳嗽。 两人的目光一同看向走进来的陌生香客。来人一身普通长衫,普通容颜,扎人堆里就忘的普通人,只是身上檀香之味有点重。看来是在寺庙前方拜佛熏了许久。 風空的眼眸疏离起来,卫子仓则一如既往,起身正要询问。 来人却好不陌生,径直走到两人身边,从衣袖甩出一个东西扔过去,口中道“做好了。” 卫子仓接过东西没动,耳畔都是来人的说话声在回绕,声音清脆悦耳如叮咚泉水。 来人已经熟稔地自己倒茶喝水,不理会两人。 風空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白粥。反正她还没给他药,不担心他跑。 卫子仓听出来人是逍遥圣手,便知道手中是何物。他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张人皮面具和一瓶装着白色液体的瓶子。 “瓶子里的水是褪去之时要用的。”逍遥圣手说道。 “多谢。”卫子仓笑着答谢。低头继续喝茶。 房间中一片和谐沉静的气氛。 最后,耐心耗尽的是逍遥圣手。他正等着炼神丸救命,可没时间和这两人比拼耐心。 他一只手伸向風空,开口简单一个字“药。” 風空没说话继续吃着白粥,不过比平日用餐更细嚼慢咽,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故意为之。 在逍遥圣手怒目注视下,她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勺白粥,拿起手绢擦了擦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还没等她端起来喝一口,逍遥圣手已经说道“你再动一下,我就动手了。” 風空抬头看着他笑道“我不动,怎么给你药。” 逍遥圣手顿时语塞。 風空叹气,掏出一个玉瓶递给他。 逍遥圣手立刻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只有一颗药丸。 “你们两个人,一颗炼神丸够救命吗?”風空看他紧张的样子,淡然问道。 逍遥圣手把玉瓶放入怀里,站起身笑道“你再送一颗,我不介意手下。” 说着,他向门外走去。 “邱家庄内有神医。”風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故意放小,但是看到逍遥圣手的身影顿了一下,她就知道对方听到了,还心动了。 “他会去吗?”卫子仓问道。邱家庄多事之秋,江湖中人避之唯恐不及,只有好事者才会去因为想趁乱搞事。 “他身上的檀香味太重了。”風空皱眉说道。 “如此浓重的檀香味还是掩盖不理他身上的血腥味。虽然微弱,还是有一丝血腥味渗出。”卫子仓说道。 “看来昨晚我那一脚和黑剑自带的杀气让他旧伤复发更严重了。”風空毫无愧疚之色道。 早在京都之时,因为颜氏祭稿牵扯到逍遥圣手门下的两名弟子。風空让管家查过逍遥圣手的行踪。逍遥圣手行踪难测,直到京都诸事完结之后,管家才查出逍遥圣手身在十方寺附近。 而且逍遥圣手还与江湖第一毒解双修的素医见过面。一个江湖神偷,一个江湖神医。两人见面自然是有人重伤。 逍遥圣手,擅长易容,一双巧手不仅盗尽天下宝物,更是可让人改头换面。風空这才用炼神丸来引他现身。 “邱家庄出事,邱然把素医请去,逍遥圣手身边没有神医却没有跟在素医身边同去。我以为他伤情有所好转,才用尽全力。”風空的声音有点低沉。 卫子仓察觉風空声音中的异样,以为她因为加重逍遥圣手伤情内疚,正要开口开解两句。 却见風空抬起一双含笑的眼睛,促狭道“没想到他是为了别人留在这里。那晚你才抛出炼神丸,他就迫不及待连一点时间都不等就过来盗。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人皮面具。” 卫子仓眨了眨眼,说好的自责内疚呢,怎么好像还挺开心的。 “你不好奇吗,是谁让他这么上心。”風空笑道。 “这是前辈的隐私。”卫子仓心中好奇,但是他有自制力不去问。 “看到人皮面具相信他是逍遥圣手,喊前辈了。听声音,他或许还没你大呢。”風空调侃道。 卫子仓突兀站起身,吃惊道“真的?!” 風空正在喝茶被一下,茶水泼出来几滴,她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五十岁童颜变态呢。” 第126章 五十岁童颜变态 風空心中咂舌,看来不能随便和卫子仓开玩笑,这家伙真的会当真。 卫子仓有些焉了,坐下来,兴致稍减“那他会去邱家庄吗?” “肯定会。他或许现在以为我说的神医是素医,但是等邱然两位哥哥未死的消息传过来。他定然知道真正的神医另有其人。”風空斩钉截铁道。 “而且,素医对逍遥圣手有所保留。他随身带有天山雪莲,天神雪莲同样是续命之物。素医却没有给逍遥圣手用,反而送给了邱家庄。”風空若有所思。 “或许这次邱然的想法是正确的,素医有问题。”卫子仓点头道。 小易的信中说了邱然对素医身处邱家庄时机如此凑巧的怀疑。素医一直在给逍遥圣手和他的同伴看病的话,身处邱家庄附近没有问题,随身带天山雪莲也没有问题。把天山雪莲白白让给邱家庄则是献殷勤的举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卫子仓不相信医者父母心,真的医者父母心他为什么不把天山雪莲给逍遥圣手用。 “素医就交给小易吧。让他有空吓一吓他。”風空站起身,拿过装有人皮面具的袋子。 “体力补充完整。我们也该去和大家汇合了。” 两人皆忘了一件事情,如果天山雪莲有两朵呢? 百里之外,邱城中的素医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打量下庭院中的花花草草。春天还未到,迎春花未开,百花绽放更是时日尚早。还没到花粉过敏的季节,怎么自己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师父,您怎么了?”一名弟子看到素医神情有些忧郁,关心问道。 “春天快来了。换季时节,人容易生病。为师开个方子,你去煎药。”素医缓缓说道。 “师父,苍山派的几名弟子和青柏门的几名弟子都来了。”门口,又一名弟子喊着话急忙过来通报。 素医闻言皱起眉头。 最近邱城中聚集的江湖人士颇多。许久不见的各门派弟子,在没有掌门人的管束下,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城内不时发生几次决斗和混战,已是家常便饭。身在江湖,各种师门恩怨纠纷亦是复杂,导致相互间争斗受伤的比较多。 医者父母心,素医一直在忙不迭治疗各大门派弟子。一时之间,素医收获无数人心。 身处邱家庄深院中的小易看着床上两个冷脸冷面的两兄弟,眉头紧皱。 “你告诉他。我不稀罕他让,让他喝药就喝药。”邱吉人一脸冷漠道。 “你告诉他。弟弟就该听兄长的话,让他喝药就喝药。”邱源眸中都要冒出火。 今日,云飞和邱然出门了,小易煎好药准备给两兄弟喂药的时候,这两兄弟在为谁先喝药争吵。 搞清楚好不好,他可不是你们邱家庄的下人,更不是传话筒。明明这两兄弟身处同一房间,可以听见对方说的话。 小易看着药碗的热气消散了许多,脸色更难看了。 从没见过比这两人还麻烦的病人。哪怕是主人,知道躲不过去,也会强迫自己喝药。 小易转身走出房间,对着庭院中一棵大树招了下手,从树上跳下两位护卫。 “易公子,有何吩咐。”邱家庄的护卫十分知书达理。 “给你们家公子灌药。”小易恨得牙痒痒。 过来一会,房间中只有灌药的声音。两位护卫面面相觑,这位易公子的医术高明,灌药的方式也奇特。竟然让他们点了两位公子的哑穴,动作粗鲁地灌药。 这样灌药,药效真的会更好吗。两人分别看到两位公子脸颊变红,两人再次惊喜对视。这样灌药方式真的有用。两位公子以前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色现在都红润润的。 两人开心地加大了手上粗鲁的动作,完全没注意到床上两位公子眼中的挣扎。 这日天朗气清。 苍山派和青柏门的几位弟子在素医的住所得到治疗后,双双离开。双方居住的客栈很近,一路竟是剑拔弩张状态相伴而行。 路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派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不知因为些什么开始争吵,导致再次刀剑相向。旁观的路人看到双方刀剑出鞘的时候立刻退到远处围观,脑海中预见着下一刻的鲜血淋漓。 但是,什么也没有。两人的刀剑在出鞘的瞬间脱离了两人的掌握。一个过路人扶着同伴从惊愕地面面相觑的两人身旁走过。手中随着玩转着一把刀和一把剑。两人心下一惊,追上前去,在还有一步距离的地方,过路人轻轻一挥手,两把刀剑从两人耳际擦过,深深嵌入远处的邱城城墙。 过路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无视知道师侄们争斗匆匆赶来的两路门派长老。 其中一位长老头发上有几处斑白,他随意看了一眼过路人和他的同伴,不自觉瞪大了眼珠,双腿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有眼睛在紧盯着过路人背影,眼眸在瞥到他腰侧的一柄雪白的剑上的时候,瞳孔震惊地缩大。这位长老目瞪口呆目送过路人和同伴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位青年关切地询问道“二师叔,您怎么了。别太生气,师弟们太兴奋才会……” 可惜,师侄的话完全没有进入二师叔的耳中。他战战兢兢回头,一眼瞥见插在城墙上的两把刀剑,黄色的剑穗因为余波还在荡漾着。与自己记忆中荡漾的那个画面重合在一起。 扑通一声,他无力坐倒在地上。 “二师叔。”一众晚辈围了过来。 二师叔,哆嗦着手指指着那插入城墙的两把剑“林……林越……” 林越在邱城出现。 消息瞬间传遍整个邱城的各个角落,以邱城为中心开始向江湖蔓延。 邱家庄。 那已经消失的过路人和同伴已经在桌边喝着茶吃着点心。 小易端着一碗药放在同伴的面前,盯着她的脸看。 “怎么,不认识我了?”風空的声音,陌生人的脸真的让小易不太适应。 “现在不揭掉吗?”小易问道。 “总要让内部的眼线看个真切,把眼见的事实传出去。”風空笑道。 她说着目光看向对面的云飞,许久未见,现在竟是用他人的面容。 第127章 江湖奇女子 風空故意对他眨了眨眼,眼眸流转做了几个挑逗的眼色。 云飞压低声音笑起来“孟佳怡虽是江湖女儿,却不苟言笑。注意演技,演技。” “不知道有没有人怀疑。”卫子仓摸着自己现在的脸,神情有些感伤。 “原来林越长这个样子。”邱然盯着卫子仓的脸看了良久才评价,“很耐看。” 卫子仓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不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却自有一番江湖中人没有的世家公子气质。”風空说道。 “说得你和他很熟似的。”邱然看着風空用别人的脸说话同样不太适应。 “世家公子嘛。”風空未置可否,目光瞥了一眼云飞。 “云家是将门。”云飞捕捉到她的目光,委婉否定道。 “现在邱城乱成套了吧。”小易向邱然问道。 邱家庄在城中安插了挺多眼线旁观“林越”现身之后的江湖中人的反应。 邱然重重点点头“非常热闹。那位苍山派的二师叔曾经对孟佳怡死缠烂打,被林越教训过。林越用的就是今日的手法。同样的招式,同样的画面出现在眼前,他肯定记忆犹新。” 邱然说着视线略过風空脸上,遗憾说道“可惜,他只记得被林越教训的场面,忘了自己当年心心念念的佳人今天也在林越身边。” “双重打击,他会直接震惊而死吧。”風空说道。看来自己演技不佳,風空心中却在反思。 “孟佳怡当年为了给林越一个全尸,独自去京都抢林越的首级,事后被杀。真是一位奇女子。”云洛不知从何处出现,十分自然加入几人的对话中。 桌边几人听到他的话反而安静下来。大家的思绪都回到没有亲身经历过的过去。 那位叫孟佳怡的奇女子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强抢恩人首级,毫不退缩的画面。那日,她中了多少箭,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几人都不知道。但是那场面定然十分惨烈。 小易的双手不禁握紧,带来这惨剧的正是他父兄一方。虽与他无关,他心里还是十分难受。小易心中对那未曾蒙面的奇女子萌生了愧疚之情。 卫子仓的手指握成拳头在努力抑制着什么。風空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放在桌下手指的动作,眸色暗光一闪而过。 “喝药。”云飞看着風空突然催促道。 他的话,让沉闷的空气缓和稍许。 風空十分听话,端起药碗。一路都未喝到小易熬的药,相隔数日,心中竟然有些想念这药的味道。 小易看到風空没有任何怨言喝完了药,心中有些吃惊。难道是身上的内伤加重了?主人在强迫自己养伤。 他觉得定是自己所想这样“我去煎药,你们继续聊。” 小易说完,脚步仓促离开。这次的药里一定要多加东西。 “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林越’和‘孟佳怡’?”云洛看着卫子仓和風空问道。 “两人重伤在身,隐匿在邱家庄。幻剑同盟的人定会来寻。”云飞说道。 云飞和邱然他们原本计划按照云洛的建议,用无双剑诱敌深入。但是風空收到小易的密信,将计划谋划得更为周密。 无双剑只是旧人之物,真正能诱敌深入的只有真正的旧人。 于是,她与卫子仓假扮孟佳怡与林越,故意在城中偶遇曾与两人有过过往的苍山派二师叔。卫子仓随身携带的无双剑,正是云洛重制的那一把。云洛早已在城外偷偷交给了两人。 “正好邱家庄正有两位需要隐匿身份之人。”風空轻笑,视线瞥了眼屋内。屋内是邱源与邱吉人的卧病之所。 邱然眼睛一亮,点头“一石二鸟,你们两人既可以脱身方便行动。两位哥哥也会免去暴露的风险。” 几人行动迅速,商量好就进入房间给躺着的两人换上人皮面具。 風空用毛巾擦拭脸颊,温热的毛巾很温暖,她的脸颊微红。 云飞望着她浅笑。她脸上的红晕深了一丝。 帮邱然给床上两人戴上人皮面具的云洛和卫子仓却遭了点罪。邱然给两人说明了事情原委,两人目光直视邱然不发一言。 邱然本有些迟疑,云洛一看说道“不说话就是答应了。你两位哥哥挺羞涩啊。” 邱然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给两人擦拭脸颊开始准备工作。 床上两人目光更加灼热起来。他们才不是羞涩,方才是吃药时间,他们被灌药的护卫点了哑穴,什么都说不出口。 口不能言,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以表达意思。 邱然一直在背后帮扶两位哥哥,看不到他们的视线。亲手帮忙戴上人皮面具的卫子仓和云洛却清清楚楚看到两人目光中灼热十分异常。 “莫非……”卫子仓有所察觉,轻轻用脚碰了下云洛。 云洛这时同样察觉出来两人被点了哑穴,但是他装作没看见,他没有忘记自己刚刚对两人打趣的话。 傍晚,邱城中江湖人士之间的传闻增添了许多内容。 有人看见林越与孟佳怡双双进了邱家庄。邱家庄后院内有一处护卫森严的庭院。庭院中每日都有浓郁的药味飘出。 自然有人因为林越与孟佳怡当年之死,对此产生疑问。但是在活生生的人出现的现在,那都被当作幻剑同盟当年肯定做了什么救了两人。甚至有人说,两人定是有什么奇遇,机缘才假死存活下来。 没过几日,邱然就接到城中护卫的密报,隐藏身份进入邱城的人增加了。邱家庄附近最近鬼鬼祟祟的人也增加了。 他让护卫盯好对方的落脚点,开始思考下一步。 “守株待兔吗?你二哥不是说还有一位有帮凶嫌疑的女子。”卫子仓问道。 “嗯。我亲自去找了二哥安排的监视护卫,那个女人从回去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也没有人去接触过她。” 说起大哥邱谦明留下的女人,邱然心中十分光火。他特意在那女子居住的晓楼外面,看了是什么女子可以让大哥抛弃大嫂,另觅新欢。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姿色虽佳,却非天人之姿。所以大哥究竟看中了那个女人的哪里,邱然想不通。他不相信是俗话中的性格温柔。大嫂虽曾做过不活的杀手,行事果敢,但是面对大哥的时候小女儿家的温柔姿态,邱然也碰见过。 第128章 你吃醋了? “没有用的棋子,连灭口都不做。说明对方自信从她身上,你什么都查不到。”風空冷冷道。 卫子仓端起茶盏,目光幽幽望着茶水。 風空看了他一眼,把本准备想说的话吞下,看来他还需要时间。 “敌在暗,我在明。处处对我们不利,暂时按兵不动为好。”云飞转过一直看着風空的目光,对邱然道。 邱然点点头答应了。風空有些意外看着云飞,目光有飞快移开。卫子仓一口气喝了一大口茶,似乎十分干渴。 还未到吃药时间,云飞已经端着一碗药送到風空面前。 “小易多开了一点药。多吃点好得快。”云飞笑道。 風空目光幽怨望着他,伸手要接过药碗。 云飞躲过她的动作,舀起一勺药却是送到自己嘴边。他轻轻吹了几下,把药送到風空嘴边。 “吹过了,不烫。”云飞笑道。 風空无处安放的双手在一旁开心动着,张口喝下药。是的,不烫,却好苦。 看到她皱眉的样子,云飞不厚道地笑了。 “你故意的。”風空撅起嘴怒道。 “药是小易配的,如果有人故意,那也是小易故意。”云飞无视她的埋怨,又舀起一勺送到風空嘴边。 風空皱起的眉头还没完全舒缓,目光中还有一丝怒色,不过她却很配合张口喝下第二勺药。药刚刚进口,她的脸上才舒缓一些的眉头又皱紧了,目光中的怒色又增加了几分。 不一会,药碗彻底空了。 風空回味着此刻嘴巴里的苦涩味,觉得自己身心都变苦了。 “张口。”云飞说道。 風空张开口,云飞伸手把一个小东西喂到了她的嘴里。她一时没防备,闭上嘴巴,甜甜的。 紧皱的眉头彻底舒缓,風空的脸色甚至还有几分开心。 “是什么?”風空盯着云飞的手问道。 “糖丸。以后喝一次药给一颗。”云飞把手里装着糖丸的小盒子收到怀里。 “哼。这种对付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会上当。”風空移开视线,自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那省了。”云飞似乎松了一口气,笑道。 “你!”風空无语。她再次感到被人吃的死死的感觉,意外的是,这次并不恐惧。 情意相通的有情人独处,其实并不需要多少言语。此刻,房间十分安静,氛围正好。 良久,一直盯着云飞看的風空有些好奇,开口道“你不问问吗?”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表面上没什么变化。 “你要说吗?”云飞直视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中比平日多了几分异样的东西。 “我不能说。事先已经约定好了。”風空摇摇头。 “那我等就好。等到能说的人说。”云飞浅笑,低头续了一杯茶水。 風空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没有移开片刻。随着茶盏中茶水的减少,她眸中的笑容越来越浓。 “别闹。”不一会,云飞宠溺中带着无奈的声音说道。 風空没理会他,桌子下的小脚,仍然肆无忌惮一摇一摇地轻触云飞的腿。 “你吃醋了?”風空笑道,笑声如佩环相击般悦耳。 “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云飞迎着她的目光,认真说道。 “哼。” 没有听到他亲口承认吃醋了,風空心中有些不悦。她冷哼着移开视线,桌子下脚上的动作更狠了。 一声脆响,云飞腿上吃痛,闷哼一声。 他抬头看着風空闹别扭的样子。竟然下重手,不,重脚。 風空同样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用力过度,真的踢疼了他。闹别扭的情绪收敛了一些,脚上动作温柔许多,替他揉着。 云飞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如果自己现在笑出声,風空肯定会直接给自己一拳。她伤还没好,不能用力出拳。 感受風空桌下歉意的轻揉动作,云飞心中同样有一丝歉意。 他说了,他相信她,也相信那个人。云飞心中同样是这样想的。但是,看到風空几次三番对那个人的注视,他的心中莫名感到不悦。 云飞在送药过来之前,一个人熬药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无名之火。 理性与情感的战斗吗? 云飞一直认为自己是十分理性的人。可,每次遇到她,他的理性就会退居而下。任凭自己怎么克制,心中满溢的感情好似要把自己烧灼成灰一般。 黄昏已至。 窗外,黑暗渐渐取代光亮。 没用多久,夜来了,窗内窗外皆是黑暗。 卫子仓独自身处黑暗之中,眼眸中痛苦万分。 此刻的夜,和那日很像。 明明白天大家其乐融融,欢歌笑语,那个夜晚确是腥风血雨,阴阳相隔。 卫子仓举起手中的酒坛,一口气灌了一大口,未倒入口中的酒浸湿了他的胸口。液体冰冷的感觉,和那夜自己胸口沾满的鲜血一样。 热血,热血,世人都说热血男儿。 那夜,卫子仓没感受到男儿的热血,他感受到都是冰冷的鲜血,冰冷的尸体,冰冷无情的刀剑。 “少年,你是剑客吗?” 春风徐徐,杨柳依依,一位纯蓝衣衫的男子面带笑容对年幼的卫子仓问道。 卫子仓自幼喜欢剑,独自练剑是他童年无上的乐趣。 直到这日,一位蓝衫男子问他是不是剑客。 十岁的少年,目光望着男子腰侧的佩剑,纯白的剑。 自己喜欢剑,但是自己不是剑客。 这是卫子仓对才十岁的自己的认识。他心中的剑客印象是身高八尺,长剑出鞘,退敌千里的身影。 蓝衫男子看着少年对自己坚定的摇头,他笑道“你喜爱剑,自然是剑客。” 卫子仓一怔,眸中的淡然渐渐溃散,难得的喜悦在眸中闪现。 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剑,自然是剑客。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剑客。 后来,卫子仓才知道蓝衫男子的名字是林越。林越本是无双的世家公子,因为喜爱剑,他成为了一名剑客。因为喜爱剑客,林越为天下剑客创立了幻剑同盟。为了保护他们的栖息之所,林越成为了幻剑同盟的盟主。 “你当我师父好不好?”与林越相伴的日子长了,卫子仓流露出拜师的心愿。 林越闻言,只是温和地抚摸他的脑袋,徐徐善诱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盟中众人剑术各有千秋,你不要拘泥于师门之别。” 第129章 养剑的男子 失败了。 少年卫子仓鼓起的勇气在林越的温声细语中消散。 卫子仓知道幻剑同盟中剑术高超者良多,单纯比林越剑术强的人卫子仓就遇到过好几个。林越在剑术方面并非天赋异禀,然而这对他对剑的喜爱毫无影响。 卫子仓相信幻剑同盟中最爱剑的人,唯有林越。 尤其在见过林越的无双剑后,更加坚定了他的这种认知。 江湖中人所用武器经过长年磨损,都会定期重新打造新的武器替换。剑客的剑,砍杀过多同样会消磨剑刃,鲜血长年腐蚀更是会让剑生锈变钝。 无双剑是林越的第一把剑,也是林越此生唯一一把剑。 卫子仓旁观过林越保养无双剑的场面。他擦拭无双剑的动作温柔无比,温和的眸中只有手中的剑,无双剑剑身反射着绿色的光芒,映在林越墨色的眼瞳中,相互辉映十分好看。 只旁观一次,卫子仓就知道林越在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的方式对待无双剑。 “他在养剑。他早已将无双剑养至永保不锈阶段。从此,无双剑只需与人日月相处,养其灵性即可。” 幻剑同盟中剑术第一的幻剑曾这样对卫子仓说过。说这话的幻剑眼中望着不远处一人一剑的世界,不知为何轻轻摇了摇头。 拥有灵性的剑,江湖只知藏剑。此时,无人知晓,一位天赋平平的爱剑男子竟然独自将一柄普通的剑养至拥有灵性。 “这次的比剑大会如何?”比剑大会间隙,林越看到卫子仓默默无语回到自己身边。 “输了。”卫子仓有些郁闷。 幻剑同盟每年举行一次比剑大会。比剑大会连续七日,七日内任何人都可以挑战自己想挑战的对手,无关年龄,门派,性别,武功强弱。 卫子仓连续两年挑战林越失败,又被林越拒绝收为徒弟。双重打击之下,他今年一鼓作气直接挑战幻剑同盟中剑术第一的幻剑。 他没想过自己会赢,只是想看看自己能够在幻剑手中走过几招。事实证明,一招都没有。 幻剑根本没有出剑,他轻拂衣袖,直接靠自己身上常年缠绕的剑气就把卫子仓手中的剑振飞。 “幻剑根本是作弊!”卫子仓大喊道。 比剑大会强调挑战双方的平等。所以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挑战者和被挑战者必须佩剑出鞘。这才算是剑客之间真正的战斗。 卫子仓连幻剑的剑都没看到,就被打飞手中的剑,他只觉得自己丢死人了。 林越揉揉他的脑袋,温柔笑道“嗯,他靠作弊才赢了你。这一次你对他宽容点,下一次继续挑战。” 林越说得郑重其事,卫子仓都觉得自己脸红了。 “我明天帮你教训他怎么样?”林越看向远处的幻剑,又笑着说道。 卫子仓一个激灵,抬头仰视林越兴奋地确认“真的?” “我有说过假话吗?”林越点着他的额头,笑言。 卫子仓从未见过林越和幻剑比剑,明天的比剑现场一定会轰动全场。卫子仓带着对明天的美好期待甜甜睡去。 明日来了。但,并不是卫子仓期待的美好明日。 清晨,林越与幻剑双双离开幻剑同盟中的众人。 “这件事,要对大家保密哦。”林越离开之前,闭上一只眼睛,笑着竖起一只手指做了一个保密的动作。 不能旁观两人难得的对战,卫子仓心中遗憾,还是乖巧点头答应。 “帮我好好教训他。”卫子仓最后对林越晃着握紧的拳头喊道。 林越向后对卫子仓招手答应。幻剑长发披散看不到脸上表情,卫子仓隐约听到他浅浅笑了一声。 初升的太阳将耀目的光芒挥洒在两人离去的背影之上,十分耀目。 那日,卫子仓在阳光中一直等待两人的归来。 太阳直射在他身上,太阳倾斜离开。 卫子仓对两人一整日的战斗时间没有任何怀疑。 “他果然很强,可以和幻剑打上一天。”天真的少年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充满期待地等待。 终于,黄昏已至。 两人消失的方向,斜阳西下,天空犹如染上鲜血,一片通红。 卫子仓的心忐忑起来。 今夜,是比剑大会的最终夜,会举行全盟的盛宴。盛宴之上,盟主必不可少。 卫子仓握着剑的手不自觉用力,冒出汗来。 他远远望着看了一天的方向,忍耐着不迈出步伐,继续等待。 卫子仓等待的是异变。 异变不是来自他期盼的方向,异变来自他身后幻剑同盟一年一度比剑大会的盛宴之上。 “大家在找盟主吗?”卫子仓迟疑是否要告诉大家真相。可是他答应了两人要对大家保密。卫子仓十分为难。 异变没有让他为难多久,浓郁的血腥味从宴会的地方扑鼻而来。 “谁受伤了?”卫子仓慌张。 比剑大会受伤在所难免,可是如此浓郁的血液的味道,是重伤吗? 卫子仓向大家在的地方跑去。 拨开遮掩的帐篷,映入他眼中是一片血海。血海之上,刀光剑影,万箭齐发,平日亲近的人们不断倒下的身影。 卫子仓想上前去帮忙,但是双腿完全无法动弹,握剑的手颤抖得连出鞘都做不到。 他想呼救,喉咙发不出声音。而且,向谁呼救呢?他亲近的人们都在这里。 不过是一眼,卫子仓却觉得时间太漫长。 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他眼中血海在燃烧。四周漫天的大火肆无忌惮,在夏风的助推下猛烈燃烧。 幻剑同盟在比剑大会的最终夜,被诛杀在朝廷之手。没有亲历过那一夜的人,一直很好奇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亲历的那一夜的卫子仓,同样好奇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好像一个木偶一动不能动,手中的剑从未有过的沉重。 只有恍惚间,在火焰燃烧的血海之中,一位蓝衫男子手中拿着一柄反射着绿光的纯白色剑将自己护在身后。 “拿着剑,活下去。”漫天火焰中,蓝衫男子回头对卫子仓一如既往地嫣然笑道。 继而,他神情决绝,坚毅地向前走去。走向那吞噬一切的火焰,走向那血海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第130章 他们是朋友 这之后一个月,卫子仓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他依稀记得自己摔下过断崖,沉入过湍急的河中,在丛林饥寒交迫。他的身边开始还有同伴在,最后却只剩下他一个人。 或许是身体归家的本能,最后当卫子仓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 为什么爹娘和妹妹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抱着自己哭成泪人。为什么自己哭得比任何人都痛苦。 卫子仓只记得,自己这一个月从未松开过手中的剑,活了下来。 夜很静,很暗。 黑暗中卫子仓紧紧握着从那时开始就没有离开过自己身边的剑,死死咬紧自己的唇不哭出声音。 时隔多年,再次回想当年的场景,无法治愈的伤痛瞬间满溢了他的全部身心。 黑暗中,卫子仓垂下头,低下的目光看见身旁桌上的一个东西上。 纯白的无双剑,即便已经折断,依然在黑夜中犹自发着光芒。那微弱的浅绿色光芒,被黑暗笼罩,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卫子仓的双眸被这极为微弱的光芒刺痛,他痛苦地紧闭上双目。无声的泪从紧闭的眸中泪流如雨。 在十方寺中,風空说出自己变更的计划之时,终于与卫子仓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在京都之时,卫子仓一直隐隐约约觉得風空知道自己曾经的经历。凭借风城的情报能力,要深究他的过去并不难。她一直不提,定是顾虑自己。此时形势所迫,两人终于直接说起那段过去。 “你相信幻剑同盟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吗?”風空看着卫子仓的眼睛问道。 “不相信。”卫子仓迎着她的目光坚定回答。 无论任何人怎么说,他相信自己曾经亲近过的同伴。大家真的只是因为喜爱剑而聚在一起。当年的谋逆之罪,卫子仓同样根本一点不相信。 一切不过是朝廷觊觎幻剑同盟日渐强大的势力,想要收归己用失败,才用莫须有的罪名诛杀的借口而已。不能为己所用,只有灭之。耍弄权谋之人,皆如此。这是卫子仓多年后明白的道理。 “我们要找出真相。”唯有真相才真实,才是现实。 “你要我做什么?”卫子仓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道。 風空把一副笔墨和两张宣纸推到他面前,说道“林越与孟佳怡的画像。我们假扮他们两人出现在邱城。” 卫子仓心中一痛,站起身,怒视風空。風空的话好像一把利刃在他心中狠狠搅了几圈,把他深埋的痛苦记忆翻了出来。他感到自己口中都是苦涩,浓郁的鲜血味道。 “不会是幻剑。更不会是幻剑同盟的人。”卫子仓大声道。 “幻剑同盟有叛徒。”風空冷冷道。 卫子仓怔住,好像经过了一番霜打,眼中不可置信与痛苦交织。 “当年大皇子天南是依靠幻剑同盟中的叛徒帮助,才得以诛杀得手。当年京都之事中,管家的记录就是如此。”風空压低声音道。 卫子仓无力地坐下来。 風空握着茶盏,抚摸着茶杯的温度“你心中早就想到了。” 如果说事发之时,卫子仓才十三岁,想不到这些。这么多年了,他只要重新认真思考下当年之事,定然会得出这个结论。 比剑大会的日期,地点,绕过所有人耳目的包围圈。没有内应,怎么会如此天衣无缝。 卫子仓从不敢去回想当年之事,他不敢。他知道自己一回想就会想到叛徒就在自己亲近过的人中。只要想到这件事,他的所有情绪就会崩溃。 为什么要背叛,是一开始就作为内应混入幻剑同盟的吗,还是被敌人收买的。 无论哪一种,卫子仓都拒绝接受。哪怕这是唯一的现实,真实残酷的现实。 “你可以选择继续停留在过去。”風空看到卫子仓眸中的痛苦之色,不忍道。 停留在掩饰过的过去,安于现状。还是直面残酷的过去,带着永远难以痊愈的伤痕前进。風空无法替卫子仓决定。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种选择更好。風空曾经多年驻足不前,停留在原地踏步。驻足不前的日子,虽然没有大喜大悲,日子平淡却让人安心。没有突变的事情发生,自己只要呼吸就可以。 可是,那样的自己只是没有死而已。自己是真的活着的吗? 纠结中,她踏出了风城的大门,遇到了云飞,遇到了邱然,遇到了卫子仓,遇到了许多人。 卫子仓最终做出的选择是什么,風空没有问。 她只是静静看着卫子仓坐在桌前,双手颤抖着细心描绘记忆中的人的样子。 之后,两张画像交给了逍遥圣手制作人皮面具。卫子仓熟悉林越,所以他假扮的林越十分像。讨论演技问题的时候,風空问过卫子仓关于孟佳怡平日的举止行为。 “孟佳怡不是幻剑同盟之人。我只见过她几次,她很少说话。”卫子仓摇头道。 他只在林越身边见过孟佳怡几次。孟佳怡言辞不多,遇到有人纠缠,她做的更多的是直接出手。林越曾为此自责过。 当年苍山派有人纠缠孟佳怡,孟佳怡秉承江湖同道宜友好相处,她与对方划清界限的时候讲得非常清楚。但是不知道对方的脑回路是怎么理解的,在对方眼中如此大费口舌的孟佳怡定然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放弃自己。那人于是大肆宣扬,自己同孟佳怡是两情相悦。 孟佳怡气得想打人,但是林越在她动手之前打人了。 “有时候动手比动口管用。”一直温文儒雅的林越打完人对孟佳怡如此说过。 于是,孟佳怡将这句话封为金玉良缘,更加不喜欢说话,动手的时候比动口的时候更多了。 “他们是恋人吗?”風空问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关乎她和卫子仓的演技表现。 卫子仓又摇摇头,只说了一句“他们是朋友。” 林越帮孟佳怡解决了苍山派的追求者,当时在江湖中掀起了一点风流佳话的味道。作为当事人的两人面对捕风捉影的谣言都十分坦然。 林越性格温厚,与很多人关系都很好。孟佳怡感谢他的解围之恩,将他视为有恩的朋友。两人之间纯洁的友谊从未因任何事有过改变。 第131章 亭下对饮 哪怕最后孟佳怡牺牲生命也要去抢林越的首级,也只是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为恋人而死的痴男怨女自古有之,为朋友赴死的真心人同样不在少数。 風空闻言,久久不语。 真是一位好女子。心中某个地方有些湿润。 戴上人皮面具的風空和卫子仓一路来到邱城外,遇到了等候多时的云洛。 “弟妹,给。”云洛看着風空,手中一柄纯白的剑却扔向卫子仓。 卫子仓接住剑,有些恍惚。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再见到无双剑。抚摸着手中的剑,剑微微出鞘。卫子仓眼中一切感情消失。 “这不是无双剑。”他冷冷道,眸中一道寒光射向云洛。 風空闻言,看向云洛。被拆除的云洛反而没有尴尬的表现。他只是对卫子仓眼中的寒光有些不适应。平日看起来温厚的卫子仓生气起来竟然如此摄人。云洛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做够。 “真的无双剑早就折断。你们不能带断剑出现。”云洛解释道。 “无双剑在哪里?”卫子仓有些着急问道。 風空拦住他,走到云洛身边道“我用一个人的消息换无双剑。” 云洛一时没明白过来,笑道“谁的消息这么重要?” 風空故意把玩着自己手中的一片树叶,对着云洛只笑不言语。 云洛的目光盯着那片树叶,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他焦急地握住風空把玩树叶的手“好弟妹,你告诉哥哥她在哪里。” 風空脸色的笑容僵住,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说出的话,没想到云洛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这完全已经情根深种。 云洛看到風空一时之间没说话,以为她还有什么条件,他主动说道“无双剑,我立刻回去放到你的房间。” 邱然已经在邱家庄给两人准备好了干净的客房,和云飞,云洛他们在一处安静的庭院。说着,他慌慌张张离去。 卫子仓诧异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風空回头对他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云洛在两人到达邱家庄之前就把断成两半的无双剑放到風空的房间。風空拿到之后,立刻送给了卫子仓。 黑暗中,卫子仓颤抖的手指抚上无双剑的断刃。 “子仓,你睡了吗?”黑暗的窗外,邱然的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卫子仓睁开哭肿的双眸,平复着呼吸,良久他回答“还没有。” 邱然听到他还没睡,心情大好。他总觉得卫子仓自从到了邱家庄之后沉默了许多。明明在京都分别之前还很正常。 卫子仓说没睡,但也没起身开门让邱然进屋。 “我带了酒,我们喝几杯如何?”邱然抹去心中的一丝不安,说道。 卫子仓的声音又是久久不闻,良久,他才沉沉说道“改日吧。下一次……”他的声音突然中断。 邱然心中的不安重新萌生,但是他并没有在意“那好吧。改日,你可要先自罚三杯。” 邱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窗外重新是笼罩一切的黑暗。 窗内的卫子仓,良久重复着自己方才的话“下一次……” 林越说过,下一次。但是,再也没有下一次。 卫子仓心中有些烦躁,他不想再拥有再也无法实现的下一次。 他仓促间站起身,房间内因为没有点灯,他向门口走去的时候家具狠狠撞到了腿上,撞得生疼。但是,卫子仓没有管腿上的疼痛。 他打开门,走向屋外的黑暗。 屋外并不黑暗。 安静的庭院中,一方亭下,挂着一盏明亮的灯笼,灯笼上的“邱”字龙飞凤舞,甚是好看。 邱然坐在亭中。他面前石桌上,并列放着两个酒杯。酒杯中都已经盛满美酒,在灯光下反射着醉人的光芒,摇晃着人的眼,摇晃着人的心。 邱然看到卫子仓推门而出,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举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他。 卫子仓的双眸红肿,心中的曾经的痛苦至今还在煎熬着他。但是,他的眸中痛苦之外,重新浮现了其他的颜色,那是他曾有过的颜色。 他走过去,端起自己的满溢的酒杯,与邱然对饮。 亭中,两人的身影在灯笼的光照下很长,很长。 同样的黑夜中,烛火的光照下。 邱城,某处客栈内。 一位淡青色衣衫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在思考着什么。他食指上茧摩擦着茶盏的边缘。 坐在他对面的人看不出年龄,身在房间中他仍然带着厚厚的帽子,遮挡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胡须。 对方脸上的笑容表明他现在非常开心。 “真有趣啊。”黑胡子的男人喉咙中发出嘿嘿的笑声说道,笑声在黑夜中给人可怖的感觉。 淡青色衣衫的中年男人抬头,目光狠厉瞪了对面人一眼。 “情况不明,切勿轻举妄动。”中年男人厉声道。 “嘿嘿嘿……”黑胡子男人没有答应他,同样没有停下笑声。 烛火燃烧,光亮在两人隐晦不明的脸上跳动。 许久,黑胡子男人用嘲讽的语气说道“当年背叛幻剑同盟的是你许川,不是我。” “袁修齐!”名叫许川的中年男人突然愤怒喊着对方的名字。 “难得你反应这么大。你这是恼羞成怒吗?林越和无双剑的再次出现,让你这么恐惧吗?”袁修齐隐藏在阴暗中的一双阴险目光直直盯着许川。 “林越早就死了。肯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许川的声音恢复无双了平日的音量,脸上神情依然布满阴翳,眼中充满阴鸷之色。 “我还以为可以尝尝当年无双公子的血是什么味道呢。我真希望他是真的。真的比假的更有趣啊。”袁修齐伸出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方才的兴趣盎然有些意兴阑珊。 许川有些厌恶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说的是真是假。是人都有欲望,人为了欲望可以背叛身边的人的,就像自己曾经那样。 但是,眼前的男人究竟想要什么。许川看不透。女人,名利,袁修齐都表现得兴趣平平。 “你究竟要些什么?”许川沉声问道。 袁修齐是西江袁家的子孙。年届五十,从未娶妻。袁修齐在江湖在家族中地位虽然都比不上兄长,但仍算江湖有名号的人物。这样自我标榜名门正派,清白世家的袁修齐为何要与自己沆瀣一气。 第132章 他自身即是剑 “我说过,我喜欢有趣的事。事情越有趣,我越开心。所以,你要让我多开心一些。” 袁修齐回答。什么名门正派,清白世家,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这里没趣了呢? 许川忍住没问出口。 如果没趣了,那自然是重新去找有趣的人。 袁修齐在心中忍住没说出口。 这一日,邱家庄。 卫子仓坐在亭中,口中断断续续说着过去的故事。 風空,云飞,邱然,小易和云洛在一旁安静听着。 风很轻,阳光很暖。 卫子仓说完,伸手拿起茶盏喝完了里面的茶水。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沉默喝茶。 云飞放下杯子,右手在桌下握住了風空的左手。風空看了他一眼,笑着低下头。 卫子仓见大家都不说话,心中莫名有些慌“你们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邱然茫然问道。 “所以,我说我是幻剑同盟的人。”卫子仓总结自己长长话语中的重点。 “我们听见了。”邱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卫子仓觉得自己好像泄了气一切,无力坐下,之前有过的莫名担忧都消失不见了。 “你是你。凶手是凶手。”云飞对他说道。 “可是……”卫子仓迟疑。 “你如果一时发疯阻止我抓凶手,我就先把你打一顿。这里是邱家庄,我的帮手可是多得不要不要的。”邱然笑道。 卫子仓知道邱然说的是玩笑话,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所有人此刻的云淡风轻。大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什么话和疑问都没有吗?那么,自己为什么要隐瞒这么久呢。 他心中微微一怔,原因在自己身上。 “抱歉。”卫子仓真诚道歉道。 “你不需要道歉。”風空浅笑道。 “如果不是幻剑,幻剑同盟中还有谁剑术如此快速?”云洛问道。 卫子仓摇摇头“我没见过幻剑出剑。但是,林越说过幻剑无剑,自然没有武器。” “无剑?”云飞神情凝重沉思。 風空的神情同样严肃,她端起茶盏润了下喉咙,有些干涩的声音道“他自身即是剑。”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她刚刚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風空脸上的淡定不见了,她未曾想过幻剑的剑术修为会如此高强。如她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 “一般而言,剑的领域内,人与剑心灵互通,人剑合一是最高境界。”風空顿了一下。 “但是風族中记录过领域之外的情况,人自身成为剑。子仓刚才说他与幻剑对战之时,幻剑仅用周身缠绕的剑气就振飞了他手中的剑。这与風族记录的情况相符。人已成为剑,自然剑气充溢全身。” 風空的眼神暗了一下。既然卫子仓已经对大家坦诚相见,那么自己则没有必须藏着掖着。 她抬头看着众人,神情严肃认真“下面的话,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幻剑没死。人剑状态,普通人杀不了。除非他已经疯魔自戕。” “疯魔?”卫子仓心急问道。 “我虽未见过人为剑的状态,但是按照風族的记录,这是极为危险的情况。剑是杀戮兵器,无论怎么修养其灵性都无法遮掩剑的本质。人剑状态的人,身心会永远处于破坏、肆虐的冲动之下。极易疯魔。”風空沉声道。 “可我在幻剑同盟三年,从未见过幻剑有过任何情绪激动,暴力破坏的行径。”卫子仓说道。 他知道的幻剑虽然离群索居,寡言少语,与盟内众人的关系并不坏。 風空的视线看向卫子仓腰侧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物,那是断刃的无双剑。她在记忆中搜寻关于幻剑同盟盟主林越的所有记录。 世家公子,无双公子,无双剑的主人,幻剑同盟的主人,性情温和。 她抿了抿唇,开口道“幻剑要控制人剑状态的暴动,仅仅依靠自身的抑制是完全不够的。我想,林越比我们所想的更重要。” 風空的话犹如天雷砸在众人头顶,卫子仓被砸得站不稳,邱然一把扶住他坐下。 “无双剑拥有灵性,林越性情温和。他是幻剑剑气暴动之时的最好抑制力。”風空的话好像冰,让卫子仓心里凉凉的。 他喃喃问道“人剑状态暴动的话会怎样?” “坏天灭地,身心俱灭。”風空简短回答。 風族中仅供族长阅览的记录中提过一个人,那人正是人剑状态。最终,那人劈山断河毁掉了自己要保护的一切。 “外人如何抑制?”卫子仓追问。当年的自己身在林越身边,都在做些什么,都在看些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无知的过了三年。 風空眼睑一沉“抑制者将自身的精气汇入对方身体,缓和对方体内剑气的暴动。这种行为很危险,只要对方体内的剑气稍一抵抗,抑制着就会立刻被反噬而死。” 林越与幻剑相交多年,如果他真的是抑制者。那么幻剑这么多年必然每次都控制住了自己不抵抗。 真是两个乱来的人。 風空想到这两人做过的事,只想到这样的词语来形容。 同样,他们彼此之间的信任,早已让他们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对方。 “我撤回刚才的猜测。”風空突然道。 云飞吃惊看着她,哪怕有时候她要自食其言,也会耍赖混过去,今天怎么这么乖巧。 “林越既然已死。没有抑制者的幻剑必然无法存活。幻剑同盟被诛杀的那一夜,他定然已经随林越而去了。大概,你们能够从那个地狱逃出来,也是因为幻剑最后的暴动让敌人自顾不暇。” 風空认真说道。 生死之交的两人,绝不会有一人独活。 这是她重新认识了那两位从未蒙面的剑客之后的判断。 卫子仓的视线模糊了。 原来,那日自己逃出生天的背后,是自己最敬重的两人无畏赴死换的。 “拿着剑,活下去。” 记忆中眼眸温柔的蓝衫男子对自己微笑。 记忆中那炙热的火海,烧灼得他说不出话。 他似乎看到血海之上,两位绝代剑客相伴前进,没有回头。 卫子仓转过身,抬起胳膊擦着脸上的泪水,啜泣声却在所有人耳畔回响。 小易偏过头,被風空看到。風空掏出一方手绢递给他。小易正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来否定,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接过手绢狠狠擦了下眼睛。 第133章 这就是江湖 小易从未行走过江湖。他以前在风城听人说起那江湖轶事,他只觉得都是打打杀杀的故事,实在是枯燥无味。 今日听到林越与幻剑的故事。 他才明白。 原来,这才是是江湖。 原来,江湖男儿之间的情谊会让人如此热泪盈眶。 邱然闯荡过江湖,算得上小有名气。 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两人面前,自己那些故事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他曾经以为天下的女子是需要宠溺的存在,就算是江湖女儿他也宠溺对待。身为女儿身的孟佳怡为了朋友无惧生死的勇敢举动,让他汗颜。 她比自己更勇敢。 云洛望着广阔的天空。 朝野之上的尔虞我诈,他经历过。江湖的阴谋诡计,他听过。 即便有人心术不正,让人热血沸腾的江湖儿女依然层出不穷。 心中唏嘘不已的同时,他再次思念记忆中自己久未再见的少女,。 她说过,她要十剑。 云洛问过她怎么要。 “抢回来。” 少女认真回答。 习惯面对身边人肠子绕弯弯的云洛,立刻笑道“我帮你抢。” “不要。”少女直接拒绝。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云洛心中想着,无奈笑起来,满心的怜惜倾泻而出。 原来“抢回来”,这就是她身处的江湖。 云洛狠狠吸了一口气,冬日的空气很冷。 他的心,很热。 云飞望着風空。 人剑合一之上的人剑状态。 他眉心隐隐锁起,心中隐隐有不安的预感。但是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呢。 手心一暖,風空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云飞望着她,眼前的笑容是如此真实,触手可及,不是海市蜃楼,不是梦中的虚幻。 他心中的不安被心上人的笑容驱散。 是的。 自己不需要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会在她的身边。 不要放开重要之人的手。 云飞微笑,手上用力紧紧反握住風空的手。 此时自己都不会放开她的手。 自己定会护她,爱她。 不让任何悲剧发生在她身上。 風空感受着十指紧扣带来的温暖。 風族的记载,有一个规律。 武学奇才,不是百年一见,千年一遇。而是,如雨后春笋,忽然一朝之间萌发,再忽然一夜之间凋零。 幻剑出现了,又凋零了。 下一个凋零的是谁? 她想到那个在枫林中独立的女子,想到那个在风城中等自己回去清算总账的血红,想到已经与黑剑日渐气息协调的自己。 一时的感伤,垂眉之下,让她显得温顺非常。 有风吹过,迎春花的花苞在风中摇曳。寒冬已是强弩之末。 卫子仓转回身,眼眸中尽是坚毅之色“我们要守株待兔到什么时候?” 感伤的时间结束了。 感伤的过去是林越和幻剑的江湖。 即将开始的是他们的江湖。 “可以了?”風空反问。 当初答应卫子仓守株待兔,就是为了给他时间整理心情。 卫子仓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没事。他是江湖男儿,不是世间缠绵不休的痴男怨女。 “守株待兔,我也守腻了。给兔子一点刺激吧。”風空站起身,笑着看向众人。 看着她的笑容,其他几人心中不禁一颤。 不过,他们是不会为敌人祈祷好运的。 素医刚刚送走一波打架斗殴不知来自哪里的门派弟子。邱然就亲自上门向他求医了。 “素医前辈。晚辈有两位朋友,近日过来看望我。兴许是水土不服,两人皆病倒了。晚辈特来请素医前辈妙手回春。”邱然端正施礼,恭敬说道,俨然一副名门公子的模样。 “邱公子让山庄的人过来说一声即可,不需要亲自过来。”素医客气道。 片刻的闲话家常之后,邱然请素医上轿,特意从邱城的大道,大摇大摆回了邱家庄。 不到片刻,消息像插上翅膀飞一样在邱城扩散开。 邱城中的江湖人士,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增加了。 “林越和孟佳怡在邱家庄养伤的消息,看来是错不了了。” “邱家四公子亲自上门请素医去医治。” “听说,素医连随身行李都带到邱家庄去了。看来两人已经重伤到素医必须日夜看好状态。” 一顿饭的功夫不到,各种剧情在大家的口口相传中自行进展着。 “你们说,朝廷会不会派人来追杀林越他们。毕竟他们……”有人突然说道,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狠狠瞪了一眼,闭了嘴。 “江湖之事,江湖了。关朝廷什么相干。”有人不悦怒道道。 “没错,没错。”众人附和。 那最先提及朝廷的人惭愧地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江湖之人最忌讳卷入朝野之中,也最看不起参与朝野之争的人。 幻剑同盟当年在江湖名声正旺,受到各大门派的好感。自然各大门派中都有剑客弟子参与其中也是一个原因。 朝廷出其不意秘密诛杀,让整个江湖措手不及。 当大家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幻剑同盟早已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当年的江湖之上,所有人都有一口气堵在心口,至今无处宣泄。 虽然平时,大家因为门派之别,祖上恩怨,打打杀杀都会有。一旦,遇到外来的敌人,他们本能上会理所当然地团结起来,保护自己的江湖不受污染。 朝廷当年对幻剑同盟的诛杀,相当于给了整个江湖武林一个大大的耳光。 什么江湖,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武功高强,还不是任帝王随意拿捏的存在。 所有江湖中人都觉得自己被狠狠羞辱了一番。 幻剑同盟的覆灭,是江湖同盟的耻辱。所以,从那时开始江湖极少谈及幻剑同盟。 没事谁愿意总提及过去,总打自己脸,羞辱自己。江湖人皆在江湖肆意活着,找不痛快干嘛呢。 所以,幻剑同盟之事过去不到十年,江湖武林又是新人辈出的地方,新人不知道很正常。此刻,邱城中各个门派的新人弟子听着前辈师叔师伯义愤填膺的样子,皆是不可思议。 年轻一辈人细细打听,听到激动之处连饭都不吃,酒都不喝了,就要去邱家庄见见曾经幻剑同盟的前辈。 邱家庄依然闭门谢客,结伴而来的江湖年轻人惋惜而回。 第134章 我可是有师父的人 素医来到邱家庄。 邱然带他来到邱源的病床前。此时,邱源脸上戴着林越的人皮面具,加上他刻意用长发遮挡面容,素隐隐约约只看了个大概。 与他记忆中林越的面容极为相像。 “这位公子只是身体过分疲累,气血不足。”素医对邱然说道。 邱然做出放心的样子,脑袋向内室看了一眼道“内室中的朋友是女子,男女有别,有劳素医前辈悬丝诊脉。” 素医点点头带着徒儿随邱然走进内室。 床上的帘幕已经落下,看不到里面的情景。素医指示身边的徒儿奉上红色丝线。 邱然看到素医认真把脉,心里有些忐忑。 良久,素医眼中神色不再波澜不惊,他的眉头紧锁,说道“这位姑娘受伤太重,虽经过治疗,但还未完全痊愈,必须静养一段时日。” 说完,他就提笔写起方子。 邱然的目光看了看素医手中正在书写的方子,不一会视线又向床的方向看了看,悄悄靠近过去。 素医方子写好的时候,邱然走回他身边道“素医前辈,孟……” 一个“孟”字说出口,他立刻咬紧嘴唇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在下的朋友说,想亲自谢谢素医大人。” 素医闻言,连忙起身。 邱然回到床边,帮忙撩起半边的帘幕。 帘幕里面,一个坐卧的女子脸色苍白,她转头看向素医,对他轻轻点头道谢。 素医回了一礼。 邱然送素医离开之后。房间中那脸色苍白的女子,脸上顿时一阵绯红,她用有些恼羞的声音喊道“出去!” 声音竟是与外表严重不符的真正的男儿声音。 “素医是江湖神医,依据脉象就可轻易辨认出男女之别。我简直是你的救星。”真正的女子的声音从遮掩的帘幕那边传来。 風空说着撩起帘幕,大大方方跳下床。 邱吉人看到她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心中莫名更加羞恼“男女有别,授受不亲。” 風空回头像看白痴一样望了他一眼“迂腐。” 邱吉人闻言,脸上表情一阵白一阵红,十分精彩。迂腐从来都是他形容别人的词,第一次有人说他自己迂腐。 邱吉人张口还想辩解些什么,可惜風空已经头也不回出了房间。 邱源在外面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嘴角轻扬。他看到風空出来,对她笑道“他是病人,别太欺负他。” 風空看到他的笑容一愣。 邱然不是说自己二哥性格冰冷吗。戴上林越的脸,这人的性格也变得和林越一样温和了么。那里面那人的性格怎么不是冷美人呢。 邱源看到僵住的風空,意识到自己太自来熟,他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有些尴尬地干咳起来。 邱然特意把素医安置在距离風空他们几人有些远的院落歇息。 風空回来的时候,小易正拿着素医开的药方仔细查看,身边站着一名邱家庄的护卫。 “有问题吗?”風空问道。 小易摇摇头“没问题,都挺好的。” 小易看完把药方交给身边的护卫“第一张方子煎两份,第二张方子煎一份。” 护卫走后,小易一言不发继续把弄着手中的药草。 風空看看云飞和卫子仓,这两人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小易怎么了。 “他看到素医药方的时候,脸色就不对劲了。”云飞靠近風空,在她耳边悄悄说道。 風空闻言,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小易听来有些刺耳,他把弄药草的动作都不稳了。 “怎么,素医比你医术高?嫉妒了?”風空故意说道。 小易抬头,目光深深看着風空脸上的笑容,她似乎还有些得意。 “他擅于扶伤,我擅于救死。”小易别过头去说道。 風空揉了揉他闹别扭倔强的脑袋,好声好气道“我知道,你的医术风城第二,药师之下。” 小易躲开她的手,执拗道“我说的是真的。邱源他们身上雪见红的毒已经解了。素医查不出来,他写的方子是给两人固本回元。风城之中,根本没有需要固本回元的家伙。” 所以,才不是自己学艺不精,而是没有练手的机会。素医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小易心中如此想。 “你要不要趁机向他学习下怎么孰能生巧?”風空戏谑道。 “我可是有师父的人!”小易激动道,捧着手中的药草就溜走了。 “难得他遇到一个竞争对手。”云飞看着小易跑出院门笑道。 “风城之中过于安逸,他跟着药师学的都是前人经验。世界可是很大的。”風空目光看着远方,深有感触道。 这夜,素医发现自己住的庭院外总有个人影在晃悠。 “师父。”两个徒儿目光盯着那鬼鬼祟祟的人影,齐声问师父怎么应对。 “或许是邱公子安排的护卫呢。”素医摇手让他俩不要大惊小怪。 白天的情景,他已经十分确定传闻是真。林越与孟佳怡皆在邱家庄养伤。邱公子小心翼翼还是说漏了嘴。 素医叹气。看来对方是在监视自己,担心自己将事实传出去,使邱家庄惹祸上身。 素医并不在意,但是他两位徒儿满眼不悦。他无奈起身向那人走去,准备让那人领自己去向邱然说清楚。自己身为医者,只医治病人,绝不会做出其他事。 走到那人身边,素医吃了一惊。 一位十五岁左右年龄的少年,手里拿着药草,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小朋友。”素医笑道。 小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素医居住的庭院外徘徊。不过,既然来了,作为救死扶伤的一员,他不介意与对方探讨探讨。 只是,应该怎么开口呢。 “我们来聊下你白天开的药方?”不行,太直接。 “听说你是江湖第一神医?”不行,太虚假,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也是大夫,我们聊聊。”不行,太奉承。 …… 小易在庭院外徘徊良久,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切入点和素医搭上话。 他没想到素医竟然主动过来和自己搭话,虽然开口的称呼有些恼人。 自己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会是小朋友。 素医看到对方瞪过来的目光似乎有些不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对方。素医上下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少年没有像客人一样对待自己,他身上的衣装也与邱家庄护卫的不同。 第135章 兔子来了! 难道这位少年不是邱家庄监视的护卫,而是邱家庄的主子,或者和自己同样是邱家庄的客人。 “你在这里徘徊许久干嘛呢?”素医吞下让对方带自己去见邱然的话,亲切问道。 小易闻言脸色一红,他垂下头想从自己之前想过的言语中找一句合适的出来。 小易垂下的目光瞥到地上二人的人影。他突然愣住,抬头看起天空。 “今夜月色真美。” 小易假装在欣赏月亮。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天上只有星星根本没有月亮。 素医闻言也抬起头,准备接一句“月色很美。” 可是,话到了嘴边反而变了,素医疑惑地问道“邱家庄的护卫夜间连屋顶也巡视吗?” 小易脸色一变,定睛看去,微弱的辰星之下,黑色的屋脊上,人影一跃而过。 那个方向。 “兔子!”小易一声呼唤,向着黑衣人所在院落奔去。 素医没听懂小易“兔子”的含义。但是他看到小易的样子,瞬间领悟到发生了什么。 “你们留在此处。” 素医拦住正在向自己奔跑过来的两位徒儿,随后他同样身影一跃踏上屋脊,从空中向那院落跃去。 邱然带人到达的时候,小易与素医已经和黑衣人纠缠在一起。两位身手不凡的神医携手对敌,却明显处于下风,虽然他们一直阻碍对方逃跑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尖利的一声鸣哨声刺破黑夜。 这夜,邱家庄包括整个邱城被灯火照亮,到处是邱家庄护卫在连夜追捕夜探邱家庄的黑衣人。 第二天的邱城,虽然邱城全城戒严状态,城中的江湖武林人士反而毫不在意,甚至十分兴奋。 有人夜探邱家庄,在邱家四公子带领全山庄护卫围堵之下全身而退。目前邱家庄还没找到关于黑衣人的线索。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客栈中有人惊叹一声。 “因为没有那么大胆子,所以才只敢夜探。”有人不置可否。 白天,自己一群同辈人正大光明去拜访邱家庄吃了闭门羹。不知道是谁夜里忍不住偷偷溜去了。 角落中,还有一人戴着厚厚的帽子,将茶当作水,如牛豪饮,喉咙不停咕咚响着,对众人的议论表现得不太感兴趣。喝完茶,那人还擦了擦自己湿润的胡子,喉咙中发出嘿嘿的笑声“真有趣啊。” 邱家庄。 “不是抓兔子吗,干嘛放过他?”小易看着邱然问道。 昨日,小易与素医联手绊住了对方逃跑的脚步。等到邱然来的时候,小易还以为对方已是瓮中之鳖,定会束手就擒。没想到邱然的乱入让小易和素医一时之间无法应对,对方看准空隙逃得飞快。 “有素医在,不能抓。”邱然回答。 “他俩又不是一伙的。”小易反驳道。 邱然看了一眼風空,又看了一眼小易。他竟然为風空之外的人说话。 “你这么确定素医和黑衣人不是一伙的?”邱然问道。 “是素医第一个发现了黑衣人。”小易说道,“他们如果是一伙的,他根本不会提醒我有黑衣人。” “虚则实之。这也可能是对方的障眼法。”邱然说道。 小易被他反驳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很想说大夫没有坏人。但是他想到万毒谷的谷主以前是大夫,后来做了坏人,心里顿时没了底气,便不再说什么。 “你们没事吧?”邱然看到小易偃旗息鼓,这才向身边几人关心问道。 “没事。”卫子仓代表三人回答。 邱然的目光盯着三人,狐疑问道“对方夜探来的是你们的院子,你们晚上不在房间休息。去哪里玩了?” 小易看到黑衣人之时,情绪激动的原因正在此。黑衣人的落脚之处是風空他们所住的庭院。结果,他赶到的时候,黑漆漆的庭院中只有黑衣人一人,本该在那里的三人不见踪影。 小易听到邱然的质问,也抬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不断移来移去。 “我出去在城里逛了逛。”卫子仓有些心虚道。 “我们抓蝴蝶去了。”云飞咳了两声,解释道。 深更半夜,出去城里逛了逛? 寒冬之夜,出门抓蝴蝶? “不想说不说就是,说什么谎话。深更半夜,城里哪里还有店面做生意。大冬天的,蝴蝶都变成小虫子冬眠了,抓什么蝴蝶。” 邱然怒了。 “要编谎话也给我编得像样一点,合情合理一些。不要小瞧谎话。告诉你们,当年我爹皮鞭都抽我身上了,我一样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他愤怒的重点有点不对劲。 三人久久地沐浴在邱然如何编织完美谎言的精彩言辞之下。 卫子仓的心虚消失了。云飞坐下大方喝起茶。風空开始还十分认真听着邱然的多年经验之谈,待她将邱然的经验尽数记住之后也失去了细听的耐心。 風空坐在云飞身边,拿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邱然本来越说越幸福,就差把自己两岁时候的故事都说出来了。不久,他就察觉了异样。眼前的三人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呢。 与理直气壮的三人对峙,邱然竟然感到自己越来越心虚,说话的音量都渐渐低沉下去。 “给!”風空瞅准时机,把脚步层层黑布蒙住的笼子递到邱然眼前。 “这是什么?”邱然接过来就要打开。 “蝴蝶。”云飞回答。 邱然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抬头愕然看看云飞,又看看風空。两人此时看他的目光十分真挚。邱然的心虚加重了一分。 正在这时,他听到手中笼子里传来轻轻扇动羽翼的微弱声响。邱然的心虚顿时又重了几分。 “子仓。”邱然回头向卫子仓求救。 卫子仓做到云飞身边,自己倒了一杯茶品味起来,从头到尾没看邱然一眼。 邱然看到卫子仓坦然的样子,顿时想到,城中深更半夜还开门做生意的店面还有一种,青楼。邱然曾经带卫子仓逛过,不过卫子仓从来没表现特别喜欢那里。 这家伙,竟然学会了一个人逛青楼。 邱然有些生气,但是他现在不能生气。 他的心虚快要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邱然索性不抬头了,他走到三人身边,重重低下头“对不起。我错怪了你们。” 第136章 给兔子递萝卜 邱然低头独自思索。 卫子仓男儿本色,深夜逛青楼也没什么奇怪的。 云飞与風空两情相悦,这次许久不见,难得两人一起出去采采花,捕捕蝴蝶,约会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邱然深深感到自己太自私了,擅自约束了朋友三人。 “你不会想歪吧。”卫子仓看到邱然舍弃如此沉重,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了,试探问道。 “没有没有,你不过逛逛青楼,深更半夜床冷难眠,找个暖和的人暖床很正常。我理解。”邱然摆手表示自己理解。 卫子仓的脸色却铁青,他一字一顿道“我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风花雪月还能剩下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小易心中还有些郁闷。 “对方的还会再来的。”風空笑着安慰道。 “为什么对方会夜探这里。难道不是应该去二哥他们那边吗?”邱然问道。 最近,他都在邱源和邱吉人的庭院中加派了人手,晚上他更是自己在那里候着。没想到对方竟然没去那里。 云飞目光看向卫子仓“杀人灭口?” 卫子仓愣了下,随即苦笑。 邱然面上怒色明显“他怕子仓认出自己?” “也有可能声东击西,搅乱我们视线。那么,他必定还会再来。” 風空说着想到什么,看向小易“对方的武功如何?你和素医两人竟然都没擒住人。” 小易回忆了下,回答“有些奇怪。而且我还特意下了药,对方竟然一点事都没。” “拥有江湖难得一见的雪见红,武功怪异。邱然,除了你的两位哥哥,邱庄主和邱小姐的护卫多注意些。”風空关心说道。 “我明白。小妹最近都在爹爹庭院。两个人在一起,护卫人手集中易于保护。”邱然回答。 “警戒太森严,对方会不会不敢来?”小易提醒。 “那就再主动邀请对方来就是。”一个明朗的声音从房外传来。 云洛大摇大摆走进来,一进屋就坐在卫子仓身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云飞问道。 如果等云洛自己说,恐怕他把茶壶中的茶都喝完了还在卖关子。 “你们整天就知道在屋里呆着,都不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云洛反问。 房间几人看向邱然。邱城中的情报都是邱家庄护卫承担,全部向邱然禀报。 邱然心慌,忙问“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家都想拜访传说中的幻剑同盟盟主,都在抱怨邱家庄不是待客之道。”云洛笑道。 “这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邱然叹口气,他还以为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还有,”云洛目光看向屋外,严肃道“邱家两位公子应该报丧了。” 糟糕! 小易暗呼一声,散布两人假死的消息是当时是为了暂时麻痹敌人,稳定局面。邱然冷静之后,云飞带着云洛来了,之后主人和卫子仓也来了。小易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目光悄悄看向邱然,瞥到邱然脸上的神情,他知道邱然也忘了这件事。 “我忘了。”邱然黯然道,“我现在就让护卫去各大门派报丧。” 说着他向门口走去,屋内几人震惊看着他的背影。 卫子仓反应过来,把他拉回来,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看着他喝下去。 “你真傻了?”云洛无视卫子仓的目光,完全不照顾邱然的情绪,直接了当问道。 “啊?”邱然发出疑问的声音。 片刻后,他的脸红白相间,相当好看。 “不用给武林同道报丧,只要请他们好好吃一顿就可以。”風空明白了云洛的意思,笑道。 邱然还有些没回过状态。 “既然城中如此多的江湖武林之人想要拜访邱家庄,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请大家一起来即可。”云飞笑道。 邱家庄作为东道主,广邀城中江湖好汉大开筵席三日三夜的消息,随着邱家庄送请帖的护卫传播开去。 邱然忙着安排筵席之事,風空几人反而更空闲了。 “城中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吗?” 这日,云洛难得出现在邱家庄,云飞于是问道。 “夜半幽会,切磋武艺,没什么可疑的。”云洛说着,看了一眼卫子仓补充道,“还有深夜逛青楼的。” 卫子仓面色一白,正色纠正道“我只是从青楼门口路过,并没有进去。”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云洛轻佻笑道。 卫子仓阴沉下脸。 風空看见,插话道“找到人了吗?” 卫子仓闻言,摇摇头“没有。” “你去城里找以前的同伴?”云洛惊道。 现在已经知道幻剑同盟中有叛徒,卫子仓送上门去,这可不是给兔子的刺激,不仅打草惊蛇,还是给蛇送肉吃。 “我只是想看看还有谁在。”卫子仓低声道。 幻剑同盟消亡之时,他才十三岁。快十年了,他想知道那时和自己在一起的同伴还有谁活着。以前他可以骗自己说没看到尸体就有活着的可能性,就有希望。现在,他已经决定面对残酷的过去,向自己的江湖前进。所以,他想知道曾经的同伴究竟还有谁在。 卫子仓放在一旁的手禁不住紧紧握成拳。屋内几人都不言语,他们没有过卫子仓那样的经历,说不出感同身受安慰的话。房间中一片沉寂。 “邱然的小妹是怎样的,我去看看。”風空突然站起身开口道。 其他几人不解看着她。 “你们都是男子。偶尔我还是想看看女子的。小易,你陪我去。”風空直接点名小易。 小易也不明白自己主人为什么突然提起邱家小姐。但是,主人发话,他自然跟随。 留在房间中的三个男子面面相觑。 “弟弟啊,你又犯了什么错?”云洛拍着云飞的肩膀,一脸同情问道。 云飞毫不留情拍掉他的手“我什么都没做。和邱家小姐私自会面的可是你。邱然的一鞭可是差点折断你的腰。”如果没被云洛躲开的话,那天邱然的那一鞭肯定让他负伤。 卫子仓听着两人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你们俩在说什么?邱姑娘怎么了?” 卫子仓以前随邱然来过邱家庄,见过邱然的亲人们,包括邱伊。在他印象中,邱伊是一位温顺的好妹妹。 第137章 给一个台阶下 “咦?”云洛疑惑道。 他立刻向云飞反问道“你们没告诉他们吗?” 云飞叹口气,小声说道“事关邱姑娘的声誉。她遇到的人究竟是否是精心布置还没有定论。”于是,他和邱然商量后就没有在小易的心中告知風空和卫子仓。 路上,小易几次看着風空欲言又止。 “发生了什么事?”風空目光望着前方,没看小易,却知道他有话要说。 小易不知从哪里说起,还在内心组织语言。 “邱庄主是怎么回事?你说他身体无恙,邱然说他痴呆迷失心智。”風空直接问道。 小易呼吸一滞,他感知了下四周,没发现有外人,便在風空耳边说了几句话。 風空听完,沉声道“嗯,那就听他的安排。” 两人之间再次安静下来。 “主人真要去看邱家小姐?”小易看到两人一路真的向邱庄主与邱伊住的庭院而去,好奇问道。自家主人性子冷淡,可是从来不关心陌生人的。哪怕对方是邱然的家人,对主人不过萍水相逢。 “自然,她可是邱然的妹妹。”结果,風空回头笑着否定了小易的想法。 两人到了邱庄主养病的庭院,邱伊正在陪邱庄主说话。虽然对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神空洞看着头顶。 風空带着小易看完邱庄主之后,邱伊送两人出门。 “邱姑娘。邱然他们都是男子,我来到庄内几日还没怎么好邱家庄的女眷谈谈天呢。”風空停住脚步,望着她。 邱伊望着風空,有些迟疑“爹爹……” “我忘了给邱庄主把脉,我去去就来。邱姑娘和我家主人在庭院中的方亭稍候片刻。”小易适时说道。说完,不等两人点头,重新回了屋子里。 邱伊这才领着風空来到方亭中坐下等待。 “風姑娘,你们和哥哥是怎么认识的?”邱伊好奇问道。 她自幼身体不好,大夫说她不能习武。邱庄主和邱然四位哥哥因此对她十分疼爱。邱然每次回家,都会对她大讲特讲江湖中的奇闻趣事,尤其是邱然自己的惊险故事。 邱伊十分爱听这些,这与她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反常巨大。 小易在房间中,听着不远处两位姑娘的女儿家谈话,渐渐打起了哈欠。 邱伊听完邱然独身闯入两仪苑的故事,脸红红的,心跳还在加速。邱然顾虑她,很少给她将涉及寻花问柳的事。 “四哥,可真是。”邱伊一时之间找不出言语形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風空笑道。 她的目光望着邱伊布满红晕的脸颊,语气故作轻松道“邱姑娘也正值芳龄。不知道可有倾心之人。” 邱伊的脸顿时更红了。她的眼神飞快看向庭院门口,似乎担心有人突然从那里进来。她没注意到風空已经把她这微小的举动全部看在眼里。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風空吟了一句古诗。 邱伊的脸色煞白,她听到“怀春”二子,脑海中再次浮现云洛当面问过的那句话“少女,你怀春了吗?” 她这几日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件事,反复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查出邱家庄的敌人是谁。现在,她再次回想起那尴尬的画面。 “怎么了?”風空看她神情不对,忙问道。自己用这句古诗来引出后面的谈话用错了吗。 “風姑娘,不知你和云公子是什么关系?”邱伊脸上还有些尴尬。 “云公子?”風空心一沉。云飞和邱姑娘见过面了? 邱伊见風空不回答,以为自己的提问唐突了她,急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打探两位关系的意思。只是云公子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哦。”風空笑道。看来云飞与自己想到一块去了,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那你怎么回答的呢?”風空追问。 邱伊便将自己那日对云洛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如何在十方寺遇到那位自来熟的贵公子,最后她还特意强调补上几句“我对那人绝对没有私情。请風姑娘不要误会。” “我明白。” 见到風空点头回答,邱伊这才安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十方寺。”風空念着邱伊说的寺名。 “十方寺怎么了?”邱伊眨着少女天真的眼睛问道。 “我和卫子仓前几天才从那里路过,停留了两日。”風空随口回答。 邱伊的反应却出乎風空意料之外,她耳根通红,纤纤细手还特意捋了下耳际的发丝。風空眼眸一亮,原来如此。 “邱姑娘,你还记得十方寺那人的容貌吗?可以给我画一张画像出来吗?”風空笑着问道。 邱伊点点头“好的。但是时间有点长,记忆不清,是否可以帮上忙,我不知道。” 風空端起茶,品了一口“没关系。画像无论是否和那人想象,都能派上用场。” 邱伊闻言,立刻让人拿来笔墨纸砚,认真画起肖像。 待纸上的墨干涸,風空向房间内看了一眼。小易立刻瞅准时机过来说道“我给邱庄主再换一个方子试试。” 说着,小易就要拿着笔墨写出来。風空咳了一声,打断的小易的动作。 “待会我让卫子仓帮忙送药方过来,麻烦邱姑娘在此等候。” 邱伊脸红了,忙不迭道“不麻烦。我在这里等邱大哥。” 風空拿着画像和小易离开的时候,邱伊还在身后远远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路上,風空把肖像画递给小易“送到逍遥圣手手上。附言,此人到过十方寺,查明身份。用查到的情报换可解雪见红的神医。” 小易接过画像,听到風空最后的“神医”两字,身子一顿。 他的脸也红,主人竟然这么夸自己。幸福来得太突然。 風空看到他红晕的脸颊,笑道“回去写好药方让卫子仓送过来。” “为什么?”小易好奇问道。这点小事让邱家庄的护卫做就是。 風空看着他连连摇头“有些人总要给一个台阶下。” 画像上的人无论是否和现在的敌人有关系,让逍遥圣手查对方的身份,无论结果如何。逍遥圣手都可用这当理由来邱家庄求医。 第138章 有点飘 邱伊的意中人竟然是卫子仓,这是風空今日的意外收获。不过她知道卫子仓这几日虽然身在邱家庄,但是没听说他来见过邱伊。 卫子仓心中对邱伊的何想法,風空不知道。是两情相悦此刻不便相见,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是前者,風空不介意帮忙,若是后者她亦希望双方早日看清自己的真心。 “我明白了。”小易突然打断了風空的思考。 “你明白什么了?”風空不解问道。 “主人,我觉得拉郎配不适合你。”小易好像突然开了窍。 風空惊讶看着他,又认真自我反思了一会,赞同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感情之事不容他人介入,看来自己最近是有点飘了。 这不好,很不好。 邱伊在庭院中等待卫子仓的到来。 卫子仓几年前与邱然一同回邱家庄,邱伊见过他。 这一见则难忘。 谦谦君子,就是专门用来形容他的吧。 邱伊怀念起往事,嘴角轻扬,煞是好看。 風空和小易回去的时候,发现云洛竟然还在独自喝茶。不过,不知道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飞和卫子仓对他都不搭理。 卫子仓听到小易让自己送药方给邱伊,接过药方就走出庭院,赤裸裸表达了自己不想再留在这里的心情。 “他怎么了?”風空问道。 “遇到了能够让他生气的对手。”云飞看了一眼云洛。 “我只是和他探讨了一些男人之间会探讨的事情。”云洛无辜说道。 “哦。那是什么事情?”風空问云洛,眼眸却望着云飞。 云洛看了下小易,发现这孩子今天离得有点远。 云飞笑而不语。 “邱姑娘还问起云公子呢。”風空看着云飞继续说道。 云洛闻言,飞快起身,拉过小易“我这两天身子不舒服,你给我把把脉。” 当事人,云公子带着路人小易就这样逃遁了。 “云公子都走了。”云飞看着風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風空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她一听到“云公子”只想到云飞,根本没想到云洛。 “他竟然调戏邱伊。”風空转过头去有些心虚,埋怨了一句云洛。 “你竟然不相信我。”云飞用手指把她的脸掰回来面对自己,眸中尽是难过忧伤之色。 “对不起。我错了。”風空低头道歉。 “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就算了?”云飞深深叹了一口气。 “任君处置?”風空试探问道,灼热的视线望着云飞。 云飞一愣,脸微红,他伸手挡住風空探究的目光“好了。不罚你了。下不为例。” “好的。”風空闻言,开心地靠近他,飞快在他脸上浅浅吻了一下。 糟糕! 心里有些后悔了。 云飞捂着自己绯红的脸颊,头疼地如此想着。 云洛把小易拖出门,走到一半小易甩下他的胳膊径直向前走去。 “你去哪?”云洛看他没有回去的打算,好奇问道。 他不是才从邱庄主那里回来吗。 “买药。炼药。”小易头也不回,简洁回答。 “你是炼药狂魔吗?整日沉迷炼药,辜负这大好青春。”云洛追上去吐槽道。 小易沉默不语,那夜那黑衣人中了自己下的药没表现任何不适。 这让他很不开心。 赌上师父之名,他决心下一次定要让对方好好尝一尝自己炼的药。 逍遥圣手接到風空派人送过来的肖像画和传言之后,一脸冷漠。 他把肖像画扔到一旁,继续熬药。 “师兄。”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逍遥圣手抬头看到来人,急忙迎上去“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要随便下地,在床上好好躺着。药快好了。” 声音的主人虚弱的坐在桌边,目光触及被揉成一团的肖像画,问道“这是什么?” 逍遥圣手看到想收起来,没来得及被对方拿在了手里。 “一幅肖像画而已。”逍遥圣手回答。 那人目光盯着画上某处,紧紧闭上了眼睛。 “师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扶你回去休息?”逍遥圣手急忙问道。 女子听到他慌张了,睁开一双清明的眸子道“师兄,我没事。这画……” 逍遥圣手这次直接把画抢了过来“和你没关系。你不要管” 女子脸上浮现凄凉的笑容,她语气虚弱说道“纸张的边角有邱家庄的标记。这画来自邱家庄,自然与我有关。” “你们已经……”逍遥圣手大声要说什么,话才说到一半,他看到女子受伤的样子,心有不忍便住了口。 女子抚着自己的心口道“若是以前,我定会头也不回坚决离开,从此与他再无任何关系。但是……” 但是,情根早已深重。 理智让自己放下,心中满腔爱意让自己放不下。 所以,自己负气离家出走,气他,气自己。 所以,自己没有选择合离,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破镜重圆的可能性。 逍遥圣手看着师妹难舍神情,表情晦暗。 可惜,她再也没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阴阳相隔,任何神医都难解。 神医也有自己难解的问题。 素医此刻正在苦思。 两位徒儿不敢打扰师父的冥想。 “师父从帮忙抓黑衣人那晚就这样了,是受伤了吗?”一人问对方。 “师父是江湖第一神医,怎么会受伤。”另一人说着完全不合理的回答。 素医没有受伤。 他掂量了下手中一张纸张包好的药粉,分量比自己上一次掂量的时候少了许多。这么说,那晚自己确实给那黑衣人下了药。那么,为什么对方还跑了呢? 素医想到的不是没有帮邱家庄捉住贼而自责,而是自己的医术受到了挑战。 “不对啊。这个分量不管对方内力多么深厚都足够了。不等对方逃走,药效会很快发作的。”这几日,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对方百毒不侵?”素医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上了。 “看来邱家庄这次的对手很强。”素医念及此,站起身。 一直等待在一旁的两位徒儿立刻上前。 “走,随为师去买点药材。为师今天药多炼几种药。”不练不行啊,邱家庄完全不是敌人的对手,他作为医者,只能在药物上做点手脚了。 第139章 夜宴群雄 如果小易和素医能够坦诚而谈,那么他们就会明白。那夜,他们两人下的药并不是对方百毒不侵而没有一丝效果。恰恰相反,两人自制的药物效果都非常好,只是性状相冲,相互抵消了。 不知实情的两位绝代神医,都以为夜探的黑衣人武功高强,百毒不侵。赌上医者的尊严,双双趁着这大好时光买药,炼药去了。 转眼之间邀请武林同道前来邱家庄相聚的日子。 傍晚,众江湖豪杰齐聚一堂的晚宴。邱家庄庄主秋雄没有出现。这多少在众人的意料之内,也坐实了他病重不久于世的传闻。 邱源和邱吉人同样没有出现,众人想问又不想自己开自己口。江湖传闻,邱源和邱吉人早已暴毙,邱家庄一直秘不发丧是什么意思呢。 邱伊是女子,不便出来招待江湖人物。邱家庄只有邱然一人现身招待这些江湖武林人士。众多宾客心中满腹疑惑,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大人的客气。 “林越和孟佳怡也不在?”有人低声说道。 他的话惹得同旁的江湖人士一脸不悦,虽然大家都想知道,但是不可说的事情。林越和孟佳怡明面上还是朝廷的谋逆者。 “听闻素医前辈近日在邱家庄做客,怎么今日不见他呢?”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问向邱然。 邱然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竟是苍山派的那位二师叔。 有几位胆大不怕与邱家庄扯下脸面的人,同样附和道“是啊,前几日素医前辈替我们几人疗过伤。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 终于有一个可以问出口的人,大家都没放过这个机会。 邱然笑笑,眼中却毫无笑意“邱家庄中有两位重伤在身的病人,素医前辈妙手仁心今夜陪在两人身边以防伤重发生不测。” “不知重伤的是何人?”有人试探问道。 邱然看着那人,直看到对方心里发毛,才笑笑。但是,他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反而比说了些什么更让大家顿生疑窦。 筵席就这样在试探来试探去之间进行着,邱然遇到一些刁难的问题都笑着答非所问避开问题。最后众人意兴阑珊,纷纷放下这些事情喝起酒来。 筵席喝到旺盛之时,有几个年轻人兴起了比试身手的冲动。众人便让出一片天地,交给喝了点就热血冲动的年轻人们。 与前院的热闹相反,邱家庄的后院今夜无比安静。 邱家庄庄主邱雄的卧室。屋内只有病人。门窗紧闭。 一黑影悄无声息推门进入房间,虚掩上门,目视病床。 病床上人呼吸虽微弱而有规律。黑衣人近到床前,双手紧按在自己腰间的匕首上,确保一旦床上人有所觉醒,在喊声之前解决他。病人沉沉入睡。 黑衣人一只手还按着匕首,另一只手四处翻找,黑布遮掩脸,只能看到两只黑黢黢的眼睛像老鼠一样滴溜瞧看。 床上人轻轻侧了下身体,头歪在枕头另一处。黑衣人从倾斜的枕头下看到一白布包裹的方形物体。心下有了目的。他快速探手抓住那物,瞬间自己的胳膊被别人的手抓住。黑衣人一惊,床榻上本该病恹恹的邱雄用力握着他的手踝,眼神威严有力,完全不是病人该有的样子。 “何人胆敢到我邱家庄盗我宝物?”随着铿锵有力声音的落下,周围关闭的门窗齐齐打开,武器齐全的邱家庄护卫齐齐进入房间。 中计了。 黑衣人拔出匕首刺去,邱雄甩开对方,双腿有力地跳到地上。 邱雄伸手大声喊道“鞭子。” 一名护卫双手奉上一把犀牛制的细长皮鞭,那正是曾被涂了雪见红的皮鞭,至于现在上面是否涂有毒药只有邱雄知道。 黑衣人看到皮鞭,眼色一变。这一变没有逃过邱雄的眼睛。 邱雄握着皮鞭的手青筋暴出,骨头分明。 “看来,你知道这鞭子曾做过什么。今日,你休想逃。” 邱然正在前院心不在焉地欣赏武斗场面,一名护卫卫匆忙来报,对他耳语一番。邱然立刻变了脸色,目光如鹰紧紧环视在场的众人。 有人好奇问道“邱四公子,怎么了?” 邱然平日玩世不恭的笑容荡然无存,他冷冷笑道“后院跑了一只兔子。” 众人以为邱家庄后院厨房跑了一只兔子,都哈哈大笑没当一回事。 直到有人喝醉想要出去透透风,被把守门口的侍卫拦了回来,众人才察觉异样,纷纷指责邱然。 “邱四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这邱家庄的筵席是鸿门宴!”有人沉不住气摔了杯子。 有几人喝得比较多,醉醺醺地大笑向厅外冲去,门口的护卫竟然长剑出鞘将他们逼退回来。吓得这几人的酒都醒了,流出冷汗。 还有人试探着向从其他地方冲出去,却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邱家庄护卫的眼皮底下。 “我刚刚说了,邱家庄后院跑了一只兔子。在兔子抓到之前,还请各位武林同道在此安心饮酒作乐。”邱然终于不需要假装礼貌,恢复了本性。 “你邱家庄护卫有多少人,你以为是我们这些在场的武林豪杰的对手吗?”一位上了年纪的门派领头人呵斥道。 一位护卫在大厅中间放了一把椅子,邱然大摇大摆坐上去,好笑地看着面前的武林豪杰。 “武林豪杰?我眼中可只看到一群醉鬼。” “你!”有人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被邱然的话气的,还是喝酒上了头。 “各位在江湖闯荡多年,都知道出门在外小心饮食,为何今夜都这么大肆畅饮呢?”邱然打断对方的话,暗示道。 “他下毒了!”有人吼道。 有几位立刻封住自己的心脉,个别通晓医术的人在给自己把脉。 “师父,我觉得全身无力,站不住了。”有门派弟子带着哭腔对自己师父道。 还没说完,他就无力倒下了。他的倒下又引起周围人一阵恐吓。 邱然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醉倒过去了。因为他根本没有在酒菜里下任何药物。虽然風空提议过让小易给大家下点身体无力的药物,避免这些武林豪杰乱入出了岔子。 第140章 素医 邱然考虑此举会给邱家庄名声不好,他自己无所谓,但是爹爹和兄长们对邱家庄的名声可是十分爱惜的。所以,他拒绝了風空的提议。 虽然拒绝了,他不介意用这个方子吓唬吓唬他们。反正,只要编一个无色无味的药物就可以蒙混过关,素医也在自己手上,不怕没人相信。 有人以身试毒晕倒在地,让大家清醒过来。大家都安静下来,也不吃酒菜了,就这样安静地怒视邱然。 邱家庄的前院突然变得无比安静。与此时热闹的后院截然相反。 卫子仓此刻与小易一同陪在邱伊身边。三人开始听着前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之后前院安静了,后院又传来不远处的打斗声。虽有心理准备,三人的心情还是十分不安。 邱伊的目光一直望着卫子仓,卫子仓的视线一直望着门外。她的眼眸黯淡下来,深深呼吸几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卫大哥,你也去吧。” 卫子仓闻言回头看着她。 “四哥一个人在那里,我担心他。”邱伊的手攥紧手帕,高昂着倔强的头道。 “别担心。邱然没事的。”卫子仓笑着安慰她。 他是对邱然担心,也对風空他们担心。但是,他相信他们的话定会无事。制定计划的时候,卫子仓的任务就是留在这里。不仅仅为了保护邱伊,也是为了应对突发事变。 小易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留在这里。无论谁受伤了,他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去治疗。 “大夫的话,素医也在就好了。”小易出声道。此刻,他颇有些希望和素医探讨些医术上的交流。 卫子仓闻言眉头动了一下。 素医是江湖第一神医,应该是可信之人。可是,他不敢冒险。 素医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庭院中,护卫明晃晃地把守着门口。 “师父?”身边徒儿面露怒色。 自家师父是被请过来救死扶伤的,没想到邱家庄竟然派人监视。虽然他不稀罕前院的武林豪杰的筵席,可是这样的无视,他身为神医的弟子还是第一次遇到。 素医摆摆手阻止他的话。突然他的手顿了下,他目光望向门口。 门口出现一位女子,她落落大方走了进来,监视的护卫见到女子都退到了一旁。 風空走到素医对面坐下,笑道“雪见红是你制作的。” 素医身后的两位徒儿,立刻怒发冲冠“你血口喷人,说不知道那是见血杀人的毒药。这么恶毒的毒药,师父怎么会。” “你俩回房间去。”素医阻止了他的话。 师命难违,纵有千般不愿,两人还是怒视着風空进了房间。 “姑娘何出此言?”素医望着風空问道。 風空看到他的神情淡然,素医的脸上与其说是一片平静,不如说是一片死寂。 “因为你是江湖第一神医。江湖之上其他人没有这份天赋。”風空笑道,目光却紧锁在素医脸上。 “呵呵呵。第一神医。”素医自嘲重复風空的话,“世上比我医术高的人大有人在。” “我认识他们,他们不会做。”風空坚定道。 素医愣了下,他抬头看向風空,仔细上下打量了下風空。 “你,你是……”他迟疑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想到眼前的女子和那人大有关系。他曾经以为只要遇到和那人有关系的事情或人,他都会心情激动发狂。但是,刚刚的一时的悸动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没有自己预料的那么快速。 “罢了,罢了。我的一条命虽无用,也算是对邱家两位公子有所补偿。你动手吧。”素医举起桌上的茶盏,喝了最后一口茶。 “我只是来问你为何要制作雪见红。”風空说道。 素医呆愣片刻,茫然看着風空“你不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如果邱家两位公子死了,邱家庄自然会有人找你。”冤有头债有主,風空不会提邱然解决仇敌。邱然同样不会假手他人来了断仇怨。 “如果?”素医听到她话中另一层含义。 “邱家两位公子还活着。用你赠送的雪莲花,雪见红已经全部解了。”風空说出真相。 下一刻,她就看到素医眼中有些泪珠闪闪发光。風空有些措手不及。她看不得人哭泣,因为不知道怎么安慰。尤其眼前还是不熟悉的老人家。 过来好一会,素医用衣袖擦擦眼角,抬头问道“雪见红的毒是你解的?” 难道眼前这位女子是那人的弟子? 風空摇摇头,冷冷道“这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你不愿说,我便不问。”素医安下心来。 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在记忆回想过去“世人都说医者父母心,可是大夫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做错事。雪见红便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想必你知道,万毒谷的谷主与我是师兄弟。我们曾一同在师父门下学医。后来我们同时离开师父,行走江湖,悬壶济世。最后他被伤了心,心死之后回家继承万毒谷,发誓此生再也不救一人。 我那时不明白,还去万毒谷劝他,被他嘲讽一顿。之后,我独自一人依然在江湖之上救死扶伤。但是,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变了。 曾经见到人在我面前,我会落泪不忍直视。现在哪怕是一个婴儿死在我怀里,我第一反应却是扔下他。病人的伤痛再也无法触动我的心弦,病人康复之后的感谢也无法让我感到欣喜。 我虽然活着,却没有人活着该有的一切感情。我感到茫然,我对来求医的病人刻薄对待,甚至最后我有时候会无视他们的哭求,袖手旁观。 就在那时,我偶然配置了一种毒药。制作毒药最开始的原因是什么,我早已忘记了。我只记得,毒药成功之后我欣喜地想要拿人试药。 恰巧那时,有人来向我求医,是一对私奔的情侣。男子在保护女子的时候受了重伤。女子哭着求我救他。我答应了她,条件是让那女子试药,生死自负。 我虽然说了生死自负,但是我对自己的本领十分自信,那女子一旦试药定是活不了。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一口答应。在我治好男子之后,她对男子告别之后就吃下了毒药。” 第141章 腿麻了 素医的声音哽咽,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手缝中有泪滑落。 “看到那女子的尸体的时候,我很高兴,我沉浸在毒药成功的欣喜中。没想到,那男子因为觉得女子言辞奇怪来寻她。男子突然出现看到心爱的人死去,顿时失去了生存下去的意志,拔剑自刎同自己的爱人一道去了。 我当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突然意识到,生平第一次我杀了人,还一次性杀了两个人。即便曾经我无心救人,可我从未杀过人。 我顿时心绪烦乱,不想承认眼前发生的一切,逃离了那里。 我不知道我在外面逃了多久,等我恢复了一些神志的时候想起那对恋人的尸体还留在那冰冷的雪山之上。我便回去,想着至少将他们葬在一处。 结果,雪山在我离开的时候发生雪崩,那座小屋全都被掩埋在厚厚的白雪之下。 上天连最后一丝赎罪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 从此,我的心便死了。从那以后,我的命再也不是我自己的了。我重新出现在江湖,来者不拒,只要有人要医治,我便全力以赴。” 素医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埋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如此不堪,他无人可说,他实在需要一个倾吐一切的机会。 “那毒药就是雪见红?”風空确认道。 “是的。我当时在天山之上制作的便是后来的雪见红。不过,那日我走之后,所有东西都遗留在山上小屋。我一直以为雪见红也深埋雪中。在江湖中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我吃了一惊。 于是,从此我便随身带着天山雪莲,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随时为中了雪见红的人解毒,将自己犯下的罪孽减轻一些。”素医拿起茶盏,才发现茶盏已经空了。 “你走之后,有人去了小屋,拿走了剩余的雪见红。”風空分析道。 “只有这一种可能性。”素医点头。 “那对男女来自哪里?”風空突然转换话题。 素医愣了下,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问。我当时对这些不敢兴趣。” 他又皱眉使劲想了会,抬头道“那男子似乎姓袁。我听那女子喊过他的姓名。不过,名字我忘记了。对不起。”他自责低下头。 風空摇摇头道“足够了。” 又过了片刻,后院的打斗声渐渐小了些。風空起身准备离开。 素医慌忙喊道“等一下。” 風空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素医低着头,有些惭愧道“你见到我师弟的时候,帮我问问,我还能去万毒谷见他吗?上次他赶我出谷的时候很生气。” “哎?”風空发出疑问。 “嗯?”素医同样纳闷。 風空扶额,看来素医见到有人解了雪见红的毒,便以为那人是自己师弟的弟子。 世上的神医可不止你们俩人啊。 風空想揭穿真相,医术高明可称为神医的,她知道的人除了药师和小易,枫林中叶枫儿身边可还有一位。 她拿下扶额的手,正要开口,却迎上素医小心翼翼期待的目光。 她想了下,点点头“你随时都可以去万毒谷。” 風空出了庭院,眼角出现一抹白色。 她抬头看到云飞正一脸痛惜望着自己。 云飞伸手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下,轻声道“别难过了。” 風空目光看着他手指上莹莹发光的泪珠儿,虚弱地向前倒在他怀里。 “他们虽生未同衾,至少死后可以同穴。”云飞抚摸她的后背,柔声抚慰道。 “咦?”風空吃惊抬起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不是在为那对恋人难过吗?” 云飞有些心慌,他发现自己好像会错意了。他知道風空表面上冷冰冰,实际上内心情感纤细。听到那对恋人殉情的故事,風空一个字都没说。他以为定是她在心中为他们难过。 “他俩现在双宿双栖,三世同堂。我为他们难过什么?”風空有些恼。 “你说什么?”云飞吃惊看着她。 “素医逃离现场的时候,那两人还未死。那时,药师正在天山养天山雪莲。他便顺手救了那两人。之后那两人就帮药师在风城之外种植药草。小易出门之时,就是写信拜托他们暂时帮忙打理药田。”風空懒懒说道。 “那你。”云飞抿嘴,風空出来的时候十分虚弱。 “在里面坐久了。腿麻了。”風空在他怀里蹭了蹭开心笑道。 房间中,邱吉人坐在床上,听着远处的打斗声,咬紧了嘴唇。 旁边的另一张床上空无一人。 虽然邱源和邱吉人一样中毒,但是邱源受伤较轻,此时已经恢复大半。今夜他早已带着邱家庄护卫戒严了全庄。 邱吉人一个人在这冷清的房中,深深感到自己的无力。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下去,挣扎起身。 突然,窗外一个身影越过。 邱吉人心中一惊“又是黑衣人?” 可是,此刻不远处的打斗声音还没停。难道对方来的不仅一个人? 邱吉人蹑手蹑脚从窗外跳出,悄悄尾随其后。 出了邱家庄,黑衣人一路来到不远处一处庭院前,一跃而入。邱吉人在外面向里面望去,庭院内杂草丛生,没有人烟。 “这是黑衣人的老巢,还是去往老巢的路径?”以防万一,邱吉人一跃进入想探个究竟。 后院假山边有一处亭子,亭子里早已有一人在等待。原先的黑衣人挡在那人身前,邱吉人黑衣人的背影看不到另一人的样子。 “许川还没回来?”那人开口问道。 邱吉人的心脏陡然一紧,那个人人的声音,那个语气。 他僵直在灌木丛中,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的背影,想透过背影看到对面那人的样子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不幸的是,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在邱吉人失神的瞬间,两人发现了他。等待的人看到邱吉人,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恼怒。他扫了一眼黑衣人。 黑衣人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容貌。这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面带笑容,眼眸含着精光,黑色的胡子十分惹眼。他回过身,用乐呵呵的表情看着邱吉人。 “邱三公子竟然会这跟踪本事。老夫还以为你只是一介莽夫。呵呵呵呵……” 第142章 兄弟 邱吉人不理睬,看着另一人,质问“欧阳恒!我当你是兄弟,你竟然算计我邱家庄!” 欧阳恒,一袭白衣,面色冷峻“你竟然没死。既然你当我是兄弟,那就把邱家庄和邱家庄里面的东西给我。” 说完,他一脸不悦,不再看邱吉人,转过身去。 “你对自己的亲生兄弟都拔剑相信,你觉得本公子会相信你的兄弟情义吗?”欧阳恒看了一眼袁修齐,命令道“解决他。”大踏步离开了。 邱吉人想去追欧阳恒,却被拦住。 “走开,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 袁修齐对邱吉人严厉的话毫不在意,他飞快抬起一脚正踢在邱吉人的伤口处。紧接着他极快伸手在邱吉人的后颈重重一切,把他打晕。 他扛着邱吉人走到庭院一处带锁的房间,将邱吉人扔下,回头看了看欧阳恒离去的方向,又向邱家庄的方向望了望。 “兄……弟……”他眯着眼睛笑道,又想到自己以前在西江袁家做过的事情,乐不可支地笑出声“真有趣儿。” “你又抓到什么好玩的了?”门口有人搭话。 袁修齐一双阴鸷的目光回头,看到穿着黑衣的许川。他正捂着胸口,脸上表情痛苦。 “邱吉人没死。”袁修齐故意说道,好奇瞧着许川的脸,想看他是什么表情。 许川冷笑两声,龇牙咧嘴道“不仅邱吉人没死,邱源也没死。邱雄更没重病。邱家庄上上下下都在扮猪吃老虎!”他刚刚付出极大代价才从邱雄手中逃出来。 “和你以前一样啊。”袁修齐嘲笑道。 许川被戳到痛处,脸一沉“欧阳恒在哪里。做完这趟买卖,我就不干了。” 袁修齐闻言,目光探究望着许川,若有所思道“这里被发现了。在下一个会合地点。” 许川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在他身后,一双强劲有力的手握成鹰爪,向他慢慢袭去。 夜深了。 邱源带着一队邱家庄护卫在山庄门口。 邱源手中提着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他看了看天色,揭开黑布,笼子里是一只蓝白色的美丽蝴蝶,正在扇动翅膀。邱源打开笼门。蝴蝶飞离桎梏飞向黑衣。此时众人发现,蝴蝶翅膀上竟然闪着点点光芒。 “动作轻些,追在后面。”邱源对自己专门挑选出来轻功高强的护卫嘱咐道。 一个时辰过去后,邱源一行人停在一处废弃的庭院前。蝴蝶已经飞入庭院内。邱源分散人手将庭院围住,带头走了进去。 杂草丛生,空无一人。蝴蝶在一扇紧闭的门前徘徊不去。门锁着。有人拿出细竹道具打来锁,数人进入房间。 房间角落的一处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蝴蝶看到那黑衣立刻飞到上面停住不动。身边护卫就要拔剑刺过去,邱源皱着眉头拦住护卫。他亲自上前查看,才发现这人并没有身穿黑衣,黑衣被蒙在他身上。 他掀开衣服看到自己的弟弟正在痛苦地睡着。 看着睡梦中还痛苦皱着眉头的邱吉人,邱源的眼眸越来越冷。 他看向桌上蒙着黑布的笼子,笼子里的是風空和云飞不知从哪里抓来的蝴蝶。这两只蝴蝶名为两相碟,一生两只一对,当一只死去,另一只会闻着对方的味道寻找对方。 邱源所做的就是将其中一只粘成粉末在战斗中故意涂在黑衣人衣服上,夜晚放出另一只寻找。希望以此找到黑衣人的同伙。可惜,被对方察觉。但是,对方留下邱吉人活口又是为何。 邱源等待邱吉人醒来可以解答自己的疑惑。 邱吉人醒来之时发现他又躺在了这些日子一直躺的病床上。 恍惚间,他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都是自己的梦。 “这梦,太真实了。”他喃喃道。 “不是梦。”身旁一个冷冷的声音对他说道。 邱吉人抬头,目光正对上邱源冷冷的眼眸。 “你怎么会在废园中。”邱源冷冷问道。 “有黑衣人出现,我跟踪他被发现了。”邱吉人心有余悸说道,只说了这两句,他便低着头一言不发。 啪! 邱源重重啪这眼前的桌子。红桃木的桌子立刻被震碎。 “邱吉人!你给我想想清楚你姓什么!你的责任是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邱家庄一个大意就会被敌人全灭!你竟然还有所隐瞒!” 邱吉人愕然望着邱源,身体颤抖,他第一次看到邱源发这么大的火。 “你自己好好想想!”邱源最后丢下一句快步离开房间。 邱吉人茫然盯着自己的双手,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自己究竟在说什么,怎么感觉这个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呢。 今夜,邱源的事情很多。 前院,邱然面对众多武林豪杰没有压制太久。那些武林人士能够在江湖闯荡多年,没有一个好对付。不久,为了打破双方僵直的僵局提议继续先前的比武。明白过来的人笑着应允了。 只是,这次比武的两人总是会突然失手把武器丢向邱然方向。 邱然一甩长鞭,冷笑着把武器打飞。 此刻,又有两人出场。其中一人的目光没有看向自己的对手,一直在瞧着邱然,他手中拿着剑,剑身在抖。 邱然不明所以看着他,身后一名护卫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邱然这才想起这位少年正是那日在城中被假扮林越的卫子仓夺走武器的人。少年看着邱然,摆好了架势却不出手只是呆愣着。 邱然以为他在考虑怎么把剑刺向自己,正要说话。谁知那人突然凌然把剑插入剑鞘,口中喊着“我认输。”,转身利索地退回人群中。 “你这个不孝徒,不是让你好好教训他吗。”他身边苍山派的一位前辈破口大骂。 “二师叔,你打得过你上。我打不过,我不上。”少年怼了一句。 眼前的人和林越可是朋友,自己那日被林越一招收了佩剑已是习武之人的耻辱。今日如果再动手,不知道还会被怎么羞辱呢。 苍山派的二师叔被这句反驳怼得没了声音。门下师侄怕丢脸,他更怕丢脸。 第143章 南栖,玄月剑派 “哼!苍山派的弟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人群中,有人嘲弄道。 苍山派弟子闻言,愤怒向说话的人望去,说话的人是一名中年男人,目光中毫不掩饰的嘲讽。认输的苍山派少年年少气盛,就要上前和对方挑战,被身边的二师叔伸出胳膊拦住。 “南栖,玄月剑派竟也在这里。真是让人大吃一惊。”二师叔目光阴沉,含着警惕心冷冷道。 闻言,不久少年,在场众多武林人士目光都微微吃惊望着中年男人。男人身上披着一袭漆黑的连帽长袍,但是许多人注意到黑色长袍里面是月白色的衣衫。 见到身份暴露,中年男人大气挥手解开长袍,露出自己真实的衣装。众人目光一凝,月白色的长衫上的图案竟是金黄色的上弦月。 “这人竟然是玄月剑派上弦月。”有人小声议论开。 南栖,地处天朝西南偏僻之所。南栖的武林门派并不多,而且大都安居一方,不常离开南栖。所以南栖与天朝其他地方的武林门派交流不多。 玄月剑派是南栖的百年剑宗门派,多年来同样遵循着南栖不离家乡的传统。为什么今日玄月剑派的人竟然会在此出现,还是门派中上弦月。 玄月剑派弟子服饰图案各不相同,依据各人武功成就才可穿戴相符的衣服。上弦月图案代表这人的武功在玄月剑派属于上层。苍山派的少年握剑的手指微微攥紧,二师叔看出来这人武功在自己之上所以阻止自己上前挑战丢脸。 “勾栏,住口。”中年男人的身边一个娇小的身影说道,声音柔美,听着竟然是一名姑娘。 “我替同伴的无理道歉。他只是口不遮拦,并无恶意。”娇小的身子说道。 她同样披着一件漆黑的连帽长袍,不过她并未解开长袍,面容隐藏在帽子里看不真切。 “既如此,苍山派也不是斤斤计较的小门小派。不过,作为江湖前辈,还是提醒二位祸从口中,这里可不是南栖。”二师叔对两人冷冷说道。 娇小的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前辈教训的是。” 其他人都以为这姑娘好欺负,只有熟悉她的勾栏看出来,她刚刚是在嘲笑对方。 “明明比我还恶劣。”勾栏在内心嫌恶道。 前院的一段插曲结束。江湖同盟对邱家庄的挑衅还在继续。 邱然的心渐渐不安起来。刚刚玄月剑派的乱入,让他更加警觉观察在场的众人。 邀请发出之时,他特意看过邱城中的武林门派,其中并没有玄月剑派。虽然对方可能是在自己邀请之后才来到邱城,顺势参加了宴会。 除了玄月剑派还有谁? 邱然沉默一一打量在场的人,有些人是名单上的人物,有些人不是,名单上还有人不在现场。 他们中谁和黑衣人相互勾结,他们的目的是邱家庄,还是林越。 林越是假的真相不能对大众告之,若是他们的目的是林越,他们会相信林越与邱家庄毫无关系吗。 風空,云飞他们也在这里。 风城从来都被排除在江湖与朝野之外,云飞作为云家子孙属于朝野一方。 若是被这些江湖人知道两人在这里,定会对他们出言不逊。 邱然不担心風空与云飞的武功会在这些人手中吃亏,他担心外人对两人的恶意中伤。 邱然的一时之间分散心神,当他对面闪着寒光的长剑直刺过来之时,他才反应过来。 不过,时间太迟,已经来不及。 在场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这一幕,手指都按上自己的武器。他们知道下一刻就会立见分晓。邱然一旦受伤,邱家庄的护卫势必会有一个瞬间的迟钝,在迟钝的瞬间,他们齐心协力就可以杀出邱家庄。 可惜,众人期待的场面没有发生。 一抹黄色在众人眼前掠过,凌厉打断了刺向邱然的长剑。 邱然劫后余生,心中还在七上八下,他目光定睛看去。一柄带着黄色的剑穗的佩剑生生将另一把长剑折断。 邱然眼中明显浮现喜色,这把剑是二哥的佩剑。 “二哥。”邱然向外喊道。 众人闻言回头,看到一位面若冰霜的公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一切。 “邱源。”有人认出他来。 “他不是死了吗?”有人低声道。 “诈死?”有人害怕道。 “你是白痴吗?”有人鄙视同伴。 邱源冷冷一挥手,原先因为邱然遇险都现出身影的邱家庄护卫瞬息之间隐匿黑夜中不见。 邱源走到自家的长剑旁,拔出长剑,同时拾起对方的断剑。 “森罗门以拳法著称,没想到门下竟也有用剑高手。” 邱源把断剑递给剑的主人。那人愣了愣接过来。 “不过,刀剑无眼,阁下还是小心一些好。这次运气好,没有人受伤。下次阁下如果不慎伤了自己,缺胳膊断腿事小,丢了性命事大。” 那人无措地拿着剑,说不出反驳的话。 “江湖男儿,比试一番,受些皮外伤是家常便饭。”有人替他辩解道。 邱源目光冷冷扫了那人一眼,那人身子一颤,他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没想到邱源竟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里是宴会的地方,空间有限怎能给众人作为比试场所。不过,即将大家比武之心旺盛。邱家庄自有比武场,众位可移步比武场,大显身手一番。” 换个地方监禁? 江湖豪杰心中想到同样的话。不过比武场之上,空间庞大,确是可以逃出的好地方。 “各位请。” 邱源作为主人率先在前领路,大家不假思索就跟他前往比武场。 比武场很大,早有护卫安排人在比武场四周点亮照明,夜晚的比武场光亮地如同白日。江湖豪杰们一到比武场就查看起可以逃生的出入口,结果竟然发现除了入口,再无其他出入口。 “我很同意这位兄台方才的话。”邱然坐在主座上目光望着方才那人说道。 那人心中一紧,方才的话,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仔细琢磨都没发现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什么错处。 “江湖儿女,常常九死一生。哪怕是比武场上的比试,一个不甚丢了性命也是有的。所以,烦请各位江湖英雄们上台之前签下生死状。” 第144章 武林大会 邱源已经不再看他,他目光冷冷望着周围的江湖同道中人冷冷说道。 人群陡然安静。 邱家庄这是想借机屠杀武林同道吗。 尤其大家看到,一排邱家庄护卫捧着托盘出现在台下,托盘上赫然是笔墨纸砚,纸张上三个大写的“生死状”特别刺人眼睛。 二哥要玩这么大吗? 邱然脸上还在装着淡定,心里一点都不淡定。 监禁这些人是为了防止里面有人是那黑衣人的帮手坏了计划,事情解决后,多喝几杯酒赔罪邱然觉得就足够了。 现在二哥的做法,无论邱家庄事后怎么解释情有可原,都会在江湖中落下口舌。 一顿盛宴,顿时变成一场武林大会。 比武场一角,栽种者几棵极为繁茂的大树。不知是不是护卫忘了在这里点灯,这里一片黑暗。从远处看过来,什么都看不到。连大树后的石桌与石桌便的人都看不见。 “你们怎么看?”卫子仓的声音在黑暗中出现 “那些人好凶。”邱伊皱眉说道,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的两位哥哥,充满担忧。 “很热闹。”風空笑呵呵道。 “是很热闹。”小易附和,远处的高台上已经打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一劳永逸。”云飞神情凝重道。 黑暗中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小易等了片刻,没听到解释的话语,这才明白黑暗中几人看不见自己此刻探求的眼神。 “不明白。”小易诚实说道。 黑暗中邱伊赞同点点头。随即她同样明白几人看不见,便出声“我也不懂。” 黑暗中,她的目光明亮地望着卫子仓,既然对方看不见,那么此刻让自己毫不顾忌地看一会吧。 “有些人只有狠狠打一顿才会学乖。”風空笑道。 “邱家庄经过此次事件,在江湖人眼中看来已经是没落的征兆。即便日后邱家庄如何行事,大家都会认为邱家庄是强弩之末,无足轻重。”云飞解释道。 在生死一线之间的江湖中,无足轻重的人最终只会成为他人名声的踏脚石。 “所以,邱源必须让所有江湖人看到邱家庄真正的实力。今夜,是一个最好的机会。”卫子仓沉声道。 邱家庄受挫时间不久,足够的江湖人士,突然举办的武林大会。简直就是邱家庄驳斥一切谣言的天赐良机。 “他们看到邱源的时候就知道传言邱家两位公子已死的消息有假,今夜回去之后所有人再仔细想想,只要脑子不蠢,也会明白邱家庄在做什么。”風空说道。 “哥哥。”邱伊担忧望着高台上的邱然,邱然刚刚打败了森罗门的弟子,为自己报了仇。 “他能一直赢下去吗?”小易担心问道。 風空三人望着高台上凌厉的长鞭,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他必须赢。”黑夜中,風空三人竟是异口同声。 不仅風空,云飞和卫子仓,站在高台之上的邱然此刻同样明白,自己必须赢。 江湖中人将江湖道义说得比天高,但是闯荡过多年江湖的邱然清楚,没有实力的道义什么都不是。 明面上大家都尊崇侠肝义胆的英雄,实际上大家更加憧憬英雄的武功高强。 江湖之人,尚武之心尤甚于战场。否则江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恩怨情仇。 今夜的比武大会就是对所有江湖武林的宣告。 邱家庄很强,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强,彻底打掉所有人对邱家庄的觊觎之心。 所以,自己不能输。 所以,自己不能让那几人从黑暗中出来帮忙。 所以,你们几个就好好在那里坐着看着本大爷就好。 邱然目光坚毅,手中长鞭灵巧多变如游龙。 “如果逍遥圣手在就好了。”小易皱眉嘟囔着。 让那人做几张邱然的面具,自己几人也能提身上场。现在眼前的所谓江湖豪杰们正用车轮战想消耗掉邱然的体力,让他疲劳倒下。 “你啊。”風空宠溺笑道。她很开心,小易在自己和药师之外有了其他关心的人。 “你会被哥哥的鞭子抽的。”邱伊认真道。邱然虽然性格随和,但是决定好的事情觉不会改变。 “小易是开玩笑的。”卫子仓出口帮小易解释。 “啊。对不起。”邱伊羞红了脸,坦率地对小易道歉。 “没事。我们不能出场,有人能出场。”風空轻笑道。 邱伊好奇,目光向入口望去,眸中一惊“素医和三哥。” 远处的武林豪杰同样注意到新出现的人。 邱吉人与素医同行出现,两人说说笑笑看起来很开心。 高座上,邱源望着邱吉人的目光暗了暗。 “三哥。”高台上,邱然开心地向邱吉人喊道。 “你玩得很开心啊。让我试试。”邱吉人目光瞥了一眼邱然的对手,一跃飞上高台。 换下场的邱然身旁有素医陪同,两人小声说着什么,一同走到邱源附近坐下。江湖豪杰见此场面都吃惊不小,望着邱源他们几人的目光饱含各种情绪。 “素医是江湖第一神医,从不依附任何门派。江湖之上受过他恩情的人不在少数。今日他公然站在邱家庄身边,从此他与邱家庄再也脱不了关系。”卫子仓轻声说。 虽然知道看不见,他还是偏过头向風空问道“你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有债就要还。”風空神秘地回答。 素医对邱源和邱吉人兄弟二人身中雪见红有愧疚之心,但是仅仅如此虽可以让他本人为邱家庄欣然赴死,却不足够让他将神医一门与邱家庄捆绑在一起。 風空将那对恋人的故事告诉了邱源。邱源是如何借此与素医谈话的,風空则一无所知。 “邱家庄会没事。”黑暗中,云飞握着風空的手紧了紧。 邱家四子,他没见过邱谦明,不知道已死的他是怎样的豪杰。但是,他认识邱然。今夜也认识了邱源,邱源今夜展现的手段足够保护邱家庄安然无恙。 突然,風空目光凌厉地向黑暗某处望去。云飞同样反应过来,一同看去。 那里有人。 “邱家庄定会无事。”那片黑暗中一个雄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卫子仓和小易一惊,卫子仓手指按在长剑之上,小易本能掏出一个玉瓶就要下药。 第145章 姜还是老的辣 “爹爹。”邱伊惊呼一声,充满喜悦地向对方扑去。 風空几人闻言放下了戒备。 “老夫打扰几位了。”邱家庄庄主邱雄对几人说道。 “邱庄主严重了。”几人回答。 多了一位看客,几人重新望着远处品评起来。 “咦?”邱雄不自然发出声音。 “怎么了?”邱伊紧张问道。 她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高台之上,现在台上对战的邱吉人。她虽看着两人快速的攻防战,却因为自身不会武功,看到的东西比其他几人少得多。她以为爹爹的惊呼是邱吉人有危险。 “吉人武功长进了。”邱雄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是儿子有所长进,他还是非常高兴。 風空,云飞和卫子仓闻言,目光望向小易。風空和云飞以前不认识邱吉人,不知道他武功究竟如何,以为今夜就是他一直的水平。卫子仓虽然见过邱吉人,还比划过几次,但是那早就是好几年前。现在邱吉人的武功比那时强了很多,他以为是自然的进步。 虽然身处黑暗,看不到三人的射向自己的目光,小易还是深深感受到了三人内心疑问的话。 自己又被怀疑拿人试药了。 小易心中愤慨,上一次试药的人是卫子仓和邱然,所以他私心下手了。这次可是邱吉人,自己和他不熟,才不会拿他试药。 “雪见红的解药里面有天山雪莲。天山雪莲有增益武功的奇效。”小易语气不满解释道。 “明白了。”三人收回目光。一点也没有对自己方才的怀疑道歉的意思。 “哈哈哈哈。”邱雄突然又大笑起来,不过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要隐藏起来,便压抑笑声。 “爹爹,又怎么了?”邱伊不解问道。 “俗话说,习武之色就不要喝酒,否则手上的剑就会抖。你看那些武林豪杰,一个个面红耳赤,肯定是酒的后劲上来了。今晚源儿可以下了大本钱,用的不醉不归。”邱雄高兴道。 不醉不归,那可是自己存了好多年的好酒,酒窖都快存满了。今日,为了招待这些武林人士,邱源直接把他的酒窖搬空了。这怎能不让他气愤。邱雄心中暗骂了好几声活该,尤其是已经醉倒昏睡过去的人那几人。 面对众多强敌,不仅加强自身实力,同时弱化对方的武力。 云飞再次确认自己对邱源的判断是正确的。 “哎。”風空却突然叹气。 “怎么了?”云飞问道。 “邱庄主如此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今晚没丢东西呢。”風空冷笑道。 黑暗中再次寂静下来。 風空来到邱家庄从小易口中得知,邱雄身体康健毫无问题,所谓的神志不清不过是他假装的。小易那夜为他诊断之后,邱雄让他隐瞒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连邱然都不要告诉。 小易以为这是邱雄麻痹敌人的方法,便答应了。自然他不会隐瞒風空,風空立刻就知晓了。風空开始与小易想的一样,假装重病是麻痹敌人大意的方法。但是,随着邱然回家,邱源和邱吉人中的毒解了,为何他还要继续伪装。 風空知道邱雄与自己几人的目的不同。他极有可能知道些什么,比如对方的身份,对方真正的目的。所以,今夜她故意让云飞几人不牵扯其中。果然,对方的目的不仅是邱家庄庄破人亡,还偷了什么东西。 黑暗中,众人看不清邱雄的表情。 许久,他感叹一声道“到老夫出场的时间了。伊儿,你陪爹爹一起去。” 他站起身,向远处人群走去。 黑暗中,風空的眼眸紧紧盯着邱雄的背影。他拒绝告诉几人真相。剩下四人望着远处人群的惊呼声,随即众多武林豪杰与邱雄谈笑盛欢的场面。 “我们走。”風空果断起身。 云飞和小易同样站起身,卫子仓望了一眼远处的人群,转过身去。三人跟在風空身后跃过大树,离开了比武场。 “有收到信号吗?”風空向云飞问道。 “没有看到云洛发出的信号,说明现在他还在跟踪敌人,并未暴露。”云飞目光望着远处回答。 “邱庄主究竟什么意思?”卫子仓不解。 今夜風空几人的计划本来十分周密。大肆邀请武林豪杰,引出其中的黑衣人。对方的本来的目的就是邱家四子的死,这次定会趁机下手。 邱源与邱吉人居住的庭院护卫人员充足,但是邱雄突然要求将护卫调至自己所在的地方。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敌人果然向邱雄的住所袭击而去。但是,邱雄不仅让对方逃了还让对方偷走了东西。 那时,云飞就在不远处观战,他看出邱雄明显没有全力以赴,故意放走敌人。 因为邱源不知道邱雄的打算,邱源依据風空的原计划利用两相碟继续追踪敌人。结果,敌人已经逃脱,只救出了邱吉人。 自此,邱家庄本该封锁邱城寻找敌人,但是,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邱家庄内的武林豪杰身上。似乎根本忘记了真正的敌人还逃之夭夭。 邱谦明死得不明不白,邱雄竟然像没发生过一样没有继续追击敌人。卫子仓不解。他想到邱然,那家伙知道发生的一切,一定会和自己爹爹打一架。 “看他的样子,他什么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们。”小易小声嘟囔道。早知如此,他当日就不答应替他保守秘密了。 “那我们就去问知道秘密的人。”風空轻声笑道。 突然,云飞前进的脚步停止,他飞快把風空拉到怀里,躲过对面飞过来的武器。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赫然插在两人身后的墙中。 卫子仓回头看了匕首一眼,顿时失了神,心海中无法抑制的情绪翻涌而出。 “一个人往那里逃了。还有两个往郊区方向。” 黑暗中,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云洛手中拿着复制的无双剑,指了指几人眼前的园子。这里是墓园,没有灯光,只有黑暗占据着这里。 “你让他们跑了?”風空问道。 “弟妹啊。对方可是有三个人,哥哥我再厉害,也没有三头六臂。”云洛无辜说道。 第146章 你们真单纯 “你打伤了他?”卫子仓目光紧紧盯着匕首,问道。 “他们自己内讧。有一个人受伤落在下风,逃到了墓园。追他的人警觉性很强,似乎发现了我,就朝反方向逃了。”云洛简单叙述自己看到的真相。 “分头行事?”小易看向風空,等待她的指示。 “風空,云飞,这里交给我。拜托了。”卫子仓突然出声道。 風空几人看去,发现卫子仓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一只手紧紧按住剑鞘上,手背上青筋暴出,似乎在压抑自己不让自己突然爆发。 “我们先走了。”風空说道,头也不回向另一人逃走的方向追去。 云飞对云洛使了个眼色,云洛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待在原地没动。 最终留在墓园的是卫子仓和云洛,继续追击的人是風空,云飞和小易。 云洛望着卫子仓正准备走过来。 卫子仓出声阻止他“这件事请让我一个人解决。” 云洛走到他身边,把手中复制的无双剑塞给他“太重了。你自己拿着。” 说完,他站在墓园门口,闭着眼睛,好像在感受夜风的温度。 “多谢。”卫子仓进入墓园,走过云洛身边的时候轻声对他道谢道。 云洛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扬起扬嘴角。 另一边,風空三人继续前进追击敌人。 “你认得那匕首吗?”云飞问道。 風空摇摇头“不认识,看子仓的样子,他认得。” 三人不再言语。卫子仓认出那匕首是何人所有,反应如此激烈,只有一个可能,那人正是他当年幻剑同盟的同伴。不过,现在两人是否还是同伴犹未可知。 風空突然停住脚步,目光向两个方向分别望了望。 “对方分开了。”風空眼眸暗沉下来。 对方分开了,如果要继续追击自己三人必须分开。 “小易,你陪着她。”云飞主动分好了队伍。 小易点点头,他本就是風空的侍卫,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必须陪在風空身边。 云飞的目光同样在两个方向来回打量了会。可惜,只是打量看不出两人谁的武功更强。 “我走右边。”風空主动道,说着就拉着小易要先走。 “等等。”云飞伸手拉住她,认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 “我走右边。你和小易走左边。”云飞说道。 風空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下,就要说话却被云飞抢先一步“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云飞的身影不见了,小易看到風空还望着右边的方向依依不舍,开口问道“主人,右边的家伙很强吗?” 所以,主人才要抢先走右边,解决最强的那个。 風空回头对小易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左边的家伙更加邪恶,黑剑的剑气一直在向那边追。” “那你刚才。”小易不解。 “你们俩可真是单纯。”風空摇摇头,开心笑道。 墓园。 黑暗中,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卫子仓收起复制的无双剑,轻轻抽出自己常年佩戴的长剑。 “拿着剑,活下去。”林越最后对他说的话,支撑他活到现在。 “许川。”卫子仓目光望向一座坟茔,沉声道。 许久,从倾斜的墓碑后,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 许川嘴角还有干涸的鲜血,他捂着胸口,目光阴鸷地望着卫子仓。 “你来干什么?”许川怒道。 “我来问你那一夜你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卫子仓冷冷道。 许川不自觉身子向后倾去,狐疑的目光紧盯卫子仓“和你一样死里逃生。” 卫子仓的眼眸中神色不变,他缓缓举起长剑直指许川“让剑来回答吧。” 風空与小易追击的从左边逃走的敌人正是袁修齐。 交易已经完成。 他已经没有什么兴趣再留在邱城。此刻,他正在逃离这是非之地。尤其野性的本能让他感觉到身后追击的敌人很难对付。 袁修齐停住步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玉瓶。拔掉瓶塞,他小心翼翼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自己衣袖口上。玉瓶有余留,他重新揣进怀里放好。 暗红色玉瓶中的正是雪见红,雪见红已涂抹好,直等待袭击身后追击的人。 郊外,寂静。森林阴森。月高悬天空。 有人在守株待兔,等待身后追击的人。 風空与小易出现的时候,两人眼前一个老人面带笑容望着他们。 “二位好雅兴,如此夜色还出来幽会。年轻真是好啊。”袁修齐笑眯眯道,一双眼中却布满精光。 風空与小易停下步子。 風空向前两步,翕动下鼻子,闻到从袁修齐身上传来的老人独有的气味。 “你是自己死,还是让我们杀死你。”風空冷冰冰的声音在黑夜波动。 袁修齐在心中暗骂一声不懂礼貌的小鬼和女人,表明装出毫不在意礼节的样子,笑呵呵道“我老头在江湖打拼了几十年。现在老了,想有一个安稳的晚年。二位可否放过我。” 小易吃惊望着他,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毫无下限说出这么无耻的话。 “不可能。”小易咬牙切齿道。 袁修齐对小易的话充耳不闻,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風空。良久,他发现風空毫无动摇,神情显得十分举头丧气道“如此,老夫不得不为自己活动活动这老手老脚了。” 小易闻言,身影移动,掠到一旁,堵住了袁修齐可能的逃生之路。 袁修齐没有逃。他前进了一步,一直笑呵呵的额头青筋暴出,双手挥舞着向風空袭去。 墓园。 黑暗中,间或闪过剑影。 卫子仓灵活地挥挥舞手中的剑,口中缓缓说着话。 “那边匕首是林越亲手制作送给幻剑同盟中年龄小的孩子的防身之物。为何会在你那里?” 许川全神贯注在卫子仓袭来的剑上,他身负重伤,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作为江湖人物,这几分足以成为他的致命点。 “你是什么时候背叛大家投靠的朝廷?还是说,一开始你就是朝廷的爪牙!”卫子仓手中的动作随着他的话语更加快速,力量更强。 许川没有招架住他的这一招,被打飞重重摔在坟茔中。 许川翻身就要再战,卫子仓的长剑已经直指他的咽喉,紧紧抵着他的喉管。 第147章 背叛者 夜更黑了,此刻正是黎明的前一刻最黑暗的时候。 朝露开始降下。 森林中一处,风声,呼啸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声,只有打斗声。 偶尔近旁的几只野狼被惊醒,恼怒地从洞穴钻出走向吵闹之所。 不一会,几只野狼狼狈地逃回洞穴,一只瘸了腿的公狼走在最后面。洞传来野狼的低吼声,听着竟有几分凄惨。 黑色的血从喉咙不断涌出,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 袁修齐静静躺在地上,不住抽搐着,身体渐渐变冷。 怎么可能,明明自己没有犯下任何纰漏,袖口的雪见红也顺利下在对方身上了,为什么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自己身中剧毒。 袁修齐惊讶望着風空,目光又向小易的方向看了一眼,终是想不明白。 “三十多年前,你在天山跟踪的那对恋人还活着。”風空俯视向下,冷冷说道。 袁修齐瞳孔放大。 当年袁家有人私奔,他主动请缨前去追寻,中途向对方下了狠手。没想到那对恋人在天山遇到素医暂时得以活命。素医某日离开之后,他前去探查发现两人双双暴毙。 袁修齐拿走了素医留在那里的诸多药物,包括雪见红。走之前,他还特意将山上的积雪向下推去引起雪崩。 “三弟还真是命大。”袁修齐嘴角吐着血,笑道。 他静静仰视着直射而下的耀眼阳光,他的心中最后想着是竟是“原来死是这种感觉啊,多有趣啊!就是有点冷。” 不久,袁修齐的身体停止了抽搐。 “主人。”小易声音动容,眼神担忧望着風空。 现在素医手中可没有天山雪莲了。 逆着朝阳的風空脸色有些白,她回头对小易轻松笑道“雪见红见血发作,我又未受伤,你不用担心。而且,你忘了我可是训练过抗毒性。即便中了毒,也要好几天才会发作。” 小易听着她与脸色相反的话,拉过她的手腕,认真把脉。 良久,他才狐疑地放开風空的手“身体里面确实没有任何毒素。” 風空给了他一个,你看我就说嘛的表情。 “可是,为什么主人体内气血翻涌如此厉害。”小易查不出原因,开口问道。 風空眼睛望着手中的黑剑,神情凝重道“不知为何,黑剑十分雀跃。” 墓园中。 许川看着卫子仓震惊的样子,愉快笑道“你没想到吧。” 卫子仓眸中满是凄惨神情,他握剑的手颤抖起来,口中大声道“你说谎。” 许川把胸口翻涌上来的一口淤血吐出,神情黯然道“是你背叛了林越。” 再次重复的话语,让卫子仓情绪更加激动,他手中的剑向前进了一毫,刺破了许川的皮肤,流出鲜血。 “我要真相!”卫子仓怒视的眼睛一片红彤彤。 “你忘了,那日你的眼睛一直望向哪里?”许川用手背擦擦嘴角的鲜血。 “幻剑同盟除了幻剑与林越,其他人不过是乌合之众。所以,朝廷决定对他二人重点诛杀。幻剑的行踪一直飘忽不定,林越总是和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待在一起。朝廷的暗杀人员迟迟找不到机会。 那日,正是你告诉我幻剑与林越离开大家进行剑术比试。朝廷才找到了机会,在那里杀了他们一天。”许川目光饱含报复神情。 卫子仓手中的剑垂落而下,他在记忆中反复寻找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火海之前,黎明之时,林越对自己招手与幻剑离去的背影。 突然,一抹阴影覆盖在他的记忆中。 “大清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在看什么。今年不挑战盟主了吗?”记忆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在等幻剑和盟主。”少年天真的声音异常清晰地在卫子仓耳边响起。 “不!”卫子仓失声大喊道。 是自己! 是自己的话害了林越和幻剑! 是自己的错误导致了幻剑同盟的覆灭! 是自己让诸多同伴们断送了性命! 卫子仓失神落魄,完全失去了斗志。 许川眸中寒光闪过,身影一闪向一旁被打落的剑奔去,还有一步,还有一掌距离,还有。 扑哧! 一把匕首紧紧插入他触及剑的手心,鲜血直流。 “握紧你的剑。” 一个高冷的声音在高处响起。 熟悉的话,不熟悉的声音,卫子仓呆呆望去,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墓园高墙上,眼神冷淡地望着自己。 听到卫子仓大叫,急忙赶来的云洛看着眼前的场面,对那白衣男子侧目。可惜,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容。 “你是!”许川距离那人比卫子仓和云洛近一些,他抬头看着那人,神情显得十分慌张。 “有一件事你说对了,除了幻剑与林越,你们都是乌合之众。”那人从高墙之上落下,腰侧通体黑色的剑极为吸引人。 云洛目光暗了一下,眼前这人的剑怎么和弟妹手中的黑剑那么像,无论是颜色还是剑身缠绕的氛围。 白衣男子从许川身边走过,直接无视,没有看他一眼。 但是,当他走过许川身边之后,许川无力倒下,一动不动。 卫子仓快步上前查看,发现他的咽喉已被割断。 “你为什么杀了他?”卫子仓怒道。许川还未说出一切。 “幻剑已死,林越已亡,幻剑同盟已灭。那是他们的江湖。你有你的江湖。不要把一切推卸在死人身上。”白衣男子冷冷道。 “你!”卫子仓上前揪住对方的衣襟。 白衣男子皱了下眉,甩开卫子仓的手,向一旁跃去。 恰在此时,一抹白练向他袭来,白衣男子轻巧跳过,落在远处,目光不悦地望着云洛。 “身体很灵活吗。不出剑吗?”云洛掂量着手中无双剑的复制品挑衅道。 白衣男子看着云洛的眼中含着毫不掩饰明显的敌意。 “你认识我?”云洛洒脱笑道。 虽然自己刚刚袭击了他,但是白衣男子眼中的敌意绝非初见面的人该有的东西。云洛自认从未和任何人结怨。如此身手的人,哪怕曾经遇见过,他绝不会忘记。所以,今天是两人的初次见面。 白衣男子脑海浮现一片枫林,枫林中少女背对自己的身影。 第148章 确认过眼神是情敌 “你不配。你很弱。”白衣男子冷冷道,声音中隐隐带着怒意。 云洛收敛脸上笑意,同样冷冷看着白衣男子。他在思索白衣男子话中的含义是什么。 晨风吹过,墓园中有落叶随风飘舞。 云洛眼中光芒闪过,急忙追问道“枫林在哪里?” 弟妹告诉自己她在枫林,但是枫林的所在只有叶家相关的人才知晓。 白衣男子听到云洛口中说出枫林的名字,眸中寒气更甚,似乎云洛玷污了这个名字。 “你没资格知道。”白衣男子冷冷道。 云洛心一沉,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眼前的白衣男子与自己对她怀有同样的感情。 “你也不配。你同样很弱。”云洛轻轻笑道,将自己刚才受到的话还给对方。 果然,白衣男子闻言,腰侧的黑剑蠢蠢欲动。但是,他立刻按捺住躁动不安的黑剑,目光向远处看了一眼。 云洛注意到那个方向正是風空他们追去的地方,他神情更加凝重。 谁知,白衣男子却一跃向墓园外离去。 云洛急忙就要去追,目光看到卫子仓,咬了咬了唇留了下来。 “你没事吧。”云洛不知道卫子仓听到了什么真相,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我要把他埋了。”卫子仓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默默走到一处空的坟茔旁,开始挖坑。 云洛默默退到一旁,不打扰他,目光望向那白衣男子离开的方向。 他和叶枫儿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枫林,他比自己对她更熟悉。 心中名为嫉妒的怪物啃噬着云洛的心。 白衣男子,感到腰侧的黑剑渐渐安静下来,这才停下步子,回头望去。 “事情解决了?”一棵大树后,出现半个身影,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面若冰霜问道。 白衣男子,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回答。 黑衣男子目光深深望了一眼白衣男子腰侧的黑剑,目露寒意道“你们两人说得都没错。你们都很弱,不配主人。” 白衣男子看着他无动于衷。 “冷傲,你只是棋子。主人放任你,不过是因为现在用不上你。趁着还有时间,你就好好在你的江湖中活着。”黑衣男子说完,身影在树后一闪不见了。 “你想活下去吗?”记忆中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这是你的剑,握紧你的剑。”婉转的声音回绕在冷傲的心间。 那日,垂死的他握紧了剑,交出了自己的心。现在,他仍然紧紧握住剑,没有收回心的打算。 風空停下步子,看着腰侧的黑剑。 “小黑怎么了?”小易问道。 “黑剑安静下来了,看来引起它雀跃的东西已经消失了。”風空目光凝重望向来时的路。 “不知道云飞现在怎么样了?”她喃喃说道。 断崖边,云飞正与欧阳恒闲话家常。 两人谈了一夜。 “天亮了。”欧阳恒抬头望着东方天际发白的天空道。 “天亮了。”云飞说道。 “我该上路了?”欧阳恒笑道。 “如何处置你是邱家庄的事情。”云飞淡淡道。 “你觉得邱庄主会杀我?”欧阳恒自嘲笑道,“他才不会。他会毫发无损地将我安然无恙送回欧阳家。就像他当年做过的那样。”欧阳恒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恨意。 欧阳恒在此是等待许川和袁修齐,这里是三人汇合的第二个秘密地点。 先是许川没来,袁修齐欺骗欧阳恒说许川在殿后。从云飞的话中,欧阳恒明白袁修齐是对许川下了毒手。至于原因,袁修齐是一条疯狗,见到谁都会咬上几口试试味道。 欧阳恒在这里坐了许久,整理思绪。 邱源和邱吉人安然无恙,邱雄身体好得可以打伤许川,到头来自己只杀了一个邱谦明。 自己散尽钱财,费尽心机制定的计划,结果实在不让他满意。 现在自己还落在对方手中,留给自己的选择只有一条。 云飞静静看着他神情凄惨的样子。 所有的恩怨都会有了断之日。恩怨双方一旦有一方死亡,恩怨自然不复存在。 今夜听过欧阳恒的故事,云飞实在说不出让他放弃的念头。 欧阳恒端起桌上的酒杯,动作优雅端起一口饮尽,站起身,凄凉地笑道“该是结束一切的时候了。” 他望着桌上包裹严实的东西,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正是许川夜间从邱雄那里盗取的东西。 “玲珑鞭法是我娘年轻时候的心血。世间只有她会,邱雄当年都没学会。云公子,你可以提我保管一段时间吗?”欧阳恒抬头期待地望着云飞。 若是他带着玲珑鞭法回邱家庄,邱雄定会重新将它霸为己有。他无法忍受自己娘亲的任何东西留在那个男人身边。 “我答应你。”云飞点头答应。 林间树木良多,一双手拨开枯黄的树枝,手的主人茫然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邱然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已经从三个邱吉人口中知道幕后真凶是欧阳恒。他与欧阳恒不熟,他相信云飞定也与欧阳恒不熟。 此刻,云飞却对对方充满同情。 邱然不解,他想到大哥邱谦明的遗体仍然躺在冰冷的冰库中,心像窒息一般疼痛。 “四弟,找到了吗?”邱吉人的声音从邱然身后传来。 他走到邱然身边,同样愕然望着眼前。 昨日快天明,邱雄与众多武林豪杰才恢复以往良好的来往关系。邱然和邱吉人借口护送众多武林豪杰回客栈,私自出城寻找風空他们。 两人在墓园遇到云洛和卫子仓,又继续这里寻来。 “欧阳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杀我大哥?”邱吉人对欧阳恒怒吼道。 欧阳恒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重新坐会桌边,嘴角嘲讽笑道“我想杀邱家庄所有人,可惜没成功。” “你!”邱吉人说着就要出手。 邱然出手拦住他,目光看着云飞“云飞,你知道什么吗?” 云飞点点头道“我不能说。” 邱然沉默片刻,对邱吉人道“一切待回庄,请爹爹处置。” 邱吉人还在迟疑,欧阳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孝子。可惜,你连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第149章 身世之谜 现场众人闻言,大吃一惊。 云飞眸中隐隐带着怒色看着欧阳恒。 邱然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但不是这么突然被迫接受突如其来的一切。 “你说什么?”邱然看向欧阳恒,嘴唇苍白。 “邱然,你怎么相信这家伙的话。这家伙以前还和我称兄道弟,我真的把他当作亲兄弟,没想到他竟然会……”邱吉人烦躁说道。 他的话被欧阳恒打断,欧阳恒冷笑道“我此生最厌恶的事情,就是我的身上竟然留着和你一样的血。” 厌恶到,从小到大,他无数次用匕首划伤自己,眼神愉悦地看着和那个男人一样肮脏的血从身体里流失。 風空与小易在林间找寻云飞的身影。 两人却见到了意外之人。 一位翩翩贵公子嘴角带笑望着两人,眼眸清朗。 “杀掉吗?”小易干脆利落问道。 風空正要点头,对方神情不悦道“明明是你写信让我过来的。就是为了杀我吗?” 風空听到对方的声音,眼睛仔细上下打量下下,除了那双眼眸他没有掩饰,其他都和之前见过的两次不一样。 “先别杀,是逍遥圣手。”風空阻止小易。 小易把手中玉瓶重新放回怀里。 逍遥圣手嘴角抽搐,听闻邱家庄宴请群雄,他心中觉得会出事,便连夜赶路来到这里。没想到先在这里遇到了風空两人。 “你要我查的情报不要了吗?”逍遥圣手问道。 “咦?”風空吃惊了一下,她只是给对方一个前来求医的台阶,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查到了。 “既然查到了,你说吧。我们赶时间,你说快点。”風空说完,继续向前方走去。 逍遥圣手看着两人从自己身旁走过,对自己查到的消息并不十分关心,反而当作早起的八卦谣言对待。 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有求于人呢。前来邱家庄之前,他早已暗中修书向素医询问过邱家庄是否还有其他神医。素医的回答甚是模糊,不过素医信中最后建议他前来一试。 距离十方寺十里之外有一座庵堂。 二十多年来,庵堂中一直有一位养病的欧阳姓氏的妇人居住。去年,欧阳氏病重身亡,从外地来了一位贵公子处理欧阳氏的后事。那名贵公子就是画像中的人。 逍遥圣手的话真的很短,陈述了表面上的事实。 “两人是什么身份?”風空看似并不在意,却把逍遥圣手的话全部听入心中。 “当代欧阳家当家的胞妹,不过对外欧阳家说她早已因病香消玉损。没想到她竟会在一座庵堂之内生活了二十多年。”逍遥圣手感叹道。 “还未婚生子。”風空补充道。 逍遥圣手看了她一眼,果然是聪慧的女子。 “庵堂附近的老人说,小时候有个小男孩住在那里。不过后来男孩不见了。”逍遥圣手把最后的情报说出。 風空突然停下步子,对小易说道“小易,你跟他去救一个人。前方我一人去。” 小易愣了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心有不甘,但是風空的话,他必是听的。 他不情愿道“好吧。” 逍遥圣手闻言下巴都要惊讶得掉下来,他是来求医,可是他没想到風空口中的神医竟是眼前的少年。逍遥圣手望去,十五岁左右的年纪,比素医的两个徒弟都年轻。医者经验丰富对医术裨益良多,这少年明显还没出师。 “你就是这样糊弄我?”逍遥圣手生意都气得打起哆嗦。 “不要?”風空眼眸一亮,“省了。” “要!”死马当活马医了,逍遥圣手无奈。 小易把他的不悦尽收眼底,心中在考虑待会要不要让他见识下自己的医术。前几日专门为黑衣人调制的药物,还没有人进行试药、 断崖边。 邱吉人脸色涨红,质问道“你娘亲之死与我邱家庄何干?” 欧阳恒轻蔑瞥了他一眼“我娘亲本是欧阳家受尽万千宠爱的千金小姐,是邱雄诓骗了她。娘亲随他私奔来到邱城才知道邱雄不仅早有妻儿,他的妻子还正怀有身孕。 娘亲想要逃离却逃不掉,之后她怀有身孕,为了孩子她不得不暂时忍辱委曲求全留在这里安胎。谁曾想孩子出生之后,邱雄立刻将娘亲和孩子一起赶出了邱城。 娘亲与人私奔,未婚生子,早已被欧阳家找了借口放出死亡的消息。她一个弱女子带着新生儿,却有家不能回。” 欧阳恒情绪激动,手上用力,手中的杯子顿时碎成齑粉。他的手上流出红色的血。 “为何爹爹要强留她,最后却要赶走你们?”邱然开口问道,这不符合情理。 欧阳恒突然大笑起来,他的眼光从邱然脸上转到邱吉人的脸上,带着报复的口气道“这自然是庄主夫人的功劳。 我现在都极为佩服她。世间竟有女子看到自己的夫君带回怀了孩子的女人回家,可以若无其事。她一边虚情假意对待我母亲,一边对自己的夫君温顺隐忍。 直到她生产那日,她的目的实现了。她把自己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亲生儿子虐杀在自己夫君的眼前,只是为了报复他的不忠。” 邱然的脸色煞白,眼眸中一切光亮涣散。 “你说谎!”邱吉人怒道。他还依稀记得幼时的娘亲十分平易近人,对待他们疼爱非常。他不相信自己的娘亲会是毒杀亲子的疯狂女人。 “你大可去查问当年接生之人。邱雄为了掩人耳目,不仅立刻驱除了娘亲和我,还从外面找了一个男孩替代被虐杀的儿子。这是自然,邱家庄百年好名声,怎能出现杀子丑闻。 为了粉饰太平,他对外散步庄主夫人因为生子患病。几年后,邱伊出生之时虽然躲过了被虐死的危机,却因为在母体之时受罪颇多,体弱多病。你们真不奇怪,为什么她会从娘胎里带了那么多病痛在身吗?因为那都是邱雄囚禁你们娘亲受到的伤害。” 欧阳恒一口气说完,长吁一口气,他心中的恨意实在是憋屈得太久。 第150章 杀还是不杀 幼时,娘亲带他回到欧阳家,被欧阳家赶出门。在庵堂,虽然生活拮据,但是他能够和娘亲在一起,他感到十分开心。待他年长一些,展露了武学天赋,欧阳家便以养子的身份强制收留了他。仅仅收留了他,他的娘亲还是一个人在庵堂中孤独生活。 待他长大可以带着娘亲一切逃离庵堂之时,却传来娘亲病逝的消息。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整理娘亲的遗物之时,他发现了娘亲的日记。 一字一句,一行行,一页页,一篇篇,都沾满了娘亲深夜的泪水。 或许是上天可怜他,邱家庄的三公子和小姐当时正在十方寺拜佛。他便前去会面了。邱伊与他见过一面,并不知道他和邱吉人一见如故,相交甚深。 拜邱吉人所赐,邱家庄的一切他都清晰明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报复。 他的复仇功败垂成,他输了。但是,即便自己下了地狱,他也要将邱家庄拖下火海。 邱雄自认为邱家庄邱家四子,声名远播,父慈子孝。他倒要看看,这些自诩正义的儿子如何面对父亲的卑鄙无耻。 邱家庄。 大厅中只有邱雄和秋雅。 “爹爹先回去歇息。我这这里等待弟弟们。”邱源说道。 护送武林人士的护卫回来禀报,邱然和邱吉人离开队伍向城外去了。不需要多言,邱源便知道两人是昨夜的黑衣人。 邱源目光偷偷看了邱雄一眼,邱雄神情镇定自若,似乎毫不在意。但是,爹爹实际上究竟是什么意思。邱源也猜不透。 “也罢。源儿,有什么事情你吩咐下手去办就好。你也忙了一夜,要休息休息。”邱雄轻轻拍拍了邱源的肩膀,像普天下所有父母对儿子一样关心道。 送邱雄离开,邱源眼眸寒光闪过。他招手,一名护卫上前听候吩咐。 “带几名好手前去寻人。行踪隐匿,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若有万一,自行其是。”邱源冷静道。 回到卧房的邱雄微微闭合的眼睛突然睁开,精明的光芒从中射出。 欧阳氏突然的噩耗让听到消息的邱然曾经唏嘘不少。但他只是在回忆中畅想了一番罢了。他反而奇怪,自己并不怎么难过。当年自己见到她时确实存着此生非她不可的念头。 回到邱家庄之后,妻子的疯狂让他新番一落,便没有心思再去念她。二十多年来,他现在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那时听到她的死讯,他也只是感到世事无常。至于她是郁郁而终还是重病而亡,他并不关心。 他现在才知道,他不关心的话事情有人十分关心。 邱雄望着虚空苦笑一下“希望她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 继而,他又喃喃道“留不到,留不到。” 知道真相的人一个都留不得。 他推开窗户,探手向外,一只灰蒙蒙的鸽子落在他的手心。 “若不是谦明,不活的人办起事来还是很快的。” 因为邱谦明当年和不活的过节,不活早就放出话来,不接邱家庄的悬赏。不过,没关系,天下杀手不仅这一家。 信鸽带着秘密消息,向邱家庄庄外飞去,落在一名乞丐的手中。 “四弟!” “邱然!” 邱吉人和云飞看着邱然无力地瘫软在地,眉头紧锁,心中淡定。 邱然闻着邱吉人,颤抖喊道“三哥,我是谁?” 邱吉人想说,你是我四弟,邱家庄的四公子。又觉得少了些什么。 “你便是你,还会是别人吗?”一声声音响起。 四人抬头看去,卫子仓嘴唇有些惨白,他目光炯炯有神望着几人,没有云洛的身影。 “邱然?”邱吉人声音有点虚,他现在心中很乱,不知道对欧阳恒如何是好。 “杀还是不杀。你们最好快点决定,马上要杀的人就要来了。”几人头顶上一个声音轻轻道。 云洛一直在树上枝干处,观察周围景象。 他的目光凝重,看到有一大波黑衣人袭来。来着不善,马上就会达到邱家庄。 小易随逍遥圣手回了城。 逍遥圣手带他进了一个豪华的客栈。逍遥圣手在同伴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屋内毫无动静。 “睡着了?”小易看到逍遥圣手就要砸门,急忙拦住他。 两人便在对面多等了一会,知道用完早饭,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逍遥圣手,心中惊呼“不好!”他慌忙强力推开对面的房间,房间中哪里还有一个人的话身影。 床榻上整整齐齐,一看主人非常早起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桌子上方方正正摆着一封信。 逍遥圣手仔细看了一遍信的内容,心中警钟骤然响起。 “留言?”小易问道。 “不是,有人的密报。”逍遥圣手苦恼道。 师妹已经知道邱谦明的死讯,她是回去邱家庄了吗? 逍遥圣手摇摇头。他的目光重新打量起手中的信。 信上的人不仅些了邱谦明已死,还写了他如何而死,因谁而死。 小易瞥了一眼,心中疑惑,这信简直就像以前常玩过的挑不离间,理由很简单刺激好玩。 他突然想到夜间他家主人才杀了一个把“真有趣”当作口头禅的老头子。 邱城外。 一幢居所。庭院内百花娇媚。 这是晓楼,邱谦明为晓晓所建之所。 天清气朗,平日这是邱谦明喜欢来的日子,晓楼也只有在他来的时候会热闹些。 此刻,冷冷清清,且这状态从邱谦明故去之后一直存在。 晓晓懒散靠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把今日庭院刚刚盛开的鲜花,觉得无趣极了。 她回忆起自己在红嫣楼的日子,每夜各种客人来临,热闹非凡,众人对自己追捧。那时的自己风格极了。 直到邱谦明出现,邱家庄下一任城主说想要她,她便来了。 然而,他给她的只是城外一处居所。邱谦明也从不在这过夜,不止不过夜,他从不碰她。 是的,邱谦明每日来了,只是看看她照顾花草,跳舞,写字。她诱惑过,但是邱谦明那次一个月没有来。她害怕了,写信道歉约定再也不会了。邱谦明才再次光临晓楼。 第151章 晓楼 晓晓不明白,邱谦明说的想要她是什么意思。相处的日子久了,她发现自己戴着面纱的样子最得邱谦明的喜爱。他看着她的眼睛,充满怜爱。 晓晓是人,有所欲望。偶尔无法忍受,她放纵过两次。 但是对方不出几日就会从她身边消失。她明白是邱谦明所为。 渐渐,谁也不敢拜访晓楼,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偷偷摸摸。 渐渐她开始恨邱谦明,当初跟他离开红嫣楼有的少女的虚荣心和幻想,在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即使,邱谦明的妻子因她而离开邱家庄,邱谦明也没有接晓晓回邱家庄。反而邱吉人每次来晓楼寻邱谦明都对她一番冷嘲暗讽。 晓晓试图离开。红嫣楼不接受离开之人的回归。找一个归宿,邱谦明是最大的阻碍。谁也不敢和邱家庄作对。 转机随着一个老头子出现,本以为是哪里路过的老头说出“想要自由,杀了束缚自己的人就是。” 晓晓知道邱家庄身处江湖,明里暗里定有仇怨。此刻的老人就是。 她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仇恨,她只想离开这里。但是杀邱谦明她于心不忍。推了她一把的是邱谦明自己。 那日,邱谦明说这是最后一次来见她。继任邱家庄庄主之后,他不再是邱谦明,他只是邱家庄庄主,邱家庄庄主必须是无懈可击的。他甚至说出修书邀请妻子参加自己的继任大典。最后的结论是,晓晓可以继续住在晓楼,晓楼本是送给她的。不过,她从此和邱家庄,和邱谦明毫无关系。 一直想要离开的晓晓在被推离的时候,反而不想放手了。说要她的是他,说不要她的也是他。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她一言不发在内室将老头子给的药粉倒入茶水中,看着邱谦明毫不怀疑喝下去。之后就是永别。 邱家庄护卫来到晓楼,一次寻人,一次带她囚禁在邱家庄中。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会如何进入邱家庄,从没想过自己会作为阶下囚进入邱家庄。 邱吉人给她带来的伤休养了良久都未好。之后传来邱吉人和邱源双双相争毙命的传闻。 晓晓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是她只是下了药,最后杀人的不是自己。自己没有杀任何人。她在心中如此自我狡辩。 随手将玩腻的花朵从栏杆处扔到窗外,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无力感突然袭来,茶盏从手中滑落在地破碎,茶水飞溅而出。 同时,身体从栏杆滑落在地。 门被轻轻推开,一双绣着青竹的鞋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柄明晃晃的刀抬起晓晓的下巴。晓晓面前的是一位美人,眼神冰冷。 “迷魂散,这是你给邱谦明下的药的名字。”美人冷冷的声音。 “你……” “我是他的妻子。” 晓晓一怔,再次仔细看着对方的脸,从女人的角度来看,她也是很美的美人,比自己尤甚。 美人将刀移开,看着晓晓无力瘫软在地上。 她不去看晓晓,自行走到栏杆处,看着窗外。 邱家庄之外,森林之内,独居小楼,百花盛开。 曾经自己说过的话,都在这里,可是住在这里的人不是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两人明明一见如故,两情相悦。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有所隐瞒,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看不懂他的心了呢。 知道他从红嫣楼带回一个女人的时候,她爆发了。她无法原谅,拔剑刺伤他却避开要害。 她可以允许他有所隐瞒,但是在她之外有第二个女人是永远不会原谅的。 她写了离合书,他不签字。 她怒气一来,写了休夫之书。虽然自古只有休妻,但是她可以做第一个休夫的女人。 在那之后她离开邱家庄,为了避开邱家庄的寻找,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要。 不过,最终她还是偷偷回到一趟父母家中。 果然在父母家中,她看到了邱家庄一直送来的东西。 哄弄女孩子的千奇百怪的小玩意,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将家中仓库堆满。她不用看就知道这不会是他送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从不喜欢这些。随礼附上的文书,果然不是邱谦明的字迹,大都是邱吉人。 她想起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三弟,心隐隐作痛。邱吉人性子急,只听邱谦明的话,后来因为邱谦明的关系,也开始听她的话,还未出嫁的时候就每天大嫂地喊着,怎么说都不改口。 就在她犹豫之间,她遇到神秘的暗杀。是师兄逍遥圣手救了她。 师兄说带她来邱家庄找神医,她心中隐隐期待的确是别的东西。 最终期待落空,她收到一封给自己的信附带着一枚包裹在纸包内的药。 信中,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他死了。 哈哈,没有死在自己手中,却死在去看自己情人的路上。 她感到莫大的嘲弄,早知如此,那一剑就应该刺中他的心脏,让他死在自己手中。 她不甘,不甘他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其他人手中。 于是,她又来到晓楼。 明知道这是敌人故意的陷阱,她还是来了。她想看看,邱谦明看中的女人是什么样子。普通,看惯了世间的美女帅男,她不明白这样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让邱谦明留恋。 晓晓在地上努力想爬到门口。 身后的女子看着她狼狈的背影,眸色一惊。她快步走到她面前,抬起晓晓的脸。 错愕在女子的脸上显现。 一模一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看着她的时候,想的是谁。 晓楼外。 几名邱家庄护卫暗中互相对望。 他们认出进入晓楼的女子是少夫人。少夫人自从和大公子争吵之后,离开邱家庄再未回来。 “回去禀告庄主?”一人建议道。 “这……”有人迟疑。他们的任务是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不得离开晓楼。 “你们有看见什么吗?”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在几人身后传来。 几名护卫拿剑转身发现来人,顿时收起武器,齐齐行礼“二公子。” “我在这站了许久,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呢?”邱源缓缓说道。 第152章 再见之日,杀你之时 “嗯,你们这些日子辛苦了。这里不要监视了。放你们几日假,好好休息休息。”邱源淡淡说道。 “属下遵命!” 部下奉命而去,邱源的目光却久久望着眼前的晓楼,挪不开视线。 女子捂着胸口从晓楼奔出,她只觉得心脏难受极了。 她的脚步纷乱,却突然一顿,目光像某处望了望,那里只有枝叶在摇摆。 她收回视线,继续行前,立刻了这不堪之地。 “杀手是从邱家庄来的?”欧阳恒似乎听到了十分好笑的事情,问道。 云洛点点头“去邱家庄派来的。” 欧阳恒目光冷冷看向邱吉人和邱然,似乎在等两人的话。 “你们在这里。我去。”邱吉人捂着头,沉声道。 “不行。”邱然拉住他。 他心中有不详的预感。 “你不会觉得爹爹要杀了我们吧?”邱吉人不耐道。 “你就这么相信他?”欧阳恒冷笑道。 邱吉人望着他怎么都说不出虎毒不食子的话来。 風空赶到的时候,云飞一方与杀手已经处在交战中。 她目光扫视一圈,眸中寒光掠过。 黑衣人是邱家庄的人,对方并没有手下留情,反而招招要人要害。 風空身影闪动,掠到云飞身边,一脚踢飞他侧旁的一名黑衣人。 “父子决裂?”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更严重。”云飞夺过眼前黑衣人手中的武器,一甩手向風空身后刺去。 刺溜一声。 一名黑衣人应声倒下。 “注意邱然。”卫子仓在两人一旁,压低声音道。 風空迅速看去,眉头一皱。 邱然不是在迎战,他的招式已经乱了。只有心乱,招式才会乱。 風空几人应战中,眼角余光都会留意邱然是否需要帮忙。所以邱然很安全。 反而是欧阳恒几次险境,若不是旁人帮忙他早就重伤累累。 欧阳恒打倒一人,脚下一虚,身影一晃向下栽去。这时,地上倒着的黑衣人突然手中刀刃反光斜向他刺去。 欧阳恒躲闪不久,便不再闪,准备生生接住这一招。 没曾想有人陡然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挨了这一刀。 “三哥!”邱然眼神一滞,大喊着冲过去一鞭将那黑衣人卷飞,黑衣人重重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衣人已经被清理干净。 “走!”邱吉人有气无力对其他人喊道。 “我带你回家。小易和素医都在,你会没事的。”邱然用手捂着邱吉人如泉涌的伤口说道。 邱吉人握住他的手,厉声道“我让你走。” 邱然一愣。 邱吉人的目光从風空,云飞,卫子仓,云洛脸上一一闪过,他露出苦笑“我这个弟弟虽然性子飘忽了些,心地却是善的。有时候他会心软做错事,拜托各位多多照顾他。” 風空几人点头答应。 邱吉人又拉着邱然的手道“不要再回邱家庄。我会帮你查出你亲身父母身在何处。你就在安心等着。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我!”邱然视线模糊,语不成句。 邱吉人最后看向欧阳恒,笑得很难看“没想到我们竟真是兄弟。” 欧阳恒,手指微微颤抖,脸上是愤怒的神情。 为什么,他要提自己挡刀。就是为了那肮脏的血缘吗? “你也不要回来了,大哥因你设计而死。若你再回来,妄图伤害邱家庄,我定会杀了你。”邱吉人狠狠道,目光中尽是凄惨之色。 “我一定会回来。”欧阳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这么一句话。 “那么再见之日,定是我杀你之时。”邱吉人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 交代完所有的话,他放下心来,躺在地上,轻笑道“你们还不走,你们不走,那些护卫怎么敢出来送我回邱家庄。你们放心,邱家庄有素医在。我不会死。”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办,没办完之前,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去。 邱家庄。 这日,邱家庄全庄上下手忙脚乱。尤其邱吉人被抬回来之时,让人想到邱谦明那日的场景,不过,谁都不敢多说什么。 就在这混乱之中,有朝廷的人马大摇大摆来到了朝廷。 一名去全身甲胄的将军带领人马,直奔邱家庄。 邱雄把眼中阴暗的神色敛去,出庄迎接。 “交出林越和孟佳怡。”全身甲胄的将军,并不下马,仍在马上,举止神情威严。 百里之外。 十方寺中。 诵经之声,无法消除众人心中的烦闷。 小易从房中走出,逍遥圣手急忙上前“师妹怎么样了?” 邱然张口想问“大嫂怎么样了?”,却闭上了嘴。 小易走到桌边,拿起笔墨写起药方,口中安慰道“不会死。休养些时间就可以。” 房间中紧绷的氛围这才缓解了一二。 “我要走了。各位告辞。”欧阳恒突然起身说道。 邱然骤然起身,牙齿上下狠狠咬了几下,什么也没说。 欧阳恒望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落寂的身影深深烙印在邱然的眼中,刺痛了他。 “一点都不像你。”卫子仓看到邱然久久不语,阴沉着声音道。 “我,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邱然苦笑起来。 “重要吗?若你那么想要爹娘,从今日开始,我的爹娘便是你的爹娘。”卫子仓沉声道。 邱然看着卫子仓,愣了会,神情稍稍恢复往日的几分风采“想让我喊你哥。做梦吧你。” 卫子仓闻言,突然也大笑起来。 房间中的氛围轻松许多。 卫子仓站起身,平静道“我也要走了。” 这一次,不仅邱然,连風空,云飞和云洛都吃惊地望着他。 邱然只感到胸口有种苦涩的东西从胸口满溢到口中。 卫子仓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我只是要把无双剑送回林城。等我完成此事之后,再与你们汇合。” “你一个人?”小易已经写完药方。 “有些事情必须我一个人前去。”卫子仓眼中布满沉痛。 他此生都不会忘记许川说的话,是自己的失误导致了一切。 若不是自己,最后的场面一定会不一样。 或许那火海之中有的人就不会死。 这是他一生都要背负的罪孽。 他必须独自一人背负。 第153章 分道扬镳 欧阳恒离开了。 卫子仓离开了。 逍遥圣手拿到小易的药方,带着师妹离开了。 云洛望着房中沉默的四人,轻笑一声说自己也要离开了。 云洛的目的是星芒剑,他要星芒剑的目的是心中的那个人儿。 既然知道她在枫林,那么无论枫林在天涯还是在海角,他都要去寻她。 小易摆弄着手中的药瓶,目光时不时偷看几下邱然。 邱然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总看我干吗?” 小易收回视线,反驳道“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邱然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他才苦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是天涯沦落人,无处可去。” 如果自己闯荡江湖的时候,多交几个红颜知己,自己此刻也可以去投奔她们。失策,失策。邱然心中的话,小易自然听不见。 他听到邱然无处可去,充满期待的目光向風空望去。 風空此时,面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什么难解之谜?”云飞问道。 “邱家庄之事,幕后如此简单。”她的语气像在陈述又像在提出疑问。 “还会有什么?”邱然接道。目前的真相足够他一生回味。 “两仪苑和三十六门,价格虽然没有不活高,也不是小数目。欧阳恒哪里来的钱财。许川和袁修齐江湖闯荡多年,名声在外。为何愿意帮他做事。”風空喃喃道。 邱然闻言,立刻站起身“我再去把他抓回来。”说着他一溜烟跑没了,風空连阻止都来不及。 “你认为欧阳恒与人共谋?”云飞问道。 風空点点头“或许说是被操纵。若是真存在幕后之人,他定很聪明。目前发生的一切事情,表面上没有证据表明与他有关。” 这种不让人靠近,探查虚假的感觉让風空脑海中想到一个人。不过她飞快把脑海中的对方抹消掉,风城规矩,不得私自干涉外界。对方若是敢出手扰乱外界,身为風族族长,她要清理门户。 “能抓到吗?”小易望着大门,担忧道。 “欧阳恒走了三天,肯定早已在千里之外。”云飞回答。或者被杀灭口。 果然,一个时辰后,邱然垂头丧气回来,表示十方寺和欧阳恒曾经住过的庵堂都没有欧阳恒的身影。 “邱家庄还有危险。”邱然咬紧嘴唇,担忧道。 “有邱庄主和你两位哥哥在,邱家庄不会有事。”云飞安慰道。 邱家庄。 邱吉人近来极为沉默。他的性格蛮横,稍有不如意就大喊大叫。这次治疗他竟然一点都没喊疼。 邱源望着如同行尸走肉的邱吉人,叹口气。 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邱吉人要说邱然再也不会回来。为什么爹爹对此不闻不问。然而邱吉人什么也不说。 邱城。 客栈高楼上,一高大一娇小的身影坐在床边望着外面全副武装的官兵。 “不知邱家庄用什么贿赂了朝廷的将军,让朝廷相信林越和孟佳怡不曾出现在邱城,一切都是谣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这下你相信江湖武林并非你所想那么简单了吧。”高大的身影说道。 “确实,比南栖之地的人难缠。”女子声音含着轻视。 勾栏闻言,眸中暗光像潮涌翻滚。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失言失言。”口气中却一点道歉的意味也没有。 “接下来去哪里?”勾栏阴沉着脸问道。 女子一双闪着精明的眸望向某个方向“你说林越究竟死没死?” 碧波荡漾。 蓝天之下,一艘船在慢慢悠悠飘荡。 甲板上空无一人,偶有一只海鸥低空飞掠而过。 船内,云飞和邱然脸上写满疲累。 “邱然,你歇会。我把饭菜送过去。”云飞对邱然说道。 邱然点点头,没有和他继续说话的余力。 云飞打开一道门,进入房间。房间中,有两张床。風空和小易分别躺在床上,面色煞白,神情痛苦。两人身边都有一只大桶,从里面发出异味。 “可以吃一点吗?”云飞把饭菜端到風空面前。 風空睁开虚弱的眼睛,瞥了一眼,摇摇头,缩了缩身子,口中嘟囔“以后再也不贪好奇坐船了。” 云飞倒了一杯水,扶着她漱了漱口。 “小易,你能吃点东西吗?什么都不吃,之后会更辛苦。”云飞又问小易。 小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玉瓶,里面的药可以让人不省人事,不过玉瓶内已经空空如也,被自己用完了。 “吃不下。”小易艰难吐出三个字。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小时候在易水边生活,在水边玩耍是家常便饭,怎么会晕船。 邱然走出船舱,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身后脚步声传来,他回头问道“他们俩怎么样了?” 随即,他目光瞥到云飞手中纹丝不动的饭菜,不说话了。 开始几天,他们还强制風空和小易吃点东西,不过两人吃完更加难受,两人再也不敢那么做了。 “再有一天时间就可以靠岸了。”云飞望向远处,低声道。 邱然目光看着指南针,点点头。 虽然到的地方和他们的目的地有所不同。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从陆地前往林城。 “本打算慢慢欣赏这碧波大海,去林城接卫子仓,没想到風空和小易会晕船。”邱然无奈道。 云飞同样苦笑,更让人苦笑的是,从海路走是風空和小易的提议。两人从没出过海,在十方寺听到香客中有人叙说海上故事,产生了浓浓兴趣。 浓浓兴趣只维持了半个时辰,他们的船一离开海岸,風空就面色煞白,不过她坚持继续,结果不到一天,她就倒在床上,不能起身。 小易上船之后就在沉睡,他们以为他只是劳累过度,直到在他手中发现玉瓶。原来他给自己下药。 云飞本准备即刻返航,天公不作美,起了风浪。 四人的船距离海岸越来越远。 “不知道前方是哪里?”邱然眯缝起眼睛,拼命向远处望去,试图看清那里是哪里。 “咦?”邱然突然惊讶一声。 “怎么了?”云飞问道。 第154章 血海浮尸 “那边海里有什么东西?”邱然站在船头,使劲望去。 远处的海水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 云飞闻言,眉头一沉,他想到在十方寺听说海中有鲨鱼的故事。鲨鱼身形巨大,可以轻易毁掉一艘大船。这艘船上目前能行动的只有自己和邱然,如果前方是鲨鱼。只有合二人之力在鲨鱼靠近船之前杀了它。 打定了主意,云飞望向那片深处道“我去看看,你小心周围。” 说完,他一跃向那片海域飞去。 “这家伙,武功又变强了。”邱然看着云飞展现的身手,赞叹道。 他远远看到云飞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又飞跃回来。 “是鱼群吗?”邱然急忙问道。 云飞还未回答,两人身后的船门轰动打开,風空脸色苍白,眼眸带着焦急之色向外打量。当她看到两人安然无恙的,眼眸中的焦急之色消失变得安心。 云飞飞快迎上去,搀扶她坐到船上桌边。 “怎么出来了?饿了吗?”云飞关心问道。 風空有气无力摇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再次仔细打量了片刻,声音虚弱地问道“你们没受伤吗?” 邱然和云飞对视一眼,摇摇头。 “我们没事。怎么这么问?”云飞轻声道。 風空瘫在桌边,鼻子在空气中深深吸了几下,皱起眉头道“空气中有血腥味。” 邱然闻言大吃一惊,云飞却并不吃惊,他望向自己原先去过的那片海域,沉声道“那里有尸体。” 邱然和風空的目光都望向远处,那里海的颜色深,距离太远看不清情况。 “过去看看。”風空轻声道。 “你的身体……”云飞面露难色。 “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不差这一时三刻。”風空对他笑笑。 云飞把想说的话压下,哪怕仅仅这一时三刻他也不想她难受。 邱然把船向那片海域开去。 距离越来越近,三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一大片海域被鲜血染红,血海之上布满尸体。 “不像是遇到了海难。”邱然仔细查看说道。 “江湖中人?”風空凝眉问道。 云飞点点头“他们的打扮和身上的武器表明他们都是江湖中人。” “自相残杀吗?”邱然问道。 云飞摇摇头“我还未仔细查看。” “那我去看看。”邱然说着翻身下海,不一会,一件东西重重砸到甲板上。 風空和云飞望去,竟然是一具尸体。 云飞微微皱眉,这家伙竟然把尸体随意扔过来。他对風空道“别靠近。” 風空抬头望着他,白苍苍的脸上浮现笑容“我可不是弱不禁风的女子。” 说话间,邱然已经扔了三具尸体上来,最后他自己翻身上船,蹲在尸体边仔细查看。 “死因和身份看出来了吗?”云飞给風空倒了一杯茶,对邱然问道。 邱然抬头望着两人,笑容古怪“自相残杀而死,凶手就是他们本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云飞闻言好奇走过来,一同查看起来。 一人身体一剑穿心,一人半边脑袋被大刀砍掉,一人身体发黑一看就是中毒。而有两人手中的武器分别是剑和刀,另一人手心蜷缩里面赫然是一枚发黑的银针。 “真简单。”風空远远看过去,发表意见。 “如此一来,任何人发现他们都无须寻找凶手。凶手就在他们之中。”云飞沉声道。 “认出来是谁了吗?”風空问邱然。在场三人邱然闯荡江湖时间最长,见过的江湖人物比两人多。 邱然神情黯淡下来,他开口道“手心握有银针的是唐门中人,另外两人看着像阳炎宗和长虹门。长虹们擅长用剑,阳炎宗崇尚刀宗。两门派之间偶尔会有一些小摩擦,但是不至于门下弟子如此残杀。” 風空目光幽幽望向这广阔大海,说出了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他们要在这里聚会?” 林城之外。 卫子仓目光凝重,环视一圈包围自己的人。 “卫子仓你竟然残害武林同道,今日我们就要替天行道。” 卫子仓目光从尸体边站起身,冷漠打量眼前的人,手拿佩剑,衣服上一贯长虹,是长虹们的弟子。他在记忆中想了半天,确认自己并未和长虹们结下过仇怨。 那么今天就是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他无奈,手中佩剑微微出鞘。 周围的人,见他有所行动,纷纷屏息凝神。 终于人多的一方仗着人多势众率先发起了攻击“上!” 密林中顿时剑光纷飞,早春抽芽的嫩叶都被卷入其中,在空中飘落。 许久,剑与剑相互交接的声音断了,密林中响起怒斥声“人呢?快追。” 从密林中奔出数人,分头向不同方向追去。 卫子仓藏身在一棵高高的树山,依靠繁盛的枝叶遮挡声影。他把手里的玉瓶放回怀里,幸好自己离开之前问小易要了一些防身之物。依靠玉瓶里的东西,遮掩了众人一时之间的视线,自己才得以躲藏起来。下次见到小易,要多要一点,比剑好用多了。卫子仓心中想着。 身居高处,视野扩大不少,他望着树下杂七杂八的尸体,眉头深锁。 自己来的时候,那些人身体还留有余温,说明他们刚刚死不,凶手还在近处。或许凶手看到自己来了,正躲藏在某处。 卫子仓目光向四周打量,密林中树树相接,枝叶繁茂,他什么都没发现。 林城。 进城处,卫子仓的悬赏通缉赫然在上。 邱然仔细瞧着上面的画像,笑起来“画得倒是挺像。” “左盟十八派的合力通缉,他做什么了?”風空好奇问道。 “残害武林同道,罪大恶极。”邱然念着通缉令上的文字,“啧啧,这家伙怎么武功也长进这么快。” “入城吧。”云飞打断几人的话。 “进城原因。”城门口守城的人仔细打量四人,他的目光在几人手中的武器上盘旋良久。 “帮忙抓通缉犯啊。就是城门楼上的,不知道抓到之后是不是在这里领赏。”邱然指着卫子仓的通缉令大声说道,手指还捏在一起表示了一下赏金的意思。 第155章 荒废的林家 “去吧,去吧。”守城人不耐烦道。他以为又来了什么江湖门派高手,没想到是冲着赏金来的猎人。 風空几人进入城内,耳中还听到那守城人与同伴闲聊“赏金猎人嗅觉真是敏锐,这些天林城不知道来了多少个,我看那犯人肯定不敢在这里待了。” “何止那犯人,最近城中抓到好几个通缉令上的罪犯,城中的暗路生意都没人敢做了。”他的同伴笑道。 “看来,林城的赏金猎人抓不到卫子仓很清闲,尽抓了些小毛贼。”邱然笑道。 林城,素来是世家聚集之地。 城中氛围比京都的繁华少了些,也没有邱城的江湖风味,给人春风拂面的错觉。風空一行人沿途遇到的人都十分友善。 “城中也没看到多少江湖中人嘛。”小易黑黝黝的目光打量沿途行人说道。 “大家都去抓贼了?”邱然笑道。 “确实很奇怪。”風空同样不解。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打听林家所在。”云飞目光在風空和小易身上交换望了下,最后停留在風空的身上,“身体还不舒服吗?” 風空抬头,对他笑笑“比在船上好多。” 几人一路走去,看到前方一个排场颇大的客栈,进了客栈要了四间上房。 店小二领着几人上楼的时候,云飞的目光微微向后斜看了一眼,客栈老板神情凝重盯着他们几人。待他们走到二楼转弯处,云飞假装不经意向下看去,发现从客栈老板身边跑出去一个店小二。 几人的房间都紧挨在一起,店小二指明了房间位置,拿着赏银乐颠颠向楼下跑去。 云飞对几人使了一个颜色,轻轻把他们推到自己房间。 “被盯上了?”風空问道。 “不知道是盯上所有的江湖人士,还是冲着我们来的。”云飞走到窗边,观察窗外的环境。 邱然闻言,想说还有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抬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家伙进城了吗?我们走海路耽搁了时间,他应该比我们早几天就到了。”小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他走到窗边,把玉瓶里的药粉涂在窗沿上。 “如果被抓了,我们正好英雄救美。”邱然打趣笑道。 “我待会出去打听下林家住在哪里,你们留在这里。”云飞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对几人道。 “我也去。”邱然附议道。 “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云飞没有说完,邱然却听明白了。風空同样听懂了,她没有提出异议。 “林家当年是世家之首,经过林越之事,虽有衰败,在世家中的影响力定然还在。你小心一些。” 風空叮嘱道。 云飞对她笑笑“我知道。” 林家因林越之事有所衰败,是風空的猜测。 她猜测的并不正确。 林家并不是有所衰败,而是彻底消失了。 云飞离开客栈之后,发现身后有人跟踪。他不动声色甩掉对方,这才小心打听林家的所在。听到他话的人,都用狐疑的目光望着他。但是,经过几番打探他还是找到了林家祖宅所在的地方。 此刻,他望着眼前偌大的荒废宅院,若不是宅院门口倾斜的匾额上写着“林府”,他真的要怀疑自己走错了。 从云洛的情报得知,林家当年出乎意料之外没有因为林越而被朝廷处罚。对于,株连九族的谋逆之罪,很难理解。 云飞却明白,若谋逆之罪只是朝廷给幻剑同盟的一个莫须有罪名,朝廷没有追究林家,合情合理。朝廷也会心虚。 云飞没有进入荒废的林家,他左右望了望,视线中没有看到其他人的影子。他也转身离开,在外人看来,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因为好奇过来看一眼罢了。 云飞离开林家两个街距离的时候,拐进一个肖像,他刚刚进入小巷就纵身一跃从小巷的墙上翻到对面。 不到一会,云飞重新回到了林家废宅,不过不是他刚才看到的正门,而是后门。和正门一样,后门虚掩,厚重的大门历经风吹雨打已经破败。 伸手一推的话,一定会发出年久失修的支呀声。云飞没有推开门,他直接从门上快速飞了进去。 林家宅院的景象和其他所有荒废的宅院一样。杂草丛生,落叶堆满庭院,蜘蛛网拦在窗户和大门上,窗户破烂不堪,有些房间的大门倒在地上,上面长满青苔。 云飞在废宅中前后走了两圈,最后他停在一处庭院中。这所庭院中的荒草比其他地方更茂盛,荒草中还夹杂着几株花卉。庭院一角有一颗被雷电击中拦腰折断的大树已经枯萎,树下一张石桌。 云飞目光望着石桌若有所思,他走过去,坐在那里。从那个位置向远处看去,正好看到林城城郊的高陵山,因为距离太远,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高陵山的轮廓。 初春的风刮到庭院中,荒草中几点迎春花已经绽放,在一片嫩绿中十分惹眼。 云飞看着天色不早了,站起身准备离开。离开之前,他的目光再次在石桌和自己方才坐过的石凳上深深看了一眼。 在云飞初探林家废宅的同时,風空和小易各自回到自的房间好好睡了一觉。小易在睡觉之前,给四人的房间出入口全部撒了些药粉。 邱然看到药粉落在窗沿和门上立刻就隐入其中不见了,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药?” 小易面带笑容,眼光中充满期待“没有什么大的作用,只是做个记号。只要有人进入这个房间,我都会知道。” 邱然以为他是为了防止敌人偷袭,下了什么毒在里面,听到小易说只是标记作用,顿时失去了兴趣。 風空替小易说道“小易的医术是救人,所以毒药之类的他制作的不多。” 制作不多,不代表不制作。小易从不制作致人死命的毒药,但是他会认真研制会让人痛不欲生的拷问药物。这是风城里面几个走歪了路的家伙怂恿他走上的路。 小易坐完标记,心满意足回去歇息了。風空同样自己房间歇息。邱然把自己的房门打开,望着对面两人的房间。 第156章 曲水流觞 邱然和云飞的房间紧挨,邱然房间对面是小易的房间,云飞房间对面是風空的房间。他拿了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自己房间内正好可以看到两人房门的位置。 他相信,云飞没让他陪同出去,目的也在此。 云飞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门神邱然。 他愕然了一下,心中一丝愧疚升起,他让邱然留下是担心風空和小易,但是当门神却不是他的初衷。 “邱然,你歇会。我来。”云飞对邱然说道。 邱然睁着硕大的眼睛,好久才费劲眨了眨眼睛,他和云飞身上都有旅途的疲累。云飞还出门寻了林家,自己只是当门神而已。、 “你回去歇息,我可以继续。”邱然执拗道。 云飞见言语无法说动他,他学風空的行为习惯直接动手点了邱然的睡穴。云飞走出邱然的房间把他的房门关上,打开自己的房门写着邱然的样子当起了门神。 他发现门神并不容易当,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房门会长针眼,身体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肌肉的疲累更快蔓延全身。偶尔,店小二上楼过来目光中写满的惊讶,同样刺人。幸好四人的房间都在走廊末尾,路过的人只有旁边的一间房的商客和店小二。 黄昏之时,風空睁开惺忪的双眸。房间中一片昏暗,她一时之间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呆呆望着窗外的昏暗,喃喃道“早上了?” 没有早上,只是傍晚。 云飞听到風空房间中起床的声音,嘴角轻轻扬起,喊店小二把四人的晚饭端到楼上房间。 風空和小易睡得很好,晚上吃饭的时候精神十足,邱然一脸苦恼茶饭不思。 “怎么了?”小易好奇问道,他醒来去叫邱然吃晚饭的时候,邱然还在沉睡,怎么现在比睡前更困的样子。 “做噩梦了。”邱然闷声道。 “什么噩梦?”小易好奇问道。 “梦里有鬼追我。”邱然回答,梦里的具体内容他已经忘记,只记得自己被追拼命逃,梦里自己到处逃窜的样子十分狼狈。 小易闻言,手中的筷子一抖,刚刚夹的一块红烧肉抖掉在桌上。 風空看到帮他又夹了一块。小易埋头吃肉,不再说话,他后悔问邱然噩梦的内容了。这下子,他觉得自己晚上都会做噩梦,同样是被鬼追的噩梦。他心中莫名有了这样不详的预感。 “林家如何?”風空转移了话题。 邱然和小易一听,都看向云飞,林家是卫子仓必去之所。或许,卫子仓已经在林家做客。两人目光都充满希望。 他们眼中的希望让云飞有种辜负重托的负疚感。 “林家祖宅已经荒废许久,林城中没有人愿意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当大家注意到的时候,林家宅院已经空无一人,变成废宅鬼屋了。”云飞回来的路上,用钱买了几个街上闲逛的人关于林家的消息,他们并没有给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林家在林城中存在感这么低?全家上下都不见了都没人发现?”邱然好奇问道。 “林家所在的那条街上,一大半土地都是林家所有,无关人员不常去。”云飞继续说道。 “里面闹鬼吗?”風空还在纠结云飞刚刚话中的鬼屋。小易重新夹起的又一块红烧肉再次被抖落在桌上。云飞眼疾手快,飞快替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有人在夜间看过林家废宅中有鬼火现身。”云飞意犹未尽道。 “你觉得是鬼还是人?”風空望着他的眼睛笑道。 “林家废宅中有一处庭院,庭院中处处显出荒废,久无人烟的痕迹。但是,”云飞给放下筷子,迎着風空兴奋的眼眸道,“有人常去那里。” “你遇到人了?”邱然惊讶道。 “没有。庭院中有一张石桌和石凳,上面的灰尘并没有积累多久。”云飞说道。他坐在石凳上的时候还特意用手抚了一下石桌,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厚的灰尘,说明有人不久之前去过那里。 “那个庭院有什么特别的吗?”風空问道。 “虽然已经荒废,还是能够想象荒废之前,那里一定十分雅致。”云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微笑道。简单,干净,雅致的庭院,他颇为喜欢。 “只有这些?”邱然想象了下,觉得太过清淡不适合自己。 云飞沉思片刻道“坐在石凳上,可以看到郊外的高领山。不知道是否有关系。” 風空闻言沉思许久。 邱然不擅长思考,不喜欢顾虑太多,他直接说道“既然有人在那里出现过,我们直接去抓人就是。或许去过那里的人是子仓也不一定呢。” “林家废宅有人盯梢。我离开客栈的时候也有人跟踪。现在还是不要太过于显露为好,以免打草惊蛇。”云飞沉声道。 邱然端起碗喝完半碗汤,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的话。 小易望着他,心中稍微安定下来。他刚刚听见邱然说要去林家废宅抓人,就心慌起来。依着邱然的性格肯定是今晚就去,小易本来没什么要紧,可是那里可是出现过鬼火的鬼屋。 他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 “分成两路,一方去高陵山,一方在林家废宅等人,运气好的话能遇到子仓最好。”風空开口道。 小易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目光恳切望着風空,等待她说出自己分在那一方。 “不,明日我们一同去高陵山。”云飞出乎几人意料之外没有赞同風空的建议。 “为什么?”風空不解,兵分两路是最效率的方法。 云飞笑道“明日,林城中的世家公子会齐聚在高陵山举办曲水流觞。林城中世家势力庞大,朝廷和江湖中人都无法与之抗衡。他们的话一定会知道林家发生了何事让他们抛弃祖宅销声匿迹。” “曲水流觞?”邱然听到一个不熟的词。 “吟诗作赋,喝酒作曲的活动。”小易反而很熟悉的样子。 “参加过吗?”云飞看着小易不以为然的样子,目光望着風空问道。 第157章 世家公子 “风城之中举办过类似的活动,不过内容不太一样。” 風空有些不好意思。云飞是云家公子,这些贵族世家的活动肯定参加过很多。 “风城中的曲水流觞是怎样的?”邱然听到小易说的吟诗作赋本来兴趣低沉,听到風空说风城不一样,低沉的兴趣又抬起了头。 “我知道的有两种,一种文斗,一种武斗。”風空含糊其辞。 “详细些。”邱然对武斗来了兴趣。 風空无奈道“文斗的曲水流觞,双方互相挑战智谋;武斗的曲水流觞名副其实,必须比拼一个高下。” 邱然脸上露出羡慕的神情,这哪里是什么曲水流觞,完全是变相的比武大会,他喜欢。 “那我们明日就去看一看吟诗作赋的曲水流觞。”云飞说道。 说出口的瞬间,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明明自己离开家并没有多久,突然参加与过去有关的活动,原来也会产生怀念的感觉。 風空深邃的眼眸留意到云飞脸上怀念的神情,眸中的光亮稍微暗了暗。 第二日,四人早早来到高陵山之上。 世家公子聚会的地点很容易辨认。早有负责活动的府上人家在山上铺设宴会道具。高陵山上有一处活泉,泉水两侧摆设着桌椅铺垫,桌子上水果茶酒,各色糕点因有尽有。 小易一到这里,就径直向泉水源头走去,引得旁人策马。 “太招摇了。”云飞轻声道。 小易回头不解道“主人每次曲水流觞都是坐在首位的。”他只是依据过去的做法选个好位置。 “本来就要和对方打交道,让对方自己过来,也省得我们多费口舌。”風空说道。 眼见四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世家宴会的管事脸上不悦。他看这几人虽然气质不凡,容貌非常人,但是他们的衣装打扮与自己平日见惯的风雅公子哥不同,尤其其中还有一名女子堂而皇之混迹其中,绝非世家儿女。 他们故意在这里逗留肯定是想攀附今日宴会的世家公子。自认为看清对方目的的管事心中当下就充满鄙夷,想要打发这几人离开。他招呼了几个仆人过来请風空几人离开。仆人自然吃了闭门羹。 管事无奈,只有自己亲自前去。 “几位,这里过一会要举办曲水流觞,几位可否移移地方。”管事问道,脸上笑容十分敷衍。 “这山是你家的?”邱然没好气道。 管事的笑容僵住“这山不是我们府上。” “那你管我们在哪里。”邱然怼道。 管事神情严肃道“这位公子,虽然这山不是我们府上。但是这林城乃世家聚集之城,今日世家的公子们会齐聚于此。几位在此如果有所冲撞,到时候面子上不好过的还是几位。我是为几位着想才劝诸位换个地方玩耍去。” 風空喝着小易带过来的茶水,不言语。風空没动,小易也没动。邱然的手反而想去摸鞭子,又忍住了。 云飞笑道“无妨。你们玩你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管事又明面上劝导,暗地里威胁了几次,可惜風空几人都充耳不闻,只顾自己喝茶。 管事无功而返,想着自己待会即将受到的训斥,十分恼怒。 風空几人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世家公子们陆陆续续到了。几人喝着茶,目光偶尔向下游看一眼。 “有看出什么吗?”邱然望着眼前穿戴花花绿绿,手摇纸扇的公子哥,没什么好印象。 “最重要的人物总是最后一个出场。我们等等。”云飞说道。这类活动虽然他不喜欢,也曾被迫参加过,明白其中规则。 “最后一个出场?”小易皱着眉看向風空。风城的时候自己主人每次可是第一个当场等其他人。不行,回风城之后要把自己主人丢的面子找回来。他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 風空的目光望着稍远出一个红色亭子。亭子里的石桌上同样摆设好了水果茶酒糕点之类,亭子外一个身穿浅绿色的男子笑容满面招呼着宾客。 “主人家。”風空说道,“看仆人衣服上的标记是王家。” “王、谢两家是天朝世家最有名的两个家族。但是,他们祖宅并不在林城。林城之中还是林家最负盛名。”云飞压低声音道。 “林城的狮子走了,自然需要从其他地方引来老虎管理山林,可是一山难容二虎。”風空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望向入口。敢让王家公子等的人,自然是谢家。就让自己看看所谓的世家公子之争。 風空没等多久,对方人群激动,气氛热情都向入口望去。風空几人同样好奇看过去,可是视线被人群遮挡看不清来人的面貌。 風空望着人群缝隙中偶尔露出的一点鲜红色,失望地收回视线道“没兴趣。” 云飞看她意兴阑珊,问道“怎么了。待会他们入座就可以看见了。” 風空开口一脸不悦道“男子竟然穿着鲜红色衣服,太过招摇。” 邱然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是鲜红色,仍可归于红色之类。难道風空当日没有对自己一见钟情是因为自己穿了她不喜欢的红色。明明自己是听人说,红色吸引眼球,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便以为红色是通往女子心灵的道路。 这种说法是错误的吗?邱然一个人思考着这难解之谜。 風空看他皱眉,以为他因为自己的话尴尬,急忙道“邱然身上的红色就不一样,挺好看。” 邱然还沉浸在自己思考的世界,没有反应过来。云飞的目光反而凝了一下,望了風空一眼。風空不明白他目光的含义,正欲问他。 小易突然压低声音道“对面在谈论我们。” 几人这才放下闲聊,竖起耳朵倾听对面的谈话。 有些话是重复管事之前的发言,風空几人听过所以并不在意。有的话则不那么好听。 “对面的女子远望容貌颇为美丽,可为佳人。”有人的目光在風空脸上流转。 “闺阁之中的女儿家怎会和三个男人一起抛头露面,出门在外游玩。”有人隐晦道。 第158章 弹琴之人 “我没听说城中艺楼来新人了?”有人刻意压低声音道。 “我昨天去过,也没看到。”有人掩饰着语气中的炫耀气息回答。 風空听到这些,一脸无所谓,端起茶盏继续喝茶。云飞的神情阴沉下来,邱然把长鞭掏出抚摸着,小易眼眸中带着怒火紧紧盯着对面说话的那几人。 “你们几个,现在就要杀掉吗?”風空放下茶杯,笑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顺风传入对面那些人的耳中。方才还盯着她看的公子哥慌忙低下头,说话的一位拿起桌上一块糕点放进口中,不过他速度太快,不小心噎到了咳嗽了半天。 世家公子的宴会氛围突然沉闷起来。 “不过是林城最近来的江湖中人。有什么大惊小怪。”沉闷的氛围中,有人故意大声说道,说话的声音忠厚有力,一听就是习武之人。 風空瞥了他一眼,心中下了判断,便收回目光。对面的人却不罢休,依然大声嚷嚷道“江湖之事江湖了,最近江湖中有凶恶之人杀害武林同道,到现在都没有抓起来。真不知道那些江湖人是怎么做事的。” “说的是子仓?”邱然悄声说。 “对方对江湖之人怨气很大。”小易都看出来了。 “林家的消失就是给世家的一个例子,他们不会愿意重蹈林家覆辙。”云飞说道。 “看他的样子也是江湖中人。”風空的目光在那人身上盘旋了一会。 “你没看错吧。世家公子为了防身习武是正常的。这样瞧不起江湖的人敢在江湖闯荡,我见一次打一次。”邱然愤愤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他不可以侮辱他人的道。 两方之间的气氛,因为那人的连番出口不逊变得嫌恶起来。突然一声清泉般的脆响,好似在这山林间投下一方石子泛起涟漪。 众人闻声望去,红色亭内,一身穿鲜红色衣服的公子正在弹奏七弦琴。那七弦琴有些陈旧,琴身还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似乎是刀剑砍在上面留下的。 余音袅袅,三日不绝于耳。 参加宴会的众人纷纷不再言语,坐下静听对方的琴声,面露微笑。 “伴着这琴音,我们开始吧。曲水流觞,酒杯放在器皿上,放入水中,流到谁身边谁就吟诗作赋,做不出的就喝酒。”王家公子道。 “好。”其他人附和道。 邱然打着哈欠,转回头道“真是最无聊的一件事了。” 没想到他的话被对面距离几人最近的一人听去,那人悄悄告诉了身边的人,不一会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纷纷怒视邱然。 “江湖人粗俗鲁莽,怎会知晓这些阳春白雪的事物。”有人不屑道。 “看他的样子,顶多上过几年私塾。”自己这些世家公子可都有自己专门的师父上门授业。那师父也不是谁都可以做的,肯定要名声显赫,知识渊博的老先生才行。 “我可以抽了吗?”邱然突然站起身,“我觉得这样更能引起对方的关注。” 对面说话的人看到邱然手中拿着长鞭站起身,脸上煞白,纷纷低声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现在给我套君子的标签了。本大爷可不是君子。”邱然直接面对着对方顶回去。 不过,他还没走过去,对面有人走了过来。 一袭鲜红衣服,非常惹眼在風空几人的视野中越来越大。 谢家公子谢律微笑着款款走到几人身边“在下谢律,方才有人出言无礼,在下代他给诸位赔礼道歉。”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風空的身上,眼眸中似乎在抑制着什么。風空此时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冰霜缠绕其身,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们认识? 云飞突兀想到,目光仔细打量着谢律。谢律并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如何看待。他轻轻招手,身后一名随从捧着一把布满陈旧感的七弦琴上前。 “本公子不才,愿为姑娘弹奏一曲,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倾听?”谢律目光扔未从風空身上移开。 風空终于不耐吐出两字“消失。” 其他世家公子听到谢律主动要弹奏一曲都惊讶不已。谢律曾扬言非知己不配让自己主动请奏曲。他今日主动请求弹奏一曲,明显是把那女子作为知己。 就在大家吃惊的时候,風空一句冷淡的“消失”犹如五雷轰地,炸得世家公子天南找不到地北。云飞三人同样侧目看着風空。風空性格冷淡,不想说话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说,绝不会无缘无故明显表示嫌恶。 眼前的谢律触犯过她的逆鳞。三人同时得出结论。 只有谢律听到風空的话,不仅没有显出半点失望,伤心,难过,和震惊的样子,似乎他早已预料到对方说的话最好了准备。 “不知姑娘身处哪家客栈,是否习惯。若是愿意姑娘在林城期间可在谢府做客。谢府的大门永远向姑娘打开。”谢律还在自说自话。 大哥,你不知道你自己刚刚被人狠狠打脸了吗? 谢律身后的世家公子有人感到丢脸,谢律作为世家代表真是丢世家公子的脸。 風空闻言,终于转过脸看向他。云飞注意到她眼神中闪过的一道杀意,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遮挡住两人的视线。 谢律的目光闪过不悦,但是他抚摸着琴身上的痕迹,面露笑容热情相约。 “谢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若是需要,我们定会登门拜访。”云飞笑道。 谢律终于把视线转向云飞,他的语气比方才冷淡很多“那我就在谢府恭迎风姑娘的大驾。” 此言一出,云飞眸中闪过一抹一步察觉的含义,邱然感到周身寒冷,连小易都皱了皱眉。小易看向自家主人,发现主人的脸色尤其难看,好像刚刚听到了十分厌恶的事情。 许久,谢律觉得自己看够了,才抱着七弦琴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到世家公子之中继续宴会,而是对大家告歉先走一步。 少了谢律,剩下的人兴致少了些。大家继续宴会,目光总是时不时看向風空几人,不过谁也没敢再说什么自我妄想的谣言。 第159章 木浩泽 对面世家公子宴会的欢歌笑语依旧,風空这边四人的氛围莫名沉闷。 “你认识谢家公子?”不怕死的邱然问道。 云飞眸中流光闪过,他悠悠望了了風空一眼。 風空斩钉截铁回答“不认识。” “他知道你姓風。”邱然好奇道。 風空闻言,厌恶之色尽显,她转向小易问道“让人变成哑巴的药有吗?” 邱然立刻抿紧嘴巴,不敢再问。他看到小易摇摇头,放下心来。 小易摇头之后紧接着说道“主人要的话,回去我立刻制作。” 虽然那不能称为药,只能称为毒,只要主人要,小易因有尽有。 邱然闻言,他的一颗心又悬空惊慌。 風空冷冷扫了邱然一眼,淡淡道“别慌,不是给你吃。” 邱然悬空的心又落回胸膛。 風空抬头看了云飞一眼,见他神情凝重,目光没有在看自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叙述。 “你们俩先回客栈,我和邱然留在这里。”云飞突然沉声说道。 三人闻言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突然,風空的神情同样凝重,她压制下黑剑乱窜的剑气,压低声音问道“对方的目标是世家公子,还是我们?” “无论是哪一方,殃及池鱼避无可避。” 云飞向对面的世家公子们望去。他们还浑然不知,有几个已经喝得脸红。待会战斗发生,对面伤亡定然惨重。 邱然闻言突然站起身,向对面走过去。小易急忙要拉住他,風空拦住小易。 “让他去吧。人命关天。”風空淡淡道。 对面的世家公子看到邱然向自己走过来,谈笑的声音小了许多,他们的目光瞥向方才出言不逊的一位公子。那人一身褐色衣衫,鼻梁高挺,面容坚毅,此刻他喝了一些酒,脸颊泛红。此人名木浩泽,木家在世家中属于中等家族。 “秋后算账?”有人低声问道。 刚刚自己一方出言并不友好,对方这时候过来只有这一个道理。看,过来那人的目光正盯着木浩泽呢。 这人旁边的几位公子不动声色,偷偷和他移开一段距离,不想待会自己被牵连进去。 邱然的目光正锁定在木浩泽身上。之前他对江湖中人的鄙视,现在想起来还火大。不过,邱然知道什么重要。既然風空说这人也是江湖中人,那么他的身手应该足以自保。 “你很强?”理性明白什么重要,说出口的话却随心而出,邱然的第一话听起来简直就是特意过来挑衅。 “你是江湖何人?”木浩泽眉头皱了下,一脸不屑问道。 “你如果不是江湖中人,我说出名字你也不认识。你如果是江湖中人,方才岂不是自取其辱。”邱然笑道。在風空他们身边许久,听多了耍嘴皮,耳渲目染他学会了一点皮毛。 果然,木浩泽目光阴沉起来。这人果然是过来挑衅打架的。 邱然突然靠近他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外人看来两人极为亲近。 邱然压低声音道“你感觉到了吗?” 木浩泽莫名其妙望着他,大声道“感觉什么?” 邱然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这人真的喝醉了,习武之人的警觉全部松懈殆尽。 邱然用看风景的目光向周边望去,口中的声音极低,只够让木浩泽听见道“前方四人,左前方三人,清泉之上六人……” 木浩泽的神情从疑惑不解渐渐凝重,他的脸色听到邱然的报数更是越来越苍白。他自己感知了一下,只能大致感知到周围埋伏的人身上泄漏出的一丝杀气。眼前这人是谁,竟然连人数都如此清晰感知到。 邱然一直在观察木浩泽的神情变化,见他定是相信自己了,退开一步,拍了拍他道“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邱然大摇大摆走回来,小易好奇道“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难道世家公子都特别单纯。 邱然笑道“那自然,我是谁。” “我也好奇你刚刚对他说了什么?”云飞问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告诉他敌人潜伏的地方和人数。”邱然乐道。 風空迟疑片刻,问道“你感知到敌人的数量了?” 难道小易最近给邱然试药的分量下得特别猛,邱然的武功飞跃一层楼了。 邱然迎着眼前三人探询的目光,大方回答道“我编的。” 風空收回探询的目光,相信的自己真是白痴。云飞收回视线暗笑不言语。小易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加大试药的分量,让邱然的愿望早日实现。 对面木浩泽恢复一些神志,立刻神情阴沉向某处走去。 其他世家公子注意到他的神情,都觉得是刚刚对面的江湖小儿吓唬他,他被吓到了。有几人嘴角浮现嘲笑的意味。 王家公子注意到木浩泽向自己走过来,仍然和身边的友人交谈。直到木浩泽走到他身边,他才装作才看见他的样子,笑容满面打起招呼。 木浩泽做事果断,直接拉过对方“王公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你说说。” 两人身边的公子哥闻言,识趣地给两人让出空间。 風空几人看到木浩泽和王家公子单独说了几句话。木浩泽说完,就行礼快步离开了宴会。 邱然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搐,眼含鄙视“这人够担生怕死的。” 他开始后悔自己选错了人。 “很聪明,他自保了。”風空道,继而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王家公子,道“或者,回去搬救兵?” “来不及了。”云飞沉声说道。 周围埋伏的杀手,究竟何时动手,从他们身上的杀气可以猜出。他们越来越不掩饰自己泄露的杀气,或者说他们是在故意泄露杀气。 “帮忙吗?”小易问道。 除非来的是不活的杀手,其他组织的杀手自己一方四人全身而退轻而易举。不过,从对方按捺不住杀意的样子,绝对不是不活。 “你带药了?”邱然问道。 小易摇摇头“我只能自保,要救人只有靠你们了。” 邱然一脸郁闷“当初在少林和我比试的谁?” 第160章 迎敌 “我不是输了吗。”小易理直气壮道,“这里四人中,我最弱。你们要保护好我。” 少林之时,邱然险胜小易,小易心中还很不忿。现在,与邱然熟悉了,他觉得没什么关系。输赢不过一时,下次赢回来就是。 邱然一时语塞,他可没有忘记小易轻轻晃动药瓶放倒少林众人,连風空都中招的情景。 “你离远些。”風空接过话,对小易说道。 小易笑着,十分乖巧退到一旁。 “我们先下手为强?”云飞看到風空和小易跃跃欲试,问道。他本打算让他俩先回去,他俩不仅不回去还要主动招惹杀手。 “下面的给你们,掉下来的是我的。”風空站起身,仰头看了一眼。 十多米之外,隐藏的杀手看到四人中的那个女子对着自己的方向笑了下,心里发怵。被发现了?不可能,对方是什么人,能够发现自己。这次的目标是世家公子,没听说世家中有如此高手。 “动手?”一人问道。他的额头莫名冒出冷汗。刚刚那一眼,他同样感觉到极大的压力。 一人望着世家公子聚集的地方,发现开始有离席人员了。离席的是几个喝得最多的人,想必是不愿再继续待在这里给自己门风丢脸。 再等下去,离席的世家公子越来越多,目标不容易再齐聚一堂。念及此,貌似杀手首领的人下了袭击指令。指令同时传达给了下方埋伏的人员中。 “开始了!”風空感知到巨大的杀气从周围和头顶袭来,凝重说道。 四人同时散开,分向四个方向奔去。 風空双足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一跃飞上清泉之上的山顶。正要从山顶向下袭击而去的众杀手,立刻向她袭来。 風空飞快扫了眼前众人一眼,一直按捺在黑剑上的手指松开。她轻启薄唇,清脆的声音命令道“黑剑!” 得到命令的黑剑,快如闪电从刀鞘飞出,横扫向眼前的敌人。 清泉之下,小易移动到一处藏身之所。他一动不动,目光却飞快观察着眼前的状况。 头顶没有新的敌人飞落下来,说明主人已经牵制住敌人。邱然和云飞阻止了两个方向敌人对世家公子的袭击,还有两个方向。 小易目光望去,一处是宴会主人的王家公子指挥其他世家公子逃命的出口,一处由几个会武的世家公子指挥护卫对战。 小易目光扫过那些人身上的伤,发现都不是重伤没有性命之忧后就不再关心。他的目光依然在四处打量,寻找是否会存在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这是给予他的任务。 意料之外的状态发生了。逃命出口处,有人流血倒下。 小易目光如炬望过去,眉头皱了下,挡住众人的是之前管事派来让他们换个地方的仆人。仆人中混入了敌人吗?小易脚步动了动,准备冲过去帮忙。 木浩泽从宴会踉踉跄跄离开,不知情的人看来他是受了侮辱落荒而逃。木浩泽脸上的神情也如此证明着,不过距离宴会之地越来越远,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当他距离宴会之地有一段距离后,他才回头深深望了那个方向一眼。 “公子,怎么了?”跟在木浩泽身边的随从好奇问道。 宴会上的事情,随从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不相信自己公子会落荒而逃。自家公子的性格是,哪怕以卵击石也会试一试。 “你回去告诉王家,有强人在曲水流觞宴会上袭击各位世家公子。”木浩泽冷冷道。 “啊?”随从大吃一惊。 木浩泽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是,是。”随从急忙答应转身就要跑下山,但是他发现自家公子没动,又问道“公子不回府吗?” 木浩泽笑道“我看看热闹。” 打发随从离开,木浩泽眼光在回路上看了几眼,又看了几下旁边的山林。他一个转身,从旁边的山林向宴会之地返回。 世家公子的逃生之路被敌人堵死,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众人哭嚎着就退回了宴会中心。这时从逃生出口出现一人,那人一出现直接和杀手们打了起来。 “木公子加油!”有人喊道。 “浩泽小心。”有人更加亲密喊道。虽然他只和木浩泽见过几次面,混了一个脸熟,这并不妨碍他喊出这样的朋友关心之语。 “看来不需要我帮忙了。” 小易收回脚步,抬头向上看了看。上面没有看到人影掉落,也看不见战斗的人影。 不知道主人解决了没有? 在小易担心風空的时候,邱然和云飞那边已经解决。两人又去支援另外两处。 一刻钟后,场面彻底压制住。所有蒙面的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被抓住的几个都咬破藏在牙齿里的毒药毒发身亡。 小易拨开对方的口腔查看了一会,放了手摇摇头“速死的毒药,我也救不了。” “死无对证,这样连对方的幕后指使之人是谁都无法查清楚。”王家公子怒道。 “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平日惹到了什么人,经过此事可要仔细好好想一想。”邱然说道。 “我们能惹什么事情。平时,大家不过吟诗作赋,笑谈古今。这与任何人都是无关大雅之事。”有人说道。 又有几人附和。 “这些杀手的目的真的是我们吗?几位刚才出手可是在杀手之前。”有观察入微的人提出疑问,试图祸水东引。 他这一说,大家发现确实,这几位江湖之人比杀手的行动更早。 一时间,怀疑的目光望向云飞三人。 “难道是苦肉计?”一位素来熟读兵法的世家公子冷哼了一句。 邱然气得就要动手,云飞拦住他正要说什么。小易先动了手,不对,是他先放了手。他这时候正在帮一位受伤的世家公子包扎,听到旁人怀疑的声音,他直接松开手,看着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尖叫。 这些世家公子真是皮角柔嫩,这点小伤鬼哭嚎叫成这个样子,小易神情不屑。 “既然怀疑我们,那就全杀了。” 小易冰冷的目光在眼前的世家公子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一招,他是学的主人風空。主人每次在风城如此冷冷看过去,对方都会冷汗直冒。 第161章 風空失踪 “王公子,各位公子惊吓过度,胡言乱语,还是早点派人送大家下山为好。” 木浩泽突然说道。 众多世家公子听见可以下山,喜不自胜,纷纷赞同。 王家公子深深看了木浩泽一眼,吩咐管事先送伤员下山,其他公子们紧随其后。不一会,现场的世家公子纷纷抹着眼泪离开这是非之地。 邱然对木浩泽冷哼一声,他还在计较对方之前突然离席。不过邱然心中没有想太多。他以为木浩泽是在逃走的半路上良心受到谴责,才回来救人。 “那我们也走吧。”邱然说道,看向云飞和小易。 云飞和小易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世家公子身上,两人神情凝重望向山顶。从下面看上去,上面什么也没有。 “我去看看。”云飞沉声道。 上面没有杀手下来,風空自己也没有回来。让云飞心中不禁担忧。他脚步轻点,身影移动,借着半道上的石头,脚步几个点触就到了山顶。 邱然和小易紧随其后,两人上了山顶,看到云飞面色阴沉在翻看地上的尸体。地面上三三两两的尸体散开,清一色的黑衣装扮。 “主人!”小易急忙在周围寻找起来,但是周围只有他们三个活人。再无其他人。 “她追过去了吗?”邱然说出可能性。 “不会。杀手的目的不是我们,她不感兴趣,哪怕有人在她手中逃走,她也不会去追。”云飞声音有点飘忽。 他的脑海中慕名浮现谢律的身影,还有風空见到谢律之时毫不掩饰的杀意。 “小易,風空和谢律认识吗?”云飞问道。 小易摇摇头“主人很少出风城,认识的人都是风城之人。” 他说完,又低头想了下补充道“在我进入风城之后是这样,进入风城之前的事情没有听说过。” 如果谢律和風空是在小易进入风城之前认识的,那么他们两人的相识时间比自己早。莫名地,云飞周围一层低气压缠绕。 邱然对此类事情比平常人敏感,他试图安抚云飞,说道“不一定和修律有关。或许被敌人抓走了也不一定。” 话一是说出口,邱然就闭上了嘴。这种可能性可是比与谢律有关还糟糕。 果然,云飞和小易眼眸神色不明深深忘了邱然一眼。 “我们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踪迹。”邱然试探弥补自己的祸从口出。 “咦?”小易轻叫了一声。 云飞一阵风似地快速来到他身边“发现了什么?” 小易神情怪异道“小水的情况有点奇怪。” “它终于发现你不是一个好主人了?”邱然说道。 小易狠狠瞪了他一眼,对云飞说道“小水是主人帮我从藏剑拔出来的,它又和黑剑同属藏剑。所以,主人和黑剑的气息它有时候会感知到一点。” “气息的方向在哪里?”云飞追问道。 小易为难道“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对面山上。” 小易指了指高陵山的对面,对面百米之外有一座小山峰,两山之间是一片空谷,空谷之上云雾缭绕。普通人根本无法直接横穿过去。 云飞低头端详了一会手中的星芒剑,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山峰。 邱然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上前拦在他面前“你疯了,如果只是十米距离,你试一试没关系。这可是百米之外,哪怕你有星芒剑也飞不过去。” “她飞过去了。”云飞眼眸中的坚毅不变。 邱然无语,他目光向后望着小易让他说些什么,小易却移开视线不去看他。邱然心里吐血,却不得不阻止住云飞。 “我们要认清现实。有一件事情我们不得不承认。風空的武功比我们几人加起来都强很多。”邱然徐徐善诱道。 “我知道。她很强。”云飞点点头。 邱然扶额“不是很强,她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境界。所以,她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不一定做得到。比如她可以百米之外飞过去,我们,我,小易,包括你,都做不到。” 邱然狠狠说道。云飞这次把视线从对面山峰转向邱然。 邱然还在继续“我们努力的话或许能够拉近和她之间的武功差距。但是能追上她除了努力是不够的。那家伙就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云飞的目光重新望向对面,沉默。 在云飞和邱然说话的时候,小易已经查看完地上所有的尸体,包括对方身上携带的东西。小易走到两人身旁,幽幽说道“其实,这个距离主人也飞不过去。” 邱然瞳孔睁大,吃惊望着小易。这家伙刚刚不帮忙劝阻,现在是来拆台的吗。 “小水能够感知到主人和黑剑在对面,是因为主人和黑剑在战斗状态,两人身上释放的杀气牵连到小水。”小易不去看邱然难看的脸色。 “有危险吗?”云飞低声问道。 “没有。这种状态的主人,不会输给任何人。”小易一脸骄傲神情道,仿佛他在夸的是自己。 小易扔了一个布包给两人看“这是刚刚从杀手身上搜到的。里面的东西不见了。或许主人是用里面的东西飞过去的。现在我们只有自己走过去了。” 邱然还未表示赞同,云飞已经转身“我先走一步。”说完,人影已消失在山顶。 “这一个两个的,性子都这么着急。”邱然望望对面山峰又向下山之处望去。 邱然和小易正要下山跟过去的时候,路口一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木浩泽冷冷望着两人。 “怎么,还觉得是苦肉计。过来找麻烦的吗?”邱然怒道。 他没有忘记木浩泽之前只是转移了话题,并没有帮自己几人解除嫌疑。邱然虽然不稀罕,心里还是膈应地很。 木浩泽无视邱然话语中的嘲讽,语气平淡道“我只是来问问你是谁,怎么清楚那些杀手埋伏的位置和人数。” 木浩泽的眼光东张西望看了看山顶的景象,似乎随口问道“你们的同伴还有两人在哪里。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 “与你无关。”邱然怼道。 第162章 另一片战场 木浩泽似乎此刻才发现邱然对自己不悦,他笑道“我只是关心他们二人。高陵山山道之外猛兽颇多而且大都群居,那两位侠客遇到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小易从始至终都一直想看出木浩泽究竟是有什么意图,可惜情报不足,他现在无法判断。 “不知道木公子离席之时去了哪里?是与猛兽厮杀去了,还是驯服猛兽去了?”小易轻笑说了一句意义多重的话,从木浩泽身边走过去。 邱然跟上前,走了几步,他回头对木浩泽招了招手。 木浩泽一惊,显出洗耳恭听的神情。 “不告诉你。”邱然笑眯眯说完加步步伐赶上小易。 留在原地的木浩泽石化半天才解除。 “这,这竟然也算江湖中人。”他愤愤道。他知道的江湖侠义之士,都是义薄云天,肝胆相照之人。木浩泽就没遇到过邱然这种类型的。 “公子。”突然暗处一个声音传来。 “怎么了?”木浩泽沉声问道。 “对岸山上的人断了联系。”暗处一个黑衣人出现跪在他身边回道。 木浩泽皱了下眉“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时辰前的定时联络没有传来。”黑衣人说道。 “谢家这次可真是下了大手笔。”木浩泽冷笑一声,叮嘱道“我们不能暴露,暂时回府。” “是。”黑衣人领命,飞快隐身在暗处不见了踪影。 木浩泽望着山上的尸体,又向下看了看不久之前世家公子曲水流觞的宴会,神情无比淡漠。 “一群蛀虫。” 时间稍稍回溯。 風空在山顶之上很轻易就解决了冲上前来的杀手。但是还有没有冲上前的杀手,比如那个看着就是杀手首领的人。 那人在看到風空手中黑剑的时候,瞳孔放大,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拔腿就跑。 風空没去追,因为对方逃跑的方向是一处悬崖。等解决了眼前的杀手,慢条斯理地过去一看,对方已经在悬崖边消失了。 風空向对面望去,看到一个孔明灯状的东西下挂着一个人,那人正在向半空向对面逃去。 風空皱了皱眉,她没想到敌人还有这样好玩的逃亡道具。 想要! 这是風空心中直率的反应。至于敌人首领逃亡的方向是不是敌人的大本营,她没多想。 事实证明,随心之举总会带来意外之喜。 風空扫落下来自四面的箭雨,其中还夹杂暗器。 “所以,你们是自己投降呢?还是我把你们全杀了。”風空语出威胁。 对面的杀手首领皱眉。世家们什么时候请了这么强的护卫,自己完全没有得到消息。疑惑归疑惑,他还是秉承着一方首领的尊严,一声喝令“杀!” 包围風空的众多杀手齐齐袭击而去。 風空冷笑一声,轻轻举起黑剑“呐,试试那招如何?拍档。” 黑剑剑身微微颤抖发出鸣声,似乎在回应風空的话。 風空得到黑剑的回应,心情愉快。 她闭上眼睛,轻声道“境……界……”。 周围的杀手们本能感到缠绕眼前女子的氛围改变,他们仰头去看那女子手中的剑,漆黑如墨,泛着幽光。 有人惊呼一声,原来那女子竟然自己松开了手中的剑,但是无所凭依的黑剑没有落在地上,它依然稳稳停在虚空之中。 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发生了变化,不是来自包围圈那女子的杀意,而是整个空间发生了变化。 有人停下步伐,惊恐地向后退;有人双腿无法动弹,挣扎几下跪在地面;有人冲在最前面,受到的冲击力最强,直接五体投地,口中吐出鲜血。 一时之间,大家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唯有一人,唯有所有人中心的風空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缓缓睁开双眸,眸中一片白净,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死还是投降?”風空的话语中没有任何感情,连杀意都没有。 距离風空最远的杀手首领,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集齐他们所有人的力量都无法撼动眼前这人分毫。当面对绝对性强大的力量,一切抵抗挣扎都是飞蛾扑火。 他咬紧嘴唇,嘴角渗出血,不知是他忧心所致还是被風空的境界影响。 慢慢地,杀手首领跪下,口中微微颤抖“我们投降。” 下一刻,压制所有人的强大力量顿时消失,众人后怕地望向中心的一人一剑。 風空把黑剑插入剑鞘,轻笑一声道“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受降仪式完成! “那个会飞的东西是什么?”風空立刻问了成为杀手新首领之后第一个问题。 “孔明灯。”远杀手首领垂首回答。 風空深深望了对方一眼,这人以为自己没看过孔明灯么。谁家的孔明灯会带人飞。 原杀手首领感受到風空视线中的不信任,补充道“这是我们组织内特制的孔明灯,专门用作横贯山脉之间。” 对于杀手,完成任务之后的顺利逃亡很重要。谁也不想为了一个目标人物送了小命。 “组织?你们是什么组织?打起来不像是不活的人。”風空随口问道。 原杀手首领和他身后的众多杀手闻言表情有些难堪。他们自然不是江湖杀手排名第一的组织不活。不过,虽然属于不是一流,他们有那么差吗?打起来不像,新首领是和不活打过的人吗? 有人瞳孔中浮现钦佩的颜色。 原杀手首领感受到身后同伴不安分的心情,他轻咳一声开始了自我介绍“我们不属于不活。我们是三十六门。” 風空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吐出来。 三十六门? 她怀疑地望了望这些人,一脸不信“三十六门如此没落了?” 周围众人闻言奇怪地纷纷低头,不言语。 还是原首领道“我们被赶出了三十六门,现在单干。” 風空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只有个人力量强大的杀手才有资本单干。他们这样的对付江湖外的人绰绰有余,对付江湖中的目标很容易栽跟头。 不过,她更好奇,为什么他们会被赶出三十六门。 第163章 三十六门的失败品 山林间,衣袖翻飞。 云飞向记忆中小易指明的山顶飞跃而去。突然,他停下步子,眼睛向左右飞快望了两下。下一刻,他高高跃起,星芒剑出鞘,左右各有一棵大树应声倒下,两棵树上接连滚下几人。 还没等滚落下的人站起身,云飞的星芒剑已经闪着寒光逼近他们的咽喉。 “老大,有敌人。很强。” 原首领正对風空说着他们心酸的过去,有部下前来禀告。 “人海战术上。”原首领没好气道。 “人海战术失败了。”部下哆嗦道。 扑哧! 一柄剑从部下耳际擦过直入一旁的树干中。風空看过去,看到云飞阴沉着脸走过来。刚刚飞过去的剑是他从杀手手中夺走的武器。 “早。”風空莫名有些心虚。她这才想起自己没和他们三打招呼就被改良款的孔明灯吸引走了。 “好久不见!”云飞看到被众多杀手众星拱月般环绕的風空,一直担忧的心放下来,又升起其他的不悦。 “小易和邱然呢?”風空问道。她现在急需两人出现缓解云飞的低气压。 “在后面,很快就到。”云飞说着,目光冷冷打量了下周围众人。 林城之中,谢府之内。 谢律轻弹七弦琴,目光幽幽望向远处,那个方向正是高陵山的所在。 空气中充溢的琴声突然遇到阻碍震动了一下,谢律松开手,想着空无一人的庭院问道“死了多少人?” “无人死亡,五人受伤。”庭院某处一个声音不咸不淡道。 谢律闻言,手指在七弦琴上重重弹了一下。 啪! 弦断了,锋利的弦把他的手指割破流出汩汩鲜血。 “三十六门竟然如此没用。”谢律目光阴鸷道。 “出现了四位武功高强的人阻拦。三十六门全军覆灭。”庭院中人其实并不知道三十六门是否覆灭,送去的情报员断了联系,他只要这么认为。 谢律听说四位武功高强的人阻拦,眼瞳中闪出奇异的光芒。 “她竟然会救人。真是我听到的最大的笑话。”谢律冷哼道,他的神情与曲水流觞宴会之时的款款君子毫不相称。 “让其他人最近安静一段时间,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出来走动。”谢律冷漠说道。 邱然和小易来到山顶之时,看到了被众多杀手环绕的風空和云飞。 “我们刚刚可是杀了挺多他们同伴的。”邱然低声对小易说道。 小易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我可是一个都没杀。”他站在一旁当支援,最后救助了伤员。 “你!”邱然发现小易似乎到了叛逆期,越来越和自己对着干。 風空看到邱然和小易来了,转头对原首领道“你把刚刚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原首领听到差点泪流,自己已经说了两遍啊。 “老大,你还有其他同伴要来吗?”原首领问道。 “嗯,还有一个。暂时还没看到。”風空点点头。 原首领想到未来还要再说一遍自己们的心酸历史,声音颤抖。 “我们虽然属于三十六门,但是又不被三十六门承认。 不活的杀手是自小培育,三十六门的财力和人力无法像不活一样负担众多孩子的训练问题。他们选中了年纪稍大的少年,我们都是在十岁左右加入三十六门的训练营。经过十年的训练,我们被确认为失败品。我们都是三十六门的淘汰者。 失败品的下场只有一个,应该成为三十六门正式成员的踏脚石,试刀者。我们本该被同伴手刃。 可是,人都是不想死的。杀手也一样。我们这些失败品便一同逃离了训练营,重新组成了一个新的组织。但是三十六门的名头还是挺管用的。所以,为了生意兴隆,我们使用了三十六门的名字。” 原首领的话,让现场氛围变得阴沉。風空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气氛,云飞经历过一次,所以不太在意。邱然有些在意。他被正式的三十六门追杀过,现在很同情这些逃离三十六门的人。 “你们冒用三十六门的名字,不怕被追杀吗?”風空问道。 原首领神情有些凄凉,他笑道“雇主看中名声,不用三十六门的名字,我们吃饭都成问题。” 風空沉思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原首领一愣,脸色微变,他低头道“三十六门的训练营中只有编号没有名字。只有成为正式成员之后才会有名字。” “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飞升。新的组织名字叫作暗黑门。”風空说道。 周围人闻言纷纷望着她。原首领,不,飞升口中喃喃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觉得可以接受。可是新的组织名字叫作暗黑门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有意见吗?”風空看飞升没说话问道。 飞升抬头看着她,又转身看了看同伴。算了,从此同伴们都是有组织的人了,暗黑门就暗黑门吧。 “没有意见。”飞升回答。 風空点点头,继续道“刚才你们袭击世家公子,雇主是谁?” “不知道。对方没有暴露身份,只是给了钱让在那里杀一杀那些世家公子。”既然已认定風空为首领,飞升便不再隐瞒。 風空看了他一眼,教育道“以后没查明对方身份的任务不要接。查明身份,事成之后还可以敲诈对方一笔。” 飞升嘴角有些抽搐,杀手还要做敲诈的活?会不会太掉价。 “刚刚我的同伴为了阻止你们杀人,杀了你们不少人。你们可以记恨他们,不能对他们出手。”風空似乎才想到这一点,叮嘱道。 飞升心中泪流满面。他们做杀手的时候就做好了觉悟,被别人杀的觉悟。没有这种觉悟的人是不能做一个好杀手的。所以,他们对云飞三人谈不上记恨。 至于对他们出手,这也要看自己们的武功够不够出手的份。而且,明明刚才在对面山顶新首领杀的人更多。 “首领放心,我们明白。”飞升说道。 “那就好。我们走吧。”風空露出宽慰的笑容,站起身。 第164章 暗黑门 走了几步,她发现飞升他们还在原地没动,好奇问道“怎么不走了?” “哎?我们也去?”飞升看到云飞三人和風空一同离开,以为她说的我们不包括自己一行人。 “自然。黑暗门刚刚成立,要举行宴会庆祝一下。”風空理所当然说道。 “那个,首领,你刚刚说的名字和你起的名字不一样。”飞升好心提醒了一句。果然,暗黑门什么的是首领随便起的名字。看吧,首领自己都没记住。 風空说错话也没不好意思,直接说道“嗯,你们存在感太低了。我没记住。其实黑暗门这名字也不错,你们喜欢哪一个。” 说着话,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下了山,到了山脚下。飞升他们的步伐又停住了。 風空锁眉问道“又怎么了?难道是想了想,暗黑门这个名字不好听?” 飞升摇摇头,他神情凝重,语气沉痛说道“暗黑门的人都是不能现身人前,生活在暗处的人。我们不能像首领一样这样大摇大摆进城。” “主人,他们的打扮。”小易提醒道。 風空这才注意到,他们都是一袭黑衣。如果陡然出现在林城中,势必惹起官府和城中的赏金猎人的耳目。 她想了下说道“你们等到晚上进城。进了城去玄福客栈找我。” 飞升点头“属下明白。” 如此,風空四人便先行一步进城回了玄福客栈。 “小易,安排一下晚上的吃住。”風空上楼之前看了一眼柜台上弥勒佛一样笑眯眯的掌柜说道。 小易得令,过去和掌柜交涉。 邱然戳了戳云飞,笑着问道“她真要养暗黑门那些杀手?” 云飞笑道“名字都起好了,她不会不管。” 邱然看着柜台上和小易说话的掌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叹口气“不知道他们晚上来不来。” 飞升他们为什么那么听風空的话,邱然从他们对風空唯唯诺诺的样子猜出了八九分。肯定是風空用武力强制的。不过,现在他们和風空分开,不再受制于風空的武力,他们还会这样听话吗? 邱然猜对了一半,黑暗门是風空靠武力抢来的。可是,風空不需要武力依然可以让他们听话。 究其原因的话,風空不仅给他们起了名字,虽然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还给他们的组织起了名字,虽然名字起得很随意。最重要的原因,大概是此刻大家口中谈论的晚上的宴会。 宴会这种东西他们从没有机会参与过。杀手的盛宴,只有血。这是在三十六门他们学到的。那些经过训练能够正式成为三十六门一员的杀手,都会有一场盛宴,用的就是他们这些残次品的血。 “走吧。天黑了。为了避免被人注意,在首领指明的聚集地点周围集结。”飞升抬头看着天色原来越黑,渐渐周围入了黑夜的怀抱。 或许,暗黑门挺适合我们这些不能出入在人前的人。他如此想着。 入夜,風空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没有出来。 这时候,她听见楼下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才停下笔,细心听了一会。 不一会,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只要一个人。 “首领。我们到了。”脚步声在風空房间外停下,说话的声音正是飞升,不过他的声音中似乎在忍着什么痛苦。 風空打开门,看到眼前的场景离开明白他声音的异常。 飞升脸上肿了一块,腿有点瘸。他两旁站着小易和邱然。 “本能反应。”小易解释道。 “就是。我们在楼下喝茶,他突然从暗处跑出来向我们奔过去,习武之人自然会本能应对一下。”邱然附和道。 刚才他俩和云飞在楼下喝茶,飞升突然冲过来,他冲得太快,小易和邱然根本没认出来他,直接先揍了一顿。 “只有你一个人。”風空问道,她手里拿着一叠纸张走出房间向楼下走去。 “大家都藏身在附近,毕竟这里是客栈。”飞升捂着脸上肿起来的地方,吃痛回答道。 几人来到楼下,風空到云飞身边坐下,对掌柜的招了招手,又对飞升说道“让大家都进来吧。” 飞升的目光看了一会柜台后的掌柜,看得掌柜额头直冒冷汗。 他走出客栈门,对着外面的黑暗打了一个响指。 刷刷! 黑暗中突然几十条人影现身,纷纷拥入客栈中。 “你们人数有多少?”風空问道。 飞升答道“逃离的时候有一百多人,现在只有三十七人。”至于其他人都去了哪里,如何去的,飞升不说,现场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人可以安然无恙逃离三十六门的追杀。 “比三十六多一个,不错。”風空点点头,把自己从房间中拿下楼的纸张递给飞升。 “这里有一百个名字。你们选自己喜欢的用,以后人员再有增加就从选剩下的里面取。” 飞升接过纸张,看着上面的名字,愣了许久。他看到最上面的一张墨迹还未干涸,猜到这是風空亲笔书写。 三十六门的胜者会当场被赐予名字,他不禁想到那个场面。 “为什么是一百个?”飞升好奇问道。 “因为暗黑门是精锐,成员只要一百人。无论日后组织如何扩大,这一点不变。从前线退下来的人可以给替补自己的人取名字。”風空说道。 身旁邱然压低声音对云飞和小易道“会不会这是因为她只写了完一百个名字。” 小易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质疑自家主人的话怎么可以说出口,虽然小易自己也同样邱然的看法,但是他不会说出口。 云飞看了看眼前三十七人目光中对風空的敬仰崇拜感情,好心对邱然提醒道“你还是小心点。”暗黑门单个人员武功虽然比不上邱然,但是大家齐心协力,邱然只有束手就擒。 邱然闻言,也看了下眼的暗黑门,心里发怵,他产生了危机感。 要不,下次自己也捡一个组织当当老大的滋味。邱然心中蠢蠢欲动。 “首领。”飞升低声对風空说道,目光瞥向柜台后的掌柜的。那人已经站不住,被两位暗黑门的人搀扶着。 第165章 因为有你在 机密之事被外人听到了,平常他们的做法是杀人灭口。 但是,今天首领在,灭口之前要请示下首领。 風空看了一眼,淡然说道“那是负责你们日后后勤需要的掌柜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竟然是同伴! 看着是搀扶,实际是挟持的两位暗黑门杀手听到風空的话立刻扶着快晕倒的掌柜坐下。 飞升看着对方吓成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道上的人,连江湖中人都不是。 “看着不像道上的。”他不小心把心中的话说出口。 “今天加入的。”小易回答。 今天主人让他安排一下,他就拿着剑找掌柜商量买下他客栈的生意。掌柜的非说这是祖传家业,不愿意离开。于是,小易买下客栈之后雇佣了掌柜。 从昏厥中醒过来的掌柜后悔不已。他以为遇到了贵人出大价钱买下客栈,对手下人必定不会小气,所以闹着要留下继续当掌柜。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踏入了黑暗的道上之路。 他擦干额头的冷汗,自我安慰。罢了,罢了,出道就出道,比被灭口好。 摆正好心态,掌柜拿出自己几十年的历练安排起人员歇息之所。 “首领,后院所有房间都空置出来足够所有人歇息。宴会的准备也做好了,随时可以开宴。”掌柜依着飞升的称呼说道。 “开宴。”風空说道。 她的话犹如一个信号,所有人兴高采烈向宴会大厅走去。 “你看起来很开心。”云飞走在風空身边,微笑说道。 “大家一起吃饭是挺开心。”風空望着他,回以笑容。 “首领!”有人已经倒上满满一大碗酒,端给風空要敬她。 “少喝一点。”云飞轻声道。 風空对他眨眨眼睛,表示明白。 这夜的宴会一直持续到天明。小易早有先见之明,让掌柜送走了其他客人,才没有被人发现这是杀手组织的盛宴。 宴会中途,云飞看着醉倒一片的人,摇摇头,起身走过去扶住颤巍巍的風空。 “时候不早了。该睡觉了。”云飞说道。 風空脸颊泛红,心脏跳动得极快,脱口而出道“你陪我睡吗?” 云飞的耳尖微微变红,風空看见伸手就去摸被云飞握住手指拦住。 “我要,我要摸。”風空闹着别扭喊道。 云飞一不做二不休,拦腰把她抱在怀里向楼上走去。 宴会中还有几个醉得不那么糊涂的人在。 飞升指着两人的背影,好奇问道“这是首领大人的夫君吗?” 邱然拍着他的肩膀“好眼力!” “首领竟然已经成亲了。”有人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没机会了。”有人附和。 云飞禁锢住乱动的風空,把她放在床上,倒杯茶要给她灌下醒醒酒。 風空紧紧抿着嘴唇,偏过头去嘟囔道“酒后喝茶对身体不好。” “谁说的?”云飞问道。 風空仰头想了一会,摇摇头“我忘了。” “你倒是很清醒。”云飞不再勉强她喝茶。 “我可从未醉过。”風空一脸骄傲说道。 云飞拿着一块湿毛巾一边帮她擦脸,一边轻声笑道“你是千杯不醉吗?” 風空摇摇头“我不在外人面前喝酒,自然不会醉。” 云飞手中动作一顿,他仔细洗着洗毛巾好奇问道“为什么今日喝酒了呢?” 風空笑着望着他,身体向前倾去,倒在他怀里蹭了蹭,布满红晕的脸颊娇笑道“因为有你在。” 云飞心中一动,眼眸温柔,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嘴角不自觉扬起。 “有你在也真好。”许久,他轻轻道。 不过,風空已经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微微动了下身体,带着浅笑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風空醒来,喉咙酸痛的感觉侵袭全身,她试着张了张口,有点嘶哑。她看了看房间,发现云飞坐在自己床边一只手拄着脸颊睡着了。 風空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云飞叮嘱自己不要喝醉了,之后她就不记得了。 “自己喝多了?还是断片失去记忆的那种?”風空有点心虚地望着云飞的睡颜。 她静悄悄走下床,拿起一件毯子盖在云飞身上。他仍在沉睡,未醒来。 “看来他昨晚一定累到了。” 風空心中想着,又回到床边端坐在云飞面前盯着他的睡颜看。 紧抿的薄唇,紧闭的眼睛,薄如蝉翼的睫毛。她的目光向下,看到他突起的喉结随着呼吸轻轻动着。風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一下。皮肤交接的感觉,有点好玩。云飞没有醒来,她的胆子越来越大。纤细的手指上下抚摸他的喉结,一只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对比了一下。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抚摸喉结的下手,眼前的人缓缓睁开星目,口中微微道了一句“别闹。” “你醒了。” 風空看他醒来,心情更好。她向床内退了退,拍了拍床榻道“天还早,你上床睡一会。” 云飞一怔,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还在一片昏暗之中。他回头看到風空正一脸期待看着自己,扯过被褥盖上她身上,压低声音道“盖好,别动着。你继续睡。我回去了。” 云飞说完站起身就要走,風空快一步握住他的手,摇着“不要。” “你……” 云飞一时语塞。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在男人看来是什么吗。云飞了解風空,所以知道她只是非常单纯地让自己在这里歇一会。不过,他如果要在这里,肯定无法精心歇一会。 “听话。”云飞用对付小孩子的方法,摸着她的头安抚道。 風空抬头看着他,嘴角一下,说道“你给我上来吧。” 说着,她手上用力,把云飞扯到床上,在他没来得及起身之前,就用被子盖住了他。 “被动,好好睡觉。”風空装作严肃的样子,自己倒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个回头觉。 云飞想动,却担心弄醒她。他没有办法只有保持这个状态,不过有点难,心脏的跳动声音如此之大,他自己都挺得一清二楚,何况正贴在他胸口的風空。 第166章 成亲 不过風空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紧了紧贴在胸口的身子,似乎在听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云飞感觉到身上的風空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皱了下眉,试探着问道“你故意的?” “哎?”本该陷入梦乡的風空抬头清楚地发出一声疑问。她看到云飞微皱的眉,被戳穿真相感到不好意思。她便伸手在他身上安抚起来,准备拒不承认,死硬到底,口中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呵!” 云飞冷哼一声,一个翻身把風空压在身下。形势顿时逆转。他埋首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嘴角扬起,口中说道“你的心跳声真吵。” “啊!”風空闻言恼怒,就要重新翻转过来。不过她被云飞钳制地死死的,怎么都动不了身体。过了好一会,她终于放弃,心有不甘道“累了,出汗了,不玩了。” “对了。你昨晚喝醉了没洗澡。现在身上都是汗味和酒味。”云飞故意说道,还凑近闻了闻。 不过,他脸上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因为風空身上还有她特有的清香味。清香的气息从鼻孔侵入身体,让人感到心情愉悦,神经放松。 他安静下来,轻轻嗅着她身体的味道,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她的秀发。 風空突然不动了,她感觉他的动作变了。 “云飞?”她轻轻呼唤一句。 “嗯?”云飞回答的声音掺杂着她不曾见过的东西。 她的心跳莫名鼓动更加快速,整个房间都可以听见她的心跳声,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她知道这不是宿醉的原因。 “好好的,安静的歇息一会好吗?”風空说道。 “好。”云飞干脆利索地回答,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这样歇息?”風空听见他胸口的鼓动同样很大,两人皮肤交接的地方滚烫无比。 “这样歇息。”云飞说道。 “你身体好烫。”風空说道。 “所以,你安分一点。”云飞默认道。 “不安分会怎么样?”風空好奇问道。 云飞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继而变得厚重起来,他轻声道“昨晚的宴会挺热闹,今天可以继续再举办一个宴会。” 風空一时之间脑回路没想明白,不安分和宴会有什么关系。 云飞似乎没有对她细细说明的打算。他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成亲。”就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变得僵硬。他心中轻笑,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也会知道怕。 怕,風空自认为自己从小是从没有怕过什么东西,某生物在她眼中不是东西。比如,此刻她更是不带挑衅口吻说出像是挑衅的话“我还没成过亲,好玩吗?” 好吧,云飞承认,常理是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的。 “成亲好不好玩我不知道,不过成亲之后听说挺好玩的。”云飞故意在她耳边轻笑说道。 “成亲之后?老婆孩子热炕头?”風空想得有点远。 “洞房花烛夜。比如现在我们这样。” 云飞说着,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風空身体一僵,耳垂上奇怪的感觉向身体扩散开来,让她呼吸有点急促。 “所以,好好歇息。不安分的事情等我们成亲之后再做。”云飞在她耳垂上吻了一下,说道。 風空没有出声,她点点头,手指攥紧云飞胸口的衣襟。 两人就这样相拥歇息到天明无事。 天亮了,两人一番洗漱之后,下楼去查看昨晚众人的样子。昨晚云飞走时,醉倒的一大片现在都睡得很香。 掌柜看到两人下楼,急忙迎上去说道“他们人太多,喝醉之后身子就重。我和店小二根本搬不动所有人回房间。” “没事。准备一些醒酒的东西,等大家醒来给大家醒醒酒。”風空说道。 她的目光打量了一圈宴会厅,没有看到小易,邱然和飞升。 掌柜注意到她在找人,看了一眼说道“有三位大侠清早出门了。” “我们也出去逛一逛。”云飞对風空说道。 風空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云飞见風空眉头没有舒展,问道“怎么了?” “他们三个去哪里了?”風空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林城虽比不上京都,总有一些有趣的地方。他们或许玩乐去了。”云飞随口说道。 風空见他并不在意,心中还是愁眉不展“小易以前出门都会跟我说一声。” 云飞看着她,笑道“小易不是小孩子。他已经长大了,应该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風空一怔,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有些难以割舍。 “有我在。”云飞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加了一句。 林城,某处街道。 这里成为红街,是林城人们举办喜庆之事必逛的地方。 邱然,小易和飞升,此刻正在逛红街。 “凤冠霞帔,龙凤蜡烛,喜帕,都买好了。还有什么需要的?”飞升手里拎着许多东西,向前面走的两人问道。 “成亲还需要什么东西?”小易目光看向身边的邱然,“我没成过亲,不知道。” 邱然摇摇头,声音遗憾道“我也没成过亲。没经验。” 飞升心里泪流满面,两位大哥的人情世故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他只远远见过别人成亲,自己依然是光棍一个。 “主人竟然要在这里成亲。”小易叹息道,他以为主人会带云飞回风城,在风城举办仪式。 “你不是亲耳听见的吗?”邱然看了他一眼,他同样有些受打击。虽然知道風空和云飞迟早会有这一日,但是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今天,宴会,成亲。”小易回想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小易昨晚没有喝醉,他中途醒来就上楼准备睡觉,却听到風空房中云飞的话。 偷听到两人的对话,小易心神如遭受雷击。他失魂落魄下了楼,邱然和飞升还在拼酒,见他样子异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易支支吾吾道“天亮之后,主人要和云飞在这里成亲。” 第167章 抢亲 邱然和飞升听到他的话,酒醒了一半,两人走到井边打了一盆冰冷的井水洗洗脸,酒彻底醒了。 三人许久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邱然发挥了身为年长者的成熟态度“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去置办一些成亲用品。虽然江湖中人有时候不讲究这些,風空和云飞可能也觉得无所谓。但是,成亲就应该有成亲的样子。一生一次的喜气之事,不能让他俩这么马虎。” 于是,三人天一亮就出了门,来到红街添置成亲所需的东西。 红街,店铺内喜庆之色的东西琳琅满目,三人的眼睛都被大红大红的婚礼用品迷了眼睛。 “这样下去不行。”邱然沉思道,“我们要找一个行家帮忙添置物件,免得到时候少了什么。” 邱然说着目光盯着一旁建筑最为气派的店铺。 “姻缘楼。名字不错,就是它了。”邱然走近店铺,直接喊着要找老板。 伙计上楼请老板下来,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三位大爷,我是这里掌柜的,姓周。不知道三位需要添置些什么?”周掌柜的目光发出精光飞快把三人打量了一遍。 两位公子衣装不是华贵的料子,神情气质也不是普通人。两人身后的拿行李的跟班倒是一副没钱的样子。 邱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对他的年龄很满意,如果出现的是和自己一样没有婚娶过的年轻人,他就不得不再找一家。 “我们来这里自然是要添置成亲用品,周掌柜,你们店铺有婚宴一条路服务吗?”邱然坐下喝茶问道。 周掌柜愣了下,他第一次听说这种服务。他低头谄笑道“只要客人您想要的,本店能满足的定让您满意。” “好!”邱然对小易眨眨眼,凑近周掌柜压低声音道“成亲是步骤是什么样的?需要添置什么物品?” “恭喜公子大喜!”周掌柜心中疑惑,哪里有新郎官出来采买的,家里没有老婆子们吗。 邱然脸色微变,他轻咳一声“你只要说就是。其他不需要知道。” 周掌柜站起身,缓缓说道“成亲之前,双方需要互赠庚帖定亲,庚帖上写上双方的生辰八字和年龄。定亲之后,还有纳吉……” 邱然打断他“你只要说成亲当日需做的事情即可。” 定亲,纳吉。时间完全来不及。他索性不去管它。 周掌柜迟疑一下道“男方祭祖之后前去迎亲,十二人抬大轿接新娘回家。两人之间系着红绳走进礼堂拜堂。” 周掌柜看到邱然皱了皱眉,急忙问道“客人还有什么想问的?” “红绳没买。”邱然说道。 周掌柜长吁一口气,说了半天,客人终于愿意买东西了。 这之后,同心红绳,大红袍,大红绸缎,红盖头,红封等等姻缘楼中各种东西,邱然他们都买下了。连红枣和花生,莲子,都买了几大包。不过,邱然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脸色有些僵硬。 他把东西交给飞升,就去付钱,似乎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些红艳艳的东西。 “小易,小易。”飞升喘着粗气喊道。 小易的目光还在店内浏览,他担心买少了什么。 “易兄弟,易老大。帮帮忙,我的腰快断了。”飞升身上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把他的身子都挡住了。 “客人,我们店铺有送货上门服务。尊府上在哪里,小的找人替您送过去。”一旁的伙计不忍心说道。 “你怎么不早说!”飞升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那就送到玄福客栈。”邱然付完钱回来,说道。 邱然三人出门的时候还百般叮嘱周掌柜早点把东西送上门,急用。周掌柜送三人离开,来不及擦脸上忙碌的汗水,就噔噔噔上了楼。 “公子。”他恭敬地站在一人身前,垂首等待对方的指示。 谢律手里端着茶盏,用茶盖轻轻漂着,等了一会,他又放下茶盏,眼神阴沉问道“刚刚楼下的是谁?”他在楼上听见对方声音很耳熟。 “是两位公子来添置成亲物件。”周掌柜回答。他不觉得这点小事需要公子牵挂。 “林城哪家公子要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谢律是谢家在林城身份最高贵的人,其他世家公子有任何宴会都会邀请他。更何况是成亲这样的人生大事,他还没有收到帖子。 “不是林城的世家公子。对方让把东西送到玄福客栈,大概是普通人家。”周掌柜话正说着,耳边传来一声巨响。 谢律手中的茶盏重重摔碎在地上,茶水流了一地。他一把揪住周掌柜的衣领,厉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周掌柜双腿发软就向下倒去,但是谢律用力提着他没让他倒下。 谢律神情阴狠问道“你再说一遍。” “刚刚的公子让把东西送到玄福客栈。”周掌柜哆嗦道。 “送到玄福客栈给谁?”谢律没放手,眼眸中阴暗之色更重。 “给一位云公子。今天是他大喜之日。”周掌柜说完话,彻底瘫软在地上。 谢律无力放开他,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窗外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早不见了邱然他们的身影。 谢律一巴掌重重拍在窗棂上,目光中燃烧着火焰,他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口中振振有词“你选择在林城在成亲,定是故意气我。现在你成功了,所以我不会让你嫁!” “来人。”谢律大喊一声,门外进来一个身材干练的护卫打扮的人。 “公子。有何吩咐?”来人神情淡漠问道。 “三十六门的人去哪里了。怎么现在还没有联络?之前的任务失败了,这一次是他们最后的机会。”谢律冷冷道。 “公子。府上来客人了。”护卫说道。 “我现在谁也不见。”谢律没有耐心厌恶说道。 护卫迟疑一下,压低声音道“来人说他是真正的三十六门的人。” 谢律脸上神情一凝,双眸像老鹰一眼盯着眼前的人“真正的三十六门?” “是的。” “呵。走,我去见见他。”谢律脸上浮现冷笑。 第168章 再见卫子仓 他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头冷漠说道“把和之前三十六门接头的人处理掉。” “是。”护卫领命离去。 邱然,小易和飞升三人回到玄福客栈的时候,姻缘楼的周掌柜已经亲自把他们买的东西送上门。邱然清点了下数量发现比自己买的多了许多。 “这是本店的赠送。”周掌柜讨好笑道。 这些东西是谢律让他送过来的,至于其中是否有什么玄机不是他这种小人物知道的。 邱然以为是姻缘楼对新客人的福利,没有疑心其他。 “主人呢?”小易上楼没找到風空和云飞,下楼问掌柜的。 掌柜说两人一大清早就出了门。 “正好,我们可以趁首领他们不在,把礼堂布置好。”飞升高兴地动员部下。 从宿醉中被摇醒的部下听到首领大人要成亲,都很激动着手整理宴会厅。 而作为事件中心的两人,此时正在悠闲逛着林城的大街小巷。 “和京都的繁华不同,自有一种让人宁静的氛围。”風空说道。 “你喜欢这里?”云飞问道。 “不喜欢。”風空却意外回答。 “因为有不喜欢的人在这里?”云飞想到昨日曲水流觞宴会上的谢律。 風空摇摇头“人太多。累。” 意料之外的回答,云飞不禁莞尔一笑。 两人一路谈笑走到一处小巷拐了进去,云飞停下步子,一个翻身跃到墙对面。風空没有停下步子,什么也没问继续向小巷深处走去。 不一会,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追了过来,那人看到前方不远处只有風空一人,微微吃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云飞已经从对面飞了回来。云飞落下的瞬间,手掌轻轻抬起打在那人身上。那人重重撞在墙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風空不知何时已经返回,她向那人走去。 那人看到風空步步逼近,惊慌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哦?”風空轻笑一声,抬起脚提中对方的胯下。 “你确定什么都不会说?”風空俯视对方倒在地上痛不欲生的样子笑问道。 那人痛得无法出声,只能用泪眼向風空身后的云飞求救。同是男人,他总不会见死不救。云飞真的见死不救,他迎着向自己求救的目光,笑了笑没阻止風空。 于是,那人招了。不仅招了,还领着两人去见了自家主子。 木浩泽在茶楼喝早茶,抬眼看到風空和云飞进来,身后跟着自己的随从。他微微瞪了对方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踪人也会被发现。 “木公子。”云飞这次比風空早一步行动。他还有点担心風空会用刚才的那招对木浩泽。茶楼人来人往,实在不是用私刑的好地方。 “二位坐。小二,再上一壶西湖龙井。”木浩泽淡淡道。 “在茶上来之前,你还有时间想想什么理由可以救你的命。”風空坐下冷漠道。 茶上来了,木浩泽仍然没有说出派人跟踪的理由。風空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暗中凝气在手。木浩泽放在茶桌上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他握住自己的手,吃惊望向風空,刚刚他手上的触感是实体化的杀意。可是,他在她身上没有看出任何杀意。 風空迎着他探索的目光,眼眸微抿,一道寒光闪过,说道“木秀于林。” 木浩泽的身子颤抖一下,他飞快环视一圈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这才放下心。 “两位请随我来。”木浩泽起身说道。 風空和云飞跟在木浩泽身后出了茶楼,上了候在门口的马车。马车哒哒走在街道上,过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木浩泽先下了马车,在一旁等两人。 風空和云飞下了马车,发现眼前是一个僻静的宅院,宅院附近没有人往来。 “两位请进。”木浩泽的态度从刚开始的不理不睬变得友善了许多。 風空和云飞进入府宅,随木浩泽踏入一间小院。两人还未踏入小院,就看到卫子仓站在院中对着两人微笑。 “你们聊,我要去管教下下人。”木浩泽丢下一句话走了。 “你没事。” 云飞仔细打量着卫子仓,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受伤迹象,心中稍稍放下心来。風空站在一旁,眼中同样是喜悦之色。 “我们回去吧。邱然和小易看到你安然无恙一定很开心。”風空说道。 卫子仓摇摇头“我现在被通缉,不能在外露面。” “没关系,不用担心那些赏金猎人。”風空满不在乎道。无论来了多少赏金猎人,她都有自信保自己一方无事。 卫子仓看着她笑了笑“那些赏金猎人我并不在意。不过,我在暗处,暗处的真凶才会有所忌惮。” “你和真凶遇到了?”云飞问道。 卫子仓摇摇头“那日我在林城外遇到一群凶案现场,被杀的都是江湖中人。从他们身上的伤痕和温度判断凶手没有走远。但是,我没有时间去找真凶。长虹门出现得非常及时。” 卫子仓眉头皱了下。 “长虹门是真凶?”風空问道。 “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巧,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但是我从那日追杀我的长虹门弟子身上看不出这种迹象。”卫子仓说道。 “直接去长虹门问问?”風空提议道。 卫子仓叹口气,苦笑道“我去了,很不幸地成为了长虹门灭门惨案的第一发现人和第一嫌疑人。” 風空和云飞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只是几个江湖人士被杀,在江湖舔血的日子里常常发生。但是长虹门被灭,则非同小可。 “什么时候的事情?”云飞问道。 “十日前。”卫子仓沉思道。 “木家没事吗?”云飞望了一眼院外。 “因为林越的关系,他们并没有对我怎么样。”卫子仓脸上浮现怀念的笑容,他立刻注意到不对劲之处,“你们似乎并不惊讶。” “嗯,我刚刚在客栈诈了下他。诈出他是林家的分家。”風空淡淡道。 卫子仓闻言,想到木浩泽知道真相时候的表情,不禁笑出声。 第169章 三十六门门主 “你见到林家的人了吗?”風空问道。 卫子仓摇摇头“木浩泽只同意让我暂时藏匿在这里。其他的他什么都不肯说。如果不是为了打消我的戒心。他断不会暴露自己和林家有关系。” “因为你身上的无双剑。”云飞说道。 “你把无双剑给他了?”風空问道。 卫子仓神情黯淡,他望望苍茫的天空,说道“无双剑,是林越的。我只会亲手交给林家的人。”与林越有血缘关系的至亲,才有资格拥有他的遗物。 “林家祖宅荒废多年。他们还隐藏在林城里吗?”云飞问道。 卫子仓双眉皱了皱眉“我多日前打探的消息是林家一夜之间消失,连家仆下人都没有人再见过。你们打探到什么新的消息了吗?” 云飞摇摇头“和你打探的消息一样。” 卫子仓情绪明显低落,叹息一声“短短几日也不会突然有什么新的消息。” “那可不一定。木浩泽告诉你昨天的曲水流觞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了吗?”風空笑道。 “发生了何事?”卫子仓一脸疑惑问道。 “世家公子遇到杀手袭击。现在城中必定都在追查幕后真凶。”風空看了一眼卫子仓,打趣道“你现在的处境倒是挺适合当这个替罪羊的。” 卫子仓心中一动,他看到風空眼中思考的光芒,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求助般看向云飞。 “她不会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吧?” 云飞无奈笑道“有时候她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虽然是计谋,但是泼了脏水,再洗白还是会有损名声的。”卫子仓语气温和对風空说道。 風空为难地看着他,说道“不行吗?袭击世家公子的杀手现在都在客栈,你可以尽情使用。” 卫子仓闻言,拉过云飞到一旁焦急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突然跟不上你们的话题了。” 云飞把与卫子仓分别之后几人的路途遭遇告诉他,解释了那些袭击世家公子的杀手现在属于風空的部下。 听完云飞的叙述,卫子仓欲言又止,他看看一旁惬意喝茶观赏庭院景色的風空,小声说道”暗黑门,这名字太随意了。” 云飞看到風空没有听见两人的悄悄话,压低声音说道“我也这么认为。” 云飞和卫子仓重新回到風空身边的时候,風空对着两人神秘地笑了笑,笑得两人有些心虚。刚才的距离,加上两人最后的话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应该听不见才是,怎么一副了若指掌的神情。 “暗黑门,不好听吗?”風空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打量。 “你武功又进步了?”卫子仓故意大声问道。 風空微笑着轻描淡写说道“以前在风城无聊的时候学过唇语。” “咳咳。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日后飞升他们把暗黑门发扬光大之后,谁也不会说这名字不好。”云飞干咳两声,着眼展望美好的未来。 風空点头表示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云飞和卫子仓相视一笑,心中庆幸躲过一劫。 谁知風空立刻雀跃说道“我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暗黑门的奋斗目标是干掉不活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不活这个名字其实也不好听。”風空表情兴奋道。 “我们的目标能先订小一点吗?”云飞面有难色,用商量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風空目光闪着光芒,不解问道。 “干掉不活这个奋斗目标对现在的飞升他们实现难度有点高,容易打击他们的自信心。先定一点小一点的目标,让他们建立好信心。”云飞微笑解释道。 風空低头沉吟片刻,抬头妥协道“那好吧。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干掉三十六门。” 此时,被寄予厚望的飞升一众人等正在张灯结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暗黑门未来的目标就这么轻易被决定了。 另一边,暗黑门的小目标对象,三十六门此刻同样来到林城。 “查到那些叛徒在哪里了吗?” 阴沉的房间中,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声音严厉喝问道。 “禀告门主。他们曾在高陵山对面的一座小山峰停留。属下派人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逃了。”一蒙面黑衣人垂眉顺目回答。 “哼!” 三十六门门主,於中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茶盏倾倒,滚烫的茶水流得满桌都是。 “那些垃圾难道未卜先知,在你们抵达之前就逃走!”於中通不悦地看着部下。 “属下该死。属下已在林城加派人手留意不明人士。他们断然逃不出林城。” “那些垃圾竟然冒充三十六门招摇撞骗,定不能让他们活着逃出林城。”於中通恨恨道。 以前三十六门出现过一两个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要脱离三十六门的杀手,结果都被於中通带着部下铲除。 飞升等人逃出三十六门,是三十六门创立以来首次发生的大规模叛逃事件。因此,於中通十分重视此事。为了以儆效尤,避免未来再发生此类事件,他本打算让那些逃亡的人受尽非人折磨后暴尸荒野。 於中通没想到那些只有炮灰价值的人竟然能够坚持到现在。虽然他一路追杀,杀了大半人,但是还有一部分人活着。 斩草除根是三十六门一直以来秉承的传统。 为了保护传统的不可动摇,三十六门此次竟是倾巢而出。 杀手擅于隐匿行踪,三十六门的杀手凭借自己专业的技术在林城各处府宅查看寻找飞升等人的行踪。客栈是他们探查的重中之重。 “玄福客栈。”玄福客栈不远处,两个眼神阴沉的人望着玄福客栈匾额上挂着的大红袍子,微微皱眉。 “有人竟然在客栈成亲,怕不是个傻子。”一个说道。 “要进去查查吗?”另一人征询同伴的意见。 他的同伴眼中尽是喜庆的大红色,他撇撇嘴道“成亲人多眼杂,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藏在这里。我们去下一个。” 第170章 吃柠檬吗 “同意。”另一人说道。 两人经过一个水果摊贩的时候,一人手飞快动了一下。 “吃柠檬吗?”走过摊贩的位置,他从衣袖掏出一个金黄色的柠檬扔给同伴。他们暗中搜查林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他早就饥饿难耐。 身边的同伴眼神复杂看着那金黄色的柠檬,嘴角抽搐“不吃!” “你不饿吗?”另一人好奇问道。 “我不酸!”同伴脱口而出的话暴露了他很酸,酸得不想吃饭。 另一人听到了真心话,同样神情凄凉对他表示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在三十六门长大成为杀手,哪怕在梦里也从没有遇到过娶妻生子这样的美梦。 两人相视之间尽是单身人士才懂的痛。 收敛眼中的痛,两人携手向前迈步。两人抬头的瞬间,眼前一对璧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男子器宇轩昂,女子容貌美丽,两人相伴走来,相视而笑,言谈正欢。 三十六门的这两位杀手,不仅眼中痛,心更痛。 待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走过去,一人说道“你注意到他们身上佩戴的剑了吗?不知道是哪家名门正派的弟子。” 風空和云飞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两位杀手身上。 風空正瞧着眼前的水果摊位,挑着看中的果子。 “这个很酸。”風空拿着一个金黄色的柠檬举到云飞面前。 “你要试试吗?”云飞问道。 風空摇摇头“以前试过,所以不要试了。” 和她的话相反,她开始挑颜色好看的柠檬让摊主包起来。 “你……”云飞想到留在客栈的人,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 風空回头对他露出恶作剧的笑容道“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我买点带回去给邱然他们试一试。” 两人买好柠檬,转身向客栈走去。走到客栈门前,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風空偏偏头瞧着挂满大红绸缎的玄福客栈,诧异道“我们走错路了?” 云飞望着客栈匾额上的招牌,目光在客栈周围仔细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有人在暗处观察。 “这里是玄福客栈。”他说道。 風空久久不语,她望着那大红色的绸花,试着解释这种奇异现象发生的唯一可能性“邱然早上出门轻薄了林城中某位世家小姐。现在被人举着刀架在脖子上逼婚。” 说完,她重重点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邱然不会轻薄别人。”云飞为邱然辩解道。 風空的脸色一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她看着云飞说道“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姐看上了他,现在过来逼婚。这位小姐的行动力挺强。” 云飞看到她对那只存在于她自己脑洞中的小姐产生了兴趣,忍着没有打碎她美好的幻想。 風空和云飞一踏入玄福客栈,客栈中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茫然看着她。 这么快就回来了? 距离吉时还早着呢,现在让两人换沐浴换礼服完全用不完。 “回来的挺早啊。”邱然放下手上的凤冠,走过来招呼道,“我们还没准备好。你们要在房间等一会。” 風空的目光在他身后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行动力果断的小姐有点失望。不过她听到邱然说到在房间等,心下立刻明了。 新娘子肯定在房间梳妆打扮,怎么会出来抛头露面。 “这是新娘子戴的凤冠?”風空走到桌边拿过凤冠仔细看了看,做工精良是不错。 “我拿去房间。你们继续忙。”風空着急见到那不存在的新娘子,高兴地捧着凤冠上了楼。 众人望着風空喜悦的背影,脸上都绽放笑容,没想到首领竟和其他女孩子一样,成亲的时候会这样高兴。 “你们俩怎么什么都没买。”邱然望着風空上楼的背影消失在眼中,向云飞问道。 “给你们买了慰问品。”云飞闻言把風空买的柠檬递到邱然面前。 邱然本以为两人出门是置办成亲用品,看到两人两手空空,他直接无视了那个小水果包。听到云飞说是给大家的慰问品,周围其他人也走过来想看看是什么。 “是红封吗?”有人充满期待问道。 “不知道首领出手是多少。”有人更上一层楼期待红封中的不是小钱钱,是大钱钱。 邱然同样很高兴,没想到他竟然可以收到这两人专门买的慰问品,细细想来这还是大家认识以来第一次。 邱然兴高采烈,笑容满面拆开水果包裹,金黄色的柠檬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邱然有些语无伦次。 “柠檬。”云飞回答,看样子邱然没有试过,看来風空的慰问品买多了。 邱然重重拍着云飞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大哥,我认识这是柠檬,还是很酸的那种。我问你们买柠檬给我们做什么?” 云飞看了一圈,发现大家的眼中尽是受伤的神情。大家都怕吃酸? “因为酸,所以是慰问品。”云飞迟疑说道。 在大家的双眼被金黄色的柠檬刺痛之后,大家热情满溢的心再次被云飞的话扎得遍体鳞伤。 围过来的众人悄悄散去。 有人走到一旁蹲在拐角,口中嘟囔着“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女人喜欢的。” 有人趴在桌子下面不出来,声音抽泣道“三十六门训练营的时候,每天都是练武练武练武,根本看不见一个女人。结果呢,连武功没练好。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练武的?” 有人以头抢地“我胃痛,肯定是刚刚被酸到了。” 有人望着金黄色柠檬,哽咽道“我不想吃柠檬,我想吃糖。” …… 连邱然都对手上的柠檬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 云飞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深呼吸一口气。难道,自己刚才应该在水果摊那里买点蜜桔和甜果? 噔噔噔!正当楼下众人声嘶力竭之时,風空从楼上风风火火下楼。她脸色和之前上楼时的喜悦截然不同。 “邱然,你的新娘子呢?”風空看走到邱然面前,开口直接问道。 第170章 送贺礼的人 她刚刚着急上楼,忘了问新娘子在哪个房间,便从邱然的房间找起,结果楼上不仅没有新娘子连喜娘等伺候的人都没有。 邱然看到下楼的風空依然一身素服,没有换礼服。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凤冠,有些不解道“新娘子不是你吗?” 他的话犹如闪电打在風空和云飞身上。 風空久久没有回味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云飞的手指微微颤动,似乎真的被闪电击中。 小易战战兢兢躲在邱然身后,眼睛偷偷瞄着風空。風空的目光只要一看向他,他便缩回头不敢抬头。 “别躲了。我没生气。” 風空有些哭笑不得。她目光仔细打量一圈客栈中的布置,心里某处变得柔软。她目光扫到暗黑门众人,他们远远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你们也是好心,我真的不生气。”風空再次解释。 其实,她不仅不生气,看到大家布置的成果,她内心深处还有一点开心。 她的目光望向云飞,看到云飞正含笑望着自己,她的双眸立刻犹如触电般收回来。 他的内心深处同自己是同样的心情吗? 風空低头沉思。 “首领!” 掌柜突然冒冒失失冲进去。众人目光齐齐射向他,让掌柜身上的冷汗又重了几斤。 “怎么了?”風空好奇问道,“难道这么快就有人来踢馆了?” “是……” 掌柜断断续续才说了一个字,现场众人眼中纷纷露出杀气。暗黑门才成立一天,就有人踢馆。他们虽然是三十六门的淘汰品,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花拳绣腿可以应付的。 众人心中愤愤难平,就要冲出去给对一个教训。 “先打断腿。不要让他跑了。”有人建议道。 “嘴要堵严实,叫出声对暗黑门有损暗黑门的名誉。”有人非常关心组织。 “尸体是晚上趁天黑扔乱葬岗,还是扔给狗吃?”有人操心起毁尸灭迹的后事。 “等……等等!” 掌柜连忙跑到门口飞快关上门。让这些人出去乱搞一通,他们在林城连今夜都过不去。 “首领,是有人送贺礼上门,指明云公子收礼。”掌柜重新步履蹒跚走到風空面前说道。 風空望了一眼云飞,问道“是什么人?” “是,是谢家公子谢律。” 掌柜话一说出口,就摔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風空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现场所有人,有些吃惊望着她。 那位谢家公子以前是怎么得罪过首领? 众人心中同时产生这一个疑虑。 云飞走过去,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放在風空肩膀上。 “我出去看看。”云飞说道。 風空身上的杀意消散一些,还未完全收敛。她抬头看着云飞,眉头微蹙。 “你小心一点。不要碰任何东西。” 云飞点点头,对掌柜说道“走吧。” 云飞和掌柜走出门,風空脸色阴沉地盯着云飞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小易已经从邱然身后出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風空回过神,神情凝重道“近日你多注意下大家的饮食用水问题。” 小易目光向门外看去,问道“有人会来下毒吗?” 其他人听到小易的话,神情变得严肃认真。 風空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说道“以防万一。” 说完,她看向其他人道“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们不要单独离开客栈。如果有事要外出,结伴同行。” “首领,我们明白,我会监督他们。”飞升认真说道。 能够让首领如此忌惮的人物,他不敢小觑。 “事情解决之前?是什么事情?” 邱然突然问道。他心中有隐隐有一个猜测,不过这猜测太过可怕,他不敢提出来。应该不是吧,哪怕是風空,要与世家为敌,后续的麻烦定然不少。 “事情?” 風空不解地看了邱然一眼,又看向众人,发现大家脸上都是好奇的神色,不过邱然眼中还透着一股担忧。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盯着门外,浅笑道“当然是把谢家从林城铲除。” 若是不能铲除谢家,至少也要把谢律杀了。 这是風空口中的事情。 暗黑门若是想在林城安全生活下去,这件事必须尽快做。 “我现在无比好奇他怎么得罪你了?” 邱然在心里替谢家点上一只蜡烛。風空属于言出必行的人,她决定的事情哪怕风险再大,后果再严重,她也会坚持到底去完成。 看来谢家此次要倒大霉了。 听到邱然的话,風空似乎回忆起什么,眼中浮现不悦。 “邱然,小易,飞升,你们随我上楼。” 風空说着,起身向楼上走去。 “这是要告诉我们事情原委?” 邱然吃惊道。什么事情風空变得这么容易说话,愿意答疑解惑了。 “邱公子,不走吗?” 飞升走到一半,看到邱然还失神地愣在原地,招呼道。 邱然回过神,跟在小易和飞升身后上了楼。 “我们怎么办呢?”暗黑门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忙碌打扮喜堂,现在知道是误会,喜堂并不需要。 一人眼光望着桌子上无人问津的金黄色柠檬,走过去,拿了一个在手里。 “我们吃柠檬。” 玄福客栈大厅中,摆放着几堆扎着红丝绸的礼品。谢律坐在桌边,桌上的茶还是满满一杯,他没有动。一旁站着一队仆人打扮的人,不过云飞一眼就看出他们个个身负武功。 “谢公子,你好。”云飞走过去,和谢律保持一段距离微笑说道。 谢律的目光阴鸷地扫了他一眼,他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冷笑道“云公子,你好。” “不知谢公子有何贵干?” 云飞直奔主题。既然風空不愿意与此人多加接触,他同样不会和谢律打交道。 “本公子听闻云公子今日成亲,便送上贺礼一份,想讨一杯喜酒喝喝。” 谢律说道,目光在云飞进来的内堂门口望了望,继续说道“怎么没有看到新娘子呢?” 云飞微笑道“多谢谢公子的贺礼。不过谢公子来得不巧,吉时已过,我们已经拜堂成亲,礼成。” 第172章 敢抢新娘子? 谢律听到云飞的话,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紧,十指用力收拢,手背显出苍白之色。 云夕把他的反应收入眼中,云飞的脸上虽然还是微笑,眼中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继续说道“内人已经回房等候良久。恐怕今日,无法当面对谢公子的美意道谢。不过谢公子身为世家公子,定不会在意这些。” 谢律的手突然狠狠握成拳头,他眼中一片阴沉,口中一字一顿道“看来是我来迟了。” “其实婚宴之事,参加者只有我和内人的几位挚友,并未宴请外人。谢公子谈不上来迟。” 云飞微笑道。他的意思很明显,谢律来不来对他们没有一丝动摇。 谢律听到云飞的话,脸上伪装的笑容不见了,他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面容还算俊美,身为云家公子,身上自有一中不同于世家公子的气质,这就是将门之后的气质吗?谢律的目光瞥到云飞腰侧的星芒剑上。 他的目光陡然明亮起来,他直直盯着星芒剑没有移开视线,口中说道“那倒是本公子过于亲切了。其实,本公子从昨日曲水流觞宴会对二位一见如故,早开始就已经把两位视为知己好友。正准备这几日把府上好好清扫一番,请两位过府做客。” 他装作希望落空,十分难过的样子,继续道“没想到对两位来说,本公子只是一位外人。本公子与風姑娘相知甚久,曾经秉烛夜谈,相谈甚欢。她若在,定不会如此说。” 云飞神情不变,他望着那几堆贺礼,想到風空说过话。 里面会下毒吗? 至于谢律故意模糊他自己与風空过去的事情,试图挑拨云飞和風空之间的关系,让云飞多少了解了一些風空毫不掩饰的杀意是为何而来。现在,他对谢律也动了杀心。不过,他十分巧妙地把心中产生的杀意敛去。 这人真是无耻。 云飞想到,他身为云家公子,见过官场上其他人的阳奉阴违,颠倒黑白。谢律现在的样子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世家公子都是这样的吗? 云飞想到林家早已失去的林越,幻剑同盟的盟主。 云飞摇摇头,与世家无关,这只是他们个人的不同罢了。 林越高洁,谢律卑鄙。这与他们身后的家族没有关系。 谢律注意到云飞陷入沉思,还摇了摇头,心中十分高兴。看来自己的计谋成功了,能够给两人添添堵,他乐意之至。 而且,此行他不仅仅是为了添添堵来的,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把風空抢走。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谢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一对神情不变的仆人,又望向街外。 时间差不多。 玄福客栈楼上,邱然的房间。 出乎邱然三人的意料之外,風空对为何如此嫌恶谢律只字未提。她告诉三人的是今日她和云飞见过了卫子仓,以及卫子仓告诉他们的诸多事情。 没听到谢律的事情,邱然虽然心中遗憾,但是知道卫子仓安然无恙,且同在林城,他心中很高兴。 “那还等什么?让他回来啊。” 邱然兴奋道。他与卫子仓相交的时间比風空他们长久,他现在很想见一见老朋友。 “他说他还要隐藏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風空替卫子仓解释道。 “哦,对了。他现在被江湖武林通缉。哈哈哈,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好好取笑他一番,他单独行动的运气可真够糟糕的。”邱然乐道。 “卫公子是首领的同伴吗?”飞升问道,他想到風空说过,他们还有一位同伴。 “没错,不过他的行踪需要保密,你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風空叮嘱道。 “属下明白。”飞升答道。人多口杂的道理他懂。 風空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窗棂看了一会,回头对小易笑道“小易,你过来。” “主人要做什么?”小易好奇问道。 “把你身上所有奇怪的药物给我。” 風空对小易伸出手,目光中透着一股雀跃之色。 “有敌人会来袭击?” 邱然立刻明白她此举什么意思,神情认真地握住腰侧的长鞭。 “不知道,以防万一。对方很可能随时都会出现。你们做好战斗准备。” 風空接过小易递给她的药,没有涂在窗棂上,反而抽出黑剑,涂在黑剑上。 “这?” 飞升有些意外,他们身为杀手有时候会在武器上涂上毒药,这是他们的专业要求。可是首领看起来根本不是杀手,怎么也做这种会被江湖名门正派不齿的行为。 难道,首领是以此举来告诉自己,杀手在武器涂毒药并不是不齿的行径。 飞升在心中进行了一番自我妄想,又自我完结。 “小易大人。也给我一点。” 飞升有些兴奋道。自己要学习首领。 “需要你出剑吗?”邱然反而皱眉问道。 黑剑威力极大,若是風空肆无忌惮在这里挥舞黑剑,整个玄福客栈都会毁于一旦,顿时变成齑粉。 風空涂完毒药,对邱然笑道“我会努力抑制它,不让黑剑兴奋过头。” 邱然撇撇嘴“该抑制的是你才是吧,你现在明显很兴奋。” 他抬眼看了一眼楼下,突然想到某件事,立刻神情认真对風空问道“你应该不会是想趁乱把谢律杀了吧?” 風空干脆利落地点点头承认“如果待会有人袭击,背后的人肯定是那个无耻之徒。我就让他尝尝什么是自食恶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趁乱杀了他,日后谢家也没有理由找我们麻烦。” 邱然难得地开始分析事后会发生的麻烦。 小易不解地抬头问道“会有人找主人麻烦吗?” “谢家可是世家之首,突然死了一位公子,怎么都要把对方找出来碎尸万段才解恨的吧。”邱然点明道,虽然他不指望小易会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 小易想了一下,皱了皱眉。 邱然看到,大喜过望,以为小易终于开窍,明白了一些人情世故,利害关系。 谁知,小易只是单纯地对風空建议道“要不,顺便把谢家也灭了?” 第173章 杀手 斩草除根,永无后患。这一点小易在风城被教导过。他关心只有風空的意愿,并不在乎身为世家,谢家的影响力。 “疯了。”邱然望着这对主仆,发自内心感慨道。 突然,他想起江湖中在提到風族只是,都会说的一句话“風家的都是疯子。” “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用了什么代价醒悟过来的真理。” 邱然低声吐槽。 “是三十六门。”一直专注观察窗外风吹草动的飞升突然开口说道。 風空三人闻言,走过去,把身形隐藏在一旁,向外看去。 “什么都没有?” 邱然好奇问道。窗外静悄悄,临街也没有人。 “太安静了。”小易说道。 “三十六门自有自己的一套隐匿行踪的方法,所以我能感觉到他们就埋伏在外面。”飞升神情严肃道。 邱然和小易,神情有些复杂看着他。 “感觉”,他们以为飞升看到了埋伏的杀手,没想到他竟然是用莫须有的感觉来侦查敌人。 “人挺多。”風空突然轻笑出声道。 “主人看见了三十六门的杀手?”小易脸上一副骄傲自满,看吧,自家主人就是和旁边的不入流杀手不一样。 “没看见,感觉。”風空的回答,敲碎了小易喜悦的神情。 “感觉?”小易皱眉,闭上眼睛,也试着感觉了一下。什么都没感觉到。 “怎么做?”邱然主动问道。 飞升能够感觉到三十六门埋伏在外面,靠的是同门之间的熟悉。風空对三十六门并不熟悉,自然是靠着她的真材实料。 風空转身回头,看到三人一脸期待的表情望着自己,她苦思片刻,含糊不清说道“感?” 三人好像被吃掉果肉的柠檬,瘪了下来。 “主人,感应该怎么做?”小易非常好学。 風空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等你武功强一点,顿悟了,就会了。” 風空说的是实话,只是她不善于言辞描述。习武之人,武功精进到一定阶段,首先身体素质会变强,比如眼力和耳力,有些特殊功法的人嗅觉也会异常发达。 在这之后,习武之人可以身轻如燕,比普通人各方面强很多。再之后,有些人继续进步,达成下一阶段,比身轻如燕者更为高强。如此一步一步,最终习武之人会达到天人合一境界。 風空此时自然没有达成天人合一境界,不过在那之前感知周围隐藏的杀手的气息,她可以办到。 “黑剑对杀意的气息十分敏感,有它帮忙,比我一个人更容易感知。” 風空看到小易垂头丧气,鼓励道“你的小水也可以办到。不需要着急。” 小易闻言,抬起头,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風空“主人,我懂了。” “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等他们出手?”邱然看不见外面埋伏的杀手,索性不去看。 他回到桌边,抽出自己的长鞭挥舞一下,试了试手感。除了昨日,近些日子他许久没有挥舞过自己的武器了。 風空闻言沉默不语,似乎在纠结什么。 “首领,有何不妥吗?” 飞升有些紧张。他和手下的人,一路被三十六门追杀。他便以为窗外的三十六门杀手是冲着自己一方来的。虽然首领武功高强,可是面对江湖赫赫有名的三十六门高手,首领自然会迟疑。 要不,我们继续逃? 飞升在心中盘算存活的概率。 “首领,你们先走……”飞升努力没说出逃这个字,江湖人士把临阵退缩当作耻辱。 風空不解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主意?” 飞升凄凉一笑,自己能有什么主意。既然对方的目的是自己一行人,那么自己一行人留下断后,让首领他们能够顺利逃离魔爪。 風空没想到他内心如此想法,她颇为为难道“我不知道三十六门是不是全来了。既然要打,自然还是一锅端毕竟方便。” 她可不想今天在这里打完,明天出门又要打一场。 飞升惊讶地张开口望着她说不出话。 “三十六门在江湖有许多年了,不会这么傻,倾巢而出。看来这一次,我们只能先把这些小喽啰解决了。后续再等他们大队人马。” 邱然一脸认真道。 飞升张开的口又大了一些。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难道自己宿醉还没醒,产生了幻听。 “那么要留活口吗?” 小易望着窗外,问道。 風空回头看着已经过度震惊石化的飞升,问道“飞升,你觉得呢?” 许久,飞升回过神,找回了理性。 “首领,是问我的意见?”飞升不确定地问道。 風空点点头“三十六门里面有没有可用之人,没有的话我就全杀了。” 飞升嘴角抽搐,脸上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怎么首领的话听起来,比身为正牌杀手的自己还血腥。 飞升望向窗外,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知道那些曾经的同伴就在那里。 “主人,我们自从小时候进了三十六门,学习的第一门课便是,杀手的下场只有一个,被杀。所以,我们从那时开始就做好了被自己的目标杀死的一切准备。” 風空回过头,不再说什么。 她以前对杀手这行没什么想法。如今细细想来,身为杀手的他们自己同样对自己没有什么想法。自己活着的意义,价值,为什么而存在。在他们被训练成为杀手的那一天开始,便全部被抹消了。 在他们眼中,他们自己根本不是人,只是一个道具,为了杀人而存在的道具。 風空眼中一抹暗光流转,这也未免太悲伤了。 我的暗黑门定然不会成为这样的组织。 風空在心中暗自发誓道。 “待会我和邱然出去,飞升你和小易留在这里。”風空冷静说道。 飞升一愣,首领不需要自己出手吗? “首领,我下楼喊其他人一起迎战。大家对三十六门的路数很熟悉,一定会帮到您的。” 飞升有些着急说道。 風空回头,对他微笑道“我是你们的首领,身为首领之人自然会保护部下。” 第174章 保护之人 保护。 飞升呆愣着望着自家首领和邱然从窗口一跃而出的身影,心中各自思绪交杂在一起。 生平第一次,他听到有人说要保护他们这些残次品。连他们自己在同伴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依靠多年训练的利己反应把同伴抛弃。 保护,这个词是这么美好,可以用在他们这种人身上吗。 飞升望着風空和邱然的背影有些模糊,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眼睛。 小易默默看着这一切,没有言语。他同样远远望向自己主人的身影,嘴角扬起,灿烂微笑。 “小易大人,我下楼通知其他人做好准备。”飞升哽咽着说道。 小易提醒道“主人说了不用你们出手。” 飞升深深呼吸几下,无比认真说道“首领不要我们出手,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只能坐在这里静静等待首领凯旋。我要下楼告诉其他人首领为了我们在做什么。我们的首领是怎样的人。” 飞升的心情还非常激动,泣不成声。 “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小易说道,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泣让他有些无措。 飞升道谢后,离开房间噔噔噔向楼下极奔而去。 小易的视线重新望向窗外战斗的两人。 風空和邱然冲出去的时候,对方有人因为太过突然没有隐藏住气息暴露了目标。 邱然正在那里和那些人战斗。京都上元节之夜,邱然曾经被三十六门袭击过,那是他们没有得逞,这一次更加伤不了邱然分毫。 風空落到对面一处屋檐之上,嘴角浮现冷笑。 她举起黑剑,轻笑一声“投降的话,可以不用死。” 暗处没有人回答,所有潜伏的人都在寻找机会,寻找風空的破绽,寻找一击必杀的可能性。 终于,似乎是明显的破绽,眼前的女人竟然放开了自己的武器。 虽然这些杀手没有见过黑剑,但是他们大都是用剑高手,本能明白風空手中的剑不可小觑。 现在她主动抛弃武器,简直是在他们面前送死。 有几人已经不再隐藏杀意,有几人已经蠢蠢欲动,有几人已经奔了出去。 快如闪电,被该如此迅速的一剑结果了眼前的女子。 可是,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纷纷倒下,所有人的身体好像在重压之下,无法动弹。 “这是剑气?” 有人倒吸凉气,怀疑问道。 “投降还是送死?” 風空走到那几位五体投地的面前,冷冷问道。 几人试图开口说话,去了连张嘴说话都十分困难,最终他们只能用饱含眼泪的双眸望着風空。 没错,他们是在一入行之时就知道自己未来的下场只有一个被目标反杀。 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心理准备与现实不同。现实他们面临绝境,濒临死亡,他们第一次知道这是什么感觉。难道自己以前一直在给别人施加如此残酷的压力。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口中无法说出的话,在心中满溢而出。 “那就算你们投降。” 女子清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突然之间,压迫几人的力量小了不少。 五体投地的几人试着动动嘴,发现自己可以发出声音。片刻之前还在死亡边缘的几人,第一反应都是长吁一口气,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 活着,真好。 几人在心中异口同声道。 不过,下一瞬间,他们纷纷后脑勺吃痛,昏厥过去。昏迷的最后一眼,他们看到目标人物的女子举着一把黑剑重重挥下。 玄福客栈内。 云飞和谢律依然在唇枪舌战。 哪怕外面传来武器交战的声音,他们依然谈笑风生,纷纷当作没听见。 扑通! 一个人被从屋外踢飞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正好砸在谢律送上门的那堆贺礼上。 谢律的眼中浮现不悦。 云飞目光向外飞快望去,眼中邱然绯红色的衣服一角在眼中闪过。 云飞含笑不语,低头喝着茶。 谢律同样假装没有看到被踢飞进来的人。 那队站成一排的仆人,则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发现砸进来的人已经昏迷。有两人走过去,拎着那人的胳膊,好像老鹰拎着小鸡,把他从门口又踢飞了出去。 大厅中再次显得很安静,和外面的刀光剑影想比的话。 邱然还在为自己趁机踢飞进去一人感到高兴。 他就看不惯云飞什么都不做,就在那里坦然自若地喝茶。 既然和谢律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要理他即可。何必废话。 在邱然不悦的同时,从玄福客栈的大门飞出一人,直直砸向邱然。 邱然急忙闪身避开,同时一鞭甩过去卷住那人。那人竟没有挣扎,任由邱然把自己卷到身边。 邱然不看不打紧,一看心中的不悦升级成冒火。 这不是自己刚刚扔进去的人吗? 云飞那就家伙是准备和姓谢的家伙一直聊天到这边战斗结束吗? 邱然向風空的方向望去,不禁睁大了双眼。 她又在干嘛? 为什么那些杀手像花骨朵一样,被她一个一个揪住往下面扔。 玄福客栈中,暗黑门众人从飞升口中了解到发生的事情。 “三十六门是专门来追杀我们的。首领竟然,竟然……”有人感动道。 “飞升,我们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等首领他们战斗结束吗?”有人愤慨。 他们是杀手,从来不是受人保护的人。他们长年学会的是怎样更快更好地杀死目标。 飞升神情凝重,刚刚他对小易说的话,突然变得有些单薄。 首领武功高强,自己出去能帮上什么忙吗?不会拖后腿吗? “我们先出去看看,观察下情况再说。”有人提议道。 “没错!”众人附议。 “前云公子正在接待谢家的公子。我们还是从后院出去为好。”有人给出了具体的行动路线。 众人收敛脸上此刻与杀手不符的神情,纷纷隐藏自身气息向后院奔去。 可怜的客栈掌柜,在前面大厅被邱然故意扔进来的杀手吓到。他躲藏到后院,在后院看到暗黑门众人杀气腾腾的出现。 第175章 天降之人 “我还是去仓库待着吧。”掌柜自言自语。 飞升带领暗黑门众人才踏入后院,从天上掉下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众人齐齐拔出武器,飞刀,暗箭,大刀,长剑轮番上阵。 “等一下!”飞升大喊一声阻止众人。 众人停下手上动作,向那块天降之物看去。 竟然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此刻已经晕厥。 “是三十六门的杀手!”有人认出。 “是战斗中不小心掉下来的吗?”有人疑惑。 回答他疑惑的是,天上又掉下一块天降之物,不,天降之人。 众人这才纷纷抬头向上望去。 斜对面的屋檐之上,他们暗黑门的首领,風空正在像揪秋天的柿子一样,一个一个把三十六门的杀手往后院扔来。 “首领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好奇问道。 “让我们帮忙补刀吗?”有人把剑放在三十六门杀手的勃颈上。只要首领下令,他立刻就会把这柿子捏爆。 “不要轻举妄动,等战斗结束后再征询首领的意见。”飞升说道。 “你们几个去客栈里找些绳子来,我们把他们捆起来,免得他们醒了之后找麻烦。”飞升指挥到。 有几人结伴到处去找绳子,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掌柜的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肯定知道哪里有绳子。”有人说道。 “我刚刚看到他好像往仓库方向去了。”有人回答。 “客栈的仓库里肯定有绳子!”有人恍然大悟道。 “掌柜在飞升之前就明白了首领的意思,提前去仓库拿绳子?”有人把两件不相干的事情理所当然的串联在一起,没有一丝违和感。 “看来,这掌柜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有人称赞了一句此时正在仓库瑟瑟发抖的掌柜。 “首领选择的人,会有错吗?”有人开始了对風空的无脑吹。 “就是,就是,一切皆在首领的计算之下。” 暗黑门对自家首领的崇拜腾腾升起。 几人在仓库找到绳子,还纷纷拍了拍掌柜的肩膀,夸奖了几句才回到后院。 后院的天降之人渐渐增多。 大家分了绳子,把他们串联在一起。 “你看像不像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有人看着这难得的场面笑道。 “还真有点像。”有人不厚道得笑出声。 捆绑好人,众人再次纷纷抬头向自己首领風空望去。那副样子简直就像小孩子在树下等树上掉下果子。 風空在屋檐之上,眼角的余光看到众人一副期待地看着自己,还有那一串串绑成蚂蚱的场面。 她脑门浮现黑线。 其实,第一个掉落后院的人是她无意之间踢下去的。紧跟其后的那个则是想要逃命一时失脚,掉落后院被砸晕的。 “好吧,既然他们如此期待,就给他们点果子。” 風空这才把那些打到半死的家伙扔到玄福客栈的后院,让暗黑门众人补刀,不,补绳子。 这边战斗正欢。 三十六门门主於中通脸上的神情并不欢乐。 “对方只有两个人,你们怎么还没拿下他们!”於中通怒吼道。 他与谢律交易的条件是,谢家在林城以及其他谢家势力范围内帮助他彻底铲除那些残次品。 谢律的条件是,让三十六门去抢新娘子。 於中通开始还以为,谢律也是什么风流公子,所以做出这种没下品的事情。 现在他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快,去查查那两人是谁?”於中通镇定下来后说道。 身边的一名黑衣人,迟疑片刻说道“那名女子身份还未查明,那名男子是我们以前接过的目标人物,邱家四子之一的邱然。” 京都上元节的那次行动,他参加过,最后三十六门失败而归。 在他们准备再次行动的时候,雇主取消了委托。所以,他记忆犹新。 “邱家庄?!”於中通沉声到。 邱家庄的那个老鬼头还找自己买凶杀过人呢。算是老主顾,不过於中通是不会顾虑什么主顾之情。 “多派些人去!”於中通说道。反正这次林城中三十六门来的杀手空前得多。 “是!”黑衣人领命离开。 於中通身边一位穿着暗红色衣服,普通人打扮的人说道“门主,是否暂缓行动。暗处的眼线说那名女子的武功远在邱然之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人。与她交战的杀手全部下落不明。” “再厉害,她也是一个人。我不信三十六门全门上下竟然连一名小姑娘都杀不了。”於中通愤怒道。 “门主,谢公子说要活抓那位姑娘。”暗红衣服的人提醒道。 “只要不死,就是活着。哪怕是缺胳膊断腿划花她的脸,只要活着就行了。”於中通狞笑道。 暗红衣服的人,洪州望着自己门主,退后几步不再说话。 他不是三十六门的杀手,他是负责雇主买凶杀人的中间人。 他知道三十六门只认钱,哪怕目标人物是自己人也会照杀不误,只要你付得起钱。 和那女子交手的众多杀手纷纷下落不明,十有八九是被对方用神秘莫测的方法毁尸灭迹了。门主不仅不及时止损,下令撤退,还顾着和谢律的交易。 三十六门决不是是安身立命的好去处。洪州心中想着,生出了找机会退出的心思。 不知道那些逃亡的人现在在哪里? 洪州目光望向外面广阔的天空,不经意想着。 那些逃亡的人此时十分开心。 “给我,给我,我画一个王八。”有人夺过同伴手里的毛笔,在被俘虏的三十六门杀手的脑门上画起王八来。 “还是我画的花好看。”有人看着自己的杰作,说出自恋的话。 “你以为你是大师吗?画这些附庸风雅的花花草草。”有人不屑一顾道。 “那你画了什么,给我看看。”有人不甘心问道。 “你,你这画太下流。”有人脸颊微红,扭过头去不看那人的画。 “你可真是纯情,难道你还是童贞吗?”有人起哄道。 “说得好像你不是童贞一样。”有人怼道。 一时之间,欢乐的现场变得静悄悄。 第176章 怎么得罪你了 他们自小在三十六门的训练营学习如何锻炼成为一名合格的杀手。 还没等到他们被挂上合格的标签,名字的时候,就开始了逃亡生涯。 逃亡总是是黑夜中进行,别说女人,就是女鬼他们都极少看见。 掌柜在仓库受到几位杀手的称赞,许久才消化了来自他们善意的鼓励。他终于决定不畏惧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向他们示好。 既然玄福客栈是暗黑门日后的大本营,他和那些杀手的日后生活免不了要打交道。 掌柜想清楚之后,找了些好吃的送到后院给忙碌的众人当慰问品。 “各位兄弟们,大家要吃柠檬吗?”掌柜笑容满面向众人招呼道。 齐齐饱含杀意的目光射向他。 “为什么失败了,我只是想和大家搞好关系,做好朋友。” 半刻钟后,额头被画满王八的掌柜哭喊着跑出后院。 玄福客栈大厅中。 谢律的目光是不是瞥向门外。 太久了,三十六门的人在做什么? 一个女人都拿不下吗? 谢律知道風空武功很高。他想到初次见面之时,她就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傲然姿态。 不过天外有天,山外有人。谢律相信自己这次不会算错。 双拳难敌四手。他相信自己自己哪怕用强的也可以抱得美人归。 云飞不动声色看着谢律脸上的神情变化,嘴角含笑。 他不知道風空和谢律以前怎么认识的,谢律对風空又知道多事。 但是,云飞认识眼前的風空。无论她过去怎样,现在的她,他全部认识。 任性妄为,从不会向任何人屈服,习惯一个人解决一切事情。 “不知道,云公子有没有兴趣听谢某说说过去的故事。”谢律掂量着手中的茶盏,笑着看向云飞,意味深长说道。 云飞笑笑,想着,终于要来了吗。 “谢公子不知道,过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吗?” 若是昨日,他还有点兴趣,不过他没有兴趣听眼前这人的话。云飞知道只要自己问,風空一定会说。 不过,她连听到谢律的名字都是一副嫌恶的神情,云飞不想看到她回忆那不好的过去。 “没有过去怎么会有现在和未来。”谢律笑道,只是眼中的笑意好似在冰窖冻过一样冰冷。 “谢公子太过沉溺与过去。希望公子能够早日看清现实,走向未来。” 云飞喝了一口茶,发现茶水凉了。 他抬头看看门外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外面的刀剑交击之声渐渐停歇下来。时间该到了吧。 “天色已晚。今夜是本人的洞房花烛之夜,回去迟了,新娘子该闹别扭了。谢公子,恕不远送。” 云飞站起身,主动谢客。 谢律不再伪装笑容,他脸色铁青道“云公子,请转告风姑娘后会有期。” 云飞笑道“内人不喜欢见外人。恐怕与谢公子是后会无期了。” 谢律冷面走出客栈,目光向外面望去,什么人影都没有,连败者的尸体都没有。战斗之后的场面被打扫得很干净。 谢律眼中露出笑容,看来三十六门的任务完成的不错。 他回头望着已经禁闭大门的玄福客栈,大笑道“回府!” 姓云的,洞房花之之夜你没有了新娘子看你怎么洞房。今夜是本公子的洞房花烛之夜。 谢律着急回去收取自己的战利品,走得飞快。 玄福客栈一处角落,邱然拼命拦在風空面前。 “你冷静点,不要冲动,现在杀了他会有点麻烦,等日后找个机会暗地里干掉他。” 邱然的长鞭缠绕在風空的黑剑上面,他可以感觉到长鞭在瑟瑟发抖。 突然,云飞从風空身后出现。他从風空身后抱住她,一只手按在她拿着黑剑的手上。 “你再动,邱然的长鞭就毁了。” 云飞在風空身后轻声说道。 風空闻言,目光在邱然和长鞭上面交互看了几下,这才收敛起身上的杀气。 “寒食节回风城之后,我去迷宫给你找个新的软鞭。”風空不好意思说道。 “咦?”邱然惊讶,惊讶之后心中十分兴奋。 他高兴的不是会有新武器,而是可以去风城。听風空的话,会带自己去。风城在哪里,城中景象如何江湖一直无人知晓。 邱然此刻恨不得时间飞快立刻到寒食节。 “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机会宰了那个登徒子。”邱然信誓旦旦说道。 云飞闻言,眉头微蹙“登徒子?” “你还不知道?”邱然挑眉笑道。终于自己关于風空比云飞了解的事情多一件了。 邱然不怕死地把云飞拉到一边,就要说悄悄话。 風空一把拉住云飞的胳膊,微皱眉头“我自己说。” “好,你说。”邱然说道。 其实,邱然知道的只有登徒子这三个字而已。刚刚風空是嘟囔着“我去杀了那个登徒子”要冲过去。 “咳咳,”風空清清嗓子,望着面前两人好奇的目光,不情愿说道“以前遇到过他,那人像疯了一样纠缠我。” 云飞和邱然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后续。 邱然有些扫兴“就这么没了?” 風空瞪了他一眼“还会有什么。” “没意思。”邱然说着转身回了客栈。 云飞也要走,被風空抓住。他回头一看,風空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纠缠你的?云飞开口问道。既然她想说,他自然愿意听。 “示爱。”風空脸上厌恶道。 云飞一时无语。事情太简单了。 “就因为这,你要杀他?”云飞问道。 風空闻言,立刻火冒三丈“那可是第一个对我说那种话的人,竟然是那种家伙,太过分了。简直是我人生的污点!” “什么人生的污点,没这么夸张。不过是你遇到的莺莺燕燕而已。”云飞笑道。 “你好像经验很丰富。”風空不怀好意望着云飞。 云飞忍住笑,靠近她说道“我有一个帮你洗刷污点的好方法。” “是什么?”風空高兴笑道。 云飞见她欢乐的样子,嘴角含笑,微微低头在她耳畔,吐出一直满溢在心中的话。 第177章 吞并三十六门 晚风徐徐吹过,風空的脸颊羞红一片,比刚刚落去的晚霞更要红艳。 “这个,足够吗?”云飞温柔地问道。 “你,坏人!” 風空害羞笑道。 小易和飞升等了许久没看到風空三人回来,急忙出门来寻,遇到邱然。邱然一手抓住一个,把两人拉回客栈里。 “别看。那边腻歪着呢。”邱然没好气道。 “腻歪是什么意思?”小易问道。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向首领请示。”飞升急不可耐道。 “你俩这样出门会被马踢的。我可是救你们一命。”邱然无奈摇摇头,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管家了呢。 三十六门於中通收到了自己派出的六十名精英杀手全部行踪不明的消息,震怒地一掌拍在禀告的手下身上。 “你们连尸体都没找到吗?”於中通怒道。 “除了血迹,不仅尸体连他们的武器,衣服都没有找到。”黑衣人一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却不得不忍耐。 “谢律呢?”莫不是他的交易,自己会折损一百名精英吗。 “谢律回到自己府中正在大发雷霆,说……”吐血的部下迟疑道。 “他说什么?”於中通拳头握紧,爆出青筋。 “谢律说门主言而无信,连一名女子都抓不住。”部下不动声色,跪着向后退了退。 於中通听完回话,一掌本能就要拍过去,发现距离远了点。他黑沉着脸收回手。 “把林城中暗中搜查那些废物的人手都召集回来。”於中通沉声道。 洪州在於中通身后看着这一切,眉头微蹙。 三十六门越来越下坡路了,不能待了,自己要马上跑路。 被重重打了一掌的部下走出门主的房间,看到洪州出现在门外对自己使眼色。 两人静悄悄走到远处。 “你把那些失踪之人的详细情况告诉我。”洪州焦虑问道。他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受伤的部下不仅一路把详细情形告诉了洪州还和他一同前来玄福客栈现场勘查了一番。 風空和云飞回到客栈里。飞升立刻上前请示如何处理那六十名杀手。風空走近院子,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成群聊着天。 “上次训练你赢了出道了,现在又如何,还不是栽我手里了。”有人对自己以前的同期嘲笑。 “现在明白当时我们是什么心情了吧。”有人一副大仇得报的神情。 …… 風空扫了一眼,微笑道“挺热闹啊,大家都挺熟。” 她还以为传说中的杀手们会是什么高冷铁血的存在,这样一看,反而自己和邱然今天的战斗更像是不留情面的冷血杀手。 “毕竟曾是同门。”飞升不好意思说道。 虽然曾是同门但是在他们逃离三十六门的时候已经是敌人。 飞升大声向众人喊道“大家注意形象,眼前的是敌人。敌人一切生死决断又首领大人发落。” 院子里立刻静得一片树叶落下都可以听到声响。 風空望着大家各怀心事的神情,无奈向一旁躲得远远的掌柜问道“客栈还有米吗?” 众人的视线纷纷射向掌柜。掌柜战战兢兢回答“有,仓库还有足够三个月的存粮。” “那就先养着吧。” 風空才说出一句,大家面面相觑。先养着?当宠物养吗?嫌米多吗? “愿意加入暗黑门的经过大家的认同之后可以加入,不愿意加入的……”她眼眸冰冷扫过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杀手身上,意味深长笑了一下。 当下,众人都表示自己读懂了首领未说完的话中意思,纷纷询问以往的同期选哪一条路。 風空表面上看似给了两条路选择,实际上他们能选的只有一条。 不一会,飞升就前来报告“首领,暗黑门现有杀手九十七人。” 他的声音颇具感慨,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距离主人设定的目只差三人。 “等等。”云飞突然说话,他说着身影移动,一跃飞出客栈。 众人正在诧异之间,两个黑漆漆的人扑通一声被扔进院子里。 云飞随即飞回来,落在院子里。 “这下暗黑门就是九十九名杀手加一位首领。” 那名受伤的部下还在吐血,瞧见这场面直接吓晕过去。 小易皱了皱眉,走过去给他把脉。 “是被人一掌打中心脉,手段狠毒,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一块养着吧。”風空云淡风轻说道。反正多养一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暗黑门成员增加,今夜正好再举行一次宴会庆祝下。反正东西都备好了。” 邱然望着客栈中众人忙碌半天布置的喜堂,心里觉得有些浪费。 “反正都布置好了。首领今日顺便成亲好了。”有人不怕死说道。 立刻他身边的人飞快堵住他的嘴,把他拉到人群后面揍了一顿。 “婚姻大事怎么能顺便就成亲。”围殴的人一边揍一边说着。 風空假装没有听到了那人的话,目光偷偷看向云飞,云飞正在看他,她又飞快移开视线。 众人忙碌一天,今夜再次喝得大醉,醉卧一片。 洪州和刚刚投降的其他三十六门杀手,本来还十分拘谨。有人还在盘算怎么逃回去。 不过,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就打成了一片。 “扬州的美女最多。”有人炫耀自己见过的美人。 “京都特别繁华,上元节的晚上街上都张灯结彩。”有人说着自己见识过的世界。 “你刚刚那招完全不行,胳膊的力度不够。”有人指导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 …… “开心吗? 云飞看着風空不自觉露出的微笑问道。 風空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环视众人一圈“大家似乎很开心。” “一切都得益于你创立了暗黑门。他们有了归宿。”云夕目光同样望向众人。 “你怎么会夸人了?”風空的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她还不太习惯被他夸。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云飞笑着望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眸灿若星辰。 風空喝着手里的茶,冷哼一声,表示了一下抗议。 “今夜不喝酒了?”云飞看着風空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水问道。 第178章 耍酒疯的夜 “喝酒伤身,拿剑的手会抖。”風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如果是怕自己喝醉,你可以尽管喝。我不会醉,有我在你身边。”云飞笑道。 “我们换一桌喝去。和不喝酒的人坐一块完全不能喝个痛快。” 邱然看着对面的两人,把不悦两个字大大写在脸上。 “不要,我要和主人在一块。”小易拒绝。 “我还要敬首领酒呢。”飞升拒绝。 “我现在非常想念卫子仓。”邱然突然道。 “想我做什么?” 几人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邱然身子一僵回头望去,蓝色衣衫,长剑在身,正是多久不见的卫子仓。 “坐。”云飞笑着邀请道。 卫子仓走到邱然身边,看着邱然说道“我坐这张桌,你不坐的话把位子让开我。” 说着他真的把邱然推到一边,坐在邱然的位置上。 邱然望着飞快融入其中,和大家言笑晏晏的卫子仓,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过去,这是我的位置。”他坐在卫子仓身边,把他向一旁挤去。 “你不是不要坐这里吗?”卫子仓故意笑道。 “你小子才回来就想和我打一架吗?来,拔剑吧,少年!”邱然不好意思承认,故意用加大音量喊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一边呆着去。”卫子仓端过飞升给自己倒的酒,开始和众人攀谈起来。 从旁人角度看来,邱然反而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邱然无奈,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他又不想收回自己方才的话,太丢脸了。所以,邱然难得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几人欢乐的聊天,手中的酒喝了一碗又一碗。 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直到他觉得自己碗里的酒怎么味道怎么不对,又尝了一口,碗里的酒极淡。淡到说是水也不为过。 邱然皱眉盯着碗里的酒,好像真的是水,还冒着热气呢。 “别看了,喝点水解解酒。你醉了我可不会拖你回房间。”卫子仓看着邱然的举动说道。 “你管我!”邱然不悦道,把碗里的水放在一旁喊着掌柜拿酒来。 “真醉了?”風空担心问道。 “差不多了。”云飞点点头,目关看向卫子仓。 卫子仓无奈摇摇头,把那碗水端回邱然面前,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道“这段日子让大家担心了。我错了。你别喝了。” “你还知道错,不知道总是一副自己最聪明的姿态吗。把所有人都当傻子。”邱然喋喋不休。 “这就是大家常说的耍酒疯?”小易好奇问道。 “应该是。”飞升和人交往少,极少看到这样的场面。 “酒品真差。”小易一脸嫌弃的表情。 “同意。”飞升表示赞同,虽然他自己的部下耍起酒疯比这更过分。 深夜本该人静。 玄福客栈中,众多耍酒疯的家伙却在扰民。 “全部打晕。”風空终于无法忍耐,下达指示。 小易和飞升飞快执行,三下五除二就打趴下几人。 一人倒下的时候还十分焦急喊了一声“敌袭……” “我送他回房间。”卫子仓扶住步履蹒跚的邱然在掌柜的带领下向楼上走去。 “我们也回去休息。今晚你早点睡。”云飞对風空说道。 風空点点头,两人一同上了楼。 玄福客栈中众乐融融,谢府则黑云密布。 “谢律,你要绑架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人?我三十六门一日之间折损大半精英,全部责任是你的情报不足。你必须赔偿三十六门的损失。否则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於中通怒道,眼中尽是阴鸷狠毒之色。 谢律冷哼一声,嘲讽地瞥了一眼於中通“三十六门号称江湖第二杀手组织,没想到竟然是如此中看不中用,连一个女子都抓不住。早知今日,我就找不活做此事。” 於中通眼中怒火燃烧旺盛,但是他还不能与谢律翻脸,他还有要从谢律口中挖出的情报“那可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谢律鄙夷望着他,望着茶盏中的淡绿色茶水,淡淡说道“风城的女子自然不普通。” 哐当! 於中通手中的茶盏一声脆响,落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震惊的脸上,恐惧与不可思议交缠。 “你,你……”於中通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风城的女人你竟然都敢妄想!你是疯了吗?”於中通终于宣泄而出。 谢律像看蝼蚁一般看着於中通的这一番变化“为何我不能妄想?” 於中通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谢律,自觉不需要再和此人有什么牵扯。 “交易失败。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於中通逃似的离开谢府。 身后的部下满脸疑惑。这次三十六门折损太多,已经伤筋动骨。为何一向关注利益的门主,这一次认栽走人呢。这次他们本来就是来向谢家要赔偿的。 於中通脸色还很难看。 他口中愤慨道“那个疯子,竟然陷害三十六门招惹风城。江湖谁不知道谁沾上三十六门谁死。只是自己死还好,一族被灭都是常有的事。” “哼,还妄想风城的女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突然,於中通停下步伐,自言自语。 “此次三十六门已经得罪风城,距离灭门不久了。一定要想办法讨得风城的开心。” 他皱着眉头,想着怎么献媚讨好。 “把谢律的人头送上去不知道够不够?宁肯得罪谢家不能得罪风城……” 部下听到门主一路上战战兢兢地絮絮叨叨,不堪其扰,既然三十六门得罪了大人物,自己要不要也跳个槽呢。 第二日,一大清早。 掌柜打开玄福客栈,眼前浩浩荡荡一片黑衣人整齐安静站在客栈门前。 掌柜啪嗒一声关上门,慌慌张张向后院跑去。 外面这伙人一看就是来报仇的。怎么办,玄福客栈的那伙人还在宿醉不醒呢。 “怎么了?”風空几人恰好从楼上下来。 “早饭准备好了”邱然捂着头问道。 “首,首领,外面有强人来踢馆。”掌柜的斟酌着语言,小心翼翼说道。 第179章 谈判 听到有人踢馆風空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我们去看看。” “我也去。”邱然说道。 “你好好治疗下你的宿醉。”卫子仓拎着邱然的后衣襟下了楼。 “我陪你去。”云飞说道。 小易早已先两人一步下楼,打开了玄福客栈的大门。 “踢馆的人还挺多。要全部杀掉吗?”小易回头说道。玄福客栈门外,於中通闻言,心一颤,对方根本没有在乎自己整个三十六门全员出动的阵势。他以为人多至少可以镇镇场子,让对方心生疑虑,为接下来的谈判增加一点筹码。 结果,对方只是一个少年就看了一眼,便说出全部杀掉的话。 於中通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年,想看出他是何方高人,武功境界如何。 看不透,看不透。 於中通摇摇头,心中苦恼无比,只能希望这次的求和保全下三十六门。 玄福客栈大堂中。 三十六门门主於中通,与風空几人面对面坐着喝着茶。 小易打量着门外的黑衣人,眼睛闪闪发亮。在於中通卡那里,小易是在寻找待会一言不合就开战的猎物。 “昨日不知贵人在此,多有叨扰,还请贵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三十六门。” 於中通笑眯眯开口说道。 “放过?” 風空放下茶盏,轻蔑地斜视於中通,目光和小易一样闪闪发亮望向门外的众多杀手。 “三十六门只剩这么一点?” 於中通心一沉“昨日贵人已经砍杀三十六门所有精英,这些只是一些连贵人的身都近不了的下层门人罢了。还请贵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知在门主看来,他们的命值多少。”風空冷笑道。 於中通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风城的人难道和自己一样爱财?其他的东西,比如谢律的人头,杀几个部下给对方解解恨,他都无所谓。可是花钱买命?这些都是要提他赚钱的道具。 “看来门主很为难,那么请门主想好了再来。”風空出言送客。 “不不,只是不知道贵人要多少银两。”於中通忙笑道。 風空看了他一眼,原本对银两没兴趣,听到於中通的话活跃起来。 “好说,不多。十万两黄金。” 於中通蹭得一下激动地站起身。三十六门不是不活,还是小本经营。 “门主,这是要走了?送客。”風空不去看他,自顾自喝着茶。 云飞望着她喝了大半的茶水,微微皱眉。 於中通闻言又蹭一下坐回原位。 “不,不,我只是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门主想活动活动身子的话,我的部下此刻正在后院歇息,门主要不要去和他们切磋切磋?” 風空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通向后院的门。 “不了不了,老夫老了,身子骨不太利索。”於中通推道。对方这是想给自己下马威啊,怎么能着了她的道。 “十万两黄金就十万两黄金,老夫回去一定让人奉上。” 於中通抬头看着風空,迟疑道“还请贵人保证风城之人不会对我三十六门出手。” “只要三十六门日后不再招惹风城之人,风城定不会对你们出手。”風空冷笑道。 其实,昨日之事,风城也不会管,一切不过是風空的个人举动。 除非風空被杀,否则风城决不会插手。 江湖传闻大多夸张,这次倒是帮了風空的忙。 “贵人,请喝茶。” 求和如此轻易达成目的,於中通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丝真诚。 “首领,敌袭在哪里?” 突然从内堂中,飞升带着暗黑门众人冲了出来。他们听到掌柜说有踢馆的,首先把昨晚耍酒疯喊“敌袭“的家伙揍了一顿。真是乌鸦嘴。 之后暗黑门人人义愤填膺,拿着武器就要和敌人拼命。 於中通愣愣看着飞升一伙人,嘴巴大张,合不拢嘴。 飞升等人看到於中通,同样吃惊不小。有人因为多年养成的恐惧,向后退了几步 “贵,贵人,这是……”於中通语焉不详。 “这是我暗黑门的部下,日后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人,还请门主多多关照。” 風空避重就轻说道。 “暗,暗黑门?”於中通一双眼睛有些刺痛。暗黑门这名字比三十六门的名字霸道。 “首领。”飞升稳定情绪,垂首走到風空身边。 “飞升,认识下,这位是三十六门於门主。日后道上遇到了,别误杀了。”風空拍拍飞升的肩说道。 “属下明白!”飞升抬头狠狠瞪了一眼於中通。 於中通避开飞升的视线,目光自信扫视了一圈暗黑门其他众人。有些人的脸有点陌生,有些人却非常熟悉。 洪州!那家伙一夜不见,竟然加入了暗黑门。他是什么和暗黑门勾搭上的。 於中通心里发寒,这些所谓的暗黑门都是从他三十六门出来的这一事实太过打击。 三十六门中有人和暗黑门暗度陈仓?或许现在门内还有细作。 疑心生暗鬼,於中通心中下了回去之后要彻底清理三十六的念头。 暗黑门众人,开始看到以前的门主,还很胆怯。后来发现於中通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针对他们说什么言论,那一丝胆怯渐渐消散。 於中通越想越不对劲,便起身告辞。 風空更不会留客,放他走了。 “解决了一桩!” 風空面楼喜色,端起茶盏要喝,别云飞从旁抢过。 “早饭还没吃,空腹喝茶对身体不好。” 云飞把茶盏放到一边,招呼掌柜布置早饭。 “今天赚到黄金了,作为首领请大家吃一顿好的。” 風空补充道。 掌柜在看着众人情绪高昂,很想开口说“这整个客栈都是首领的。” “你准备请不活下手吗?” 饭桌上,云飞轻声问風空。 風空手一抖,筷子之间的汤包掉在桌面上,她不好意思笑道“又暴露了?” “给他一点教训就是。若是担心他在林城对暗黑门会不利,让他立刻林城就好。” 云飞笑道。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猜对我要做什么?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風空神情有些闹别扭道。 第180章 门规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云飞夹了一个汤包放在風空碗里,笑道。 “太甜了,这汤太甜了。” 邱然望着風空和云飞两人,大口喝着碗里的汤。 小易疑惑问道“我的是咸的,你的怎么是甜的?” “别管他,多喝点甜汤,让他醒醒酒。”卫子仓说道。 “你!”邱然一时无语。不过他立刻找到昨晚忘了问的话。 “你不是说要藏身啊,怎么突然出现。现在不怕城里的那些赏金猎人了?” 卫子仓白了他一眼,他昨晚从木浩泽口中得知三十六门有人埋伏在玄福客栈。坐立难安之下,冒险赶来帮忙。没想到他们战斗早就结束,开始吃起了庆功宴。 卫子仓夹了一根鸡腿放在邱然碗里,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饭!” 邱然低头啃了一口,发现,还挺好吃。 木府。 木浩泽一个人吃着早饭,听着部下的汇报玄福客栈和谢府的消息。 “谢律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木浩泽用汤勺舀着甜汤自言自语。 “公子,我们需要加点柴火吗?”部下出言提议道。 “可以,林城越乱,叔伯他们回来之后更容易收复民心。偷偷把话传出去,曲水流觞的杀手是谢府养的死士。” 木浩泽眼眸布满寒光。 “那些世家会相信吗?” 属下担心问道。 “重要的不是事实如何,也不需要管他们相不相信,只要他们心中有一丝怀疑。怀疑的种子即便不会发芽,埋在里内心深处总会梗得人难受。” “属下立刻去办!” 部下离开之后,木浩泽望向院外,陷入沉思。 “风城和云家……” 他在认真思考究竟是否要和風空他们牵扯上关系。 “云家究竟还是朝堂之上的家族,林家若与他们联系起来。” 木浩泽眉头微蹙,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太危险。”对双方而已,这都是致命的联合。 “罢了,就做一个安稳的世家吧。” 木浩泽轻轻说道。不过,他的脑海中却浮现那日曲水流觞之上風空几人言笑晏晏的场面。 “他们似乎很开心。” 云飞让風空把谢家的事情交给自己办之后,就回房闭门不出。 風空几次忍着闯进去看他在做什么的冲动。 “这么想知道,直接问他就是。”卫子仓赶在邱然开口之前说道。 “我已经答应一切交给他办了,所以我只要等结果就好。”風空双手抱拳,做了一个坚定的姿势。 “我看他是自己亲自找不活买谢律的人命。”邱然终于插上话。 “不会的。云飞说放他一条命。”風空摇摇头。 飞升在一旁听着几人的对话感到心酸。暗黑门成立两天还没开张,首领竟然想把第一笔生意给不活。暗黑门中都是杀手。难道首领不信任我们的专业技术吗?飞升陡然情绪低落。 “有生意了。”洪州此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封信。 几人听见声音,纷纷好奇问道“什么生意?” 洪州愣了一下,看着举头丧气的飞升,回答“杀手灭口的生意?” 飞升立刻站起来,情绪激动“真的有生意来委托我们暗黑门了?雇主是什么人,竟然知道我们暗黑门的大名。” 洪州等飞升情绪缓和一点后,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是三十六门的生意,我半路截留了下来。” 飞升的情绪再次落入峰谷。 “暗黑门还没闯出名堂是不会有人来找我们杀人的。”洪州又给了飞升一记暴击。 “没人来找我们杀人,我们怎么闯出名堂?”飞升小声嘟囔一句。 “所以,我们要先截留三十六门的生意。我和那些雇主说过了,时间和报酬减半,若是完成不了他们可以继续雇佣三十六门。”洪州把手中的信呈到風空面前。 “首领,这些是雇主和目标的情报。” 風空看了一眼,突然郑重其事对两人说道“有一件事我忘了跟你们说。去召集大家。” 飞升和洪州面面相觑,不知道她有什么教导之言要传达给大家,首先把大家召集起来。 邱然觉得好玩也要跟去,被卫子仓拦住。 “那是暗黑门的门内事务,你好意思偷听?” “我光明正大地听!”邱然说完,咻地一声离开原地。 風空站在众人面前,望着暗黑门众人。与在风城之中不同的感觉袭上心头。 “暗黑门要建立门规。我先想了三个。 第一,不可背叛暗黑门。 第二,不可背叛同伴。 第三,不可背叛为人之道。 以上!” 風空的话说完了,众人心里却不太明白。第一条和第二条很容易理解,他们都懂。但是第三条,他们第一次听说这样的门规。 “门主,第三条具体是什么意思,可以请您详细说明一下吗?我们大家都不是读书之人。”洪州主动问道。 風空目光温柔地扫视一圈众人。 “什么是为人之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知道的是作为人生存世间,则需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比如,暗黑门的目标人物必须是该杀之人,该死之人。否则,多少钱暗黑门都不接。” 風空的解释很简单,众人一听立刻明白。 众人纷纷跪下,异口同声道 “暗黑门门规 第一,不可背叛暗黑门。 第二,不可背叛同伴。 第三,不可背叛为人之道。 谨遵门主门规!” 云飞从楼上望着眼下的一切,目光温柔地望着風空。她成长了。 “对了,暗黑门任何人都可以加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说完门规,風空补充了一句。 “女人也可以?”有人疑惑出声。 “女人可以做什么?”有人沉思问道。 “你想死吗?你看看门主,比我们这些男人都厉害。”有人立刻驳斥道。 風空笑道“只要是有心之人,愿意入暗黑门皆可。不论身份,地位,年龄,性别。” 飞升神情飞扬,他紧张催促着洪州“都记加下了吗,门主刚刚的训示。” “你别催,我都记下了。”洪州手中笔墨不停。 風空拿起桌上之前的那些雇主和目标的情报交给洪州“查明哪些是该杀之人。其他的退回去。” 洪州和飞升连忙点头“遵命!” 第181章 谢大公子 暗黑门的开张事宜解决,風空充满好奇的目光望向云飞。 “解决了?”風空好奇问道。 “我这边做完了。那边估计需要些时日才会有结果。”云飞笑道。 風空走到他身边,目光在他身上上下端详,欲言又止。 云飞故意装作没看到,坐下来喝着茶,吃点点心。 许久,風空终于耐心用尽,她扯了扯云飞的胳膊,问道“你做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想知道?”云飞笑道。 “想知道!”風空郑重点头。 “你确定?”云飞确认道。 “我确定!”風空重重点头。 “你们俩够了吧,快说。我也十分好奇。别卖官腔。”邱然坐下,把云飞的茶盏拿走摆到一旁。 “其实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写了一封信。”云飞笑道。 “给谁的?”風空眼中放光问道。 “谢家……”云飞话没说完被邱然打断。 “你不会指望谢家老头老太管教自己家熊孩子吧。他们能管教好,谢律就不会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告诉你熊孩子就该好好打一顿。” 云飞把自己的茶盏端回自己面前,饮了一口,继续说道“……谢家大公子。” “咦?”这次是卫子仓发出疑问。 “谢家是世家之首,历代皇帝都不会让谢家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谢家祖宅一直都在京都。不过谢家在京都十分低调,不清楚的人根本不知道。”云飞解释道。 “你认识谢家的人,所以要我放过谢律的性命?”風空闻言一脸不悦,她本以为云飞是为了自己着想才让自己不杀谢律,没想到竟是为了他自己和谢家的交情。 云飞看着風空不悦的样子,也不急着解释,他缓缓说道“我只是在京都之时见过谢家大公子。泛泛之交罢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可不是泛泛之交。”風空故意找茬道。 “云家和谢家各自有身份地位作为阻碍,只会有泛泛之交。谢大公子并不是不明白事理之人。我只是写信建议他将谢家在林城的负责人换人。”云飞说道。 “他会照做吗?”卫子仓担忧道。 “会的。”云飞斩钉截铁道,“毕竟他眼中最重要的是谢家。” “怕风城灭了谢家吗?”風空笑道。 “风城他倒不会害怕,你可以忽悠三十六门,却难以忽悠谢大公子。他会赌风城不出手。”云飞说道。 “那他是怕云家?”風空眉头微蹙,她第一次遇到风城的名字不管用的时候。 “也不是,只不过谢律在林城的存在确是影响到谢家的声誉。林城到京都路途遥远,消息传达不够及时。由我这个旁观者告诉他,他自然会做出明智的决断。”云飞解释道。 “听你的叙说,我倒是想见一见这位谢大公子了。”卫子仓有所感慨说道。 邱然皱眉,不悦道“我听着头疼,一点都不想见他。” 这几人众人在玄福客栈深居简出。也没有人再来招惹他们,日子过得还算安稳。连卫子仓担心会有赏金猎人上门招惹生事都没有发生。 林城不知理由的异常平静。 平静异常的林城,这日来了一队人马。 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在夜色的掩护下进了城,驶入了谢府。 谢律目光阴鸷望着马车上下来的人。 一位穿着朴素,衣衫有些陈旧的男子走下马车。他二十多岁年龄,眼中一片昏暗。一位侍童上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扶好。 “这个瞎子。” 谢律在心中怒道。 他明明没有出声,男子似乎透过一双盲目听到了谢律的心声。 “我虽眼睛失明,你却心失明。” 谢律脸色微变,不敢再发牢骚,跟在男子身后走入大厅之中。 这位盲目的男子正是云飞口中的谢大公子。至于他的名字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大家一直以来只称呼他为谢大公子。 谢大公子坐在主座之上,对侍童点点头,收回自己的手。 “谢律,你自己看看。” 侍童闻言,从怀里取出一封精致的帖子递给谢律。 谢律不解地打开帖子,眼睛逐字逐句读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额头冒出冷汗。 “把我逐出谢家!这是谁的意思?”谢律看完帖子把帖子扔在地上怒问道。 “这是谢家的意思。”谢大公子冷冷道。 “我要知道原因,我自认为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谢家的事情。这些年我在林城为谢家应付那些世家不学无术的公子们。你们却都在京都过着悠闲的日子。”谢律想到这些年自己的贡献,深深愤慨。 “你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一一点明吗?”谢大公子抬起一双盲目,漆黑的眼睛直直望着谢律。 谢律一瞬间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人没有瞎,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曲水流觞宴上,你雇凶杀人。为了一名女子,你与三十六门勾结。”谢大公子冷冷道。 “就因为这些?”谢律冷笑。 “若是你成功了,我无话可说。但是,你失败了,谢家不留败者。这是谢家至今仍然屹立在世家之首的原因。”谢大公子沉声说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谢律退后一步与谢大公子拉开一段距离。 “你暂时回去京都,幽禁三年。三年后若你真心悔改,谢家会有你一席之地。”谢大公子的声音缓和一些。 “三年?三年?”谢律重复道,“为了再次见到她,我等了七年,再让我等三年。你们是让我看着她生儿育女吗?”谢律大声喊道。 “有些人,命中注定不属于你。你如何强求都不会得到。”谢大公子墨黑的眼眸中莫名黯淡下来。 “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天定良缘?我不认命,我不信天。我只信我自己!” 谢律瞅准左边的防守没有那么严密,身影移动,一跃逃离。 “追!不能让他再惹下祸端!”谢大公子阴沉的声音在大堂之中响起。 几条黑影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谢大公子,还端坐在大厅之上。他的黑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谢大公子手指摸索手腕上的一串红线串成的玉珠,又抬手抚上自己看不见的眼睛。 第182章 对面不见人 谢府。 谢大公子在黑暗中自言自语道“風族的女子,果然会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 谢律逃离谢府,在林城东躲西藏,无意间闯入一座荒废的宅院。 木浩泽听见庭院中有人翻落而下的声音,眸色一暗。暗处的护卫立刻现身把他护在身后,木浩泽摆摆手,让护卫退下。 木浩泽亲自走上前去查看,墙角处有新鲜的血迹。 木浩泽眼中显出玩味的趣味,循着血迹向前走去。血迹显示对方跌倒了,又站起身,走近了一处厢房。 木浩泽认出厢房曾经是何人居住,他的眼中不悦之色明显。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匕首,匕首在月色下泛着冷冷寒光。 寒光射入修律的目光中,还有寒光之下的木浩泽。 “大公子,没有找到。” 部下前来报告,谢大公子微微皱眉,挥手让他们退下。看来自己有必要去一趟玄福客栈见一见写信之人。 玄福客栈,風空和暗黑门又过了懒散的一日。 “门主,有,有客人。”掌柜难得的再次大惊小怪前来通报。 “又是有人踢馆?”小易问道。 “不是,是一位公子说来见云公子。”掌柜回答。 “只是一位公子,需要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吗?”飞升走过来拍了拍掌柜的肩膀,想给他打打气。 掌柜差点被飞升一巴掌打倒在地,他哭笑不得道“那位公子,那位公子说他是谢大公子。” “咦?”風空闻言,惊异道。 前几日他们还谈到这位谢大公子,这人这么快就来了。京都和林城距离如此之远,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云飞闻言也吃惊不小。 “看来谢大公子早就离开京都,收到信的时候距离林城不远。” “我们去看看?”邱然笑道。 “你不是没兴趣吗?”卫子仓促狭笑道。 “你们把他夸得天上地下只有一人的稀罕,我怎么不能去看看。”邱然辩解道。 “人家是来见云飞的,我们这么多人合适吗?”卫子仓迟疑道。 “我问问他,应该不妨。”云飞笑道。 風空几人便等在这里,云飞一个人出去见那位谢大公子。 云飞微笑走到大堂之下,看到谢大公子的时候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吃惊地望着他。 “云飞兄,别来无恙。”谢大公子听出他的脚步声,对着云飞放下微笑道。 “你的眼睛怎么了?”云飞神情凝重道。 “不妨事。眼睛看不见了,心里看得更清楚了。”谢大公子毫不介意被人指出缺陷。 云飞一时之间没有言语,他还记得多年前谢大公子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在京都佳人中盛传。这些年他究竟遭遇了些什么。 “我来到林城只是为了解决谢家的家事。我本不愿出面叨扰云飞兄,只是现在却不得不前来提醒一番。”谢大公子神情认真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律逃了。谢家护卫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云飞兄在林城的这些日子里还请多加小心。”谢大公子淡淡说道。 “多谢谢兄提醒。若是我发现他定会让人送他回去。”云飞说道。 谢大公子点点头。 他此行的有二,一是提醒云飞小心谢律,二是提醒云飞放谢律一条活命。云飞竟然答应送他回去,自然是送活着的人回去。 “那么在下告辞!”谢大公子起身就要走。 “谢兄!”云飞喊道。 “云飞兄还有何事需要交待?”谢大公子好奇问道。 云飞望望内堂的门,欲言又止。谢大公子双目失明他从未听说,此时谢大公子是否还愿意让外人见一见呢。 “我有几位朋友,久违谢大公子的名声,想与你一见,不知谢大公子是否方便。” 云飞终于还是把实话说出口,他相信谢大公子虽然双目失明,心一定还是愿意结交的。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听到云飞的话,谢大公子沉默良久,许久他神情有些凄凉地微笑道“抱歉,谢某恐怕要让云飞兄的几位朋友失望了。” “不,在在下唐突了。”云飞道歉道。 云飞送谢大公子出了门,回到内室,看到風空几人都躲在门后偷听。 “既然你们都听到了,那么我就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云飞说道。 “没想到他竟然双目失明,真是天降横祸。”邱然的同情心立刻升起。 “罢了,我们不妨事。” 卫子仓安慰道,不知道他是在安慰那位不在这里的谢大公子还是安慰没有见到真人的風空几人。 風空反而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她打着哈欠道“困了,我回去睡了。” “主人,晚饭不吃了吗?”小易好奇问道。 “给我留点,我睡醒了吃。”風空摆着手上了楼。 云飞望着風空的背影消失在楼上无奈笑笑,眼中一抹暗色掠过。她难道还没记住,自己一直在看着她,她想骗人都逃不出自己的眼睛。 風空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房间的窗户,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车,一双明眸浮上阴影。 窗户未关,在夜风中吹动,房间中空无一人。 谢大公子坐在马车里,陷入方才的思绪中。 见一见几位朋友。 他知道里面有他想见的人,不过他已经看不见了,哪怕能听见她的声音,也永远看不见她了。 突然马车骤停,谢大公子扶着马车身子摇晃起来。马车周围数名护卫纷纷亮出武器,拦在前方袭来的人面前。 “什么人?”护卫喝声问道。 風空没有回道,她的目光注视着紧闭的马车,车帘随着风摆动隐约显出里面的人半隐半现的样子。 久久等不到風空的回答,护卫们忍耐不住这对峙的紧张氛围准备自己一方率先动手。 “等一下。”马车中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谢大公子揭开车帘,探出身子想外望去,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认为自己能够看见眼前拦车的人是谁,那抹倩影即便他双目失明依然常常在他心中出现。 “退下!”谢大公子冷冷对护卫说道。 护卫的目光在風空和谢大公子身上交互望着,神情紧张,慢慢向后退去。 第183章旧识 “風姑娘,有事吗?”谢大公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谢昶,你的眼睛。”風空走到他身边,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任何色彩的眼睛。 谢大公子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身子颤了颤。多少年了,没有任何人这么喊过他。没想到今日竟然是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大公子的嘴角轻扬。 “这是我对自己有眼无珠的惩罚。” 谢大公子摸着自己的眼睛低下头去,生平第一次他后悔了。自己真不应该做那样自残的行为。不然,此刻,自己就可以清清楚楚看清她是什么样子。这么多年她一定成长地更为出色,比当年更加让人心动。 “你可以去风城,我让药师替你诊治。”風空退后一步说道。 她身上的清香味道稍稍远离了一段距离,让谢大公子心中莫名一阵惆怅和失望。 他抬头凄凉一笑道“不必了,我说过此生我不会再踏入风城。” 風空看着他凄凉的笑容,感到心酸。 “你不必如此。” 谢大公子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怔,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他笑道“当年你也曾这样说过。” 風空抿紧唇,不再说话。 许久,谢大公子才开口道“这些年,拜双目失明的功劳,我明白了许多事情。对于你,我已经不再执着。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 風空望着他脸上的笑容,沉思片刻说道“我在京都之时,你故意避开了我?” 谢大公子许久才点点头“离得远一点,便不会做错事。当年我太冲动,惹怒了你。谢律和当年的我很像。所以,我不想他做错事。” 風空闻言,轻声道“当年我太过于任性,并不在乎你的真心,将它踏在脚下蹂躏。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 谢大公子听到風空的道歉,有些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她的方向,笑道“你无须道歉。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现在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吗?” 風空闻言,抬头望着浮空的白云,温柔笑道“是的。” 谢大公子听到風空坦然承认的回答,心中一阵绞痛。但是他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不让这感情表现出来。谢大公子脸上露出祝福的笑容“只有付出了真心才会明白他人的真心。我应该感谢云飞。” 風空微笑不语,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换做自己若是云飞选择与他人携手,自己能够做到如此淡然吗? 夜很长,告别的话很短。 两人都确定再也不会再见的告别则更短。 風空望着谢大公子的马车在夜色中消失。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向玄福客栈走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自己。 果然,風空从窗户外飞进房间的时候,云飞正等在房中。他面前的桌子上饭菜摆放整齐。 云飞看到風空回来,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她,柔声道“饿了吧。” 風空有点心虚,接过筷子吃起来。 许久,她才狐疑地看向云飞问道“你不问?” “食不言,寝不语。别说话,慢慢吃。”云飞笑着把她的话挡了回去。 風空终于吃完放,迫不及待道“你总是这样,我有点不喜欢了。” 云飞收拾剩菜残羹的手一顿,下一刻他继续收拾起来,口中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了。” “我出去散散步。” 風空站起身,向窗边走去。 白色的倩影闪过,房间中只剩下云飞一个人和残羹冷炙。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空中的残影,低下头继续收拾桌子。烛火的摇曳之下,看不清晰他的面容神情。 風空在林城的屋檐之上飞跃,不一会她离玄福客栈远了许多。她这才开始看周围是什么地方。她一眼看到前方有一处荒废的庭院,正是无人的清静所在。 平日,她最喜欢和云飞待在一起。但是,今夜不知道为什么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風空轻轻翻越过去,落在一座雅致的庭院中。庭院一角有一棵被雷电击中折断的大树,树下立着一张石桌。 風空走过去,坐在石桌边,仰头望着枯萎的大树。 它是什么时候被何人栽种,什么时候因为雷电倒下死去。莫名的感伤情绪在風空的心中滋生。 風空起身走过去,抚摸着树干,粗糙的触感让她的手心有点疼。突然風空眼睛一亮,她弯下腰仔细瞧着手边的情况。一抹新绿在树干上冒出,十分稚嫩,在夜风之下摇曳。 “明年春天整颗大树都会焕发新绿。”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風空身后响起。 風空回头看到木浩泽站在庭院中望着自己,他的衣服上沾染上血迹。 風空皱了下眉。 木浩泽低头随意看了一眼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淡然说道“不是我的血。” 風空收回视线重新端详那嫩绿的新芽。 “枯木逢春,看来这枯木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主人就要回来了。” 木浩泽眼中寒光一闪,他好奇地望着風空。 “对于林家你知道多少?” “林越出自林家,其他一无所知。”風空回答。 木浩泽的目光望向远处,那个方向白天可以看到高陵山,夜晚什么都看不见。 “林越出自林家。其他并不重要。” 林家不是江湖中人,林越是作为林家的异端踏入江湖。本该最不受人待见的林越,多年后反而是众人提起林家的名字第一个想到的人。 木浩泽目光望向庭院中的花卉,夜风中几朵小花相互依偎。 “你不想知道林家的故事?”木浩泽今夜莫名有了倾诉的冲动。无论倾诉的对象是谁都好,他想说一说林家,林越的故事。 風空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木浩泽。 木浩泽坐在石卓边,手指用力而仔细地一点点擦过桌面。 “林越幼时在林家并不是完美的孩子,论相貌有人比他俊美,论武功有人比他天赋高明,他能够胜过众人的只有他的诗词歌赋。但是,那却是他轻易舍弃的东西。” 第184章 風族族长的传话 “从小时候开始,他每日都拿着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上面。有人以为他是想凭借勤能补拙,但是我知道他只是因为喜欢而挥舞而已。哪怕,多年的勤学苦练什么成果都没有,他依然会微笑面对一切。” 木浩泽抬头望向黑夜。 “平静的日子因为一个少年而打断,一个自称幻剑的少年。他轻而易举一招打败林越之后,一言不发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那日,林越久违的没有练剑。他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久久凝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见识到真正的天才之后受到沉重打击。但是,他只是在为那名少年心疼罢了。既然不喜欢为何要挥舞手中的剑。林越找到那名少年,和对方成为了朋友。” “这之后的故事,就和江湖上流传的一样。两位少年为天下的剑客创立了幻剑同盟,最后被忌惮的朝廷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身首异处。” 木浩泽重重锤向石桌,石桌纹丝不动,连凹痕都没有出现。他的手上流出鲜血,染红了石桌。 “那是林越自愿选择的剑客之路,我永远都不会去否定他。只是,那名幻剑的少年,他究竟是谁,来自何处。多年以来,我查遍天下都查不到他的一点来历。” 木浩泽目光专注望着風空。 “你怀疑他来自风城?” “风城在何处,天下无人知。风城有何人,天下无人知。”木浩泽说着天下流传久远的话。 風空轻笑道“所以,任何无法查明的人物来源都可以安在风城的头上?” “所以,我是来寻找答案。幻剑是风城之人吗?”木浩泽目不斜视注意着風空脸上神情的一切变化。 風空仰头望向虚空,眼中一抹凄凉之色掠过。 “风城之中并没有名为幻剑的少年。” “幻剑只是假名。”木浩泽语气有些急促,多年追求的问题答案就在眼前,他怎么不激动。 風空转过头看向木浩泽,眼中的凄凉之色消散,眸中尽是冷漠与疏离。 “天下之事,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 木浩泽紧紧咬着嘴唇,唇上冒出血珠。自己此生都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吗?自己多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幻剑已死,林越已死,幻剑同盟已灭。他们已成为过去。” “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寻找真相。”木浩泽咬牙切齿道。 “那是你选择的道路,由你。” 風空说着向庭院外走去,走过木浩泽身边的时候,她一股不喜的香味。風空微蹙眉头,冷冷说了一句“谢律的命留给谢大公子。” 木浩泽身子一僵,他转回身,庭院中空空如也,風空的身影早已不见。 木浩泽阴沉地望着自己身上的血迹,目光冷冷“那个家伙连自己的血都能够利用来求救,真是小瞧他了。” 風空走出林家废宅,夜晚的林城十分幽静,连阴影中站立的人都好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風空的眼眸在黑暗的侵染下显得十分阴沉。 她冷漠地看向阴影中的人,周身缠绕上无形的冰霜。 “大人,寒食节即至。”阴影中的人半跪下身子,垂首低语。 “你们可真是着急。”風空冷哼一声。 半跪的男人没有吭声。 風空走到他身边,俯视他的头顶。不久之前木浩泽的问题还在她的脑海中徘徊寻找答案。 但是,她知道眼前这人即便知道什么也什么都不会说。 “传话回去。” 風空望着前方的黑暗,良久出声。 随着她说出口的话,夜风似乎静止,夜晚的寒冷陡然降临。 風空脚边半跪的男人,猛然倒吸一口冷气,面色苍白,紧蹙眉头,额头上覆上一层冷汗,他垂在身边的双手五指收拢攥进手心,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这种重压是什么? 男人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地上。 “风族族长回归之日,清洗伊始之刻。” 風空在黑夜中冷笑。 夜风自由拂过,阴影之处没有潜藏任何人。 “黑剑,你再不变强一点。我可就要换武器了。” 風空喃喃道,走向前方的黑暗中。 男人将消息带回云深不知处的风城。接到传话的风城之人,神情凝重,纷纷在心中揣摩風空话中含义。 药师站在药炉边,微微笑道“族长大人,这是在外面成长了。” 茂盛的森林中,风弄冷笑“她回来是送死。” 在他身后阴影之中,一个魅惑人心的声音说道“或许她还可以再挣扎几日。” 巍峨的高山瀑布之下,手握长剑的男人,长发披散,他抬头凝望眼前的巨浪瀑布,闭上眼睛。下一个瞬间,他的身影一闪,手中长剑横贯而过。 之前还汹涌的瀑布,突然从中间横断,不一会瀑布重新汹涌而下。 “不知道那孩子现在学会用剑了吗?” 长发剑客睁开眼睛。 “我倒是很喜欢她用刀的气势。” 长发剑客的身后走出一位白眉白须白发的老头。 “老夫的刀式她早已尽数学会。” “哼!”长发剑客冷哼一声,“山闻老儿,她更喜欢剑,否则她就不会亲自去取藏剑剑陵中的玄黑之剑。” “天草,你就是想把她据为己有。做梦!”山闻怒道。他知道風空的武器现在只有剑。 此时的風空走在黑夜中,想象着她的话会给风城带来怎样的风波。 “嘛,先吓唬吓唬他们。”風空轻声道,“不知道会不会吓死几个。” 她细细一想又摇摇头,那些老家伙一个一个鬼精着,装死倒是有可能,吓死是不会吓死的,这辈子都不会被吓死。 風空一路胡思乱想回到玄福客栈。她站在玄福客栈门前,望着灯火通明的客栈,皱起眉头。 “我不过晚饭后出去散散步,怎么大家都在。” 她仰头望向自己的房间,窗户竟然被紧紧关上了。 “云飞难道生气了,故意不让我从窗户飞进去,非让我走正门。” 風空的脚步停住。 “有阴谋。” 她在客栈外徘徊良久,思考进去之后怎么面对众人,毕竟自己不是从正门走的,没跟大家打招呼。 第185章 赏金猎人 突然灯火通明的玄福客栈一片黑暗,同时还有打斗的声音响起。風空手中握住黑剑,黑剑感知到有杀气。 说时迟那时快,風空一跃闯入玄福客栈。在她破门而入的时候,客栈中再次灯火通明。众人纷纷望向门口握剑的女子。 風空扫视一圈,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 “哼!”大厅对面一个厚重的声音说道,“这就是暗黑门的待客之道?” 風空听说到暗黑门,神情一凝,定睛看去。那人四十岁上下,一身褐色衣服,看着有点钱财的样子。 “门主,他们是赏金猎人,来抓人的。”飞升悄悄走到風空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抓人? 風空目光望向另一边的云飞几人。邱然,小易和卫子仓赫然在列。这些人是来抓长虹门和其他江湖人士惨死的嫌疑人卫子仓?那么,自己便有自己的处理方法。 風空走到云飞他们身边,独自高高坐在主座之上。她目光冷漠,嘴角带着冷笑望着对面的赏金猎人们。 对面的人有二十人左右,身上的服装不同,同样都身带着不同的武器。 “说吧。你们要做什么?” “至少先给我们奉上酒。这些茶一点味道都没有。” 对面一名红脸的男人大喊道。他的脚下还躺着摔碎的一个茶盏的尸体。 風空不悦,玄福客栈是自己买来用作暗黑门的大本营,这里的一草一物都受到自己的保护。 “小易,给这位喜欢重口味的客人的茶里加点重口味的酒。”風空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 小易闻言,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笑容。 “遵命,门主。”他按照暗黑门的称呼喊風空。 掌柜的早已经重新端了一碗茶盏过来,小易从怀里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拔出瓶塞,缓缓把玉瓶中的绿色液体倒入茶盏中。 茶盏中本来平静的水面上,顿时翻起一股气泡浪潮,十分激烈。 風空这方的人都习以为常,对面的赏金猎人们反而一个个面面相觑,额头覆上一层薄汗。有人避开其他人的耳目,偷偷从自己怀里摸出几颗药丸吞下。有人望着桌上自己方才喝过的茶盏,身体后倾,好像茶盏中随时会有怪物跳出来咬人。 掌柜战战兢兢把茶盏端到红脸男人的面前,立刻退了回来。 “阁下试试,这个味道喜欢吗?”風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望着对方。 “你!”对方的一拳正要重重砸在茶盏上。 風空立刻提醒道“阁下还是想清楚为好,这特殊调制的茶水不一样,若是洒了,飞溅到旁人的身上,会有什么后果。我就不知道了。” 红脸男人身边的几人听到風空的话,纷纷起身走到其他地方宁愿和别人挤在一起也不要回来。红脸男人看着自己被孤立的场面,拳头握得更紧了。但是他到底还是没有砸下去。他把拳头轻轻放回桌面上,就在茶盏的旁边。 “怎么阁下不喝吗?难道是怕我暗黑门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毒?” 赏金猎人们闻言,细细揣摩,暗黑门再蠢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毒杀他们的。 不过風空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心惊胆战。 “阁下可以放心,暗黑门绝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毒杀阁下,毕竟这里有这么多双眼睛,要毒杀也是全部毒杀。比如之前各位都饮过自己面前的茶盏了吧。” 風空神秘莫测地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好像中了毒一样。 風空身旁的云飞几人望着風空,听着她的话,觉得这一幕好生熟悉。没多久,几人便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一幕和風空在少林寺中吓唬那些江湖侠客的场面十分相像。明白过来的邱然低着头压抑着笑容。 “废话少说。我们此次猎人协会前来,是要捉拿杀害长虹门一门的灭门凶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沉声道。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卫子仓。卫子仓也不躲不闪,他微笑着迎向众人的目光,眼中是一片心安理得的淡定。 “长虹门的灭门凶手?” 風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冷冷望着那老者。看来他就是这些乌合之众的头领。 “人证,物证何在?” “有人亲眼见到他从长虹门的惨案现场逃离。”老者说道。 “那么我也可以说卫子仓亲眼看到那位所谓的目击证人就是凶手。”風空冷冷道。 “你!”老者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强词夺理,完全不顾事实真相。 “总之,暗黑门可以担保卫子仓并不是长虹门和其他江湖人士惨死的凶手。你们若想从玄福客栈抓人,做梦!”風空用在对方看来十分傲慢的语气和姿态说道。 “暗黑门竟然是这样的邪道?”老者怒道。 他们来到这里抓人的时候,才知道这里是一个刚刚成立几天的门派据点。江湖中各种门派林立,今天创立,明日解散的例子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没有当一回事。可是在他们进行完表面上的打招呼和客套话之后,想着他们会主动交出卫子仓。 可是对方竟然油盐不进。他们便动了强人的念头。 可是,他们还没动手,大厅中的烛火便灭了。在黑暗中几名打好暗号就要出手的猎人被打飞在角落,武器也不见了。 这时候,从门外出现的暗黑门的门主,竟然还是一名嚣张的女子。 简直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者在心中推崇了古代贤人的名言。 “邪道?”風空重复一遍,对身边的飞升说道,“貌似挺好听的。” 对面的赏金猎人顿时有些风中凌乱。 现在江湖上多少门派巴不得自己和名门正派有什么七拐八绕的关系,让自己成为其中一员。只要被打上邪道的标签,那可是人人得而诛之。 “阁下,既然说卫子仓不是凶手。那真凶是何人?”老者问道。 風空嘲笑地望向他“事关人命,门派灭门,难道不是朝廷官府的职责所在吗?” 第186章 邪道 風空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掠过,低声笑道“你们中有官府中人,原来如此。” 她的话瞬间让猎人们炸了锅。 “开什么玩笑。我们都是自由行动,怎么会有官府中人?” 風空微笑,继续放下炸弹“还不止一个。” 对面此时质疑的声音小了点,他们怀疑的目光望向身边的人,在心中想着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可疑的行动和言语。 “姑娘,还姑娘不要说些胡话,祸乱人心。”老者的话让场面镇静了一会。 風空望着老者“那么,要不要打一个赌,若是你们中有朝廷的鹰犬,就是我赢了。” 老者冷笑道“姑娘想要的奖励品是让我们放过卫子仓?” 風空摇摇头“自然不是。他没有杀人,为什么需要你们放过。” “那姑娘想要什么?”老人狐疑地望着她。 “若是我赢了。你们所有人的命今天就留在这里。”風空嘴角轻扬,显得十分残酷。 猎人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風空的目光中充满敌意。老人良久不语。 “怎么,阁下刚才不是信誓旦旦你们中间没有鹰犬吗?”風空嘲笑道。 “我们现在说的是卫子仓的事情,和朝廷鹰犬有何相干,即便我们中间有朝廷的鹰犬,那也是我们猎人协会的事情。用不着暗黑门这个外人来操心。” 有人出声替老者解围。 “卫子仓的事情?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風空不解望着他。 “即便他是被诬陷的,也要等查明真相,才能洗刷他的冤情。现在他必须和我们走。” 有几人的身影已经悄悄走到了几处做好了准备。 風空冷笑道“可笑!” 她手中握住黑剑的剑鞘,正准备出手。 云飞从她身后走上前,伸手按住了她放在剑鞘上的手。 云飞微笑举起星辰剑,一道星光闪过,大厅之中,两对人马之间泾渭分明划出一道分界线,方才站在分界线旁的几人纷纷被逼退。 “踏过此线者死!” 云飞微笑声音中却带着明显的恐吓。 風空望着云飞的背影。真的是,自己想做什么他都知道,他简直就像会读心一样。 她刚才想做的是便是如此。不过若是她用黑剑的话,加上黑剑自身的剑气过于强大,恐怕分界线距离近的人都会受伤。 温和地解决事情。这是云飞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云飞收起剑,微笑望向众人。 赏金猎人们一阵心悸。他刚刚展现了自己的武功。虽然只是一招,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他们这才重新把目光望向对面,仔细打量他们。 除了已经知道的卫子仓和邱然,那位少年下得一手好毒,近身战斗绝对不能靠近他,否则怎么死的自己都不会知道。 再有就是叫作云飞的男子和暗黑门的门主的女子。他们的目光望向風空,试图看出她的武功强弱。 “是不是只是一个摆设?”有人轻声说道。 “可她手里的黑剑好像挺厉害。”有人皱眉望着風空手中的黑剑。 “那可能也是摆设,刚刚那个男子就故意阻止她拔剑。” “有道理。”有人点点头。 议论纷纷之后,大家的目光齐齐望向云飞。他们的心中的想法是一样的。眼前的女子是摆设,故意放在台面上故弄玄虚,眼前的男子才是真正的暗黑门门主,可以做主的当家人。 云飞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他退回来,站在風空身后,微笑看着眼前的一切。 场面一时间陷入对峙状态。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越过分界线,谁也没有说话。 風空皱眉,她觉得自己有点饿了。肯定是之前因为有心情不愉快没有吃饱。空腹的愤怒被她牵连到眼前的猎人身上。 “你们还不走?” 猎人们一愣。 要走吗?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 自己一行人来的目的可是捉拿卫子仓获取赏金。怎么现在变成这样。 “你们的赏金谁付的?”風空歪着头,摆动着桌上空了的茶盏。 “自然是猎人协会为了匡扶正义悬赏支付。”有人怒道,对面的女子果然是摆设,连江湖中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哦,那猎人协会是谁家的?”風空微笑问道。 那人顿时闭嘴不语。他想说是会长的,可是会长是五年一选举出来的。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猎人协会是侠义之士的聚集地。”老者高昂头颅说道,“不是属于任何一个人。” “那么悬赏金是谁支付呢?”風空追问。 “自然是想要匡扶正义之士的侠士。” 風空看着对方骄傲的神情,微笑道“我也想悬赏一下,不知道猎人协会敢不敢接?” 对面嗡地一声炸开。这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刚刚还剑拔弩张,现在竟然要委托他们。 “姑娘请说。只要事关江湖正义,猎人协会自会接受。”老人笑道。 “不久前,我们在泉州港口的海域发现有一艘破碎的沉船,海面上是一片浮尸。”風空眼神注意对面脸上的神情变化。 老者闻言,眉头一皱。 “海上发生海难是常有的事情。难道姑娘还准备让我们抓获那惹祸的风浪。” 風空冷笑一声。 “若是天灾自然没有什么需要悬赏的,只是那是人祸。那血海浮尸中都是江湖中有名号的武林人士。“ 風空把他们在海面上看见的场面一一叙述出来。对面的嗡嗡声渐渐停止,他们目瞪口呆,听着这恐怖的消息。 “姑娘是要找杀害那些武林同道的凶手。” 老者的目光看了一眼卫子仓。时间对不上,不然这桩案子也可以算在卫子仓身上。反正他身上背负的命案足够他死无数次了。 “他们因何而死,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想知道,为何他们失踪多日,江湖中没有任何传闻。他们一同乘船是打算去哪里。” 对面静悄悄。这样古怪的悬赏他们没听过。 “飞升!”風空喊了一声。 “门主,属下在。” “把谢大公子傍晚送上门的十万两黄金搬下来。”風空语气满不在乎道。 第187章 杀人灭口 飞升脸上古怪的表情一闪而过,他虽然心中奇怪,还是恭敬回答“遵命!” 飞升找了几人上楼去搬黄金。大厅中的人纷纷不淡定起来。 什么,十万两黄金?那可是巨款,有了这些黄金,自己就可以金盆洗手,回家享清福了。 谢大公子,暗黑门和谢大公子什么关系,怎么谢大公子出手如此阔绰。难道暗黑门是谢大公子养的? 各种光怪陆离的想法在众人心中升起。 云飞他们几人心中却明白事情的真相。風空手中有十万两黄金,谢大公子傍晚也来过。 不过这十万两黄金是三十六门门主於中通求和的钱财。现在被風空用谢大公子的名号说出来,不仅这些钱被洗白了,还让众人对暗黑门有所忌惮。 “谢大公子会不会辟谣?”邱然压低声音,在几人耳边问道。 “这点小事,至于吗?”小易白了他一眼。 “这可是和刚刚被称为邪道的暗黑门的私下交易,不辟谣对谢家面子不好吧。”卫子仓担忧问道。 云飞看着風空胸有成竹的样子,轻笑道“应该没事,我相信她。” 至于他说的是相信風空,而邱然他们以为他说的是谢大公子,这并不重要。 飞升带着几人把沉重的箱子搬下楼,重重压在几张大桌子上。 “打开。”風空说道。 一人立刻打开箱子,一片明晃晃的金黄色简直就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我还没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黄金。”有人兴奋道。 “不知道,诸位谁愿意接我刚才的悬赏。” 風空随手拿起一块黄金放在手心掂量,她手心的那团金黄色上上下下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门主大人,我知道!” 人群中有人举起手,眼睛望着風空手中的黄金,眼眸中尽是一片黄澄澄。 “说!”風空微笑。 “他们是去……”那人的话随着一声噗呲的响声戛然而止。 现场所有人看到他的脖颈上一枚小巧的银针形状的东西扎在上面,冒出血水。 風空脸色微变,目光飞快向暗器可能飞来的方向望去。 噗呲! 又是几声同样的响动。 “風儿。” 云飞快速上前把她揽在怀里。 但是这次没有人倒下,这次熄灭的不是人的生命而是大厅中的烛火。 黑暗中,人人自危。突然,黑暗中,一抹星光在众人头顶闪过。 有人已经重新点燃了火烛。 这时人们才发现,方才那几处熄灭的烛火边都有同样的暗器。而那抹星光闪过之处的屋顶上赫然定着几枚暗器。 邱然和卫子仓已经率先向客栈外追去。 飞升正要跟过去,被云飞叫住“布置人手包围客栈,注意埋伏。” 飞升看了一眼風空,见她没有异议,便立刻带人去办。 对面猎人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他们遇到过暗杀死亡流血的事件,不过虽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他们还是不喜欢看到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杀。 有人拿着白布就要去拔死者脖颈上的银针。 “让我来。”小易走过去,拨开那人的手。 那人面露不悦,自己可是经历过唐门暗器毒杀活下来的老猎人,怎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么对自己说话。 不过他立刻庆幸刚刚小易阻止了自己。 小易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奇怪的精巧道具,用它把暗器夹住,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一快白布上。白布触碰到银针的地方立刻裂开,腐烂。 小易皱了皱眉“好强的毒性。” 刚才的老猎人看着连桌子上都被暗器上的毒腐蚀出一道痕迹冒出黑烟。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白布,抬头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刚刚太惊险了,如果是自己,恐怖不仅这双手没了,连命都没了。 “小易大人,这几处的暗器?”暗黑门有人站在暗器边,一脸求助的样子望着小易。 他们在遵循飞升不要轻举妄动的指令,不然这时候肯定已经断手保命了。 小易拿着手中的精巧道具,一一走到那几处暗器掉落的地方把所有暗器收集在一起。 屋顶上的暗器,是云飞用星芒剑的剑气打上去的,他又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星芒剑,屋顶上一块木材连带着深深扎根其中的暗器掉落下来。 “找银盆打一盆水来。”小易对掌柜吩咐道。 掌柜迎着众人的目光唯唯诺诺出去找盆。他从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找出一个银盆,这是他老婆的陪嫁之物。 “希望老婆和女儿游玩回来的时候不要生气。”掌柜祈祷完,打了一盆水端到大厅之中。 小易把所有带毒的暗器放入银盆,从怀里掏出几个玉瓶,倒了一些东西进去。他目光瞥到之前专门为红脸男人调配的墨绿色茶水,伸手端过来也倒了进去。 银盆中本来没有颜色一片透明的清水,从透明变得漆黑浑浊,之后深灰色,之后银盆中颜色变化十分厉害,让众人都大饱眼福。 小易仔细观察银盆中的变化,神情凝重。 这时,邱然,卫子仓,和几位反应迅速先后追出去的猎人一同回来了。 “什么人都没有。”邱然一踏入大厅都说道。 他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在一盆水中,并不怎么关心他们的成果,虽然他们没有成果。 “对方的目的只是杀人,人杀了,自然没有留下来的目的。最后那几发暗器是为了防止我们追击,给自己逃脱争取时间。” 風空望向地上的尸体。她没想到,她只是一时好奇想知道的事情,竟然会重要到让人杀人灭口。这反而更加惹起她的好奇心。 “把所有沾上暗器的地方都单独取出来,在室外烧掉。”小易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子递给飞升,“用这个烧。” 小易如此小心翼翼实在出乎人意料之外。風空望着他的样子,沉声问道“毒来自何处?” 小易起身,望向風空,沉声回答“万毒谷。” 此言一出,之前靠近银盆观赏银盆水中颜色变化的众人纷纷退后,深怕深受其害。 風空的目光从那些惊惧的赏金猎人身上扫过“不知道还有谁知道,他刚才要说的是什么?” 第188章 合作 赏金猎人们纷纷看向身边同伴摇摇头。那人分明是被杀人灭口,不说他们不知道,即便他们知道,他们也害怕这时候一个点头,下一个瞬间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杀手。 風空凝眉回想自己在那血海之上见过的场面。 手心握有银针的唐门中人,阳炎宗和长虹们,还有一些其他门派中人。这么多人齐聚一堂,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或许……”有人迟疑道,“问下海上那些门派中人不就知道了吗,他们离开门派肯定会告知各自师长。” “唐门和阳炎宗?” “长虹门已经被灭,剩下的线索就在他们身上了。” “可是,他们门下弟子纷纷遇害,即便他们没有收到消息,也会认为弟子失踪多日,为什么没有寻找。” 風空喝着手中的茶,听着那些人的议论。 确实很奇怪。之前她关心这个问题,若说只是想把赏金猎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这方面,那么现在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杀了人。事关暗黑门。她不得不追查下去。 而且,这种武林同道为了同一个目的齐聚一堂,简直就像二十多年前叶家那次一样。風空的神情浮现一丝凝重。太像了,如果不是叶枫儿现在身处枫林,風空倒会第一个怀疑她是凶手。 这时,之前曾想用白布拔出剧毒暗器的老猎人低声道“唐门有人在林城。” 其他人纷纷看向他。他有些不自然,他从未受到过这么巨大的注目。 “前几日我只是看到过一位唐门中人出入药材铺。其他的我不清楚。” 他曾经在追捕犯人的时候和唐门打过交道,唐门中人认为那犯人罪该万死,就要抓他回去试毒。他虽然惊险躲过毒害,还是生生看着犯人在唐门手中化作一滩黑泥。 風空几人悠闲自在望着各自寻找方向的赏金猎人。 “老头,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理?”風空问那老者。 其他人一听,老头是这么喊的吗。不过他们再一回想,自己一方确实一开始来要人的时候就没有报上姓名。 “门主觉得如何,此人是死在暗黑门的底盘上。”老者一双布满皱纹的眼中闪过精光。 “呵呵。”風空饮尽杯中茶水,冷笑一声。被赖上了。 “不如我们合作一同寻找真相,暗黑门进行悬赏,我们猎人协会负责追查凶手。”老者说道。 “你们有人对付得了万毒谷的毒?”風空冷冷看向对面。 果然对面有几人单单听到万毒谷这三个脸色就十分难看。万毒谷是连唐门中人都忌惮的存在。 “万毒谷交给我们。你们去追查那些江湖人士聚在一起有什么阴谋诡计。”風空适当做出让步。 那些江湖门派杂多,暗黑门刚刚成立,在江湖上并没有威信。而且每次大家分开行事,总是会意外被一些麻烦找上身。万毒谷的话,風空想到素医。只要写一封信应该就可以解决。 赏金猎人们听到風空的话,有人放下心来。他们宁愿和江湖中其他门派打交道,也不想沾上万毒谷。否则,自己死了估计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人知道。 夜深了。 赏金猎人带走了死者的尸体,离开了玄福客栈。 風空转头望向小易“是什么毒?” 小易神情凝重“江湖上没有出现过,应该是新研制而成。毒性极为霸道。” 小易望着風空,神情显出几分担忧“主人虽然很强,但是也要小心不要沾染上。” 風空的脸色沉下来“如此凶险?” 小易取出一个瓶子,把刚才的银盆中的一枚暗器上的毒液滴了几滴放进去。 “我送回去给师父,让他老人家看看,是不是江湖上失落的毒药。” 風空看向云飞,仔细打量他身上刚才是否有受伤的地方。 “下一次不要再这样,如果那些暗器没有被剑气打飞,打在你身上呢?”她埋怨道。 云飞笑笑,揉揉她的头“有小易在,我放心。” 小易嘴角抽动了几下“目前我还没有研制出解药,你们最好小心点不要中了对方的毒手。” 小易掏出几个玉瓶,倒了几颗药丸在手心,递给几人“这只能暂时延缓毒性,聊胜于无。如果遇到什么凶险时刻就服下,服下的时间越早越好。” “那现在吃不是最好。”邱然拿起一颗扔到嘴里,咬了两下吞掉。 小易目瞪口呆看着他,许久他把玉瓶里其他的药丸递给飞升让他分给其他暗黑门众人,小易还特意咬牙切齿地叮嘱了一句道“如果大家和这位勇士下次一起遇到了凶险时刻,大家先忙着救自己。” “喂,你怎么见死不救。”邱然看到其他人都把药丸放在身上收好,没有任何人和他一样直接吞了。 “再给我一颗好不好?”邱然笑道。 小易微笑着把玉瓶头朝下晃了晃“最后一颗都没有了。” 邱然欲哭无泪。 “万毒谷,你想如何查起?”云飞问風空。 林城从这里距离万毒谷路程有些时日。 “我写封信,问问他。小易,那个毒液再弄一份给我。”風空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对方的回信吗?”邱然心里还不太舒服。 “不如从那位出入药材铺的唐门中人身上下手。”云飞笑道。 “唐门一向不离开汤城。有人突然出现在林城是非常奇怪。”卫子仓神情凝重道。 “要我出手吗?” 小易已经准备好第二份毒液的备份交给風空。他脸上的神情写满跃跃欲试的兴奋,脸上都因为亢奋有些红。 “门主,我们抓到一个人。” 这时候,暗黑门负责守卫客栈的岗哨上前禀报道。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相信敌人这么轻易就送上门,風空让带人进来。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被两位杀手压进来。云飞一看,这是谢大公子身边的书童。 “谢大公子有什么事情吗?”云飞笑道。 书童的眼睛偷看了一眼風空,又飞快低下头去。 “我家大公子听说猎人协会的众多赏金猎人气势汹汹来到玄福客栈,让我来看看诸位是否需要帮忙的地方。” 第189章 又见谢大公子 他方才在外面蹲守良久,直到看到猎人协会的人脸色阴沉带着一具尸体离开玄福客栈。书童垂首心中想着从猎人协会那些人口中听到的话。刚刚他进屋的时候,观察了一下房间中的人,果然那人就在暗黑门门主身后。 不能留! 这是书童听到猎人们议论的时候,心中的当机立断。所以,他现身了,借由两名杀手的手。 “你在外面待了多久。”云飞突然问道。 “多久?”书童想了想道,“不到半个时辰。” 風空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道“你看到玄福客栈中出去的人了吗?” “那些赏金猎人?看见了。”书童想着还是不要把尸体说出来的好。 “在那之前呢?”卫子仓沉声问道。 “什么都没有?”书童摇摇手。 邱然的手指一直放在长鞭之上,他此时脸上是一种与平日的他不相符的冷笑。邱然手指微动,长鞭飞起,直取那书童的咽喉。 就在風空几人毫无反应没有阻止的时候,那名书童竟然飞快闪过,一跃闪躲到大厅中距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卫子仓似乎早就猜到对方逃离的方向,他的长剑在对方落在地面的时候,已经裹挟着剑气而至。 那人突兀地又一跃向上飞起。坚固地屋顶之上,立刻被书童打出一个破洞,他从破洞钻了出去。书童才站在屋檐之上,还没有站稳脚步,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星光,匆忙闪避。 一只血淋淋的胳膊突然从屋檐上掉了下来。 书童捂着自己的断臂,抬首想找寻出口。突然他的身子一顿,全身犹如受到重压趴在地上无法动弹。他挣扎着抬起头。他的眼前站着風空,風空的身边是竖立在空中的黑剑。 书童咧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風空看到有黑色的血从他口中流出,她慌忙就要上去制止她。 “主人,不要过去。”小易急忙喊道。 云飞眼中寒光闪过,手中星芒剑闪过,书童所在的屋檐被击中,连带着书童落向无人的角落。云飞此时已经飞跃过去,握住風空的手,带着她落在远处。 众人远远看着地上的书童,只见刚刚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灵活躲过几人连番攻击的书童已经变成了一滩黑泥。 “好狠毒。”邱然眉头紧蹙。 “服毒自杀是江湖上一些门派管用的手段,如此狠毒连尸身都彻底销毁的手段,我至今还没听说过。”卫子仓皱着眉。 “你怎么看出来他身上有毒?”風空问小易。 小易摇摇头,他迟疑道“他看着不太像人。” 这下连云飞看小易的目光都有一些诧异,这句话应该怎么理解呢。 小易没管几人的目光,继续说道“他身上没有人的味道,只有毒药的味道。” “谢大公子竟然派人暗杀我们。”飞升此时的大脑还没有跟上来。 “你待会派人去见一下谢大公子,就会知道这人是不是谢大公子身边的人了。”風空说道。 “他确实和我身边的人有关。” 这时,从巷口走过来两人。谢大公子和他真正的书童,他的手搭在书童的胳膊上。 几人看到书童和方才那人一模一样的容貌,目光又看了看那摊黑泥。人皮面具也是会被毒药腐蚀的吗? 谢大公子,此时心里颇为感慨。他之前才拒绝云飞和几人的见面,又在半路上和風空告别。他以为那会是此生永远的告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相见了。 谢大公子把手从身边的书童胳膊上拿下来,对他的方向点点头。 书童走上前,面对風空几人跪下。 “方才几位所见的乃是我同胞的兄弟。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幼时,我们被人贩子分别卖掉。没想到再见之日,竟然是如此景象。” 他的目光望向那摊黑泥。目光中各种情感混合,里面失去亲人的悲痛,难过,还是怨恨他最后做了这样的事情有了这样的下场。谁也不知道,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谢大公子循着声音向几人走过来。 他轻声道“不久之前,他听说林城中有容貌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物出现,便想来看一看。” 没想到他虽然及时来到了林城,最后仍然连兄弟相认的时间都没有。 “他被人贩子卖去了哪里?”云飞问道。 谢大公子微笑道“汤城,唐门。” “难道刚才那人说在林城中遇到出入药材铺的唐门中人就是他?” 邱然面露难色。他们正准备从这方面下手追查真凶,没想到线索被自己一追就挂了。邱然摸了摸自己的长鞭,自己出手那么快是不是错了。 “这条线索断了,还有其他的线索。”風空说着,望向谢大公子。 谢大公子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眸望向風空的方向。 “那就药材铺是谢家的产业。”谢大公子停顿一下。 跪下的书童站起身,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药方。 “这是他那日抓的药材。” “没想到谢大公子竟然在猎人协会安排有人手。”卫子仓笑道。 那些人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到了,时机真是太巧合。 谢大公子望向卫子仓说话的方向,保持着笑容道“不瞒几位,猎人协会有一半是我谢家所有。” 卫子仓笑笑,他早已有了猜测,風空几人同样并不吃惊。 只有邱然心里不太舒服,谢大公子前脚才走,那些赏金猎人后脚就上门来要人。现在那些赏金猎人刚走,这位谢大公子又紧随其后出现。 邱然心中曾对谢大公子有过的恻隐之心淡薄了开去。 “谢家仅仅作为世家,存活到现在,自然不单单只是看他人脸色行事。”谢大公子毫不掩饰说道。 “这些话告诉我们可以吗?”小易皱眉道。 连那些猎人协会的人都还以为他们的协会是天下侠义之士的聚集而成。 “我相信你们。”谢大公子微笑道。 既然他们是風空的同伴,她相信他们。他相信她,所以无论日后会发生何事,他都不会后悔。曾经最为后悔的事情,只有一件,那一件让他失去双目,已经足够了。 第190章 钟情草 風空已经看完药方上的药材,她递给小易。 小易接过来自信看了看,抬首望着風空“这是解毒的方子。” “什么毒?唐门不是下毒的吗?怎么还会中毒?”邱然问道。 小易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片刻,欲言又止。 “不可说?”風空问道。 “钟情草的毒。”小易脸色微红。 “咦?”云飞惊讶道。 “什么,钟情草是什么?”邱然看着几人微变的脸色,好奇问道。 “你竟然不知道?”卫子仓看着邱然不禁心情大好,明明在场所有人他应该最清楚。 “钟情草是一种催眠暗示的草药,说是毒草也不为过。吃了钟情草的人,醒来会对第一个看见的人唯命是从,听其发落。” “不过时间越久,毒素在身体中日渐稀薄,除非常常补充钟情草,不然中毒的人会恢复神智。但是,钟情草的毒素常年储存在身体中,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毒身亡。” 小易补充道。 其实,钟情草曾经被青楼女子用来作为挽留贵客的手段,后来被揭发出来,那座青楼轰然倒塌不复存在。世人对用钟情草的人都极为不屑。 “我的兄弟身上有钟情草的毒吗?” 书童的目光望向那摊黑泥,那摊黑泥已经开始凝固一团。 “可能性很少。他身上的毒,毒性太过强烈,如果他身上还有钟情草,两者极有可能相互排斥,他无法正常说话活动。”小易说道。 那书童听到小易的话,抿紧唇,不再说话。 “至少还有两人,身中钟情草的一人,下毒的人。”風空冷冷道。 线索没有断,还多了一些。 “不知道谢大公子是否找到了中毒之人的所在。” 云飞看向谢大公子。他既然亲自前来说明他不仅仅只带来了这一点线索。 谢大公子微笑。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身为谢家之人不应该掺和进来这些事情。可是当他知道風空有事,他可以帮助到她的时候,他十分自然地前来帮助他。 他知道,此生他与她都不会有任何瓜葛。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不是,風空更不会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同情地许下虚无缥缈的来世。 自己,只是想帮她。 谢大公子,谢昶,心中这一点如一片月光,皎洁不容玷污。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風空几人在听到地点的时候,一同连夜赶了过去。 飞升他们留在玄福客栈,皱眉“为什么我们不能跟门主他们一起去,我们也是暗黑门的一员。” 明明门主身边的那几人都没有加入暗黑门。 谢大公子坐在桌边喝着茶,轻笑出声道“我以为他们是让你们留下来保护我这个瞎子。” 飞升一听,慌张地就要道歉。 一旁的卫子仓笑道“天下谁敢对谢大公子出手。” 两人相互微笑说着话。 飞升他们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交谈,直觉得高深得很,听不太明白。 “长夜漫漫,谢大公子,不如我们下一盘棋如何。”卫子仓问道。 “甚好。”谢大公子微笑。 飞升他们的目光纷纷望向卫子仓。这人是故意欺负对方看不见吧。不过很快他们就推翻了自己的看法。谢大公子的棋艺真强。连他们这些第一次看的人都被吸入其中。 另一方面,風空他们留下谢大公子和卫子仓,由书童带领去了中毒之人可能的居住之地。 邱然活动着手腕,悄悄落后在小易耳边道“好小易,你真的没有药丸了吗?待会可是凶险时刻,我要冒生命危险保护你。” 小易白了他一脸,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对他说道“我是神医。即便你中毒了,我帮你把中毒的部位砍了,肯定能救你一命。” 他抬头故意凝视邱然的额头道“只要你中毒的部位不是脖子以上,如果是脖子以上……” 小易故意露出一个有些吓人的表情,用手在自己的脖颈上做出一个刀砍的姿势。 “你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邱然加快几步,超过小易,走到風空和云飞身边。 云飞笑了笑,掏出一个药丸递给他“待会吃了。” 邱然一愣,摆手拒绝道“我怎么能要你的呢。我吃了你怎么办。” 云飞把药丸塞到他手里说道“这是子仓让我在行动之前的一刻再交给你的。” 邱然有些呆愣地接过药丸,他习惯性就要吞下,幸好在小易杀人的目光下停下了动作。 “那家伙怎么不亲自给我,还说什么行动之前一刻交给我这样的话。” 云飞笑而不语。 風空却一语道破“大概是想看你为了保命会做出多少没下限的事情。” 她指的自然是邱然刚才对小易的讨好,和讨好失败的翻脸。 “那家伙,真是可怕。”邱然恨恨道。 玄福客栈。 卫子仓握着白棋的手一抖,手中的棋子落在了自己想下的地方的旁边。这一步是胜负手,如此失误导致他得胜的美好局面一边倒向谢大公子。 “子仓兄可重下。”谢大公子听到身边唱棋的人说的卫子仓的着眼点,顿时明白他一定是下错了地方。 “落棋无悔。谢大公子请。”卫子仓婉拒。 他的目光向客栈外的黑夜望去,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会渐渐亮了。他们几人能否平安带着捷报回来。 林城,一处普通的街上,有一座破旧的院落门户。 书童停下步子,转身看向几人。 “我们的眼线只盯到这里,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们都布置在远处,从远处监视这里。” 书童退到几人身后,下面已经没有他出场的需要了。 “小易。”風空轻声喊了一句。 小易仔细打量着破落庭院的高墙和门上。 “主人,我上前查看一下。” 風空拦住就要走过去的小易。 “我和你一起去。” 云飞和邱然也皱了皱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主意。 “不要查看了,一起去吧。见机行事。”云飞说道。 “太危险了。”没想到竟是小易率先反对,他担忧看着風空。 今夜万毒谷的毒,对他有些打击,若是風空中了那毒,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保护她安然无恙。 第191章 小易被袭 “没错,太危险了。所以,我们三人去,你在后方支援。” 風空身后揉着小易的头。 “支援?”小易愣了愣,他以为自己跟过来是帮几人打头阵,毕竟他会医术。 “若是我们中毒了就拜托你了。” 風空说着掏出小易之前给自己的药丸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吞了下去。 云飞和邱然同样把药丸吞下。 小易还是紧紧抓住風空的胳膊,仔细叮嘱道“记住,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吃,不要闻,特别是一些味道奇怪,颜色鲜艳的烟雾。看见了就立刻撤回来。”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又从怀里又摸出一个玉瓶,拔出瓶塞,在風空的衣服边缘滴了几滴。 “我们呢?”邱然看到小易替風空做好防护措施之后就把玉瓶收了起来,急忙问道。 “你们也要?”小易用不解地眼神望着两人。 “有备无患。”云飞微笑道。 小易轻轻摇摇玉瓶中剩下的药液,心里很不舍地给两人做出同样的防御手法。 三人走到高墙前,眼神互相进行了一番无语的交流,便分开三个方向一跃飞入庭院中。 小易神情紧张地望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书童悄悄向后退了几步。书童隐入角落的阴影中,放在背后的手上一柄闪着乌黑寒光的匕首看起来十分冰冷。 奇怪的烟雾,奇怪的味道。这些風空他们都没有遇到,甚至庭院中连一个人的影子都没有。云飞和邱然还在小心翼翼认真搜查。 風空望着两人忙碌的背影,心中忐忑万分,这种不安的感觉是因为什么。因为三人即将会遭到这里某处的陷阱,即将和敌人相见吗。还是其他。 風空的目光凝重地望向高墙之外,手指不安地反复抚摸着黑剑的剑鞘。 “我出去看一下。”她对两人丢下一句,匆匆飞跃回去。 風空一跃翻过高墙回到之前的巷道里。她落在地面,抬首望向刚刚和小易分别的地方。顿时,她感到自己的身上的全部血液好像在冰天雪地中全部冻僵。 小易嘴角留着黑色血平躺在地上,脸上一丝匕首擦过的伤痕,书童手中染血的匕首上还低着血。他正高高举起那带血的匕首就要向下刺向小易的胸口。 巷中剧烈的声响和漫天的杀气,让庭院中的云飞和邱然停下搜查的步子。两人什么都顾不上,急忙飞了出去。 天空有些发白,淡淡的白光笼罩在巷子里的两人身上。 風空怀里抱着小易,身体微微颤抖,巷子的最深处,黑剑直直刺穿了书童的身体,把他定在墙上,墙面已经全部崩溃,只遗留了一块足够悬挂尸体的墙面还在屹立不倒。 云飞飞快来到两人身边,比他慢了一拍的邱然嘴角抽动着,眼中闪烁。 事情发生地太快,明明之前自己还和他说着胡话。他看到小易嘴角的黑血,就在自己身上掏着,掏了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药丸。 那么小易呢? 邱然这才想起,自己就没看到小易吃过什么药丸,用过什么药液。 云飞来到風空身边,见到她正在给小易输送真气。虽然十分微弱,小易还在呼吸,他还活着。 邱然和云飞就这样站在風空的身边,静静等待。 突然風空抱着小易站起身,缠绕在她身上生人勿近的空气,让云飞和邱然一怔。 風空眼神凌冽望向巷口某处,一个人影现出身影,半跪在地上。 云飞和邱然的神情微变。是敌人吗? 缠绕在風空身上的杀气直接向那人袭击而去,那人也不躲闪被正面冲过来的杀气撞得退后,重重砸在身后的墙上。 他嘴角吐出鲜血,却依然行为十分恭敬地半跪在地上。 “飞鹰联络药师,小易若有什么不测,你们观测队就给他陪葬。” 風空声音冰冷音调平稳说出话。 “谨遵族长之命!” 吐血的男人恭敬说着,身影渐渐消失。 一阵风刮过,風空身影飘动,她施展轻功直接带着小易从空中向玄福客栈飞去。天刚刚亮,家家户户还没有醒来,不然大家一定会看到这难道的景象。 玄福客栈出现在几人视野中的时候,也出现了一些乱入者。身穿黑衣的人从一旁跳出来,亮起手中明晃晃的武器。 風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黑剑从她身边飞向前方,黑剑凌空划过,扫清前方一切障碍。 “邱然。”云飞低头看向地面的几个人影,喊了一声。 “你们先走。”邱然手中长鞭一甩正打在一人身上,他落回地面,脸色阴沉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玄福客栈近在几尺,風空直接飞上二楼,禁闭的窗户被她凌冽的杀气震荡开,发出巨响。 楼下正在对弈的卫子仓和谢大公子,还有旁观的的飞升他们身上陡然冒出冷汗,心中升起一股惧意。紧接着所有人听到楼上的巨响。 飞升眼光一凝,有人趁门主不在过来找麻烦,现在开始是暗黑门的登场时间了。他就要招呼人上楼去。 卫子仓拦住他,神情凝重,目光望向楼上。他知道楼上是人是風空。 他在少林看过風空和一重的战斗,知道这杀气属于她。可是这漫天的杀气中比之前强烈数倍,其中还混杂着他从没见过的愤怒。 云飞此时正好从楼上下来,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谢大公子,又对卫子仓使了一个眼色。 “邱然在后巷和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交战,飞升,你带暗黑门的人前去帮他,注意留活口。” 云飞对飞升说道。接着他便上了楼。 “子仓兄,風空和小易,书童他们还没有回来吗?”谢大公子感受了一会沉静的空气后问道。 “谢大公子,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卫子仓笑道,只是他望着谢大公子的笑容里的包含的情绪与昨夜的已经有所不同。 谢大公子似乎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情绪变化,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云飞在这里,邱然在和不明身份的人交战。云飞没有说風空,小易和书童在哪里。楼上那漫天的杀气此刻虽然收敛,但是那种压迫感,谢大公子只能想到来自風空。她出了什么事情? 第192章 续命 心有顾虑便无法静心下棋,卫子仓同样心有不安,刚刚他看到云飞特意找掌柜到一旁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掌柜听完立刻出了门,不知道做了什么。 两人双双无心对弈。 不久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楼上传来。 谢大公子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之上,他空洞的眼睛望向味道传来的方向。她受伤了?想到这个可能性,谢大公子立刻担心地站起身。 “你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否则她要杀你,无论我们中谁也拦不住。” 邱然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谢大公子转过身,没有光亮眼睛望向邱然说话的方向,他沉思了片刻,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他的问话,邱然的脸上的阴沉之色更重了几份,在他身后进来的飞升几人目光望向谢大公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谢大公子虽然双目失明,对周围的氛围变化却异常敏感,而且书童没有回来似乎隐隐对他说明了一切。他重新坐下来,刚刚脸上的茫然,疑惑和担忧全部收敛入心中,他的脸色神情变得异常平静淡然。 “在那之前,请谢大公子回答在下一个问题,你那书童究竟是什么人?” 邱然知道他看不见,目光还是狠狠瞪着他。 “六岁之时,谢家在京都买的奴仆。” 谢大公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他低下头喝茶的时候,眉心微蹙。果然,事情出在书童手中吗? “六岁之前呢?”邱然依然是怒气冲冲的声音。 谢大公子放下茶盏,抬起头“人贩手中并没有之前的情报。” “那么我来告诉谢大公子,你那书童六岁之前的事情。” 邱然坐在他对面卫子仓原先的位置上,端起茶盏就要喝,结果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空了。邱然放下茶盏。 “他和昨夜的那所谓双胞胎兄弟一样是唐门中人,他匕首上涂的毒说明了一切,和他兄弟中毒而死的是一样的毒。” 前半句邱然自认为推理得很正确,不过论据只有他们长相一模一样,邱然不了解书童匕首上的来源,最了解毒药的人现在正躺在楼上昏迷不醒。 卫子仓一听,心中一动,他的目光向楼上望去,眼中一片担忧。 “小易中毒了?”卫子仓在心中猜测。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掌柜慌慌张张带着一人跑进来,都没来得及看大厅中的几人一眼,就飞快上了楼。卫子仓的眼睛定格在那人手里抱着的药箱,眼中的担忧又加深了。 楼上房间中,小易半身赤裸坐在床上,風空禁闭双目双手放在他的后背上,源源不断将自己体力的真气输送进去。云飞站在一旁,看着小易的脸色从险恶中渐渐平稳下来。 掌柜的在门外敲敲门,云飞打开门,看到大夫,让他进屋查看小易的状况。大夫看到眼前的状况,脸色一变,急忙上去给小易把脉。 他的脸色从不解渐渐变得惨白,他又起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小易的脸色,手指打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瞳孔聚散程度。 大夫站起身把自己的东西收回药箱,一边摇头一边说道“这位少年中毒太深,毒素马上就要侵入心脉。诸位还是……” 他抬头看到掌柜在云飞身后不断对他摇头,立刻冒着冷汗把后面的话吞下肚子里。他又看了一眼風空和小易,劝解道“这位姑娘的法子只能暂时护住少年的心脉,待姑娘力竭之时,一直盘踞在心门外的毒素会一鼓作气侵入心脉。那时少年会遭受极大的痛苦。” 他的话说的很清楚,風空不可能一辈子维持这个状态,小易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辈子,而且越久,他死前遭受的痛苦越大。 “滚!” 風空一直禁闭双目,此时她听到大夫的话,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口中愤怒说了一声。 掌柜急忙拖着大夫跑出房门。 云飞望着風空额头上覆上的一层越来越厚的汗珠,眉头微蹙。大夫有一句话说的很正确,風空在拖延时间,直至风城中的药师赶过来。 但是,在那之前風空一个人能撑住吗? 云飞走过去,轻声说道“你专心维持,力有不逮的时候,我来。” 風空的情绪稍微缓和一些。但是,她只是轻轻摇摇头。毒素齐聚心门之外,若是中途轻易换人,一个不甚,毒素很容易趁着出现的空档侵袭小易的心脉。風空只能一个人在这里日夜不休维持毒素不继续扩散,直到药师赶来。 这之后,玄福客栈进入坚决谢客的严密戒严状态。 谢大公子这几日依然在玄福客栈中。谢家来过几次人,带着各种借口接他回去。结果,云飞他们还没说什么,谢大公子主动要求留在玄福客栈。掌柜给他安排的房间和風空他们的距离有点远。 通往小易居住的楼上的楼梯都由暗黑门的人把守。除了云飞几人,其他人都不允许上楼。掌柜自从带着大夫下楼之后,也失去了上楼送饭菜的福利。每天的三餐大都是云飞自己接过去。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邱然端着饭菜上楼,他目光幽幽望着食盘上的两碗汤和一个空碗,皱了皱眉。風空和小易现在每日只喝一点流食,其他需要咀嚼的东西一切拒绝。 “这样子下去,两人的身体也会坏的。”邱然说道。 “今天的汤我多加了一点糖。”卫子仓说道。 虽然那已经不算是汤,只是给風空和小易补充体力,勉强支撑下去罢了。云飞没有说话,他接过食盘,用汤匙各自从里面舀了一汤匙放在空碗中。 他正要喝的时候,卫子仓拦住他。 “我来试。” 卫子仓说着不顾云飞的反对,端起碗喝掉里面的汤。 过了好一会,他迎着两人担心的目光笑道“我没事。” 卫子仓对云飞继续说道“今天开始晚上我和邱然轮换在房中看守,这几日你要好好休息。你调理好自己的的状态。” 三人一同望向床上的两人。風空的脸色比前几日憔悴许多,脸色的血色渐渐别惨白替代。她体力的真气快到极限状态,云飞必须在那之前接手护住小易心脉的艰难任务。 第193章 药师 云飞端着食盘上的汤,递到風空嘴边。甜腻的味道飘入鼻子里,風空脸上的神情微微动力一下,她长开唇开始补充能量。 十分甜腻,简直没有任何美味可言,但是她还是皱着眉头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尽。她不能在体内真气耗尽之前反而因为体力不支倒下。 邱然这时候也已经帮助小易服下汤。他擦干净小易嘴角的汤汁,暂时放下心。 突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云飞抬首望着两人,他们两人都在这里,还有谁会上来。楼梯口有暗黑门杀手严密把关,谢大公子不会上来。听动静门口的杀手并没有抵抗,就让人上来了。 “不是飞升的脚步声?”卫子仓沉声说道。 邱然把手里的空碗放在桌上,说道“我去看看!” 他才打开大门,一个神情严肃的老人正站在他面前。是不认识的人。邱然本能手就向自己腰侧的长鞭摸去。 结果老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衣袖在他面前拂过,邱然的手指就停止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紧紧注视着老人从自己身边走进屋里。 卫子仓的长剑正要出手,云飞急忙喊道“等一下。” 他回头看向風空,風空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走进屋的老人。 “药师。” 她的声音虽然异常虚弱却带着期待的含义。 药师听到風空的话,一双上了年纪的眼睛扫了一下房间中场景,加快了几步走到床边。他伸手搭在小易的脉搏上,神情凝重。 卫子仓走到邱然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问道:“没事吧。” 邱然身子一僵,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可以动了。他转过身来,神情复杂看着药师认真的样子。 “刚刚这一下,我相信他是小易的师父了。” “哦?”卫子仓这一次难得地轻笑出声。 七天了,小易的师父,药师来了,他们唯一的期望都在他身上。 药师把小易的手放回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玉瓶,倒出两颗药丸。他给小易喂了一颗,又递给身边的云飞一颗“喂她服下。” 药师指指風空。 風空看到摇了摇头。药师皱了下眉。 “吃了睡一觉。老夫要给小易除去身体里的毒素,你身上剩余的真气不够。” 药师的目光看向云飞,眼中含着探究的笑容。 “这位公子体内真气足够,不知可否帮忙。” “前辈尽管吩咐。”云飞微笑道。 药师目光重新转到小易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放在一旁排列开,看似随手在小易胸口上扎了几针。 “公子,你将体内真气输入进去包裹住心门外的毒素,防止他们在体内乱跑。” 药师抬头看到風空还是没松开手,他摇摇头,拿了一根银针悄无声息扎了她一下。風空的目光一凝,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双手从小易身上离开。 云飞的双手飞快上前继续输送真气,他的身体正好在風空身边,接住了倒下的風空,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邱然抬眼看了一下卫子仓,发现卫子仓也在看着自己。两人心中都是同样的感慨,自己二人又成为了旁观者。 这时,楼下哒哒哒上楼声响起,卫子仓皱眉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飞升身后跟着暗黑门的人心急火燎上楼来,他看到卫子仓着急说道“卫公子,刚刚部下说有新的敌人,是一个会下毒的老头。楼下已经被撂倒很多人。” “那是小易的师父,没事,你们继续把守。”卫子仓解释道。 飞升听到是小易的师父,脸上神情放松不少。不过,他下楼的时候还是嘟囔着“那他干嘛给我们下药啊,楼下都倒了一大片。” 卫子仓闻言,向楼下看了一眼,果然一排昏迷中的暗黑门杀手。卫子仓有些哭笑望着禁闭的房门。风城的人真是不能用常理可以理解。 風空醒来的时候,大脑一时之间有些失神,紧接着她想到小易的情况,飞快坐起身,突然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她,云飞笑着说道“小易没事了,不要着急。” 風空转头看向他,有些惨白的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 云飞伸手从一帮的茶几上端着一碗汤在她面前“你要好好养一养。” 風空偏过头,眉头微蹙,嘟囔了一句道“甜。”这些天她已经出了很多甜腻的汤。 “这是药师专门给你配制的药,是苦的。”云飞笑道。 風空一听是药师配制的,脸上神情变得十分痛苦,她把药碗推到一旁,眉头皱得更深道“药师的药都特别苦,我怀疑他每次都故意在里面放黄连。” “良药苦口。”云飞说道,用汤匙舀了一口递过去。 風空扭过头去,还在抗拒“不要。” 云飞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把汤匙收回来,自己喝下。風空不明白的看着他,一副吃惊的样子。云飞突然靠近她,一只手抬起風空的下巴,将口中的药喂了进去。 良久,他才离开風空身边。風空的五指还紧握着被褥, “我,我还是病人。”她脸颊通红说道。 “所以,自己乖乖喝了。”云飞把药碗递过去。 風空不悦地把药碗接在手里,慢慢喝起来。 “喝完药,先吃饭。飞升他们为了让你醒来的时候随时可以吃到热腾瑞的饭菜,半个时辰就送来一趟。” 云飞望向房间中的桌子,桌子上的饭菜还冒出热气,一看就是才送来不久。 “我睡了很久吗?”風空随口问道。 “不久,两天两夜。小易都醒了你还没醒。”云飞随口回答。 听到云飞的话,風空突然咳嗽起来,口中的药差点呛到自己。 “他怎么样了?”風空抓着云飞的衣袖急忙问道。 “药师说他体内毒素还有两才能彻底清除,这两天不能大吃大喝,小易很不满还在闹。”云飞笑道。 風空想着那个场面,笑出声。她掀开被子,说道“我去看看他。” 走过桌边,她微笑把桌上的鸡腿拿在手里,咬了一口。 “真好吃,一点都不甜。” 第194章 你打不过我 小易的房间就在隔壁,風空推开门进去,房间中几人纷纷看向她和云飞。 小易看到風空,脸上顿时喜悦之色满溢“主人!” 他大喊道,不过当他看到風空嘴角的油脂,手中的鸡腿的时候,小易的笑意僵硬了一下。 “慰问品?”他试探问道。虽然他看得很清楚,鸡腿已经被主人咬了一大口。 “药师说让我好好补补。” 風空大摇大摆走进过去,伸出没拿鸡腿的手摸了摸小易的额头。已经恢复了人应该用的体温,死人一样的冰冷触感已经感觉不到了。 小易的目光还盯着風空手中的鸡腿上,没有注意到風空脸上安心的笑容。 咕咕咕!突然此起彼伏的响声,所有人目光望向小易,小易狼狈得用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所以说,你就别硬抗了,快喝药膳!” 邱然不悦道,他之前一直在劝小易吃药膳,小易总是不肯。 “这可是你师父药师专门吩咐一日五餐给你准备的。”邱然继续道。 小易在被子里挣扎道“师父的药总是特别苦,他肯定在我看不出来的地方用什么方法加了黄连。” 云飞闻言,望向風空,風空递给他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才不是我的味觉有问题。”的眼神。 云飞仔细回想自己刚刚试过的药,貌似没有那么苦。 其实風空昏睡的这两人,药师给她开的药都没有停过。每次都是云飞亲自喂她喝下。不过風空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你不吃,待会药师过来肯定会再开几种重口味的。”風空故意刺激他道,“少年,想想未来吧!” 小易听到她的话,真的认真幻想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场面,他的脸色好像真的吃了黄连。小易看着邱然手中的药碗,咽了一下口水,闭着眼睛,身后后倾,一副勇于献身的样子道“我喝!” 邱然第一次看到小易伸出手主动要喝药,虽然他的身体远远退后,但是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端。邱然把药碗递给他,欣赏着小易像喝毒药一样的表情。 “你有没有觉得小易醒过来之后,有点不一样。” 卫子仓此时,也走上楼来。他在云飞耳边轻声说道。 其实,前两天邱然已经对他抱怨过这个问题。小易怎么都不肯吃药,每次他都要哄半天之后再威逼利诱,才肯就范。 “更加孩子气了?”云飞微笑道。 卫子仓给他回了一个感想一样的眼神。 云飞望着小易身边笑容满面的風空,笑道“或许是因为主人和师父都在他身边,他不自觉安下心来。恢复了一些孩子行为。” “我们之前太依赖他了。”卫子仓说道。 尤其是卫子仓和邱然,他们两人增益武功的药物比较难配置,每次试药一段时间之后,小易都需要依据他们的进步情况,给两人配置不同的药物。 他们理所当然,全部没有插手。每日只是什么都不问喝下小易的端来的药。有时候连小易都不确定,喝药之前对他们千叮万嘱有什么不适应的,任何异样告诉自己。 邱然粗神经惯了,哪怕有异样只会以为自己昨晚睡觉又踢了被子,或者枕头的位置垫高了导致,总是说没事。这反而导致小易的工作量和担忧增加,他看到两人没事就会上前说“手伸出来,让我把把脉。” “人真多。”卫子仓和云飞身后,药师说道。 两人移开身子给药师让出路。小易一看到药师出现,立刻神情紧张起来。 “手伸出来,让我把把脉。”药师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邱然悄悄从他身边溜到卫子仓身边。 風空看着小易扭扭捏捏的样子还在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笑,也说你呢,手伸出来。”药师的一句话又让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風空回头看向云飞,发现三人一副旁观者的模样远远观望着这么三人的场面。她微微跺了一脚,认命般伸出手。 药师一手一个,分别搭在小易和風空的手腕上。他轻轻点头。 “不错,都按时吃药了。族长大人需要多吃点头,身体太虚。” “那我呢?”小易充满期待地望向自己的师父。 “你?你再喝三天药膳!”药师没好气道。 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自己家徒弟一出门就成了吃货,明明之前写信回来的时候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迹象。 药师不知道,一切实在是因为他的药太苦,药膳对于小易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难吃的东西。此刻,他哪怕只是喝一杯白开水,都会觉得那是美味。 “主人,你身体如何?邱然说你输送了很多真气给我。”小易看着風空问道。 “没有多少,我没事。现在不是好好的吗。”風空微笑道。 她的目光偷偷望向云飞,笑容中带着一丝甜蜜的味道。 醒来的时候她没有细想,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体内并不缺乏真气。虽然没有自己之前的厚重,却足够让自己身轻如燕,驾驭黑剑。 她心中明白,现场可以做到这些的只有云飞。 她终于摆脱了药师,悄悄走到云飞身边,脸上带着一抹娇羞笑着问道“你把真气输送给我。自己够用吗?” 云飞伸手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能用得了多少。这两日我已经恢复了。” “这么快?”風空一脸不可置信。 “星芒剑法中有专门的储精蓄锐之法。现在单论体内内力多少,你远远比不上我。”云飞笑道。 “那我不是打不过你了吗?”風空一脸苦恼道。 “没错,你现在打不过我了。”云飞轻笑出声。 風空更加忧愁起来,她目光望向药师,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又悄悄蹭了回去。 “药师,你有没有什么药丸可以让人吃了立刻恢复内力的?” 药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回头望了一眼云飞。 “你以为我是神仙吗?” 風空不好意思说道“您不是神医吗?和神仙就差一个字。” 药师深深挖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玉瓶。 “吃了。” 第195章 把手伸出来 風空喜形于色,开心地吃掉。不过,立刻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头有点晕,视线有些模糊。 云飞及早发现風空的异样,身影一闪,飞快掠到她的身边。風空恰好倒在他的怀里。云飞皱眉望向药师。 “那是静养的药丸,带回去让她再好好睡一觉。”药师说道。 “她已经睡了两天了。”云飞提醒道。 药师白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这个小娃娃太过分把身体一半的真气一股脑全都输送到她身体中,现在她才醒来还没发现。那些真气如果不能在她体内尽快与她自身的真气融为一体。” 药师的话说到一半,狠狠瞪了一眼云飞。 “我就不管了。” 云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抱起風空重新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 “师父,主人的情况很危险吗?”小易担忧问道。 药师阴沉着脸看着小易,看到得他有些心虚。药师突然开朗笑道“我故意吓唬他的。” 一直旁观了整个过程的邱然和卫子仓面面相觑,不由自由退后一步。 这药师的性子被風空和小易还脱线。 “好了,你继续歇着。” 药师嘱咐了一句站起身,邱然和卫子仓见到立刻闪到一旁。 结果药师走到他们两人身边目光在两人身上互相打量了片刻,又回头狐疑得望向小易。小易心虚得扯过被子,蒙住头假装睡着了。 药师无可奈何笑笑,指着眼前的两人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邱然和卫子仓的脸色变了,两人同时向后退去一步,一边拒绝道“我们的身体很好,不劳前辈费心。” 邱然虽然没有试过小易的药膳是什么味道,但是他看到身为大夫的小易都一副下了地狱的脸色就能够想象了。 药师也没有和两人废话,他无视两人明显的拒绝,直接一手一个伸手抓住两人的手腕。 “走,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在小易之后,两人再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药师摸着两人的脉搏,目光探究望着两人。 “用药物增益武功,可是要抱有相当的觉悟。你们两做好觉悟了吗?” 卫子仓一听,以为药师的意思是会追究小易的过错。他急忙道“这是晚辈们央求小易做的,请药师前辈不要怪罪他。” 药师目光满意地看着他,半天道“我的意思是,小易的手法太温和,你们进步得太慢。老夫有更快的法子,两位要试试吗?” 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高兴。卫子仓和邱然的身上反而冒出冷汗。他们对自己现在的进步已经十分吃惊,此刻听到药师说还有更快的方法,怎么可能不心动。 “不过,”药师拖长音调道,“进步越大,风险同时越大,如果失败,你们二人会武功尽失,从此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药师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人。 邱然和卫子仓的神情同时变得无比认真凝重。 邱然的手指按在长鞭之上,風空说过要从风城给自己找件武器,没了武功要武器怎么玩,真的像个孩子一样拿着长鞭去做一个牧童吗? 卫子仓的眼眸中寒光闪过,那毅然而然向燃烧的火海走去的淡蓝色背影。 “拿着你的剑,活下去。”那个人这样对自己说过。 “前辈,无妨。”卫子仓轻笑道。 “你倒是看得开。”邱然率先说出口。被卫子仓先开了口,他心中很不满意。 “你看不开不试就是,放心,到时候有敌人来了,我会保护你的。”卫子仓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谁要你的保护。”邱然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急忙对药师说道“前辈,先从我开始试药。这家伙一看身子骨就弱。根本不合适,别用他了。” “你这是嫉妒。”卫子仓说道。 药师笑容满面看着两人的一唱一和,他眼中的捉弄之色消失,认真说道“两位为何要变强。” 卫子仓和邱然对视一笑,想也没想异口同声道“为了自己变得更强。” 药师一愣,他以为他们会说出什么为了朋友,在江湖行侠仗义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来。 药师笑着拍着自己的手“很好!为了自己变强,不错,老夫很喜欢。” 药师说着站起身,对两人说道“跟我走吧。” 邱然和卫子仓吞咽了一下口水,虽然刚刚两人都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可是看着药师的样子,两人都有一种我为鱼肉,任由他人宰割的错觉。 药师把两人带到他这些天忙碌的房间中。这是他特意掌柜要的大房间,方便他进行各种试验。房间中有两只布置好的药桶,里面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邱然嘴角抽动了几下“这都准备好了?”那刚才问自己两人是否愿意是做什么,试探吗? 卫子仓的语气比邱然委婉许多“前辈准备真充分。” 药师笑笑,没有理会两人暗中的埋怨。 “脱衣服,进去。”药师说道。 两人被双双推到药桶边,扑鼻的刺激性气味传来。 邱然皱着眉头,一边脱衣服,一边笑道“我怎么有种被下火锅的感觉。里面都是准备的材料。” 药师神秘笑道“火锅?怎么会那么简单。” 他看到两人进了浴桶中,一挥手大声喊道“开始吧。” 突然从房门外冲进来几名暗黑门的杀手。邱然和卫子仓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他们已经提着几大桶药材粗暴地倒了进去。 邱然的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就要站起来。药师眼疾手快,手中一根银针刺了上去。邱然又乖乖坐下。药师拿着另一根银针望着卫子仓,卫子仓的额头冒出一层厚厚的汗珠,他的身上冒着热气。 卫子仓勉强露出笑容“前辈不用了。” “这才刚开始,后面有你受的。确定不要?”药师笑道。 卫子仓瞥了一眼邱然,此时暗黑门的杀手已经倒了第二桶药草进去,邱然的脸立刻就黑了。 “多谢前辈!”卫子仓飞快收回视线,对药师笑道。 药师笑眯眯又给了他一针。 第196章 你给我下去 “药师大人,我们都准备好了。” 手中的桶子里的药材都倒入了浴桶中,看着邱然和卫子仓生不如死的样子,几人纷纷后退了几步,心里恐惧。 药师转过身,对他们笑笑。 几人又不由自主退后几步,他们现在有些后悔了。前几日看到小易大人都惨败在药师手下,又听到药师训诫小易大人擅自用药物让人增进武功。他们贪图捷径的心就好像冬日初升的太阳,一下子活跃起来,升得老高。 他们和飞升商议后,一同去找药师帮忙他们提高武功。药师答应了。说让他们先帮忙调理下卫子仓和邱然。现在被调理的两人就在眼前,他们想到自己不久之后也会这个样子,心生退意。 学武嘛,为什么要走捷径,本就应该脚踏实地,一招一式,经历年月,经验丰富之后积累的。他们现在此刻疯狂在心中点头。 “放心,我给他俩下的是重药,你们受不了。所以,我给你们选了一个温和的方法。” 药师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河山,十分具有欺骗性,成功欺骗了暗黑门的杀手。 当暗黑门所有人望着浴池中翻滚着黑色,绿色,蓝色,反正是各自色彩气泡的沐浴水的时候,纷纷望向药师,脸上是无声的请求饶命。 “这是比较温和的法子。”药师自鸣得意。 他看到众人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下去,便问道“你们怎么不下去?” “这……”众人纷纷望向飞升。 “药师大人,这有用吗?”飞升因为恐惧质疑了药师。 作为一直受人吹捧的神医,药师极少被人质疑。他不悦看着飞升,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飞升激动地以为药师是要给自己勇气,给自己鼓励,脸上笑眯眯正要说些什么。没想到药师一手把他向前推了下去“你给我下去。” 飞升连带着他身边几人也掉了进去。 药师不悦的目光扫视一圈还站在池子畔的其他人。其他人喉结一动,闭上眼睛,在心中做下赴死的决心,一跃跳下。没办法,连门主据说都被药师大人打晕昏迷过去,他们这些部下还不是任由他揉捏。 药师心满意足地望着在五颜六色池子里扑腾的众人。 “我腿抽筋了。”有人惊呼道。 “我不会游泳。”有人突然想到。 “站好,这药水只到你们胸口。你们把脖子以下全部放进去泡泡。”药师不屑道。 “药师大人,那边那个人是到他的嘴吧。”有人指着角落一个在向外吐泡泡的杀手。 药师眯缝眼睛看了一会,无奈道“自己矮,我能怎么办。” 那杀手本来听到大家在说自己,脸已经很红。此时听到药师放弃治疗的话,他羞得红着脸一头扎进了水里。真丢脸啊。 这边走捷径提升众人的武功,他能做的都进行地差不多。 那边呢? 药师望向后院一个幽深的庭院。谢大公子就住在那里。药师在思考。風空究竟愿不愿意他医治谢大公子的眼睛。 “先去看看吧,族长大人表面上看起来冷漠,其实心软着呢。”药师说着去了谢大公子的住处。 谢大公子正在饮茶,手中摆弄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听见有人进入庭院,脚步声不是平日送饭的暗黑门中的人。 谢大公子抬头望向药师的方向,等待对方先开口。 药师没有开口,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打招呼。以前他和谢大公子见过几面,可并没有私交。反正他也看不见,就让自己随便来吧。 药师打定主意,上前走到谢大公子近处,仔细观察他的眼睛。一双眼睛空洞无神,表面上并没有看到什么损害。药师确定,这双眼睛是完好无损的。 可是谢大公子看不见,那么只有是表面上看不见的地方出了问题。药师的目光望向谢大公子拿着棋子的手上,他虽然是神医,也不能一眼看穿一切,他需要把脉。 这需要开口了。药师还在想着怎么说。 谢大公子已经微笑着放下手中的棋子,把手伸向对面。 “药师,请。” “你这小娃娃知道是老夫!”药师不悦道。 他知道双目失明的人,耳力都会异常敏感,可这是他来到玄福客栈之后第一次见谢大公子。在这之前只有十年前和他见过。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怎么会记得自己的脚步声。 “现在知道了。”谢大公子微笑道。 “你这小娃娃可坏得很,竟然连老夫都敢诓骗。” 药师嘴上这么说,人却坐在了谢大公子的对面,伸手摸上他的脉搏。 良久,药师收回手,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他看着谢大公子云淡风轻的样子,欲言又止。 “药师有话请直说。”谢大公子说道。 “小娃娃,你这,你这。”药师说了几次都没说下去,他连连叹气。 谢大公子毫不在意的样子“药师无须为我顾虑。这双眼睛我已经不要了。” 药师听到,脸色更加不好了,他怒道“你自然是不要了,自己给下毒。你这不是不要眼睛,你是在自杀。” 药师怒上心头,不禁用手指点了点谢大公子的额头。平日当小易做出一些惹怒他的事情,他就会这样做。 谢大公子,伸手摸上额头刚才的温暖,神情有些愕然。许久没有人这样对他做过这样的举动。 谢家的人为了他的眼睛自然到处寻访名医,可惜他用的毒是从万毒谷重金买的,专门给自己配置的毒药。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大夫查出原因。药师不愧是风城中最好的神医,单单一把脉就摸清了一切。 “你这是何必。”药师叹气说道。 谢大公子,在药师看来是一根好苗子,可惜族长那丫头不喜欢。風空的性子,喜欢是最大的,谁也不能强迫她。 谢大公子喝着茶,嘴里一片苦涩,明明刚刚他喝的时候味道还是雨后的清香。 药师和風空说了同样的话。但是,果然这句话还是从風空口中说出口对他的打击更大。 “前辈,我只是想做我愿意做之事。此事和任何人无关。”谢大公子微笑道。 第197章 何为心仪 药师从他的微笑中看出一抹凄凉。他叹气又重新坐下。 “那孩子不知道,你做这么多有什么用。” 谢大公子脸色微变,黯淡无神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闪过。他正色道“还请前辈不要告诉她。” 药师没有答应他“只要那孩子问,我就肯定会说。老夫是不会违背风城的规矩。” 风城规矩,族长为尊。 谢大公子沉思片刻道“那还请前辈不要将一切尽说,多少替我圆一圆。” “老夫不帮骗子。”药师扭过头去说道。 谢大公子叹口气,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还是十分苦涩。 药师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有些软。他开口说道“除非你让老夫帮你解毒。” 谢大公子的脸色变了,他抬头望向前方道“前辈,请不要扭曲晚辈的志愿。” “你这是自杀。现在你因为这些毒物的影响,早些年的武功差不多算是全废了。就算我治好了,你以后的身子也比普通人差很多。需要好好调养才可能颐养天年,否则,你就是一个英年早逝的命运。” 药师不悦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是大夫,何况这人他不讨厌。 谢大公子听着药师的话,脸上带着微笑。果然自己当初找万毒谷谷主拿药找对了。无论如何,自己想死,谁也拦不住。 药师看他享受其中的模样,抬头望向天空道“那孩子现在有心上人了。你为何还这样。” “我当日说过,我欠她一双眼睛。”谢大公子说道。 “那孩子是气话,你竟然当真。真是太傻了。”药师道。 “她的话在我耳中句句是至理名言。”谢大公子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人生长久,若你日后另外遇到心仪之人,你该如何自处。那时候,你来求老夫,老夫可不会救你。”药师摆手说道。 谢大公子身子一僵,会有那样的未来吗。他从未想过他还会遇到風空之外心仪的人,心仪的意思不就是把自己的心给对方吗。自己的心已经给了她。怎么还会有心给别人。 “前辈,”谢大公子正要说话。 药师打断他“现在话不要说得太满。你看看那孩子,以前说过什么话,现在和以前简直就是两个人。她做的事情分分钟钟打着自己以前的脸。老夫都不好意思提醒她。” 谢大公子不禁微笑。人是会变的他知道。现在的他仍然相信自己不会变,对風空的那颗心不会变。 “若是人心易变,或许我还有机会。”谢大公子轻笑出声。 药师一时语塞。这孩子中毒很严重啊。 “谁知道呢,如果那个男娃子变心了,我估计整个天朝都会受到影响。”药师随便说了一句。 “如此严重?”谢大公子脸色微变,。问道。 “風族震荡,天朝势必受到影响。或许还会换个皇帝呢。” 药师说得随意,谁也听不出来他实在随口胡诌还是说真的。他拥有将谎话说得煞有其事的本领。 “罢了,老夫去看看自己的徒弟。学艺不精被人下毒,真是丢老夫的脸,再给他多吃两天药膳。” 药师说着走出庭院,向小易居住的楼上走去。 良久,庭院中悄无声息。 一片落叶掉下,谢大公子的神情凝重,他饮着手中的茶,问道“查得如何?” 一个人影落在他的脚边,半跪道“当年贩卖书童的人贩子找到了。那人说人是在汤都偷来的。” 谢大公子空洞的眼睛看着脚下。 “你确定那个人贩子还活着?” “属下确定,户籍,周边邻居,上到七八十岁老人,下到十岁儿童都说那人贩子就住在那里。前几年在外面赚了钱就回来安居乐业。” 谢大公子握着茶盏的手动了动,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汤城唐门有什么动静?”良久他问道。 “唐门一直紧闭大门,和以往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汤城没有什么异样吗?”谢大公子用手指摸索着杯沿。 “前几日有人夜半进入汤城。是什么人,人进城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只要打更的更夫看到这一幕。因为汤城日落城门紧闭,所以更夫印象很深。”部下回答道。 谢大公子嘴角轻扬,笑道“能够让汤城守城的士兵放行,放眼整个汤城除了唐家还有谁。” 部下面露不解“可是监视唐门的人说并没有什么人出入。” “狡兔三穴。”谢大公子轻声说道。 大概只有風空这样的人才会明明白白把玄福客栈当作暗黑门的大本营,还广而告之的。 “大公子,您不回去吗?”部下为难道。 大公子身边平日尽是那些暗黑门的杀手,对暗处隐藏的气息十分敏感,他们都不敢过于接近怕暴露身份,给自己公子惹麻烦。 今天暗黑门所有人被召集沐浴,他才赶来汇报查到的情报。 “家中有事?”谢大公子诧异问道。 部下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道“京都方面传来消息,姜家大小姐几次送帖子要拜访公子。” 谢大公子一愣。姜柔? 他突然想到药师之前说过,若是再遇心仪之人。但是,谢大公子很快就把脑海中姜柔的名字甩开。他在未与風空见面相遇之前就认识姜柔,那时他对她并无想法。 现在他遇到了風空,知道了什么是心仪,更不会去想什么姜柔。 药师,你错了,世间很多人历经世间,有些感情会淡薄,他们或许会重新遇到喜欢的人。 但是他,谢大公子,谢昶,此生只认定了風空一人。无论她是否与自己两情相悦。 楼上,药师看着陷入沉睡之中的小易,替他盖好踢下床的被子。 他坐在桌边看着小易一旁的剑,小水。他还记得小易拿到剑之后,颇为迷惑地给自己写信。 明明自己都不用剑,为什么主人要特意去藏剑的剑陵给自己取剑呢。那时候他颇为烦恼,还想着既然的主人给的武器,自己要不要找天草师父要个剑谱练习一下。 药师眼见自己的弟子就要投入天草的麾下,急忙去找天草,给他的吃食里下了点绊子,拿到天草拒绝收徒的亲笔书信寄给小易才罢休。 第198章 提亲 “多好的苗子啊。”药师赞叹道。 小易是学医的奇才,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他。他虽然看起来对医术没有兴趣,只是因为自己是神医才跟在自己身边学起来。 “无心成神?”药师想到一个用来描述他的话。 小易房间对面。 云飞望着沉睡中的風空,手握住她的手,缓缓输入真气。她体内他的真气太多,他需要让其尽快融合进風空的体内,不然她会发现的。 云飞只要想象一下風空生气的样子,心就有些窒息的感觉,似乎已经变成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久,風空的手变得温热许多。云飞这才微笑住手,把她的手放入温暖的被窝中。他坐在床边就这样看着她,良久,久到風空醒来和他四目对视。 風空伸出手伸向云飞脸,温热的手掌,微寒冷的脸颊。 “怎么不去歇着。”風空嗔怒道。 “我守着你,没关系。”云飞握住她的手重新放回被褥里。 風空试着挣扎几下,没挣脱开。她放弃挣扎,看着云飞担忧问道“老实说,你最近有睡觉吗?” 云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道“有。” “骗人。”風空噘着嘴道。 “我睡觉的时候你都在睡觉,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人。”云飞笑道。 風空的手指再次不安分地伸向云飞,她把手指放在他的眼睛四周,细细抚摸了一圈。 “你的黑眼圈告诉我。” “我这是天然黑。”云飞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说出口后,连他自己都楞了一下,自己怎么好意思说出来这些话。果然是睡眠不足,理性不足以抵抗感情的不断侵袭。每次和她对话,自己都要努力才能保持理性。 風空听到果然轻笑出声。听着她咯咯咯的笑声,云飞又觉得说错的这句话挺有用的。 “其他人呢?”風空房间中没有看到其他人,耳畔也没有楼下平日的吵闹声。 “不知道,我的眼中只有你。” 云飞握着她的手,这次没有重新放回被褥中,他就那样紧紧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是手心。 “手好像有点凉了。” 云飞用自己的双手包裹着風空的小手,她手上的温度被自己吸取了不少。云飞心中一阵心疼,他低下头对着風空的手吹了几口热气。 風空红着脸,望着他,这次她没有说什么,样子看起来十分欢喜他的行为。 “我陪你去风城。”云飞突然说道。 風空一愣,她脸上的绯红渐渐淡去,只留有余韵。 “怎么突然说这个?”風空问道。 “寒食节和清明节快到了,你必须回风城。我陪你一道回去。”云飞看着她,认真道。 風空闻言,沉默了片刻。许久,她抬头道“我只是回去参加祭拜先祖的祭典,很快就会回来。” 云飞目光定定看着她“你果然原先不打算让我们跟去。”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風空脑海浮现邱然和卫子仓的脸。 “你从没有明确说过会带我们去风城,所以我现在确认一下。风城之行,此次我势在必行。你不愿意的话,我会找药师,或者其他人。”云飞说道。 “清明祭典是风城中的大事,你去做什么?”風空扭捏道。 “提亲。”云飞干脆利落地回答。 風空好像被雷电击中,还有些耳聋,她抬头茫然看着云飞,眼神带着确认的意思。 “提亲。”云飞认真地强调道。 風空淡去的红晕重新布满脸颊,这次比之前还要红。 “这是我去风城要做的事。足够了吗?” 云飞微笑道,他的手抚摸上風空滚烫的脸颊,他觉得红晕滚烫的脸色会传染,现在自己都被传染上。云飞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滚烫和大片的通红之色已经从脸上传到了脖子下面。 “风城之中,我并没有亲人。你提亲,也不需要特意过去。”風空眼睛不看云飞,望向自己放在被褥上不断交错的手指上。 云飞上前,搂过她的肩膀,在她的额头亲了一口。 “前几日,他们布置好礼堂,那时我就已经控制自己的心情。我不想那么仓促之下,你嫁给我。所以让我郑重地去风城提亲如何。风城即便已经没有你的亲人,但是你出生生活在那里,我就在那里向你提亲。”云飞神情认真说道。 風空望着他的灿若星辰的眼眸,不自觉受到了诱惑点了点头。云飞见她松开,开心不已,又搂过她上前亲了一下。風空嘴角的笑意是她最好的回答。 许久,两人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風空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这不是应该作为惊喜告诉我的吗?” 云飞无奈戳了她的脸颊一下,说道“我本来准备在风城之时作为惊喜告诉你。是你一直追问我去风城的理由。现在好了,惊喜没有了。”他佯装不悦。 風空脸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她捂着自己的脸颊道“啊啊啊啊!” 她在懊悔,自己的好奇心真是太旺盛,自己就应该什么都不问,跟着他去风城。她突然想让时间回到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可是,她又舍不得刚才的美好回忆。 “好了,别抱怨了。你喜欢惊喜的话,我以后慢慢给你惊喜。”云飞揉着她的脑袋道。 風空心里怀有遗憾,她直接冲到云飞怀里,抱着他声音呜咽。云飞看着她只是声音呜咽,一滴眼泪都没有,不禁笑出声。 “你说其他人现在都在做什么?”此时,药炉边,邱然和卫子仓脸色通红还躺在浴桶中。 “你饿了?”卫子仓问道。 他们两人因为药师的银针,身体不能进行大的行动,只有嘴唇和眼睛可以转动。 “我又不是小易天天只喝那些看起来就很苦的药膳。我早上可是吃了四个鸡腿,三个……”邱然正在细数自己的午饭是如何美味。 卫子仓厉声道“别说了。” 邱然的话让他感到有些饿了。邱然闭上嘴,他以为卫子仓是觉得这些东西太油腻,不健康。 “来人?”邱然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来。 第199章 送上门的小白鼠 “你想出恭?”卫子仓想到一种可能性。 “怎么会。”邱然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只是好奇,大家都在哪里,怎么这么久都不过来看看我们。万一我们中途撑不住,他们过来救人也要提早。”邱然说道。 “乌鸦嘴。”卫子仓闭上眼睛不去看邱然。 邱然想想,自己刚才确实嘴欠,他试着自己咬了一下。 “呜呜呜!” 卫子仓睁开眼睛,看到邱然眼角有泪珠流出来。难道药桶的效果开始了,可自己还什么都没感觉到。 “我咬到自己的舌头了。”邱然泪眼对卫子仓说道。 若是没有药师的银针控制,卫子仓已经一脚踢翻了邱然的浴桶。 “你不能专心一点吗?”卫子仓说道。 “我,我寂寞。”邱然说道。 卫子仓一怔,他向邱然端详着,听着他口中说出的不可思议的话。 “他们肯定是把我们给忘了。”邱然还在计较。 “大家都有事情要办,暗黑门可是有专门工作的。”卫子仓替暗黑门解释道。 “可是连一个守卫都没有,若是有人突然闯进来怎么办。我们两人不能动,就这样任由敌人打死在浴桶中。死后还要别人给我们赤裸的身子穿衣服,实在是屈辱!”邱然说着入戏过深怒道。 “咳咳,”一声咳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邱然和卫子仓心上一喜,向外望去。木浩泽站在门外,看着两人,眼神有些复杂。 “你看什么看,没看过美男子吗?”邱然怒道。 “两位这真是好风景。”木浩泽轻笑出声。 他的部下打探玄福客栈许多日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了多日,没忍住过来看看。没想到客栈中没有人,他一路走进来,听见邱然对卫子仓大喊,自己很寂寞。 再加上映入眼帘的两人赤裸沐浴景象,若不是房间中药味太重,他真的会胡思乱想。不过此时,他佯装自己没看出来。 “男风之好,天下皆有,我不会对二位有其他目光。”木浩泽煞有其事说道。 “男风你个鬼,你听好,邱大爷我喜欢妹子,妹子,尤其是好看的妹子,会疼人的妹子!”邱然连番怒气冲冲道。 木浩泽望着卫子仓,故意重复道“好看的,会疼人的?” 卫子仓压眼中微微露出不悦。 木浩泽发现玩笑开得差不多了。他上前一步,说道“我……” 他才说了一个“我”字,眼中便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急忙向后就要退去。不过他还没退后半步,身体就酥软地瘫倒在地上。 “喂,你怎么了,你醒醒。”邱然大喊道。不过地上的木浩泽已经昏了过去,听不见他的话。 “这家伙是过来找地睡觉的吗?”邱然看到怎么喊木浩泽都没有反应,吐槽一句。 “咦?怎么多了一个人。”药师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眼光不解地望着地上的木浩泽,对邱然和卫子仓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邱然和卫子仓这次意外很合拍,齐声回答。没错,他们俩在记仇,记木浩泽刚才男风之色的玩笑。 “既然不认识,”药师跨过木浩泽的身体,盯着看了一会。 “用来试试药。”看着是练武之人,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邱然和卫子仓同情地看着药师把木浩泽拖到一旁,灌了几瓶药。 “你说那些瓶子里是些什么东西。”邱然压低声音问道。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卫子仓摇摇头。 “好了。” 药师放下手中的道具,走到邱然和卫子仓身边。 “你们俩也快到关键时刻了,这时候我的银针就没什么用处了。你们自己硬抗吧。过了今夜就可以了。” “硬抗过去可以立刻打赢云飞吗?”邱然期待问道。 药师白了他一眼“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药师拖着灌了一肚子药的木浩泽出了门。临出门前,他想起什么,衣袖向房间中挥舞了一下,一片白色的粉末洒落在地方,飞快隐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木浩泽刚就是中了这个?”邱然狐疑问道。 “看来是。”卫子仓答道。 “难怪大家都不来,我错怪大家了。”邱然知错主动承认错误。虽然他并没有错。 此时的大家,有人已经晕倒在药池中。但是没有人敢擅自从池子里出来,还坚持得住的人就这样扶着晕倒的人继续坚持。 药师一进来看着这场面,不解问道“不过泡一个澡,怎么还晕过去了。” 暗黑门众人欲哭无泪,这是普通的泡澡吗,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不过药师接下来的话更让他们伤心难过。 “那些晕倒的就送上来啊,怎么还抱在怀里,弄得澡堂像一个海难遇难现场一样。” 暗黑门众人想吐血,尤其是那些处于半迷糊状态的人。 “原来可以上岸了。” 有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滑落水中被淹没了。他旁边的人急忙把他捞出来,扔了出去。 “我看看。” 药师一一走到那些泡澡晕了的人身边,拿着银针在他们身上插了几下。如此反复,大家的脸上开始恢复血色。 “药师大人,我们也可以上岸了吗?”飞升看到池子边那些一脸解放幸福表情的部下,好生羡慕。 “你们嘛?”药师环视了一圈,浴池里还有十几人。 “你们再泡一会。”他说出了残酷的话。 飞升他们留下的人欲哭无泪,不过现在不是他们苦难的终点。 药师出去片刻,抱着一筐药草进来。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就把筐子里的药草往浴池扔。 “药师大人……”飞升的话淹没在浴池中。 他感觉到浴池的药水发生了变化。不仅他,仍然留在药池中的其他十几人纷纷脸色变了,他们震惊地望着药师。竟然还有后续,他们可没有听说过。不是说,浴池是温和的法子吗。 “我临时改了药方。” 药师看着众人望向自己疑问的目光,大方承认。 “还有一个时辰,你们加油。为了你们家门主。” 第200章 都是好苗子 飞升几人听到改了药方,心生退意,可是再听到药师提到门主風空。他们沉默下来,给了他们归宿之地,给了他们名字,替他们解决了追杀的三十六门。風空对他们的大恩大德犹如再生父母。 不过他们想的没有这么深远。 为了门主! 他们只想到这四个字,所有人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疼痛喊出声。放弃的气氛会在周围传播,同样坚持下去成功的氛围也会在周围传播。 药师望着十几人神情凝重默默忍受的样子,心中惊异。族长大人是从哪里收留了这么多好苗子。 木浩泽醒来的时候,他全身无法动弹,他努力挣扎却无功而返。他回忆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昏迷之前的脑海中只有映入眼帘的赤裸的邱然和卫子仓两人。 “难道真的有人袭击玄福客栈,自己被牵连在其中?”木浩泽想着可能的解释。 突然库房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木浩泽望去,逆着光,他看不真切对方的容貌。 药师关上门,走过去,看到木浩泽已经醒了。果然是试药的好苗子。药师在心中感叹一声。 木浩泽静静等待对方开口,谁先沉不住气先开口,谁落在下风。这是木浩泽学习的与其人谈判的技巧。 结果药师根本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无视木浩泽的目光。他拿起一旁桌子上的剪刀,向木浩泽身上伸去。 木浩泽神情一凝。好家伙竟然用刑,实在不是正派的江湖武林之人所为。他在心中做好受刑的心理准备,闭上眼睛,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肉体的折磨。 刺裂! 一声,木浩泽感到身体有些凉,他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药师在用剪刀剪他的衣服。药师的动作干净利索,没几下,木浩泽的上半身已经不着片缕。 木浩泽心慌起来,他重新抬头怒视药师。可是看到药师脸上的表情,木浩泽的心有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人这人竟然用色眯眯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裸体。这让木浩泽不得不害怕,虽然他之前对邱然和卫子仓说天下男风之好习以为常,不过他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药师此时很满意地望着木浩泽的身子,他伸手摸了摸木浩泽的胸膛和腹部,很结实,腹部上还有几块肌肉。 看来自己可以多试几种药,反正看他没有那么容易死。 药师的打算木浩泽什么都没听见。他还沉浸在刚刚药师在他身上抚摸的震惊之中。他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心脏狂跳。 变态!变态!救命!木浩泽顾不上什么学习过的技巧。他呼救了。 不过没人听见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木浩泽的嘴空空地动着,没有一丝声音发出。 自己哑巴了? 再次意外的打击,让他的心更加沉重。 药师没有听到他的无声的求救声,但是看到了他张合的嘴巴。 “渴了吧。” 药师笑道,从桌上拿起一碗药就给木浩泽灌下去。 可怜木浩泽正张开试图发声,一下子被灌满药。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眼泪随着药一同进了自己的口中。 这药定是那些催情引起人欲望的药物。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断送在这里,木浩泽在心中哽咽道。 他狠狠瞪着药师。看这人年纪一大把,竟然是如此险恶的人。连自己这样的青年才俊都要毒害。记住他的样子,回去之后一定要找出他,把他碎尸万段,才能弥补自己今夜的屈辱。 药师没有注意木浩泽眼中的恨意,他伸手在木浩泽的唇边擦了下。这药自己刚刚试做完成,不知道效果怎么样。药师笑道,手指放在木浩泽的喉结上面观察他的身体变化。 木浩泽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在心中不断想着日后该如何对眼前的人进行折磨,只有想象可以让他从即将到来的屈辱的痛苦中解脱。 “药师大人,该吃饭了。”突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这么快又要吃晚饭了?”药师吃惊一下,走过去。 “不是晚饭,是早饭。”门被从外面打开,邱然没好气站在门外。 他的眼睛看到房间中一副垂涎欲滴,一脸绝望,赤裸半身的木浩泽的时候,立刻亮了。 这就是所谓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不仅不晚,还十分快,这才一夜过去,他就是这幅模样,比自己昨夜还惨。 “哟,这不是木家公子吗?木公子昨夜说男风之好,乃是天下平常之事,原来是这个意思。” 木浩泽听到邱然的声音,顿时睁大眼睛。睁开眼睛前他还抱着对方会救自己的希望,睁开眼睛看到邱然促狭的笑容,他知道眼前这人是来看热闹的。 卫子仓站在门外,他身边站着掌柜,掌柜手上端着食盘是来给药师送早饭的。不过他被邱然和卫子仓给插了队。 “前辈,此人曾经救过我。前辈可否看在卫某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卫子仓低下头恭敬说道。 “你们俩昨晚不是说不认识这人吗?”药师看着两人,面露不悦,自己的试药的好苗子要没了。 卫子仓不好意思笑了笑“昨夜晚辈被药浴熏得有些神志不清,说了胡话,还请前辈多加包涵。” 木浩泽此时已经全部听明白了,他又气又愤怒,他想要开口大骂几句可惜只能开口骂不出声。 “哼!你们俩一人欠我一个试药的苗子,记住了,及时还债,迟了有利息。”药师说着愤愤不平离去。 卫子仓进屋就要给木浩泽松绑。邱然拦住他,他盯着木浩泽羞耻的样子,笑道“木公子要我救你吗?” “不要!”木浩泽脱口而出。 话说出口,他一愣,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了?他心中欣喜万分。 不过此时,邱然反而皱着眉头道“既然木公子不需要我们救,我就走吧。” 他推着卫子仓向门外走去。 “等等!”木浩泽大喊道。 邱然站住脚,转过身望着他笑得十分高兴。 邱然,我木浩泽记住你了。木浩泽在心中记下一笔厚厚的债,对卫子仓说道“子仓兄,看在我曾帮过你的的份上,还请替我松绑。” 第201章 欢聚一堂 这次卫子仓没有听邱然的话,他上前替木浩泽揭开束缚。木浩泽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可以动了,他眼中含着怒气望着邱然和卫子仓。 许久他才对邱然大声怒吼了一句“邱然,咱们的梁子是结下了!” 说完,他大踏步向外走去。 “等等!”邱然喊道。 木浩泽停下步子,皱眉回头看着他。 “怎么,现在后悔了?告诉你,迟了。” 邱然上下打量一下木浩泽,笑道“我是要提醒你穿好衣服再撂狠话。” 木浩泽一听低头看向自己,的自己一点威严的样子都没有。他的脸顿时红了。 “木兄,不嫌弃的话这件外衣请用。”卫子仓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木浩泽。 木浩泽正要接过来,被邱然的话一说住了手。 “他怎么会稀罕你身上的衣服,而且你那衣服半个月没洗了吧。”邱然脸上嘲讽说道。 “我不要你们的同情。”木浩泽又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你看,他又上当了。”邱然看着他一跃而过消失在空中的背影说道,“现在天亮了,不知道多少人家新媳妇起床开门会看到一位男子在空中飞。” “你别太过分。”卫子仓重新穿好自己的外衣。他特意闻了一下,皱眉道“我明明是今早新换的衣服。” 玄福客栈大厅中,今日是多日来难得的大家齐聚一堂共同吃早饭的好日子。 小易看着自己眼前的药膳,望着大家面前的酒肉好生羡慕。不过他一触及药师的目光立刻乖巧的安静喝着自己的药膳。 風空和云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微笑不语。 邱然看起来心情极好,给大家说着笑话,卫子仓在一旁看他胡言乱语连连摇头。 掌柜和洪州也坐在一旁,他们看着其他桌子上神情各异的暗黑门正式杀手,脸上焕发着幸存者幸福的笑容。幸好他们是后勤人员,不然也会被药师踢到浴池里泡个半天。 昨天他们偷偷去看了一下,杀手们在浴池中犹如飘在海难现场上。实在是太可怜了,他俩都不禁对他们同情起来。 深受同情的暗黑门众人气氛则有些阴沉。 “怎么了?”風空看到大家有些不对劲问道。 飞升站起来,目光望向药师,嘴唇动了动,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老夫给你把暗黑门中的精英挑了出来。”药师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精英?”風空疑惑问道。她没有细细分辨过他们其中是谁武功高,谁武功低,反正都没有她高。 “没错,合计十四人。老夫昨夜给他们泡的浴池专门多加了一点东西,帮助他们提高身体素质。”药师骄傲笑道。 一旁的暗黑门众人,心中反对着。昨天不是说是临时加的药方吗,怎么今天又变成了专门。 “哦。”風空听到他的话也不吃惊。 “那是好事啊,怎么大家蒙蒙不乐。”風空问道。 “大家看到平日的后辈突然受到期待,一时有点没接受过来。”飞升不好意思说道。 他的话一落,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桌子尾端一个个子有些矮小的暗黑门杀手身上。他正是那名比暗黑门所有人矮了一个头,在浴池中勉强站稳脚被池水漫过脖子的人。 風空随着大家的目光望过去。她仔细看了几眼,压低声音问一旁的云飞“暗黑门有这么小的人吗?” 云飞笑道“你忘了?这是你从房檐上打下去的人。” “哦!”風空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她根本没想起来。 “后生可畏!大家要好好学习!”風空笑道。 众人望着门主,看到風空并没有太过于在乎什么精英不精英的问题。脸上的神情好了许多。 “那么我们举杯。”風空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那些江湖无聊的场面,起了试一下的好奇心。 众人起身,端着手中的酒杯,小易自然是端着一杯白开水,齐齐饮尽杯中的酒水。 喝下白开水的小易一脸难以置信望着药师,师父竟然连白开水里都给自己放了药和黄连。他欲哭无泪。 谢大公子坐在一旁,安静听着耳边发生的一切。他深深感到自己实在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人。自己前几日就应该离开,此刻现场只有他一个外人。虽然表面上他不会让人看出来什么,他心中还是感到些许尴尬和被排斥在外的失落。 宴席之中,風空的目光几次看似无意掠过他。她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会一不小心动手杀了他。那一日,看到小易的样子,她直接杀了书童。若是谢大公子在她眼前,她一定会连带着把他也杀了。幸好他不在,那之后的日子里他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现在小易虽然没事了,但是她心中对谢大公子还是有一些怒意。无论他是否知道书童,是否被利用。以他的聪明才智为什么就看不清身边的人。風空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怒气是冲着谢大公子还是其他。 吃过早饭,药师正襟危坐面对众人,摆出长辈的姿态。 “所以,说说吧。林城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差点折了自己的徒儿。 風空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前药师从他人口中多多少少听过一些,现在再听一次,他依然神情认真。 “药师,你知道被灭口的猎人,和两个书童用的是什么毒吗?”風空叙述完事情经过,问道。 药师抬头看她一眼,笑道“老夫还以为族长大人是要老夫给你讲清整个事情真相。” 風空笑了,说道“药师是神医,又不是衙门破案的捕快,更不是赏金猎人。真相无所谓,我不关心。” 她现在更关心那两种毒物来自何处,无论它们来源如何,她决心不会放过。哪怕真的是万毒谷,她也要灭了万毒谷。 药师抬首看了一眼小易。 “那名赏金猎人中的暗器上剧毒无比,小易判断的没错,是万毒谷的方子。” 風空的眼眸闪过寒光,万毒谷,她在心中记下。 第202章 偷方子的唐门 房间中的几人陡然都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冷许多。 “不过,万毒谷倒是与此事无关。”药师看到風空眼中的杀意,补充说道。 風空不悦道“难道还有人敢偷他们万毒谷的方子?” 药师笑道“人家偷的可不仅仅是方子。” 竟然真有故事。一直在旁边充当听众的云飞几人脸上也露出了兴趣。 “敢偷万毒谷的东西,对方胆子不小啊。”邱然有些兴奋说道。 “当年万毒谷谷主在江湖行走,被人给骗了。他一气之下回去万毒谷隐居再也没有出过万毒谷。” 药师把几人感兴趣的地方轻描淡写三两句话掩盖了过去。 “前辈,不能具体一点吗?”邱然好奇心作祟问道。 药师看着他笑了笑“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就看到时候你能不能活着走出万毒谷。” 邱然咂咂舌,不再说话。卫子仓嘲笑看了他一眼。 “骗他的是唐门中人?”云飞问道。 药师目光带着期许的色彩,点点头。 “所以,唐门中有万毒谷的毒药。”風空冷冷说道。 “万毒谷这么多年竟然不管不问?”小易好奇道。 “因为唐门没有大张旗鼓,明目张胆用万毒谷的东西。唐门这些年一直在试图将万毒谷的毒药重新添加一点东西进行改良。” “赏金猎人虽然中毒死了,但是尸体完好。那对双胞胎身上的毒药比赏金猎人身上的要恶毒许多,可以让人瞬息之间变成一滩黑泥。” 小易沉声道。 如果不是自己自幼开始身体经过药师重重的抗毒调理,一时抵抗住毒性,恐怕自己根本等不到主人回来。 “因为万毒谷和唐门用毒理念不同。万毒谷只在乎毒药的千奇百怪,他们不会专门去研究一些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毒药。唐门历来更偏向可以毁尸灭迹,带给人痛苦的毒药研究。”药师说道。 “赏金猎人身上的是他们用万毒谷的方子做出来的样本,他们自己用的是唐门改变后的毒药。真是麻烦。” 風空面露不悦。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哒在房间响起。 “我明日就去唐门灭了他们!”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药师看着風空的样子,神情凝重道“族长大人,唐门此行您不能去。” 風空皱眉望着他,问道“为什么?” 药师目光在其他人脸上环视一圈后,眼神飘忽了一下说道“清明将至,唐门之事不能速战速决,您赶不及回去。” 風空皱眉道“只要给我一刻钟时间即可。” 药师看到她执意如此,说道“反正,你不能去。毒药的事情简单,毒药后面牵扯的事情很麻烦。你去了,肯定会被卷进去。如果你真想找唐门的麻烦,等清明之后再去。” 他只有现在拖延时间,在風空不注意的时候找人收拾了唐门。 “药师,你在隐瞒什么?”風空神情凝重问道。 小易有些不知所措,目光看看自己师父又看看自己主人,这两人如果打起来,他要帮谁才好。 “好吧,我说。”出乎小易意料之外,药师很快投降了。 “唐门有毒剑,那剑唐门历代用剧毒供养。你去了肯定吃亏。” 風空依然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相信了他的话。 “我先写一封信给万毒谷谷主,问问他过去发生了什么。”風空口头上让了一步。 “你找那家伙干嘛?”药师好奇问道。 風空对他神秘笑道“听听八卦!” 風空写好信让飞升用暗黑门门主的名义送到万毒谷。飞升收好信有些迟疑地看着她。 “有何事,说。”風空问道。 “谢大公子说要向门主辞行。”飞升垂首不安地回答。 風空的目光暗了一下,片刻后她才说道“我去送送他。” 風空走进谢大公子住的庭院,庭院中有些冷清。她径直走到谢大公子对面坐下。 谢大公子闻着面前来人身上若有若无的清香,心神微微恍惚。 他镇定下心情,开口说道“唐门之事交给我如何?” 風空的目光凌冽的看向他“你手下暗卫的本领不错。” 谢大公子轻笑道“唐门费尽心机在我身边安排的一枚棋子,如此轻易就舍弃了。即便我不追究,谢家定会追究。” “谢家要灭了唐门?”風空故意探问道。 “至少,唐门此后十年若有人想要踏出汤城一步都要认真想一想。”谢大公子说得极为轻声。 “哼!”風空冷哼一声。 “清明祭祖是风族的大事,你不能缺席。”谢大公子继续说道。 風空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走了,脚步踏在地上十分响亮。 谢大公子的眼睛望向風空离去的方向,他从她的脚步声中可以听出她心里的不满。 汤城。 一间阴暗的房间中。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床上,双手捂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看起来他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这次因为你折了两个人。” 一个责备的声音在阴暗的房间中响起,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婆婆面带怒色看着床上的人。 “他们遵循的是您命令?”男人艰难吐出一句。 老婆婆高深莫测说道“他们在林城遇到了唐门的克星。那个少年小小年纪能够一眼看出杀人毒药的来源,他很有可能就是万毒谷的人。那人不能留。” 可惜失败了。 “那人可以救我!”男人松开手,露出一只眼睛,布满血丝的眼睛中一片浑浊。 “我已经给你找来了素医的方子,你多吃几服药试试。被一个下贱女人下了钟情草。简直有辱我唐门门楣。” 下贱女人? 男人脑海中浮现对方的容貌,他的心一阵绞痛,头痛欲裂。 老婆婆不悦地瞧着眼前的场面。 “你就在此好好解毒。其他的交给奶奶我来解决。” 房间的门紧紧关上,男人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二哥都被你们送出去死了。竟然还会关心我的死活。” “我关心你。”脑海中一个甜美的声音对他说道。 “滚!”男人一拳砸在床上,妄图用疼痛来驱散脑海中的幻影。 第203章 过河拆桥 玄福客栈,这日風空正在欣赏邱然和卫子仓痛苦万分喝着药师给他们特备配制的药。 “不错。”風空开口称赞道。 “风城里喝完师父的药不晕倒的人不多。”小易在一旁附议道。 卫子仓眉头紧皱放下空荡荡的药丸。 邱然反应更加强烈,他把药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大声喊道“快拿点别的给我换换口味!” 小易不动声色把自己面前红色的一碟调味酱倒入掌柜端过来的清汤里。 啪嗒一声! 邱然手中的汤滑落掉在桌上,他的头深深埋在桌子底下,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喉咙。 卫子仓抬眼看了一眼小易,伸出手好心在他后背拍了几下。 “别拍!要死了!”邱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师父的药有后劲,喝完不能吃其他东西。不然就会变成这样。”小易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起来。 邱然抬起头,眼角闪着泪珠。他抬头看看卫子仓,好奇问道“你没事?” “我没喝清汤冲散药味。”卫子仓只说出事实。 邱然眼中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不一会,他突然站起身,下定决心道“不过是一点苦味,难不倒我!” 说着,他向后院走去。 “你去哪里?”卫子仓看着邱然决绝的背影问道。 “找人打一架!”邱然背着几人摇摇自己手里的长鞭。 不一会,玄福客栈中暗黑门杀手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在后院回响。 “大家能抗住吗?”飞升听着部下的惨叫声,担忧问道。 “免费的训练对手,机会难得,挺好的。”風空笑道。 既然门主这样说,飞升便把不安的心吞下去。 半个时辰后,邱然从后院走出来。 小易看了一眼,不悦道“我不治。” 邱然捂着青肿的下巴看向風空“你应该给暗黑门制定第四条门规打人不打脸。” 云飞微笑道“怎么输了?” 按照邱然的性格,他赢了肯定会一副膨胀的样子回来。 “他们人多!”邱然怒道。 他是去虐菜发泄吃完药的苦味,没想到暗黑门的那些人完全不给他一对一的机会,直接围殴。 开始他还可以仗着长鞭的优势把靠近的人卷走甩开,之后有几人忍着痛近身之后,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我怎么觉着药师的药对我没什么效果,反而他们的武功提升得更快。”邱然不禁怀疑起药师。 当!一只墨色玉瓶砸在他头上。 药师从邱然身后走出来,拿下他头上的玉瓶。 “那是因为他们进步空间大。” 药师坐下来,把玉瓶在手心把玩着。 “你们俩现在只是身体准备好了,还欠缺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看向風空。 風空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云飞。 真好看。 她笑得开心。 “族长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吗?”药师直接问道。 風空这才装作才听到他的话,连目光都没转过来看他一眼,抬手摆了摆“药师要回去了吗,后会有期。飞升送客。” “啊?” 飞升站起身,看看風空又看看药师,左右为难。 “哼!老夫现在就走!不要你送!”药师愤怒说着站起身。 他的目光在其他几人身上环视了一圈。云飞在和風空深情对视,邱然捂着下巴,卫子仓垂首喝茶。 “小易,走!”药师手一挥,对小易说道。 “啊?”小易看了一眼風空,对药师笑道,“师父,我是主人的侍从,不能离开主人身边。” “你们!你们欺负老人家!用得着我的时候让飞鹰叫我过来,用完了,就赶人了!我,我今天还没吃饭呢!” 药师气得眼睛都瞪得又圆又大。 这时,一旁的掌柜开心地上前递上一个大食盒“这是刚刚准备好的吃食,您老人家带着路上吃。” 药师将全部怒火汇聚在自己看向掌柜的视线中,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在他走到客栈门口的时候,药师随手把手中的玉瓶扔了过去。小易稳稳接住。 “是不是有点过分?”云飞看着風空问道。 “他不走,我们怎么去唐门。”風空无奈道。 “所以说我们真的要去唐门!”邱然立刻情绪高昂起来。 風空回头看着小易手里的玉瓶,问道“那是什么?” 小易把瓶底抬起亮给她看道“解药!”墨色的玉瓶底座两个白色的字“解药”。 “唐门的解药?”卫子仓诧异问道。 药师到这里不过几日,一直在给小易解毒,给大家药浴,哪里有时间制作解药。 “这下不怕在唐门变成一滩黑泥了。”邱然笑道。 飞升才把药师送上马车看着他不悦地离开,回来就看到風空几人收拾好了行李。 “门主,你们要走了吗?” 飞升神情难舍看着几人,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風空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们要争气,我还指望暗黑门干掉不活成为江湖第一黑暗组织呢。” “我们,我们一定会干掉不活,等着门主回来。”飞升一边抽泣一边回答。身后暗黑门其他人,同样神情难舍。 “你们这个样子像什么江湖邪道杀手。”邱然哼声道。 風空看到他眼神有些飘忽,也不出言拆穿他。 “三十六门的十万两黄金,作为暗黑门的活动资金。猎人协会若是遵守约定带来情报。适当给他们一点报酬。”風空叮嘱道。 飞升拼命点头。 暗黑门人员众多,風空只让他们在玄福客栈送别,没有让他们送出门。 風空几人才出客栈,一队人马护送五六个大箱子上门。 “風姑娘,这是我家大公子送给暗黑门的创派礼物。”为首一人上前地上礼单。 風空打开,礼单内容很简单黄金十万两。 “谢大公子出手真大方!”邱然对云飞笑道。 云飞笑而不语。 風空之前忽悠赏金猎人们暗黑门的十万两黄金是谢大公子送的,今日谢大公子真的送上十万两黄金。怎么看他都是主动在替風空圆谎。 風空把礼单递给飞升说道“活动资金增加了。” 飞升赶忙接住道“谢门主。”他又对送礼的人道,“也多谢谢大公子。” 送礼之人对風空的举动没有一丝恼怒,继续恭敬说道“我家大公子正在城外为几位饯行。” 第204章 林越之墓 林城城外,几人意料之中看到了谢大公子的马车。他身边已经换了一位侍卫在旁。 “我家公子请几位离开林城之前去一个地方。”侍卫说道。 不愉快的回忆在風空的脑海中浮现。 谢大公子似乎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微笑道“这一次我亲自陪你们一同去。” 風空几人便跟随在谢大公子的马车后。谢大公子的马车一路行驶到高陵山下,从山脚拐入一个幽静的小道。 風空看了一眼小易,他神情没有什么异样。不久,马车停下。几人下了马车。 谢大公子在前方说道“后面的路需要步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山间越来越幽深,连一向平稳淡然的云飞眼中都浮现凝重。 谢大公子停下脚步,迎着从上面吹拂过来的清风道“就在前面,卫公子可自行前往。” 卫子仓一愣,他的一颗心突然兴奋跳跃起来。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他的心中隐隐明白了。 卫子仓踏步飞快向前而去,邱然在身后喊道“小心!”就要跟上去。云飞拦住他,他看着卫子仓的背影对邱然摇摇头。 邱然回头看到不仅谢大公子没有跟上去,風空和小易一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他眉头微蹙,退后几步走到一旁的山道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前方有什么,風空他们不知道,但是那肯定与林越有关。 “你见到了木浩泽?”風空问谢大公子。 谢大公子轻笑道“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風空冷笑一声“你看好了他,再有下一次……” 谢大公子脸上浮现一种不明的神情,说道“你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山路难行,卫子仓几次差点被林间野草藤条和石子绊倒。他踉跄着向前疾步而去。 卫子仓越过一片茂盛的丛林,剥开枝条向前看去。阳光从那里倾斜而下,金黄色的光芒笼罩着站在那里的一个身材颀长的人身上。 卫子仓的眼睛被刺痛,他半闭着眼睛,仔细看去。 那被阳光笼罩的人是木浩泽。 一股莫名的失望袭上他的心头。 是啊。自己在想什么呢? 那个人怎么会还活着。 卫子仓心中哭笑不得,神情恢复镇定。 这时他的视线才从木浩泽身上转移到他身边的东西上。 那是一座朴素的墓。 卫子仓觉得自己的眼睛更痛的了,痛得快流出泪来。 他走过去,所有的身心都在那墓上。 朴素的坟墓,简单的墓碑,墓碑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林越之墓”。 卫子仓不自觉蹲下身子,手指拔着墓碑边新长出来的几根嫩草。他握着手中的嫩草,手指微微颤动。 “他不在里面。”木浩泽突然开口说道。 “他身首异处。虽然孟佳怡替他取回首级,但是首级最后落在何人手中,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有人说是葬在了别处,却没有明确的地点。可是他终究是林家的子孙,所以林家为他在高陵山建了这个地方。这里是他的衣冠冢。” 衣冠冢,连尸身都没有的衣冠冢。 卫子仓的手指攥进手心,深深嵌入皮肤,鲜血从手心滴落。 “是我。”卫子仓低声说道。 “幻剑同盟中有朝廷的人,他那日和幻觉比剑,是我泄露了他们比试的地点。” 卫子仓说出一切。 木浩泽站在他身后,卫子仓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许久,他听到木浩泽深深呼吸的声音,似乎他刚才一直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是吗?”木浩泽淡淡说道。 卫子仓从怀中取出折断的无双剑。 “这是他的无双剑。”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木浩泽嘴角一抹悲伤的笑意,“他至死都是一名剑客。” 木浩泽从怀里掏出一个坛酒,放在地上。 “许久没人来看他。你和他说说话吧。” 木浩泽说完向卫子仓来的方向走去。 说些什么呢? 卫子仓抬首望着眼前的墓碑,发现他看不清墓碑上的字了,上面有他的名字。 卫子仓伸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掉蒙在自己眼前的水雾。 啊,原来是自己的泪朦胧了自己的眼睛。 他轻笑着低头擦拭自己的眼睛。 “伤口不处理好怎么能继续练剑?”耳畔,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幼年的卫子仓昂着头,因为伤口碰到药而疼痛得皱起眉头。 卫子仓猛然睁开眼睛向四周望去,四周只有清风绿林。 许久清风绿林中没有说话的声音,只有如流水一样的清脆悦耳声。 邱然坐在一旁听到身后传来人的脚步声。他飞快转过身看去,发现来人是木浩泽。邱然喜悦的脸又变得十分阴沉。 木浩泽看到他的样子,冷哼一声。他走到邱然面前,故意说道“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们的梁子结大了吗?” 邱然的眼中寒光一闪,他望向木浩泽来的道路上,卫子仓还没有回来。 “你把他怎么了?” 邱然怒道,一手抓住木浩泽的衣襟。 木浩泽冷冷道“杀了。” “你!” 邱然眼中怒号燃烧,木浩泽等着他接下来的举动,没想到邱然眼中闪过一抹忧伤,竟然松开了他的手。 云飞和風空对望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怎么,不杀了我替他报仇?”木浩泽继续挑衅道。 “那是他和林家的事情,他既然有了决断,我虽然不喜欢,但是不会扭曲他的意志。” 邱然声音低沉说道。 卫子仓的武功不弱,在小易和药师的帮助下,木浩泽想杀他没有那么容易。那么只有他自己找死了。 这个大笨蛋! 邱然在心中骂着,向山道疾步走去。 “你干嘛?”風空问道。 “给那个笨蛋收尸!”邱然回答,加快了脚步。 “你先把你自己的后事安排一下为好。”卫子仓冷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邱然一愣,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卫子仓。他低下头,看到卫子仓脚下斑驳交错的影子。 “不是鬼?” 卫子仓听到他的声音中竟然还有一丝遗憾的情绪,之前心中的感动荡然无存。 “我可以送你下去见一见真的鬼。” 卫子仓说着手指在剑鞘上比划了一下。 第205章 无双剑 “我死了,以后谁替你收尸。”邱然行动灵敏,飞快转过身向風空几人跑回来。 “你放心,我一定比你晚死。不需要劳烦你收尸。” 卫子仓嘴里说着狠话,眼中神情却非常温柔地看着邱然的背影。 他走到風空几人身边,不好意思道“抱歉,久等了。” 風空笑着递给他一块手帕。卫子仓一愣,看了一眼風空身边的云飞,云飞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卫子仓不解地接过手帕,手帕上有一点潮湿。 小易的目光转向一旁,故意压低声音道“我在上面撒了点去肿的药。你试试。” 卫子仓一听,连忙拿着手帕捂住自己的眼睛。他以为擦拭干净眼泪就不会被他们发现,谁知道自己的双目竟然已经哭得红肿了。 邱然此刻已经先几人一步向下山的路走去,转身催促几人快走。 風空和云飞笑着走在几人身后。突然風空脸上的笑容消失,她回过头望向身后密林的深处,刚刚的那种感觉是。 “怎么了?”身边的云飞问道。 風空摇摇头,望着身后的密林心神有一丝恍惚。她抬首回头望着前方还在争执中的卫子仓和邱然,说道“无双剑的灵气消失了。” 云飞闻言脚步一顿,轻轻牵住她的手,手心握紧。 “它或许一直在等待此刻。” 高陵山中,一座无人的坟墓。 墓前一片土地带着湿润的气息。在那其中,历经多年岁月的等待,折断的无双剑浅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消逝。这一次它终于可以安心睡去。 熔炉之中无双剑诞生,那时它还没有名字。直到一位翩翩公子的少年公子温柔地抚摸它的剑身轻声道“世人都说举世无双的东西最为宝贵,在我眼中你正是举世无双的宝剑。” 从此,它有了名字,无双剑。 为它命名的翩翩公子,世人称为无双公子。 他们一路相伴,不是作为主人和武器,而是作为朋友。 明明无双的公子身边挚友众多,他却日日夜夜对自己的佩剑说着悄悄话。 “刚刚的剑式你觉得如何?” “我可舍不得用你砍杀。” “幻剑真的很强。” “最近的孩子真是可爱。” …… 明明平日在众人面前都是一副温良安静模样,为什么一个人的时候要对自己的武器化身话痨呢。 “你变绿了。” 无双剑拥有了灵性,得到的却只是林越的一句调侃。 他依然和平日一样,温柔对它。无双剑是否拥有灵性,对他而言并没有区别。 “拥有灵性之后,未来的你会不会说话呢?” 只有一次,林越惯例保养擦拭完无双剑后好奇问了一句。 他低垂着头望着手中的泛着浅绿光芒的剑,神情认真问道“你会不会觉得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主人呢?” 无双剑不会说话,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许久,林越才抬头温柔地微笑望向窗外。 林越比其他任何人都聪慧,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剑道之上的天赋是何其平凡。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剑挥舞。 这并不表示,他对这一切从一开始就能够全部释怀。 天才永远是让人羡慕、崇拜的存在。 所以,自己才会在幻剑明确的拒绝之后,仍然执意留在他的身边。 不是因为自己可以作为他的抑制者,只是存着私心,想看看身为幻剑的少年,走在所有剑客前方道路上的他最终何去何从。 最终,天才的幻剑竟然因为自己陨落。 “真是抱歉啊……” 林越最后的微笑满含歉意,垂落的无双剑染满鲜血,火海映照着两人。 “我可不会原谅死人。”对面的人一脸冷漠,实在难以从他的话中听出两人此刻面临绝境。 林越轻笑出声“此身未灭,就还活着吗?”这是幻剑说过的话。 “即便此身毁灭,还有灵魂。想杀我,只是如此还不够。” 幻剑目光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切都在燃烧,一切都在毁灭。但是,还不够,这一点毁灭不足以填补他心中的空洞。他心中的空洞究竟如何才能填平。 黑暗的气息缠绕在两人周围,蔓延开去,将火海吞没。 “我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你。”林越擦拭着无双剑上的鲜血,无双剑被擦拭干净,他的嘴角却流出的鲜血。 “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幻剑眉头微蹙,注意力凝聚在百米之外的弓箭手上,一阵惨叫突然从那里传来。 “我至今还不知道你真正的名字。”林越看着幻剑表面轻松的样子,好奇问道。 这是自己最后时刻了,任性一下也没关系吧。 “名字?重要吗?”幻剑的目光定格在火海对面的兵马之上。 “一点都不重要,我只是好奇。”林越轻笑道。 幻剑仰头望着从天空飞下的箭雨,思绪飘远。 “哥哥,哥哥……”一个粉嫩的婴儿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向少年的他脚边奔来。 “哥哥?”幻剑不悦地轻轻一挥手,一层屏障在两人头顶浮现,承袭下所有的箭雨。 “哥哥?”林越惊讶地望着他。 “那孩子学会说话第一个喊出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教的。”幻剑皱眉看着从屏障之上落下的一枚羽箭,羽箭上面有毒。 “我挺好奇,你和那孩子的日常相处。”林越笑着拔出自己胳膊上的一枚断箭。 “刚长牙的孩子咬人挺疼的。”幻剑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孩子的印记随着岁月的消磨早已经消失了。 “我会被怨恨的。”林越脸色苍白,摔倒在地上。 他抬头望着俯视自己的幻剑,微笑道“抱歉。” “風族的血脉中有一种东西我很不喜欢,那就是认栽。” 幻剑探手抚上林越的伤口。 “你果然是風族的人。”林越轻轻闭上眼睛。 “那孩子挺懒的,很快就会忘记。”幻剑难得露出笑容。 “和你挺像的。”林越的声音越来越低。 风城。 天草不悦地望着药师。 “上次让我拒绝收小易为徒的亲笔信给你了,这一次你竟然得寸进尺想打我徒弟的主意。” “族长那孩子肯定会去灭唐门。清明将至,她不能再树敌了。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敌人。” “大不了一锅端了。”天草不屑一顾。 第206章 汤城 “阴沉!”邱然皱眉看着眼前的汤城。 “闷!”小易脸上神情不太自然。 “你俩留下?”風空望着两人。 “我要和主人在一起。”小易说道。 “那么走吧。”風空率先向前方的汤城走去。云飞跟在她身边。 “你们俩小心点,我总感觉怪怪的。”卫子仓对落在身后的邱然和小易叮嘱道。 “我们俩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邱然不屑一顾,大声喊道。 几人进了城,终于清楚明晰看到了汤城中的奇异所在。守门的只有两名士兵。进入城内,他们没有看到一个人。 邱然回头看着那两名士兵,跑回去拍在一人的肩膀上,问道“这里是汤城还是鬼城?” 士兵阴沉地瞪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邱然本能放下肩膀上的那只手。 两名士兵的目光再次遥遥望向城外。 被完全无视的邱然回到風空几人身边,皱眉道“这里真的好奇怪。” 哐当! 一声,几人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 風空几人向后看去,发现城门已经紧紧关闭。風空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落山了,汤城闭城了。 “主人。”小易靠近風空,抓住她的衣袖到啊“那两名守门的士兵不见了。” 当下,几人都觉得夜来得太快,让人身上不禁冒出冷汗。 “走吧!”云飞轻笑转身面向没有人影的汤城,“先去找一间客栈休息下。” 一行人走了半个时辰,風空渐渐神情不耐,小易站在她身边不离左右。 “没有人应门。”邱然说道。 他们敲了好几家客栈,连一个开门的没有,而且不仅没有人开门,客栈里也没有人出声。 “挺像的。”云飞笑道。 “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有什么埋伏在等着我们。”卫子仓同意道。 黄昏之后,无人开门的房屋,和少林山脚下的姜家村一样。不过,立刻就出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汤城城中有一条最大的主道。風空几人便在主道之上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东西。几人前方支着一口硕大的铁锅,支架下烧着炭火,铁锅里的东西已经煮沸,在不断翻滚。 小易翕动鼻子闻了闻,说道“有肉的味道。” 紧接着他眉头微皱“臭了。” “难道今夜是汤城的什么祭典,大家都出门玩乐去了。”邱然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向铁锅走去。 他距离铁锅越近,里面煮沸的东西传来的味道就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些让人作呕。 邱然走到铁锅边,看了一眼,没看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抬眼看到锅里有一把硕大的勺子,便笑道“这是送给我们喝的吗?” 邱然拿起勺子,勺子在锅里受到热的作用,把柄十分滚烫。邱然忍耐着灼热,随手在锅里舀了一下。下一刻,邱然手中的勺子掉落在锅里。他自己飞快移动身子一跃回到風空几人身边。 邱然脸上是嫌恶的表情,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厌恶至极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卫子仓好奇问道。竟然连邱然都如此厌恶。 邱然回头看了一下風空和抓着風空一副的小易,沉声道“别过去,里面是人。” 几人一听,神情凝重起来。 竟然有人当街煮人。 汤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吧。”云飞握住風空的手,指着一旁的一处道路道。 “不管吗?”小易问道。 “小心有诈。”云飞深深看了一眼那铁锅。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给自己几人的下马威。 “嘻嘻!” “嘿嘿!” 突然从四周传来两声古怪的笑声,那声音好像是孩子在笑,但是笑声中掺杂着嘲笑和丑恶的什么东西。 “他们怕了。” “他们逃了。” 孩童般的声音又奸笑道。 “两个。”云飞说道,站在風空的身前,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邱然和卫子仓不动声色的站在風空的侧面。 被三人保护在中心的風空和小易对视了一眼。看来,他们三人是不想让自己两人出手。 “你们加油。”小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放在手心,風空随手抓过一颗吃起来。 “吃的。” “吃的。” 儿童奸笑的声音中出现一抹急不可耐。 “吃了她。” “吃了他。” 儿童奸笑的声音愈加急促。 云飞手中星芒剑未出鞘,他连着剑鞘举起在前方轻轻比划了一下。 木头搭的支架轰然倒地,煮沸的铁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落一地,一颗人头在地上滚了几下停住。 云飞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風空和小易正仰头看天。 云飞嘴角轻笑。他知道風空见过很多比这血腥的场面,但是自己在她身边的时候,他便私心希望那些东西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眼前。 “晚饭没了。” “夜宵没了。” 儿童的笑声带着愤怒。 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突然响起。 邱然手中长鞭向地上重重甩去,卫子仓的长剑离手向那正在翻滚的头颅方向刺去。 “真是多谢啊。”邱然笑道,“说这么多话暴露自己的所在位置,你们是不是傻。” 邱然看着被自己长鞭缠绕还在挣扎的一个小孩模样的人。 卫子仓则把自己插入地上的剑再次重重压深一些。剑与地面接触的地方,噗嗤冒出一股鲜血。 “嘻嘻,上当了。” “嘿嘿,成功了。” 儿童的嬉笑声中从两人身边传来。 “快离开他们!”小易突然大声喊道。 邱然感到手中的长鞭一松,那个小鬼头奸笑着向他扑过来。 卫子仓在察觉事情不对的时候后,远远向后跃出,谁知从冒出鲜血的的土里转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速度极快,飞快向他扑过来。 云飞的神情一凝,目光直直望向远处街尾的一座高楼,有什么东西飞来了。云飞手中星芒剑翻飞,向那处高楼比划了一下。 轰隆! 一声巨响,不仅街尾的高楼连風空几人身边的建筑都纷纷倒塌下来。 看那样子,似乎是被什么无形的重压压倒,伴随倒下的建筑物还有那两个速度极快的黑影,和向几人飞来的箭雨。 第207章 一锅端了 两个黑影重重被压倒在地上,挣扎着要爬起来,手指深深扎进土里,指甲缝里冒出血。 “不需要这么夸张吧。” 邱然有些愕然地望着一旁的風空,嘴角抽动几下,再看向她头顶的黑剑。明明是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风头都被抢走了。 连云飞都望着自己手中的星芒剑一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表情。 突然卫子仓的长剑直指邱然,向他飞快刺来。 “你疯了?”邱然条件反射甩动长鞭缠住卫子仓的长剑。 卫子仓的长剑裹挟住邱然的长鞭,他冷冷道“放手!” “放……”手才怪。 邱然的话还没说出口,便飞快放手。 卫子仓把自己的剑和邱然的长鞭一起远远扔到远处。 不一会,那长鞭便开始腐蚀断裂,卫子仓的长剑则好像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渐渐生锈断裂。 小易飞快走到两人身边,各在两人手腕上摸了一会,撒了一点药水。 “会断手吗?”邱然一边心疼地望着自己已经变成破绳子的长鞭,一边看着自己的手臂问道。 “你日后会有机会拥有断臂大侠的威名,不要着急。”小易说道。 云飞走到風空身边,目光凝重望着那两人。 “别靠近他们!”小易急忙说道。 “嘻嘻,怕了。” “嘿嘿,怕了。” 两个小人蜷缩成一团说道。 卫子仓看到有一个人的身上的伤口冒出黑色的血液,那就是自己的长剑刺中的地方。他皱眉望着远处自己生锈的佩剑。 “夜场梦多,直接解决。”風空的目光从两人失去的武器上移开说道。 “直接?”邱然的疑问才说出口。 風空已经一跃站在一处倒下的高楼残骸之上。 “就是这样!” 風空邪笑着,手指向一旁伸去。 黑剑感应到主人的呼唤,飞回風空的手中。 “不会是?” 卫子仓察觉到什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云飞,能阻止她的只有云飞。 云飞无奈冲他笑笑,一边叹息一边收起星芒剑。真的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風空高高举起手中的黑剑,嘴角的笑容在躲藏在暗处的人看来极为残酷。 一刻钟之后。 汤城在天朝的土地上消失了。说是消失,其实只不过是汤城这座城池全部被不知名的力量震毁了。 “地震了!” 各处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之前还冷清得好像鬼城的汤城,突然充满了人的呼喊声。 云飞抱着体力虚弱的風空,与邱然,卫子仓和小易飞快离开了汤城的主道。 “那两个小东西留在那里安全吗?”邱然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远处渐渐小成一团的两个人影问道。 “他们身上都是毒,普通人不能近身。我们带不走他们。”小易目光紧紧看着云飞怀里的風空,眼中都是担忧。 卫子仓回头看了一眼崩毁的汤城,说道“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阴沉了。” 几人一路回到距离汤城二十里远的驿站,暂时休息。 風空因为消耗过大,到驿站之前就陷入昏睡之中,云飞陪在她的身边。 深夜,小易在驿站外,目光冷冷看着从黑夜中走过来的两人。 邱然看到小易,笑着打招呼道“大晚上不睡觉,散步吗?” 小易目光扫过两人的衣服,两人的衣服上被什么东西勾破了几处。 他皱眉问道“怎么样?” 卫子仓微笑走过来,说道“城中的百姓没事。” 小易闻言偏过头去,说道“我问的是唐门的人,才不是城里的百姓。他们都是唐门的爪牙,我怎么会关心他们。” 邱然看一眼卫子仓对小易偷笑起来。 “笑什么笑,你们俩现在手无寸铁,大晚上别乱跑。”小易脸有些红,说完噔噔噔跑回驿站里。主人还等着他的汇报呢。 邱然和卫子仓在驿站外站着没有跟进去。两人脸上方才的笑容都消失了。 邱然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 “你怕。”卫子仓问道。 江湖中人,常年手握兵器,一时没了武器,心中会失去安全感,总是会不安。 邱然看了他一眼,神情自满笑道“風空答应回风城之后给我找一把长鞭当武器。” 卫子仓一听,身体一怔,急忙问道“什么时候,为什么要给你。” “想知道?”邱然乐道。 卫子仓没有搭理他的话,因为想到他不会这么轻易说出口。 果然,邱然故弄玄虚说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秘密。”虽然云飞当时也在一旁,知道这件事。 卫子仓看着邱然愉快进屋,轻笑了一下,不过他的笑容短暂即逝。他抬手望着自己的手心,拇指处常年握剑的地方长出茧,他摩挲几下,神情有些忧伤。 像林越那样此生只拥有一柄剑,他没有做到。他眼看着自己的佩剑被剧毒侵袭十分果断地抛弃了它。 卫子仓仰头望着头顶的夜空。月亮在黑夜中是唯一的光明。就像在他的记忆中,林越一直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卫子仓闭上眼睛,黑暗中那蓝衫男子手握无双剑正温柔看着自己。 卫子仓猛然睁开眼睛,使劲摇摇头。 “我不是你。” 他低语一声,走进驿站。 这一夜历史上的记录是,汤城因地震城毁,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虽有受伤者,却无死亡者。 “我没事。”風空醒来看着守在自己身边的云飞说道。 “乖,喝药。”云飞吹了一口汤匙里的药,喂到風空嘴边。 “这里距离唐门太近。”風空无奈,张口连汤匙也吞在口里喝完药说道。 “拜你所赐。”云飞干脆利索说道。 風空有些心虚,偷看他几下,说道“你怪我殃及无辜。” 云飞叹口气,拇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在風空额头弹了一下。 風空额头吃痛,双手捂着头,泪眼看着他。 “唐门独居汤城,汤城中的人近年来迁往其他城池较多。剩下的普通人如果看到家园被毁,绝望之下前往其他地方,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是这样吗?”風空总觉得云飞的话是在自我安慰。 她就比较不一样,她心直口快说道“我以为汤城中都是唐门的人,还特意让黑剑把一些散发出杀气的地方多用了一些力气。” 第208章 勇武候爷 風空的动作范围虽然大,杀伤力却有限,对习武之人来说,不会被压死,却多多少少会受一点伤。 云飞闻言,看着她又要伸手去弹風空的额头。風空把身后向后一倾,躲过去。 “你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吗?”風空轻笑道。 云飞笑着身体向前一倾,温暖的唇贴在她的额头轻轻亲了一口。他低下头,十分惬意看着風空微红的脸颊。 “卑鄙,每次都突然袭击。”風空嗔怒道。 “那下一次不突然袭击了。”云飞认真说道。 風空闻言一时语塞,她有些不满地垂下头。 云飞的手抚上她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袭击你了吗?” 他感觉到自己手心上捧着的脸颊越来越烫,和自己此刻的身体一样滚烫。 風空几人在驿站休养了几日,驿站因为汤城的原因这几日来往行人十分热闹。 風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道路上的来往行人。 “朝廷的赈灾部队?”風空突然出口说道。 云飞一听,向窗外看去,不过他立刻眉头微皱。 “怎么了?你认识?”風空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问道。 “勇武候爷的部队。”云飞把脑袋收回来,避开外面人的眼睛说道。 風空不明白地看着他。 云飞笑着解释道“勇武候爷曾经在云家军待过,是爷爷的部下。” “长辈来了。” 空猛烈点头,表示理解。药师来到玄福客栈的时候,她有些不自在,大概云飞此刻和自己那时候的心情一样。 云飞微笑道“不是因为这个,是他的性格……” 云飞还没说完,突然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一个人影出现在两人面前的窗口。 一个爽朗浑厚的声音大喊道“哟,三小子也在这。” 云飞飞快掠到風空的面前,挡住对方的视线。他心中暗呼,刚刚怎么那么不小心就被看见了。 “三小子,你让让,你挡着叔叔了。”来人宽厚的手指扒在窗沿上,身体处于浮空状态。 “侯爷,您有公务在身还是尽早赶路要紧。” 云飞说得淡然,風空在他身后却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收拢颤动着。他在紧张。 “什么公务也不及美女重要。叔叔我刚刚发现有一个美人在窗台边正对我笑,正在寻思怎么搭讪呢,就看到你了。哈哈哈哈,真是上天赐福!”勇武侯爷大笑道。 風空看到云飞背在身后的手指停止抖动,微握成拳头。 云飞上前半步,笑道“侯爷,您也老大不小了,成天不走正门,只学这些趴窗的手段。丢部下的脸。” 他笑着,笑盈盈伸手在勇武候爷趴在窗沿上的手指骨节上敲打了一下。 “你!”勇武侯爷话未及说完,便重重摔落下去。 “哎呦,疼死老子了。”勇武候爷的喊痛声在楼下响起。 “你们几个怎么不接住我。”他对不远处自己的部下喝问道。 部下抬头看着楼上飞快紧闭的窗户,又低头看看自己摔倒不起的侯爷,痛心疾首道“侯爷您别再这样了,真的很丢脸。” 刚刚众人才到驿站,侯爷对他们说“本侯爷看到一个美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侯爷已经飞上楼扒窗户去了。 几人急忙追过来,想等楼上的美人跳窗逃生的时候接住美人,没想到掉下来的是侯爷。为了不殃及自己,几人纷纷发挥自身高超的武艺,闪退到一旁。 云飞把勇武候爷打落下楼,飞快关上窗户,把房间中窗鞘紧紧拴住,这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到風空正好笑地看着自己,神情认真道“你别笑。你小心点,下次遇到他,别搭理他。” “你吃醋了?”風空轻笑道。 “没有。”云飞偏过头看向房间的门,皱了下眉,门没有锁。 風空上前扑到云飞怀里,深深闻着他身体上的味道。 “那你让我不要搭理他。他是你的长辈,我不应该拜见一下吗?” 云飞眉头微皱,思量了片刻道“你想见的话,下次我带你正式去见爹娘和爷爷,还有大哥,这老头就不要见了。” “三小子,你在说什么?” 咚咚咚,门外传来猛烈的敲门声,还有勇武候爷雄厚的嗓门。 云飞深呼吸一次,平复自己的心情。 風空拍着他的后背,笑着问道“见不见?” 云飞脸上尽是为难。 “这么响的敲门声,你们不开门吗?”風空房间和隔壁相通的房门打开,邱然走进来问道。 卫子仓听着门外粗鲁的敲门声和男人的大嗓门,有些不悦。 “主人,是敌人吗?”小易飞快问道。 云飞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看了几下,最后定格在邱然的脸上。 邱然被云飞盯着,有些不自然。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邱然心里发慌问道。 “想请你帮一个忙。”云飞笑道。他的笑容在邱然眼中看来十分恐怖。 一刻钟过去了,驿站的房门被勇武候锤得摇摇晃晃。 轰动一声!门终于英年早逝,倒下。 “三小子,叔叔就是想看看美人。” 勇武候笑着走进来,目光直直盯着云飞身边身穿女装的美人身上。 渐渐,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勇武候一脸鄙夷道“好好的男儿,穿什么女装,简直是玷污了女孩子们的衣裳。”他一甩衣袖大踏步离开。 勇武候爷眼中的人正是邱然。邱然此刻一身粉红色的女子裙装打扮,脸上涂着腮红,唇上是胭脂。 被一番数落的邱然,脸色阴沉,眼中冒出火花。 “你答应过我的事情,不要忘了。”他提醒云飞道。 “不会,日后无论什么事情,我都会应你一件。”云飞笑着看着邱然。 一旁的房门大开,卫子仓走进来,看到邱然的样子,笑道“是不是胭脂水粉涂抹地不够,被认出来了?” 小易皱眉认真沉思“我应该学习一下易容术吗?”邱然脸上的妆容是小易的杰作。 邱然愤怒走过去,结果脚下的衣裙过长,他一脚踩在上面重重跌倒在地。 風空蹲下身,伸手摸摸他的头道“这位姑娘怎么行如此大礼。” “你们几个给我等着!”邱然大声喊道。 第209章 人挺多 勇武候爷没见到真的美人,只看到邱然,被气得不轻。 “快点,我们还有公务在身,怎么能在这里停歇过久。”他没好气对驿站歇息的部下大声喊道。 部下看着他兴高采烈上楼,不一会又垂头丧气下楼,都以为他是吃了闭门羹。 “不知道驿站里住着的是哪家小姐,竟然连侯爷都败下阵啦。”众人议论纷纷。 众多官兵吃饱喝足后立刻继续赶赴汤城。 勇武候爷对独自来到楼下送行的云飞看似随意说了几句“三小子,你别总在外面跑,回家陪陪你家老头子。他天天写信要我们去陪他打架。叔叔我现在可是勇武候爷,身份要求叔叔稳重,不能随便动手。”他话语中特意强调了“稳重”二字。 “我看着这长辈还可以。”邱然看着渐行渐远的官兵说道。 卫子仓的眼睛仍然望着官兵队伍后面被马匹践踏出的滚滚尘烟。 邱然以为他心中想到幻剑同盟的事情,闭上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反而是卫子仓主动开口说道“人挺多。” 風空低头喝茶,茶水中倒映出她眼中晃动的光芒。 云飞这时回来正听到卫子仓的话,他望向窗外说道“还都是精兵良将。” 風空抬头看着他笑得神秘。云飞对她回以笑容。 “看来,有人和我们一样都想对唐门动手。”卫子仓说道。 邱然这时明白过来,他有些兴奋道“那老头虽然看着不怎样,不过我倒是蛮期待他的成果。” 小易在一旁有些恍惚。勇武候爷,他来到汤城定然是奉皇帝的旨意行事。小易目光看向卫子仓,又低下头,他心中各种情感纠缠在一起。 勇武候爷到了汤城,立刻以救灾的名义掌管了全城的权利。安顿百姓,救治伤员,整顿混乱的秩序,外人看来这一切做得井井有条。 如果他不每天搭讪各种良家妇女的话。 “小妹妹,你要去哪里?叔叔送你一程可好。” “这位姑娘,眼熟的很啊。我们上辈子肯定见过。” …… 诸如此类,开始大家面对他勇武候爷的头衔,不敢得罪还十分胆怯。日子久了,大家纷纷破口大骂。 “你昨天还喊我侄女小妹妹,今天怎么又喊我小妹妹。”有人恼道。 “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娘了。”有老人笑道。 勇武候爷满不在乎,甘之若饴,依然如此在城中四处晃悠搭讪女子。 他的部下每次看到他,都纷纷捂着自己的脸假装不认识,丢入,实在是丢入。 只要是女性,无论是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还是八十岁老太太,勇武候爷都会满面笑容欢乐地夸出一朵花来。 不过,他遇到男子则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你们这些混蛋!” “你们都是带把的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对部下们没有行为上的毒打,只有言语上的毒骂。 区别待遇,双标对待,不要这样好不好。部下心里苦。 風空几人在驿站听着过路人从汤城带回来的各种传闻,笑得十分开心。 这日,云飞看到几名官兵带队护送灾民路过驿站。 云飞的眼眸一凝,望向風空几人。風空几人正同样看着他。 “时机差不多了。”風空说道。 刚刚离开的那些灾民一目了然,都是没有武功的平民百姓。 那么汤城中剩下的那些人呢。 几人遥望汤城的方向。 “唐门的人真多。”邱然咋舌道。 小易看了一眼風空,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无辜的百姓已经安全了,剩下的皆可杀。”風空站起身,晃动几下胳膊。 云飞一手按在她的胳膊上,命令道“这一次,你乖乖不要乱动。” 風空不解地看着他。 云飞轻笑着,附上她的耳畔压低声音说道“这几天你吃得多,睡得好,我担心你再乱来,我抱不动。” 说完,他无视風空怒视自己的目光,和卫子仓他们商议何时入城为好。 几人第二天再才来到汤城。 和第一次所见不同,这一次汤城没有巍峨的城墙,但是还有守门的人。 “云三公子,您要进城吗?”守门的是勇武候爷的部下,他认出云飞,问道。 “我进城去看看。”云飞笑道。 守门人在云飞身边几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風空的身上。他面有难色压低声音对云飞说道“云三公子,您也知道侯爷的性子,这位姑娘进城太不安全。” 他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邱然几人耳力甚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風空进城会不安全。”邱然忍住不笑出声,低声对卫子仓说道。 卫子仓白了他一眼。 風空进城的话,危险的不是她,是城中的唐门中人。 “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侯爷太丢脸。”云飞拍拍守门人的肩膀说道。 守门人见劝解无果,摇头叹气一番打开城门发行。 当風空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叹气的声音更大了。 虽然说侯爷每次都搭讪女子,没对她们做出过什么逾越规矩的事情。可是,搭讪也会给人姑娘留下心理阴影的。希望云三公子能慰藉这位姑娘的美好心灵。 进了城,風空几人一路轻车熟路避开城中众人的目光向城东而去。 “按照前几日打听的消息,唐门中人群聚宅院就在那里。”邱然认真说道。 他的手不自觉按在腰侧,发现那里空空如也。邱然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腰侧,嘴角苦笑,放下的手指抚上腰间细长的腰带。 卫子仓注意到他的举动,他望向自己手中的剑。这是他雇人这几日打造的一柄长剑,虽然不如原先的佩剑用着顺手,暂时还是可以充当武器。 小易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沿途的景象,越往城东去,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小易神情凝重,眼眸暗光闪过。 唐门是仅次于万毒谷江湖排名第二的用毒高手,而且唐门还从万毒谷得到了万毒谷的方子进行了修改。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毒药水平如何。 小易的手摸向怀里,那里一片冰凉,那是药师走之前留给他的解药。 小易摸着怀里的冰凉,心里安心不少。 第210章 中招了 小易抬头看着身前的四人背影,嘴角微笑。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自己空无一人的身后有一个东西飞快袭来。 “有人!”小易喊道,飞快转身目视后方。 風空几人听见他的话都警惕起来,转过身目光望向四周。四周静悄悄,什么人都没有,连一丝风吹草动都没有。 几人不解地看向小易。小易面有难色,他低头说道“我确实看到身后有人影出现。” “没关系。”風空安慰道。 几人再次向前走去。 不一会,“有人!”小易再次大声喊道,望着后方的眼中带着惊惧。 邱然和卫子仓左右环视一圈,这一次两人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我真的看到了!”小易急忙说道。 “我相信你,别怕。”邱然随口说道。 “我没怕!”小易咬紧嘴唇,目光警惕地四处张望。 又过了一会,小易眼角的余光又出现一道黑影。 他迅速停下脚步望去。 那里,空空如也。 邱然悄悄卫子仓注意小易的情况。 “小易,我们换一个位置。”卫子仓友好地对小易建议道。 小易回头看到几人目光都注视在自己身上,不好意思低下头喃语一句“我没眼花。” 風空笑着摸摸他的头,回头眼神凝重看向云飞。 云飞轻轻点点头。 几人继续向唐门而去。 小易这一次视野中意料之中再次出现黑影。他看到前面的主人和云飞,身边的邱然和卫子仓什么反应都没有,便知道这一次又是只有自己看见。 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单薄的汗珠,他对出现的黑影极为厌恶,手紧紧握在小水身上,想要拔剑一件刺穿那团黑影。 “别动!”走在前方的風空突然开口压低声音说道。 小易一愣。 “继续走。”風空说道,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小易的手在小水身上紧紧握了好一会,终于他缓缓松开手,眼睛直直望着主人背后随风摇摆的一根秀发上。 “主人。”小易突然开口喊道。 “怎么了?”風空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 “眼睛疼。”小易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他惊愕地发现自己脚边有一个人。 小易本能就要拔剑,風空比他更快。風空一把抓住他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将小易连带着推向十几米外的墙上。 風空欺身上前,手掌用力抵在小易的胸口,沉声问道“小易,你看看我是谁。” 主人的声音? 小易茫然抬头,瞳孔突然紧缩就要挣脱开風空的钳制。 “闭上眼睛!”風空喊道。 为什么主人的声音在眼前?可是自己面前的不是主人,自己面前的是什么?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听话!闭上眼睛!”風空再次重复道。 小易闭上眼睛,深深呼吸起来。 “什么时候中招的?”卫子仓问云飞。 云飞摇摇头,他们一路几人没有分开过,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为什么只有小易出现异常。 良久,小易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風空掏出一块黑色的绢布蒙在他的眼睛上,她握住他的手道“没事了,跟我走。” 小易点点头,小心翼翼向前迈开步伐。 “我来牵着他。”云飞迎上来说道。 小易闻言,握住風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風空回头对他安抚般笑了一下,她想到他看不见,便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我来。”風空回头笑着拒绝了云飞的交换意见。 邱然压低声音,偷着笑对卫子仓说道“風空有时候看着很聪明,傻起来比我还傻。” 卫子仓好笑地看着他。他终于肯承认自己傻了。 邱然看出卫子仓的笑容有些莫名其妙,他回味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嘴角抽搐了几下。 “傻子。”卫子仓笑着狠狠拍了一下邱然的后脑勺。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加快步子走上前。 邱然一口血没吐出来,强自吞了下去。 他无奈地跟上前,突然邱然神情一怔,黑色的眼珠子向一侧转了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刚刚自己的眼角余光看到有一个人影。邱然回头仔细打量四周的景象。 街道上是安静的倒塌建筑,没有人。 邱然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自己也中招了。他心头一悸,回头发现風空几人已经走远许多。 “等等我,你们几个。”邱然喊了一声,一边回头警惕查看身后的情况,一边向前面几人追去。 走在前方的卫子仓突然停下脚步,他刚刚似乎听到谁在喊自己,他狐疑得回头望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卫子仓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怎么了?”小易撞在風空的身上,发现几人都停下了步子。 卫子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道“那个白痴迷路了!” 風空和云飞对视一眼,双双望向不远处的唐门。 一座鲜红如血的古旧建筑群倒映在几人的视野中。覆盖在唐门宅院外面的还有一层淡淡的薄雾。明明汤城其他地方并没有出现雾气,单单前方有薄雾出现,红色的建筑笼罩在白色雾气中,诡异至极。 “我们到唐门等他。”卫子仓眼不悦道。他的眼睛一直看向身后的几处道路拐角,可惜那里静悄悄,没有出现邱然的身影。 “对方是唐门,擅于用毒。他只有一个人。”云飞担忧说道。 “回来的时候顺路找找路上有没有一滩黑泥,替他埋了。”卫子仓语气中尽是恨铁不成钢的含义。 風空笑笑。 “那我们得快点回来,不然他被风干了,就找不到了。” 另一边,落单的邱然追着前方几人的身影跑了好一会都没有追上。他突然停下脚步。他一停下,前面几人也同时停下步子,不过没有回头,看起来像是在等他。 “你们几个有点过分啊。”邱然没有继续前进,他的脸上虽然仍然在笑,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他抬脚把路边的一块石头踢起来,狠狠踢向前方的几人。 石头破空直接穿破前方几人的身体,重重落在地上,滚动几下静止了。 第211章 太抗毒了 “咦?” 邱然手指捏着下巴,大笑道“这表示,唐门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他话音未落,从左右凌空蹿出两个黑影。 “嘻嘻。” “嘿嘿。” 两声熟系的笑声响起。 “呵呵。” 邱然看着又见面的两人笑道。 “煮了他!” “吃了他!” 两声恐怖的童声说道。 邱然想到那日自己用巨勺舀到的人头,眉头皱了下。 邱然手指背在身后,望着两人神秘笑道“你们真的吃过人肉吗?” “嘻嘻。” “嘿嘿。” 两团人影向他滚来,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邱然眼中浮现一抹漆黑的颜色,他在風空和卫子仓他们面前从未出现过这幅模样。 “药师的法子还是挺有用的,那夜硬抗药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目的是什么。” “世人皆以为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最强。不,是重新回到死地为了活着战斗的时候,人才是最强。” “你们俩知道吗?” 邱然面对逼近自己的两个黑色肉团,笑得有些狰狞恐怖。 “人头上的肉不好吃。” 两个肉团已经近身,从肉团上长开两张巨大的嘴巴,左右包夹向他咬去。 下一瞬间,两个肉团互相咬在一块,一同掉在地上到处滚。 “呸呸,难吃。” “呸呸,难吃。” 一抹寒光闪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肉团被分割开。 “人肉这种东西,需要剁碎了,包成人肉包子,用文火蒸熟了才好吃。” 邱然从空中向下落来,手中的一柄细长的软剑左右翻飞,缭乱人的双目。 被切开的两个肉团飞快向两旁逃离。 “肉球球,已经结束了。” 邱然笑着手指微动,软剑缠上他的腰身,赫然变成了一根细长的腰带。 “为什么没有中毒?” 一根肉团瘫在地上,身上多处剑伤冒出血水,目光狠毒得盯着邱然。 邱然笑道“剑客怎么会牺牲自己的剑去碰毒物。” “卑鄙!” 另一块肉团喊了一声,断了气。 切! 也不看看本大爷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每个人都剑,其中三个人手中的武器还是藏剑的高贵品。 每天看多了,自然就学会怎么用剑气杀人。 邱然在心中拼命解释。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口就不帅了。 “现在,应该往哪边去呢。真是的,四个人都迷路了,还要我去找他们。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邱然抱怨着随便挑了一条路走去。 突然在他身后,本该断了气的两个肉团向着他的方向动了下。 邱然本能地猛然回头,看到那两个肉团像冬日太阳下融化的雪人一样渐渐画成了两滩黑泥。 “刚刚的杀气是错觉吗?” 邱然摇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邱然走后,街上静悄悄,只剩下那两滩黑泥渐渐被风干。 街道拐角的阴影处,一个人抱着一柄青色剑鞘的剑,剑鞘刚刚合上。 “竟然是剑道的初学者。” 一个声音悦耳如山泉的青年自言自语道。 “可惜,就是年纪大了些。”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邱然快步奔跑了半天,终于视野中再次出现風空几人的人影。 他喘着粗气喊道“你们等等我。” 邱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前方的卫子仓停下步子,目光冷冷望着冲过来的邱然。 难道又是假的? 邱然心里疑惑,否则他眼前的卫子仓怎么会突然拔剑向自己刺来。 邱然急忙停步,在卫子仓的剑锋底下身体强硬向一旁躲避。 “你疯了,我是真的!”邱然怒道。 “我知道你是真的。” 卫子仓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悦地收剑入鞘。 “下次再乱跑走丢,我就砍了你的腿。” 邱然心一沉,目光四处打量了一下,神情收敛起来。 四周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人,他们身上穿的是他们在驿站见过的勇武候爷部下的衣服。 “还没死。”云飞正蹲在一人身边查看他的样子。 “勇武侯爷不在。”邱然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色老头。 “在那里。” 卫子仓示意他向前看去。面前不远处是一座鲜红如血的建筑群。 “那等什么,我们还不快点去救人。他们肯定撕破脸正在里面大打出手。”邱然说道。 卫子仓抓住他后脑勺的衣襟,白了他一眼“过不去。” “什么意思?”邱然茫然地看向几人。 “刚刚我们一直在这里打转,走了几回合就看到他们躺在这里。”風空解释道。 邱然低头看了地上的官兵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唐门,沉思片刻道“你的意思是,鬼打墙。那个色老头进去了,我们却进不去。难道这鬼也是色鬼吗,和那个色老头惺惺相惜?” 卫子仓奇怪地端详着邱然的脸,盯得邱然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现在才发现我气宇轩昂,玉树临风吗?” 卫子仓伸手在他脸上狠狠掐了下,邱然吃痛把他的手打掉。 卫子仓看着自己的手指,疑惑道“奇怪,是真人,可是真的邱然脑袋竟然会突然开窍?你被下毒了,现在回光返照,一辈子的智慧都用在这里了?” 卫子仓想到一种可能性。 邱然远远离开他身边,靠近風空问道“还没找到解决法子吗?” 風空面有难色笑道“阵法的话,我倒是会几种,可没见过这种。” “阵法那种小孩子的玩意,不要学,直接把周围的一切全部破坏即可。” 天草当年这样对風空教学的。于是,風空记住了几种阵法之后,就不再对这些知识上心。 下次遇到,要揍他一顿才行。 風空理所当然把没有好好学习的责任转嫁到自己老师身上。 “阵法的话,我会一点皮毛。”云飞把倒下的官兵放在一处,起身说道。 風空几人看着他,笑而不语。 云家是将门,说只会一点实在太谦虚了。 “这不是阵法。”云飞笑着说出的话让几人愕然。 “我们中毒了。”紧随云飞的发言,一直沉默的小易补充的话让所有人惊讶。 “空气中有毒。”他的眼睛上还蒙着黑布,小易抬头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第212章 风城又来人了 “整个汤城中的空气都已经下了毒。”小易五指并拢微握成拳头,说道。 “什么时候?”風空眸中神色一动,问道。 “至少在我们进城之前汤城已经被毒气包围,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疑神疑鬼。” 小易伸手解开自己脸上的黑布,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带着隐忍的情绪。 “我太抗毒了!”小易脸颊微红说道。 他不好意思地苦笑解释道“这毒被我的身体自动解了一些,所以,你们看见的是唐门的红屋子。我看到的是一团黑影。” “红房子实际是什么?”云飞微笑问道。 他的手指一直放在星芒剑鞘上,即便几人的前方是唐门弟子,他也能够极快出剑。 小易手指捏着几个银针,说道“你们自己看。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汇怎么形容。” 他说着便给了几人分别刺了几下。 “这只能暂时压抑空气中毒药产生的幻觉。在再次发作之前,我们要解除空气中一直在扩散的毒气。” “有源头吗?”風空说完,目光望着眼前的景象,了然于胸笑道,“那就是源头。” 云飞几人同时抬头看去,心中骤然升起沉闷之感。 一座巍峨的古老大殿矗立在几人面前,大殿漆黑阴暗,张开黑洞洞的大门,似乎要吞噬一切走进的人。 “没倒。”風空脸上不悦。 她还特意让黑剑把杀气膨胀的地方多用了力度压碎。这里竟然安然无恙。風空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 云飞见到她身边的黑剑随着風空情绪的影响动了动。他伸手握住風空的一只手。 “姑奶奶,你别来了。我都吃饱了。” 邱然看着两人握住一起的手,抱怨道。上次云飞抱着她走了一路,邱然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要往哪里放。 突然,風空脸上神情微变,她望向几人的后方,一直盯着无人的角落阴影处。 “发现什么了?”云飞问道。 風空点点头,她认真看向几人道“唐门交给你们!” 说完,她向自己的目光触及的地方走去。 “云飞。”卫子仓看着風空说道。 云飞握着星芒剑的手背上几根青筋爆出,他对卫子仓说道“我们解决唐门。” 小易已经提前三人走到黑漆漆的大殿门口,他目光看着自家主人的背影,牙齿狠劲咬着嘴唇。云飞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对他笑笑,轻轻拍了拍小易的肩膀。几人一同走进大殿之中。 云飞最后回头看向風空的方向,恰好風空也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们。她对他笑笑,红唇轻轻开启,似乎说了什么。 云飞笑笑,唇上下动了几下回答她的话。 至于对方是否明白自己说了什么,他们并不烦恼这些。既然她说交给她,那么她一定有办法。 而且,云飞的眼眸闪动一下,她说的是“唐门交给你们。”,那么外面的人定不会是唐门中人。 风城又来人了? 風空站在静悄悄的街道上,看了一眼将四人吞噬进去的黑色大殿,皱了皱眉。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黑剑离开她的手心,漂浮在她的身边,像一名卫士一样守护在她身边。 自己刚刚才决定下一次见面要狠狠揍他一顿,现在对方竟然出现了。一语成截,怎么最近就这么容易实现。 “收起来,收起来。” 一个悦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长发的青年男子出现在風空的面前,青年身材修长,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双颊有些瘦削,唇形十分好看。 風空冷笑一声,不仅没有收起黑剑,反而将黑剑剑身上的剑气释放得更开。 “徒弟大了,就不听师父的话了。”对方抱怨一声,怀中抱着的剑动了动。 “哼!” 風空冷哼一声,手指微动,黑剑凌空向对面的人飞速刺去。 铿锵! 一声脆响,黑剑硬生生撞击在一柄青色剑鞘的剑上,双方相持不下。 “从刚刚这一击,足以看出胜负已分。所以,快点收起来。”对面的人催促道。 風空走近几步,那人剑上承受的黑剑的力度加大,竟然将他逼退了几步。 “一点都尊师重道!”青年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他的身子微微一侧,黑剑竟然从他身旁一跃而过。 風空眉头微蹙,手臂用力一划,黑剑从身后掉转方向向青年袭来。 青年一跃飞到一旁,出口道“先聊聊可以吗?” 黑剑直奔他的命门而去,在距离青年一米远的距离停下。 “有长进。”青年望着黑剑后面的風空笑道。 風空仔细打量一番他的衣着,鄙视道“几十岁的人了,还穿着公子哥的衣服,你以为你今年十六岁吗?” “这不是外界流行的服饰吗?”青年打量着自己的衣着说道,“还是裁缝店的老板亲自给我做的。” “他坑你的,你快回去找他算账。” 風空说着,手指上下动了动。黑剑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动了动。 “那不行,你要先跟我走。”青年微笑道。 風空周身缠绕的氛围突然险恶起来。 “天草,你受何人命令来此?”風空的声音充满严厉。 青年面对風空突然拿出風族族长身份压自己也不生气,他笑道“我自己。” 黑剑又前进了半步,剑气凌厉。 青年无视黑剑的剑气,上前半步拨开黑剑,走到風空面前语重心长说道“现在的你不是血红的对手。想赢他你必须回风城进迷宫。” 風空冷冷看着他,不置可否。 “迷宫历练不急于这一时。你以为我会相信。” “我干嘛骗你呢?”青年目光幽幽望向远处。 “药师阻止我来唐门,我来了,接着你又来了。唐门和风城有什么关系。” 青年清澈的目光看着風空,认真说道“你会后悔的。” 黑剑从后方直接向天草袭击而来,剑锋直指他的后脑勺。 “你去吧。”但是一刹那之间,天草的话音还在風空耳畔,他的人已经远在道路另一边。 “杀了你之后,我再去。”風空面无表情应道。她手中黑剑的剑气再次向四周扩散。 第213章 斩风 直接把風空打晕带走。 天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种想法。他看向远处風空的身影,又摇头否定自己的想法。她已经不是当年六七岁的小孩子了,小时候身子轻盈,现在长大了肯定重了不少。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让人不爽的事情。”風空看着天草神情凝重摇头的样子,不悦道。 “你现在多重了?” 果然,天草的话音一落,他脚下的土地就被黑剑刺中瞬间崩毁。 这边風空与天草久违的激烈战斗。唐门中,云飞几人面面相觑。 唐门中空无一人。 “被朝廷干掉了?唐门这么没用?”邱然才说出口,立刻注意到自己言语的错误,他着急看向卫子仓。 卫子仓对他笑笑“还是小心点,空气中的毒还没有散。” 几人才说几句话,外面轰天的巨响随着大地的剧烈震动传来。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邱然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云飞。 “你不管管?”邱然问道。 “管不了。”云飞微笑着摇摇头。 因祸得福,正是这声巨响,让几人发现了大殿中的秘密。厚重的案台因为地面的震动倒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云飞眼中光芒一闪,走过去,在地上拍了拍。 “有暗道?”小易问道,这种手法他在风城听过。 云飞在一旁摸索半天,从地上一个固定住位置的铺垫下发现了异常。他打开铺垫下的入口的刹那间,一枚寒光从里面射出来。云飞避开,里面立刻没了动静。 “是机关,没有埋伏。”云飞说着一跃跳了下去。 “他今天怎么不谨慎了。”邱然好奇问道。 “快点,速战速决。”卫子仓第二个跳下,口中催促道。 “下面空气不好,大家小心点。“小易随后跟了下去。 邱然嘟囔了道“我刚刚忘了说,在你们迷路的时候,我解决了那两个嘻嘻哈哈的小鬼头。” “是吗,很厉害。”卫子仓语气平淡说道。 “不能夸两句吗?”邱然不满道。那时候若是自己没有腰上的软剑,早就凶多吉少了。 “是吗?很厉害?正好两句。”小易掰着手指头数一下。 “快下来!”暗道下,卫子仓催促道。 邱然一跃而下,发现地下格外开阔。 “唐门的人都躲在这里?”邱然说道。 其他三人没搭理他,向前走去。三人身处地下,地面上風空和天草战斗的声音渐渐听不太真切。 “徒儿,和师父乖乖回去。”天草神情冷峻说道。 風空直接无视他,脚步渐渐向后退去。 “身为族长之人,怎能临阵退缩。为师教过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天草的脸上神情越来越冷漠。 風空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她知道这个表情的天草是真的打算认真战斗的天草。 “剑是武器,拿着剑的时候把心中一切感情抹消,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破坏剑之前方的敌人。” 儿时听过的严厉的训诫不合时宜在耳畔响起。 風空不悦地看着对面云淡风轻使出各种剑式的天草。 这家伙竟然敢跟自己藏私!刚刚那招是自己第一次看见。 天草似乎从風空愤恨的眼神中注意到什么,他冷笑道“你难道以为为师对你藏私。” 天草又用了同样的剑式凌厉斩向風空。 “这一招,是为师前不久刚刚创的。应该是天草第多少式来着?” 天草认真回想自己的剑式有多少招。 風空冷冷说道“十七。”不过现在是十八了。 这个变态剑客!怎么和林越一点都不一样,卫子仓口中的林越可是温柔得像水,云飞和卫子仓的性格也很好。只有这家伙,明明都是剑客,怎么区别这么大! “那这招就是十八式,你再尝一尝。能死在这一式之下你会在风城历史中留名。这一式就命名为斩风。” 天草毫不留情,一道猛烈的横亘斩击挥向風空。 “可惜,它赢不了十九!” 風空高举起黑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对面的凌冽剑气袭来。 天草眼眸一沉,看着斩风的冲天剑气在風空面前被反弹回来。他不悦地抬剑轻轻一扫,反弹回来的剑气斜斜打向一旁,一旁的一条街道顿时荡然无存。 “十九叫什么名字。”天草冷冷问道。 “砍草!”風空嘲笑道。 “改了,不好听。”天草口上这么说,手中的青剑却又是一道斩风不停,凌冽向風空袭击过来。 地下,云飞几人明显感到整个大地都震荡了一下,片刻后又安静下来。云飞脸色阴沉向头顶看了一眼,又重新向前方走去。 卫子仓明显感觉他加快了步子,追上去提醒道“小心埋伏。” 云飞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没有言语。几人走了半个时辰,小易突然停住脚步,拦在前面。 “前面不能去!”小易变了脸色。 “有毒吗?”云飞问道。 小易重重点头,心有余悸道“很强。” “前方很可能是空气中毒气的源头。”云飞目光闪着光芒。 “唐门交给你们。”風空对他如此说道。 她相信自己几人可以解决唐门,包括毒气的源头。 “有什么办法暂时克制一下吗?”云飞认真看向小易。 小易看着他,又看向邱然和卫子仓,三人的脸上都没有退缩的意思。他咬咬牙,从自己随身药包里掏出三个红色的玻璃瓶塞到三人口中。 “喝了。”小易头低得极低,不去看三人的脸色。 邱然一口灌下,神情怪异问道“怎么味道这么奇怪,好像是……” “血。”小易握紧自己的手指,猛然抬头说道,“里面是我存的血。暂时可以压一压,但是只能争取一会。时间到了,不管你们三人愿不愿意我都会把你们打晕带走。” “你背得动吗?”邱然笑道。 “你!”小易气得牙痒痒。 四人又走了一刻钟,都停住了脚步,目光阴沉望着前方。前方有一个巨坑,巨坑的四周无数黑色的烟雾缠绕。 小易垂在身侧的手指颤抖,汤城的空气中肉眼可见的毒气就在眼前。 第214章 巨坑 地面上。 天草和風空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两人都没有再站在原地操纵自己的剑战斗,而是和自己的剑一同作战。道人影在剑光之下飞速闪现又消失。 天草的一剑击中唐门黑漆漆的大门,大门轰然倒地。 他言语冰冷道“你竟然让他们去唐门送死。” 風空眼中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缠绕在她身上的杀意重了一些。 天草微蹙眉头,不屑道“为师说过,要杀人就拿出真正的杀意出来!” 他趁風空避开他手中剑的时候用剑鞘重重打在她的胸口上。風空被逼退几步,身上的杀意又重了几分。 “药师没有告诉你,唐门有毒剑吗?毒剑剧毒,连药师都束手无策。你以为小易他们靠近还会完好无事吗?” 天草的话音未落。風空周边的氛围骤变,缠绕在她身上和覆盖在黑剑之上的剑气一瞬间变了形态和颜色。 天空闪过雷电,劈开乌云。 天草眼中带着喜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果然,被逼入绝境走入极端的風空最适合练剑。长久下去,她必然会踏入人剑合一领域外的那个世界,她自身即可成为剑。 幻剑有林越这个抑制者所以失败了。但是風空的话,天草相信任何人都不能抑制她。 终有一天她会连自己都毁灭。 那么,不如,自己现在就把未来的一切扼杀在眼前。 天草身上的氛围也改变了。明显,干脆的杀意直指風空。 地下,小易看到巨坑中正是空气中的毒气。黑色烟雾浓度如此大,拿到手的话,一定可以更快分析出毒药成分,做出解药。小易开心地就向巨坑的方向跑去,手里拿着一个玉瓶。 云飞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迅速向后退去。 “离开这里!” 卫子仓和邱然同时飞快向来路跑去。 正在这时,一声巨大冲击力从地面上直接贯入地下,正打在那巨坑的中央,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云飞几人躲避着崩裂的岩石泥土,还是迅速被掩面而来的大量泥土掩盖。 良久,倒塌的土地下出现一点松动,泥土的松动越来越大,突然从中飞出两个身影,云飞抱着小易破土而出。卫子仓和邱然随后也从土中钻出来。 几人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片刻后才意识到他们竟然回到了地面。 “地塌了?”邱然茫然看向四周,声音戛然而止。 云飞目光定定望着远处的風空,她身上的杀意和当日小易中毒之时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風空的身边站着一名长发青年,青年手中一柄青色的剑正指向風空。 云飞的身体率先动了,心神合一,手指轻拨,星芒剑出鞘,星光点点闪现连成一片星天景象。 “星芒剑?”天草侧目看向云飞。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之际,裹挟着黑色杀气的黑剑从天而降凌冽将两人之间的土地霸道得一分为二。 “这不是做得到吗?”天草口出赞扬,身体轻轻一跃,飞出一段距离。 “天草,你目的何在?”風空冷冷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天草的脸。 天草的眼睛淡淡扫过因为两人的战斗的冲击崩裂的地面冒出的巨坑。巨坑里的漫天黑雾已经消失不见,似乎被坑底的什么东西吸附走了一样。 “药师和为师打赌,赌为师能不能在你踏进唐门之前把你制服打包带回去。” 天草收回注视巨坑的视线,青剑入鞘,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输了的人怎么处置?”風空冷笑,黑剑在空中摇摆了一下。 “不过是一瓶泉酒,为师输得起。”天草目光瞥了一眼黑剑,说道。 “第二个问题,你认识幻剑吗?” 卫子仓和邱然,小易正赶过来,听到風空的问题,都愣在原地。卫子仓的目光望向天草,心跳加速,手指握成拳头等待对方的回答。 “剑道的天才。为师曾想让他做你师兄,他不愿意。真是可惜了。” 天草的口气听不出一点可惜的感觉。 他的目光在云飞,和卫子仓身上冷冷扫了一眼,重新望向風空说道“若是,他当年愿意留下。你们两人的血脉结合,生出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天才,为师曾经十分期待。” 風空闻言一怔,听他的语气,自己或许认识幻剑,可是自己的记忆中根本没有符合幻剑特征的人。 莫名的心慌与头痛袭来。 云飞走过来,手掌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不悦地看向天草。 天草无视他的怒气,飞跃到巨坑边,衣袖一抖,从衣袖里飞出一卷闪着光芒的布,光布从坑底层层裹挟着一个剑状的东西飞回他的手中。 “毒剑,为师带走了。你早日回风城。” 天草说完,身影一闪,人已在百米之外。又几个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远远消失在几人眼中。 “唐门中的人呢?”風空强作镇定,微笑向云飞问道。 云飞捏着她的脸颊,直捏得她喊痛才停手。 “地下什么人都没有。”云飞回答。 “坑里有人。”邱然喊道。 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的卫子仓闻言,急忙赶过去。 “坑中都是剧毒。里面的人……”小易没说下去。 黑剑突然向下,剑气裹挟着坑底的人浮上来。根本不用查看,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她已经死了。死者是一名女子,手指指甲里是厚厚的泥土,脸上神情痛苦万分,身体上布满许多黑点。一看就是活活被丢在坑底受尽毒气的折磨痛苦死去。 風空看到她手腕上一处花纹印记,吃惊道“她是!” “你认识她?”云飞问道。 風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可还记得察亲王曾经为他女儿送来画卷一事?” 云飞一听,点点头。那时,因为越家退亲,许多人向云家送来适合婚配的女儿家画卷。不过,云飞会记住她,则是因为風空当时所说的“喜当爹”三字。女子未婚生子,兹事体大。所以,云飞记忆犹新。 “她手腕的胎记和画卷上一模一样。”風空沉声说道。 小易闻言解开她的胸前的衣服看了一番,说道“一年之内,她确实曾经生育过。” 第215章 唐门的世外桃源 “察亲王前段日子被派往边疆调查西异国使者团被团灭事件,为何他的女儿死在这里。”卫子仓怜惜道。亲王的女儿,身为郡主,本该锦衣玉食养在深闺,却惨死在这异乡。 “唐门真是狠毒!”邱然愤恨道。他对天下女子天生的怜惜,不忍看她死得如此痛苦。 “她在这里,唐门在哪里?”小易好奇问道。 云飞目光望向一旁的勇武候麾下的士兵,这里虽然发生巨变,他们仍然安然无恙。云飞微笑看向風空,風空转过脸去不言语。 “勇武候爷定然是有备而来。”云飞回答,向那群士兵走去。 士兵中有人已经清醒过来,看到身边的云飞,认出是云家的三公子。 “云三公子,您看到我们家侯爷了吗?”士兵摇摇脑袋问道。 “你们侯爷本来准备去哪里?”云飞问道。 士兵回忆道“侯爷说带我们去见一个老太婆,可是到了城外,我们就不省人事了。” “城外?你们现在可是在城内。”邱然不解地指出问题关键。 “汤城城外有唐门的秘密场所。”士兵望向远处某个方向。 “那里才是唐门的真正所在之地。”風空看向几人。 士兵闻言,挣扎要起身,云飞把他按在原地。 “你在此好生休息。” “我们都晕倒在这里,侯爷那边没有人,我们一定要去。”士兵拒绝道,开始摇晃身边其他人。 云飞直接一击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士兵昏了过去。 “怎么不成全他的一片忠心。”邱然问道。 “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勇武候爷和对方做的交易换来,怎么能让这交易白白作废。”云飞起身说道。 “我们去了,这交易肯定作废。”卫子仓说道。 “少几具尸体。”風空说完,不等几人跟上,径直向士兵方才指明的方向飞去。 云飞几人飞快跟上。 距离目的地越近,小易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 “你的脸怎么越来越臭?”邱然注意到小易的变化。 “这里毒气的浓度比其他地方都少。”小易说道。 “毒人不毒己。”卫子仓说道。 小易眉头微蹙,继续道“从这里开始,毒气已经没有了。” 他的目光向下方望去,下方一片不知名的墨绿色植物生长得浓郁旺盛,唐门就是用这些东西保护自己免遭毒气侵袭。 越过墨绿色的屏障,几人面前一片开阔景象。 “真是看不出来。”邱然表情微妙。 卫子仓脸上神情同样不悦。 “世外桃源?”風空对云飞笑道。 这里确实符合世外桃源的描述,外面是丛林屏障,里面是小桥流水人家,精致的院落,花香袭人,只是没有人。 “毁了倒是有点可惜。”風空邪笑着高高举起黑剑。 在她动手之前,有人出现。 一位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婆婆从一处房间缓缓走出来,一双带着精明的眼睛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射出精光。 “贵客远道而来,老身有失远迎。”老人苍老的声音中自有一分苍劲。 風空手中的黑剑未有丝毫松动。老婆婆背在身后的手扔出一柄断剑在几人面前。断剑上还滴着血,黑色的血。云飞眼神一暗,剑鞘上刻着浮夸的“侯”字。 “唐门正在接待远客,想必几位和那位客人一定相识。” 老婆婆微笑着,目光一一扫过几人脸上,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風空高举的黑剑之上。藏剑的剑,果然名不虚传,可以一举摧毁整个汤城。 “我在乎?”風空脸上的笑容不变。 老婆婆脸上的笑容被皱纹包围“姑娘自然不在乎。”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从左边一处房中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 “老夫,也不在乎!” 房子的门突然从里面被踢飞,勇武侯爷,赤裸着上半身大大咧咧站在门口。他的身上有着虫子啃咬后的痕迹,还有几只黑色的虫子深深吸附在他的皮肤上。 勇武侯爷一巴掌拍在自己身上,好像在打蚊子一样,蠕动的虫子静止了,在他身上残留下尸体。 “老太婆,唐门当家该换人了。” 勇武侯爷对自己身上的东西看也没看一样,对那老婆婆笑道。 老婆婆的眼中阴鸷的目光射向他的身后。 一名男子咳嗽着站在勇武侯爷的身后,他手中的手帕已经染上了鲜血。 “这是唐门幸存的唯一方法。”男子冷冷道。 “不肖子孙!”老婆婆怒道,“你以为唐门的人会听你的话?” 男子对她笑道“孙子知道自己无才无德,但是孙子比您老人家身上多一样东西。” “是什么?”老婆婆声音阴沉。 “我身上留的是唐门的血。”男子凄凉笑道。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渐渐现身的唐门其他人“你们最好记得这里是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的主子姓唐!” “唐门子孙不差你一个。”老婆婆声音低沉,走到一旁。 “我们就在这里围观?”邱然问道。 風空放下手中的黑剑,黑剑有点重,举久了手臂有点累。 “等他们分出胜负,我们再打。”小易看到主人暂时不准备动手,说道。 但是,有人并不乐意被几人围观。 勇武侯爷的大嗓门冲云飞喊道“三小子,快来帮叔叔一把。” 風空一脸不悦望去,看到勇武侯爷虽然话是对云飞说的,眼睛却直直盯着自己,他看到風空看向自己还对風空笑着眨了眨眼。 云飞走到風空身边,挡住对方飞来的视线。 “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里等着。”云飞微笑说道。 邱然坐下专心围观的时候嘴巴还不停说道“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打不过没什么丢人的。” 云飞看着他轻笑一声,向勇武侯爷走去。 “凭三个人想和我唐门作对?不自量力。”老婆婆目光瞥向一旁的風空四人,这几人已经安然坐在一旁真的一副围观看好戏的模样,但是不可不防。 “上!”随着老婆婆的一声令下,周围暗处潜藏的唐门中人纷纷现身向云飞三人袭击而去。 那咳嗽的男子,望着靠拢过来的众人,一边咳嗽一边向后退去,最后他靠在门框上和風空几人同样,旁观眼前的战斗。 第216章 问自己的心 实际和唐门中人战斗的人只有勇武侯爷和云飞。 “啧啧,唐门的武功不高啊。”邱然点评道。 “唐门擅于用毒。”卫子仓脸色凝重说道。 “我在他身上下了药。”小易为了让几人方向说道。 風空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战斗,心中莫名的烦躁。但是她知道这烦躁不是因为担心云飞,她相信他。 这烦躁似乎是心中某个声音在对自己焦灼地喊着“不够!不够!还不够!” 什么不够,風空心中还不清楚。 只是看着眼前云飞和勇武侯爷压倒性优势的战斗场面,渐渐心中的那个声音嘲笑道;“不够看。” 風空的手指不禁并拢握成拳,五指紧紧攥在手心,扎得她颇疼。她的意识模糊起来,视野中已经没有看不见战斗的人。 这完全不是战斗,连茶余饭后的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風空的心跳飞快加速,这个声音是心底莫名出现的,还是自己本就如此认为。 视线模糊,風空的脑海却越来越清晰,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与天草的战斗。那才是战斗,一旁的小易几人都没有看见風空的眼中闪现出几分雀跃的光芒。 天草已经走了,那样的战斗谁能陪自己打呢。 无意识的念头浮现在脑海,空的眼睛定格在云飞手上闪耀星辉的星芒剑上。 战斗中,处于劣势的唐门中人个个心中大骇。唐门依附毒药生存至今,他们的武功都是为了更好地神不知鬼不觉下毒而练就。现在他们早就将毕生所学用尽,为什么面前的这两人完全没有中毒! 有人面有惧色,有人望着自己手中武器上闪着寒光的毒药陷入自我怀疑。 小易愉悦地望着那些唐门中人面面相觑惊讶不已的表情,他晃动手中墨色的玉瓶,赞叹道“师父的解药挺好用。” 就在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交战双方身上的时候,一个孩童步履蹒跚天真地向作壁上观的老婆婆走去。老婆婆厌恶地看了一眼,没有理睬他。 孩童走到她身边,伸手抓着她的衣服,口中的话因为牙齿不清,说得不清不楚。 “带走!”老婆婆阴沉喊道。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她弯下腰看似就要抱起孩子。 谁曾想,从她手中滑落一柄匕首深深插入老婆婆的脚面上。 下一瞬间,她已经被踢飞出去。 一声刀响,一只砍断的脚喷射鲜血飞出。 看到了这一切却对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知道的孩子,仍然张口还要说些什么。云飞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孩子远远飞离唐门人的身边。 云飞飞跃回風空几人观战的地方,把孩子递给一旁伸出手的卫子仓,面有怒色地转身看向唐门众人。 一直旁观一切的男子,此时走上前冷冷看着老婆婆。 “奶奶,你输了。” “贱人!”老婆婆望着地上已经被乱刀砍死的中年妇女,厌恶道。 “我说过唐门姓唐。”男人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是简单宣布了这场唐门内讧的赢家是谁。 半个时辰不到,唐门的世外桃源再次恢复平静,地上沾染的血早已擦拭干净,连沾染上泥土的血块都被铲除殆尽。 “唐门这次的内讧解决得真轻松。”邱然脸上露出怀疑之色,心里直觉得发寒。 “哈哈哈哈。”勇武侯爷望着風空笑道,“姑娘芳龄几许,家住何处啊?” 云飞走过来,随手在他身上一点,勇武侯爷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给我解开,你这孩子,你是嫉妒。”勇武侯爷口中还在大喊大叫。 “侯爷,你再喊叫,失血过多,我们可不会送你回去。”云飞笑道。 勇武侯爷不说话了,但是他一双闪着光的眼睛还是带着笑看着風空。 “姑娘真好看……” 吧嗒一声! 勇武侯爷倒下。 云飞收回手掌,对邱然悠悠说道“待会不要忘了告诉其他人过来捡人。” “我会通知他们。”之前的男子向几人走来,说道。 他的身后是方才还想对他下杀手的唐门弟子。此时,他们已经一副关系亲密的模样。 風空不悦转身就走。 小易急忙跟上去。 “这位小兄弟请等一下。”男子急忙对小易喊道。 小易回头不明所以望着他。 “林城之中,唐门中人对阁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男子说道。 風空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着他。 “在下身中钟情草之毒,一直尚未痊愈,想请小兄弟帮忙诊治一番。” 男子说出目的,目光充满期待望着小易。 小易回头看向風空。 風空沉声问道“月前,唐门有人与其他武林同道死于海上,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他低头略一沉思再抬首眼中已是坚毅之色“几位遇到的想必是我二哥。唐门曾受邀与人一同前往玄月剑派。” 風空的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她转身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姑娘!”男子急忙喊道。 風空停下步子,没有回头,冷笑一声,对小易说道“告诉他。” 小易走到男子面前,伸手覆在他的手腕上。 许久,他松开手,眼神晦暗不明,声音有点冷道“你体内的钟情草已经解了。” 云飞几人闻言吃惊望着男子,最为吃惊的男人一脸不可置信。 他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道“小兄弟若是不愿相救,大可直说。” 小易不悦道“你确实曾身中钟情草之毒,但是现在你体内已经没有一丝残余。至少一个月前开始,你早已经解了毒。” “一个月前?”男子呆愣在原地,手指抖动起来。 他突然大声喊道“不可能,这一个月中,那个人的身影每日每夜都在我的脑海中,哪怕睡着了,她也会在梦中出现。这是钟情草中毒之人的症状!” “那不是钟情草的症状!”小易冷冷道。 “为什么你会日思夜想那个人,那是你的问题,不要什么事情都推卸到钟情草身上去!” “如果不是钟情草,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男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就要问你自己的心。”邱然突然冷冷说道。 他的目光望向卫子仓怀中的那个孩子,孩子已经被卫子仓哄睡着了。 第217章 别怕,有我在 “这孩子怎么办?”邱然看着卫子仓的怀中孩子,皱眉问道。 “这可是察亲王的外孙。你好好养着,养大了可以防老。”卫子仓说着把孩子往邱然怀中送去。 “送回去吗?”邱然小心翼翼接住,慌忙问道。 “唐门不是久留之地。”云飞低声说道。 “我们把孩子抱走,唐门的人没有人追过来。”小易望向身后,那个男人跪在地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他怎么了?不是早就解毒了吗?” 云飞几人听到小易的问题,全都沉默不语。 人心真的很难理解,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当明白的时候,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那位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她的尸体现在还躺在唐门毒剑的巨坑边。 “主人?” 小易等了半天见云飞几人都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抬头向前看去。前方一片空白,哪里还有風空的影子。 “她今天怎么走得飞快?”邱然好奇道。 明明風空最开始的目的就是灭了唐门,结果她也是中途最先离开的人。 “我去看看。”云飞目光向远处望去,疾步快走向前寻找風空。 汤城,毒剑巨坑边缘。 勇武侯爷的部下已经将附近打扫一空,那名女子的尸体也已被他们收殓入棺。 風空站在坑边,目光幽深望向坑底的黑暗,心中一直翻涌的冲动还在体内肆虐。她咬了下唇,粉红的唇瓣上一丝鲜红。 痛!痛可以让她清醒。 風空眼眸一暗,一跃跳向下。 云飞刚刚赶到就见風空突然向下一跃,跳入坑底。 云飞心中一慌,虽然小易离开之前交代将士们对坑底的残留的毒气进行处理。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面肯定还有残留。 云飞脚下步子没有一丝停顿,上前就要跟在風空身后跳下去。在他一只脚刚刚踏上坑底的时候,突然,从坑底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动。 声音响亮到远在城外的邱然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家主人不会和云飞打起来了吧?”邱然看向汤城的方向,笑着对小易问道。 小易的神情凝重,他垂首望着自己腰侧的小水,伸手拔出剑。 看着手中没有一丝波动的小水,小易皱眉道“小水没有反应。” “不是風空吗?”卫子仓好奇问道。 但是刚刚的这种感觉和風空以前战斗之时给他们的印象一样。 小易咬紧嘴唇,抬头望向远处的汤城,眼眸中只有这座城池的黑影。 小水没有反应,说明黑剑可以自由彻底斩断与藏剑所有铸造的剑的联系。 这是黑剑的意志,还是主人的意志。 恍惚之间,小易觉得風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她在前方走着,自己在身后加快奔跑的速度,却还是摔倒在地上,怎么都追不上去。 云飞一跃跳下坑底,视野所见是坑中漫天的尘土飞扬。 他一只手在眼前扇着飞扬的尘土,凝重的眼眸在坑底寻找風空的身影。 他的目光依稀看到前方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黑剑周身缠绕黑色的雾气就在她的身侧浮空徘徊。 “風儿。” 云飞喊着向風空奔去。 “别过来!”風空大声喝止他。她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气息。 云飞停下步子看向她。風空背对着他,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云飞望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嘴角轻笑,快步上前。 他走到風空的身边,抚上她还在颤抖的肩膀,微笑轻声问道“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風空茫然地抬头望着他,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她的眼眸有什么在闪动,但是她垂下眉目将一切收敛。 風空深深呼吸,放任身体倾倒靠在云飞的怀中,双手颤抖着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她的呼吸仍然十分急促。 “我带你上去。”云飞说着轻轻拥抱住風空,脚步轻点就要向地面飞去。 風空抓住他的衣服,摇摇头。 云飞停下动作,目光四处一扫,选了一个尘土稀薄的地方,抱着風空走过去坐下。 他轻轻抚摸風空的后背安抚,目光望向一直不离开風空身侧的黑剑问道“黑剑有什么问题吗?” 風空摇摇头。 许久,她缓缓抬头道“黑剑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好像是我?” 她的眼中带着不解和疑惑。 云飞脑海中顿时浮现風空说过的幻剑自身即为剑的剑道领域之外的事情,还有天草走之前故意把風空和幻剑联系在一起的话。 他紧紧抱住風空,目光看向漫天的尘土说道“别怕,有我在。” 風空的眼睛向下看向云飞身边的星芒剑。 星芒剑是十剑之一,十剑是叶家的所有。十剑只有在叶家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叶枫儿迟早会来讨回星芒剑。 她紧紧闭上眼睛,双臂环抱住云飞。 玄月剑派的古怪,她早在对方向云家送来女子画卷的时候察觉。但是她没有关心此事。邱家庄之时,玄月剑派给出的又是一副路过看热闹的姿态,她便没有理会。现在唐门之事又和玄月剑派惹上关系。 玄月剑派主动牵扯进朝野和江湖之事,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武林门派会做的事情。玄月剑派的剑主换人了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風空的脑海中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顷刻之间她将脑海中的身影撕碎。不过是以前认识的人罢了。连朋友都算不上,玄月剑派发生何事,又关自己何事。 不过南栖,她不得不关心。南栖在天朝的土地上存在感十分低,是风城在外界合适的安居点之一。 風空在脑海中回想,从风城移居南栖的人有哪些。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背后的部族一一清晰起来,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若是他们和玄月剑派的异常有关系,那么便是有人终于不安于平静,想重新回到这片土地并且已经开始行动了。 此次风城之行,要解决的不仅仅是风族内部的问题。还有那片土地上所有人的问题。 太过安于平静,有些人就会希冀于混乱。 風空深深叹口气,身为風族族长要做的事情真多。 第218章 你们要去风城吗 云飞垂首看着風空一边叹气一边眉头紧锁,伸手把她紧锁的眉头抹平,又轻轻揉捏她的太阳穴。風空的呼吸声因为他的动作渐渐放缓。 “去玄月剑派的时间不够。”風空轻声说道。 “先去风城。”云飞微笑道。 他没有问为什么風空要去玄月剑派。 “以前认识过玄月剑派的人。”風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被别人抢先杀掉的话,很不爽。”風空的话渐渐低得听不清楚。 南栖是所有部族的移居点之一,事关风城的秘密。风城的秘密只有进入风城的人才能知晓。身为族长的她无法违背。否则云飞便会继西异国之后成为第二个被风城倾全力追杀的人。 “听话,什么都不要管。”云飞温柔地抚摸風空的发丝,安抚道。 “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江湖之事也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玄月剑派的人亦是江湖中人,他们自然会选择自己的江湖之路。” “若是他们想偏离江湖之路,自然会有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云飞话有所指道。 云飞望着合上眼睑的風空,抬首望向黑剑。 “而且你一锅端的法子,有点太过暴力。” 風空闻言倏忽睁开眼睛,手指握拳,轻轻捶打在他身上。不过她的拳头松软无力,打在他身上没有一丝力量。 两人回到驿站,勇武侯爷的人已经来过又走了。 “他们把宝宝带走了。”邱然愤愤不平道。 “那个孩子?”云飞问道。 “我才给她编了一个花冠。”邱然不满道。 “人家是男孩子,你编花冠给她做什么。”卫子仓不高兴道。 “什么?男孩子?”邱然一脸震惊。那么粉嫩可爱的孩子怎么会是男孩子。 “勇武侯爷知道孩子的身份了?”風空问道。 小易点点头。 “他说唐门之行的一个目的就是受察亲王所托带回他离家出走的女儿。”小易说道。 勇武侯爷来要孩子,邱然和孩子玩得正开心很不情愿。勇武候爷这才说出所有事情的原委。 “郡主的遗体,也会一同运回王府。”卫子仓补充道。 “唐门呢?”風空问道。身体内的冲动现在已经被压抑住不见踪影,她不介意再去找唐门继续算账。 “朝廷决定借用天灾地震和毒气的理由,将汤城列为不适合人类居住的城池,将汤城中的所有百姓迁徙到别处。” 卫子仓目光看一眼風空继续道“唐门自愿作为守护此地的人,留在这里,一直到汤城的毒气消失,草木和大地重新唤回生气。” “主人,我给你把把脉。”小易见几人谈话氛围正旺盛,忍不住插话道。他很担心黑剑和小水切断联系的事情,这似乎是什么征兆。 風空说着“我没事”,却还是把手伸向小易,为了让他安心。小易神情严肃,手指抚上風空的手腕,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其他三人受他影响,心情都有些紧张。今天風空是有点奇怪,是因为身体有恙吗? “没有什么异常。” 许久,小易才说出把脉的诊断结果。但是,他不死心的目光又飞快转向云飞。 云飞没等他说话,笑着伸手过去。 “唐门的毒药千奇百怪,为防止万一,还是给大家熬点药喝一喝。”小易给云飞诊脉的时间比風空短许多。 他说完便走出房间忙着煎药。 “是药三分毒,我们没事干嘛还要喝?”邱然在小易身后追问道。他最近才结束小易增进武功的灌药疗程。邱然的抗议收获了小易一枚记恨的目光。 小易心中十分奇怪,勇武侯爷说他们两人在巨坑坑底待了许久。他在云飞身体中查出微弱的毒气是意料之中。但是在主人的身体中什么毒素都没有查出来。 主人身体的抗毒性能提高了吗?还是自己医术不精湛,把脉查不出来。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易很不解,迷惑不已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小易走进厨房,看向勇武候爷送过来的大堆药草,准备为風空多煎几种解百毒的药预防万一。突然从空中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凌冽飞向他。 小易手中的药草散落一地,他仰头只能看到踏在自己头顶上的飞鹰的尾巴在一翘一翘。飞鹰的爪子上挂着一枚风城专属的密信。 小易的心一沉,放下手中的药草,伸手抓住飞鹰伸长的爪子。 上面清晰的标记,表明这封信只能風族族长亲启。 “催促主人回去的密信吗?” 小易心跳得飞快,同时理智告诉他,催促的密信不是这样子。 風空几人正在说着话,小易神情严峻走进来。 “怎么了?”風空看着他身上沾得到处的药草问道。 小易走到她身边,風空伸手替他摘去身上的药草。许久,小易才回过神来。他双手捧着密信递上風空的面前。 “族长亲启。” 小易的一句话让房间中众人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小易手中的密信,紧接地纷纷望向風空。 風空平静地从小易手中接过密信,拆开看了一眼,几人无法从她的神情中猜测信中的内容。 風空看完信,抬头看到几人探究的目光。她把信向前一递,笑道“想看?” “可以看吗?”邱然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密信。上面有“風”字的标记。 “你试试。”風空看了小易一眼,对邱然笑道。 邱然毫不客气拿过密信,他的手指刚刚拆开“風”字的戳记,他手中的密信立刻猛烈燃烧。只是一刹那,邱然的手中只有一捧灰烬。 邱然小心翼翼看着手心的灰烬,又看看風空再转向小易。 “族长之外的人拆开密信,就是这个结果。”小易解释道。 “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飞望着邱然手心的灰烬问道。 邱然连同小易的目光一同望向風空。 風空轻笑道“催我尽快回去。” “回风城?”卫子仓有些愕然。 他曾经想过去看看传说中的风城,此刻是他从未如此近距离面对风城。 “恩。” 風空点点头,眼眸带笑望向云飞三人。 “所以,你们要去风城吗?” 第219章 风城在何处 “所以,你们要去风城吗?” 面对風空的问题,云飞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地回答“即日启程!” 于是,風空一行五人,即日启程前往风城。 走了几日,云飞的神情还算淡定,卫子仓还能够保持平静,只有邱然按捺不住雀跃的心。 他不断问道“这里是去风城的路?” 小易回头望着他反问道“不像?” 邱然望着周围的景色,前几日他们经过了沙漠,今日则进入了高耸的密林。邱然仰头,头顶全是百米之高的大树遮天蔽日,太阳光从树缝隙只能漏出一丝光亮。阳光稀少的密林显得有些阴沉沉。 “这里真的是你们从风城来的路?” 邱然的眼睛盯着脚下,他根本没有看出这原始森林中哪里有路。风城的人真的是从这里来到外面世界的? 風空回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邱然,语气理所当然道“自然不是我们来时所走的路。” 这一次连云飞和卫子仓都有些惊愕。 風空对三人笑道“这里是外人去风城的必经之路。” “我们不是作为客人去的吗?”邱然还以为风城会有迎接的人,来一个友好的欢迎仪式。 “客人?”風空似乎听到了奇怪的话,她对三人神秘笑道,“风城中没有客人。” “那我们?”卫子仓迟疑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風空满怀期待加快步伐。 “我怎么感觉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这是归心似箭?”邱然对云飞说道。 云飞拍拍他的肩膀,加快向風空追去。 夕阳西下,茂盛的原始森林已经走到了尽头,尽头之上是悬崖峭壁。 “你不会说风城在这悬崖之下吧?” 邱然后退一步,距离悬崖远一点。 云飞探身望去,悬崖之下深不可测,望不到尽头。 “外人进入风城的一条路,就是这里。”風空面对几人,神情认真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若是跳下之后,则没有一丝回头的机会。 “我只是有点恐高,才不会回头。”邱然皱眉望着悬崖之下。 “意志不坚强者会死。”小易突然插话道。 “你邱大爷的意志坚如磐石!”邱然辩解道。 “直接跳吗?”卫子仓问道。 風空点点头。 小易伸出手掌活动几下,面向三人,笑容让人心中发寒道“要我帮忙在背后推你们一把吗?” “不用!” 邱然最后一次确认道“直接跳?没有绳子之类的确保安全?” 風空走到他身边,笑着纤纤玉手一伸,邱然的身体向悬崖下坠落。風空望向剩下两人,卫子仓随着邱然跳下。 云飞对風空笑道“我在下面等你。”说完,他欣然跳下悬崖。 许久,悬崖之下没有任何响声传来,只在一瞬间有三道白光闪过。 “主人,”小易t提醒道,“云家的事,你还没告诉他们。” 風空看向小易笑道“有我在,风城之中还会有人伤他们吗? “风城之外呢?”小易皱眉问道。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風空回头望向夕阳落下的方向。下一次自己还会回来吗?她摇摇头甩掉脑海中的杂念,飞身跳下万丈悬崖。 清风吹过脸颊的触感,有花香袭人,有流水潺潺的声音。 云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辽阔的天空。 这里不是悬崖之下。第一眼他明确了这一点。 云飞缓缓起身,目光望向四周。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袭上他的心头。 这里是人间吗?太阳的距离感觉更近,这里是辽阔的草地上,远处有森林,还有隐约的山峦。 云飞寻找其他人,在不远处发现了同样目瞪口呆的邱然和卫子仓。小易站在一旁目光看向前方。 風空站在那里,目光望向远处的虚空中。 她回过神,面对三人,脸上带着打趣的笑容说道“欢迎来到风城,愚民们。” 风从草地吹过,云飞几人一言不发看着她。 風空一时间有些心虚,她望向小易压低声音问道“果然应该换一句台词吗?” “您不要把话本上的故事当历史来说好吗?”小易为难道。 風空走到三人身边,蹲下身笑道“吓坏了吧。” “这里不是悬崖之下?”卫子仓问道。 風空摇摇头。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邱然问道。 “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太阳之下,同一片土地之上。”風空对三人伸出手,“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传说中的风城。” 传说中的风城。 “风城在哪里?”邱然问道。 几人走了半日终于走出草地,触目皆是山峦和森林。 “这里距离风城还有一段距离。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夜。”風空说着真就随便走到一处坐下休息。 “就在这里休息?”邱然好奇道。 “大少爷,请不要介意。”小易挖苦道。 “我只是好奇。” 邱然一副失落的样子,他以为風空是族长,自己几人一来不说应有尽有,至少温饱和防风避寒的住宿应该有。可是看着風空的样子,她也要在这里露宿。 云飞解开外衣披在風空的身上,風空靠在他肩膀仰头望着漫天的星辰。许久未见了,这里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那么平静。 “早点睡,养好精神,明日还要赶路。”風空闭上眼睛对几人说道。 小易飞快进入梦乡。剩下三个异乡人。 “我睡不着。”邱然主动说道。 “邱大爷竟然会水土不服。”卫子仓嘲笑道。 云飞垂首望着怀中的風空,仰头望着被云朵遮掩住的星辰。这里就是她的故乡。 上古时期,大地之上,天灾不断,为此大地之上的各部落组成部落联盟相互扶持。 长年累月,天灾渐消,部落联盟之间相互攻伐,战乱不止,最终形成了两个武力最大的部落联盟。 以風族为首的九个部落的联盟,和以姜族为首的十三个部落的联盟。双方摩擦不断,终于发生大战。 战争历经百年三代,分出胜负。 战败的風族部落联盟,大部分臣服于姜族部落。剩下的一部分人,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地,迁往别处。 这片土地,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 第220章 恶魔 当年的战斗中,風族为首的九族部落联盟分别是風族,尤族,赤族,龙族,祝族,共族,后族,卫族,黎族。 他们的后人至今仍然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 外界谣传的风城,不过是这片土地之上風族族人的群居之城。 除去风城之外,其他八个部族在这里也有自己的都城。 风城在何处,沙漠之边,森林深处,海之深渊,夕阳之下,风的尽头。 風空说完,迎着初升的太阳,望向三人。 “从现在开始忘记你们以前的所有认知。” 她抬头继续面无表情望向辽阔的天空。 太阳之下,一片阴影飞来,覆盖众人。 一只巨大的鸟在几人头顶滑翔而下。 “鹰?”邱然看着头顶,除了体型不像之外,其他都和原先世界的鹰一模一样的生物说道。 “飞鹰。”小易说道。 卫子仓想到自己在十方寺喂过的那只桀骜不驯的飞鹰,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物种。 飞鹰落下,从飞鹰的背上跳下一名少年。 少年的眼睛明亮,额头绑着一根发带。他动作利落,面向風空跪在地上,低下头。 “北芒恭迎族长!” “情况如何?”風空的声音自带威严。 “八族近日有异变,静流大人安排大家暗中监视。这是黎族昨夜的情报。静流大人让属下呈给族长大人您。” 少年递上一张信笺,上面标记着“風”字。 風空接过信笺扫了一眼“静流怎么说?” 少年的眼睛看了一眼風空身后的云飞几人,又低下头。 “静流大人希望族长大人能现身黎族。” “希望我把黎族的那老头揍一顿?” 風空活动左手,走到飞鹰身边,一直匍匐在地的飞鹰眼见風空靠近,速度飞快向后逃开。 北芒额头冒出冷汗,他对飞鹰招呼道“二号过来。” 飞鹰二号比夜明珠还大还明亮的眼睛望望北芒又看看風空,双腿颤抖,不断摇头。 “二号。”風空对飞鹰二号微笑。 飞鹰二号飞快重新匍匐在地爬了回来,冷汗从羽毛上大滴大滴落在地面。 風空回头对云飞几人说道“你们随小易和北芒回去风城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踏上二号的背,手掌按在二号柔顺的羽毛上,飞鹰二号脚爪一蹬,扇动翅膀,直冲向天空,向西边飞去。 北芒望着飞鹰二号比往日更加卖力的身影,知道它心中恐惧。 “回来的时候,我还是多安慰安慰它。” 風空和飞鹰二号渐渐消失在西边的天空中。 北芒回过身,面向云飞几人。 “几位叫我北芒即可。北芒是風族族长風空大人直属侍卫队的一员。现在北芒谨遵風空大人的命令带几位前往风城。” “我叫邱然。” “卫子仓。” “云飞。” 三人同样进行了自我介绍。 北芒听到云飞的名字,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他的目光在云飞身上打量片刻,又好奇地看向小易。 “别看我,这是主人的命令。” 小易仰头望向風空消失的天空。 “请问有何不妥?”云飞微笑问道。 北芒视线重新面对他,低头道歉道“抱歉,北芒失礼了。阁下没有任何问题。” 他抬头认真看着云飞,继续道“只是阁下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日子里,请多加小心。” “你在这里有仇敌?”邱然笑着打趣道。 “多谢阁下提醒。”云飞看了一眼小易,小易还在转移视线。云飞笑笑并不着急问。 風空躺在二号身上,天空过于耀眼,刺得她眼睛有点疼,她索性闭上眼睛。 “二号,你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 風空轻轻摸了一下二号的羽毛。 二号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向下坠落,不过它立刻保持住飞翔姿态,重新在天空滑翔,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不需要着急,慢慢来。” 風空再次睁开的眼睛浮现暗光,远处渺小的黑点越来越大。 黎城,黎族部落群居之地。 城楼上战士,望着越来越近的飞鹰二号,皱起眉头。 風族的监视今天怎么这么大胆,这是要和黎族开战吗?战士本能地举起手中的刀剑,弓箭手拿起一旁的弓箭,续满弦瞄准在空中盘旋的飞鹰二号。 站在塔楼上仔细观察的瞭望员,看清飞鹰二号身上的人影之时,手指颤抖。他回过神来,向下大喊道“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战士们听着他反复重复的喊声,面面相觑,今天塔楼上的瞭望员是疯了吗。 九族互不侵犯,風族这次明目张胆让飞鹰踏入黎城,他们当场射杀,風族也没有任何话说。 “该不会是飞鹰背上的人?”有人察觉到不对。 “无论飞鹰背上的人谁,敢只身来犯……”身边一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同伴捂住嘴巴。 “别说,你这个乌鸦嘴!”同伴眼角因为恐惧渗出泪水。 城楼上的所有人放下武器,安静地仰望头顶的飞鹰,他们心中是同样的言语。 恶魔,恶魔又来了。 “恶魔?”云飞疑惑问道。 北芒刚刚似乎是这么称呼風空的。 北芒急忙摇头,拼命否定“不是我,是其他部族的人恶意对風空大人的污蔑。” 北芒特意强调了“恶意”两字。 “她做什么了?”云飞微笑问道。 小易摇摇头“我每天被师父关着学习医术,什么都不知道。” 北芒遥遥望向远处,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他的嘴唇颤抖几下,又深深叹口气“族长大人刚刚飞去的黎城,是十年前新建的。” “新建的?”邱然好奇道。他们不是在这里生活多年吗? “之前的黎城被風空大人一把火烧了。”北芒眼中恍惚浮现幼时自己眼中看到的一片火海。 卫子仓眼中浮现不同的火海,神色暗了暗。 “黎族得罪她了?”卫子仓问道。 北芒眼中虚幻的火海消失,他不好意思说道“那时候我还小,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事后有人问風空大人发生了什么,風空大人说一不小心就烧了。” “其他人不知道原因吗?”云飞问道。 北芒笑了笑“黎城重建,风城给了许多帮助。大家都不太想提。” 第221章 黎弥 表面上说是帮助,实际上是风城对黎足都城毁灭的补偿。 云飞眼中暗光闪过,他不相信風空会随便烧毁整个黎城,当年定然发生了什么。知道内情的人至今依然讳莫如深。 黎城。 風空站在飞鹰二号身上,冷冷看着黎城战士收起武器,恭敬站成整齐的队伍。 她冷笑一声,脚在飞鹰二号身上踩了一下“去找那个老头。” 二号收到命令,飞速滑向黎城的中心,一座虽不高大雄伟却十分广阔的宫殿。 宽阔的广场上,整齐的黎城战士层层叠叠战列在两侧。中间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睁大眼睛望着風空和飞鹰二号,手舞足蹈显得十分兴奋。 他身边的侍从在讲着迎接他族族长该有的礼仪。 風空从二号身上跳下,走到男孩身边问道“你家老头呢?” “爷爷在睡觉。”男孩望着風空的眼睛更亮了,“空空我可以骑那个吗?” 一旁的侍从闻言立刻跪在地上,谢罪道“風族的族长大人,请你不要追究黎族少族长的无心之话。” “呵。”風空冷笑一声,手掌放在男孩的脑袋上。 两侧的黎族的战士看到她的举动,放在武器上的手爆出青筋,他们做好了随时上前抢回少族长的准备。 “黎族草原一年的产量换。”風空微笑说道。 “好!”男孩回答得飞快。 一旁的侍从来不及捂住少族长的嘴,痛心疾首地锤着坚硬的石板地面。 又被坑了!黎族迟早会被少族长败光。而且还是被風族的恶魔族长诱惑的。 “抓紧了,摔死了,自己负责。”風空说完,不再关心男孩,踏步向黎族族长住的地方走去。 男孩子欢喜地扑向二号,两队战士立刻跟上去,深怕他真像風族族长所言掉下来。他们还没靠拢过来,二号就一跃飞向天空,少族长在空中欢喜地大笑。 我们也想飞啊。 广场下遗留的战士在心中呐喊。这片土地之上,飞禽走兽不少,但是它们认人。 目前的黎族根本没有驯服飞鹰成功的人,也不知道風族的家伙耍了什么手段,竟然有一队的飞鹰队。让人十分羡慕嫉妒。 黎族的侍从在前领着風空向黎族族长的议事大厅走去,風空停下步子。 “老头不是在睡觉吗?” 侍从经受不住風空的目光,迅速改变方向带着風空直奔自家族长的卧室。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家族长大人快点起床,应付这个恶魔。他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 众人来到黎族族长的卧房,房门紧闭,门口一群催促的人看到風空和侍从等人,纷纷鸦雀无声远远退下。 侍从正要上前敲门,風空快他一步,走到房门口,停都没停,抬脚把房门踹飞。 風空直接走进房间。身后的众人,不由自主加快步子远离房间。 果然,不一会从房间中传来喊叫声“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黎族众人闭上眼睛垂首站立。族长之间的战斗,他们连围观都做不到,只能远远听听惨叫。 房间中。 一张偌大的床被踢飞撞在墙上,墙上裂开两道缝。 从踢飞的床下,伸出一只小手正在摇摆,里面传来不清晰的救命的喊声。 風空走过去,抬脚向下踩去。 那只手仿若看到了她的举动,手掌反转,满是古老伤痕的手心握住風空的脚,向上轻轻一抬。 風空翻身落在远处。 “你怎么还是这么暴力!”床下的人喊道。 他的声音竟然是十几岁少年的声音。 那只手握住在自己身上沉重的床沿上,轻轻一甩,床向風空的方向飞来。 又是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床撞在这一面的墙壁上,墙壁上裂开两道缝。 風空坐在翻转过来的床上,目光冷冷望着对面。 对面的地方,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少年爬起身。少年赤裸着上半身,除了脸上,他赤裸的身上到处都是古旧的伤痕。少年半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不悦地看向風空。 “你回来怎么不回風族,来老夫的黎族干嘛?”他的声音是少年的高音调,语气中却带着老年人独有的慢条斯理。 “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風空不悦道。 少年睡眼惺忪走到房间的衣架边,随手拿起一件褐色的衣服穿上,坐在風空对面的桌子上。 “睡觉?”少年面无表情道。 風空脸色一沉,房间中的氛围顿时变得阴沉起来。 “生什么气?难道你刚回来,風族的那些家伙就急不可耐开始对你下黑手了?”少年轻笑道。 “黎弥,把殊光森林的人撤走。”風空冷冷道。 “被发现了?这群没用的家伙。”少年暗骂了一句。 “想浑水摸鱼等風族打起来再来,现在还不到时候。”風空冷冷说道。 “你们年轻人真是经历少。老夫这是未雨绸缪。” 少年说着,目光幽幽地望着風空。 “風族中未雨绸缪人不仅血红一人。” 風空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就信老夫一言,风城中那些人你一个都不能信。”少年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个天草,更是不要相信,遇到了先砍了。” “我知道。”風空依然冷冷回答。 少年露出无趣的样子“反应真平淡。没意思。” 風空抬头看他一眼,微笑道“刚刚小乐答应把黎族草原一年的产量给我。” 少年闻言脸色大变,手掌拍在身下的桌上,桌子顿时变得粉碎,他起身怒道“这个败家的孙子!” “很大方,颇有未来族长的风度。”風空笑道。 “你这是欺诈。说好的尊老爱幼呢,怎么一个都没做到。天天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两个孤儿老人。” 少年哭嚎道。 “有点恶心。”風空认真对少年的演技点评道。 哭嚎声立刻停止。 “说吧。你要做什么?”少年恢复认真神情问道。 “黎族掌握的其他部族的动静。”風空神情凝重道。 少年见她认真的模样,好奇道“你不是从不管这些事情的吗?在風族好好待着就是。” “他们在外面动静太大。”風空冷冷道。 “外面?”少年眼中闪过一道暗光。 “和外界相连的结界历代由風族保管,他们出去多少人你会不知道。” 第222章 云家 少年的眼睛突然一亮,笑道“風族中有人和外族勾结?” “从隐居在此的第一天开始,想出去的心从未停止过。”風空的神情有些忧伤。 “哼。他们出去之后才会明白这里的好。”少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伤痕,都是很久以前的受的伤,早已经不会给他带来疼痛。可是一想到这些伤,他的心里总是很疼。 “外界的人也不是傻子。想兴风作浪的人最后肯定会被外界之人诛灭。云家不是还在外面吗?你无须管。”少年冷漠道。 “如果结界失落呢?”風空问道。 少年脸上一沉,他定定望着風空说道“風族若是不再遵守当年的约定,其他八族决不会再将風族视为盟友。” 少年停顿一下,继续道“目前的風族之中,族长之人除了你,黎族不会承认任何人。” 風空抬眼看着他笑了。 她的笑容让少年很不高兴。 “你自己看看風族之中,除了你,还有谁能当族长。老夫可不是夸你,老夫是找不到有用的人,只能勉强支持你。” “我明白。”風空一边笑一边点头。 “说说吧,你在外面看到什么好玩的了吗?”少年不悦地转移开视线。 “我带回来三个人。”風空淡淡道。 “哦。”少年懒散地应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大事。 “其中一人是云家的人。”風空淡然道。 少年的眼睛睁得老大,无法置信看着風空。 風空继续淡定说道“我要嫁给他。” 少年腾地站起身,厉声吼道“老夫不同意!” 黎族族长房间外,侍从听到自家族长的怒吼声,不禁又吓得退后十几步。 “你跟他有仇吗?你把云家的人带过来。即便你能在风城人的手里保住他,其他部族的人肯定会千方百计暗杀他。他们就是这么记仇!”少年苦口婆心道,“你还要嫁给他,我现在都可以看到他坟头上草已经一丈高了。” 風空淡定道“云飞很强。他可以保护自己。”有时候,自己还是依靠他的保护。 “当年九族联盟战败于十三族联盟之后,大部分部落中人选择与姜族和解。那些人的推选出来的代表就是云家。” 少年目光幽幽看了一眼風空,眼神闪了下“云家还是出自你们風族中。”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他们选择与姜族和解,被剥夺了風族的姓氏,只有冠以云姓。”風空语气轻松说道。 “虽然我们输了,我们认栽。可是这不代表我们不记仇!”少年看她轻松的样子,有些怒气。 “你的情郎肯定会活不到明天的日出!”少年故意恐吓道。 風空望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笑容不变道“如果真的有人杀了他,我不介意九族联盟变成八族联盟。” 小乐骑着二号飞得正开心,二号突然打了寒颤向下飞去。小乐跳下来,看到風空站在一旁惬意地看着一人一飞鹰。 “空空,我还要……”小乐的话没说完就被風空身后飞快窜出来的少年捂住了嘴巴。 “乖孙子,你要学会做一个安静的美少年。”少年劝解道。 小乐点点头。 少年松了一口气,却仍然没有松开手,直等到風空踏上飞鹰二号的背,远远飞离开黎城他才松手。 一旁的侍从走过来听候差遣。 “房间重建一下。”少年吩咐道。 “房间?” 侍从正奇怪,轰动一声,一旁少年的卧房倒塌了。两面开裂的墙壁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坚强的身姿。 “遵命!”侍从点头,心里庆幸这一次只是损失一间房子。 “殊光森林的人撤回来,查清楚是谁泄露了行踪。”少年又吩咐道。 侍从心中一惊,他们好不容易耗费三个月时间潜入其中,失败了吗?刚刚風族族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少年目光幽深望向天空越来越小的飞鹰身影。 “風族祭典即将开始,留意近日其他部族突然的人员变动。” 侍从不解,马上就祭典了,其他部族参加祭典要做什么,肯定早就布置好了,怎么会现在还有变动。 “遵命!” 奉命行事是他的工作,虽然不解,侍从还是认真领命下去。 “爷爷,怎么了?”小乐仰头问道。 “没事,回去睡觉。”少年打着哈欠走回倒塌的卧室,床榻是上好的石头材质,大概还没摔坏。 云飞几人随北芒走了半日,远远望见前方一座巨大的围墙,围墙外面星星点点分布一些人家,里面却看不清情况。邱然揉揉眼睛有些奇怪。云飞和卫子仓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心中同样好奇。 北芒热情解释道“风城的内部情况只有进入风城才知道。” 风城是运用什么手段隔绝外部侦查的目光,三人虽好奇却很聪明的没有问。 几人走在路上,看着路边各种植物和外界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路边的草丛里总是冒出几个声音。 “外界的人!” “和我们长的一样。” “都是人类自然一样!” …… 北芒有些尴尬,他走到路边,伸手从草丛抓出一个人来,竟然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在北芒手中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道“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身边的草丛动了动,一个头上扎着红团子的小脑袋冒出。小孩仰头望着北芒住着,眼睛里冒着泪花哭出声。 “别哭。”北芒注意力被哭泣的孩子吸引,他手上的小孩反抓着他的手身体灵活上翻向他袭击。 咚! 一声巨响,小男孩被北芒轻轻扔到一边草丛里。 “就这点本事,你俩竟然从风院逃课。”北芒蹲下身擦着哭喊小孩的眼泪,对摔在地上的小男孩说道。 小男孩翻身坐起,一脸心不甘情不愿,他大声反问道“什么样的本事可以逃课?” “起码像族长大人……” 北芒的话说到一半吞下去,他向后看了一眼云飞几人。可不能在外界之人的面前丢了族长大人的面子。 “至少先打赢老师们。”北芒把停住哭泣的孩子抱在怀里,站起身。 “苍铭,你觉得呢?” 他怀里的孩子擦着哭红的眼睛道“大人们说族长大人回来了。所以,所以我们……” 北芒脸上的笑容消失,他正色问道“谁说族长大人回来了?” 第223章 又见风弄 “我偷听到老师们说的!”被摔的男孩看着北芒怀里的孩子,不屑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苍铭听到他的话,眼泪再次在眼眶打转。 北芒把他放下,对两个孩子正色道“今天你们俩在这里什么都没看到。明白没有?” 苍铭点点头,另一个男孩不情愿地回答“明白了。” 他的眼睛望向云飞几人,压低声音问道“这是族长大人带回来的外界之人吗?” 北芒的手掌在他脑袋上用力按了按。 “苍木,你胆子不小!敢打听族长大人的事情。知道如果族长大人知道了会怎么做吗?” 或许是北芒的脸上的笑容过于狰狞,也可能是苍木在心中想象了一下風空的反应,他脸色瞬间变黑,拉着苍铭逃一样跑了。 “外界之人是指我们?”云飞问道。 北芒点点头。 “虽然这片土地和你们生活的土地在一片天空下,但是两者之间有着隔绝。这里的人称呼外面的人是外界之人。” 北芒抬头看着头顶高耸的城墙,压低声音对云飞叮嘱道“云公子,在这里请你多加小心。如果不是必要,请不要对任何人报上姓名。” 邱然一听,笑了,他冲着云飞说道“果然风城里有你的仇人。” 北芒走到城门口,有一座小房子依靠城门。里面坐着一人扬眉打量北芒几人。 北芒伸出手臂,把手腕放在对方眼前道“奉命行事!” 守门人的看着北芒左手腕的图案,目光在云飞三人身上打转,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小易身上。小易不悦地将目光转向一旁。 “指引者的姓名和三名外界之人的姓名。”小房子中一个嘶哑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问道。 北芒稍微迟疑一下,开口说道“風空,邱然,卫子仓……云飞。” 守卫在听到風空名字的时候,拿笔的手顿住抬头再次上下打量三人。直到最后听到云飞的名字,他手中的笔因为用力过度折断。 守卫目光盯着云飞,目光幽幽望着北芒。 “会死人的。” 北芒不悦道“这是族长大人的命令!” 守卫从桌上重新拿起一只笔书写。片刻后,他取出三个精致的木刻竹简递给北芒。 北芒接过交给三人,竹简上分别写着三人的名字。背面刻着“風空”二字。 “我们快进城。”小易催促着率先进入风城。 几人跟上去,发现踏入城门后进入的竟然是幽深的过道。 “风城的城墙挺厚。”邱然打趣道。 北芒回头笑道“我们还没有进入风城,等过了桥就是风城。” “桥?”三人好奇。 下一刻,他们顿时明白北芒话中的含义。 几人的眼前是一条宽厚的石桥,桥下是清澈的湖水,石桥的长度约有几百米远。在石桥的尽头,又是一座城墙。 “防御挺强。”邱然无力吐槽道。 他们在风城外面只能看到一层围墙。 “你过桥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心有杂念。”小易看着邱然神秘笑道。 “难道水里还有美人鱼吗?”邱然说着,目光望桥下的水里望去。一道黑影从水下穿过。邱然怔了怔。真有美人鱼? “怎么了?”卫子仓问道。 “我在找美人鱼。”邱然一步三回头,刚刚的水底黑影已经消失。 “你会看见的。”小易脸上的笑容很开心。 云飞同样颇感兴趣望向平静的水面。 就在几人距离尽头还有五米远的距离,邱然失望了。 “一路平安。”他对小易炫耀道,果然不能心有杂念什么的是小易故意吓自己。 小易拉住身边的云飞和卫子仓,对邱然说道“你再走一步。” 邱然不明所以,向前走了一步。 噗! 一道水柱从水里冒出吐在他身上。 “你很受美人鱼的喜爱。”小易笑道。 邱然望着水里渐渐远离的奇怪生物,他才不信那是美人鱼。 “石桥下有海豚群居。”北芒说道。 “初次之外还有其他的生物吗?”云飞望着远处水面巨大的一片黑色阴影问道。 北芒的笑容僵住,怎么大家伙今天出现了。 “还有其他的,不过性格都没海豚好。” 几人快走了几步来到石桥尽头。水面上黑色的阴影在快接近他们的时候打了一个转离开了。北芒看见心有余悸。 “令牌!”石桥尽头一个坚固的石屋,从里面传来一句冷淡的话。 北芒招了招手腕,云飞几人把竹简给对方看过。 果然,这个人看到上面云飞的名字的时候,目光同样探究打量着他。 邱然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卫子仓说道“云飞难道以前惹怒过整个风城。怎么见到的人都对他这样关注。” 从第二道围墙走出,几人终于踏入天下最为神秘的领域,风城。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云飞几人一怔,看向北芒,发现对方也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 “我先带几位去風空大人的……” 北芒的话语未落,空中一声凄厉的鸣叫响起。北芒抬头认出那是風族带走的飞鹰二号。 “二号。”北芒心疼道,他很少听见二号这么叫。 下一瞬间他立刻明白为什么街上没有人。大家都避难去了。 北芒尴尬笑道“風空大人在我们之前回来了。看来黎族的事情很顺利。” 二号在空中徘徊几圈,用鸣叫表达完自己的不满后便飞走了。 北芒眼中尽是心疼,领路的时候就有些三心二意。 突然小易站住脚步,定定看着前方。 北芒抬头向前看去,立刻全神贯注起来。 冷清的街道前方站着一个和小易年纪相仿的少年。 云飞的眼中神色一凝。他认得这个少年。少林之中,正是他阻拦自己去寻找風空。 “小易,你回来了。”风弄用嘲弄的语气说道。他的目光轻蔑瞥了一眼云飞三人。 “还带着外界之人。” “我也曾是外界之人。”小易面色平静,淡淡说道。 风弄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你从小在风城长大,是风城之人。这几个人可是在外界长大的。” 小易叹口气,和风弄没办法说道理。 “风弄,这是族长大人的命令!”北芒不悦道。 第224章 静流 风弄听到北芒的话,脸色阴沉下来。 “族长大人的命令?哼,她知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云家的子孙!她如果明知道还带人回来,又有何用心。” 风弄越说越激动,“那家伙脑子有问题,你难道……” 风弄的话被一道凌冽的劲风斩断。 一道寒光向他刺来,风弄飞快向后躲避,北芒手中的匕首从他的脸上擦过,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 风弄捂着脸颊,手上沾染上几许血丝。 “你!”风弄怒道。 “风弄,你竟敢在族长大人直属侍卫队副队长的我面前诋毁族长大人。这一次我是看在上一代族长的面子上手下留情,若有下一次,你伤的就不仅仅只是脸。” 北芒的眼睛狠狠瞪着面前的风弄,手掌一翻,把匕首收入怀中。 北芒走到云飞三人面前,鞠躬道歉道“三位受風族族长邀请来我风城,是我风城的客人。日后若风城中有人对三位言行不逊,则是对我風族族长的不敬。三位可任意处置。” 云飞微笑。北芒的意思是,日后有人向风弄一样过来找麻烦,不需要顾忌風空的面子,可以直接打杀回去。 “明白了。”邱然抢先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风弄身上,笑得有些诡异。 熊孩子,应该好好打一顿。刚刚北芒的一剑根本不够。邱然可以从风弄眼中看出他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又上升了几个阶段。 有了风弄的挑衅开头,几人做好了一路上再冒出几个拦路虎的准备。尤其邱然,他的手指总是时不时抚上自己腰上白色的腰带。 很遗憾,之后的路途十分顺利,没有邱然出头的机会。 北芒带几人走的道路越来越宽广,最后几人眼前的不再是道路,而是偌大的广场。广场前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广场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广场上,飞鹰二号在一旁瑟瑟发抖。風空站在广场中心的水池边,用石子打着水漂玩。 “族长大人!”北芒跪下。 “路上有遇到麻烦吗?”風空问道。 “苍铭和苍木逃课去接族长大人,被属下发现。风弄前来挑衅,最后退去。” 風空点点头,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吃惊。 她望着云飞几人问道“累了吗?” “事情平安解决了吗?”云飞上下仔细打量風空,没有明显打斗过的痕迹。 “天下有我无法解决的事情吗?”風空笑道,“我带你们去看看客房。” 風空说着上前走去就要带路,她向广场前的宫殿方向走了几步停下来,对北芒问道“客房在哪里?” 按照风城的规矩,外界之人可以居住在风城中的客栈中。可是这一次的指引者是風空,自然不能让三人住在那里。北芒特意安排三人住在在風族族长招待他族的馆院中。 馆院中,風空皱着眉头,眼睛向外望去。 “北芒,有点远。”風空认真说道。 风城的这处宫殿是風族集中处理政务的地方,里面虽然也有族长的议事大殿,風空平日却不住在这里。 “族长大人,这,这是静流大人安排的。”北芒推出了一个背锅的人。 “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風空微笑看向北芒。 北芒如芒在背,族长大人这次回来是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爱笑了。不过族长的笑容中在他看来都带着刀子,和以前没任何变化。 “您是風族族长,自然是听您的。”房间外一个冷清的声音说道。 小易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挺直身体,悄悄站到云飞几人身后。 一个穿着靛蓝衣衫的青年走进来。恭敬地对風空行礼“恭迎族长大人归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風空的笑容有些勉强。 青年直起身,目光面向云飞几人。 “在下是風族族长的辅助官静流,族长大人在外界辛苦各位了。” “是有点辛苦……” 風空一道凌厉的视线射去,邱然住了口。 静流的目光射向云飞身后的小易。小易打了一个寒颤。 “族长。”静流面向風空弯下腰。 風空眉头微蹙。 她回头对北芒说道“他们三人住在风居。” 北芒一听,目光望向静流,静流默默点头。 風空和静流离开馆院。 北芒不好意思地对云飞三人说道“还请三位多走一段路程。” 風族族长议事大殿。 風空冷冷坐在首位的御座上。静流站在大厅中间,手中捧着几大卷书册低头翻看着。 風空皱眉道“长话短说。” 静流抬头目光直视風空,说道“请您杀了血红大人。” 北芒说“多走一段路程”,没想到竟然是爬半座山。他们进入风城穿过了两面城墙,那里是风城的正门。风城的背后倚靠的一片连绵的山脉。 云飞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风城,心中不解,風空平日不住在风城中吗? 北芒突然停住脚步,对三人说道“前方的风居属下无法前往,还请小易给三位带路。” 小易轻车熟路快走几步道“跟我走吧。” 北芒不在,四人之前的聊天气氛轻松许多。 “为什么他不能上来?”邱然好奇问道。 小易头也不回说道“风居是特定的人才能进入。北芒只是侍卫队的副队长,没有资格上来。” “我们有资格住在这里吗?”云飞问道。 刚才静流和北芒之间的交流他全部看在眼中。 “没有资格。”小易直接回答。 “按照風族规矩,风居算是主人的闺房,只有主人未来的夫君和孩子才能住在那里。” 卫子仓闻言,立刻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邱然好奇问道。 卫子仓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我和邱然还是回去原先的住所为好。那里位于风城中间,出门便利。” 小易饶头道“按照風族的规矩是这样。不过主人从不按照规矩办事。風居还有侍卫队队长的房间和我的房间,所以你们不需要在意。” 既然主人主动让他们住在那里,一定不会想到这些规矩。 “没关系。風空自有安排。”云飞笑道。 他倒是挺想去看看風空平日的住处是怎样的。 “男人大丈夫,太扭捏。”邱然不屑道,为了表示对卫子仓的不屑,他还特意飞快向前都走了几步。 第225章 句芒 風空叹口气,端起面前桌上的茶盏,久违地喝着风城独有的清泉水。 “你这长话短说也太短了。” 静流欠了欠身。 “树欲静而风不止,族长您不在期间,风城中各方势力都曾对血红试探过。最近,他们更是蠢蠢欲动。若是没有血红的暗示,他们绝不会如此妄动。” “不是还有风弄吗?”風空说道。 静流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族长,请正视现实。此次,您与血红大人之间只有一个可以留在风城。” 風空冷冷看着静流,问了其他的问题“天草呢?” “天草大人从外界回来之后,一直在天草居足不出户。”静流对答如流。 他倒是老实了。風空继续问道“药师呢?” “药师也在天草居。” 風空不言语了。天草素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容许药师逗留天草居。 “你查一下近一百年来出入外界的人员中,有哪些人和南栖关系密切。”風空突然下达了指示。 静流皱眉,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血红之事。为什么要关心外界的南栖。 “一重关押在哪里?”風空问道。 “遵照您的吩咐,将他重新关押在第五牢。” “我去看看他。”風空轻笑道。 小易带领云飞几人一路前行,进入一片竹林。竹林中一座雅致的庭院,庭院外有几处房子。 小易指着那几处房子道“偶尔,我会住在那里。”那几处房子附近还有他辛勤栽种的药草。 “她住在里面?”云飞问道。 庭院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栽种着一些花草树木,但是地上竟然没有一片落叶。 云飞突然从庭院中感知到一丝杀气,他神情一凝,仔细望去。 从庭院中,走出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嘴角带着笑容,眼中一片戏谑,斜靠在门上,显得有些不友善。 “小易,族长回来了?”青年问道。 “句芒。”小易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打扫卫生。”句芒解下自己腰上系的纯白围裙,擦了擦手,目光打量着云飞几人。 “主人让他们住在这里。”小易说道。 “我知道。”句芒的笑容不变,“否则,他们已经死了。” 云飞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一丝莫名的敌意。 不过句芒下一刻移开身体,对三人做了让步的举动。 三人走进去。 云飞在经过句芒身边的时候,目光掠过他腰侧的剑,句芒的腰侧有两柄剑。 “你去哪?”小易看到句芒不打招呼向外走去喊道。 句芒下山的脚步没停,他背对着几人冷冷吐出两个字“工作。” “他是風空的侍卫队队长?”云飞问道。 小易说过,风居只有身为侍从的他和風空直属的侍卫队队长偶尔住在这里。 小易点点头“他叫句芒,武功很强。” 小易看到三人都十分关心自己的话,补充道“不过他没主人强。” “他们打过?”云飞关心问道。 “我没见过。不过应该打过。因为主人说过,句芒的剑式让人生气。” “怎么个让人生气法?”邱然产生了兴趣。 “主人没说。” 下山比上山快。 何况这里自己每日都来。 句芒身影飞快,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带着一丝不悦。 “这次竟然乖乖留在风城处理公务,长进了。”句芒喃喃自语。 地下,阴沉的空气,连烛火都带着一丝阴暗。 “一重。”風空走到一处牢门口。 里面的人,长发披散,眼中带着莫名的执着。 “你回来得太迟了。”一重声音中也和这牢笼一样带着阴沉。 “对方向你下手了?”風空笑道,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哼!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一重的声音中带着急促。 風空蹲下身,和他面对面平视。她的神情凝重,眼中带着严肃和威严。 “和狱友们都混熟了吗?” 一重轻笑道“那些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你竟然想利用他们。” “我连死人都可以利用,活人比死人更好用。”風空嘲弄看着他。 一重手指猛然狠狠抓住监牢的柱子上。 “你要言而有信。” “各取所需!”風空回答。 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牢房。 風空深深吐出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现在身体里的呼吸都带着地下的阴沉气。 “要给族长大人准备一个火盆吗?”一个戏谑的笑声响起。 風空抬眼望去,眼前人影一闪。 句芒手指向她袭来,風空一动不动看着他。句芒的手指在触及她脸颊还有分毫的时候停住。 他收回手,口中说道“没意思。” “你怎么在这里?”風空继续深深呼吸,缓缓吐出胃里的空气。 句芒仔细看着她的样子,没觉得她这一次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话多了,算吗? 平日的话,她都会冷冷看着自己,冷哼几下,算是完成了交流。 “身为族长大人的侍卫队队长,自然要来贴身保护您。”句芒笑道。 “不需要。”風空冷冷道。 “翅膀硬了?”句芒无视風空的冷漠。 風空揉捏自己的手指,地下竟然如此寒冷,只是片刻,她的手指已经一片冰冷。 “我回风居了。”風空对身后的静流交代一句,转身就走。 静流低下的目光瞥到句芒靴子上的泥土和树叶,皱了下眉。 “没事不要总跑去风居。”尤其现在风居多了三个外界之人。 句芒邪笑看了他片刻道“你劝族长立刻杀了血红,族长没听你的话。现在找我出气吗?” 静流脸色一沉,他查看了一番四周没有人,压低声音道“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句芒兴趣乏乏转过身,嘲笑道“没在族长大人回来之前解决掉风城中的异变,这是身为辅佐官你的失职。” 句芒望着前方風空越来越小的背影,回头看向静流,神情认真问道“风居新来的三个外界之人可以杀吗?” 静流一阵心惊,他看向句芒,句芒的眼眸中像他的剑一样带着寒光。 “族长亲自吩咐让他们住在风居。”静流望向風空消失的方向,“你可以试试。” 有族长在,句芒肯定无法得手。 听到静流的话,句芒嘴角扬起的笑意更盛“那我试试。” 第226章 有点甜 静流一愣,他诧异地注视着句芒“你不会真的……” “出事了,有你背锅。”句芒说道。 被套话了! 静流正要反驳几句,句芒已经身影一闪,踪迹全无。 “应该,杀不掉吧。”静流望向风居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風空听到身后传来的踏空声,眼角余光望去,句芒在她身后笑着。 風空停下脚步。 句芒的手抚上自己腰侧的剑。 是用一把还是两把一起呢。 句芒正在思考,他眼前突然漫天尘土飞起,几棵大树被连根拔起向他飞来。 句芒脚踏在飞来的树干上,望着前方。 風空已经不见了。 句芒的脚猛然狠狠砸在树干上,树被重力作用落在地面,生生断成两半。 云飞听到风居外传来响声,他抬眼望去,看到風空和她身后的黑剑。 風空回到风居,一眼看到云飞正在门外等着自己。 她心中欢喜,直接扑向他的怀里。 黑剑紧随其后,重重落在地上。 “怎么了?”云飞抚摸她的垂在脑后的发丝,目光温柔,轻声问道。 “现在没事了。”風空点点头。 云飞抬眼望向風空来的方向,恍惚间他看到一个人影。 “饿了吗?子仓他们在做饭,吃饭吧。”云飞说道。 他们来到这里已经一天一夜,还没有吃饭。 風空这才茫然抬头“风居怎么会有吃的?” 风居有吃的,还不少。 蔬菜,鲜肉,咸肉,水果,应有尽有。 風空依然有些不解。 自己走的时候可是把风居能吃的都吃完了,根本没有留下一点存粮。 “应该是你的侍卫队队长送过来的。”云飞说道。 “他来干嘛?”風空拿起一颗葡萄,发现是洗干净的,便扔进口中。有点甜。 “他说是来打扫卫生。”小易回答道。 風空眉头微皱。太甜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中到处查看。 “丢东西了?”邱然问道。 “句芒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我要好好看看风居什么地方被他埋下陷阱。” 風空说着真的到处查看起来。 “葡萄……”邱然望着她光明正大把满满一大盘葡萄端走,好心提醒道。 “厨房还有许多,我帮你洗。”卫子仓摇摇头笑道。 “我去看看我的药田!”经过風空的提醒,小易的心也开始不安。 卫子仓和邱然去厨房准备吃的。 小易去看自己的药田。 云飞陪在風空身边查看风居的情况。 风居不大,只有几处形式雅致的房间,庭院中栽种着花花草草和两颗银杏树。庭院一角有一处池水,水里没有鱼。 “养死了。”風空看到云飞在打量池水,主动说道。 “鱼?”云飞问道。 “池子里不养鱼,养什么?” “鱼不容易存活,我以为你养几只乌龟之类好活的动物。”云飞微笑道。 風空恍然大悟“下次我试一试。” 两人查看一圈,風空不解道“奇怪,竟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应该只是好心帮忙打扫卫生,送点吃的。”云飞提醒道。 風空一脸苦涩看着他,应该怎么说说句芒平日的恶行呢。 “你下次遇到他,小心点。”结果她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提醒。 “我会的。”云飞伸手牵着風空的手说道。 云飞在心中自我思考。这应该是男人的直觉,風空对于句芒而言和她对于小易而言不一样。不仅仅是自己需要护卫的風族族长,还是其他的存在。比如,自己想要保护的女子。 小易查看了一番药田,放下心来。不过还有不放心的因素存在,他抬头望着躺在一旁草地上的句芒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句芒十分舒适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一颗自己刚刚拔的药草,仰头望着天空。 “你们住在我打扫的风居,吃着我买的食物。现在你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葡萄挺好吃的。”小易不好意思道。 句芒侧目看过去,眼中的笑意让小易的心一颤。 每次他这样,都没有什么好事情。 “来给你句芒哥哥说一说你们在外界的冒险故事。” 句芒邪笑着对他招招手。 “你看出来了?”卫子仓看着邱然,不相信地问道。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估计只要風空不知道。”邱然自豪说道。 “風空真的不知道吗?她可是很聪明的。”卫子仓低头淘着盆里的米说道。 邱然一愣,他认真想了一会道“我觉得肯定不知道,不然还轮得到云飞吗?” “你怎么说得好像風空知道的话一定会喜欢他一样。”卫子仓不悦道。 “这里是风居,小易就算了。他竟然还会住在这里,風空也允许了,这不就说明了一切。” “小易不是说了吗。身为風空的侍卫队队长,他有责任保护風空。”卫子仓辩解道。 “風空的武功还需要人保护,她不去欺负别人就好了。”邱然不屑道。 “我欺负你好不好?”風空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门口風空和云飞笑着看向两人。 “你们会做饭吗?”云飞看到两人一个准备柴火,一个把洗好的米下锅。 “做饭这种简单的事情,只要不是被上天嫉妒出生的时候下了黑手。谁都会做。”邱然大无畏道。 事实证明,他出生的时候被上天下了黑手。 厨房中焦糊的味道刺人。 邱然打开锅,看着里面一半生一半熟的米饭,向三人问道“还能拯救一下吗?” 孔老夫子不是说了吗,三人行必有我师。 眼前这三人都不是邱然煮饭的师父。 三人摇摇头。 “我只会吃。”風空还特别强调了一句。 这时,从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湖蓝色的人影走进来。 句芒满脸不悦道“走开。” 不一会,几人被他赶出了厨房。 風空速度很快,在被赶出来之前从厨房拿好碗筷摆在庭院的石桌上。 她坐在石桌边,翘首以待地看着厨房里正在忙碌拯救做错饭的句芒。 “大家坐好,等吃。很快的。”風空微笑道。 小易听话坐下。 卫子仓还有些不好意思“交给他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他很想进去帮忙以示道歉。 “我们不是被赶出来了吗?”邱然理所当然说道。 第227章 吃饱了 现在邱然更加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若说風空和句芒之间什么都没有,那只有一个可能,句芒还没下手。 邱然有些同情望着厨房被烟雾笼罩的句芒,摇摇头。 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充分理解了古人吟唱这句诗时候的心情。 可惜,这花已经被人折了。 邱然不甘心地看向云飞。 “我脸上有什么吗?”云飞注意到他的视线问道。 “吃你的饭!”一大盆热气腾腾,白花花的米饭放在众人面前的石桌上。 “句芒,菜。”風空眼中冒着光芒望着他。 句芒眼中一丝光芒一闪即逝。 “等着。” 他转身回去厨房。不一会,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端出来摆满石桌。 句芒拿着盛饭的勺子,端起風空面前的小碗满满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然后他给自己盛了一碗,便不再理会其他人。 云飞几人笑笑只有自己亲自动手盛饭。 邱然笑道“没想到风族的侍卫队长竟然还有厨娘一样的本事。” 句芒抬头看着他,高深莫测笑道“我不仅有厨娘一样的本事,我还会了一点草药上的本事。” “你也会医术?”邱然看向小易,难道小易还有师兄。 “我不会医术,只会下毒。比如在刚刚做好的饭菜里下毒。”句芒说完夹起一根青菜吃起来。 邱然盯着石桌上的饭菜沉默。 他自然知道这里的饭菜没毒,可是被抢白了,真不爽。 在几人耍着嘴皮子的时候,風空已经吃完满满一碗饭。 句芒眼睛注意到她碗底已空,伸手正要给她再添一碗。風空身边的云飞已经端过她的空碗给她盛满。 風空接过来,对云飞笑笑,埋头吃饭。 今天坐在飞鹰二号身上去黎城和黎老头动手了。每一次和黎老头打,她都感到身心遭受到巨大的压力。 “不愧是百年的怪物!”風空不禁说出口。 句芒一直以来的工作被云飞抢了先,他竟没云飞速度快。風空埋下头吃饭的时候,句芒正好和云飞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是笑容,可是眼睛里究竟有没有笑意,只有他们自己和对方知道。 正在这时候,風空低语出声。 句芒收回视线,问道“黎族老头?” 風空点点头。 “输了?”句芒追问道。 風空抬头看他一眼,不满道“怎么可能。” “哦,又是势均力敌。”句芒收回视线,看起来似乎没了兴趣。 “一百岁的老头?”邱然疑惑道,“你赢也是胜之不武啊。”这分明是欺负人老迈。 句芒和小易看着邱然,脸上笑容神秘莫测。 “我说错什么了吗?”邱然茫然不知。 “黎族老头虽然一百多岁了,可是他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小易说道。 “返老还童?”卫子仓好奇问道。他只听过,没见过,这不是传说中的事情吗?传说有一种神秘功法可以让人返老还童。 “他的情况不一样。”風空说道。 她碗里的饭再次空了,这一次句芒的速度极快。他飞快给風空的碗里添满,目光看似无意望向云飞,云飞迎着他的视线,只是笑笑不说话。 風空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米饭,不解地看向句芒。 “我吃饱了。” 风城。 阴暗的房间,没有一丝阳光侵入进来。 房间的黑暗中,一身暗红色衣服的青年望着窗外的黑暗。 房间中,部下尔耳正在详细汇报風族族长回到风城之后的一切动向。 许久,窗边的青年没有说话。 “血红大人?”尔耳喊道。 “竟然把人放在风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谨慎。”青年轻笑道。他的唇很薄,显得笑容带着几分残酷。 “风弄查出,三名外界之人中有一人是云家的子孙。”尔耳垂首说道。 “虽然现在是云家,追本溯源,他们也曾是风族的一员。你们可不要把对方当外人。” 血红缓缓转过头看向尔耳。 尔耳离开跪下表示道“属下决不会轻视任何外界之人。” “还有事吗?”血红问道。 “血红大人,属下等人不需要做些什么吗?”尔耳提醒道。 “你们想做什么?”血红的笑容更加浅薄。 “拉拢黎族,还有地下监牢的一重。”尔耳断断续续说道。 “你打得过黎族的老头吗?”血红问道。 “属下不才,打不过。”尔耳很有自知之明。 “地下监牢的空气不好,容易生病,别再派人进去了。”血红抬起手指,他望着自己手指尖端的那抹红色,黑暗中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赤红。 “遵命!”尔耳向后退出房间。 “尔耳,血红大人下命令了吗?”风弄看到汇报的尔耳从房间出来问道。 尔耳摇摇头“血红大人禁止我们再去地下监牢。” “上次派去地下监牢的人可是一个都没回来!”风弄愤愤不道。 “所以,血红大人不要我们再去刺探,这是为我们着想。”尔耳对风弄的愤怒有些不满。 “肯定是静流他们在地下对他们下了黑手!” 风弄的五指握成拳头,重重砸向面前的桌子上。 “血红大人只是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从密林中走出一个短发,蓄着胡须的男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 风弄看向对方,嫌弃地退后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男人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笑道“我不过是几天没洗澡,至于吗?” “几天?”风弄较真问道。 男人仔细抬头仔细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向风弄走近说道:“去年夏天。” 风弄脸色骤变,脚下抹油一般溜了。 “樊燕,你吓唬小孩子做什么?”尔耳问道。 樊燕脸色严肃,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壶,嘴巴直接对着茶壶大口喝茶。 不一会,茶壶空了,他用胳膊擦擦自己嘴巴和下巴上的茶水。 “风弄把云家的人到风城的消息泄露出去了。”樊燕放下茶壶平静说道。 尔耳眼光一凝“小孩子唯恐天下不乱。” “其他部族即将开始行动。未来几日风城不会像往日那般太平。” “如果有人把云家的人杀了,你说族长大人会作何反应。”尔耳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看向樊燕。 樊燕拉过几张凳子并排放在一起,身体躺平,闭上眼睛,舒适地吐出一口气“吃饭的时候喊我。” 第228章 一对二? 风居。 風空几人吃饱喝足,悠闲坐在庭院中,赏花看水。 句芒从厨房出来,看到几人懒散的样子,眼睛眯缝起来。 以前庭院中只有風空一人,他眼不见为净,这时候突然多了四个人。人有点多,他很不爽。 句芒把手里的饭后水果往石桌上一放,双手抱胸斜靠在一根银杏树上看着眼前几人。 “你很闲?”風空捏了一颗青枣在手上玩弄。 句芒的目光在她手心的青枣上看着,他突然走过去一把抢过来,扔到自己口中咬掉吃了。 “不要玩弄食物。” 句芒语气中带着教训。 風空不悦地看向大家。大家都在吃水果,没人玩弄食物。 “我睡觉了。”風空站起身懒洋洋道。 “咦?天还没黑。”邱然抬头看看天,距离天黑还有一两个时辰。 風空一怔。 句芒闻言反而轻笑出声,果然什么都没变。風空平日就是吃完睡,睡醒吃。养起来十分简单。 “陪我饭后散散步如何?”云飞微笑问道。 風空点点头,两人结伴出了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风居门口,句芒的眼睛却还望着那里。 “你喜欢她?”耳畔有人问道。 句芒回头,正看到剩下的三人齐齐看着自己。 邱然一脸笑容说着,卫子仓有些不好意思,小易则一副状态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句芒走到石桌边,端起桌上的水果走向厨房。 邱然伸向水果盘的手指落了空。 “这是恼羞成怒?”他还准备和这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家伙好好聊一聊呢。 “羞?”小易吃惊看着邱然又看向远处句芒的背影。 “你最好不要招惹他。”小易真心忠告道。 “他很强?”卫子仓问道。同是剑客,他说的自然是剑道之上的强。 “十三岁的时候,他就打败了风城所有人成为了主人的侍卫队队长。” 小易眼中带着敬畏。 句芒把水果放回厨房,将泡好的碗筷洗了。突然他停下动作。糟糕,一不小心做习惯了。 他望着洗了一半的碗,这个碗是風空专用的,碗底有他做过的标记。 句芒眼中闪过不耐,动作却十分认真继续擦拭碗沿上的水滴。 句芒再次回到庭院的时候,邱然脸上带着雀跃问道“你的剑术有多厉害?” 句芒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他身边的卫子仓,轻笑道“试一试?” 邱然立刻起身,他本来就是这个打算,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出比试。 句芒看到卫子仓没动,笑道“一对一?” 邱然不解道“比试自然是一对一。” 句芒嘴角的笑容带着莫名的意味,他的手指抚摸上自己腰侧的剑。 “我不比试。” 不比试,只动真格的。 邱然和卫子仓的神情闻言皆变。比试是友好交流,动真格的则是敌人。 句芒对自己几人带有敌意? “动真格的,你还想一对二?”邱然忍着不满的情绪问道。 風空平时很狂妄,他以为只是風空性格使然。现在遇到一个和她一样狂妄的家伙,他怀疑是不是风城的人都是这样的性子。 句芒的眼角勾了勾“你们俩不是剑客随身带着剑做什么。” 邱然吃惊看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腰侧。暴露了,自己隐秘藏在身上,连卫子仓都不知道的秘密武器被初见面的人一眼看穿。 句芒对他的惊讶没什么反应,他继续说道“你们俩身上隐隐带着药味。” 他的目光在小易身上停留片过“想必小易用药物强制增进了你们的武功。” 他又想到什么,好像突然明白过来道“前不久药师出去过一趟,应该也掺和进去了。” 句芒嘴角的笑意越加深“经过两代药师的药物强制促进,你们才有资格进入风城。” 小易悄悄向后退去。 “所以,我也还没有杀死你们。” 句芒嘴角的笑容带着一抹残杀的意味。 句芒的眼睛望向外面“出去打。” 风居他才打扫干净,他不想血和尸体污染了这里的洁净。 句芒踏步向风居外走去,小易在他目光的威慑下跟了出去。 “那是剑?”卫子仓看着邱然摸着腰侧的细剑问道。 “秘密武器。”邱然笑得有些心虚。 “呵。”卫子仓冷哼一声出了庭院。 山林中,風空一蹦一跳专门挑林中的石块走。 “你平日都这样?”云飞问道。 風空看看脚下,笑道“好玩。” 云飞摇摇头“我指的是每日吃完饭就睡觉?” 風空脚下不稳,向一旁倒去。云飞飞快掠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風空近距离靠近云飞,莫名心虚。 她补充道“有时候我也会去练武场转一圈。”去打击打击其他人的上进之心。 云飞把她身子扶正,正色道“平日还是不要这样懒惰为好。” 風空安静地点点头。 两人之间顿时没有了言语。 云飞看着她安静的样子,继续说道“你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不听。” 風空一怔,她看看云飞,云飞正看向一旁的竹林。 他说的对还是不对,自己应该听还是不听。 她突然感到有些茫然。 突然从风居的方向传来凌厉的剑气,风中还裹挟着淡去的杀气。 風空与云飞对视一眼,向风居飞去。 突然風空前进的脚步停住,云飞前进几步回头看着她。 他的视线向山道另一边看了一眼,说道“我回去看看。” 風空点点头,云飞转身向风居而去。 風空转过身面向山道,一只手向旁伸出握住黑剑,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小心和凝重。 一道凌冽的剑风从正面袭来,風空的的脸向一旁微侧避开袭击。被闪避开的剑裹挟着肃杀竟然硬生生弯曲向她避开的方向刺来。 这一剑怎么看都会直接划破風空的脸,可是前进的剑在距离風空还有分毫距离的时候好像触及到了一面坚硬的墙壁,无法再前进分毫。 風空手中的黑剑身上散发出一圈黑色的屏障将風空保护在屏障中间。 風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屏障外的剑还在前进,以剑尖和屏障接触的地方为中心渐渐向四周裂开。 第229章 我还在 剑即将刺破屏障。 正在这时,前方又是一道凌冽的剑风,第二把剑比之前的这一把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目标正是屏障裂开的中心。 电光火石的瞬间,風空伸出空着的左手,向前一伸。飞剑在風空的手心前突然失去力量,掉落在地上。 一声脆响,屏障裂开,刺破屏障的剑正要前进却被身后的一只修长的手抓住。 云飞赶到风居,看到卫子仓和邱然躺在风居外,小易远远站在一旁,地上是两把断剑,其中一把十分纤细。 “怎么打起来了?”云飞看向四周,没有看到句芒,他想到之前在山道上察觉到的气息。 “我决定了!”邱然突然翻身坐起,“从今天开始句芒就是我的劲敌!” 卫子仓目光幽幽看向邱然“你打不过他。” 不仅邱然打不过句芒,刚刚他们两人一起上都被句芒打败。 更重要的是。 卫子仓想到这里,眼神暗了下来。 句芒只用了一把剑。他腰侧的第二把剑,他连碰也没碰。 卫子仓望着地上的短剑,不禁咬紧牙齿。 技不如人,远远不如。 山林间。 句芒缓缓把剑插入剑鞘,脸上神情冷漠。 “怎么打起来了?”風空问道。 句芒深深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刚刚的那个男人就是你选的人?” 風空一怔,她回头望向云飞离开的方向,心神有些恍惚。 句芒眼中从不消失的戏谑消失“他不适合。” 風空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若是云家和你只能二选一,你觉得他会选谁?”句芒继续说道。 “此事和云家……” “此事和云家无关。无论他出自哪里,在他心里家族和你,哪一个是第一位?”句芒截住風空的话。 風空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你比我了解他,一定猜得到他的选择。即便是他心中的第二位,你也要选择他吗?” 句芒眼中带着质问的意味。 “曾经是谁说,只做第一,不要第二的;曾经是谁说,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曾经是谁说,只喜欢好看的人。” 風空有些恼怒地看着句芒“你是来嘲笑我的?” 句芒摇摇头“我是来看一看当年虽然年少,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天不怕地不怕的風族族长風空还在不在。” 句芒望向风居的方向,好奇问道“你喜欢他哪里?” 風空怔了怔,她抬头看着句芒,眼中有些茫然道“温柔?” 她用了反问句。 句芒眼中闪过寒光。她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温柔,所以谢大公子倾尽所有的温柔,她根本没心动过。 现在告诉自己她喜欢温柔的男人。 句芒的声音有些冷,眼中的戏谑再次浮现,他向身后的竹林退去,嘴角的笑容和平日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 句芒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風空气得跺了跺脚,向风居走去。 她一转身,云飞正站在身后对她微笑。 風空疾走几步走到他身边,两人沉默向风居走去。 路上,云飞几次侧目看向風空。 从和風空在一起之后,他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 温柔吗? 她喜欢的是自己温柔? 自己究竟哪里温柔了。 云飞不解,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温柔的人。 風空和云飞向风居漫步走去,迎面碰上邱然和卫子仓。 “你们去哪?”風空的眼睛看向两人的随身行李。 邱然笑道“我们这不是怕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吗?” 卫子仓从他身后踢了他一脚,对風空笑道“风居位置过于偏远。我们想好好在风城内参观游玩一番。” 風空的眼睛左右仔细打量两人,她的眼中出现一抹凌厉。 “小易。”風空声音冰冷喊道。 远远跟在两人身后的小易,不情不愿上前主动说出了真相。 “句芒在比试之前说,输的人没资格住在风居。” 風空顿时感到头痛。句芒这是把自己当作风居的看门犬了吗。 邱然打肿脸充胖子道“我其实就是想下山找他再好好打一场。下一次肯定是我赢。” 卫子仓微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言出有信。你不能让我们做背信弃义的人。” 云飞此时说道“我对风城同样挺感兴趣,我也和你们一同下山。” 風空一听,脸色骤变,目光定定望着云飞。 云飞伸手揉揉她的头道“你不要多想。这里确实行动不便。” 風空眼中还有些不解。 云飞目光望向邱然和卫子仓,風空顿时明晰。云飞不忍只有他们两人被赶下山。 “我让小易陪你们。”風空情绪低落道。 小易一愣,怎么自己也被赶下山了。 句芒的这计策究竟算到了什么地步。 云飞几人在风居停歇半日,再次回去风城。 風空目光四人离开,再回头看向风居。 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只觉得逍遥自在,这时候她竟然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风居太过冷清。 “我还在。” 風空前脚刚刚踏入庭院,耳中就传来句芒的声音。 風空抬眼望去,句芒坐在石桌边的凳子上,石桌上摆着几盘洗净的水果。句芒手里捏着一枚青枣,眼睛没看一眼走进来的風空。 風空眼疾手快,抢过他手里的青枣放回盘子里。她端起水果盘,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走。快走!” 風空头也不回喊道。 “我可是族长大人您的贴身侍卫。”句芒嘴角轻笑,眼中带着戏谑意味,心情十分愉悦地看着風空的背影。 晚饭做什么好呢。 她端走的几盘水果,撑不到晚上。待会再洗一盘葡萄,今天早市的葡萄挺甜。 句芒正在盘算晚饭的计划,風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句芒看着她两手空空,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身体,目光最后定格在風空的胸上,好奇问道“你还在发育吗?这么快就吃完了。” 風空不悦看着他,声音低沉问道“你安排了谁当护卫。” 句芒双臂环抱向后靠了靠,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旬苏。” 風空闻言,眼中一亮,神色中带着一丝欣喜问道“他从迷宫回来了?” 第230章 旬苏 “回来之后自闭了一个月。所以,其他人还不知道。”句芒脸色稍微带上一点正色。 “旬苏迷宫之行的效果如何?”風空带着期待问道。 句芒的脑海中浮现旬苏进入迷宫前后的样子,一道暗光在眼中飞快逝去。 “废了!” 他的声音顿时好像在冰窖中穿过,像冰箭一样冰冷扎心。 風空闻言脸色阴沉下来。 句芒欣赏够她周身缠绕的低气压,补充道“经过我的一顿敲打,现在还能用。” “他真的无事?”風空问道。 “侍卫的事情,有我这个侍卫队队长操心。族长大人您就少操点心,别做越俎代庖的多余事情出来。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好好关心風族即将发生的大事。”句芒邪笑看向風空。 風空避开他打量的视线“即将发生的大事?祭典开始之前,提醒我就够了。” 句芒没有正面回答風空的问题,说明旬苏的状态还不稳定。但是既然他不让自己插手旬苏的事情,说明他有办法自己解决。 “旬苏的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及时告诉我。”風空转身离开的时候交待道。 句芒望着她背对自己摇摆的手,眼中带着一分隐忍。 風空相信他的能力,所以不插手旬苏的事情全权交给他。可是,每一次她都会补充这么一句,叮嘱解决不了的时候交给她。 句芒从没有让任何事情发展到如此严重,需要風空亲自出手。 “族长大人这是对自己侍卫队队长的能力还不够相信吗?”句芒对着風空的背影拖长音调回道。 他本没准备期待風空会回答。 谁曾想,風空闻言回头看着他,她低头想了一会,再抬首脸色正经认真回答道“我相信你。所以,我想告诉你,你们的背后有我在。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在。” 風空说完径直回房间休息去了。 句芒望着早已紧闭的房门,一抹温柔从眼中掠过。 她什么时候学会把心里话这么光明正大说出口了,这么一本正经说出口,连身为听众的他都感到有点肉麻。 句芒笑着望向头顶蔚蓝的天空。 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吗?这是让自己不要有任何顾忌,只管放手去做的意思。 旬苏从迷宫出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惜,心魔这种东西只有靠他自己。” 句芒的声音传上天空,渐渐消失听不见。 云飞和小易几人下了山,山脚下一位穿着儒雅的青年含笑望着几人。 小易看到青年神情一怔,随即立刻向前快走两步对青年高兴喊道“旬苏。” 旬苏对小易笑着点点头。 邱然一怔,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云飞和卫子仓。他怎么觉得又来了第三个翩翩公子。 云飞几人走到旬苏和小易身边。旬苏一身竹青色打扮,眼中带着笑意,显得性情十分温和,只是他的眼睑下深深的眼袋,说明他最近睡眠十分不好。 “在下風族族长侍卫队,旬苏。奉句芒大人的命令,前来迎接各位贵客。”旬苏面容带笑对三人欠身自我介绍道。 邱然闻言看向云飞和卫子仓,看着两人的眼神中夹杂着无尽的心里话。 “你们看,我就知道句芒那个人肯定早就计划好一切了!” 云飞看了一眼邱然,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他眼中的话。卫子仓根本没看邱然,他对旬苏友好地微笑说着话。旬苏给他的初次印象很好。 五人谈笑着向风城的内城走去,即将到达的时候,旬苏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小易。 “药师今天过来找了你两次,你不回去看望他老人家吗?” 小易一怔,目光看向云飞三人。主人可是把三人交给了他。 云飞笑道“你自去忙你的,不要让药师老人家等着急。” 小易犹豫片刻道“那我去去就回。” 他看了一眼旬苏,对三人说道“旬苏性情很好,和句芒不一样。你们跟着他我放心。” 药师居住在风城外城,小易不需要进入内城。 四人目光小易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云飞看向旬苏,他故意支走小易,一定是有事情要在进入风城之前告诉自己几人。 旬苏望着小易消失的方向,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 许久,旬苏收回视线,依然面带笑容对云飞几人说道“在进入风城之前,我有两件事情要向几位说明。” 云飞微笑点头表示了解。卫子仓和邱然的神情同样凝重。 旬苏目光看向云飞“第一件事情,云公子,你的身份已经让你在这片土地陷入重大危机。” “他的仇人这么厉害?”邱然在一旁好奇问道。 旬苏微笑看了一眼邱然,继续说道“当年以風族为首的九个部族联盟战败之后,选择离开外界的土地重新寻找自己的安居之所。对此有反对意见的人选择留在那里臣服于姜族的统治。 同一个部落联盟,诞生了两种不同的理念。我们是离开的人的后裔,云家是留下的人的后裔。 云家的先祖舍弃了風族的姓氏,选择留在外界。 那时离开的人中很多人就将云家视为背叛者。即使时间逝去,往事早已随风而去,但是直到现在持有这种看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云公子,你的身份已经被风弄泄露到其他部族内。未来你在风城的一举一动定然都会被人监视。其中直接对你暗杀或者言语挑衅的人定然会出现。” 云飞听完他的话,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一路遇到的人会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多谢阁下的忠告。” 云飞道谢,神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旬苏在心中满意地点点头。无论他是事先就知道还是真的如此心如平静,看样子至少他明白事理,不会主动招惹到那些人。 “第二件事,”旬苏的目光风居所在的方向望去。 “风居是族长大人的住处,外人不可进入。虽然族长大人不计较,侍卫队却不得不为她着想。还请几位不要错怪句芒大人。” 邱然闻言,好笑地看向旬苏。听他的说法,句芒似乎是没有私心,只是在尽忠职守。邱然就不信,句芒平日的伙伴会看不出来他对風空的心思。 第231章 特别的存在 旬苏注意到邱然的笑容,明白他的笑容意有所指,他说道“族长大人对我们侍卫队的任何一人来说都是特别的存在。” 他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风居。 “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是族长大人的盾和剑,为她承受所有伤害,为她剑指任何人。” 他看一眼云飞,看似故意继续说道“即便族长大人命令我们娶她为妻,我们也会欣然往之。” 云飞一怔,炯炯目光看向旬苏。 邱然和卫子仓对视一眼,静静看着对视的两人。邱然觉得从谢家那两位公子出现开始,風空身上的桃花就逐渐开得茂盛,现在已经到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程度。 旬苏收回视线,轻笑道“侍卫队的人大都和族长大人年纪相仿,也是因为有这个打算。族长大人一向不与人亲近,若是朝夕相见的我们的话,日久生情也不无可能。” 那些老头子在他们参加侍卫队的入选比试之前就直接将这话告诉了他们,甚至还鼓励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 进入侍卫队代表从此万事以族长大人为先,哪怕她日后让他们脱光衣服洗好乖乖在床上伺候她。他们都不得有任何不情愿。 族长侍卫队的所有人都是在得知一切的情况下,依然自愿选择参加侍卫队的入选比试。 “她的桃花从小时候就开得这么旺盛?”邱然忍不住吐槽道。 他不知道侍卫队究竟有多少人,不过目前他们已经遇到三个人北芒,句芒和眼前的旬苏。 旬苏闻言,目光有些飘忽,似乎回忆到过去。 “那时,族长大人年龄虽小,武功却极高,远远超越同龄的我们。我们都很崇拜她,很多人暗中将她视为劲敌。” 小时候,風空容貌本就很好看,武功又高,因为族长的身份极少和他们亲近,在他们眼中完全是高岭之花,他们只能远观。连现任尤族的族长尤芳当年也曾随着上一任尤族族长来风城专门看她。 “之后呢?”邱然好奇追问道。 “之后?”旬苏眼神闪了闪,“之后我们成为了族长大人直属的侍卫队一员。” 旬苏想了一会,总结了一句“距离产生美?” 云飞闻言,身子一顿,眼中闪出不赞同的神色。他有些不解,風空近距离看也很美,他也十分喜欢。 “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幻想破灭了?”邱然兴趣盎然问道。 旬苏眨了眨眼睛。 要说吗?族长大人做过的那些事情。他抬头看向头顶燃烧正欢乐的太阳。说了之后,自己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巍峨的山顶,山腰上斧头和锤子敲打在石头上的声音叮叮咚咚穿入耳蜗。 共融摆着一个大字,粗厚的眉毛随着传来的敲击声一动一动。 “族长!” 一个矮短身材蓄着又大又黑胡子的人跑过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斧头。 共族族长共融眉毛大幅度弯了弯。 “風族族长回来了!”来人穿着粗气厚重的声音说道。 “马上就祭典了,她回来不是正常吗?”共融向一旁伸手,单手举起一个大罐子向嗓子里灌下去。 “她把云家的人带回来了!”来人看到自家族长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大声喊道。 罐子倏忽被重重放下,罐子里的晃荡的水面上倒映出共融黑黝黝脸上的怪笑。 “自寻死路!不需要我们动手,风城的人就不会放过她。” “族长,我们不管?”部下好奇问道。 “其他几家的反应呢?”共融问道。 “风弄第一时间告诉了我们,其他家还不知道。” 共融的脸色浮现嘲笑“那个小滑头怎么会只告诉你。现在其他几家肯定已经知道。咱们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尤河边,尤族族长尤芳听到消息,目光幽幽看向身后的河水。河水清澈,和人心截然相反。 “……大人?尤芳大人?”部下呼唤道。 尤芳收回视线,俊美的脸浮现笑容“来就来吧。有什么大惊小怪。” 他的手指背在身后微微颤抖。 广阔的大地,干涸的土地,赤鸦的手掌抚上开裂的田地。今年这里不能继续栽种农作物了。 “赤鸦,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身边和他年龄相仿的一人问道。 赤鸦抬头不满道“不就是那孩子带回来个男人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年纪也不小了,心里想嫁人什么的都很正常。” 八蒙的眼睛看着赤鸦的手指握拳用力锤砸在地上。反应这么激烈,还说没什么大惊小怪。 虽然身为族长代理一言一行都必须稳重,也不必这么压抑自己吧。大家都是赤族的兄弟,他还是更喜欢赤鸦以前咋咋呼呼的样子。 “小風带回来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云家的人。”八蒙简明扼要道。 “三个?”赤鸦一愣,“她身体吃得消吗?” 八蒙不想和自家白痴族长代理说话了,赤鸦永远抓不住重点在哪里。 后族族长同样没有抓住部下汇报的消息重点。 “外界的男人?”后妃闻言怔了怔后大笑,“只要不是尤族的小白脸,她带谁回来都行。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没有被尤族那些虚有其表的男人迷惑。” “族长……”部下喊了一声,声音是女子特有的娇滴滴。 祝族。 祝工把收到的密信付之一炬,望着烛火的眼中燃烧着光芒。没有什么需要他下命令的。他们只要按照约定的去做即可。 卫族。 卫族族长,卫现将密信交给部下归门别类放好。继续埋首阅读手中刚刚中断的书册。 这是外界最近新出的一本植物百科书,他通过和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植物一一比对,可以找出两块土地上各自稀缺的是什么。通过与外界的交换,卫族可以大赚一笔。 至于什么風族族长,云家的人,和卫族没有关系的,他没有任何兴趣。 黎族。 正太身材,正太面容的黎弥听着部下收集到各族的情报,叹口气。 “大家怎么都不愿意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非要凑热闹。” 風空的热闹可不是随便看的,敢去凑热闹就要做好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 龙族。 崇山峻岭之间,有怪兽飞鸟掠过,独独没有人。 第232章 尤芳 天地之间,一抹斜阳已经逝去,黑夜开始降临。 山林中,几声鸟雀归巢鸣叫。 風空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熟悉的屋顶,心神恍惚。 自己回来了?回到了风城?这里是风居? 她立刻翻身坐起,动作幅度过大,一阵头痛传来。風空捂着头,侧面看向吱呀一声打开的房门。 句芒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盆走进来,他无视風空的怒视,把洗漱用水放好,退回房门口。 句芒倚靠在门口,催促道“快点,不然你今晚会没饭吃。” “你在罢工吗?”風空把手浸入盆中,水是温的,很舒适,舒适到她现在真想躺在里面不出来。 “饭菜已经做好了。不过你没时间吃了。”句芒邪笑道。 風空把毛巾润湿覆盖在脸上,深深呼吸一下,好舒服。 句芒看着她的动作,十分残酷道“飞鹰传来消息,尤族族长尤芳入夜后会抵达风城,你要出席欢迎宴席。” 哐当一声! 風空面前的水盆掉在地上,盆里的水洒出来,她面前的衣服湿透了。 “那个小白脸?”風空茫然问道。 句芒走过去蹲下身捡起盆,起身的时候眼睛看到風空湿透的胸前。他举起盆挡在自己面前向门外走去。 “就是那个小白脸。他现在是尤族族长了,你不能再揍他了,会发生两族死战。” 句芒踏出房间门槛,回头对風空笑道“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穿那种小孩子图案的衣服。” 風空一怔,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寝衣,纯净的湖蓝色衣服上没有任何图案。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自己湿透的胸口,她看到了图案,偌大的牡丹花上一片湿淋淋。 句芒才踏出房门没走几步,脑后呼啸的风声传来。他脚步一点轻松掠过,发现飞出来的是房间的桌子。 “下次不买实木的了,直接在房间用石头造一个只能拍碎不能踢飞的桌子。”句芒念念有词道。 句芒没想到拍碎的石桌,最后收拾的人还是他。 静流安排好晚宴,静静等待風空的到来。他收到尤族来访的信函,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句芒。 可是现在他连風空的影子都没看见。 “那家伙应该不会因为心疼風空大人,故意隐瞒不报,不让她参加这次宴会吧。”静流担心道。 句芒虽然是風族族长的侍卫长,但是他总给静流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静流隐隐觉得,平日的句芒虽然笑脸迎人,但是面对他们收敛了心中一切情感。当他不再收敛,随本心而动的时候,对風族和族长大人究竟是福是祸。 尤族几位陪伴族长尤芳的一同到来的人已经大为不满。風族族长这是故意摆架子吗? 联系到曾经发生过的那件事,他们更加认为風族族长是在故意刁难尤芳大人。 作为当事者的尤芳神情自若,只是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收拢攥紧。 “爷爷,風族的新任族长比我小吗?” 小时候尤芳听闻風族新族长继任的时候,好奇向身为族长的爷爷问道。 比自己小的孩子成为了族长,这样的事情他从未听说过。黎族的族长虽然外部看起来是小孩子,实际年龄比爷爷还大。 “尤芳,她不仅年龄比你小,还是一个女孩子。”爷爷骄傲笑道。 “風族这么多年一直萎靡不振,这一次终于出现了一位奇才。” “奇才?”尤芳不解。 “她虽然年纪轻轻,却在風族的族长之选中打败了所有人。你相信吗?”爷爷俯视自己的爱孙问道。 “爷爷,我能见见她吗?”少年的尤芳期待见到传闻中的少女。 “下个月举行風族族长的继任典礼,爷爷带你去风城。” 若是能够让風族的天才给自己的孙子树立一个好榜样,尤芳一定会更加奋进,日后成为能够担当尤族族长之职的男人。 事与愿违,本来充满希望积极乐观向上的尤芳在风城之行,遭受到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打击。历经多年,他的性格虽然经过尤族众人的帮扶有所改善,却还是没有恢复如当初的朝气。 “不好意思,久等了。” 風空的声音打断尤芳的回忆,他茫然抬头看向门口声音发出的方向。 風空站在大殿外,向大殿内走进来。 噩梦般的记忆中的少女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尤芳的心猛然跳跃起来。 他攥紧手指,定睛看去。 记忆中的少女已经长大,面容虽然还有当年的影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味道。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比记忆中的样子少了一些冰冷。 因为是两部族之间正式的宴会,風空穿着句芒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身子端正坐在尤芳对面。 尤芳暗自吐出一口气,望了对面風空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尤芳一侧的尤族各位长老,看着眼前的一切,纷纷心痛。当初如果他们把尤芳大人保护好,不让他遇到眼前的这人。那会多么美好。 “你是尤芳?”風空落座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的尤芳。 静流一惊,風空表面上的打扮符合風族族长威严的身份,但是她一开口立刻就破坏了这份威严。 “是我。”尤芳的声音莫名带着不知名的急促,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風空闻言仔细端详了他的脸一会,喝了一口面前的清泉水,随口说道“小时候脸明明那么好看。” 大厅之中立刻鸦雀无声,气氛尴尬。静流死心地闭上眼睛,他永远不知道風空大人下一句话是什么。 句芒站在風空身后,隐忍着笑容,眼睛看好戏似的注视对面的尤芳。 尤族几位长老闻言,顿时拉下脸来。 風族族长故意让他们久等,此刻还出言暗示说他们族长没以前好看了。虽然以前尤芳大人小小的一只,十分可爱,现在长大了变成了大人版,可是他依然是他们尤族最美的人。 尤芳心中的震惊比任何人都大。 她刚刚说什么? 她说自己小时候挺好看的? 可是,小时候她不是说自己和花一样吗? 和花一样,不就是只能做摆设当玩物的意思吗? 尤芳有些慌乱。 第233章 让人想嫁 風空注意到大厅中的氛围十分压抑,飞快看向静流,静流低头望着面前的桌面,不理她。 風空想到句芒来之前说过的两族死战。难道真要一语成截。 風空还想拯救拯救。 她端正姿态,看着尤芳认真说道“现在也很好看。” 風空弥补的话再次引起尤族众人的侧目,不仅尤族众人,连来陪着吃饭的風族众人都纷纷侧目。 風空大人这是在夸人? 句芒压抑不住,脸转向一旁偷偷笑出来。 他不怕風空直接揍人,他就怕風空夸人。因为揍人之后,風空认识到自己不对会好好向对方道歉,但是夸人还夸错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主动去道歉的。 尤芳一听,有些茫然抬头看向風空,正迎上風空灿若星辰的眼眸。 風空看到尤芳主动与自己对视,心中大为开心。刚刚自己的补救的话果然说对了。 刚刚的那个瞬间,果然自己凭借一己之力消灭了两族未来会发生的死战。 風空一放下心来,就有些得意忘形。 她对尤芳微笑道“真的,好看到让人想娶。” 她的话一说出口,注意到尤芳的身子一僵。 自己说错话了? 風空脑筋飞快转动,再次自我拯救“咳咳,”她假装咳嗽掩饰道“错了,让人想嫁。” 哗啦! 一排整齐的响动,尤族众人除了尤芳全部齐齐站起身。 “風族的各位,夜已深。我们长途跋涉,想早点歇息!”一名尤族长老说道。 静流飞快起身安排人员带领尤族众人前往休息的客馆。 尤族众人看到尤芳还坐在原位,红着脸一动不动看着風空。两名侍卫上前在他耳畔喊了几声。 尤芳像失了魂一样站起身,看了風空几眼和众人一起离开了大殿。 本是欢迎尤族的部族晚宴,在風空到场之后的半刻钟内结束了。 風空茫然目送尤族众人离去,回头看向句芒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句芒终于不再压抑笑出声。 “您什么都没说错。大家只是没想到堂堂風族族长大人竟然在两族正式的晚宴上公开调戏尤族族长。尤族那些人逃得那么快,是怕你真的把他们族长娶回来。” 句芒嘴角微抿,眼神幽暗下来,他的眼睛看向大厅外。 他刚刚的话用的是调戏,但是風空刚刚用了嫁娶两字,在外人看来这是在赤裸裸对尤芳的求亲。 为了明日不传出風族族长被尤族族长美色迷惑,公开求亲的的谣言,今晚所有人都别想睡了。 此时,尤芳还在状态之外。 他身边的尤族众人个个义愤填膺。 “風族族长真是太过分了!”有人怒气冲冲道。 “竟然想染指我们尤芳大人。”有人面色阴沉。 “尤芳大人怎么能再经受她一次摧残,这一次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尤芳大人。绝对不能让她得手。”有人打定主意。 “如果明日風族正式求亲的婚书送来,怎么办?”有人深谋远虑,想到未来。 “为了尤芳大人日后的幸福,尤族拼死也要一战到底。”有人表示决心。 状态之外的尤芳,在众人的口口声声说,明白了一件事情。 風空刚刚对自己求亲了。 找到真相的尤芳,心跳得飞快。他的脸在众人的包围中越来越红。 自己要怎么回复她的求亲呢? 直接当面告诉她?尤芳脸上的红晕更深。实在太让人害羞了。 写信告诉她?尤芳在心中点点头,决定今夜无眠,写好回信,为了不让風空久等。 风城内城中心,有一座巨大的宫殿。虽然是宫殿规模,却没有宫殿的用途。内部是风城管理人员每日工作的地方。外面一层是供来往各族客人居住的地方。 云飞几人就住在其中一座庭院中。旬苏奉命护卫他们,也住在这里。 夜深了,本该睡了。 云飞的房中却传来女子的呜咽声。 “喝点茶,补补水。” 云飞倒了一杯清泉水泡好茶放在風空面前。風空抬起头看向他。 云飞不禁微笑,果然她呜咽了半天连眼泪都没流出来。 “我丢脸了。”風空郁闷道。 “大庭广众之下向男子求亲,是会让人害羞。”云飞笑道。 風空一听,头再次深深埋在桌上。 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我只是想缓和缓和气氛,夸夸他。” “你会夸人吗?”云飞笑道。天下应该没有多少男子愿意被女子夸赞长得好看。 風空一听,再次抬头,眼神有些暗淡。 她想到刚刚静流送走尤族众人之后,郑重其事站在她面前说的话。 “風空大人,有一件事情您必须要面对现实。”静流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我不擅于外交?”風空猜测问道。 “您不善言辞,不喜欢勾心斗角。这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也理解,我们不会强迫您。可是,您不会夸人,请您日后不要再夸赞任何人,以免引起战火。” 静流认真说完,一旁的句芒笑着补充道“还有任何动物。” 風空当年看到飞鹰在天上飞翔的模样很高兴,夸赞了一句“它们辛勤飞翔,腿上肌肉发达,烤了吃一定很香。” 如果不是風空强调她是在对飞鹰褒奖,句芒真的以为她是饿了想对飞鹰下黑手。 此次夸奖的结果就是,所有的飞鹰看到風空都倒着飞逃命。没有任何飞鹰肯自愿成为她的坐骑。她也就开始了恃武抢鹰飞的行径。 “坏人!”風空看着云飞狠狠说了一句。 “这比你夸人好听多了。”云飞微笑看着她。 風空顿时没了脾气。 她叹口气道“我待会去向尤芳道歉。” 云飞望了一眼外面,夜已经深了。 “明天再去。此刻他定然已经睡下。”云飞劝道。 風空点点头。 为了保住風族的颜面,静流对今夜所有在场的人都下了禁口令还觉不够,又暗中威胁了一番。 “你确保尤族不会泄露出去吗?”黑夜中,句芒的眼睛闪着幽光望向远处尤族的住所,那里还灯火通明。 “他们会泄露出去。” 句芒左手的拇指抚上腰侧佩剑的剑鞘。 静流的眼神暗了暗,他压低声音道“交给你了。” “弄死算你的。”句芒邪笑着向远处的光亮走去。 第234章 像花一样好看 云飞的房中。 “不过,听你的叙述,尤族众人的反应有点过激。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云飞心中升起,他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神色。 風空仰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刚刚继任風族族长的祭典上,尤芳和当时的尤族族长按照礼节前来参加……” 烛火下。 尤芳望着面前空白的信,思绪飘向过往。 在风城生活的记忆已经被他尘封在心底深处。 那年尤芳随同爷爷来到风城,爷爷在典礼之后回去尤族把他留在风城学习学习。 因为尤族族长的特别请求,風空不得不偶尔陪陪尤芳。说好听点是陪,不好听点是尤芳跟在風空身后到处乱转。 “風空大人,我来向您学习。” 少年尤芳面向風空举止得体,言辞恭敬。 “要打吗?”風空看了他一眼问道。 尤芳抬头惊讶看着風空。这话是什么意思? 風空看他还在发愣没有攻击,走到一旁随手捡起一根树枝道“你先出手。” 尤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走到一旁也随手捡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中。 風空看到,说道“你用剑。” 她特意指了指尤芳随身的短剑。 尤芳愣了下,下意识出口道“我会伤到你。” 風空闻言笑了一下。句芒他们逮住机会就会说来向自己学习学习,接着二话不说就会挥舞手中的武器袭击。 “放心,你不会伤到我。”風空收敛笑容,神情冷淡。 学习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風空压倒性的胜利。 “我明天还能向您学习吗?”尤芳因为不甘和羞涩脸有些红。 “还要打?”風空皱眉,她想到长老们交代过好好对待尤芳的嘱咐,点点头。 直到風空走了,尤芳才回过神来,自己说的学习不是和她真刀实枪的比试啊。 误会没有解除,尤芳每日身体带着擦伤回到住所。直到尤族陪伴他的人看不下去,偷偷求風空带着尤芳做些打架之外的事情,比如游玩。 風空苦恼想了半天,带着尤芳去爬山游玩,途中还把尤芳弄丢了。 当她和句芒找到尤芳的时候,尤芳的眼中泪花在打转。 “你真的比我大?”風空看着在溪水边小心翼翼仔细擦拭脸颊的尤芳问道。尤芳的个子和她差不多高,脸比她还白嫩,给人掐一下就会沁出水的错觉。 “我自然比你年长。”尤芳难色道。 風空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句芒,句芒看她一眼,冷笑一声。没错,風空印象中比她年长的家伙都和这家伙一样,一副看透一切的眼神。 噗通! 一声响动打断風空看向句芒的视线。两人回头望去,看到尤芳掉入溪水被冲走了。 句芒把他捞上来的时候,尤芳全身湿透,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蹲在一旁就是不愿意看向風空。 風空无奈,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风居。 她回到风居找了几件自己平日的衣服拿来给尤芳换上。 看着换上女装的尤芳,風空愣了下。他的头发湿透垂落下来,发梢上还有水珠滴答滴答滴落下来。原本就白嫩的脸蛋因为穿了女装羞愧地一片通红。 風空随手从一旁摘了一朵盛开正艳的花朵插到他的头上,仔细端详片刻后,她好奇问了一句“其实,你是女孩子吧。”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 尤芳愣在原地,恍惚之间听到風空继续说了一句“你像花一样好看。”羞红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这天,尤芳穿着風空的衣服回去住所,因为落了水,生了病。病好之后,他便情绪低落,沉默寡言。 尤族的人把一切的矛头指向風空。 面对众人的质问,風空坦然承认。毕竟她照顾不善,负有责任。 風空带着歉意来看尤芳,怀里抱着慰问品——大捧的花束。 尤芳看到花束,風空当日“你像花一样好看。”的话在他耳畔不断回响。 自己唯一的优点只有脸好看吗? 尤芳病好之后,在风城又待了几日,便回去了尤族。 不久尤族中传出谣言,風族族长先是通过每日武力打压尤芳摧毁他的乐观和意志,最后通过强迫让他穿着女装来彻底摧毁他。 尤族原本乐观向上,前途一片光明的尤芳大人就这么被風族的族长掐灭在了成长阶段。 这之后几年,尤族的人都不大乐意和風族打交道。 往事重新从心底浮上面前,尤芳深深叹口气。 当初在風空手下接连败下阵来,虽然让他受到深深的挫败,但是最让他伤心的还是風空那句夸赞。 尤族因为居住在尤河领域,尤河两岸物产丰富,水土养人。所以尤族的人无论男女容貌都十分姣好。其中,以尤芳最美,被公认为这片土地最美的人。连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第一美人。 尤芳望着桌上的铜镜叹口气,美貌终有一天会随着时间逝去。 他从这第一美人的赞誉中感到的没有开心,只有沉重的负担。 每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他,他都会想到風空年少时候的那句话“你像花一样好看。” 铜镜中有一道寒光闪过。 尤芳神情一凝,飞快闪身避向一旁,一柄细长的剑在距离铜镜一毫之差的时候停住。 “比小时候武功有长进。”句芒邪笑看向尤芳,眼中带着幽暗的光芒。 “句芒?”尤芳看清来人是句芒,沉下脸,他的眼睛看向敞开的窗外。 窗外和门外都应该有尤族侍卫队的人把守才是,他是如何进来的。 句芒自顾自坐到房间中的桌子边,笑道“为了写情书,把房间中的侍卫直走,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会有何人敢在风城杀害尤族族长。”尤芳镇定下来,拿出尤族族长该有的威压。 句芒打量着他,无视他的态度道“写情书这一点,你倒是不否定。” 尤芳脸色微变,但是他立刻恢复平静的神态。 “風族族长的侍卫队队长不知找我有何贵干?”尤芳坐到句芒的对面严肃问道。 “今夜宴会之事,以尤族族长的命令对尤族所有人下达禁口令。” 句芒收敛笑容,冷冷看向尤芳。 尤芳一愣,他第一反应是風空要悔婚。 第235章 可是我在乎 句芒的眼中一抹不悦闪过,他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今夜之事乃是風空大人的无心之言。你不必放在心上。” 尤芳顿时感到今夜过于寒冷,他的心现在正在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心湖中。 “是風空大人让你来的?”尤芳问道。他还是习惯称呼風空为風空大人。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交握在一起。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 句芒看着他,脸上浮现笑容“这点小事,風空不在乎。” 尤芳听到句芒直呼風空的名字,吃惊看着他。 句芒笑着身体前倾,睥视尤芳说道“可是我在乎。” 房间中,燃烧一半的烛火仍然旺盛,足够尤芳写上十页的情书。 可是,他收起桌上空白的信,什么也没写。 “来人!”尤芳喊道。 门外的侍卫应声进来。 “尤芳大人,有何事吩咐?”侍卫低头问道。 尤芳回头看着身边的侍卫,目光望向句芒离开的窗户,窗户依然敞亮。 “传我的命令,今夜宴会之上的一切事情,所有人不可提及。” 侍卫立刻退下传令下去。 尤芳走到窗边,看到窗户底下一名尤族侍卫被打晕躺在草地上。 尤芳苦笑着摇摇头,不仅尤族族长的武功比不上風族族长,连尤族的侍卫队也比不上風族的侍卫队。 “看来,风城即将发生的内乱并不需要我的力量。” 听到消息的风弄,一拳重重锤砸在桌上。 “她这是想拉拢尤族!真是好有心计的女人!连联姻这种老套的办法都想得出来。” 一旁的樊燕看热闹似的看着风弄发泄愤怒。 “虽然老套,不过挺管用的。” “美人计。她还不如尤族的那个小白脸好看,竟然好意思说出那种话,真是丢我们風族的脸!” 风弄越说越愤怒。 尔耳闻言严肃道“风弄,对一族之长必要的尊重不可忘。无论是風族还是尤族,你刚刚的发言都不可。” “你!”风弄抬头看向尔耳,“你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木头!” 他不能在言辞上对風空和尤芳说三道四,那么他就在言辞上损损尔耳。 尔耳充耳不闻,他对樊燕道“吩咐下去。此时事关風族尊严,不可外传。” 风弄不置可否地起身向外走去。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風空早上醒来,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只想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你昨晚因为赶时间没吃饱饭,今天也不吃了?”窗户外一个轻笑的声音传来。 風空抓起脑袋下的枕头砸了过去。 句芒靠在窗户下,伸手接住枕头放在脑袋后靠在墙上,枕头很软很舒服,上面还隐隐飘荡着風空身上独有的清香味道。 “外面现在是怎么传的?”風空闭着眼睛等待听着各种三人成虎的谣言。 句芒笑了下,回头望向屋内道“你看起来倒是很期待谣言。” “该来的总会来,逃避不是问题。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你说吧。”風空的眼睛闭得更紧了。 “昨天早市的葡萄很美味,今天已经被人一扫而空。一名尤族男子在城中游玩受到众人追捧,迷倒了几名少女和老婆婆……” 風空听着句芒说着这些风城中每日都会发生的琐碎事情,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昨夜的事没传出去?” 句芒笑得十分开心道“風族和尤族都下了禁口令,任何人提及等待的只有割舌这一项惩罚。” 風空猛地翻身坐在床上。 “静流竟然说动了尤族?”她还以为尤族会趁机对風族各种勒索,就向她日前对黎族的少族长小乐做的一样。 句芒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怀里抱着自己的两把剑,说道“只要好好说,总会说动对方。” 風空伸了一个懒腰,带着歉意道“给你们添麻烦了。待会我去对尤芳道歉。” 句芒的眼神暗了下,他低声说道“此事已过,你不要再去招惹那个小白脸。” 風空目光瞥到房间桌上自己平日的衣服,突然醒悟过来,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 昨夜她在云飞的房间诉苦,中途就失去了记忆。现在想来,是自己说着说着睡着了。 “在所有人起床之前,穿好衣服,回你的族长大殿躺着。”句芒的声音中带着命令的口气。 昨夜,句芒威胁尤芳下达禁口令之后,过来送風空回风居,却看到風空躺在云飞的床上睡得正香。 他本准备就这么把她抱回风居,但是那个男人,那个一直面带微笑没有一丝破绽的男人却挡在自己的面前。 “她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云飞微笑对句芒说道。 两人对峙半日僵持不下,连静流,邱然和卫子仓都被惊动了,句芒和云飞这才各自退让半步。 風空睡在云飞的房中,句芒守在窗外。至于那个男人昨夜去哪里休息了,句芒不关心。 風空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才微亮。她飞快脱下身上因为睡觉多了褶皱的衣服,换上桌上的衣服。 句芒背对窗户,手指向上一抬,把敞开的窗户搭架拨掉。他的视线远远望向远处的天边。 这家伙究竟是心大还是根本不把自己当男人,窗户敞亮的状态下竟然光明正大地换衣服。 “你买的?”从窗户里面传来風空的一句问话。 句芒点点头“没找到你的,我随便买了两个。你看着哪一个好看。” 風空没回答。 桌上的衣服大都是她平日的衣裳,只有上身的内衣有两件是崭新的,上面的图案一个是兰花,一个是飘落的花瓣。 風空看了一眼床上自己脱下来的内衣,那个不能穿了,没办法她穿上了那件花瓣图案的内衣。 “真的好奇,店铺老板看到你买这种衣服是什么表情?”風空咬着牙齿问道。 句芒既然翻了自己风居的衣橱,一定早就看到了衣橱内的内衣,他没拿肯定是嫌弃那些图案太孩子气。 風空脑海的仇恨恢复了,她想到昨天句芒说的“小孩子图案”。風空平日不在乎什么衣裳好看,只要她看顺眼了就可以了。 “你穿了花瓣的那件?”句芒没回答風空的问题,他在猜風空穿了哪件内衣。 第236章 借力 風空拿起桌上另一件内衣,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放在他的头上。 “知道我不喜欢兰花。还故意买来,你是故意的。给你自己穿。” 句芒伸手从头上把女子的肚兜取下来,伸手放入怀中。他速度飞快,風空都没看清。 “你看起来做起这种事情很熟练?”風空诧异道,“难不成,你晚上专门去偷女子的内衣。” 句芒站起身,目光上下打量了風空。今天没有水打湿她的胸口,看不到。句芒砸了咂舌,说道“静流有事找你。你不去吗?” 風空一巴掌拍在窗户上“你不早说!” 因为風空说过闲杂琐碎的事情让静流自己看着办,只有事关风城的大事静流才会来找她商议。 風空急忙打开门,脚步一顿,云飞站在门外对她微笑。 風空习惯向前抱住他,仰头看着他笑。每次看到她,她心中总是莫名的欢喜。 云飞揉揉她的脑袋“你有事要忙就去忙你的。” “你呢?”風空问道。 “我今日和邱然他们约好了在风城逛一逛。”云飞微笑回答。 風空点点头“风城中有其他部族的眼线,你们小心点。” “旬苏和我们同去。”云飞说道。 風空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旬苏,旬苏背对两人正在安静地欣赏墙壁。 “我倒是许久没见到他了。” 風空看到旬苏熟悉的背影,正要跟他打招呼。一颗石子从天落下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向風空的脑袋。 云飞一手接住,目光向屋檐之上望去,句芒的残影一闪而过。 風空叹口气道“我去看看静流找我有什么事情。” 云飞揉了揉她的脑袋,关心道“不要太过操劳。” 風空出了庭院,看到句芒神情自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一旁等着自己。 “偷袭風族族长的罪名可不小。” 風空走过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句芒伸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如果不是自己,这两下子,普通人的肩膀已经脱臼。 風空来到族长大殿中,意外看到静流正在认真处理公务。静流身上还穿着昨夜的衣服,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 風空不禁有些自责。 “静流,你昨夜没睡吗?” 静流抬头看向进来的两人,目光看向两人身后越来越亮的天色。 “已经天亮了?”静流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就这么一眨眼功夫竟然天亮了。 “马上天就会黑了。”句芒一本正经开着玩笑。 風空坐在一旁,翻看桌上的书册,才翻了两页,她就觉得头疼。 “風空大人,您需要看的是这本。”静流把一本厚厚的名单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風空拿起扫了一眼名单上的标题,读道“西栖暂留人员名单。” 她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她掂量着手中的名单,抬头问道“有多少人?” “这十年间,直接去西栖和从别处去过西栖的人超千人。”静流的脸色同样凝重。 一旁的句芒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神顿时一片暗色,他的手指反复抚摸自己腰侧的两把剑的剑柄。 要斩杀的人有千人吗? 不知道斩杀之后,手中的刀剑会不会卷刃。 句芒一边想着,脸上一边浮现残酷的笑容。 風空一页一页翻开名单上的名字,名字后面有出入往来的时间,和此人所属的部族。 “共族和祝族。” 良久,風空放下手中的名单,目光幽深。 “两族的动向如何?”風空声音冷淡问道。 “暂时按兵不动。不过共族近些年铁矿的产量在以数倍的速度增长。” 静流的话中意有所指。 “共族有天然的铁矿资源,祝族擅于锻造兵器。”風空轻声道,“真是两个麻烦的家伙勾结在一起了。” “南栖如何处置?”静流请示道,“目前的证据不充分,風族不能公开对两族进行讨伐。即便未来证据充分,对两族进行问责势必累及众多。” 風空沉思片刻,笑道“南栖不还是有玄月剑派吗?” “玄月剑派剑主恐怕已经易主,或者被两族的人控制。”静流说明道。 風空抬头看着他,微笑道“玄月剑派的江湖的门派,江湖中不是一个人的江湖。” 她想到云飞说过的话。 “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江湖之事也从不是一个人的事情。玄月剑派的人亦是江湖中人,他们自然会选择自己的江湖之路。” “若是他们想偏离江湖之路,自然会有人站在他们的面前。” “磨墨!”風空喊了一声。 静流站在一旁专心磨墨。 風空拿起笔,开始写信。 静流看着她所写的几封信开头,微皱眉头。族长大人这是要将外界之人卷入其中。如果风城的秘密因此暴露如何是好。 風空写好信,把信递给静流。 “分别送去林城的暗黑门,京都谢家,万毒谷和少林寺。” 静流收好信就要亲自去办,風空又喊住他。 “我记得玄月剑派中的宝剑挺多的。”風空笑得高深莫测。 静流想了一会“在外界的江湖中或许有些名气。”不过,风城对剑不感兴趣,族长为何提及此事。静流目光看向風空身边的黑剑,无论玄月剑派拥有多少有名气的宝剑,都抵不上族长大人的黑剑。 風空笑道“我再写一封信,你送到叶枫儿手上。” 静流为难道“枫林布阵诡谲,飞鹰进不去。” “送去西湖即可,她有留人在那里守着。”風空一边写信一边说道。 静流看着手中几封信,每封信里面都是单薄的一张纸,没有沉甸甸的感觉。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手上的信沉甸甸的。 風族族长竟然借用外界之人的力量平息可能会发生的内乱。说出去,谁会相信。他宁愿大家都不相信,否则風空大人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长本事了。”句芒目送静流离开,回头对風空夸道。 “这几家都被你勒索过?”句芒好奇问道。風空在外界江湖中究竟招惹了多少门派。 風空摇摇头,揉捏自己的手指,刚刚一时之间字写得有点快,她感到手指疼。 “暗黑门,是我创立。。万毒谷,他们的方子被唐门偷去毒害过小易;谢家,”風空看了一眼句芒,“你知道,谢大公子。少林寺,我欠他们一个人情,答应过日后会还他们。” 第237章 被囚 句芒不可置信看着她“欠少林人情,反而让少林替你做事?” 風空笑笑“他们都是武林中人。我只是写信说我发现玄月剑派有屠灭中原武林的打算,给出了几个线索。剩下的他们自己自会追查。他们可不是我的提线木偶。” 風空索性躺在椅子的软垫上,最近不知为何她感到有些困倦。 “小易还没回来吗?”風空闭上眼睛问道。 句芒走到她身边,给她盖上一件绒毯。 “等你睡醒了,或许他就会回来了。” 風空点点头,安心睡去。 句芒脚步轻轻走出大殿,他的目光凌厉的向院中扫过。 黑影一闪,北芒现身出现在他面前。 “找到小易了吗?”句芒压低声音问道。 北芒摇摇头,神情凝重“药药田处的住所,空无一人。” “天草居呢?药师最近一直逗留在天草居。”句芒问道。 “天草大人,根本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北芒面有愧色,他们还没开口就被天草大人的剑气给逼退出来,连面都没见上。 句芒的眼眸被一片幽暗笼罩。 “从风弄下手,查出小易的下落!” 北芒脊背一寒,風空大人直属的侍卫队亲自调查血红,这代表風空大人终于有所行动。 “属下遵命!”北芒的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破旧,荒无人烟的练武场。 小易的身体被重重扔在地上,小水被扔在远处。 他翻身坐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头有些无奈地看向场外的风弄。 “你就在这里一个人好好清醒清醒头脑,别再跟着那个女人。”风弄嘲弄笑道。 小易站起身,一瘸一拐慢慢走到小水身边。他拔出剑,小水没有任何反应,剑身平静无波。 “这里虽然是被淘汰的练武场。以前的防御措施还在,你以为单凭你那把装饰品破剑可以逃出来吗?”风弄不屑道。 小易无视他的话,走到练武场边,举起小水对着高耸的墙壁砍了一刀。 剑和墙壁相互撞击,反弹回来的力量作用在他的手臂上,瞬间让他手臂一阵发麻松开了握剑的手。 小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力量反弹带回来的疼痛还在手臂和手掌上激烈回荡。 “你现在相信了。”风弄无视小易不搭理自己,自顾自说道,“风城志向武学的人都在这里训练过,只有你,仗着药师和那个女人的宠爱连剑都没摸过。” 小易这才仰头看着他,一脸平静道“我学医。” 风弄顿时哑口无言。 他狠狠咬了下下唇,把脚下的一个包裹踢下去。 “这是吃的。” 做完囚禁小易必做的事,风弄转身离开练武场。 小易走过去捡起包裹,打开看到里面有肉干,包子,馒头,油饼等等。 小易拿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一脸苦涩。 “好硬!” 他躺在练武场上,仰头看着天空。 主人什么时候来救自己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小易的脸色渐渐阴暗下来。 他再次坐起身,目光看向脚边的小水。 风弄说的没错,小易从没有像风城的其他人一样进行过系统的武学修炼。 他身上的那点乱七八糟的招式,不过是風空和药师对他的最低要求,只要可以自保即可。所以他学的是专门给他找的最适合他的零星招式。 他一直手里握的只有药草,从没有拿过剑。 主人去藏剑给他取来的小水,一直以来只是充当装饰品罢了。 小易想到云飞,邱然和卫子仓,他们都是一心向武的人。所以,邱然和卫子仓可以忍受自己和师父的药物试验,增进武功。云飞宁愿和主人分开,留在京都带着星辰剑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小易仰头看着凭借自己的力量绝对攀登不上去的练武场围墙,垂头丧气道“我真的对学武没兴趣啊。” 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专心学医呢? 他想到风弄,深深怀疑对方是否也真的在这里修炼过。主人说过风弄是前代族长的儿子,所以,有时候風族的人看在上代族长的面子上会忍让他几分。 “风弄在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小易不满道。 心满意足离开的风弄在路上遇到樊燕。 “你抓那个小家伙做什么?”樊燕笑眯眯望着练武场的方向。 “谁让他每天都跟在那个女人身边。”风弄冷哼道。 “嫉妒的男人真可怕。”樊燕打趣道。 风弄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如果真从练武场逃出来,你怎么处理?”樊燕笑得高深莫测问道。 风弄脸上的嘲弄之色更甚,他满不在乎道“我都逃不出来,他怎么可能逃出来。” 风弄此言一出,樊燕看着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风弄脸色微红,声音低沉道“练武场周围的高墙里在修建的时候就掺入了隔绝剑气的玄石。即便是风城中的人能从那里凭借己力出来的都很少。” “我怎么记得有一年练武场毕业人数有十几人。”樊燕挠挠脑袋,在记忆中回想。 练武场毕业,即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从练武场逃生出来。 风弄脸色顿时通红,他声音凶狠道“那年毕业的都是变态!” 樊燕看着风弄捂着脸走了,目光再次玩味地看向练武场。 “不知道那里现在还有没有老鼠。” 此时,小易坐在练武场的台阶上,警惕地向四周打量。 刚刚他确实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是风弄回来了,便故意在一旁说着血红的坏话,想引他现身。可是没有人现身。 一个人孤零零置身于此,小易心中忐忑不安。 他在脑海拼命回想听过的关于练武场的传闻。 风城的孩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任何人不得阻拦。连孩子的父母若是要违背孩子的意愿强制为孩子选择道路,也会收到风城的警告,若是孩子自我请求,父母甚至会暂时失去孩子的看护资格。 所有孩子六岁之后都会强制进入风城统一的学院风院,学习基础的知识。 随着年龄的增长,立志走向武学之路的人可以申请进入风城的练武场。 练武场的毕业条件只有一个,毕业考试中从练武场逃生成功。 风城中有人一辈子都没毕业,最后选择退出。每年可以成功毕业的人只有零星几人。 第238章 不宁 小易的眼中突然一亮,他想到一件事。练武场有一年一次性毕业了十几人。 但是,想到那些人的名单,小易的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他才和排名前两名的两人分开。那两人的名字是風空,句芒。 “都是变态!” 小易话说出口,眼前浮现風空和句芒冰冷的脸。 “……得强。” 小易补充了两个字。 据说主人那次是直接把一个练武场给哄飞了,小易的目光看向周围坚如磐石不可撼动的高墙,深深叹息。 他做不到。 爬上去呢? 小易咽了下喉咙的口水。 主人曾经神秘地说过,练武场的高墙不能爬,否则会发生…… 小易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记忆中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他望着太阳倾斜的方向,把衣袖挽到胳膊上,下定决心。 “向着太阳的方向攀爬!” 太阳照射在小易的后背上,他后背的衣衫被汗淋湿。小易低头向下看去,十分汗颜。 不知道为什么,他用轻功试着飞上去,在中途想踏在墙壁上借力总是失败。 他试过将小水插入墙壁当踏板,用尽全力,墙壁纹丝不动。 最后小水被他扔在地上,他只能尝试最后一步,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可是,已是极限。小易抚摸越往上越光滑的墙壁,抬头看看太阳。 为什么历经岁月的风吹日晒,这墙壁没有一丝破损。 小易绝望向头顶出口望去,一个人正在在探头看着他。 小易心中一惊,双手一松从墙壁上掉下来。 头顶的人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可是小易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不是风弄的样子。 这里有人。 自己获救了! 小易不顾及摔下来的时候身上的疼痛,仰头正要喊那人救命,只要那人扔下一根绳子就足够自己逃出去。 他仰头向上,脸上充满希望的笑容在看到那人非常干脆利落一跃而下的帅气身影的时候,僵住。 “至少跳下来之前先扔一根绳子!” 小易忍不住大声喊道。 现在好了,被困在这练武场的人又多了一个人。 小易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一道凌冽的剑风向他袭来。 血红的杀手?! 小易急忙飞跃后退,躲过来人的攻击。 避开攻击的小易,捡起小水,紧张地看向对面。 对面的人停止了攻击,他蹲下来,拍了拍小易刚刚掉下来的时候踩到的包裹,拿起里面的食物吃起来。 他咬了一口肉干,皱了下眉头,把肉干远远扔掉,又拿起一个包子开始吃。 小易睁开眼睛望着他,不可思议喊道“不宁?” 不宁听到小易喊自己的名字,一口把嘴里的包子吞掉。他站起身,手中的剑直指小易,一双黑色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 “你是谁?” 不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情感。 小易向后退了两步,笑道“我是小易。” “不认识。”不宁冷冷道。 小易无奈看着他。 这是又犯病了? 不宁手中的剑纹丝不动。他抬脚把包袱里的食物踢到手中,继续吃起来。 小易蹲下身,抬头看着不宁,思考怎么把这家伙骗出去。 小易挠挠头,友好笑道“我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不宁眼神一凝,望着小易的眼睛,说道“骗人。” 计划失败。 “你能带我出去吗?”小易主动问道。 “不认识。”不宁重复了一句,提醒小易,他和小易不认识,不熟。 小易五脏六腑一阵莫名气恼。 以前自己可是没少帮他熬药。这么快就翻脸不认识了! 他低声反复自言自语“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是病人。” 反复的暗示让小易的气恼消了一些。 “你现在还认识谁?”小易问道。 不宁一听,周身立刻警惕,他手中的剑一划,小易眼前的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剑痕。 小易又退后了几步,难道现在他的病情是最坏的阶段,所有人都不认识了。 小易不死心,准备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如果这个人,不宁也说不认识,小易真的只有在这里等死了。 “主人回来了。”小易对不宁说道。 说完,他又改变称呼道“風空大人回来了。” 小易话音未落,劲风迎面扑来,不宁一只手死死扼住小易的咽喉,黑色的眼睛中终于出现起伏。 他近距离盯着小易的眼睛,分辨他是否在说谎。 “風空大人回来风城了,不信的话你去看看。” 一阵风卷起小易的衣服,掀起地上的尘土。 小易不禁一瞬间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练武场高墙之上只剩下不宁离去的背影。 “等等!救我上去!” 小易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响彻整个练武场。 云飞,邱然和卫子仓一大早在旬苏的带领下悠闲地逛着风城。 风城除了云飞几人来时经过的正门,还有南北两道规模较小的城门。风城南部居民较多,其中早市汇集了城中各种美食,最为有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买卖店铺。 风城中心有一处清澈透亮的湖水,是城中的居民用水。 风城北部,最为有名的是风院。风院毗邻后山中的练武场。 时候尚早,旬苏带着三人先去了早市。早市熙熙攘攘,几人注意力被吸引,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四人队伍丢了一个人。 卫子仓扫视一圈,没有看到邱然的影子。 “下次出门要在他身上栓一根绳子。”卫子仓不满说道。 这边三人在寻找邱然。那边邱然找不到三人,遇到好心人听说他是外界之人,竟然将他带回了風族宫殿。 邱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谢后,深吸一口气,准备趁机去找風空玩一会。他才向宫殿殿门走去,一阵疾风从他身边掠过,竟然将他生生撞倒在地。 邱然起身望着疾风尽头的残影,感慨道“风城的人走路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吗?” 句芒抬头看天,已经快到午时,今天風空大人睡得还真久,是昨夜没睡好吗? 句芒望着软塌上風空的睡颜。昨夜他在窗外守着的时候,風空整夜都睡得很好,没有半夜醒来过。 难道是春困? 句芒正在沉思,突然他的神情一凝,目光向大殿门口望去,手本能地迅速握上怀中的剑。 第239章 我要出去浪一浪 拔剑! 出鞘! 剑指来人! 电光火石之间。 来人手中一道剑光闪过,两剑撞击在一起,剑气与剑气之间的激烈冲突。 大殿中的摆设和家具剧烈震动,桌上的书册在劲风的席卷下被刮飞。 風空皱着眉头醒来。她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大殿中的两人,重新闭上眼睛,伸手抓住头顶飞走的毯子。 “不要假装没看见。” 句芒瞥了她一眼,正色看着眼前的男人,冷冷道“收起你的剑,不宁!” 不宁闻言,眉头微蹙,他的目光望向風空。 風空的头还埋在毯子里,她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对他摇了摇。 刹那之间,大殿中震荡的剑气消散。 不宁收起剑,走到風空身边蹲下,声音有些紧张问道“空空,你受伤了吗?” “她是在偷懒睡觉!” 身后句芒的声音中带着咬牙切齿。 这两个人都多大了,还喊她空空。他真想撬开不宁的脑袋看里面的记忆是不是真的只停留在七岁。 不宁回头不悦地瞪了句芒一眼。 “不宁,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从你的空空的直属侍卫队除名。”句芒威胁道。 不宁闻言,不知道是不是明白句芒话中的含义,抬起手中的剑直指句芒。 句芒嘴角邪笑道“除名的机会来得真快!” 風空从毯子里探出脑袋,伸手熟练地摸了摸不宁的脑袋。 “乖,没事了。”風空安抚道。 不宁手中的剑缓缓放下,他抱着剑坐在風空身边,神情安详。 “药师最近没看看他的情况吗?”風空看着不宁对句芒问道。 句芒眼眸暗了下,小易还没找到。他不能让風空继续说下去。 “不宁最近行踪诡测。谁都找不到他。” 風空闻言,对不宁问道“你最近去哪里了?” 不宁看着風空温顺回答道“练武场。” 句芒的眼中闪过一抹了然,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练武场可以完全隔绝人的气息,除非进去场内。不然没人能发现。 “你去那里做什么?” 風空打量着不宁上下,他的衣服上意外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看不出来是在练武场那样的地方呆过。 不宁从她的眼睛中看出疑惑,有些自满道“换衣服,见空空。” 風空一怔,欣慰地笑笑。还能自己换衣服,说明他还有生活自理能力。 “空空吃。”不宁从怀中掏出一个包子递给風空。 句芒不屑插话道“包子是冷的,空空不吃。吃了会生病。” 不宁回头再次狠狠瞪着他“不宁没生病。” “最没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句芒针锋相对。 風空接过包子,看到包子的一角沾了点灰尘。她把沾上灰尘的包子皮撕下来,咬了一口,好奇问道“你从哪里买的?” 虽然包子冷了,但是味道还不错。 “捡的。”不宁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 風空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她手上已经空无一物,包子已经被句芒抢走。 句芒把包子撕开,仔细查看了一下,包子馅里面没有奇怪的东西。他把手里掰成两半的包子随手放到自己嘴里咀嚼几下吞了下去。 “没毒。”句芒做完这一切淡定看向发怔的两人。 不宁拿着剑就要劈过去的手被風空死死按住。 “你干嘛要招惹他。”風空抱怨道。 句芒鄙视地笑了下“让人知道風族族长吃捡来的包子,这才是笑话。” “挺好吃的。”風空维护不宁说道。 “包兴家的包子自然好吃。每天早市不到半个小时就会全部卖完。” 句芒的眼睛闪过一抹探究,他向不宁问道“你在哪里捡的?” 不宁转过头去,不看句芒,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告诉我,你在哪里捡的?”風空轻声问道。 “练武场。”不宁低声回答。 句芒一惊,他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深“练武场中有人?” “有人。”不宁的声音中带着不悦。 不宁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饼递给風空“空空吃。” 句芒不悦道“不要再给空空吃的了,马上她就比你还重了。” 風空闻言,抢过不宁手中的剑,对着句芒的方向劈了一剑。 不宁看到風空的动作,神情激动问道“空空,要杀吗?” 風空回头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表情,把剑还给他,叹口气道“你打不过。” 远远跳开的句芒闻言笑道“对着病人说这话,你还真残酷。” 風空白了他一眼“真话就是这么残酷。” 即便不宁犯病的时候记忆全无,她也从不会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哄骗。 不宁闻言,脸色顿时一片苍白。 他站起身,径直向大殿走去。 “你去哪里?”句芒问道。 “练武场。”不宁回答完,才反应过来问自己的人是句芒。 他望着句芒的脸,在心中记下他的模样,转身飞快离开。 “去查一下,谁在练武场。”身后風空正色命令道。 “不宁在那里,谁敢靠近调查。” 句芒笑着看向風空,不过他带笑的眼睛触及風空脸上的笑容的时候,恍惚了下。 “你让我亲自去查?”句芒问道。 “侍卫队,除了你谁能在不宁手中全身而退。” 風空掀开毯子,准备结束这长久的小憩。 “我可是你的贴身侍卫。” 句芒眼见風空如此光明正大支开自己,心中不悦。 “所以,这个重大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练武场普通人进去只有等死的下场。你去救救他。” 風空眼睛望向大殿外,她现在就想飞出去。 “我不在的期间,你会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句芒眯缝眼睛问道。 “我要出去浪一浪。”風空故意在他面前笑得极为夸张。 “哼!”句芒冷哼一声走出殿外。 殿外,不明真相的北芒茫然看着他。句芒竟然离开風空大人身边真是稀罕事。 句芒看了北芒一眼,淡淡说道“你该去练武场回炉重铸一下。”竟然连犯病的不宁都没拦住。 北芒犹如五雷轰顶。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自己已经跟不上侍卫队众人的脚步了吗? 要被除名了?! 風空走到大殿外,看到北芒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摇头。 果然句芒就是一个腹黑的性格,得罪他是生不如死,不得罪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第240章 你也毕不了业 邱然快走到族长大殿,眼角余光看到刚刚撞倒自己的人从屋檐上飞走。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追了出去。 小易在面壁。 风弄给他的储备粮被不宁带走,他空着肚子在面壁。 “连饱死鬼都做不成。” 小易垂头丧气头抵在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小易飞快回头望去。 不宁从天而降。 小易喜上眉梢,冲不宁喊道“你终于良心发现来救我了?” 不宁无视小易的搭讪,一个人开始在练武场练剑。 小易的笑容渐渐僵硬。 原来不是良心发现,还在病发中。 小易百无聊赖坐在墙下,背靠冰冷的墙面,观赏不宁练剑。 “兴致不错。”邱然走到他身边说了一句。 小易一个激灵跳起来,看着眼前的邱然,他的眼中因为激动闪着泪花。 邱然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自觉退后半步。 小易见他后退,一个健步冲上去抱住他。 邱然嘴角抽搐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冷酷无情“我对男人没兴趣。” 小易猛然放开他,转过身去,过了半天他才转过身来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邱然努努嘴,看向不宁道“跟踪!” 小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心有余悸道“你真不怕死!” 两人并排坐在一块一边欣赏不宁练剑,一边叙述各自的遭遇。 “你竟然又迷路了?”小易鄙视道。 “你还不是被风弄抓住困在这里。”邱然不甘示弱。 小易猛然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在这里互相鄙视的时候。他急忙向邱然问道“你能飞上去吗?” 邱然一愣,他抬头向上看去。练武场的围墙虽然高,只要运用轻功不在话下。 “你飞不出去?” 小易的脸变红,低头道“这里是风城专用的练武场,有玄机。” 邱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只要头顶没有盖子罩住,还怕会飞不出去。” 不一会,行动果断向上飞的邱然重重摔落下来。 “上面是什么鬼名堂?”邱然喘着粗气大声问道。 他刚刚飞到半路,莫名被一股力量拉着向下坠落。 小易在一旁瞧着邱然又试了几次,几次都在半空坠落下来。他摇摇头,无比遗憾道“你也毕不了业。” 邱然白了他一眼,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对自己两人视若无睹的不宁,他还在认真练剑。 “他可以飞上去?” 小易点点头“在侍卫队,只有句芒比他强。” “这句夸奖我接受。”句芒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墙下说道。 小易一怔,他看到句芒气定神闲靠墙站立的样子,心中顿时无比安心。 小易擦擦眼角,终于,当年的毕业生来了一个不犯病的了。 “你俩在这里挺安全的。”句芒将目光从不宁身上收回,望向小易和邱然。 求生的本能让小易心中浮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句芒下一句便说道“有不宁在这里,其他人都无法靠近练武场。你俩就在这里安心待几天。” 他说着转身向上望去,打算离开。 “等一下!”小易着急喊道。 句芒回头对他笑道“不宁知道哪里有吃的,你们讨好他,他不会让你们饿死的。” 话音一落,一道残影在小易的视线中消失。 小易和邱然向上看去,句芒已经跃上高墙,头也没回走得飞快。 “你给我回来!” 偌大的练武场,再次响起小易的喊声。这一次他的声音中的绝望更加明显。 不宁手中的剑因为小易的喊声被打断,他举剑直指小易,不带感情的声音冷冷道“安静!” 句芒离开练武场,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下,一声悦耳的鸟叫从他口中传出。 回应他的是一个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暗筑,你守在这里。”句芒命令道。 “是!”清瘦的身影应声隐入周围的密林中。 風空借机摆脱了句芒的贴身护卫,兴冲冲奔向风城的大街小巷。她想和云飞一同逛逛风城。半个时辰过去了,她的情绪有点低落。 北芒跟在她身后,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终于他忍不住问道“風空大人,您不会是迷路了吧?” 被戳中心事的風空心中一惊,她回头看向北芒。北芒眼中各种情感混杂。 身为風族族长,竟然会在风城迷路。若传出去指不定其他部族的外人会怎么说風空大人不理部族事务,只会吃喝玩乐。本来風空大人在其他部族中间的名声就不大好。 “你不要告诉别人。”風空走到北芒身边,压低声音请求道。 北芒使劲点点头。 “風空大人,还是让我来带路吧。您要去哪里?” 風空走在北芒身边,四处张望道“云飞的身边。” 北芒一愣,他的脸有些红,他侧目看向身边的風空大人。風空大人竟然一点都不脸红,这种定力,不愧是風族的族长。 “我不知道旬苏带他们去了哪里。不过,我们可以在风城几个游玩的地方找一找。”北芒建议道。 風空点点头“听你的。” 北芒带風空去了风城的著名观景地点,城楼阁。 城楼阁有百米之高,在上面可以一览风城和风城周围的景象。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们。” 風空登上城楼阁,寻人的眼睛带着期待向远处望去。 城楼阁另一边,像花一样好看的尤芳失神望着她,因为句芒的剑和话已经心死的再次复活跳动。 “尤芳大人!” 北芒第一个发现尤芳,急忙行礼问候。 風空闻言转头看去。果然是尤芳,脸还是那么好看。她再次不由自主夸赞起尤芳的容貌,不过这一次她记住了静流说过的话,只在心中默默夸赞。 “不知風空大人是否有空愿意陪我游玩风城?” 尤芳面对風空礼貌微笑,毫不失一位部族族长的礼仪。 風空眉头微蹙,再次望向远处。 尤芳注意到她的视线,并不催促,安静等待。 “多一个人也无妨。” 風空收回视线,对尤芳回以笑容。 北芒闻言,继续充当两人的向导,带两人在风城闲逛。 一路上,几人都没有说话。 風空的眼睛依然在寻找云飞他们的身影,尤芳则在她身边望着她。 第241章 他是我的人 她身上的氛围和当年想比变了许多,比当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多了一些温度。 尤芳的心越发活跃。 “風空大人,不知道清明祭典之事准备得如何?”尤芳寻找交流的话题。 風空淡定答道“交给静流他们处理了。应该没问题。” 沉默再次降临。 尤芳听闻过風族族长极少处理部族事务,没想到她竟然连祭典这样的大事都放任部下安排,一点都不关心。 尤芳看着身边的風空,她是游玩心盛吗,一直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尤芳顺着風空的视线望去,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是風族族长的日常观察部族生活吗?她原来并不是不关心自己的部族。尤芳在心中因为误解给風空寻找到理由。 風空突然停下步子,她转身看向尤芳问道“尤族的目的是什么?” 尤芳一怔,他向四周望去。原来几人不知不觉间上了一条游船,船上只有他们三人。船停在湖中心,周围没有其他船只。正是避人耳目说话的好地方。 “風空大人此话何意?”尤芳冷静下来问道。 “距离祭典还有七日,尤族族长亲率众人提前来我風族,不该给我一个理由吗?” 風空周身缠绕冷漠的氛围。这种感觉尤芳很熟悉,和他当年认识的風空一模一样。 “看来我想早些目睹一番风城的风采,这个理由不够。” 尤芳将内心情感小心翼翼压在心底。 風空两颊笑涡微漾,摇摇头。 尤芳压抑的情感在心底冒出来。他看了一眼北芒,北芒不动声色走到船尾。 尤芳的手背在身后握成拳“你把云家的人带到了风城?” 風空点点头。 “这不是風族一族之事。其他部族自然要关心。”尤芳还在心中整理接下来的语言。 風空的目光望向湖对面,声音平静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云家的人在风城的这段时间必须严密监视,离开风城之后,他也不能脱离風族的控制。” 尤芳望向湖心,湖水平静无波。 風空注视湖对面的眼睛中突然有光芒闪烁,她压抑住心间的喜悦,努力平淡说道“他是我的人。无论谁,哪一个部族对他出手,都代表着对我的宣战。” 尤芳眼中流露一丝惊愕,他倒吸一口凉气,调整好呼吸,应声道“他是你的什么人?” “我不是说了吗,他是我的人。”風空两颊没有一丝羞涩重复道。 尤芳惊讶看着她,突然身心一阵如释重负。 “那你可要保护好他。意外总是无处不在。” “他不需要我的保护,他必须好好保护好他自己。”否则,他怎么能保护風空呢。 尤芳的眼睛随着風空的视线向湖对面望去,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有移开过视线。湖对面,三个男子站在那里,含笑看向風空和尤芳所在的游船。 “是哪一个?”尤芳心中明晰,生出好奇问道。 “你还想继续逛风城的话,让北芒带你到处走走。他比我可靠,这一次一定不会把你弄丢让你掉到水里。” 風空说着脚步轻点,从船上向湖面落去,湖蓝色的水面上,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子轻点水面掠到湖对面。 对面,云飞的手伸在空中,他接住風空,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云飞低头看着她脚底沾湿了一点,笑道;“好好的路不走,怎么从湖上飞过来。” 風空注视着云飞,嘴角荡开笑颜“近!” 邂逅的喜悦还未将她的心房填满,風空目光便看到云飞身边旬苏。她脸色一沉,声音陡然变冷,冲着旬苏喊道“旬苏!” 旬苏神情平静,低下头等待她的训诫。 “给我回去睡觉!”風空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風空和云飞几人汇合之后,没有陪着他们找邱然,反而压着旬苏回去風族宫殿睡觉。 旬苏无奈回到自己房间,他站在门内,对依然阴沉着脸的風空微笑道“風空大人,您是要跟进来偷看吗?” 風空闻言后退一步,口中嘱咐道“不睡饱十二个时辰把你的黑眼圈和眼袋消除,不许你出门!” 旬苏目送風空离开,轻轻合上房门。 他脸上整日不散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回头望向整整齐齐的床榻,上面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有風空大人的命令,今晚可以睡着吗?” 旬苏叹息一声,愁眉紧蹙,倒在床上。 他不是不想睡,只是睡不着。 每一次艰难入睡之后,总会立刻惊醒。至于被什么噩梦惊醒的,梦中的记忆比身上的冷汗消失得更快。 梦中发生了什么他都不记得,只是身体在抗拒入睡。 黄昏时刻,旬苏迷迷糊糊中终于进入梦乡。风城中的某处有人从梦乡苏醒。 血红一双不笑自魅的眼睛扫了一眼房间,房间中还是那么阴暗。他起身拿起一件暗红色的素面锦锻袍子披上,腰上的衣带随意一系,身上的衣裳显得松松垮垮。 尔耳,风弄,樊燕正在吃晚饭,血红魅惑的一双凤眸恰好欣赏到这一幕。 “血红大人!”风弄激动起身,脸上春风满面。 尔耳向血红行礼,樊燕瞧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两声算打招呼。 风弄不满瞪了樊燕一眼,迎上前去。 “血红大人,您来是有事情要交代我们吗?” 血红伸出光滑纤细的手轻轻揉了揉风弄的脑袋。 “你做的事情还不多吗?” 风弄脸色煞白,他垂首小声嘟囔道“我是为了血红大人。” 血红把手收回锦袍内,走到房间最上方的桌边主位坐下。 “风弄,我并不是要责怪你。” 血红的眉眼似笑非笑。 “做大事者,永远不要在意琐屑小事。” 尔耳闻言,瞳孔微缩,他挺直腰板跪下“谨遵血红大人的吩咐!” 樊燕的神情同样凝重起来,风弄的眼中蕴含着兴奋闪动光芒。 “距离祭典还有七日,你们给族长大人准备点礼物。” 血红的眼眸中涌动繁多情绪,嘴角是玩味的笑意。 风城宫殿。 風空,云飞和卫子仓已经开始吃饭后水果,却还是没有瞧见邱然回来的影子。卫子仓眼中蕴含焦虑,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外。 第242章 我不同意 風空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北芒,北芒摇摇头。 風空的心中同样升起一丝焦虑,句芒离开这么久没回来有点异常。 天草居外。 句芒回头望着幽深的竹屋,眼中极为稀奇地闪过一抹情绪。 “天草已经废了。” 句芒毫不留情地说出通过自己方才所见的场面下的判断。 他转身,身影决绝离开天草居。 句芒的脑海中浮现那个一身暗红衣衫的男子。现在能杀他的只有自己。 句芒的嘴角重新扬起笑容,眼中蕴含着残酷的杀意。 距离风城清明祭典还有七日。 从这天开始,风城中大街小巷会彻夜点灯,整个风城日夜光明如白昼。 “其他部族的人会在祭典开始之前的第三天来风城。在那之前你们可以逛逛晚上的风城。我已经让静流派人寻找邱然,你不要担心。”風空安慰卫子仓说道。 卫子仓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倒不是在担心那家伙,只是担心他随便乱走给风城的人带来麻烦。” 風空笑道“只要他不跑到迷宫里去……” 她的笑容顿时消失,很快她摇摇头,迷宫有专人护卫,绝对不会让外界之人擅自进入。 “迷宫?”云飞不解问道。刚刚風空的表情十分凝重。 風空摇摇头“迷宫护卫森严,他闯不进去。” 她停顿一下,安抚卫子仓道“以防万一,我让静流去查看一番。” 卫子仓点点头。 静流的调查结果还没回来,句芒已经回来。 風空看到句芒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喜色被句芒看尽。 “想我了?”句芒戏谑道。 “丢了个人,你帮忙找下。”風空无视他的戏弄开门见山道。 “我的工作可不是专门寻找走丢的小孩。”句芒睥睨她一眼,仰头望天。 “静流找不到。”風空看着他,一只手掌拖着脸颊说道。 句芒闻言轻笑出声。他走到風空身边,蹲下身,手指撩起她的一束秀发问道“我若是找到人了,你怎么报答我?” 房间中,顿时一片沉寂。 句芒松开手,抬头望着距离自己眉心只有一指空隙的黑剑。 “至于吗?” “你知道人在哪里?”風空不悦问道。 “那个外界之人和小易在一起。”句芒后退几步,打着哈欠说道。 “你把人藏起来了!”風空的音量不自觉提高。 句芒斜看着她“人家可是自己跳下去。族长大人怎么能甩锅给我。” 風空一怔,压低声音凝重问道“人都在练武场?” 句芒点点头“有不宁保护,他们很安全。” 風空站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句芒望着她的背影问道。 “我去夜市告诉他们。”風空说着出了庭院。 句芒打着哈欠,自言自语道“就不能让我睡一个好觉吗?” 句芒正要跟过去,突然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的偏院,那里是旬苏的住处。 他眼眸一暗,又望了一眼風空离开的方向。 只是一会的话,她应该跑不远。 句芒飞快转身向旬苏的住处飞去。 他一脚踢开房门,黑暗的房间中,旬苏躺在床上,额头是厚厚的一层冷汗,他身上的寝衣已经寒湿。 心脏绞痛,无法呼吸,疼痛袭来。 旬苏喘着厚重的呼吸醒来,眼前是句芒隐藏在黑暗中的脸。 旬苏感到脖颈的地方一阵冰凉,他伸出手摸去,一抹血腥味染上他的手指,还有他脖颈边的剑。 句芒见旬苏苏醒,收回剑,从怀里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擦拭掉剑上的血迹。 “再有下一次,你就自己回去迷宫,死在那里。”黑暗中句芒的声音冰冷。 旬苏露出困扰的笑容问道“我拖后腿了吗?” 句芒扬声道“你拖后腿的时候,身为侍卫队队长,我会亲自杀了你。” 旬苏闻言仰头望向句芒,脸上是安心的笑容“谢谢。那时候就麻烦你了,队长大人。” “不要给我增加工作。”句芒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今夜开始,连续七天,风城都会处于不夜城状态。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一盏彩灯,灯罩上有的画着各色图案,有的书写着文字。 句芒觉得自己没耽误多久,却在夜市中没有找到風空。 他目光一凛,张望了一番,竟然比風空先找到云飞和卫子仓。 出乎句芒意料之外的是,两人身边还有尤族族长尤芳。北芒正在陪同三人一起闲逛。 句芒好笑地望着不远处的几人。 “这就是修罗场。” 这时候,他反而很希望風空出现在那几人面前,让自己看看好戏。 風空此时也非常想出现在那几人面前,甚至说,只要她此刻不在这里,那么任何地方对她来说都是更佳的选择。 准备抄近路的風空,此刻正在一个本该无人、寂静的巷道里。 她的前方站着一位穿着暗红色素面锦锻袍子的男人。男人一双凤目不笑自笑,皮肤是长久不见日光才会有带有的苍白。他向風空伸出的手指,比女子的手指还要纤细光滑。 血红! 風空望着面前的血红,无比希望时光倒流,她宁愿今晚乖乖在族长大殿待着。 風空忍耐着不适,侧身避开血红的手。 血红伸向風空的手落空,他抬手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问道“你不喜欢这个颜色?” 風空闻言瞥了一眼,血红的手指甲上竟然染了蔻丹。風空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没有一丝点缀。 “这是风弄用自己种的千层红特制送给我的。你喜欢的话,我让他送你几瓶?”血红嘴角挂着笑,用幽冷的声音说道。 “不喜欢。”風空冷冷说道。风弄那家伙就算在血红的威严下送几瓶过来,肯定会在里面做手脚。 血红闻言,没有显出恼怒的神色,反问道“那你是喜欢云家的那个小子?” 風空眼眸微沉,一眨不眨看着血红。 “我不同意。”血红笑容满面,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这是第三个人了! 風空心中怒火陡升。 在黎族的时候,黎弥那个老头说过;风居中,句芒也说过;现在连血红也这么说。 風空心中已经将三人拉入一个黑名单,成亲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他们进来搅局。 第243章 殊光森林 血红见她不说话,只是用会说话的眼睛瞪着自己。 他继续说道“你的叛逆期早就结束了,可不要因为长辈们的反对故意一意孤行。” 黑剑无声无息浮空在巷道中。 風空看了血红一眼,淡淡道“要打一架吗?” 血红红唇轻抿,嗤笑出声“等你从迷宫出来,我可以陪你玩一玩。” 血红走了,他最后的话留在了風空心底。 風空的眼眸一片暗黑。 难道自己必须去迷宫走一趟吗?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块,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風空摇摇头,明明自己没有去过迷宫,为什么心中会有关于迷宫的不好回忆的错觉。 風空深深呼出一口气,望向血红离开的方向,那里是出口。 風空等了片刻,抬脚向出口走去。她眼角的余光骤然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風空转身向身后望去,巷道深处的黑暗中确实站着一个人。 她仔细打量那人,觉得有些熟悉,便向那人身边走去。 血红离开巷道,夜市的光亮映入眼中。他扬起笑容欣赏这一切。 许久,他的身后没有人走来。血红回头看了一眼,眼中一道不明的神色掠过。 风弄手里提着一个彩灯,向血红奔来。 “血红大人,您看。” 风弄炫耀自己手中的彩灯,看到血红大人的目光聚精会神注视着身后的巷道。 “巷道里面有什么吗?”风弄好奇走到巷道口向里面望了一眼。 他转回身不明所以地对血红大人说道“里面什么都没有。” 风弄话音一落的瞬间,他看到血红的凤眼中一道赤红闪过。 赤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血红垂首看向风弄手中的彩灯“挺好看。” 夜市中。 句芒不远不近跟在云飞几人身后,目光向四周寻找。 诱饵都在这里了?怎么族长大人还没出现? 前方突然传来喧闹声。云飞他们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句芒随意望去。 原来是人群中一人撞倒了一只彩灯。句芒的视线在那靛蓝色的衣服上停住。他一个纵身飞去,落在人群中间。 句芒从天而降落在静流面前,句芒的身后是同样认出静流走来的云飞几人。 “静流。”句芒喊道。 静流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认出句芒正要离开人群。 “静流!”句芒上前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静流此时才认出句芒,他脸色惨白,看着句芒想要说些什么,目光触及身后的几人,又紧紧抿住嘴唇。只是他的目光依然紧紧盯着句芒。 句芒望着静流从未有过的慌乱模样,他的脑海嗡的一声炸开。 难道? 下一个瞬间,句芒已经放开静流,就要离开。静流飞快抓住他胳膊,苍白的唇上下颤抖了一下。 句芒的心再次飞快坠落,他甩开静流的手,从夜市一跃飞入黑暗的深夜。 云飞看到静流和句芒的模样,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他对卫子仓使了一个眼色,悄悄离开人群,向句芒追去。 夜风微寒,句芒的心更寒。 他的脑海中全部是静流刚刚唇语说的两个字“迷宫。” 那家伙怎么会去迷宫?她不是要出来浪一浪夜市吗?怎么浪去了迷宫? 句芒咬紧双唇,眼中尽是罕见的焦灼之色。 不宁去过迷宫,回来后记忆丧失,半疯半傻。 旬苏去过迷宫,回来后辗转无眠,形销骨立。 迷宫是吃人的地方。 句芒的视野中出现一抹暗红,他向下一望,竟然是血红,跟在他身边的风弄手中拿着一只彩灯。 句芒手指在腰侧的剑上一抬,加快离开。 风弄正因为血红夸赞了自己的彩灯兴高采烈,一阵风吹过,彩灯熄灭了,灯罩竟然也被什么利器划过一样破开。 血红抬眼向天空看了一眼,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他的视野中飞过。血红嘴角噙着笑。 “血红大人,您好像很高兴?” 风弄注意到血红今夜的情绪有点高。 血红收回视线,欣慰地看看他,什么都没说。 好戏还是开场的时候看有趣,一旦被剧透了,开场之后的惊喜就会大大减少。 身后的风声不止,句芒不回头就知道身后跟着自己的是谁。不过他并不在乎,迷宫守卫层层把手,身后的人进不去。 云飞追了一会,发现句芒来的地方越来越偏僻,然而他还在前进,再前方是一座茂密的森林。 句芒的前方是殊光森林,他在进入森林之前身子顿了一下,向后看了一眼,立刻飞快进入森林。 云飞紧随其后准备进入的时候,一根羽箭从森林中刺破夜空射向他。云飞伸手抓住迎面飞来的羽箭,轻轻落在森林入口处。 入口处,一个两米高的石块上刻着四个字“姝光森林”。 石块后冒出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全身都笼罩在斗篷里,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殊光森林只有风族之人和各族族长可进入,外界之人请回。”黑斗篷声音平淡。 “在下云飞,来此见風族族长。”云飞微笑道。只有他身侧紧紧攥紧的手表明,他此刻心中并没有外表表现的如此淡定。 “殊光森林只有风族之人和各族族长可进入,外界之人请回。”黑斗篷声音平淡重复了一句。 云飞仰头望向森林深处,手中的星芒剑从剑鞘微微出鞘。 黑斗篷的人看到他的动作,飞快向石块后退去。森林深处飞射来的羽箭不再是一支,而是几十支。 句芒听到森林外的打斗声,侧目瞧了一眼,没有理会,继续向前飞去。 他的目的地是殊光森林中的迷宫。 殊光森林的中心是风城的迷宫。迷宫中各种奇幻怪象重生,人一旦进入,稍有不慎轻则疯魔,重则死无葬生之地。 那里,历来是风城中佼佼者的历练之所。历代風族族长都会进入迷宫闭关数年。他们的结果,只有两个,死在迷宫或者获得更强的力量离开迷宫。 風空从没有真正进入过迷宫,尤其现在她心有杂念,在迷宫中所受的心魔干扰定然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句芒眼眸中隐隐燃烧起怒火。 她是断不会自己进入迷宫,那么是谁,是谁引诱她进入了迷宫? 第244章 她跳,他跳 答案就在迷宫的入口。 一袭白衣的长发青年身边插着一柄青剑,他望着迷宫入口的眼中古井无波。 句芒身影不停,拔剑向青年斩去。 天草侧目看了他一眼,拔起青剑挡住句芒的剑。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连连退后咳嗽起来,一抹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沁出。 句芒依然没有手下留情,另一把剑出鞘向天草横扫而去。 天草远远退去。 手中青剑插入地中,他拄着青剑,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風空在哪里?”句芒寒冰般的声音问道。 天草抬头看了一眼迷宫入口。 句芒眼中怒火更胜。 “她还有七天时间。”天草坐在地上,目光望向迷宫入口,“是生是死,就在七天后。” 句芒走到他身边,手中冰冷的尖峰抵在他的脖颈后。 “天草居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天草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杀了我,那孩子定不会再留你在身边。” 句芒冷眸瞬间异常冰冷,他收起剑向迷宫入口走去。 “你要做……”什么。 天草话没问完,句芒已经一个跃身跳入迷宫入口。 天草吃惊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迷宫入口。 自己究竟做得对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揠苗助长的行为是否正确产生了怀疑。 奇怪的招式。 云飞剑光扫过,拂掉身后的攻击。 他们是風族的人,自己不能伤了他们。云飞的目光在战斗中向殊光森林望去,必须尽快过去。 她用黑剑最喜欢出的那一招名字叫什么。云飞在脑海中回忆,嘴角勾勒出好看的幅度。 星芒剑是轻盈属性,和黑剑的重属性不同,不过同时藏剑的一员,身为后辈的黑剑可以做到,作为前辈的星芒剑总要会几分。 云飞手中的星芒剑脱离他的掌控,石碑后的黑斗篷仰头望见,紧紧咬住嘴唇。 “扑木!”黑斗篷大声喊了一句。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现身。 黑斗篷不解望向身后,身后的殊光森林一片安静,连箭雨都不再飞来。 在这几个瞬息之间,星芒剑挥洒下漫天星辉,将黑暗中的殊光森林笼罩上一片星辰般的光彩。 静流几人望着前方陡然出现的奇异景象,心中大惊。 “切,你们速度真慢。” 他身后一位穿着赤黑色衣服的男子咂舌道,“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一道赤色人影从几人身边像闪电一瞬间向殊光森林劈裂开去。 漫天星辉中一道赤色流星划过,男子落在云飞身边,看了一眼黑斗篷。 “打什么打,你家族长又不在。”男子不屑道。 黑斗篷看到男子,怔了一下、他很快恭敬的弯腰行了一礼。周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我能进去吗?”男子扬声问道。 “您是赤族族长,依据九族古老的盟约,您可以进入殊光森林。”黑斗篷低头回答。 “赤族族长代理。”赤鸦郑重其事纠正对方的话中的错误。 “走吧。”赤鸦转头对云飞说道,抬脚就要进去殊光森林。 “赤鸦大人!他是外界之人。”黑斗篷拦在云飞面前说道。 “今天开始,他就是我赤族的一员。身为赤族部落的一员保护赤族族长是他分内之事。” 赤鸦不再去搭理黑斗篷,对云飞招手道“别跟丢了。” 黑斗篷望着两人进去殊光森林的背影,一双眼睛在黑色斗篷下笼罩的黑暗闪动。 他转向一旁,厉声问道“扑木呢?” 森林中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他不在。” 黑斗篷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爆出,临阵脱逃,还是玩忽职守。若是扑木在,在赤族族长来之前已经解决了这外界之人。而且对方是云家的后裔。多么好的一石二鸟的机会。就这么白白丢了。 “多谢。”云飞向赤鸦道谢道。 赤鸦神情不悦,斜眼看了他一下“对付他们用尽全力即可,你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云飞笑笑不言语。 赤鸦眉头微蹙不赞同道“虽然他们是風族的人,但是该打的时候就狠狠打,该杀的时候就不要留活口。” 赤鸦说完,不再言语,沉着脸向殊光森林走去。 殊光森林的中心。 天草还在坐在地上,幽冷的眼睛望着迷宫入口。 赤鸦走到他身边,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入口。 “你把她扔迷宫了?” 天草点点头。 下一瞬间他所坐位置的土地上裂开一个大坑。赤鸦的拳头正砸在上面。 天草抱着青剑,手放在唇边剧烈咳嗽起来。 “天草,你违背了当初的约定。” 赤鸦冷冷望着他,他握成拳头的手上缠绕着一层赤色雾气。 “她身上的封印已经开始失去效力。”天草扬眉看着赤鸦。 赤鸦眼眸暗了一下。 “即便如此,再次封印即可,这不是你把她扔到迷宫的理由!”赤鸦声音中毫不掩饰的愤怒。 天草睥睨看了他一眼“她是我風族的族长。” 赤鸦咬了下唇,怒道“当初若是知道你们風族会强迫她当族长,我们绝对不会把小風交给你们!” “这就是当年風空继任典礼前夜,你们来抢人的理由?”天草笑道。 赤鸦一甩衣袖,扭过头去。他这才发现,云飞已经不在了。 “人呢?”赤鸦目光在四处搜寻了一番问出声。 “在我刚刚点头的时候,你对我出拳之前,他就跳进去了。” 天草的视线重新回到迷宫入口。 一个两米见方的入口,入口周边云雾缭绕,里面还冒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你不跳?” 天草看到赤鸦坐在一旁,目光望着迷宫入口,似乎和自己一样是准备等在这里。 赤鸦放在身侧的手指并拢握紧。 若他现在不是赤族族长代理,若他还是当年的他,他才不会和天草打什么嘴皮子。 可是,他现在是赤族族长,那个人将一切托付给自己。自己不能让赤族再遭受任何损失。 “赤族和那孩子就交给你了。”那个人离开之前,懒散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我现在只能保护一样,那孩子只有依靠在天之灵的你来保护。 赤鸦在心中对早已不在这里的赤族族长深深道歉。 第245章 七日倒计时 不久,静流、卫子仓和尤族族长尤芳一同来到迷宫入口。 尤芳望着坐在地上距离甚远的天草和赤鸦两人,又望向迷宫入口,诧异问道“風族族长没经历过迷宫历练吗?” 他的问题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尤芳背在身后的手指紧紧握着。他不知道。从没有人跟他说过。 他自小就听过爷爷他们说过,風族出了一个天才中的天才,让天才都会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对方是因为经历过迷宫历练才得以如此强大。 那么,她的强大真的只是因为天赋?只在風族历史上才偶尔得以一见的天赋? 尤芳望着迷宫的入口,不禁想着七日后她从里面出来会是什么模样。 流水的声音? 風空从昏迷中醒来,她捂着还有些晕眩的头,回想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在巷道中看到了天草,被天草擒住。 風空的脸色阴沉下来,她仔细回想当时天草的样子,声音狠狠道“天草果然和药师是一伙的!” 天草身上有药师的迷魂散,无色无味,風空只顾着提防天草,没想到他竟然会靠下药制服自己。 “身为剑客,竟然堕落了。”風空不屑道。 她目光向四周望去,这里并不陌生。風空一瞬间有些恍惚,但是她想不起来这里是哪里。 风城中她没有到处转过,许多地方只是很久以前巡视的时候看过一遍,所以记得不太真切。 没有尽头的河流在流淌。 風空顺着河岸走了许久许久,视线所及之处河流没有尽头。 “幻术?” 風空仰头望天,蹲下身拿起一个石子标记了下太阳的位置。 “接下来,睡一觉,等太阳下山。” 風空躺在河岸边,听着汩汩流淌的流水声,心中是莫名浮现的安心感,似乎自己曾经就这样做过。 时间飞逝,当風空再醒来的时候,她摸着手边睡前刻画的标记,没有摸到,但是她知道标记已经不重要了。 她此刻已经不在流淌的河岸边,而是在高耸的山上。 “迷宫?” 拥有如此能力的地方只有迷宫,迷惑心智,诞生心魔。 不过,为什么是这里? 風空仰头望着身边的枫树,不远处是一处房屋。 她不禁微笑,这里是自己和小易在外界的临时住所,怎么会成为自己的心魔。 耳边脚步声响起,風空的身边突然出现一个人,她定睛看去,却是自己。 “你!”風空才开口,另一个自己竟然径直穿过她的身体站在了树下,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風空坐在一旁,看着另一个自己哀秋的场景。另一个自己已经站在枫树下许久,仰头望着飘零的树叶。 她有些无聊,目光向上山的路上望去。 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错,这一天是云飞伤好,小易送他走的时候。待会,他就会回来,然后。 風空的脸红了。虽然另一个自己看不到她,她还是捂着发烫的脸颊。 風空嘴角擒着笑,充满期待望着上山的路口。 秋风吹过,吹落金黄色的树叶。夕阳西斜,整座山陷入寂静中。 風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山道上没有任何人出现。 風空回头看向树下的另一个自己。她坐在树下,双手抱住并拢的膝盖,脸上一片冰冷。 突然風空的耳边响起脚步声,風空欣喜望去,脸上顿时又是一片失望。 小易走到树下的風空面前,轻声说道“主人,我已经送他安全离开。” 树下的風空身子僵硬一下,茫然地点点头。 風空猛然站起身,走到两人身边,不悦地大声说道“不要篡改历史啊。” 她话音方落,天下旋转。 風空稳住身体,一手扶在一旁的树上。 手中一片冰凉,風空抬头望去,自己扶住的还是那棵枫树,只是树上的所有叶子已经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和树枝。树上被冰雪覆盖,显得十分寂寥。 下雪了? 風空向四周望去,看到整座山都是银装素裹模样。 自己从没有在下雪的时候在这里待过,这不是自己的记忆。 風空眼眸暗了一下。不远处的窗户吱呀一声打开,她闻声望去。 窗户边坐着的赫然是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風空坐在窗边,目光望向外面寂寥的景象,无精打采。 为什么自己要在迷宫看着不是自己的另一个人一副怨妇模样。 風空心中恼火,向下山的道路走去。 小易正从道路上向她走来,風空不禁向小易招手,小易直接穿过她的身体,仰头望向窗户边的另一个風空。 “主人,风城来消息了。” “一重死了?”窗边的風空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问道。 小易摇摇头“他快到少林寺了。“ 窗边的風空仰头看了一下天,天空中今日又飘落下雪花。 “少林齐集了众多武林高手,他去了活不了。” 小易默默站在一旁,伸手结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入他的掌心,立刻化成水滴。 窗边的風空站起身,向远处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我们去少林。” 小易一怔,他仰头问道“我们不等了……?” 他的话淹没在雪中,雪更大了。 “该来的总会来,没有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風空站在一旁望着小易和另一个自己,心中莫名感伤。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云飞回来了,自己等到了。他还亲口做了约定,是自己耐不住寂寞主动跑去云家找他。 雪花穿过她的身体,風空使劲挥舞了下手想要驱散眼前的虚假幻象。 当她再看向四周的时候,身边的景象已经变了。 少林寺。 另一个風空正在和一重战斗。 血从她的嘴角流出,但是她恍若什么都没感觉到,依然继续战斗。 風空全身寒冷,站在一旁静静围观这从未发生过的事件。 一重和现实中一样战败了。另一个自己则受了重伤。重伤的自己面对的是少林寺中众人的围攻。 風族的族长哪怕在幻梦中依然是風族的族长。 少林寺中死伤惨重。 句芒跪在一旁,抬头看向風空。 “風空大人,您无事吧。” 風空站在一旁冷笑,原来若是自己孤身前来少林,最后会是句芒带着侍卫队的人前来救自己。 第246章 娃两岁了 重伤的風空回到了风城。 冬去秋来,春去冬来。 风居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小易这日来到风居,望着主人欲言又止。 “外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吗?”風空轻笑问道。 “这一次天山的雪莲我养活了。”小易笑道,只是他的笑容中掺杂了其他东西。 “还有呢?”風空的眼睛定定看向他。 小易目光望向庭院,吞吞吐吐道“我遇到了主人之前救过的那个人。” 風空的笑容僵住,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她勉强挤出笑容问道“还有呢?” “我问他最近如何?”小易继续道。 風空的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小易的声音渐渐变低“他说娃两岁了。” 風空猛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主人!” 小易慌忙追上去,風空回头冷冷看着他厉声道“以后不许再打探任何云家的消息。” 小易吓得站在原地直点头。 風空转身向庭院外走去。 “主人你去哪里?”小易急忙问道。 風空没有回答他,她一路直奔殊光森林,直至迷宫入口。 “主人,您要避关?!” 小易诧异望着迷宫入口,那缭绕的云雾像恶魔般在入口飘荡。 “風族历代族长都曾在迷宫历练,我不过是比他们迟了一些时间罢了。”風空声音中隐隐带着一丝抖动。 “可是,迷宫……”小易眼中带着恐惧。 風空回头对小易身边的静流说道“三年。若是三年内我没有出来,那么定是我死了。” “您的意思是举行下一任風族族长大选吗?”静流跪下,垂着头问道。 風空点点头,她深深呼吸一次,让声音恢复一贯的平静“作为風族族长,我提名血红参加下一任族长大选。” 静流的身体一顿,他的头埋得更低了,他声音平静道“谨遵族长命令。” 風空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句芒。 “你守在这里。” 句芒看着她,戏谑笑道“我只守三年。” 風空对他嫣然一笑“谢谢。” 倩影一闪,她自身已跳入迷宫。 句芒的笑容顿时僵硬,他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剑。 殊光森林的三年对于句芒似乎只是一天,他三年如一日守在迷宫入口。 三年过去了,迷宫中没有任何人出来。 句芒终于动了,他的目光三年来第一次从迷宫入口离开。 句芒缓缓起身向殊光森林外走去。 “句芒,你去哪里?”静流和小易不解地看着他。 句芒没有回头。若是回头,他的视野中就会映出迷宫入口,他无法克制自己不跳进去找她。 “灭云家。” 句芒轻笑出声,身影一闪,消失在两人面前。 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吗? 自己现在在哪里? 風空有些混乱。 记忆中她被天草扔进了迷宫,看见了一些和现实不符的事情,幻梦中的自己最后自愿进入迷宫历练。 现在的自己是现实的还是进入迷宫历练后的自己。風空的思绪渐渐混乱。 混乱的思绪中,她口中喃喃重复着一句话“娃两岁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迷宫中,風空一边大笑,一边任由眼泪在脸颊蔓延,心中一片空荡荡,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什么掩盖,一片朦胧。 “娃两岁了。” 云飞望着另一个自己,久久无语。 为什么要说谎? “三叔叔。” 另一个自己的身后,两个孩子向他踉踉跄跄跑来。 另一个云飞弯腰抱起年幼的那个,一只手接住抱住自己大腿的孩子。 “大哥不在吗?” “爹爹在和太爷爷在商量国家大事。”大一点的孩童牙齿不清说道。 “没关系,三叔叔陪你们玩。” 云飞听着两个孩子玩得开心的自己的笑声,目光望向远处。 少林寺中,他看到幻梦中的她独自在少林身受重伤被部下带回了风城。现在她的伤势痊愈了吗? 小易将另一个自己的话带回风城,她会是怎样的反应。她会和上次一样来云家找自己吗? 即便知道这里是幻梦,一切都是虚假,他还是关心她的伤势,对虚假的自己的谎言感到愤怒。 许久,眼前的场景没有再次变化。 云飞的心渐渐沉下去。幻梦中这一次她没有来云家找自己。 幻梦中的她已经放弃自己了吗?意识到这一点,云飞不禁五指紧紧攥入手心,手指甲扎得他手心生疼。 他有些焦灼地向前走去。 哪怕这里是幻梦,哪怕谎言只存在于虚假之中,他也要去告诉她。那些话是假的,自己就在这里,自己一直在等她。无论是现实的自己,还是幻梦中的自己一直在等她。 云飞突然停住脚步,眼眸中蕴含怒色望着还在陪孩子玩乐的另一个自己。 两年时间,为什么你不去找她,为什么你只是一个人在这里静静等她。 迷宫中,身边的场景不断变换。 句芒不屑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口中不耐烦道“下一个……继续……还有呢……” 在场景不断变换的间隙,他四处寻找風空的身影。 只要把她带入自己的幻梦中,自己就可以带她出去。因为他没有任何心魔。 眼前的场景又变了,句芒扫了一眼,笑了“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迷宫也学会变花招了吗?” 他冷彻的目光望去,脸色微沉。迷宫的花样变得还挺多。 一间外界的客栈,张灯结彩,玄福客栈的匾额上挂着大喜的红花。 一些不认识的人在忙碌,口中说着“给门主的惊喜”之类的话。 句芒的眼神一凝,这里就是小易说过的玄福客栈中发生的误会。他轻笑一声,目光看向客栈门外。 客栈门外没有出现人,人是从客栈楼上出来的。 新郎和新娘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客栈。 句芒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冰冷。 夫妻对拜的时候,他手指拨动手中的剑向新郎和新娘中间砍去,刀剑穿过两人之间手与手相连接的大红花球。 “幻梦砍不到,真是遗憾。” 句芒盯着两人被众人送上楼,馨香的花瓣撒落一地。句芒一跃飞上,先两人一步进入新房。 他大大方方坐在床上,等着新娘进门。 房门打开,新娘的红色绣鞋踏入房间,他的心莫名飞快跳动。 第247章 共融 句芒起身走到门边,披着红色盖头的新娘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情不自禁伸出手准备揭开红色盖头。 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句芒伸出的手指只轻轻擦过红盖头的一角。 失落和庆幸同时在句芒心中出现。 黎城,深夜。 “黎弥……”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 黎弥立刻从梦中惊醒,他环视一圈,房间中没有人。 但是他的耳边再次传来少女的声音“黎弥……”。 黎弥掀开被褥,走下床,脸色凝重走出自己的房间。 黎族中众人看到他竟然起床了都震惊万分。 “族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侍从问道。 “你们准备一下,立刻去风城。”黎弥沉声命令道。 “哎?”侍从茫然,这还没到祭典的时间,提前去风城容易落人话柄。 黎弥无视侍从的不解,他的眼睛望向风城的方向,那里现在是一片黑暗。 自己收到了预警,风城出事了。風空若在风城的话,那个人定然不会通知自己。唯一的解释,只有風空出事了。 黎弥的眼神暗了暗,目前还没接到云家的小子被杀害的消息,难道血红真的等不及祭典结束,现在就对風空下手了? “爷爷!”小乐十分开心向黎弥奔来。他半夜睡醒竟然看到爷爷没有在睡觉,实在是一件稀奇事情。 黎弥将脸上的担忧敛去,回身露出笑容抱住他。 “爷爷要出门一阵子,小乐作为少族长,乖乖在黎城保护大家好不好?” “好!”小乐雀跃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黎弥和外部的年轻不符,眼中露出慈爱的目光,他低头用下巴在小乐脑袋上蹭了许久。 同时,即将重逢的欣喜在他心中萌生,许久未浮现的羞涩在他历经百年的心中再次出现。 他的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心中低声回答预警的少女“等我。” 风城。 一间清冷的大殿中。 偌大的空间只有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闭着眼睛浮在空中。她穿着洁白的衣裙,衣裙在空中微微飘荡。少女的身上闪着光,看起来十分虚幻。 浮空的少女嘴角勾勒出笑容。明明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却似乎收到了对自己自己预警的回应,安下心来。 迷宫外,天已经亮了。 距离風族祭典还有六天。 尤芳仰头看向初升的太阳,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一动不动的静流,厉声道“静流,你是風族族长的辅佐官。在她不在期间,你要做什么,还需要他族族长提醒你吗?” 静流望着迷宫入口,眼中闪过一抹隐忍。他转过身,对尤芳欠了欠身,向殊光森林外走去。 卫子仓的脸色微沉,他向迷宫入口走去。 赤鸦冷冷瞧了他一眼道“你不会也想跳进去吧?” 卫子仓摇摇头道“我还有事。” 说完,他也转身向殊光森林外走去。 赤鸦目送他在静流和尤芳身后离开之后,他的目光重新狠狠瞪向天草。 “你怎么中毒了?药师不是在风城吗?难道是你得罪他,他终于对你下毒手了?” 天草看了他一眼,靠在青剑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你们!”赤鸦对天草这完全的无视怒喝道。 风城。 “血红大人,” 风弄收到消息,立刻赶来禀报“有人看到那家伙昨夜在殊光森林出现,到现在还没出来。” 尔耳闻言,目光望向血红。 血红望着已经去除蔻丹的白皙指甲,对风弄笑而不语。 “只要她来不及参加祭典,到时候她的族长之位必须让出来。”风弄喜悦道。 “还有六天,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樊燕故意给风弄浇了冷水。 风弄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喜笑颜开望向血红“血红大人,这是您安排的吗?您一出手,对方就进了死局。” 血红看了他一眼,对尔耳说道“这两日,其他部族的族长就要到了。風族不能落下怠慢客人的名声。” “属下明白。”尔耳恭敬低下头。 “接待他族族长,是静流他们要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风弄在一旁不满道。 尔耳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还是没阻止他的话。 血红的眼睛注视着风弄,眼眸中凌厉之色闪过“风弄。事关風族,不可使性子。” 风弄一听,这才温顺垂下头。 其他部族的族长,来得比血红说得更快。 静流才走出殊光森林,立刻有部下前来汇报,共族族长共融到了。 静流的眼中闪过不悦,一丝不安在心中升起。共族和祝族,是風空大人强调需要多加注意动向的部族。 他竟然比其他族长更早来风城,是和尤族一样想打探什么吗?还是風空大人在外界的布置露出了破绽。 林城,玄福客栈。 久违接到门主书信的飞升十分苦恼。 洪州不满问道“门主想着我们,特意写信给我们,你怎么这个表情,信上究竟说了什么?” 飞升抬头苦恼看着他“门主让我们想办法让不活灭了玄月剑派。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暗黑门渔翁得利。” “门主好计谋!”洪州开心夸赞道。 飞升嘴角抽动,门主的想法是好的。但是用什么计谋去做,交给了他。他脑子不好,怎么都想不出,不活会有什么理由去找玄月剑派的麻烦。 掌柜突然走进来,禀报道“谢大公子派人送信来了。” 飞升眼睛一亮,会使计谋的人来了。 族长大殿中。 共融旁若无人坐在客座上,闭目养神,黑黝黝的脸色隐隐带着笑意。 静流走进大殿,目光在他身后的几人脸上飞快扫了一眼。他心中一沉,这几人都是共族颇具实力的人物,这次竟然全部来了风城。 静流露出礼仪的笑容,对共融行礼。 半天,共融才睁开眼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是老夫不够格吗,風族族长连不愿意亲自来迎接老夫,打发部下来假笑。” 静流微笑道:“共融大人,您比预计的日子早到几日。風空大人这几日的行程早已安排。恐怕抽不出空前来招呼您。” “哼!”共融哼了一声,黑色的眼睛紧盯着静流。 半晌,他才说道“你的意思是让老夫坐在这里等你们風族族长忙完?” 第248章 山闻 “老头我天天在風族可是好几个月都没等到族长大人忙完正事。”一个高昂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共融眉头一沉,向外望去。 一个白眉白须白发的老人走进来,他的脚步十分有力,完全看不出来已经上了年纪。 “呦,小鬼头,你想见我風族族长啊,那就排队吧。老老头目前排在一百名开外。” 进来的老头全然不顾共融越来越黑的脸,直接坐在他对面,端起桌上的清泉水大口喝起来。 “我记得你以前来風族的时候才这么一点大……”老头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说着。 共融猛然起身望向静流“老夫路途劳累,要早些歇息。” 静流领悟他的意思,亲自将共族众人送入客馆之后,沉声交代护卫的風族卫士盯紧对方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静流回到大殿,老头还坐在那里没走。 “现在的年轻人啊,没大没小的,竟然在我的面前卖弄身份。” “山闻老师。”静流笑着喊道。 山闻老师满意笑道“还是你懂礼貌。” 他顿了一下,对静流招招手让他上前。 “事情,我都听说了。其他部族的族长这几日会到。你先应付着,应付不了的时候,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 静流一听,眼中带着期待问道“你们不吵了?” 山闻脸一沉“哼,和智派那些老夫子能吵出什么结果。” “呵呵,你们当年从我们手里把風空大人抢走送到练武场去的账,我们还没跟你们算呢!” 从大殿外,走进一个瘦削,身着长衫的老人。与山闻不同,他的头发是黑的,只夹杂了几根白发。 山闻见对方进来,脸上荡开笑容问道“旬老头,你怎么来了?” “荀夫子。”静流恭敬称呼道。 荀夫子对静流点点头。一表人才,恭敬有礼,举止得体,風族族长辅佐职务这些年做得无可挑剔,静流是智派的得意门生。 如果,風空大人当年能留在智派,现如今会成长为什么模样呢。 越是幻想不存在的现在,荀夫子对山闻老师的怒气更甚。 “你这是信不过你的得意门生,过来给他镇镇场子?”山闻笑道。 “哼!”荀夫子冷哼一声,“共融现在的蛮横模样就是你们武派教出来的。你们都该重新学一学修身养性之道。” 静流互相看看两位老师。这是又要开始了?智派和武派双方的论战。 不过,每一次的口舌之战,只有一个发展方向。 “不要说这些腐朽的东西,有本事我们来打一场。”山闻搓了搓手看着荀夫子。 “你!你!”荀夫子气得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山闻老师获得胜利大笑起来。 “山闻老师,荀夫子不会武,您这不是故意坑人吗?”静流看不下去说道。 山闻老师瞪了他一眼,试探问道“那你代你家老师来和老夫比试一二。” 静流眼见山闻老师开始胡搅蛮缠,连连举手摇头道“打不过,打不过,我认输。” “哈哈哈哈!旬老头,听见没有,你的得意门生认输了。”山闻老师明知道荀夫子已经走了,还是冲着他离开的方向大声喊道。 “不行,我得去当面嘲笑嘲笑他。”山闻老师一个人笑完,还觉得不满足,起身向荀夫子的方向追去。 静流微笑目送他离开,当大殿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共族族长共融来访,风城中六位长老,只有山闻老师和荀夫子前来镇场子。 其他四位长老呢? 静流的眼前浮现一身暗红的男子,他们已经开始表明立场了。 若是祭典之日,風空大人无法从迷宫归来。那四人一定会将血红抬出来。 静流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果然最简单的方法,只有抹杀血红。 句芒这个家伙,怎么连着一点都想不明白就跟着風空大人跳进迷宫去了呢。 若是他在这里。 “没在族长大人回来之前解决掉风城中的异变,这是身为辅佐官你的失职。” 句芒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静流耳畔响起。 静流怔了下。 自己竟然在希冀其他人帮忙解决自己的失职。 静流自嘲笑了一声。 他的上下牙齿紧紧互相咬住,左手捂住自己的右手腕,手背上青筋暴出。 事到如今,连剑都无法再握的自己,难道还要在智谋上输给其他人吗? 自己不是决定了吗,哪怕此生无法握剑,也绝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 许久,静流松开捂住的右手腕,抬头向前看去,眼中一片平静。 卫子仓从北芒口中打听到药师的住处,离开向那里赶去。 邱然失踪,云飞跟在風空身后跳进了迷宫,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自己应该做什么?自己可以做什么? 多年前的无力感再次浮现,支配了他的身心。 但是,他已经不是当年手足无措只会哭泣的少年。他绝不会会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消失。 风城之中,他认识的只有药师和小易。 在風空和云飞出来之前,他必须找到邱然。 那个迷路的家伙! 卫子仓在心中怒骂道。 迷路的家伙,邱然此刻怡然自得。 练武场虽然荒废多年,其中的摆设道具还在,武器库各种兵器应有尽有。 邱然竟然从其中发现了一根四尺余长的硬鞭。鞭身轻盈,不是常用的铁制,粗不到1寸。最让邱然惊喜的是鞭把和剑把相同。 果然自己还是更喜欢用长鞭,邱然挥舞了几下,笑颜逐开。 小易看着一旁练剑痴狂的不宁,又看看在熟悉长鞭手感的邱然,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水。 “只有你当装饰品,你是不是很不满?”他压低声音问道。 小水自然无法回应他。 小易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墙上,眼眸渐渐失去一贯的平静。 卫子仓远远看到一片药田,药田深处有几间房屋。 卫子仓触目所及,没有看到人。 風空的事情虽然静流下了禁口令,但是,小易若是知道一定会赶来。 卫子仓警惕向房屋走去,一个打破了什么东西的声音突然从房中传来。 他紧赶几步,推开虚掩的房门,看到药师正倒在地上,他身旁的一只药碗还在地上转着圈。 第249章 天草 “药师!”卫子仓几步上前,将药师放在自己膝盖上,伸手探上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卫子仓深吸一口气,将药师抱到一旁床上。 他从一旁桌上的水壶倒了一碗水给药师灌下,药师闭着眼睛喝尽水。他还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呼吸比之前缓和一点。 卫子仓目光望着地上的药碗,走过去拿在鼻子前闻了闻。 当初应该跟小易学一点医术的。 他有所遗憾想到。 许久,药师平缓过来。 他半睁开眼睛,看到房中的卫子仓。 “小易没回来?”药师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沙哑阴沉,还没说完就咳嗽起来。 卫子仓闻言心一沉。 小易也失踪了? 这是巧合吗? “药师,您怎么会昏倒?” 卫子仓暂时将小易的事情压在心底,微笑问道。 药师斜看了他一眼,双手握拳锤着自己身侧床铺纠正道“老夫这是过劳,过劳。” 卫子仓目光看向房外的大片药田,真是只是过劳? “天草那个混蛋!”药师还在说着什么。 卫子仓的笑容顿消。他走到药师的床边,脸色有点吓人。 “药师,是你帮天草给風空下药了吗?” 药师抱怨的声音立刻消失,他仰头看着卫子仓。 这几日不见,怎么这孩子的表情突然这么吓人。 药师错开卫子仓直射过来的视线,假声咳嗽几下,道“老夫什么都不知道。” 卫子仓笑了,他伸出手,带着笑意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药师,虽然我不会下药。可是人体什么穴位会让人遭受什么体验,作为习武之人我很熟悉。” 药师闻言,身子一僵,他往床里面缩了缩。 “你这孩子,你不要乱来。” 卫子仓放下手“那么就请您老人家把您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药师眉头紧蹙,紧抿双唇,不发一言。 “药师,小易和邱然失踪了,風空和云飞现在在迷宫之中。”卫子仓将现在的局面向他直接言明。 “什么!”药师一惊。 “现在风城之中,可以自由行动帮他们的只有我和你。”卫子仓发挥着三寸不烂之舌。 药师抬头望着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小娃娃,你不用这么威胁老夫。老夫会告诉你,反正你们迟早也会知道。” “老夫在林城阻止你们去唐门就是为了避免出现今日的局面。 唐门的毒剑,是唐门多年的结晶,上面的剧毒连老夫都束手无策。可是你们把毒剑给挖出来了。毒剑出世,整个大地都会受到毒害。 老夫这才不得不请天草前去唐门阻止,哪怕出现最坏的情况下,毒剑出世了,天草也可以暂时用剑气将其压制。 天草将毒剑带回风城,老夫和天草合力,暂时也只能将毒剑封印。” 卫子仓的脸色变了,他追问道“为什么那时你不说明一切?” 若是,药师走之前说明真相。 “你们就不会去灭唐门吗?”药师挑了挑眉。 “族长那孩子的性格,老夫比你们清楚。人家打她一下,她或许可以忍忍,日子久了也就忘了。可是人家若是动她身边的人,她绝对不会忍。她手上可是有专门的小本本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账呢。” “即便你们去了唐门,小心翼翼不去触碰毒剑,唐门也会凭借毒剑对付你们。”药师的视线向外飘去。 卫子仓注意道,皱眉问道“仅仅如此?” 药师咂咂舌“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话,眼神那么好做什么,小心长针眼。” 卫子仓笑了“药师,今日请你将一切告知于我。若是需要对風空他们保密的事情,我卫子仓在此发誓,一定不会泄露半句。” 药师眼睛眨了眨,确认般问道“你真的发誓不告诉其他人?” 卫子仓闻言,走到房间中间跪下,向天举起手立誓道“我卫子仓在此发誓,决不泄露今日不可泄露之事。” 药师不好意思对卫子仓摇手道“你这孩子,真是的。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卫子仓起身,坐在药师身侧,注视着他。 药师叹口气,说道“好吧,我都告诉你。” “毒剑有解的法子,不过这法子很大概率会要了族长那孩子的命。” “風族这么些年才出了一个这么好的苗子,老夫怎么忍心让她以身殉剑。所以,老夫才和天草那个家伙合作。老夫的想法便是如此简单。” “至于天草那家伙。除了当年上一代赤族族长的托付之外,老夫估计他也舍不得。天草那老家伙,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徒弟,还没看到徒弟正式踏入剑道之路呢,就这么被毒死了,他肯定心疼死了。” 药师忖度天草的心思。 迷宫入口。 赤鸦听着耳边的咳嗽声越来越频繁,不悦抬头望去“快死了,就自己躺坑里呆着。不要在这里等人,小风出来看到会不高兴。” 天草拿开捂着唇的手掌,抬头望去,轻笑道“你嫉妒了?” “你!”赤鸦发誓,再也不会说一句关心天草的话。 “她是我徒弟。”天草声音有点轻,说出的话轻悄悄在殊光森林消逝。 赤鸦看过去,眼中带着不忍。 谁知天草接下来的话让他心中的不忍离开烟消云散。 “当年,風空继任風族族长的典礼前夜,你们赤族来抢人,我没告诉她。”天草轻飘飘道,望向赤鸦的脸上带着笑容。 “你!”赤鸦猛地站起身。 当年因为上一代族长的命令,他们才把風空送回風族。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趁着赤族族长不在期间,擅自将她捧为風族族长。 赤鸦听到消息立刻带人来抢人。最后失败了。 “你们卑鄙!”赤鸦想到那夜的事情,还觉得憋屈。 風族的人竟然将他们引到布满机关的练武场,不仅靠着练武场的玄石封印他们,还在里面下了各种药。 第二天,赤鸦只能眼睁睁看着風空走上風族族长的高座上。 “这可是不能告诉族长大人的事情,赤族代理族长带头来抢人。这可是会引起两部族血战的大事。所以,我们决定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天草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勾勒的笑容多了一份柔弱的俊美。 第250章 赤族 “你们風族的人真是太阴险了!”赤鸦大声喊道。 收到風空成为風族族长消息赶回来的赤族族长亲自来了风城要人,最后不知道是中了他们什么计谋,不仅没把風空带回来,还连累自己拖着憔悴的身体再次回去外界。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要打一场吗?”天草手握住身边青剑。 他现在很有大打一场的冲动。 赤鸦皱了皱眉头“我不和奄奄一息的人战斗,胜之不武。” 赤鸦重新坐下,盯着迷宫入口。 “你真闲。”天草松开手,有些无趣。 “我只是来参加風族举办的清明祭奠。又不需要做什么。”赤鸦不悦道。 天草回头望去,眼中蕴含凌冽的杀意“那么,其他人就是来做些什么的。” 赤鸦闻言回头望去,眼眸中同样浮现暗色。他早在赤族之时,就听闻过眼前男人的传闻。 血红望着两人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气,好看地笑望向迷宫入口。 “我只是来迎接風族族长,不曾想她还没出来。” 赤鸦闻言,心里更加讨厌此人。 風空进入迷宫,这才第二日,这人就忍不住来炫耀胜利了吗? “有赤族族长和天草在此等她,我想族长大人归来之时,一定十分高兴。” 血红的眼睛因为笑眯缝起来。 “他来干嘛的?”赤鸦望着血红渐行渐远的背影问道。 “看看有没有尸体出来,过来收尸。”天草说道。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地上立刻又被砸出一个巨坑。 “我现在就帮你把坑挖好!”赤鸦怒道。 “呦,挺热闹!” 一个慢条斯理的少年声音响起。 赤鸦望去,眼中一亮“老头,你怎么在这里?” “老头?”黎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赤鸦。 “人家今年明明才十二岁。”黎弥眨着一双少年才有的明亮眼睛,一副可怜兮兮模样说道。 赤鸦和天草移开目光,望向别处。 果然搭理他的自己真像一个白痴。 赤鸦心里恼火。 “咳咳,开个玩笑,你们这些小辈,怎么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黎弥假声咳嗽两声打着圆场。 他走到天草身边,一眼看到他内侧的一片血迹问道“血红应该看到了。你隐藏的真差劲。” 天草不理会他,直接躺平在那片血迹之上,闭着眼睛,开始睡觉。 “你在这没什么用,来陪老夫出去逛逛风城。”黎弥又走到赤鸦身边打招呼道。 赤鸦侧目看了一样天草,他做不到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因为赤族中有教导过他,遇到长辈要尊敬。虽然自己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让人恼火的长辈。 “我留在这里。”赤鸦闷闷说道。 “想帮她就出去。”黎弥对他抬抬手,“风城里面现在乱着呢。” 赤鸦心一沉,他隐忍说道“那是風族内部的事情,我赤族不能插手。” 他很想帮風空打倒她面前的所有敌人,可是不行。她已经是風族的族长,连那个人都承认了。她必须承担起風族族长的责任。 若真有一天,她失败了,不能留在风城。那么赤族一定会接受不是風族族长的她,和以前一样。 “你们当初养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给我起来!”黎弥不悦道。 他伸手抓住赤鸦的腰,轻轻一抬,直接向殊光森林外扔去。 赤鸦在半空稳住身体,伸手向一旁抓去。擦身而过之间,他抓住一棵一米多宽的树。 谁知,黎弥这时候突然从前面追过来,轻轻一脚直接踢在他身上。 “你这个变态!” 赤鸦大声喊着加快了飞离殊光森林的速度。 “呵呵,和那小家伙较量的时候,我会让让她。和你们这些男人,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黎弥笑得童颜天真。 “八蒙。”赤族有人看不过去,看向身边的八蒙。 八蒙捂住眼睛,摇摇头。 “迷宫里面的事情,我们爱莫能助。一切只能靠小风自己。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帮她探一探其他部族的态度。” 万一風空在祭典之时,无法从迷宫出来。他们也要保证,她在風族有立足之地。 或许可以让她能够顺利摆脱風族族长的桎梏,在赤族或者外界开心生活下去。 上一代族长大人的心愿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寒冷,侵入身体。 風空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坚硬冰冷的大殿中。 她向四周望去,这里没有出口,没有入口,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四面冷冰冰的墙壁。 風空站起身,纤细的手指按着自己的脑袋。 这里是哪里? 脑海中的记忆一片模糊,又渐渐清晰。 这里是迷宫,自己是来这里闭关修炼的,因为自己是風族族长。 清晰的记忆浮现,風空向墙壁走去。 这里就是历代族长迷宫修炼之所吗? 她仰头望向墙壁,上面刻画着许多幅图画,从图画模糊的痕迹来看,上面东西不是同一时间段刻上去的。 風空手指抚摸在冰冷的墙壁上,寻找最为古老的雕刻。 终于,她找到了。 已经模糊不堪,却还是可以辨识出画的内容。 这是战争,两方交战。 九个部落联盟和十三个部落联盟的胜负决战。 无数的人倒下,首领的人倒下,战败者的离开,新的家园。 她的手指触及一行小字,是日期,是古老的文字。 風空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飞快。 这是那时的人们留下的历史。 風空脚步轻轻移动,目光在墙壁上不断仰视,她没有发现原本只有四面的墙壁在不知不觉扩大了空间。 从远处望去,風空一个人正走在没有尽头的大殿里,渐行渐远。 河边,河水汩汩流淌。 句芒的眼睛望向周围,这条河,他认识。 赤族的赤河。 風空和赤族的赤河有什么关系? 句芒很清楚自己和赤族没有任何关系,能够让他心神动摇的人只有風空。 婴儿的声音远远传来。句芒望去,赤河中,一个破旧的小船晃晃荡荡顺着河水向下。 句芒眼神一凝,目光飞快望向河流的底端,那里有一道坎坷的地段,小船一定会在那里翻船。 句芒踏入水中,试图抱走孩子,不出任何意料,小船穿过他的身体向下流去,他只能看到船上的孩子粉扑扑的脸蛋。 句芒追上去。 有人比他更快。 第251章 赤族族长 一个赤色的人影从他面前掠过,在小船即将翻落的时候把船上的孩子抱走了。 句芒跃上岸,望向那人。 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此时正紧锁眉头,有些烦躁地看着手中的孩子。 孩子已经不哭了,伸出小手抓住少年随风吹过来的一束头发在手里把玩。她玩得十分开心,还愉快得笑出了声。 这时,从河流底端,有几人拿着已经被撞碎的小船残骸走来。 “族长大人。”一人飞快跑过来。 “船上什么都没有。”他目光看向族长手里的婴儿,偷瞄了一眼自家族长,诧异说了一句,“族长大人的私生子?” 族长眼一抬,抬腿一脚把他踢入河中。 “赤鸦,族长大人都没娶亲,哪来的私生子。”同伴中另一人对在河里扑腾的人笑道。 他转身看了一眼孩子,问道“族长大人,这孩子来自哪里?”他们在船上没有找到部族的标记。 赤族族长伸出一只手翻了下孩子的手腕,心中莫名的烦躁更甚。 “風族的。” 赤鸦从河里走上来,听到族长的话,不满道“風族干嘛把孩子扔到我们赤族。这是赤河,可不是尤河。尤族那些家伙,养十个八个孩子一点压力都没有。” 族长闻言,扬眉看了他一眼,赤鸦立刻闭上嘴。 赤鸦走到同伴身边,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一边寻求同伴的赞同“我说的是实话。八蒙,你说呢?” 八蒙望着孩子,说道“需要属下把她送回风城吗?” 族长头皮一痛,他低头看到自己被孩子抓住手里的头发已经被她绕成了一朵花。 孩子看到他的目光望向自己,开心地对他笑起来。 族长的眉头反而更加紧蹙。他压抑下心中的烦躁,慵懒的声音说道“等她玩好。” 孩子的精力旺盛,玩起来就没有好的时候。 这天,赤鸦又哭着向自己家族长抱怨“小风把尿撒我身上了。” 族长睁开眼睛,瞧了一眼他衣服上的痕迹。 “你欺负她了?” “我只有被欺负的份!”赤鸦反驳道。 “她可没在我身上撒过尿。你别欺负她,她会听话的。” 族长说着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一个花环从上扔到了他脸上,他很不高兴地睁开眼睛,看到头顶的孩子在八蒙的怀中,两只手向他挥舞着。 族长把脸上的花环捡起来递给她,下一瞬间孩子又把花环扔到了他脸上。 赤鸦捂着嘴,忍住笑,退后了几步。 族长叹口气,向八蒙伸出手把孩子接过来,还没等孩子坐稳,他的腿上就一片冰冷感觉。 族长低头看了一眼,又望向八蒙的衣服上,向身后的墙壁靠去。 养个孩子真累,他心中越来越烦躁。 “哥哥,哥哥。” 尤其,在在孩子会说话之后,听到她这么喊自己的时候,族长的心中莫名的烦躁更甚。 “别过来!”族长厉声恐吓道。 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无视他的警告,继续向他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族长叹口气,弯腰准备抱抱她。突然他的手捂住胸口,胸膛中的心好像要炸裂开一样,他的周身一贯懒散的氛围荡然无存。 炙热,暴躁,充斥这个空间。 族长把自己的腿从孩子的手中挣脱,向屋外走去。 身后孩子的哭声一下一下撞击他的心脏。 “不许哭!”他转身回头烦躁地吼了一声。 孩子的哭声骤然静止,同时消失的还有两人所处的房间。 整个房间因为无法承受少年的力量,从中间分崩离析。 屋外开始飘雪,雪花落在少年身上,但是无法熄灭他心中越来越剧烈的冲动。 他转过身,走到孩子身边,把她抱在怀里,向远处走去。 “给我?”赤鸦小心翼翼接过孩子,望着一脸阴沉的族长。 “你先养着。”族长说完转身走了。 “先……族长大人,您不会让我养她一辈子吧。上次您说让她先玩着,就玩了两年。” 赤鸦的喊声消失在雪中。 赤族,练武场。 练武场中,到处坑坑洼洼,连掺杂有玄石的高大墙壁上也是历历在目的斑驳痕迹。 赤族族长站在练武场中间,鲜红的鲜血从胳膊上顺流而下,从他的指尖滴落下来,落入冰冷的土地上。 “哥哥,哥哥……”稚嫩的声音在练武场围墙之上响起。 族长大人神情一顿,望着自己举起的手。自己的身体已经崩坏到出现了幻听了吗? 咚! 一只硕大的花朵砸向他的头顶,族长大人眯缝双眼抬头向上望去。 练武场上,赤鸦哭丧着脸。他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一只手紧紧揪住他的头发,一只手向族长大人伸过来。 族长大人弯腰捡起那朵花,这是她刚刚扔下来的。 赤鸦发现族长大人注意到两人,带着哭腔喊道“族长大人,我真的带不来孩子。” 孩子在他怀中扭动,突然一脚踢在他脸上,竟然从赤鸦手中脱落下去。 赤鸦慌忙去抓,手指尖只掠过她衣服的一角。 族长大人的眼神一暗,飞身轻轻接住孩子。在他抱住孩子的瞬间,体内不断翻涌的气血再次乱撞。 他的周身被凌冽的剑气包裹。 他的眉头紧皱,把手中的孩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不过是无意识的动作,却成为他日后唯一后悔的事情。 练武场中剑气突变,赤鸦急忙躲开,凌冽的剑气从练武场中四散开去,将周遭的树木尽数摧毁。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赤鸦和赶来的赤族几人,慌忙跳下练武场。 偌大的练武场中,他们的族长躺在地上,仰望天空,孩子坐在他怀里玩弄着他的头发,笑得十分开心。 “族长大人。”赤鸦迟疑问道。 “我的剑气进入她体内了。”族长大人懒散的声音说道。 赤鸦几人一听,纷纷望向孩子。她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若不是族长亲口说,他们怎么都不会相信这个孩子的体内有他们族长的剑气。 “我暂时把剑气封印了,如果她日后走向和我一样的道路……”族长的话截然而至。 身边的赤族众人,眼中带着忧伤。 若是,她日后走上和族长大人一样的道路,那么族长大人封印的剑气必然会再次出现。 第252章 玩得有点大 现在的族长大人就是日后的她。 族长大人坐起身,手指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很软。 “要把她还给風族。”他沉声说道。 赤鸦猛然抬头大声问道“为什么?赤族养一个孩子很简单!” 族长大人手中揉捏脸蛋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在之后,能继续封印她的人只有風族中的天草。” 赤族众人闻言,纷纷跪下,眼中擒着泪花。 “你们哭什么,我还没死。” 族长不悦道,他起身抱着孩子,向练武场外走去。 “最后再陪你玩一会吧。”他轻声对怀里的孩子说道,嘴角轻轻扬起。 场景再次转换,句芒闭上眼睛,不再在缝隙之间寻找風空。 为什么迷宫要给自己看这些东西,它想让自己做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跟在那孩子身后跳进来的人。”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句芒猛然睁开眼睛,望向四周,在不断变换的场景中,他看到一个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回头似乎对他轻笑了一下。 天地旋转,陌生的大殿。 句芒脊背靠在大殿冰冷的石壁上,微笑注视着眼前的風空。 “这一次变成大人了吗?”他戏谑地笑着伸手上前往風空的脸颊摸去。 句芒的手指顿住,笑容僵住。 手指触碰到的脸颊软软的,带着温度。 是真的? 句芒又用力捏了下,确认这一次自己真的没有被穿透,自己可以触摸眼前的風空。 “你?” 句芒看着風空,本能就想向后退去。平日若是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風空总是一剑劈过来。 眼前的風空表情有些吃痛,她一双眼眸含着秋水,不满看着句芒。 句芒有些心虚收回手,止住后退的步子。 風空揉着脸上刚刚被捏过的地方,眼睛还是一眨不眨注视着他。 句芒望着被自己捏红的地方,轻笑道“我给你揉揉?” 说着他真的伸手覆上風空的脸颊揉起来,風空享受他的揉捏缓缓闭上眼睛。 句芒的眼中一抹暗光闪过。 他脸上的笑意不变“我帮你揉了,你不给我一个抱抱吗?” 風空闻言,睁开眼睛看着他,嫣然一笑,上前一扑,扑到句芒的怀中。 句芒下意识后退,两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句芒叹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向远处望去。 “句芒?”怀中的風空仰头喊道。 句芒收回目光,轻笑道“怎么叫句芒,不是叫夫君?” 風空的眼中一亮,唇齿微启“夫……” 她的“君”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句芒的手指按在唇上。 句芒对怀中的風空笑了笑,伸手从身后紧紧环抱住她。 真是苦恼啊。 竟然可以触碰幻梦中的她。 可是,即便在幻梦中,他也不愿听见她说出虚假的话语。 这次迷宫玩得有点大。 环抱風空的句芒,仰头望天。 云飞望着大殿中拥抱在一起的風空和句芒,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立刻将他带入新的幻梦中。 云飞知道自己看见的一切都是幻梦,都是虚幻之物。理性不断在心中如此反复诉说,可是嫉妒的情感还是在他心中茁壮成长。 她的笑容,她的怀抱,她即将说出口的话,即便是在幻梦之中,他也不想看到她对其他人这样做。 邱然也好,卫子仓也罢,云飞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了解他们,也知道風空眼中注视的是自己。 他从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嫉妒和危机感。 即便是,在自己之前与風空相遇的谢大公子,也只是坚定了他和風空两人之间注定的姻缘。 为何,句芒会让自己如此嫉妒。 眼前的大殿在消失,紧紧相拥的两人在云飞在瞳孔中渐渐变小,却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深处。 练武场上。 少年的句芒坐在阶梯上看着场中比试的众人,脸上是不屑和嘲讽的笑容。 “你不参加吗?”旬苏结束了一次比试,走过来问道。 “他们又打不过我。”句芒懒散回答。 旬苏笑笑,他的目光望向场中众人。 “你要不要回风院看一看。听说,最近风院来了一个孩子,才来几日已经成为了大家的焦点。” 风院? 他们从申请进入练武场训练之后,就没回过风院。 “如果他足够强,他迟早会来到这里。” 句芒笑着,眼中带着戏谑。 “风院新来的孩子才六七岁,等他到了练武场,我们已经毕业了。”旬苏轻笑道。 马上就要毕业考试了,他们很快就会出去。那时候,倒是可以去风院找小孩子们玩一玩。 两人闲话中,练武场中比试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句芒和旬苏向场中望去,看到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场地中央站着练武场的一位老师,他身边还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子,身上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一根湖蓝色的发带将她的长发高高束起,一双明亮的眼眸正好奇地四处打量。 句芒看着她手腕上挂着的风院标志,嘴角噙着笑道“是女孩子。” “风院过来参观的孩子?”旬苏皱了皱眉,只是过来参观的话,这孩子年龄也太小。而且,只有她一个人。 老师喊了一个人过去,对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孩子。那人露出困扰的表情,片刻后,点了点头,拿着武器走向对面。老师蹲下身,又对孩子说了几句话。 看这样子,老师是在让两人对战。 练武场众人都好奇地走到一旁围观。 偌大的练武场,不一会,只剩下孩子和她面前的对手。 对方给了她一个,让她先攻击的信号。 孩子似乎没看明白,她蹬蹬蹬跑到一旁老师的身边,稚嫩的声音清脆问道“可以杀吗?” 练武场静悄悄的,稚嫩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畔响起,在所有人心湖掀起涟漪。 老师蹲下身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她皱了皱眉重新走回到对手面前。 “你先出手。”稚嫩的女孩子说道。 周围传来轻笑声。他们见过天才,比如现在练武场中的就有几个,他们都是在幼时就崭露头角的存在。可是,这么小的年纪,面对在练武场训练过几年的人来说,再天才也只有输的命运。 第253章 我要他! 众人抱着看热闹的态度,起哄让同伴快点动手。 那人脸有些红,但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立场,对女孩摇摇头,非让她先出手。 女孩也不再谦让,她面对对手,干脆利索地抬起手。 句芒的眼睛一瞬间认真起来。 练武场中的空气变了,原本没有存在感的空气,骤然剧烈变化,缠绕在女孩身边。 句芒瞧了一眼旁观的几位老师,发现几人并没有露出太吃惊的模样。 他坐起身神情专注望着场上即将开始的比试。 旬苏看到他难得如此认真,心中吃惊,同样神情凝重望向练武场中央。 比试结束的很快,女孩只用了一招,她将场上缠绕过来的空气凝聚成形,轻轻向对面劈了过去。 她的对手手中的剑瞬间被折断,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高墙上。 女孩望着自己的对手摔落在地上吐出大口鲜血,眼神暗了暗。她抿着唇,一言不发走回老师的身边。 从这天开始,風空成为了练武场最年幼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第一天对手被她打到重伤,药师亲自带走治疗去了。第二天的比试,她再也没有用过那样的招式,和大家一样从练武场的兵器库里选了一把剑。 练武场上和她比试的人都很小心翼翼,深怕一不小心自己就送了性命。 “是用剑的初学者。”旬苏观看了几次她的比试说道。 句芒点点头,从她握剑的动作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战无不胜。 第三天,風空就和句芒一样成为了练武场的旁观者。 句芒是因为没人打得过他,他也懒得和他们打。 風空是因为没人打得过她,他们也不敢和她打。 “人变少了。” 風空坐在一旁,无聊的开始数数。练武场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了。 “你对所有人都一招必胜,他们的自信心和自尊都被你打击掉了。”句芒在一旁笑道。 風空闻言,脸一红,她转头看向他,将头埋了下来,开始睡觉。 睡了几日,在風空来到练武场的第七天,新的毕业考试的日子到了。 作为考试的练武场中的机关陷阱设置完毕。 “我来!”風空第一个积极要求道。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她。 每一次毕业考试,第一个人都会因为不熟悉练武场毕业考试中的各种机关,成为探路的炮灰。 或许,这一次她可以多探出几层陷阱,因为她很强。众人心中是同样的想法,谁也没有想过她会顺利毕业。 进入练武场七天就毕业的人,不仅風族历史上,其他部族的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 得到允许的風空十分开心。每天在练武场上睡觉,她已经腻了。 只要从这里出去,外面天大地上,自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她如此天真想着,更加卖力。 结果,众人看到的不是各种机关陷阱被触发的场面,而是整个练武场的崩毁。 毕业考试第一天,毕业人数一人。 其他人因为要在新的练武场重新布置机关陷阱,延迟了考试日期。 在这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再看见过風空。 她毕业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消息传来。 直到句芒等人延期一个月顺利毕业后,他们望着高高在上的御座上一脸无趣的風空,才知道,她是他们風族新一任族长。 “表情……” 句芒说了什么话。一旁的旬苏只听见两个字。他不解地看向句芒,句芒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的表情变了。不过短短一个月,她眼中曾经有过的光芒不见了。 句芒望着站在她身边的众多大人,心中顿时觉得冰冷。 她坐在御座上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他低头瞥了一眼腰侧的剑,嘴角勾勒笑容。 不过,自己手中有剑,无论是怎样的线,他都可以斩断。 “现在开始进行風族族长直属侍卫队入队比试!”山闻苍老的声音带着威严,向所有人宣告。 句芒抬眼看向中心的風空,看起来她稍微有点兴趣了,眼睛发亮。 山闻老师还在继续说着一些身为侍卫队队员应该遵守的事情,句芒却充耳不闻。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最后是惯例的问话。 句芒笑着举起了手“侍卫队队长是最强的人担当吗?” 众人闻言,纷纷望向句芒。连高台上的几名風族长老都对句芒的胆大妄为神情隐隐不悦。 “你若是打败我就可以担当侍卫队队长。”天草不知何时出现,站在風空身后。 句芒的笑意更甚。 站在她背后操纵她的人,不仅是那些老头子。 “我要他!”一直安静的風空突然开口道。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天草“我不要天草。” 现场所有人鸦雀无声,纷纷垂下目光不敢看天草的表情。 “族长大人,这是嫌弃我教导得不够好?”天草笑道,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嗯,不好。”風空无视他的笑颜威胁,郑重其事点点头。 “那也没办法,侍卫队队长的印章在我这里。他想当侍卫队队长,只有打败我。”天草走到一旁在侍从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手心上下掂量着一个玄黑色的印章。 句芒望着風空的眼神有些迷惑不解。她刚刚的举动是提线木偶该有的行为吗?难道自己会错意了? 风居。 银杏叶在风中摇摆,庭院中花香怡人。 “句芒,这是什么?” 風空蹲在池边望着正在挖坑的句芒。 “花。”句芒拿起一株花放到坑中,开始掩埋。 風空盯着上面的花苞,想了半天认了出来“这是龙族领地的满月吗?” 句芒将最后一抔土撒上,用手按了按,很结实。 “是吗?我路过随便拔了几棵。” 風空眼中冒出期待的光芒“满月很难养,它能活吗?” “有我在,你不用担心。”句芒浇了点水在上面。 “它什么时候会开呢?”風空问道。 句芒仰头望天“它只有满月才会开,所以名字是满月。” 風空飞快伸出手指算了下,扬声喜悦喊道“还有五天!” 句芒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情不自禁绽开笑容。龙族领地人飞禽走兽众多,凶险万分。不过,这次的冒险还是值得的。 第254章 封印 不久,句芒便去了一趟迷宫。 等他从迷宫回来的时候,风居却是一片破落模样。 “满月死了。”風空坐在石凳上,身上飘满落叶,神情有些忧伤。 句芒走过去,看了一眼枯萎的满月,靠近風空闻了闻“你多久没洗澡了?” 風空脸色微红,声音高扬道“昨晚才洗过。” 句芒盯着她衣服上的泥土,笑道“这衣服是我走之前洗干净的。” 風空的头再次深深埋下。 句芒目光看向房间,向里面走去。風空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他回过头见她一点松手的打算也没有,便伸出胳膊把她扛在肩上向房间走去。 房间一片狼藉。句芒仔细看了下,地上还有几块湿漉漉的抹布,看来她是想自己打扫,却越打扫越乱。 肩上的風空的肚子传来咕咕叫的声音,打消了他立刻打扫房间的计划。 可他踏入厨房,厨房更是混乱,一旁的垃圾桶里是几个打碎的碗。 句芒看向自己肩膀,風空已经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瞧见自己的样子。 “松手,让我看看你害羞的模样。”句芒哄骗道。 “我才没有害羞!”風空嘴硬道。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在族长大殿好好呆着吗?”句芒问道。 族长大殿的话,有伺候她的仆从和北芒他们在,吃喝都不用他操心。 風空安静片刻,小声说道“你说过很快回来的,我在等你。” 句芒一愣,自己不在风居,她是寂寞了吗? 他拍了拍風空的脑袋,向外走去。 “今天是我出迷宫的日子,请你吃一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裙子怎么穿?”風空拿着手里的衣裳问道。 “族长大人,您不会吗?”句芒看着她手里新买的衣裳问道。 “我没穿过!”風空理直气壮道。 “没穿过买这些做什么?你是要我帮你换衣服?”她是越长大越幼稚了吗? 風空疑惑不解说道“我的意思是让你穿给我看看。” 因为風空年幼,所以身为族长直属侍卫队副队长的句芒便在风居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由于天草拿走了侍卫队队长标志的印章,侍卫队从一开始就没有队长,只有副队长。 句芒在担任副队长之位两年后,进入迷宫并且顺利出关。他出来之后去了一趟天草居拿回了队长的印章。 至于,两人之间是否发生战斗,战斗胜负如何,无人知晓。 冰冷的大殿,句芒的眼前再次出现風空的身影。 不过,这是他认识的尚有些年幼的風空。 “天草,这里是新的练功地点吗?”年幼的風空疑惑问道。 “这里是迷宫。封印的时候会发出动静,在这里不会被其他人看到。”天草一脸清爽说道。 “封印?”風空茫然看着他,眼中浮现警惕。 “族长大人,前两天,您可是砸了第三个练武场。”天草蹲下来,和她平视道。 風空不屑一顾道“是你们让我用尽全力。我不过是直接走出来罢了。” 天草轻笑出声“强大力量需要坚强的身体作为容器。你还年幼,请你多等一段时间。” “我已经……” 風空猛然停住话,向后转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抵在她的脑袋上。 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什么时候看都是一个小鬼。” 她本能想向一旁退去,身体却无法在身后人的手中动弹分毫。 终于,迷宫的幻梦袭来,她沉沉睡去。 身后的青年把她抱在怀里,向出现在几人面前的练武场走去。虚幻的练武场瞬间吞没他和風空。 天草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 许久,青年再次抱着風空走出来,他的步子比之前慢了许多。 “消耗大吗?”天草问道。 “我计算失误了,”青年脸上难得浮现得意的笑容,“下一次,她解开封印的时候,你制不住她。” 天草的脸色一沉。 青年咳嗽几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我这次出去之后,不会再回来了。她就交给你了。” 天草望着两人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你是谁?”風空冷冰冰看着眼前的少年。 “我是族长大人直属的侍卫队队长。”银杏树下,句芒笑道。 是吗? 那时候,她的力量被封印了。难怪在那之后和她打斗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一丝违和感。她不仅力量被封印了,连记忆也被封印了。 句芒的嘴角勾勒出笑容,笑容有些苦涩。 太阳已经高升。 風空还没有起床。 句芒摸了摸已经变凉的早饭,向風空的房间走去。 她已经醒了,只是蹲在床上一角,抱着被子,神情十分凝重。 “做噩梦了吗?”句芒靠近问道。 他低头盯着她的脸,風空的脸颊有点发红,眼睛周围没有黑眼圈。看样子昨晚睡得很好。 風空的头更低了,她摇摇头。 “那发生了什么事情?”句芒蹲下身,从下面向上仰视她问道。 風空的脸更红了,她把怀里抱着的被子往句芒身上递过去。 句芒不解接过来,难道这么大了还尿床了。 句芒解开被子,定睛一看,怔住。他看看角落的風空,又看看手里被子上的那片艳红。 句芒的脸色有些苍白。 “我,我。”句芒意外有些慌乱,“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交待完,句芒飞快下山,为了得到全部的信息,他找了五六个不同年龄的女子,询问女子初潮之事。 等他回来的时候,風空已经快哭出来。 句芒把手中的一大包东西打开,仔细教她怎么使用。 句芒抱着染上血迹的的被褥走出房间,又想到要找药师取一些补血的药物给她补一补。 最后句芒被药师的一句“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要给她乱吃东西。” 终于,句芒的大脑找回了正常的智商。 这之后,句芒每天算着日子,快到日子的时候会特别注意風空的各种饮食和举动。 “别下水。” “茶冷了,不许喝。” 云飞望着不断变化的场景,脸色越来越黯淡。 他终于明白为何只有句芒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嫉妒。从一开始,他就在風空的身边,他知道風空的一切,熟悉風空的一切。風空自身同样并不拒绝他。 第255章 扑木 若是没有自己,若是自己没有遇见过風空,现在他们会如何。 云飞的眼前再次浮现两人相拥的画面。 他的眼眸笼罩一片黑暗。 天地之间再次暗了下来。 金戈铁马,战马嘶鸣。 辽阔的大地上,两方军队在对峙。 “云”字的旗帜让云飞的心一紧,他望向对面,不同的旗帜聚集在一起。 这是云家军在边疆的驻防部队? “元帅!” 熟悉的声音响起,云飞望去,赫然看见站在云家军最前线几人。 那是,爷爷,父亲,大哥他们,他们旁边还有勇武候爷,以及其他天朝武将。 “此战乃天朝存亡之战……” 苍劲有力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传入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云飞无力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是迷宫的幻梦。 这是迷宫展现给自己看的未来吗? 未来,天朝会面临存亡危机,云家会与敌人决一死战。 场景愈加混乱,战士的热血不断挥洒在战场上。 战马倒下,人倒下,死亡降临在这片大地。 许久,战场之上,无人生还。 迷宫外。 夜幕再次降临,殊光森林降落下白露,打湿了天草的长发,他却浑然不觉,仍然闭目养神。 突然,天草额发上的露水掉落下来。他不动神色,一道剑光从他怀中的青剑上飞射出去。 原本安静的森林深处,响起一声重物倒下的响动。 许久,殊光森林再次寂静下来。 即便前方一片黑暗,正在奔跑的人仍然清楚,马上他就要逃离殊光森林。他的一只手紧紧捂着刚刚被斩断的胳膊。用一条胳膊的代价换取殊光森林的情报,是值得的。 就在逃亡者一只脚即将踏出殊光森林的时候,一阵风呼啸从他背后袭来,竟然紧紧抓住他将他往森林里面拽了回来。 一个脸色铁青的男子站在逃亡者的面前。逃亡者抬头惊惧地望着他,心中有一丝庆幸。眼前的人不是天草,他还有逃生的可能性,只要解决掉这个人。 男子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脸色像鬼一样难看。他面无表情望着逃亡者,手中的一柄巨大的刀插入土中。 逃亡者行动了,一出手就是他此生武学大招,一记碎心手向男子袭去。 男子没动,他单手拔出土中的大刀,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犹豫笔直劈了下去。 逃亡者的手距离男子的胸膛仅有半寸的地方无力垂落下来。一声巨响,他瞬间被劈作两半。 “共族,无名者,一人。” 男子把刀重新插在土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记录自己的战果。 “扑木,怎么又用这样的大招。你这样,我们清理起来很麻烦。”从树林中钻出几人,他们身上披着灰色的斗篷。 扑木瞧了他们一眼,拎着刀转身向一旁走去。 “竟然不理人?”有灰斗篷不满道。 “堂堂族长大人直属侍卫队队员,被下放到殊光森林驱赶老鼠。我如果是他,也不想理你。”同伴打趣道。 扑木无视身后人的议论。 他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在手中的小本本上。 一百八十七人。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达成千人斩的任务回去呢。 他目光向迷宫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想起,下达任务的句芒身在迷宫,可以给自己主持公道的族长大人生死未卜。 扑木皱了皱眉,副队长北芒虽然看着很可靠,终究太年轻容易被坑。旬苏因为迷宫的影响心魔仍在,无法专心做事。不宁,那是一个疯癫的人。 扑木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脸上表情有了一点变化。说那是笑,则十分牵强。 看来,自己很快就会成为新的侍卫队队长。 “我可以达成你的心愿。”尔耳从森林深处走出,满意看着扑木。 族长的侍卫队队员各个性情古怪,不过他相信眼前的扑木会被自己说服跟随在血红大人身后。 扑木脸色不变,一双灰色的眼睛盯着尔耳。他的心中和外表的平静则不同。扑木在纠结。 要杀吗? 風空大人还没和血红开战,自己这一斩杀很可能会成为对方宣战的导火索。或许,这也是对方来此挑衅的目的。 神不知鬼不觉干掉他? 扑木在脑中回想关于尔耳的事情。尔耳是智派的得意门生,从小到大一直循规蹈矩,性情刻板。 扑木的心中一亮,尔耳虽然深得智派那些老头子喜欢,可是最深得那些老头子人心的是静流。尔耳从小到大,都被静流死死压在下面。 “万年第二。”扑木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嘲讽一些。 尔耳眼中一股莫名的情绪一瞬即逝。他微笑道“马上就是第一了。” “你赢不了静流。血红赢不了風空大人。”扑木一脸漠然道。 尔耳目光看迷宫的方向望去,他不赞同道“那不一定。血红大人不战而胜也未可知。” 历代族长进入迷宫历练,少则一两年,多则数十年,从没有听过说谁会在短短七天就出关的。只要清明祭典的时间到了,一切已成定局。風空大人即便顺利出关也于事无补。 扑木笑了,久不展露的笑颜的脸显得很难看。在尔耳被他的笑容迷惑的时候,扑木身影一闪掠到尔耳的身边。 他伸出的手轻轻拍在尔耳的肩膀上,说出的话缠绕一股黑暗的感觉。 “我们拭目以待。” 扑木走了许久,尔耳才伸手弹了弹自己肩膀。虽然那里没有落下灰尘,他还是感到有什么东西沾染到自己身上,连带自己的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还有五天。 尔耳再次深深望向森林之中,他骤然猛烈摇摇头。 不可能。无论现任族长是怎么惊艳决绝的天才,都不可能创造纪录如此快从里面出来。这非人所可为的事情。 尔耳在心中对自己一时之间的动摇深深惭愧。 冰冷的大殿中。 風空坐在中心,望着四周不断交替变换的墙壁图画。她已经不需要沿着墙壁抚摸,那些画面自动浮现在她的面前。 渐渐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心跳恍若停止,她像一座雕塑一样站在那里,又不在那里。 心神恍惚之间,面前的画面向她靠近,将她带入远古的历史之中。 第256章 風云 失败的耻辱,内心的不甘心,对敌人的仇恨,对自己的愤怒,身体的痛苦,失去族人的悲痛,死亡的恐惧。 一切在風空身上不断重复。历经无数岁月,历经无数人的人生,体验无数人的感情,触碰无数人的记忆。 幽深的走廊上,云飞向前方的光芒走去。 迷宫要引诱自己走向何处? 風空在前方吗? 不知走了多久,响起一声沉重石墙打开的声音。 風空站在石墙下,抬眼茫然望着他。 云飞的心跳骤然升高,他正要向她身边走去,就像以往和她分开之后再次重逢一样。突然他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向風空,望着她的眼睛。 風空的眼神中尽是疏离,没有平日相见时的欢喜,似乎眼前的云飞对她来说是一个陌生人。 “你为何会在这里?”風空冷目望着云飞问道。 云飞的心一沉,她眼中往日的所有柔情不见,甚至还有一丝怒意。 “我来找你。”云飞勉强微笑道。 風空皱了皱眉,望着他问道“娃两岁了?” 云飞一听,愣在原地,他有些吃惊看着風空,呆呆解释道“那是打招呼的措辞。” 風空愣了下。 措辞? 意思是假的? 她的周边立刻掀起狂风巨浪。 云飞看见,疾步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可以触碰,不是虚幻,是真的風空。安心感在心底填满了他方才慌乱的心。 熟悉的温暖怀抱,風空有些诧异。 为什么自己并不排斥,心中反而十分雀跃。似乎,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很多次。可是,明明自己的记忆中什么都没有。 记忆被模糊了,她的身体却不自觉伸手想要环住他,回应他的拥抱,一直不分开。 “不想出去了吗?”句芒不悦的声音传来。 風空的手离开放开,向前推了推还抱着自己的云飞。 云飞身体只是轻微移开一些,抬头看向句芒。 句芒无视云飞,看向風空笑道“壁画看完了吗?” 風空茫然点点头。 “壁画看完了,那么练完了吗?”句芒笑着追问道,只是他的笑容有些让人害怕。 風空摇摇头。 “那还靠那么近做什么?” 句芒走过来,一只手抓住風空的胳膊把她从云飞身边往自己身边拉过来。云飞不甘示弱,微笑抓住風空另一只胳膊,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身后。 句芒的眼睛在風空身后的那只手上闪了闪。 “要练的可不仅仅她一个人。你没练完,我们就丢下你,自己出去。” 風空闻言看向句芒问道“你练完了?” 句芒嘴角扬起“比你早十年。”在他还是侍卫队副队长的时候就进过一次迷宫。 風空的脸上立刻是不满的模样,她转身向刚刚的石壁走去。在她靠近石壁的时候,石壁变成一片虚幻,将她笼罩其中。 “你可别想跟进去。”句芒看到云飞跟在風空身后,走向同一块石壁前说道。 云飞走到石壁前,石壁纹丝不动。 他笑了笑,向右边走了两步,右边的石壁显出虚幻模样,云飞走进虚幻的石壁中。 句芒望着两人相继消失,嘴角笑容消失。他望向風空消失的左边石壁,走上前去。同样的虚幻浮现,将句芒吞没。 练武场外。 暗筑一眨不眨观看场内三人的动静,深为叹服。竟然可以从让不宁给他们打猎,这外界之人哄骗人的功夫真厉害。 她看着练武场中支起来的篝火,闻着从篝火中传过来炙烤香味,咽了下口水。 暗筑看看自己手里的干粮,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想跳下去。 暗筑躺下身,仰头望天。句芒大人什么时候才来接人啊。 突然她的耳朵动了动。风吹过暗筑刚刚躺着的草地,草地上已经没有她的身影,青草重新站起来。 风弄手里拎着一个包袱,在心中不断组织语言。自己待会见到小易要如何告诉他,他跟随的主人已经完蛋,劝诱他弃暗投明。 风弄沉思得深沉,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突然出现一颗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石子。他绊了一跤向前扑去。就在他稳定身形的时候,一股劲风吹过山林,从后将他向前推去。 “啊啊啊啊!” 伴随尖叫声,风弄掉落下练武场。 暗筑从树上跳下,把手里多余的石子扔到一旁。 这样就没有人发现练武场下面的情况了,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 邱然正在一旁偷学不宁的招式,突然听见人的惨叫越来越近。 不宁依然无动于衷。邱然看了一眼小易,发现小易非常迅速给落下的人留了一个坑。他便也旁观起来。 风弄掉下练武场的瞬间感觉到两道凌厉的杀气。他飞快起身抬头,看到向自己走过来的邱然和小易,两人身后是剑风凌厉的不宁。 风弄的脸顿时煞白。 他今天是偷溜出来的,没有人知道。即便血红大人发现他失踪,派人来寻。除了樊燕,其他都不知道这里。风弄想到樊燕,皱了下眉头。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来救自己。 “还没死啊。”风弄佯装镇定望着小易。 邱然认出对方正是几人进入风城的半路上前来挑衅的人,后来从云飞口中得知他就是少林寺事件的主谋。 仇敌相见分为眼红。 “小易,你说,如果不宁练剑的时候被人打扰会发生什么事情?”邱然一只胳膊搭在小易肩膀上笑眯眯问道。 小易笑道“被不宁的剑气四分五裂,全尸都拼凑不成。” 风弄的目光越过两人,看着两人身后的不宁,心渐渐沉下来。 因为不宁犯病了,他们的计划中一开始就没有计算他。不宁犯病,谁都不认识,稍加利用或许还可以用来对付侍卫队的那些人。 “哼!”风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弯腰要捡起地上的包袱。 邱然眼疾手快,飞快把包袱抢先拿了过来打开。 “挺多吃的。”邱然惊叹道。而且品种还挺丰富的。 “给你。”邱然从里面掏出一个油饼递给小易,小易接过发现还热乎着。 他有些难色看向风弄。 这家伙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主人呢。就算不需要像自己一样对主人那么好,像其他人一样尊重主人。小易也不会不搭理他。 第257章 三巨头 风弄看着眼前两人津津有味吃着自己带来的食物,心中恼怒。他一大早就去早市买了这些吃的,自己还一口都没吃呢。风弄此刻只觉得心中饥饿。不过,他很有骨气没有说出口。 咕咕咕。 风弄的肚子比风弄更早发出抗议。 小易叹口气,拿了一个包子扔给他。 “给你。” “这本来就是我的!”风弄大声喊道,稳稳接住包子转过身去。 看着他的肩膀一动一动的模样,邱然嘲笑道“这本来就是送给我们的。” 风弄的肩膀一顿,他转过头,恶狠狠瞪着邱然“这不是给你的,你给我吐出来。” “等本大爷的肚子消化掉它们之后,自然会吐出来。”邱然笑得贼兮兮的,“从下面。” 风弄一怔,这外界之人怎么这么低俗! 他的目光看向小易,小易正在吃包子没看他。 风弄的眼眸暗了暗,小易再待在这些人里面会被带坏的。他一定要拯救小易。这是身为朋友的责任! 距离风族祭典还有五天。 共融等了一夜,派出去的密探还没有回来。他本就黝黑的脸更加黑沉沉,好像天边的乌云在雷雨的轰鸣之下群聚而来。 “共融大人。”有部下前来回禀道。 “人回来了?”共融黑着脸问道。他到了这里一天,没有见到风族族长,部下在城中也没有打听到对方的行踪。反而是殊光森林中前两天夜里有星辉一样的东西闪过,成为风城这两日的谈资。 部下摇摇头,同样黑沉着一张脸“是黎族族长黎弥大人,和赤族代理族长赤鸦大人前来。” 共融眼中一片阴鸷,他沉声问道“他们怎么提前来风城了?” “当然是想念小融融你,听说你来了。老夫过来看看你!” 随着少年清脆的声音落下,门,啪嗒一声被重重踢开。 黎弥大无畏站在敞开的门外,对房间里的共融笑着。 黎弥的身后,赤鸦拍着手上的灰,他的身后几名共族侍卫躺在地上,表情痛苦万分,远处是被打飞的刀斧。 共融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桌子立刻发生巨响破碎在地。 “黎弥!赤鸦!你们俩好大的胆子!竟然随便打伤我共族的人!” 黎弥回头看了一眼,面露不悦的赤鸦和躺下的共族侍卫,两手一摊“不关我事,是他打的。” 赤鸦,当场握紧拳头想上前一拳打飞黎弥。 这都是为了小风,都是为了小风。 赤鸦在心中反复念叨,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 “是我打的,你要怎么办?”赤鸦毫不惧怕问道。 共融的眼眸暗了暗。 他还真不能拿赤鸦怎么办。赤族土地是几个部族中最贫瘠的,他们至今能够繁衍下来都是一个难得的奇迹。 和赤族开战呢? 共融莫名有些不悦。 赤族的家伙虽然平日吃的不算好,部族人口也不多。可是赤族部族所有人都不是其他部族可以任意欺辱的存在。除了极少一部分生来体弱多病,不适合练武。其他人都是像疯了一样,从小打架打到大。 除了后族凭借那些热血女战士耀武扬威,其余几个部族中数赤族的总体战力最强。 “不打吗?不打我们就继续。” 黎弥玩味看着共融的脸越来越臭,走进屋里。 赤鸦扫了一眼脚下疼得喊出声的手下败将,不悦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苦。没出息。” 几人的顿时收声,泪眼婆娑望着他的背影。 这赤族族长代理,打人专打致命之所,最痛的地方。他们已经有所防卫,却还是下被打翻在地。 赤鸦走进屋,选了个距离共融和黎弥稍远的位置坐下。他不想让人认为自己和这两人为伍。 部下,望着眼前的三位族长聚首,暗暗吃惊,悄悄退下。 他本想替三人关上房门,但是收到自己族长暗示的目光,又把门敞开了一些。 黎弥看见,笑道“你害怕我俩在这里把你干掉吗?” 共融眯缝起眼睛“那要看你们俩有没有那个本事。” 黎弥身子向椅子后一靠,指着共融对不远处的赤鸦吆喝道“上。” 赤鸦猛然站起身。 共融也飞快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两人竟然真的如此大胆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共族部下的面前杀害共族族长。这势必会导致三个部落的战斗。 赤鸦走过来,看也没看共融一眼。他一手抓住黎弥的衣襟,凶狠道“你不会以为我是你们黎族的手下吧!” 赤族族长离去之前,曾经将赤族交托给赤鸦。但是赤鸦不愿意,在他心中赤族族长只有一个人。所以,他一直以来只自称自己为赤族族长代理。 可是,即便是代理,他也是一族之长,绝不会受任何人的驱使。这有关他的尊严,有关赤族的尊严。 “一个个,都不知道尊老爱幼。”黎弥把衣襟从赤鸦手里夺回来,抱怨道。 “你们来到底要做什么?”共融看够两人的戏码,开门见山问道。 “陪你玩玩。”黎弥笑得高深莫测。 “我这没什么好玩的。”共融越看他的笑越讨厌。 赤鸦的眼睛死死盯在共融身上。这人比规定的日期提前来风城,一定有什么目的。他想趁机做什么。赤鸦眉头紧蹙,他想不出来。动手的事情,他很喜欢,可是动脑的事情,他不擅长。 “你提前来风城不就是想玩玩嘛,老夫怕你寂寞,便过来陪陪你玩玩。”黎弥笑着说出的话别有深意。 共融冷哼一声。黎弥刚刚的意思是黎族支持现任族长风空,让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我一点都不寂寞。黎族族长您请回吧。”共融赶起客人。 “真是的,又一个不尊老爱幼的小娃娃。”黎弥笑得比刚才几次都夸张。 赤鸦心中一惊,向一旁避开几步。 共融还没感受到黎弥身上散发的寒气,黎弥已经瞬息之间到了他身边。黎弥的手握住共融的一只手腕。共融想要挣脱,发现禁锢自己手腕的力量似乎有千钧重量。他竟然甩不开。 “你这是……”何意。 第258章 启程 共融还没说完,黎弥就回头笑着对赤鸦招呼道“走,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听说尤芳那孩子这几日在风城玩得十分开心。” 赤鸦瞥了一眼共融被握住的手腕,黎弥的手指抓住的地方向四周扩散起一片乌青。 这老头子究竟有多强? 赤鸦内心好奇。 因为山闻老师,共族族长共融暂时安歇下去。静流还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对付他,负责监视共族众人的密探便来回禀最新情况。 “黎族族长黎弥大人也来了?”静流吃惊问道。 “黎弥大人,共融大人,赤鸦大人,三位大人一刻钟前一同出门。听三人谈话,是前往风城欣赏风景。” 部下详细说道。 静流点点头。 赤族和黎族是敌是友,他现在还不确定。 可是,静流想到那位赤鸦大人对云飞行了方便之门,也没有多加关注風族内的事务。 至少,现在不是敌人。 静流做出判断。 若是,这三人是一伙的。風空大人出关之后,真的在这里没有立足之地。 风城中。 “好吃。你试试。”黎弥手里拿着一个热得滚烫的包子咬了一口。 共融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发黑的手腕,一言不发。 “呜呜呜呜。”黎弥突然呜呜叫唤。 “你中毒要死了吗?”共融不悦道。若是这个老怪物这么简单就死了,那是多么美好。 黎弥捂着舌头,眼角带着泪花“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会。” 黎弥吐着舌头,包子太烫,他烫到了。 “给你。”赤鸦递给他一杯冰水。他看不下去黎弥这个样子,一点族长的形象都没有,自己站在他身边都感到十分丢脸。 “还是你这小子好。”黎弥接过水猛灌了一口,他立刻身子颤抖起来。 “又怎么了?”共融的手腕被带动着动起来,他很不高兴。 “好冰。我被冻到了。”黎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赤鸦。 赤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本是好心。可是黎弥的眼睛分明觉得自己是故意的。 “明人不做暗事。我赤族才不会做这些小手脚!”虽然自己刚刚也喝了冰水,赤鸦此刻心中冒火。 “老夫又没说你是故意的。”黎弥一副受到大人训诫的孩子模样,垂着头,继续喝着手中的冰水。 一旁的茶摊老板看不下去。 “两位,你们管教孩子,也不要这么严厉。孩子是需要用爱浇灌才能茁壮成长。”老板语重心长道。 黎弥一听,眼中闪着遇到救星的光芒望着老板。 老板被看得有些洋洋得意,十分欢喜。 “孩子,给你这个。这个不冰,我给你多加一倍的糖。”老板端了一碗温甜的水给黎弥。 黎弥开心接过,一骨碌喝完“真甜!谢谢您老人家!” 他对老板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赤鸦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的笑颜,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共融舔了舔嘴唇,他的眼睛望着老板摊位上的甜水。他本来只是觉得有一点渴,可是看着黎弥如饮甘露的愉快模样,他感到喉咙好像渴得快冒出烟来。 共融用口水润了润渐渐干裂的唇,他不想在这两人面前主动示弱。 “你要吗?”突然共融的面前出现一大碗散发甜味的水。 他低头一看,黎弥高举着水碗,笑得很欢乐。 共融空着的那只手动了动,最终还是一言不发接过水碗喝起来。 真甜。 共融不禁赞叹。这是風族山上产下的清泉,加入产自尤族的糖,是风城大人孩子都喜欢的日常饮品。 共融喝尽水,抬起胳膊擦了擦嘴。 黎弥望着他胳膊上沾湿了一些,声音中带着嫌弃道“你随身没有带丝帕吗?” 共融瞪了他一眼“我岂是那些娘娘腔。” 黎弥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走,赤鸦,我们两去那边自己玩。” 黎弥松开一直握到现在的共融的手腕,带着赤鸦向另一处热闹摊位走去。共融看着两人的背影,把终于得到解放的手背向身后。 “老板,再来一碗!”共融声音浑厚喊道。 “安全吗?”赤鸦想要转身向身后看看共融有没有逃走。 黎弥拍了他后背一下“相信老夫。”他此时明显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卫族。 “族长大人,前往风城的一切行装已经安排妥当。”部下前来回禀道。 卫现合上手中的厚厚的书,这几日他终于详细完外界的这本书。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本墨迹刚刚干的读书笔记。 卫现看着上面的记录,心中十分满意。 只是种下这些作物,需要适宜的田地。卫族现在的所有田地未来十年的计划都早已安排好了,实在空不出来新的土地。 “卫现大人?”部下见卫现迟迟不做声,又喊了一声。 卫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前往风城的一切行装已经安排妥当。”部下低头重复一遍道。 卫现眼中一亮,风城此次几大部族聚集,是否可以从其他家想办法拿些土地回来呢。 带着对此行的唯一期待,卫现整装待发。 后族,已经整装齐发。 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行走在大道上,十分惹人眼目。 清一色的女子,清一色的美人,而且她们的穿着都很凉爽。路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后妃扫了一眼擦身而过路人的衣装。 “后妃大人,是祝族的人。”部下染霜快马前驱几步到她身边说道。 “我们到了祝族的领地?”后妃不解问道。 按照原先地图上的标记,她们应该一路直行傍晚时分就会到风城,怎么这太阳快落了还没有看到风城的影子。 噔噔噔。 前方领队的队伍中,一人掉转马头飞快过来。 “后妃大人,”来人语速飞快,“小迷糊迷路了。” 染霜脸色像刚刚被霜打了一样。 “她从没走对过路。你竟然敢让她带路。” 来人笑笑道“我这不是想着她也长大了,让她成长成长嘛。” “路痴是无法成长的。”染霜冷声道。 “好了,别说了。温雨,现在我们到哪里了?”后妃调停道。 温雨摇摇脑袋“前面就是祝族的都城。后妃大人要去歇息一夜吗?” 染霜看着天色渐渐缓缓下来,赞同的眼神望向后妃大人。 第259章 哥哥 天地在旋转。 風空躺在冰冷的石块上,无法动弹。明明身体无法动弹,为何她会看见自己在眼前。 又是迷宫的幻梦。 幻梦中的自己正在挥舞手中的剑,那是黑剑吗?不是,風空努力辨认,最终发现幻梦中的自己手中的只是凝聚而成的剑气罢了。 人剑合一之上,剑道领域之外境界。 自身即为剑。 放弃为人的道路,从此走向剑的道路。 剑的道路是什么?剑的末路是什么? 風空以为脑海中会浮现卫子仓说过的幻剑的影子,可是她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个慵懒,眼中带着赤红色彩的少年。 “哥哥,哥哥。”牙牙学语的自己对少年喊道。 少年眉头微蹙,伸手牵住她问道“哪个混蛋教你的。” “混蛋,混蛋。”自己学会了新的词汇,高兴地卖弄叫着。 少年眉头紧蹙的皱纹更紧了“这句不要学。” “混蛋,混蛋。”孩童的自己反而重复了几遍。 少年叹口气,将自己高高举起又放下,如此反复。 终于,自己忘记了刚刚学会的新词,开心得咯咯笑。 少年的一只手拄着自己的脸颊,望着另一只手上欢乐的風空,嘴角一抹浅笑的笑容勾勒成形。 “哥哥……”風空莫名喃语出声,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之上。 她拼尽全力向虚空中伸出手,仍然无法触及幻梦中少年修长的手指。 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她体内缓缓冒出,汇聚缠绕在她空无一物的手心。 渐渐,剑气凝聚成形,風空的手心赫然是一柄无形之剑。 迷宫外, 天草望着迷宫入口,不经意想到久远的回忆。 “做我的徒弟吧。”天草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自己当时脸皮太厚,有些死缠烂打。 每一次这样的问题,回应他的都是赤族族长凌冽的剑气。 天草很羡慕他,如此年幼,天赋却无人可及。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战斗,没有人教过他如何用剑。他却凭借赤族自远古传承下来的血脉中刻印的记忆自学成才。 “为何你如此强?”天草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时候问过。 少年看起来刚刚才打完一架,身上还带着擦伤。他漠不关心看了一眼天草,不再理会。 在少年成为赤族族长之前,赤族的族长之位空缺了七年。赤族中,所有人都向那个位置伸出过手,但是那个位置似乎一直在等待真正的继承者。 少年成为了真正的继承者,凭借武力将混乱的部族以极快的速度安定下来。赤族的尚武传统在少年的时代恢复到旺盛时期。 “可惜,英年早逝。” 天草仰头叹息,头顶蓝天即将成为黑夜。 云飞望着面前的壁画。 这是云家先祖的轨迹。 他认真看完一卷一卷一幅一幅,直至他自身走入其中,身临其境般将一切重新经历。 没有什么对,没有什么错。 只是大家的选择不一样罢了。 只要大家都能够幸福开心地生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部族的传统,离开的人会继承,留下的人亦从未忘记。 离去的人建立的世外桃源,无法带走所有的人。 “你们留下,四海才会太平。”对面的姜族族长劝解道。 他们需要九大部族,尤其是風族族长風神的威望来让他们平息其他部族的威胁。 联盟的对战,是姜族联盟的胜利。但是,風族族长的声望却在这片大地之上更深得民心。 風族联盟战败,風神身死,直接震惊四海,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人,纷纷掀起了独立的旗帜。本该分出胜负的决战,反而成为动荡的源头。 现实总是如此让人两难。 于是,割舍掉离开的人,剩下的人为了平息即将发生的战乱,选择了沉默不语。 历史总是任由胜利者编织。 无论胜利者说什么,只要他们知道那不是真的,真相在他们的心中即可。 哪怕是对整个天下宣布,九族已经臣服,心中怀着屈辱,他们只是咬紧了嘴唇。 他们只能在心中自我安慰,最重要的是大家还活着。 那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无论历经多少年,留下的人都会在拷问自己的心灵,最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当年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无论对错,已经无法重新选择。 即便重新选择,依然会有人选择留下。 滨州,云家。 云起看了三遍手中“查无消息”的飞鸽传书,收敛脸上的担忧神情向云老太爷的住处走去。 云老太爷看到长孙来了,脸上一抹忧愁,他问道“还没找到人?” 云起摇摇头,将手中的情报呈上。 云老太爷看了一眼,一声叹息。 “三弟聪慧,武功也不错,定然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祖父不必担心。”云起宽慰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云老太爷欲言又止。 “三弟身边还有風姑娘在。依二弟之前信中所言,她绝对不会让人伤了他。”云起说得连自己都稍稍安下心来。 “天下多少人想探查风城的所在之所,最近江湖中又不平静。希望飞儿不会被人利用。”云老太爷语重心长道。 “二弟仍在西湖,是否需要孙儿写信让他回来?”云起问道。 “飞儿行踪不明,洛儿苦守西湖。云家老祖宗亏欠过風家,可和叶家无仇无怨。怎么连洛儿也……” 云老太爷连连叹气。 句芒望着眼前的一切梦幻,依然保持脸上平静的微笑。 只是他心中渐渐跳动飞快的心脏,表明他现在并不平静。 练武场。 又是那些虚幻之物吗? 一把剑从场中飞出,句芒手中的剑上滴落血水,直指对面人的咽喉。 少年静流抬头,眼中尽是不甘心。 “再练练吧。”句芒随口说着,收剑转身离开。 静流继续练了,不顾手腕受的伤日夜不停修行,直到最后他再也无法握剑。 “你无须对我有所愧疚。”离开练武场的那日,静流说道。 句芒还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愧疚吗?自己给他的伤是起因,他的不顾阻拦练剑恶化了伤势。 “我会追上你的。”静流最后对句芒说道。 第260章 祁阳 静流离开练武场,专心在荀夫子的门下学习,最后成为了風族新任族长的辅佐官。 句芒继续留在练武场,毕业之后,进入成为了風族新任族长的侍卫队队长。 走向不同方向的两个人,最终都并肩站在了風族族长風空的身边。 练武场。 不宁一如既往在练剑,邱然站在不远处甩动鞭子模仿他的剑式,小易则站在对面仔细观察两人。 风弄不悦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断冷哼。 连武器都不同,还东施效颦。 风弄仰头望着头顶归巢的鸟雀。 那时,也是一年一度的祭典,爹爹却重伤在床。最终,在六大长老的见证之下,他选择了新的族长人选。 风弄还记得自己懵懂望着風空的时候。她冷冷的看着自己。 从那之后,爹爹的待遇虽然没有变化,但是他周边的人越来越少。连荀夫子,都在和山闻争夺谁来教育新一任風族族长。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比同龄人强那么一点,竟然可以当族长。 风弄不服,那是他的声音无法受到重视是因为自己稚嫩,现在他已经长大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追随的人。 “你在等你的血红大人来救你吗?”小易看向风弄问道。 “血红大人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来找我。”风弄信心满满道。 “主人发现我不见了,也会来派人来找我。”小易仰头看天,微笑说道。 风弄看着他笑容满面的模样,心中暂时消退的不爽再次茁壮成长。 “你俩有闲情逸致聊天的功夫,过来陪我练练。”邱然一鞭子甩过来打在两人中间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二对一?”风弄嘲弄的眼睛看向邱然。 “给你们一个赢我的机会。”邱然对两人得意笑道。 他这两天隐隐有一种要抓住什么的感觉,但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实在狡猾,总是在他手中溜走。他现在需要刺激,需要绝境,被逼入绝境之下,人才有突破极限的可能性。 邱然挑衅看着风弄“等我上去,你家那什么红大人就等着瞧吧。” 风弄闻言,眼中冒火,毫不掩饰的杀气直逼得身边的小易都觉得寒冷。 邱然看到,心中大喜。只有真正的杀意才会让人产生危机感,陷入绝境。 风城之外。 卫子仓在飞鹰二号身上向后望去,风城已经渐行渐远彻底不见。 这里距离风城有多远,他转回身向问身边的北芒。 北芒神情凝重道“卫公子,我们即将到达龙族的地界。从现在开始请千万小心,若是遇到危险请立刻呼唤二号,乘在它身上飞回风城。” 卫子仓低头看去,地上的崇山峻岭渐渐在视野中变大。 他不解问道“你们不是说龙族地界飞禽走兽十分凶险,为何现在没有看到任何动物?” 北芒的身上冒出冷汗。这是他最担心的,龙族地界飞禽走兽不断是日常景象,若是连这些凶险的飞禽走兽都恐惧地躲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 “我想,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飞鹰二号缓缓落下,卫子仓和北芒从二号背上下来。二号立刻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几下不见了。 “那个人在这里?”卫子仓望着四周,这里没有一丝人烟的痕迹,完全是未开化之所。 “去年祁阳挑战族长大人战败后,就到这里修炼了。不知道我们会找到他的尸体还是骸骨。”北芒苦着脸说道。 “侍卫队的人可以随意离开风城吗?”卫子仓问道。 北芒苦笑道“祁阳身份特殊,侍卫队也只是他暂时待的地方。” 他停顿一下,神情有些严肃道“或许这一次之后,他无法再待在侍卫队了。” 卫子仓心中不忍。 药师将一切告诉他之后,让他来找一个人。一个在最坏的情况下,必须做出选择之时,最好的选择。 一声巨大的咆哮打断卫子仓的回忆,他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北芒神情凝重,他手中握着信号弹正要点燃。可是,这势必会将声音的主人引来。 “去看看。”卫子仓率先向远处走去。 北芒将信号弹收回衣袖,跟上去。现在就召唤二号离开这里太不值得。 距离咆哮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的脚步越来越难以前行。北芒的脸色一片青蓝,卫子仓则是一片异常的红色。 “没想到这里的毒物,远远超出药师的预想。”北芒感叹道。 药师在两人来之前,给两人吃了解百毒的药丸,现在自己两人的身体却还是出现异常状态。 “空气中有毒。”卫子仓咳嗽说道。 他一路十分注意沿途的各种植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想到唐门之事中空气中飘散的毒气。 突然一棵巨大的树木向两人的方向飞来。北芒和卫子仓敏捷躲过去,顺势踩在上面向飞来的放向望去。 “那是什么?”卫子仓震惊望着眼中的庞然大物问道。 “苍傲。”北芒握紧手中的匕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竟然遇到了。 “外界没有这种生物。”卫子仓说道。 “这里也只有几只。” 北芒想说苍傲在远古时期曾经做过部族的坐骑冲锋陷阵,后来中了姜族的陷阱,剩下的都跟着迁移过来这里。他动了动唇,终于还是忍住了,因为现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驯服恢复野性的苍傲。 一丈高,三丈长的苍傲,按照文献记载还未成年。 “有人!”卫子仓沉声喊道。 北芒定睛望去,一道明晃晃的刀锋不断在苍傲身上砍杀,刀后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正在聚精会神捕杀苍傲。 北芒激动地锤了下作为遮挡物的树干“祁阳!” “他就是?”卫子仓闻言望去。 出刀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干净利索,浩然长存的气势灌注其中。 “救他!”卫子仓拔剑就要冲上去,被北芒按住。 “他解决不了苍傲的话,带回去也没用。” 卫子仓按捺住不安的心情,和北芒一起围观眼前一人一兽的战斗。他心中的不安随着战斗的持续越来越大。 “他快撑不住了。”卫子仓提醒道。 第261章 长老 刚刚祁阳接连中了苍傲好几下,血吐了好几大口。 北芒叹口气,他探头冲着祁阳的方向喊道“族长大人回来了!” 战斗中的祁阳突然听见北芒的喊声,身子一顿,苍傲没有放过这一瞬间的破绽,一尾巴甩了过去。祁阳被打飞重重撞在大树上,树应声折断。 卫子仓眼神复杂看着北芒,这就是所谓的猪队友吗? 北芒尴尬笑了下道“刚刚的不算,不信你继续看。他马上就觉醒了。” “觉醒?”卫子仓好奇。 “祁阳平时和我们比试,若说只发挥了百分之百的实力。那么,他挑战風空大人的时候,就会发挥百分之两百的实力。这种看人下菜的莫名其妙能力,我们称为觉醒。” 北芒一边看热闹,一边解释。 “因为風空大人是他前进道路上最大的强敌,所以提及風空大人,他才会无意识突破极限。” 卫子仓闻言,神情专注望向前方的战斗。 祁阳从树下掉下来,站在折断的树下,大口喘息。他的脑海中回荡的不是苍傲的咆哮声,全部是北芒刚刚的那句“族长大人回来了!”。 祁阳的眼睛睁大,眼眸中尽是兴奋和期待。 不是你,不是眼前的苍傲,是风城中的族长大人。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打败她。 在那之前,无论谁挡在自己的面前,自己都会斩杀。 祁阳扬起手中的刀,双手举起刀站在不远处的苍傲对面,苍傲向他冲过来。他没有动,眼睛望着不久之后胜利的场面。 明晃晃的刀光闪过,苍傲前进到祁阳的面前,将他重重扑倒。不一会,血从苍傲的全身蔓延而出。 “我只看出来七刀。你呢?”北芒问道。 卫子仓停顿片刻道“六刀。” 北芒站起身,冲着祁阳喊道“祁阳,你刚刚砍了几刀?” 祁阳从苍傲的尸体下爬出来,想了会道“忘了。” 北芒和卫子仓走过去,祁阳浑身沾染鲜血,他索性把上衣脱下来,拧干上面的血,重新穿上。 祁阳仰头望天,拿起手中刀上挂着的一个哨子吹起来。清脆响亮的哨声响彻林间,传向天空。片刻后,一只飞鹰在几人头顶上空盘桓。 “我先走了。”祁阳自顾自打着招呼,招呼飞鹰落下。 北芒连忙一只手抓住他把他拖了回来“你等等,要事还没说。” 祁阳眼睛直盯着飞鹰,现在他一心想回风城和族长大人比试,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族长大人不在风城。”北芒使出杀手锏。 祁阳挣扎的动作停住,他回头眼神幽怨望着北芒。 “族长大人在迷宫。”北芒说道。 祁阳听见,眼中一亮。身体力量猛然增强,直接从北芒手中挣脱出来,飞鹰已经落在地面,他向飞鹰扑去。 不过,飞鹰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只手里握着飞鹰脖子上的毛,一只手中的剑出了一半。 “四号。”祁阳喊了一声。 飞鹰四号想动,奈何卫子仓不让它动。 北芒追过来,凭借身高优势把祁阳搂在肩膀下“我们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風族部落,族长为尊。族长之下,有六大长老,历来是德高望重的人担任。族长由族长之选中诞生,六位长老则由前一代长老指定。规矩的弊端导致现今,風族的六位长老皆是势力雄厚的家族中的家主担任。 風族现任六位长老为山闻老师,荀夫子,血红,祁家家主,季家家主,钦家家主。 族长不在期间,風族大事皆有六位长老决断,长老实行投票制,少数服从多数。目前支持風空的只有山闻老师和荀夫子。 北芒和卫子仓刚刚说完此刻风城中的情形,祁阳就领悟到他们的目的。 “祁家家主是我父亲,他素来不喜欢族长大人。这一次,他一定不会站在族长大人这边。”祁阳说出的话将两人的带着一丝希望的心打入冰冻的深渊。 “阁下可以帮忙说服令尊?”卫子仓问道。 祁阳打量了他一会,冷冷道“祁家从不用言语说服人。” 祁阳温柔抚摸四号脖颈被揪过的毛安抚她,他一跃跳上飞鹰四号的背上,对明显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北芒和卫子仓道“你们死心吧。祁家绝对不会站在風空大人这一边。” 祁阳说完,手掌拍了下飞鹰四号,四号立刻展翅飞起,不一会就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他怎么进入的侍卫队?”卫子仓问道。他以为侍卫队的人都很喜欢風空,愿意为她肝脑涂地。 “祁家放在侍卫队的监视。”北芒声音有些失落。 祁阳第一天来到侍卫队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祁家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还是接受了他,因为祁阳是一个单纯,一心向前的人。 北芒没想到,这一次他竟然会拒绝得如此干净利落。 “剩下两位长老呢?”卫子仓问道。他们还有希望。 北芒摇摇头,将他最后的希望熄灭“季家深居简出,从不见客,我们进不去。钦家一直是血红的左膀右臂。” “闯进去呢?”卫子仓激进问道。 “只有这个办法了。”北芒下定决心,唤来二号,两人搭上二号的背向风城飞回来。 季家院落很是偏僻,二号轻松找到一个空旷地方将两人放下。 北芒还没来得及指给卫子仓季家在那里,一个庞然大物从空中飞了下来,落在两人面前。 “季家,这算什么。一点都不尊老爱幼!”掉下来的人口中怨念说道。 “山闻老师?”北芒吃惊看着眼前身上沾满野草和树叶的山闻老师。 “小北,你怎么来了。”山闻老师看到北芒,立刻停住摘身上叶子的举动。身为老师,他需要在曾经的学生面前树立形象。 “山闻老师,您是被季家赶出来的?”北芒望着身后紧闭的大门问道。 “祁家老头二话不说就赶我走,季家老头在院子里设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陷阱,老夫一不留神着了他的道。”山闻老师捋着胡须说道。 “我去试试。”卫子仓不死心向前敲门。 第262章 以下克上 卫子仓敲了许久,无人应门。他退后两步望着并不太高的院墙。这个高度,自己可以很轻松飞过去。 在北芒的眼中,卫子仓高高跃起飞过高墙,一眨眼时间,又被从高墙内反弹了回来。 “你没事吧。”北芒连忙过去,眼睛打量着高墙上的秘密。 “好像被什么力量扯了回来。”卫子仓说道。 “山闻老师都被扔回来了,何况你我。”北芒说道。 卫子仓回头没看到山闻老师的身影,好奇问道“他人呢?” “他说心里憋屈,要去钦家砸了他们半个宅子发泄一下。”北芒满不在乎说道。他可没指望山闻老师顺利说服钦家。 两人回到風族宫殿,立刻听说了山闻老师的壮举。钦家府宅差点被他拆了,钦家特意写了赔偿款让山闻老师承担。 山闻老师扫了一眼那天文数字般的重建费用,大笑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两人失败而归。 另一方面,祁家。 比两人提前一步回来的祁阳此刻聚精会神专注于眼前的对手。对方比他经验丰富,比他高大,比他肌肉发达,比他…… 祁阳手中的刀向下压了压,找准了下一招砍过去的方向。 祁家从不用言语说服人。若想让对方听自己的,只有用武力。祁阳正在做。 对面的男人,祁家家主一脸怒气看着他“才回来就这么不孝。” “爹爹退位之后,请在家中好生安歇。風族事务不劳您费心。”祁阳诚恳说道。 “想要祁家家主的位置,那要看你够不够强!”祁家家主提高声音,浑身冒出的战意高涨。 祁阳无动于衷,眼睛直盯着自己找到的弱点。一击即可,高手之间的战斗分出胜负是一瞬间的事情,只有更强更快的人才能在一瞬间赢得胜利。 空气静止,脚步离开地面,刀从上到下斜砍过去,血飞溅而出,胜者站立,败者跪下。 一只黄色的印章从祁家家主被砍破的衣服上掉出来。祁阳走上前,蹲下身捡起印章,这是长老的信物。 “老爷!”战斗结束,围观者蜂拥而至。 “爹爹,我有事出门一趟。您安心养伤。”祁阳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原祁家家主望着祁阳的背影,因为伤口疼痛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儿子超越了父亲,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风城宫殿。 静流看到祁阳,一时的喜悦在看到他胸前沾染的血迹的时候消失。 “你做了什么?”静流问道。 祁阳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北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短玉的信物,交给静流。 静流脸色一沉,这是侍卫队队员的信物。 “句芒从迷宫出来的时候,请转交给他。从此刻开始,我退出侍卫队。”祁阳平静说道。 “为什么?”静流紧紧握着手中的短玉,手心和心都一片冰冷。 “我的目标从不是侍卫队队员。我要向更高前进。”祁阳回答。 “你要做什么?”一个预感浮现在静流心中。 祁阳笑了,在落日的照耀下,像余晖一样温暖的笑容“最强。”自己的目标从来只有这一个。風族中,拥有最强称号的人只有一个,風族族长。 “族长之选,势在必行了吗?”静流喃喃自语。 距离风城祭典还有四日。 后族族长后妃和祝族族长祝工结伴而来。 “这组合真是有趣。”共融看到两人谈笑风生的场面,冷笑道。 赤鸦扫了一眼,不悦皱了皱皱眉。虽然天气渐渐炎热,后族的人穿得也太暴露了。尤其她们都是女子,更加吸引人的目光。赤鸦扫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狠狠瞪着那些眼中流露出粗鄙之色的下流之人。 祝工目不斜视,紧闭双唇,听着耳边后妃大声的说笑声。后族的队伍迷路来到祝族,后妃强硬要和祝族结伴同行。祝工本打算按照约定时间,明天来风城的计划被打乱。 突然祝工察觉到视线,是肆无忌惮审视的眼睛,祝工向视线方向望去,看到黎族族长黎弥坐在一旁对自己笑。 这个老家伙,发现了什么吗? 祝工不禁向共融望去,他的视线转移被黎弥和赤鸦收入眼中。 有勾结。 赤鸦眼睛冷下来,瞧了一眼后妃。后族也是一伙的吗? “呦,你们来得真早啊。”后妃对三个早到的人打招呼喊道。 共融冷哼一声,赤鸦阴沉着脸,黎弥对她笑笑。 静流走上前,恭敬迎接“后妃大人,祝工大人,风城欢迎二位的到来。” “我们提前来没关系吧。”后妃对静流笑道。 静流直视她的眼睛,微笑道“自然是欢迎之至。” “听说,有人比我们还早。我就过来看看。”后妃带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在其他三人族长脸上打量,“咦,尤族的小白脸怎么不在?” “听说你来了,被吓到了。”黎弥一本正色编织谎言。 “我竟不知自己如此让人生惧,不错。”后妃满意笑道。 偌大的大殿中,五位部族族长落座,桌上是風族特产的清泉。 后妃喝了一口,望着桌边几人“距离祭典还有四日。几位不找点乐子吗?”她可没兴趣和这些男人枯坐在这里等时间白白流逝。 “小妃子,你要玩什么?”黎弥笑问道。 “我的部下听说几位族长身手不凡,一路上吵着要领教几分。”后妃放下茶杯,注意几人的神情变化。 共融满脸不悦“几个部族部下就想和他族族长交战,实在自不量力。”身份完全不同,他才没兴趣陪那些女人玩耍。要打也要动真格的,让她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强者。 “老夫觉得挺好玩的,就让小小孩们打半日,给我们解解闷。”黎弥直接将对手换成了自己的部下。 祝工完全不想参加,也不想主动出头反对。赤鸦看着黎米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武力比试赤族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要打就打,这么多废话!”赤鸦说道。 战斗场所立刻准备好了,风院中唯一的一个尚在使用的练武场。五个部族的人全部到场。这是彰显部族实力的机会,也是探查对方实力的机会。 第263章 后妃对赤鸦 季家。 尤芳云淡风轻喝着茶,俊美的容貌带着温和的笑容。季家家主季良心中一点都不平静。尤族族长尤芳前来拜访,但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和主人一同喝茶看天。 “后生可畏。” 季良在心中对尤芳如此评价。同样是年轻人,和自己家那个多年不回家的小子一点都不一样。 風族之事,外人不能参与,所以尤芳什么都不说。但是,他只需要在这里坐上半日,足够表明自己的立场,和对对方的期待。 季良什么也不问,更不需要答应什么。但是,他知道,外面那些监视者背后的人心中却不会相信。 黄昏,尤芳走出季家,脸上带着满意的神情。 “尤芳大人!”尤族部下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禀报其他五大部族之间正在练武场比试。 “我们去看看。”尤芳目光瞥到阴影处的监视者,故意提高声音。 部下望着自己族长兴趣满满的样子,心中有些慌。其他部族出场的都是随身侍卫,难道尤芳大人想让自己出场? 思考及此,部下不仅心中慌,脸色也很惨白。尤族领地是富饶之所,部族的人安居乐业,不喜欢耍刀弄剑。又因为尤族人美,男子常被其他部族的人嘲笑是小白脸。这一次若是输了,岂不是坐实小白脸的绰号。 尤芳到达练武场的时候,场中已经结束了一轮正常人之间的战斗。现在是非常人之间即将开始的战斗。 后妃和赤鸦,两人面对面站在场中央,脸色都十分难看。 “这是要都真格的?”尤芳注意到氛围不对劲。 “刚刚赤族的一名部下不小心碰到了后族一位姑娘的身子,便主动认输。后妃大人认为赤族认输的行为侮辱了后族的战士。”观战的部下解释眼前对峙场面的原因。 尤芳看向赤族的方向,一个少年脸红耳赤垂首站在一旁。尤芳稍稍吃惊,传闻中赤族都是铁血男儿,竟然有如此纯情的男子,真是少见。 “只有鲜血才能清洗对战士的侮辱!”后妃怒视道。 “他没有侮辱后族的战士!”赤鸦强调道。 赤族女子较少,男孩子自小就被教导身为男人要承担保护女孩子的责任。赤鸦平日对这些都身体力行。他没想到,部下中竟然有人比自己还过分,连碰一下女孩子都会退下阵来。 “你们能穿上衣服吗?”赤鸦眼睛向一旁看去,后妃身上的衣衫在他看来裸露得过分,练武场外众人的目光都打量着后族的战士。 后妃眉头一皱,神情十分不悦。一旁的后族战士看到反应飞快,几个人抬着一柄大刀走上场去。后妃一把握住大刀,重重插在地上。 “后族的战士,从来只凭自己喜好。绝不会因为他人异样的目光而改变。” “打起来!打起来!”围观的群众一点不怕事情闹大,起哄大声喊道。 赤鸦从人群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瞪了过去,看到黎弥跳起来喊得最起劲。 “赤族族长不敢应战吗?”后妃笑问道。 赤鸦心中的底线被触及,即便他不想和女子打架,可是对方侮辱了赤族,他绝不会放过对方。 后妃的挑衅很成功,两人此时都充满了战意。 “来押注,买定离手,你赌谁胜?”黎弥冲着其他几位族长吆喝道。 尤芳笑笑,摆手拒绝,表示不参加。 共融看了一眼赤鸦,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宝石“压后族。” 赤鸦听见,眼睑动了动。 “祝工你呢?”祝工不想理会,却被黎弥抓住直接询问。 “附议。”祝工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黎弥一脸苦恼看着两人的赌注,遗憾道“我也压后族。这赌注无法成立。” 八蒙笑呵呵走过去,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钱袋“赤族压赤族族长。” “好小子,够胆量,你要赢这是要大爆冷门才行。”黎弥收下三人的东西,对八蒙说道。 八蒙不恼怒,赤鸦却恼怒异常。 “老头子,等我解决她再解决你!”赤鸦怒吼道。 他的怒吼声被一阵强劲的风打断,赤鸦向后跳去和后妃拉开距离。后妃手中的巨型大刀重重砍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扬起大片尘土。 赤鸦捂着嘴巴咳嗽起来,尘土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后妃的轮廓,看不清她在做什么。 即便视线被遮挡,后妃的方向没有一丝偏差,她手中的大刀准确无误向赤鸦站的地方再次挥去。 “啧!” 赤鸦咋舌一下,右手握拳重重向地面砸去。地面炸裂开来,裂开的缝隙延伸到后妃的脚下。后妃似乎早有预料,神情不变,手中的大刀重重插到面前的地中,不断延伸的裂开停止了。 静流望着渐渐面目全非的练武场,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重新修建需要多少人力,财力。结果出来的时候,他的眼中写满心疼。早知道,族长们会亲自下场,他就不带他们来练武场了。 轰动! 砰! 练武场上不断传来激烈战斗的声音,围观者已经无法看清比试的真正情形。场中的土地没有一块完好,到处不满烟尘。 “大家退后一点噢。”黎弥笑着对向靠近观战的人说道。 众人不解,就在这时,一阵凌厉的风从场中向四周吹去,顿时许多人被吹飞。 “真是说不清的女人!” 赤鸦咬牙切齿站在狂风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和女人战斗,因为他的拳头会砸在女人的身上,对方身体的触感会传过来。这让赤鸦无法集中。 “赤鸦大人和我一样?”罪魁祸首的赤族侍卫看到自家族长迟迟不动真格的,猜测道。 他自己刚刚战斗的时候,本来抛弃了所谓男女之别,只当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一名武者,可是,他的拳头打在对方身上的时候,和平时不同的柔软触感让他慌了神。 八蒙无奈摇摇头。赤鸦的弱点很明显,若他还是以前的赤族侍卫一员一定会输。可是,现在他是赤族族长,就不会输。 空气中的温度渐渐升高,赤鸦的身上缓缓冒出红色的蒸汽,嘀嗒的水珠落在地面上。后妃眼眸一凝,她的身上开始变红,出汗。 第264章 族长失踪 练武场中。 静流一脸难色望着崩毁的半面墙壁,即便如此,后妃和赤鸦仍然没有分出胜负。 “换个地方!”后妃高高竖起的头发披散下来,嘴角带着血,脸上是喜悦的笑容。她现在状态很好,哪怕继续打上一天一夜都没问题。 “正合我意!”赤鸦瞳孔发红,身上的衣服好几处被刀擦过划破的痕迹。他的拳头仍然强劲,战意没有一丝退缩。 “我饿了。”黎弥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吃完饭再比试如何?” “不要妨碍我!”后妃和赤鸦异口同声,一人挥舞手中的大刀,一人击出缠绕蒸汽的拳头。 “裂山!”后妃喊道。 “奔雷!”赤鸦喊道。 “一个个都不尊老!” 黎弥打着哈欠,缓缓抬起双手。在他即将同时接下两人招式的时候,砰咚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土地塌陷了。 后妃和赤鸦的注意力都在使出的招式上,一时站立不稳。三人同时向下落去。 “后妃大人!” “赤鸦大人!” 两族部下惊慌之下,大声喊道。 黎族部下互相面面相觑。 “刚刚是族长大人做的吗?”黎族中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别问我,我不知道。”同伴回答。 不过,后族和赤族的人射过来的夺命视线表明,他们认为就是黎族族长做的。 “风城的练武场太差劲了吧。随便打一架就踏了。”地底中,黎弥抱怨道。 “你是白痴吗?”赤鸦白了他一眼。 普通的塌陷怎么会让他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赤鸦抬头向上看去,视野中只有一点极小的白色,那是地面。 “风城的地下,竟然有如此深的坑道,真是让人吃惊。”后妃把刀插在地上,活动手腕,刚刚战斗完,她要让过度使用的肌肉恢复过来。 “在这里等着吗?”赤鸦依然仰头。不久那里就会出现绳索之类的吧。 “堂堂三族族长深陷地下,等待他人救助。你们觉得好听吗?”黎弥笑问道。 后妃心中一动,赤鸦蹙起眉头。这确实有损族长的威名。 “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赤鸦怀疑看向黎弥。 “你们俩要做乖宝宝在这里等着,老夫无所谓。”黎弥满不在乎说道。 他向四周打量了一下,向左边的道路走去,不一会悦耳的调子从那里传过来。 “真有闲情逸致。”赤鸦说了一句,跟上去。 后妃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看着地上的刀,松开手跟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静流等人下到地下,只看到后妃的巨刀插在那里。三位部族族长不见踪影。 “三位大人是探险去了吗?”有人怀疑道。 黎族的众人闻言,心中又是一阵心虚。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玩探险游戏的只有他们家族长。 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是身后源源不断传来倒塌的声音。 “后面的路堵死了。”赤鸦回去看了一眼回来说道。 后妃脸色暗下来“有人做了手脚。” “无论是谁,我们只有向前走。”黎弥神情不变。 后妃故意放慢脚步,走在赤鸦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看?”她的眼睛盯着黎弥的动作。 赤鸦只觉得两人靠得太近,这不好,他很不习惯。 “总会走出去的,你不需要害怕。” 后妃停住步子“你哪里看到我害怕了。我只是在怀疑故意……” “难道你们俩在怀疑老夫?”黎弥听见两人的争执,转过身,一副受了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早点出去。”赤鸦无视他的演技,加快步子。 无论这是偶然还是阴谋,他都无所谓,前方若是有敌人,他的拳头自然会打倒所有的敌人。 搜寻队伍走到一半望着眼前的死路一条,无奈回到了地面。他们不能用蛮力将路打通,若是出现连锁的倒塌,不仅他们会被埋在下面,三位族长大人任凭武功再高恐怕也凶多吉少。 “等!”静流指示道。 他现在最不喜欢的就是等待。風空大人和句芒在迷宫之中,他无能为力,只有等待。三位他族族长的风城失踪,他依然只能等待。 风城宫殿。 静流仔细查看古旧的风城建筑地图,可是每一张地图上都没有标注风城的地方有如此深的道路。赤族的八蒙和后族的染霜镇定坐在一旁等待他的结果。 静流合上手中的地图,深呼吸了一下。 “找到了吗?”染霜问道。 “这里没有关于关于地下通道的情报。”静流郯城相告。 八蒙眼眸阴沉下来“地下通道通向风城的何处,你有什么线索吗?” 阴沉漆黑的地下监牢猛然浮现在静流的脑海中。 “你想到了什么?”染霜注意到静流瞬息之间呼吸迟滞了一下。 “此事是风城的失误。请两族族人在此静候。风城一定会找到三位族长。” “黎族怎么没人来?”八蒙这才意识到黎族的人没过来打探情报。 风徐徐吹来,清泉茶水怡人,碍事的家伙也失踪了,共融心情很好。 祝工看着他的眼睛充满怀疑“是你做的吗?” 共融大笑出声“有谁能在风城的地下建筑密道。” “风城没有理由这么做。” “这说明,天助我也。”共融怀有深意的目光看向祝工。 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他希望碍事的家伙都消失,无论这是其他人的阴谋还是上天的偶然。对他都有如天助。 “你布置了人手?”祝工问道。 “上天给了你机会,擅于抓住机会的人才能胜利。” 远处,一名黎族侍卫远远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位族长,嘴唇蠕动重复着他们的话,同伴手中的笔飞快记录下他所说的一切。对方是族长,他们不能靠近,可是只要能够看见对方嘴唇的动作,他们依然可以探查到一切想知道的情报。 “对方给族长他们设了埋伏。我们人手不够。”收到情报的黎族侍卫皱眉,他们的人手已经分散出去,在可能的地方蹲守。 “通知赤族和后族的人如何?他们的族长身在其中,同样危险。”有人建议道。 “三族联盟吗?”有人惊呼此事导致的局面。 难道九族联盟会因此产生分裂。不详的预感在众人心中浮现。 第265章 風潇 迷宫中。 手心之上剑气形成的剑还在成长,浑身被剑刺中心脏般的疼痛,无法呼吸,身体无法动弹,風空眼神涣散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幻梦,还是现实? 无论是梦是真,身体本能排斥着那柄无形之剑。 吃了它,吃了它。一个声音在風空脑海不断重复。 風空张了张口,想到风居中句芒做的饭菜。 “剑的味道肯定不好吃,不吃。”她固执地拒绝。 吃了她,吃了她。空气中有什么人在对剑说话。 風空手心一痛,她看过去发现是剑刺破手心,一抹鲜红的血沁出来。風空皱了皱眉,连黑剑都不敢这么对自己。 “喂,你不要太过分!” 風空有点生气,空气中不断细语的声音颤抖起来,空气开始抖动,视线渐渐模糊。 风铃清脆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風空猛然睁开眼睛,这里不是刻满壁画的大殿,是一间雅致干净的房间,窗边青竹和玉石做的风铃随风摇摆。 “喜欢吗?”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風空转身看去,房间的床榻上坐着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子。 熟悉的面容。 風空在记忆中搜寻,夏日炎热,她的手心冒出汗。 “族长大人?”風空不确信喊道。 男子欣慰笑道“最后一次见,你还不到七岁。你还能记得我,我很高兴。” “这里是迷宫的幻梦吗?”風空打量着房间,十几年前的记忆因为熟悉的房间再次苏醒。 同样的房间,那时眼前的男子同样坐卧在病床上,轻咳片刻后。 “风空,你好。我是風族族长風潇。”男子的笑容和现在一样温厚,“你愿意参加族长之选吗?” 在族长之选中获胜的风空再次来到这个房间。 風潇咳嗽得更严重了“恭喜你成为風族族长的继任者。你知道身为族长要做什么吗?” “天草说什么都不要做。” 風潇压抑住体内的翻涌的气血“你认为他说的对吗?” “不知道。”风空认真回答。 “什么也不需要做,单单存在即可。这样的族长,風族历史上有过。事必躬亲,最后心力交瘁而死,这样的族长也出现过。”風潇和善望着风空,“你自己选择。” 风空皱了皱眉,稚嫩的声音问道“只能二选一吗?” 風潇笑起来,又引起一阵急促的咳嗽“风空,成为你想成为的風族族长。” 他拿起桌上一个白玉盒子,递给风空“打开,里面是只属于你的風族族长信物。” 风空接过盒子,一片冰凉的触感从手指沿着胳膊蔓延到全身,她觉得因为天气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风空打开白玉盒,一块温馨的鹅黄色玉珏安静躺在白色锦布上,玉珏中墨色的“風潇”二字十分好看。 风空不解望着風潇,玉珏上是他的名字。 “把它放在手心,把你的血滴上去。”風潇微笑道。 风空把玉珏放在手心,温暖瞬间让她的手心温热起来。她握紧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嵌入手心,扎出血来。 血一滴一滴落在玉珏上,原本十分好看的“風潇”二字渐渐淡去,直至消失殆尽。玉珏的颜色渐渐改变,温馨的鹅黄色似乎被鲜血的血液浸染,变成一片赤红。赤红之中有墨色在凝聚成形,最终形成了新的文字“风空”。 风空嘴角抽动了一下,抬头纠正道“我的风不是这个風。” 風潇平静笑道“这个風是只有風族族长才可使用的姓。玉珏上的文字就是身为風族族长的你的名字。” “你现在不是族长了?”風空确认般问道。 风潇点头,现在他已经不是風族族长,重新回归風族一员的他的名字是风潇。 風空有一种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情的感觉,自己刚刚从眼前的男子身上夺走了什么的认知,让她不太开心。 “现在你找到自己想成为哪一种族长了吗?”病床上的风潇和善笑问。 風空从回忆中回到似梦非梦的现实“我依然不知道。” 她望着风潇不变的笑容,问道“你推举我参加族长之选,后悔了吗?” 风潇反问道“你后悔了吗?” 風空仰头回忆成为族长之后的一路历程,风居无忧无虑的生活,离开风城前往外界的日子。麻烦的事也有,风城中不稳的局面和九族部落中躁动的人心。 “我觉得挺好的。”風空回答道。若是时光回溯,重新让她选一次的,她依然会选择参加族长之选。 风潇脸上浮现安心的神情。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日后会怨恨他们这些大人吗?那时,他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亲耳听她说“挺好的。”,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 突然,風空的手从风潇的身上穿过。風空看着无法触碰风潇的手指,皱了下眉。 “我早已故去。”风潇说道。 風空阴沉着脸道“我知道。”她参加了他的葬礼。 “但是,我并不是迷宫中的幻梦。” 風空闻言,惊讶望着他。 “幽灵!”風空激动大声喊道。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幽灵。 风潇轻笑出声“我也不是幽灵。” 風空顿时像被冬日霜打的枯草一样没精打采。 “風族历代族长都会来迷宫闭关修行。目的有二,第一个是你所知道的提升自身武艺,第二个目的是将自己的一部分留在迷宫。”风潇淡淡说道。 “自己的一部分?” “灵魂,思想,意念,曾经有许多名字称呼。这就是现在你看到的我。”风潇张开双臂,无法触碰的存在,并非虚幻的幻梦,是真正的风潇留下的灵魂的一部分。 “我也要留下一部分?”風空问道。 风潇一怔,听她的语气,她很不喜欢。 “这是身为前辈的我们给后世子孙留下的财富。”风潇说道。 “后世子孙人自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或许他们根本没兴趣和幽灵谈古论今呢。”風空说起了反论。 房间中突然安静。 “你不想和我们谈古论今吗?”风潇问道。 “我们?”風空抓到另一个重点,“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第266章 初代風族族长 窗外无风,风铃却发出清脆的悦音。 “是我退场的时候了。”风潇微笑道。 風空闻言,向他伸出手。来的时候如此突然,为何走的时候依然如此仓促。 风潇望着她温柔笑道“风弄就拜托你了。” 风潇的身形渐渐透明,和记忆中玉珏上温馨的鹅黄色消失,“風潇”两字褪去之时一样。悬挂窗外的风铃挣断红绳,从風空的耳畔飞过,跟随风潇消失。 怅然若失的感觉在風空心中升起。她收回手指,手指触碰到一朵花。周围的景象再次改变,这一次是一泻千里的草原,草原上花儿盛放。 心跳莫名加快,風空转过身去,愕然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青年。奇妙的衣服,透明若失的身体,垂落腰侧的黑发,饱满忧伤的眼眸。 两个人久久站在草原上,互相望着。風空的心跳越来越快,血脉无论历经多少岁月依然拥有记忆,初识的记忆。 “風神?”風空口中莫名说出一个名字。 这不是自己头脑记忆中的名字,这是自己血脉中久远的记忆。 青年闻言,笑着抬起手。下一瞬间,他已经站在風空的面前,修长手指温柔抚摸風空的脑袋。从未有过的安心感在風空的心中瞬间升起,瞬间茁壮成长为漫天大树。 風空缓缓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心跳也趋于平静。慈爱,她觉得自己此刻被遍布全身的慈爱所拥抱。 有风吹过,草原上的花儿点着头,十分高兴的模样。 青年坐在草地上,低头望着躺在自己腿上安心睡去的風空。每一个孩子来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会像慈父一样,让他们好好睡一觉作为夸奖。 “風族有好好延续下来。”青年欣慰笑道。 已经过去多少年,世间历经了多少变化,青年并不知道。青年的世界只有这一片草原,和每一代風族族长短暂的相会。 風神,風族初代族长。远古历史中,九部族联盟的领导者。他在与姜族为首的十三部族联盟的战斗中,身死魂灭,只有这一丝意识还留在迷宫之中。 温暖的风,花儿的清香,包围自己的慈爱。風空似乎回到了出生之前,还在娘亲体内之时一样,充满全身的安心。哪怕,永远就这么下去,她就愿意。 睡梦中的風空张了张口,缓缓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永远的就这样下去,有点糟糕。 “睡好了?”風神温柔望着她,伸手将她垂落耳际的发丝拢起到耳后。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力量,给人带来温暖的力量。 “我不能待在这里。我要从迷宫出去。”風空带着愧疚说道。 “我知道。”風神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一直在这里吗?从很久很久以前?”風空仰头问道。 風神点点头。 “不寂寞吗?”風空明亮的眼眸望着他。 風神轻笑“平日我都在沉睡,只有你们来的时候我才会苏醒。” “听起来十分寂寞。”風空眉头一凝。 “你寂寞吗?”風神侧头望着風空问道,他的眼眸清澈透露蕴含银河,仿佛可以直接看穿人心。 風空远目望去,草原一望无际,没有尽头。 “有过,不过以后不会再有了。”有人愿意一生一世陪在她身边。 風神眼眸中的银河忽闪忽灭“若是,日后他离开了呢?” 風空眼眸寒光瞬息之间闪过,脸上隐隐不悦。回到风城之后,莫名出现许多明目张胆反对自己和云飞的人。 “你无须生气。天下之事,世事难料。”風神神秘笑道。 “难道你会预知?”風空不满问道。 “会预知的不是我。迷宫之中,奇幻万千,偶尔遇到未来之事,也未可知。” 風空猛地站起身,无比严肃俯视風神“你们给他看了什么未来?” 風神眼眸平静注视前方“走向不同道路的后代子孙的末路。” 風空眼眸笼罩暗色“風族和云家未来会灭亡?” “世事无常,即便血脉传承千年万年,总有灭绝的可能性。至于那未来是一年后,百年后,还是千年后谁也不知道。” “百年之间呢?”風空的身体感到寒冷。 “未来取决于你们。你们的选择决定未来的样子。” 風空深呼吸几次,缓缓说道“祝族和共族的人想去外界。” “想去外界的不止他们。”風神伸手抚摸身边的一棵野花绽开的花瓣。 “我阻止他们,是不是做错了?” 風神低头闻着花瓣上的清香,许久才回答道“现在你是風族族长,風族在九族之中也是特别的存在。” 風空看了一眼他手中粉蓝色的花朵,声音中带着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正在向前辈请教吗?” 風神抬头,看到她的脸颊因为不好意思微微红了,他仰头望天,脸上是怀念的神情。 “部族建立之初的目的是为了保护部落的人,九大部族联盟的目的同样如此。大家想要的一直只有和平,安静,幸福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丈夫出门打猎,妻子在家纺织,孩子天真玩耍。” 風空心中的寒冷随着他的话渐渐褪去。 “我觉得我打猎比较厉害。”風空插话道。 風神抬头望着風空脸上信心自满的笑容,赞同道“以前,部族中不少女子打猎比男子厉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性格各异的女子,嘴角不禁笑出来。 “像后族那样吗?后族的战士中女子最多。”風空好奇问道。 “后族?”風神一怔,他记忆中的后族并不是现在阴盛阳衰的模样。 “血脉的力量真是强大。”風神想到那个嫁到后族去的女子,微笑道。无论历经多少岁月,她的血脉中依然充满了不屈的精神。 就像他手边的花朵,外部看起来十分柔弱,劲风吹过就会折断。可是她的根茎深深扎在泥土中,不需要多久立刻又会长出新的枝叶,开出新的花朵。 “你似乎明白了?”風神看到風空脸上方才的迷茫消失,一片清爽,那是年轻人不畏未来的神情。 “不忘初心。”風空对他嫣然一笑。 “结界无法阻止想要离开的心。心若不在了,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第267章 两连败 “若是谈不拢呢?”风神偏过头微笑望着风空,眼中的笑意别有深意。 风空回以笑容,她的笑容中带着一抹残酷的意味“风族从不惧怕战争。”甚至,比起语言的交谈,认真打一场更符合风空的性格。 “这就是你的选择。”风神脸上笑容不变,看不出他对风空的选择是赞同还是反对。 “若你心中已无阴霾,可以留下自己的一部分思想给后来人。”风神说道。 “我拒绝。”风空一口气回绝。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清爽的风拂过脸颊“我成长得还不足以为人老师。留下思想一部分这种事,等我下次来再说。” “下次?”风神诧异看着她。 她此次顺利出关的话,就没有必要再进入迷宫闭关。迷宫之中凶险万分,幻象丛生,任谁不留心都会被吞噬。 风空睁开明亮的眼眸,认真点头答道“下次来要告诉风潇大人,我已经教训过风弄了。” “原来如此。”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还有,大家一定有很多事情想问你们这些历代族长。 比如怎么驯服苍傲,现在能飞的只有飞鹰。练武场中掺杂的玄石比例多少,隔绝效果最好。第十七代风问大人的书法真的是勤奋苦练的结果吗,这关乎努力和天才的胜负之分。 传闻风巫大人虽然不是美人,却有一大片男子拜倒在她的裙下。风羽大人是因为情伤离开风城,最后在西异国被杀……” 风神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前面的事情姑且算正事,后面风空举的例子都是一些私人八卦。 “这不太好吧。”风神斟酌语言,“如何建设风族是活着的你们应该做的事情。询问他人的,容易勾起人的伤心事。” 风空眨了眨眼“这可是事关风族族长的名誉。有些谣言不仅在风城中大为传说,连其他部族都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话听。比如,有人说风羽大人至死都是处子……”之身。 一阵裹挟杀意的劲风从风空耳畔掠过,耳侧的发丝干脆利落断落。若是她没有本能偏过头去,被切断的就不仅仅是几根头发这么简单。 “身为前辈暗杀后世子孙,为老不尊!”风空怒视劲风刮来的方向,大声喊道。 这里不是幻梦,也不是现实。她不知道被打中会对现实中的自己产生什么影响。 掠过耳畔的劲风没有停,风中的杀意更加明显从身后向她袭来。 “恼羞成怒了?” 风空高高跃起,避开袭击。看对方这过火的举动,难道传闻是真的。风城七十七件未解之谜,此时此刻解决了一件。 “老祖宗。”风空和袭击自己的劲风玩了一会duoāoāo,向风神求救道。 敌在暗,她在明。自己被占了便宜。 风神一怔,他去世的时候正值英年,此刻也是年轻时候的容貌。“老祖宗”三个字让他心里有些堵。 “见死不救?”风空见到风神没有动作,心中升起的尊老之心渐渐消失。 风神向不远处望去,那里空无一人。突然追在风空身后的劲风消失。风空喘息着飞跃回风神的身边。 “你打得过他们吗?”风空瞧向四处,虽然她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些历代前辈族长都在。 风神笑而不语。 风空认真想了下,换了一个问题“你们之间最强的是谁?” 草原上的风突然静止。 风神认真望着风空“真的想知道?” “非常想!”风空猛点头。 风神诡异笑道“你亲自试一试。” “哎?”风空心中不详的预感顿生,身体本能想要逃离。可惜,这里不是现世。她无处可逃。 草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老的练武场。 风空站在练武场中央,风神站在远处,他的话却清晰无比传入风空的耳中。 “迷宫是历代风族族长闭关修炼的地方。” “和历代族长打?” 风空心飞快跳起来。历代风族族长即便是后来分化出来的智派教导出来的弟子,武功比不上武派出身的族长,但是他们的武功在风城中依然是数一数二。现在他们竟然要对她进行车轮战。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风空嘴角抽搐。 “壁画中的历史和武学是让你热身。风族族长真正的修炼只有这一个。”风神微笑。 风空笑不出来,她只想哭。 一阵熟悉的凌厉劲风从她的面门擦过,第一位修炼对手出现。 “你是来报仇的吧。”风空望着眼前渐渐显出身形的青年,和风城宫殿历代族长画像上的风羽有一两分相似。 “修炼。”风羽一字一句强调,他的眼睛像猎人看到猎物一样望着风空,手中的剑闪着寒光。 风空紧咬牙齿,望着渐渐出现身影的观众,他们也是接下来她的修炼战斗对手。 “我要把你们全杀了!”风空恶狠狠宣言道。 她的手向一旁一挥,一柄无形的剑凝聚在她手中。剑通身是纯白色,只有风空握住的地方,有一丝赤红。 迷宫中,专为风族族长设置的迷宫修炼战斗正式开始。 久违的修炼战斗,让观众都心潮澎湃。 “攻击很猛烈。” “躲避的时机抓得很好。” “动作很快,很灵活。” “快输了。” “同意。” 风空输了,很快,十分干脆利索地输了。 她愕然望着风羽。记忆中风羽来自智派的推举,虽然武功很不错,但并不是武学奇才。 “傻了?”风羽望着风空,脸上尽是嘲笑。 风空深深呼吸一口气。刚刚自己说出口的把他们全杀了,实在夜郎自大。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风羽,耳朵不再细听周围的声音,专注于两人的呼吸和剑的声音。现在,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打败眼前的风羽。 战斗再次开始。 “纯白的剑,很干净。” “哼,你没看见剑柄上的赤红在向剑身扩散吗。” “赤红扩散了,她的动作更快了。” “咦,会赢吗?” “战斗经验太少了。” “风羽设圈套了。” “倒霉孩子。” 在众人的同情声中,风空再一次输给了风羽。17 第268章 开窍了 手中幻化的剑崩溃无法凝聚成形,碎裂的零星碎片在风空的视野中渐渐消失。 嘴角的血和消失的剑一样渐渐消失,身上被刺中的伤口前一刻还在滴落鲜血,现在伤口已经消失。但是,风空切身感受到过的疼痛仍然刻印在她的身上和心中,无法消失。 风空久久喘息,眼眸望着对面神情轻松的风羽。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 她闭上眼睛专心调整呼吸,经过两次激烈的战斗,皮肤上沁出汗水。 输了,还连输两次。 认真的战斗中,风空从未败北过。 原来,输了的感觉是这样。 风空嘴角勾勒笑容,缓缓睁开眼睛。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祁阳每次都赢不了自己,依然要挑战自己。为什么句芒总是心血来潮袭击自己。 口中有种苦涩的味道。 想要揍人。 不甘心。 想赢。 要赢。 风空身子稍微低下来,将风羽从脚下的地面到头顶随风摆动的几根发丝全部记在心中。 她张开嘴大口呼吸周围的空气,空气进入身体中,血脉中流动的血速度奔涌地更加迅速,心脏跳动得更加快速,仿佛下一刻心脏就会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运动爆裂开来。 她的身体感到发热,心肺在火焰之中灼烧一般炙热,皮肤变得滚烫,附着在上面的汗水无法承受这份炙热,蒸发成为空气。 “为了跟上自己剑的速度,让身体保持高昂状态,。” “学得挺快。” “只打了两场,就找到了自己的弱点。” “无师自通。” “天才?” “中上之资。” 欣赏即将开始的第三场战斗,周围的历代族长再次闲聊起来。 他们历经世事,什么样的天才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战斗没有经历过。风空在他们眼中,现在只是一块等待他们打磨的石头。石头之中蕴含着什么,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断言,唯有打磨之后才知道。 战斗开始了。 风空的速度比之前两场更加快,手中的剑瞬间凝聚成形挥向风羽。风羽轻轻一跃,避开攻击,身后的墙壁上顿时出现一道细微的伤痕。 “咦,她在试探?” “胆子挺大。” 剑与剑不断相击,产生的刺耳的声音震荡炙热的空气。剑上的力量反噬到两人的身上,五脏六腑犹如置身于震耳欲聋的鸣钟之中,眩晕感出现,思考模糊。 风空的感觉越来越麻木,被刺中的地方飞溅出一丝鲜血,身上却没有任何痛觉。之前飞速跳动的心脏似乎静止了,血液不再流动,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身体变得异常轻盈。 她的脸上自然浮现微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风空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异常,一种让自己欢喜的异常。现在的话,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得到。 “她开窍了。” “才打了三次。” “上之资。” “啧,打脸的感觉如何?” 战斗没有因为围观者的议论而停止,反而进入最佳状态。 风空手中的剑挥出,用的什么招式,她不知道。上一招刺中风羽的是什么招式,她也不记得。下一招用哪一招克制风羽,她的心中没有答案。 只有在剑刺出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这里用这招。只是,为什么用这一招,风空没有答案。自己有在思考吗?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她的脑海中,只专一思考着一件事情。 打败风羽。 至于如何打败他,自己的身体会握着自己的剑告诉自己。 “她的思考已经跟不上身体的速度了。” “现在的她有思考的余裕吗?” “你读心看一看。” “不需要读心。刚刚她脸上的表情表明她自己都好奇怎么刺中的。” “风羽要输?” “除非此刻强硬打断她攻击的态势,否则风羽很危险。” “可怜的孩子。” “下一场我来,强硬打断对方的攻击这种事情,我最喜欢了。” “哎,倒霉的孩子。” 战斗正酣的两人收获了无数的同情。 迷宫外。 天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插在一旁的黑剑。他把风空丢进迷宫的时候,夺走了她手中的黑剑。黑剑这几日,一直安安静静等待自己主人的召唤。 “刚刚,它是不是动了?” 天草疑惑道。他抬眼看着黑剑周围的地面,没有扩列的痕迹。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脚步声从殊光森林内向天草走来。 药师左手手拎着一个药箱,脸色铁青走到天草身边坐下来,擅自打开药箱。 “你小子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按照计划,天草身上还有毒素未清,在把风空带入迷宫之后,需要立刻回去接受治疗。 天草神情冷淡,没有说话。 “我现在给你治好了,族长那孩子出来,肯定会一剑劈了你。真是可惜了我的药草。”药师无比遗憾说道。 “迷宫危险万分,血红不会派人进去。你没必须守在这里。” 药师从十几个瓶瓶罐罐中各取出一些药丸,放在一个白玉碗中,递到天草嘴巴。 “自己吃,还想让老夫喂你吗?” 天草这次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将碗中数十颗药丸一饮而尽。 “这是解药?”量太大了。 “毒若是解了,它就是解药。”若是没有解,这一碗就是解药的失败品。 “外面情况如何?”天草问道。 “呦,你竟然关心外面情况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殊光森林呆一辈子呢。”药师故意笑道。 “不过,你问错人了。老夫对外面情况没兴趣。” 事情办完了,药师起身离开。他走了几步,停下步子,没有回头,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话才离开。虽然他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在天草心中刮起久久难以平复的涟漪。 “黎族,赤族,后族,三族的族长在风院的练武场的地下密道失踪。” 天草的眼眸第一次望向殊光森林外。练武场地下的密道本身不是什么重大秘密,暴露了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密道的尽头则不能为人所知。那三个人会发现里面的秘密吗? 天草的手握紧怀中的青剑。刚刚吃过的药丸残留的黄连般苦涩的味道还充溢在口中。上天让自己再残留在这世上几日,是为了给自己新的使命吗? 能够保守秘密的自古以来只有死人。 第269章 岔路口 幽深的密道通往不知何处。 黎弥身体小巧,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看起来十分开心,一点也不着急。赤鸦和后妃同样神情淡定,不慌不忙。 黎弥突然停下脚步,头左右张望了一会。 “找到出口了?”赤鸦走上前问道。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同样停下步子,脑袋左右看了看。 “三条路。”后妃望着三人眼前突然分叉出来的三条道路,除了方向不同,道路前方的黑暗一模一样。她看向身边的两人。 “兵分三路?”赤鸦说道。 “唉,”黎弥突然叹气道,“你们两个小孩若是迷路了,老夫出去怎么对其他人交待。” 后妃的一只手突然放在黎弥的肩膀上,她笑道“老人家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黎弥耸了耸肩,从后妃的手掌下抽出来。 赤鸦对两人暗中的较量没兴趣,他直接问道“既然不分开走,三条路选一条。” “左边。” “中间。” 黎弥和后妃同时说道,两人交互看了一眼,又低头想了一下,再次抬头互相笑道“兵分三路?” 赤鸦嘴角动了动,忍住没骂出声。 “那我走右边,如果前方道路不通,原路返回的人在这里做个标记。”赤鸦说道。 “老夫先走一步。”黎弥对两人招招手向左边的密道走去。 “刚刚的战斗中断了,回到地上再打过。”后妃对赤鸦说道。 赤鸦皱眉道“地上见。” 先后目送黎弥和后妃的背影消失在密道中,赤鸦走向右边的密道口。里面一片漆黑,没有风声和水流的声音传来。 “前面难道还有分叉口?”赤鸦带着疑问向前走去。 一个时辰后,黎弥和后妃同时从密道口跑了出来。阵阵滚雷般的声音从两人身后追出来。 “有陷阱!”两人同时提醒对方,又同时向右边的通道跑去。 不一会,左边和中间两条密道中各自滚出来一个巨大的石头,大小恰好可以擦着密道口出入。两块巨石撞击在一起,双双弹开。 “赤鸦这小子走得挺快。”密道中,黎弥和后妃走了许久没有看到赤鸦的身影。 “赤族行事向来迅速。之前他都在顾虑我们两人的脚力。”后妃说道。 “没有了我们两个累赘,他一定欣喜若狂,狂奔跑出去了。”黎弥神情凄凉说道。 “黎族长,好玩吗?”后妃不适应黎弥一脸少年的模样说着老人的话语。 “挺好玩的。年轻人,多一点幽默感。”黎弥抬头对后妃笑道。 他的笑容虽然是少年的模样,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世事淡漠的明晰。 后妃转过视线,不去看他。黎族族长无论是人生阅历远远在其他人之上,武功也不输他人多少。为何黎族这些年一直萎靡不振,甘于最末呢。 后妃想不到黎弥的目的是什么,他少年般天真的眼睛,总是望着前方,前方有什么。 前方有岔路口。这一次是六个。 “左边。” “中间。” 两人再次选择了和之前一样的方向,分道扬镳。 这一次黎弥十分注意密道中是否有陷阱,地上突然冒出的尖刀,踏空的地面,墙壁上左右摇摆的斧头。 只要不是刚刚那样的大石头,他就可以继续向前走。 黎弥避过陷阱,口中毫不客气点评道“这陷阱真是太老套了,一点都不好玩。究竟是风城中谁设置的,老夫要告诉风空让她好好教训教训制作者一顿。” 一柄剑突然从前方射向黎弥,黎弥手向前一伸,接住剑。 “老夫,又踩到什么机关了吗?为何这剑突然飞过来。”黎弥好奇。 “黎弥……”一个悠远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黎弥身体一僵,四处看了看,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平复刚刚跳跃的心脏,希望再次听见那个声音。可是,声音不再出现。 黎弥眼中带着失望,看着前方。他的食指微动,手中的剑被硬生生折断。 黎弥把折断的剑随手扔到一旁,无比严肃认真望着前方的黑暗。前面定然陷阱密布,不过,自己不会再原路返回。无论前方有什么,自己都要去。哪怕,刚刚自己耳畔的呼唤声只是自己的幻听,他也要去。 “等我。”黎弥轻启唇说道。 后妃的运气很好,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陷阱,一帆风顺得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中了什么招。 后族祖训勇往直前。 所以,她不会选择其他的道路。 “不知道密道的出口在哪里。”后妃回忆风城中自己去过的地方,没有一处属于隐秘之所,适合作为密道出口。 突然,她停下脚步,手掌抚摸一侧的墙壁。她在心中记下看到的一切,继续向前走去。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再次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墙壁。 “土的质地不一样。这密道在向下延伸。” 怀疑在她心中萌芽。练武场下的密道跟地面的距离已经远得出奇。走了这么许久,密道竟然还在向下。 “风族的人究竟在这地下做些什么。” 后妃加快了速度,准备一探究竟。 赤鸦的速度最快。后妃说的没错,他之前一直保持和两人同样的速度前进。此刻,密道中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赤鸦真正的速度。 赤鸦同样遇到了陷阱,不过,在陷阱发动之前,他已经飞速掠过陷阱的范围。所以,他对这些并不在意。 “水流的声音?”赤鸦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仰头仔细听去。封闭其他感官,可以暂时让自己的听觉发挥到极限。 “虽然微弱,确实的水流的声音。”赤鸦确认道。 流水声不是前面的出口,而是头顶厚重的密道顶。如此远的距离仍然可以传到自己的耳中,说明这不是普通的小桥流水。 “瀑布?”赤鸦想到一种可能性。或者说,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小风风居所在的附近好像就有瀑布。”赤鸦在记忆中只找到这些零星消息。 赤鸦有了动力,顿时焕若新生。 “不知道,小风从迷宫出来没有。” 赤鸦满怀期待向前方越来越深的黑暗走去。20 第270章 風孤 千转百折的密道中,陷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但是危险程度上升了好几个级别。第一个,就是之前遇到过的大小恰巧只能从密道滚过的巨石。 若是,出现幻听之前的黎弥,他一定毫不犹豫转身回去,重新选一条道路。现在的黎弥,无论阻挡在自己前方是谁,是什么东西,都绝不会回头。 黎弥站在密道中间,目不转睛望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即将会把自己碾压成泥土的巨石。 巨石距离他还有一米,他缓缓向前伸出右手。 巨石靠近他的手掌,黎弥神情安稳。 巨石触碰到他的手掌,一声闷响,原本偌大的巨石停下滚动,静止在他的面前。 黎弥的眼睛在巨石上扫了一眼,手掌一回缩,再一前移,静止的巨石变成了齑粉。齑粉扬起的灰尘在密道中四处飘散,却唯独避开了黎弥的身体周围。 黎弥收回手,继续向前走。不过是一块巨石,在他心中渺小若尘埃。 不知又走了多久,黎弥再次停下脚步,望向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小洞,从里面飘散出五颜六色的烟雾。 “毒吗?”黎弥皱了下眉。 九大部族选择安居于此,与世隔绝之时,风城肩负的责任最大,保守的秘密最多。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黎弥想到自己见过的几代風族族长,并不是不择手段之人。 “看来,无论哪一个部族,时间长了,总会出现几个离经叛道之人。” 黎弥屏住呼吸,取下腰侧悬挂的夜明珠,这是他在密道的照明工具。 他把夜明珠远远扔向前方,那些烟雾好像长了眼睛向夜明珠追去。 黎弥抬脚在地上重重踏了一步,刹那之间,他的身影像闪电一样从密道中一闪而过。黎弥停下脚步,手掌向后接,夜明珠稳稳落在他的手中。 他看了一眼夜明珠,夜明珠的光亮不如先前。黎弥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他身上的衣服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这是哪一代药师做的毒,真是够厉害。” 黎弥把夜明珠重新挂在腰侧,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个穴道,同时闭目运气让体内血液流动的速度变慢。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眼中是清明的颜色。 “可惜,遇到了老夫。” 他笑着向前继续走去。 转了几个弯,黎弥脸上的笑容消失。 他的面前出现了人的身影,伴随着盔甲的铿锵有力的声音。 風族的人吗? 虽然自己不想和風族的人打起来,但是眼前避无可避。 待到对方走近,黎弥怔了怔。 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排穿着盔甲的木偶人。木偶人的手中刀剑斧枪,各种武器应有尽有。 “風族的巧匠,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黎弥感慨。 他曾经从風族巧匠制作的木偶人身上得到帮助,没想到今日竟然要亲手破坏它们。 “不要怪我。练武场的地面那么轻易就塌了,要怨就怨始作俑者的上天或者犯人。” 黎弥说完,身体微微地下,手掌向下张开,眼睛飞快在所有木偶人身上移动寻找弱点。他十分庆幸自己曾经学习过木偶人,否则,今天就要花费一些功夫了。 他已经让她等了许久,不想再浪费哪怕一刹那的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黎弥在十几个木偶人之间疾步移动,手掌准确无误打在自己猜测的弱点部位上。有的一击必中,有的需要重新判断弱点。 不到一刻钟,所有木偶人僵直身体站在密道中,一个木偶人手中的斧头保持着劈下的静止状态。 黎弥把自己的脑袋从斧头下移开,拍了拍手。 密道中拍手的声音十分清晰,和从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和谐地混在一起。 黎弥闪烁了下眼睛,静静等待下一波攻击的出现。 这一次,是木偶人,还是風族的守护者? 随着有节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材高大,手握武器的人影出现。 “不是人!”黎弥压低声音,神情凝重。 因为人影身上出现的手有六只。六只手上各自拿着一柄剑。 对方走近,确实不是人,又是木偶人。 不过,它和刚才的那一排木偶人不同。它的身上没有穿着厚重的盔甲,而是普通人的衣服。手中的武器单一,是六柄一模一样的剑,闪着幽黑的寒光。 木偶人的脸雕刻成人的模样,眉毛,鼻子,嘴巴,连右脸上的深深的伤痕都惟妙惟肖。这是一个青年男人的面容。 黎弥的呼吸比之前厚重一些。 “我真不愿在这里遇到你。”黎弥的脸上浮现一抹苦涩。 風族历史上可以做出如此惟妙惟肖的木偶人,屈指可数。何况,木偶人模仿的青年男人是谁,仅凭那个深到骨头的伤痕就知道。 在風族历代千奇百怪的族长中,都十分特立独行的男人,風孤。 風孤是孤儿,风院长大,因故未进入练武场,反而在十三岁的少年之时去龙族领地历练。两年后,他驯服苍傲归来,也是这片土地之上最后一位成功驯服苍傲当坐骑的人。 十五岁,風孤进入迷宫历练。十六岁出关,击败那时的風族族长成为新的風族族长。十八岁,他再次举行風族族长大选,辞退族长一任。 以上这些是风院孩子们耳熟能详的过去的故事。黎弥知道他,不是因为風孤传奇的人生经历。而是,传闻風孤曾经用剑劈开过一座山。两山之间因剑形成的缝隙,深不见底。 虽然传闻或多或少有些夸张,黎弥却不敢轻视眼前的男人。即便是木偶人,无法拥有原型一样的战力,可是眼前的模仿者可是有六把剑。 黎弥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空空如也。他抬头望着那六把对准自己的剑,动了夺剑的念头。 没有武器,就无法解决它。 百年的生死战斗的丰富经验形成的本能如此对自己说道。 恰在此时,木偶人动了,它一只手中的剑脱手而出,直刺向黎弥。 黎弥没有天真的以为对方故意送剑给自己。他转身躲开,密道狭窄无法让他飞跃退远拉开距离。 木偶人的眼睛似乎真能看见,瞬息之间奔向黎弥避开的方向,三只手中剑从左右中三个方向刺去。黎弥的退路被封死。 第271章 此路不通 后妃手指划过密道的墙壁,许久,她抬起手指,指尖上沾有水珠。 “上面是风城的湖心湖吗?”后妃仰头望去。 密道的设计者真是大胆,一旦有一处崩塌立刻便会出现灾祸,看来对方对自己的设计十分有信心,也相信实施建筑的人不会出错。 那么,练武场的崩塌是人为还是意外? 很难相信风城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其他部族做的吗?后妃的眼前浮现祝工和共融两人的模样。 “无论是谁,敢设计我,呵。”后妃有些让人恐怖地笑了笑。 她的好运不错,不仅没有遇到陷阱,也是最先走到出口的。不幸的是,出口之处竟是死路的尽头。 尽头是一处洞穴,洞穴是封闭的没有其他出入口,洞穴中心只有一个水潭,里面没有任何生物。 后妃目光盯着水潭,踏了进去。 她在水潭中四处游走,只能看到一些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石头。 水潭上的水冒出气泡,后妃从里面走上来,口中愤愤道“在水潭里布下图阵,风城的人脑子怎么想的。” 图阵在水下,她不能瞬间解开,只有上岸思考破解的路数。半个时辰后,后妃望着眼前勾画的方位,信心满满再次潜入水中。 不久,她再次潜回水面“竟然是随着时间的变换而改变的图阵!” 这一次后妃在陆地上勾画图阵的时间比较长。她记下解开的所有的内容,如此就算地下的图阵再次变换,她也可以在窒息之前找到破解之路。 距离风城祭典还有三日。 这一日也是原本规定的各族族长到达风城的日子。但是,严格遵守时间在这一日到达风城的只有卫族族长卫现。 通过第一道城墙,踏上石桥,他抬头看了一眼石桥尽头的城墙,那才是风城真正的屏障。 部下在一旁压低声音回禀风城最近几日的动静“这几日没有人看见过風族族长。黎族族长,后族族长,赤族族长,三人昨日失踪,三族的随行人员正在城中四处搜索。目前风城中,只有尤族族长,共族族长和祝族族长安然无恙。” 部下如此说,是担心自己家族长进入风城会遭受什么暗算。 卫现神情不变,似乎刚刚听见的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突然他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脚下。 部下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没看到石桥上有什么东西。 “卫现大人?”部下好奇出声。 卫现的神情这时才有了一丝变化,他抬手阻止部下说话,向后退了一步。 过了好一会,部下们也发现了异常。 石桥在颤抖。 “風族的那些人想做什么?”有人立刻把罪名按在了風族的头上。毕竟其他部族族长已经在风城有三人失踪。 “故意给我们下马威吗?”有人猜测道。 “你们先走。”卫现声音冷静道。 “我等绝不离开卫现大人身边!”部下异口同声。 卫现眉头微蹙,抬首望去,这个距离,自己完全可以飞过去,不过部下们脱了后腿。 “碍事。”卫现冷冷道。 部下这才明白过来,低下头。 石桥的震动越来越大,连对面迎接的人都察觉异样,好奇望着这景象。 卫现走到部下身边,抬手将一人举起,向石桥的尽头远远扔了过去。如此几次,石桥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无论这是风城的下马威,还是其他部族的诡计,他都没兴趣搭理。 卫现正要自己跃起离开这里,脚下突然失去支撑。 石桥断了,一阵凌厉的剑气从石桥下直接将它折断。剑气冲破阻碍依然势头不减,直冲向卫现的面门。 卫现神情十分不悦,水下竟然有杀手,不过这剑气虽然凌厉,却没有杀意。 他的脚重重在断裂的石桥上踏去,硬生生把脚下的石块踢了一块出来砸向水下剑气来的方向。 一声闷响。这一次,水下的攻击范围更大,连石桥周围的水域都没有幸免。 卫现眉头微蹙。这种力量,可不是普通的侍从部下能够做到的。 在他沉思之时,从后方水域下一个黑影速度极快游了过来。 扑哧。 一股水柱从冒出头的海豚身上浇灌到他的身上。卫现望着海豚玩弄完之后溜之大吉的背影,放在身侧的手五指紧握成拳头,拳头上传来骨头咯哒咯哒的响声。 他浑身湿漉漉,看起来非常狼狈。而卫现此人十分刻板,注重清洁。 他将这一切愤怒都归入身后水下的人身上。 无论是谁,他绝不善罢甘休。 赤鸦喜悦的心情,在耳畔的水声消失,密道中空气越来越沉闷的时候消失。 好几次,他停下脚步,想原路返回,直接从听见水声的地方打了一个洞,冲出去。 “不过,这样做好像很容易被活埋。”赤鸦想到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这才打消念头。 突然他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石壁。 死路,死路一条,前方没有任何同道。只有一块石壁上刻着四个大字“此路不通。” 赤鸦拳头紧握,望着那四个大字。 “哪个混蛋,这么恶作剧!”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此路不通,对方竟然故意刻上去假装好心提醒。赤鸦可以想象对方刻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邪笑。 “本大爷想去的地方,小小一块石壁休想阻拦我!” 赤鸦对准石壁上的“不”字,一拳猛烈砸了上去。 石壁纹丝不动。 “玄石?” 赤鸦吃惊望着眼前的石壁,看了看自己还在颤抖的拳头。 刚刚那一击,他没有用全力是为了试探石壁的硬度。可是,拳头上的触感,和赤族练武场中的很像。而且,这石壁比练武场中的更坚固。 “难道又转回来了?” 赤鸦双手抚摸石壁,过了一会,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掌,面有苦色。 各部族练武场的墙壁中掺杂玄石,隔绝一切剑气。若是这样不纯粹的东西,赤鸦很轻松就会破坏掉。 可是,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纯粹的玄石。 “用这么大的玄石做石壁,風族的人太暴殄天物了!”因为没有打破石壁,产生的羞愤让他十分恼怒。 玄石的混杂物,可以隔绝剑气。纯粹的一块玄石,则可以隔绝所有内力。无论内力多么高深的人打上去,都想普通人打在一块石头上,不会对玄石有任何损伤。 “真的是此路不通。” 赤鸦望着眼前清晰明确的四个大字,叹息道。 第272章 怎么分 上面有人碍事。 后妃精神一振,不如此便不好玩了,只是不知道胆敢妨碍自己的是什么人。 她将体内气息尽数传入手中刀上,毫不顾忌挥舞一圈。 沉重的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的声音,紧跟着不远处一个浑身充满杀气的人出现在后妃的感知范围内。 她在水中行动如游鱼,毫不迟疑向对方袭去。 卫现的瞳孔浮现一柄滴水的刀尖,紧接着刀身刺破水向他袭来,最后是手握凶器的人。他一眼瞥到对方身上的服饰,眉头紧蹙。 后族的人衣食住行与其他部族想比都十分奇异。冬天吃冰,夏天吃炙热的烧烤之物,女子不顾忌他人的眼光说着奇特。好听是奇特,不好听是暴露。后族之人的理由是,自己高兴。 眼前这人同样如此,在卫现这样古板的人看来,她衣不蔽体,因为从深水中出来,衣服湿透紧贴身体。实在是有伤风化。 在手中的刀劈下去的时候,后妃认出对方是卫族族长卫现。但是,她没收手,反而对卫现笑了下,又在刀上多加了几分气力。 石桥两端伫立的人,惊异望着眼前的景象。石桥蹦碎,荡然无存,湖中飞溅巨大的波浪。 “真巧。”后妃笑着收回刀,随手扛在自己肩上,对卫现招呼道。 水中的卫现脸色阴沉,颇为不悦望着后妃。这个人,在刀落下之前就看到了自己,她是故意的。他自认为,卫族和自己从没有得罪过后族的人,不明白对方为何故意挑衅。 在两人对视的时候,远处一片阴暗的阴影向两人所在的方向飘去。 后妃因为刚刚的一刀,战斗的开关被打开,正想着趁机把卫现打一顿。刚刚他看自己的目光,让她有些恼火。后族是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可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些人心中想象着什么龌龊的事情。后妃大致可以猜出。 后族的衣服不仅是因为喜欢,也因为行动便利。那些冗长的衣裙对于雷厉风行的后族之人太麻烦。 她精神集中在卫现身上,没有看到那片黑暗的阴影水域越来越近。 卫现的精神很安稳,不明不白遭到记恨,他并不着急让对方解释清楚。现在他一心只想尽快上岸,头发湿漉漉,衣服沉重紧贴身体,是他现在不快的最大原因。 卫现看到后妃身后的水域一片阴暗,眼睑闪了下,没有提醒她。为了不惊动那片阴影,卫现向后方游去,那里距离岸边最近。 “你,”后妃刚开口喊他,又立刻闭口,神情一凝。她肩上的刀向左边无人的地方划了一下。 噗通! 一声巨响,从水中高高扬起一条巨大的尾巴向后妃扇过来,刀上释放的战气恰好拍在尾巴上面。两者之间的碰撞让水面再次翻涌起巨大的浪花,后妃受到巨大的冲击向后一瞬间退了好几步。 卫现还在后退,他在心中测量了一下尾巴的大小,在头脑里估算了一下那片阴影下面怪物的大小。太大了,他只在书里看过,实际没有亲眼见过这样大的怪物。风城的人怎么尽是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内墙上,作为旁观者看到整个场面的人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才有人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以前有人养的宠物。”负责迎接卫族族长一行人的风城中人委婉回答。 他们从小就听老人说过,石桥下养着喜欢捣乱的大鱼,不要去招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庞然大物,究竟是哪一位族长大人养的,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卫族的侍卫们双手握剑,着急望着湖心。 “有船吗?”有人问道。 风城的人看了他一眼,眼睛抽动了几下,问道“给它送食物吗?” 手指紧握剑鞘的侍卫们一怔,手离开了刀鞘。 “各位请相信自己部族的族长。”一个让人心生沉静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静流从人群中走到最前面,看了一眼断裂得只剩下一个桥头的石桥,抬头望向远处的两人一鱼。 后妃的眼睛中红色的血丝明显,她望着变动位置的阴影,对卫现喊道“要分你一半吗?” “不要。”卫现拒绝得飞快。 “那,这鱼我全要了。烤鱼,蒸煮,可以尝试各种吃法。”在密道的一夜,后妃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望着肥美的大鱼,按捺不住饥饿的肠胃。 卫现看了一眼她的嘴角,还好,她没有不得体地流出口水。 在水中和这庞然大物纠缠不是明智之举。既然大鱼已经被惊动,他便无须小心翼翼。卫现拍了下水面,把身体从水中抽离,准备踏在水面上离开这危险的地方。 在他刚刚从水面掠出的瞬间,水中冒出一个巨大的血盆大口,正对着他飞跃的方向。想来这只大鱼早就等着这一刻。 卫现可以清楚看到大鱼深不见底的喉咙,硕大的牙齿像象牙一样密集排列。他一只脚点在另一只脚面上,延缓自己落下的速度。这一延缓,他正好落在那尖利的牙齿上。 卫现重重一踩牙齿,在大鱼闭上嘴巴之前,飞快向后退去。 扑通一声,他再次落入水中。 后妃看着卫现从水里冒出头,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卫现额头冒出黑线,他甩掉后妃的手,向旁边稍微让让拉开距离。后妃衣不蔽体,还举止如此不庄重,他身为男子却不得不为她的名声考虑。 “一人一半。”卫现沉声道。 看样子,这大鱼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过去。既然要打,自然不能白打。卫族的规矩,不能让人占便宜。 “刚刚还干脆利落说不要。哎,身为男子,竟然如此言而无信。”后妃打趣道。 卫现目不斜视,望着大鱼再次沉下身子,那片阴暗的水域再次向两人靠近。 “一人一半。”他近乎咬牙切齿道。 “虽然男人的嘴不可相信,我们后族的女人从来都是一诺千金。我依你。” 后妃打趣他够了,转过头向前看去。她手中的刀一上一下不住晃动。 “怎么分?”后妃问起分割方案,“头尾分开,还是从背上剖开?” “脊椎骨的位置,一分都不要偏。”卫现冷冷道。 第273章 地裂 风城石桥下,有大鱼,性凶狠,喜食人,终被食。 关于湖中凶狠的大鱼,这便是留在风城记录中最后的描述。 刀光闪过,大鱼一分为二。鱼血顿时染红了整个湖心,卫现一时没料到如此场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空中两声长啸,硕大的飞鹰俯冲向下。旬苏和北芒各乘一只飞鹰,向水中的两人伸出手。 后族的人听闻消息已经赶过来,后妃看到她们将手中大刀扔过去,说道“把鱼带回去。” 一旁卫族的人已经划船过去搬运属于自己的另一半。 风城的人看向静流,静流望了一眼大鱼,大鱼随着水流波动,远看上去似乎还活着在挣扎。静流太阳穴一阵头痛,压低声音吩咐道“到市场买回来。” 卫族讲究利益最大化,一定会把那一半鱼送到风城的市场贩卖。至于后族的人,静流看了一眼她们雀跃的样子,就差流口水了,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后妃经过一夜的密道之旅,终于得见天日。 赤鸦仍然坐在幽暗的玄石前,冥思苦想。 咕咕。 他的肚子发出抗议。 赤鸦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玄石。如此贵重的东西放在这里挡路,看来设计者十分不想让人看到玄石背后的东西。 赤鸦的眼中迸射出红色火花。玄石背后是出口还是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抬起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指骨节上冒出红色的线条,整个拳头周围缠绕一层血色的蒸汽。 破坏纯粹玄石的办法只有一个,用更强的物理力量击碎它。 赤鸦下意识咬紧牙关,心中预想手上会承受多少痛楚,最后,他用尽全力向前击打。 左右中,三道方向被堵死,后面是墙壁死路一条。 黎弥不慌不忙,身子一蹲,凭借自己身高矮小的优势,灵活向旁溜了过去。 但是,木偶人的第五只手立刻拿着剑拦住了他的去路。黎弥抬脚踢开那只多余的手,第六只手上的剑又接了上来。 黎弥避开剑,手掌重重打在木偶人拿剑的胳膊上。木偶人身体一转,把她带飞了出去。 “真的是木头做的吗?”黎弥揉着手腕感叹道。 木偶人的动作很灵活,要摧毁它,只有将它的身体摧毁。可是,刚刚的尝试让黎弥有了迟疑。木偶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从正面攻击过来。 “所以,你这块木头能看见我是不是?”黎弥一个人在密道中大喊大叫。 练武场中。 不宁舞剑的动作骤停,他眉头微蹙看向远处。 跟着他练习鞭子的邱然看到,好奇望过去,那里是一片空地,没有任何东西。 等了一会,不宁向那里走去,站在空地上看着脚下。 邱然走到小易身边,小心翼翼问道“他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小易一脸担忧看过去。不宁一直以来发病的症状都是不认识人,从没有出现过幻觉。难道是病情进一步恶化了。 风弄扫了一眼,神情满不在乎,还故意吓唬道“你们要小心他突然拔剑刺过来把我们都杀了。” 若是不宁真的出现幻觉,就正式变成了疯子。疯子杀人没有任何理由。 小易不满瞪了他一眼。 “我给他把把脉。”小易卷起衣袖说道。 风弄一听,神情一动,阻止道“给他把把脉?你说的轻巧,现在谁能近他的身,他手上可还握着剑。” 邱然同样卷了卷袖口道“我来试试。” 风弄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帮你收尸。”他十分乐见邱然被不宁误杀。 “我有替我收尸的人,不劳你大少爷操心。”邱然怼了他一句,甩了甩手中的鞭子向不宁走去。 小易紧紧跟在他后面,只要邱然将不宁控制住一会,他就可以把脉确诊出问题。 风弄的眼睛在小易和不宁身上来回打着转。小易是被外界之人洗脑了吗?明显的实力之差就摆在眼前。不要说小易和邱然两人联手,就是风弄自己上,都不是不宁的对手。更别说制服他,给他把脉。 风弄看到小易距离不宁越来越近,心中着急,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猛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向三人的方向迈动步伐。 “抓住小易,把他脱离不宁剑的范围外。”风弄不断在心中重复自己待会要做的事情。 不宁侧耳倾听了一会,弯下身趴在地面上,耳朵贴在地上。 邱然蹑手蹑脚走过去,正要动手,不宁突然转向他,眼睛看着他,邱然骤然停住脚步。 不宁直起身,抬起手中的剑,邱然心中一紧以为他察觉自己的行动,把鞭子挥到面前准备随时抵抗。 不宁手中的剑却向下刺去,同时邱然同样察觉到一样。邱然望着地面,脚边的尘土微微颤抖着。 大地在颤抖? 邱然挑了挑眉毛。 这是地震的征兆吗? 小易没有发现异常,看到邱然不动了,加快步子赶过来。 “别过来!”邱然回头大声喊道。 小易一惊停下脚步,他身后的风弄同样诧异看向邱然。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激烈,不一会,所有人都察觉了异样。 风弄抬头向上看去,口中喃喃道“山崩地裂?” 风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整个练武场似乎都震颤开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 不宁依然十分安静,静静看着脚下。 突然他高高跃起,手中的剑向下凌厉挥舞。邱然向后退到小易身边,带着他继续退后。 地面在塌陷,瞬间将几人的立足点吞没。 片刻后,练武场的中心除夕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邱然的鞭子缠在洞口外,人悬挂在洞内。他一只手握着鞭子,另一只手抓住下方的小易,两个人就这样在半空中飘来荡去。 风弄皱了下眉,走过去,趴在洞口边缘。 “小易,手给我。”风弄说道。 “先救邱然。”小易说道。 邱然的长鞭明显渐渐支撑不住两人的重量。 风弄看了邱然一眼,眼中满是不情愿。 邱然不满地冷哼一声道“接住。” 他的手腕用力,将下放的小易向上甩了过去。小易飞向地面,风弄连忙接住他。 因为力量使用过大,鞭子终于支撑不住,邱然向幽黑的洞下落下去。 第274章 重见天日 玄石坚不可摧。 赤鸦的目标不是玄石,而是玄石所支撑的整个密道。只要自己站在玄石的身边,绝对不会被塌陷的无论湖水还是石头掩埋。 于是,赤鸦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不过是拆一个密道,他可是参与过拆了半个赤族的犯人之一。 密道渐渐崩塌,玄石屹立不倒,赤鸦瞅准头顶泥土崩塌的时机,不断向上踏去。 头顶突然落下一片阴影,赤鸦习惯性挥拳就要把落下来的障碍物击碎。 拳头和拳头撞击在一起产生的作用力,让落下的阴影向赤鸦身侧偏了偏。 赤鸦看到身侧一个人飞速下落,随手向下一捞,没有抓住对方。他正惋惜着感到手腕一沉,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腕上缠着一只长鞭,长鞭下面坠着一人。 赤鸦手腕一时吃痛,抬起胳膊向上用力一甩,长鞭下的人受力高高向地面飞去。 地面上,小易看到邱然掉下去,正着急想要去救人,风弄手上用力将他推到一旁,自己紧锁眉头向下望去。 一个黑影从地下速度极快飞来,正好撞在风弄身上,风弄摔倒在地,连连退后。 风弄扶着撞痛的额头,恼怒地将邱然推开。邱然站起身转身向后看去,洞口中又飞出一个人影。 风弄抬眼望去,心中顿时吃惊。为何赤族族长会在这里? 经过一夜,终于回到地面,赤鸦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过了好一会,他才抬头看看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又是练武场?”赤鸦好奇道。 他的目光在小易,邱然,风弄,不宁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不宁身上。不宁腰侧上挂着的木牌和小风的侍卫队一样。 “你是谁?”邱然好奇问道。 他走到洞口边,向下望了一眼,眼睛立刻眯缝起来,下面太幽暗,显得深不见底。 风弄看到小易向两人走过去,快走两步伸手拦在他面前,压低声音道“你别惹事。就是你家主人在这里,也不能肆意妄为。” “他是谁?”小易好奇问道。他很少看到风弄忌惮谁成这个样子。 “赤族代理族长,赤鸦。”赤鸦深深看了一眼邱然回答。 “哦。”邱然应了一声。 邱然不是风城之人,不明白这个身份代表的是什么。風空是風族的族长,眼前的人是赤族的族长,那就是和風空一样的地位。 邱然因为和風空熟悉,日常也不讲究一些规矩礼仪,和風空随性相处惯了。对眼前突然从地下冒出的男子便没有什么多大的在意。 “地下的洞是你砸出来的吗?”邱然对地下的深坑更加感兴趣。 小易恭敬走到赤鸦面前,行礼道“赤鸦大人,您好。” 赤鸦看了他一眼,确定不认识,便对他点点头。 “你们是风城的人?在这里做什么?”赤鸦怀疑地问道。 这里是练武场,却不是风院的练武场。赤鸦观察了一下周边,发现这里十分荒凉,平日一定人烟稀少。 小易的脸顿时一白,他颇有怨念向身边的风弄看去。风弄的头转向一旁,假装没有看见,故意没有迎上他的视线。 邱然看到风弄的样子,心中好笑说道“走路的时候眼睛看天上,掉下来了。” 风弄脸上一红,瞪了过去。这个外界之人怎么这么多嘴。 “他是谁?”赤鸦指着不宁问道。 从赤鸦飞上地面开始,不宁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中的剑没有放松过一丝一毫。 “他是風空大人的侍卫队的一员。”小易为了便于赤鸦理解,改变了对風空的称呼。 “空空?”不宁听到風空的名字,眉头微蹙,眼睛在小易和赤鸦身上交互望着。这两个人刚刚在说关于空空的话。 赤鸦听到他说出口的“空空”,嘴角抽动了一下。这个称呼太亲密了,外人知道了对小风的名声不好。赤鸦眼睛中光芒一闪而过。 “我倒是想试试,風族族长侍卫队的水平。”赤鸦眼神玩味望向不宁。 “赤鸦大人,不宁,不宁他。” 小易看看赤鸦,又看看不宁,不知道怎么说。难道直接说不宁脑子有问题。这话传出去的话,不仅不宁,连主人都会被其他部族的人嘲笑。 不宁听到赤鸦的话,眼眸一凝,手中的剑直指赤鸦。他还记得在风城宫殿中,空空说过,自己打不过那个叫句芒的男人。 于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训练。眼前的男人很强,百坚不摧的练武场都被他挖出一个洞来,足够做自己练习的对手。 “你们退下。”赤鸦一只手握着另一只的手腕开始活动骨头关节。 邱然的眼中掩饰不住的兴奋。这几日,他跟在不宁身边学了挺多,手和心里都痒痒的,一直想找不宁切磋下。现在,还多了一个赤族的族长,和風空一个级别的人物一定弱不到哪里去。 “赤鸦大人没带武器吗?”小易看到赤鸦活动完拳头弯腰活动腿脚,全身上下没有携带刀剑。 风弄用胳膊捅了他一下,小声说道“赤族历代族长都喜欢赤手空拳。” 小易对风弄笑道“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他还以为风弄的眼中只有他的血红大人。 风弄面有苦涩撇撇嘴,这不是自己知道的多,而是风城习武之人普遍皆知的常识。小易常年闭门炼药,自然不知道这些。 “温室里的花朵。”风弄嘟囔了一句。 “我们来赌谁会赢。”邱然坐在两人身前,目不转睛望着即将对战的两人。 “废话!”小易和风弄异口同声。 部族族长和族长侍卫队之间的战力差,可不是普通的沟壑,轻易就可以被超越。除非是尤族那样不崇尚武力的部族,句芒倒是有可能打赢尤芳。 其他部族之中,可以轻易被打败的人绝对不坐稳族长之位。 很强。 不宁凝视赤鸦,他的视野中出现一层红色的雾气,红雾将赤鸦团团守护在中心。不宁的心跳有一瞬间的窒息,眼前的红雾和记忆深处的一团朦胧的血色重合。 一直被深埋在心底,绝对不能被挖掘出来的那团血色布满他的瞳孔。不详,罪恶,没有任何价值,贬斥的话让他的耳朵失去正常的听觉,产生耳鸣。 第275章 我会保护你 流动的鲜血,冰冷的地面,幽暗的角落,瑟瑟发抖的自己。睁大的瞳孔中是带着邪魅笑容的青年的面容,心中的恐惧早已突破极限。 不行,会死。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死。 少年的本能如此诉说。 瞳孔之中,突然闪过一抹湖蓝色衣裙的一角。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躯挡在被恐惧吞没的少年面前。少年的耳朵已经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嗡嗡嗡的轰鸣声。轰鸣声中,眼前的少女仰着头对那邪魅的青年说着什么。 她的身躯看起来多么柔弱,那带着邪魅笑容青年俯身就会将她吞没。少年恐惧的心却因为少女的背影渐渐安静下来。 许久,少女转过身,弯下腰对少年伸出手“还可以走吗?”她的声音像山林间的泉水一样清脆婉转悦耳。 少年向少女的背后望去,宽广的大殿中,已经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少年的眼角湿润。 他擦了擦眼角,伸出手,紧紧握住少女的手。 她的手指瘦削,纤细,手掌比自己小许多,搀扶自己离开这幽深宅院的身体摇摇晃晃,这已经花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明明这么弱小,比自己弱小得多,却在帮助自己。 少年不明白。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风院中,老师的教诲在少年的心中回响。 “我会保护你。” 少年说着自己都不甚明白的话。 少女脚步停滞一下,她侧过头来,对少年笑了笑。余晖之下,她的笑容无比温柔,让少年终生难忘。 哪怕一切都忘记,哪怕所有的记忆都消失。 少年一直记得自己许下的誓言“我会保护你。”,还有余晖之下少女温柔的笑容。 “空空。” 不宁轻咬嘴唇,唇上却被他咬出一道血痕来。 “是赤族的族长。” 不宁手中的剑向前挥去,身体同时向后躲开对方拳头袭来的气势。他落在地上稳住身形,一只手抬起,手掌下端拍在自己头上的一侧。 混乱的记忆不断变化。 “等等!救我上去!”小易撕心裂肺的求救。 “不宁,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从你的空空的直属侍卫队除名。”句芒威胁的话语。 “你打不过。”風空叹气的声音。 “我倒是想试试,風族族长侍卫队的水平。”赤族族长玩味的笑容。 不宁抬起头,眼眸中一片清明之色。 眼前的男人是赤族族长赤鸦,和历代赤族族长一样擅长使用双拳,将自身的战意裹挟在拳头上,可以挥出使用武器一样的效果。 赤鸦本准备一鼓作气攻击,突然他停下步子,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不宁。 眼前的男人虽然不弱,在族长之外的人中也属于高手。不过,他从一开始到放才的攻击看起来有自己的章法,实际上不过是照本宣科一样,没有任何自己的主动战斗的意识。 但是,他挥剑之后退去的那一半却和聪明,好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突然拥有了人的灵魂一样。 “氛围变了。”赤鸦说道。 像为了回应赤鸦的话一样,不宁将呼吸暂缓,把右手中的剑换到了左手上。清幽的眼眸注视着赤鸦。 赤鸦眼中的笑意更深“原来,你是左撇子。”小风的侍卫队和小风一样深藏不露。 “風族族长侍卫队,不宁,请赤鸦大人赐教。”不宁礼貌说道。 “来吧。”赤鸦高兴道。 吃瓜观众的邱然看到不宁的剑换了手,一拍大腿喊道“还有这样的吗?!” 小易飞快摇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不宁用左手剑。” 风弄紧咬嘴唇,不宁换手用剑之后,动作伶俐,行动迅速。自己一不小心眼睛就无法更上他的速度。 这就是那个人的侍卫队的实力吗? 风弄的手不自觉紧紧握成拳头。 从什么时候自己用左手剑的呢? 从小到大,自己都和其他人一样用右手。只是,有些事情,他左手比右手发挥的力量更大。 “不宁,你会双刀流吗?”某天,風空拿着一本風族历代人物志问他。 不宁摇摇头。 風空把书放在他面前,指着一页插图道“不仅双刀流,風族中还有人用过三刀流。” “三把刀怎么用?”不宁好奇道。他举起手左右看了看,自己只有两只手。 “书上没画。”風空笑道。 只是風空一时好奇的询问,却在不宁心中埋下了好奇的种子。 不是为了使用双刀流,只是想试一试自己的左手是不是也可以挥剑。 然后,他发现自己左手用剑比右手更加快速,准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平日的坏习惯也荡然无存。仿佛他的左手就是为了拿剑而生。 只是,双刀流他还是没有学会。 不过,他已经十分满足。因为風空看到他用左手使出的剑法之后,深深地嫉妒了。 “我也会很快学会的!”風空眼睛通红对他宣言道。 那之后,他遇见过几次風空专门练习左手,不过她似乎并不顺利。但是,这不重要。只要自己在,就可以保护她。 风城之中,主动站在風空大人身边的人很少。山闻老师和荀夫子,从以前开始就是中间摇摆的立场。其他四家的长老希望更加渺茫。 为了風空大人在风城之中站稳脚跟,其他部族族长的支持必不可少。同样的道理,其他部族族长一旦对風空有异议则会带来不可挽回的伤害。 若是眼前赤族的族长站在風空大人对立面的话,现在正是帮風空大人除去一个有害敌人的最佳机会。 战意已现,杀意立显。 赤鸦感知到来自不宁的杀意,神情凝重。 邱然的心一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寒意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不宁对赤鸦大人……”小易心中打鼓,担忧万分。 风弄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恨不得眼前的两人两败俱伤,双双重伤不能动弹。这样他们就不会妨碍到血红大人的大事。 “他俩有仇吗?”邱然好奇问道。 小易摇摇头“没听过。” 邱然抬头看了看遥远的天空。本来他还希望句芒回来带他们出去,从风弄口中得知句芒进入迷宫没人知道何时能够出来,他们的希望只剩下失忆的不宁。现在看来他们若想从这里出去,除了不宁还有赤族族长这条道路。 第276章 病好了! 邱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样下去,他们都会受伤。”那时候,所有人都被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你不会想阻止他们吧?”风弄怀疑问道。 邱然大笑道“这是当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两条人命。” 小易瞥了瞥嘴,拆穿他道“你想让他们俩带我们出去?” 他和邱然相处了很长时间,明白邱然才不会在做事之前说这些虚幻的大道理。 风弄听到小易的话,眼神充满不屑地看向邱然。外界之人真是虚伪,太伪善了。 邱然迎着风弄的鄙视的目光,说道“你不满意的话,那我们走的时候,你就留在这里继续等着你的血红大人来救你。” “你们敢留下我一个人!”风弄一听心中大怒。 “那你把帮不帮忙?”邱然对他笑道。 风弄明显不快看向远处激战的两人。 红色的蒸汽缠绕在赤鸦大人的身上,不宁左手的剑凌厉地在蒸汽形成的雾气中刺向赤鸦的命门。赤鸦抬起拳头正面迎上闪着寒光的剑尖,拳头与剑撞在一起把两人都振得后退了数步。 风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外界之人,你觉得这是我们可以插手的战斗吗?” 邱然对风弄的称呼很不满,但是他意外没有发作。 邱然嘲笑看着风弄道“本大爷自有妙计。” 他转头看向小易,眼中闪着熟悉的光芒。小易的心一颤抖。 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每次邱然这样看自己的时候都有所求。 果不其然,邱然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小易,借点药用用。” 风弄的脸色一僵,顿时明白了他准备怎么阻止这两人的战斗。 若是,让他真的阻止了眼前的战斗,很可能影响到血红大人的计划。因为不宁疯了不认人,所以他们一开始就没把不宁放在排除计划里。 “竟然用这些下三滥的计谋,外界之人真是烂到了骨子里。”风弄故意吐出恶毒的话来。 小易脸色一暗,转头深深看了风弄一眼,他目光意味深长让风弄有些捉摸不定小易什么意思。 小易按照惯例先从一个黑色瓶中拿出解药给邱然和风弄服下之后,才拿出琉璃色的玉瓶。 “两人武功修为不同,不一定能同时起作用。”小易叮嘱道,“药效开始发作的时候,你注意把两人分开。” 邱然点点头,接过小易递过来的玉瓶,向赤鸦和不宁的方向走去。邱然的头发被战斗扬起的烈风吹起,脸上感受着赤鸦蒸汽的炙热烘烤。 这里就是极限了吗? 邱然停下脚步,努力不让自己被吹飞。 嗖! 一道剑气从他身边闪过,把他翩飞的衣服一角切断。 邱然打开玉瓶的瓶盖,用力向两人的方向扔了过去。 就在这里,似乎商量好一样,赤鸦和不宁同时向邱然看了一眼。两人手中挥出的拳头和剑打向一个方向。邱然眼睁睁看着扔过去的玉瓶,在两人的合力之下,原路飞了回来。 玉瓶承受如此重大的力量,无法保持形状,瓶身裂开一道缝隙,一刹那之后整个玉瓶破碎开来。 但是,变成碎片的玉瓶却没有散,一层红色蒸汽裹挟着它远远落向练武场中心的深坑之下。 小易和风弄目瞪口呆望着眼前的一幕。邱然站得最近,反而没有看到事情的全貌。赤鸦和不宁残余的力量在击破玉瓶之后,径直向邱然袭来。 不宁眼眸一凝,脚步轻点,瞬息之间闪到邱然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将他带离开战斗范围。 外界之人是風空大人带入风城的,自己不能看着他死。 不宁救完邱然转身准备继续战斗,眼前的战斗场上却没有了赤鸦的身影。 “真硬。”远处响起赤鸦的声音。 几人连忙回头望去,看到赤鸦已经点起了一簇篝火,靠着手里的肉干。 “肉干要烤软了才好吃。”赤鸦说道。 咕咕咕。 他的肚子在对他说出的话进行回应。 赤鸦已经一夜没吃饭了,刚刚的战斗消耗了最后一点体力。他需要补充体力。 “我试试。”邱然才脱离危险,就忘了自己刚刚准备暗算他们的事情,闻着味道走到篝火边。 “不宁,你要不要啊?”赤鸦对不宁喊道。 他已经试过不宁。一开始是只有花架子,之后的战斗却十分凶狠,尤其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杀意,让赤鸦很满意。面对族长级别的人物,只有竭尽全力,毫不吝啬地付出自己的一切才会有一分取胜的可能性。 不宁看着赤鸦脚下的包裹,那肉干是多少天前的,他记忆有些混乱。 “赤鸦大人,我出去打些野味。”不宁恭敬说着走到墙边,脚步轻点向上飞去。 等到他飞离开练武场的高墙,小易才恍然大悟喊道“不宁,你病好了?!” 邱然的关注点不同,他看着不宁轻飘飘的样子,心里酸了。明明自己飞上去的时候,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拉着坠落下来摔了好几次,怎么他这么轻易就飞出去了。 赤鸦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怎么这荒废的练武场中还有机关?” “机关?”邱然好奇问道。 小易和风弄也走了过来。 “练武场的机关都是毕业考试时候专门设置的。这里的机关看来是以前设置没拆的。”赤鸦说道。 不宁从练武场中飞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他的眼眸环视了一圈,声音低沉道“出来。” 一个清瘦的声影从树下阴影处落下。 “暗筑,風空大人现在情况如何?”不宁问道。 “風空大人和句芒大人还在迷宫之中。”暗筑低声回答。 不宁眼眸笼罩上一层黑色的云雾“风城之内的情况呢?” “距离祭典还有三日。各部族族长已经全部到达风城。昨日,黎族族长,后族族长,赤族族长三日落下风院练武场地下密道失踪。目前黎族族长仍然下落不明。”暗筑飞快将大事禀告。 “密道,黎族。”不宁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之后,眼中越加清明。 “以風空大人的名义,加强龙之殿的守护。”不宁神情严肃道。 暗筑心中一动,声音中带着犹豫道“天草大人已经前往龙之殿。” 第277章 龙之殿 不宁闻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向暗筑伸出手道“给我一些野味。” 暗筑本能后退了两步,脸上尽是不舍,抱怨道“你又跟我要。” “先记账。”不宁说道。 暗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练武场,确实没有时间在打野味上耗费时间和精力。她不情愿走到一旁树丛下,扒开一堆树叶覆盖的小窝,窝里是几只兔子和山鸡。 暗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一个,实在舍不得给不宁哪几只。 “从左到有,第一,第三,第四,第六,第七只。”不宁直接指明了。 暗筑把五只野味递给他,眼中尽是依依不舍之情。 “这里有我在,你去迷宫守着。”不宁转身向练武场走去说道。 “迷宫是扑木的地方。我去……”一定会被砍。暗筑心中小声说道。 不宁脚步顿了下,回头问道“風空大人带回来三名外界之人,还有一人在哪里?” “句芒前两日带他出去了一趟,现在应该在药师那里。” 暗筑看到不宁望着自己的眼神别有深意,咂舌道“我知道了,我去。” 又是护卫。 暗筑心里不满却不敢说出口。她身影一闪,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不宁回到练武场,发现邱然和小易都好奇望着自己。只有风弄站得有些远,看过来的眼睛中带着警惕。赤鸦大人则是一脸期待的模样。 “赤鸦大人,您用完早饭。我送您回风城。”不宁蹲在篝火边,准备对手中的兔子下杀手。 “兔子这么可爱,你竟然要吃它。”风弄突然开口阻止道。 不宁抬头眼眸深深望了他一眼,风弄离开抿紧唇。他本就是为了找不宁麻烦故意说的。 “生的可爱,死的好吃。”邱然大声笑道,抓住另一只兔子。 不一会功夫,兔子和山鸡都被架在篝火上炙烤。 后妃已经回到风城宫殿休息。赤鸦得见天日,正在等待好吃的兔子和山鸡。黎弥反而成为三人中最艰难的一位。 密道狭窄,他即便身体矮小,依然在地上摸滚跌爬了许多次。黎弥的衣服上都是泥土和灰尘,脸上是有剑浅浅划过的伤痕。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眼前的木偶人却依然一副凉爽的模样,实在让人恼火。 “我要动真格的了。”黎弥敏捷躲开刺过来的一剑说道,“不管你是谁做的优秀作品,我都要打爆你。” 木偶人两只手中的剑向他夹击过来,眼见黎弥就要被双剑拦腰切断。他身体向上一跃,翻了一个身,头朝下,脚朝上,手指按在剑身之上。 木偶人胳膊抽动,却无法将黎弥手指下的剑抽回来。它抬起其他胳膊,向上挑去。 黎弥看着逼近的剑,露出十分天真的笑容。他的脚正踏在密道的顶端,猛然一踩,身体借力向前。黎弥重重撞向木偶人的怀中。 咔哒! 一声熟悉的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密道恢复了安静。 黎弥从木偶人身上跳下来,笑道“这下你动不了了吧。” 風族巧匠制作木偶人都会在上面设置启动和关闭的机关,这原本是为了更长久的使用木偶人。黎弥却直接关闭机关,结束了战斗。 黎弥不喜欢战斗,能够轻松结束的战斗再好不过。 他从木偶人身边走过去,手指抚摸自己受伤的脸颊。 “我待会还要见人,竟然划伤我的脸。” 密道还在延伸,不过陷阱和机关已经不见。看来,風孤的木偶人是最后一道关卡。 黎弥走着走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手,他的手背一片刺骨的冰冷,肌肤感到寒冷,连口出呼吸吐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 “地下一日,地上一年吗?这是什么鬼天气。”黎弥抱怨道,“忽冷忽热的温度对老年人的骨头可不太好。出去的时候要敲诈一些風族的医药费。” 突然,他的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的洞外耀目的光芒吸引住他的目光。 “真的来到仙境了吗?”走了一夜的黑暗,陡然出现光明让黎弥颇为不适。 黎弥一只手挡在眼睛上,走出洞口向外望去。蓝天之上的太阳距离他十分遥远,比他平日看到的远得多。 黎弥仰头打量四周的景象,发现这里是两道山崖的缝隙之间。 难道是传闻中風孤劈开的那道缝隙。他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心中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和对方的木偶人打。 “只有在山崖下找找出口了。”黎弥自言自语,东张西望寻找可能的出口。 他的眼睛定格在一片开着大红花朵的花林中,不知为何,他的心深深被吸引了,不是不知名的红花,而是红花之后的什么东西。 黎弥的心跳猛然加速,呼吸厚重起来,舌头说不出话。 这种感觉,这种征兆,只有自己遇到她的时候才会发生。 她在红花林后。 身体本能地感知到这一事实。 黎弥小心翼翼,深怕惊动什么东西,向红花林后走去。 红花林中,飘落的红花铺满地面,黎弥毫不怜惜地踩在上面。 红花树上有尖利的荆棘刺破了他的衣服,擦伤了他的手臂,他却浑然不觉,义无反顾向前走去。 她就在那里。 自己怎么可以后退。 走了多久,似乎只有一刻钟,好像有一个时辰,黎弥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几十年。 几十年来,他终于越过所有障碍,即将见到她。 红花林的尽头,是一座露出一角红色屋檐的宫殿。宫殿之上,刻着“龙之殿”三个弯弯曲曲的远古文字。 宫殿前,站着一个人。 深邃的眼眸,冷峻的脸颊,修长的身材,怀中紧抱着一柄青色的剑。 天草站在那里,眼眸中尽是冰冷地望着黎弥。 “站住!”不仅神情冷漠,连天草的声音中都带着可以冰冻住人的寒冷。 黎弥没有看他,他的眼中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存在。 龙之殿,囚禁龙的地方,她正在那里。 黎弥的耳畔传来飞快的心跳鼓动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听见了龙之殿中她同样加快的心跳声。 天草见黎弥无视自己,眼眸黯淡下来,他本不愿如此,却不得不如此。 怀中的青剑出鞘,凌厉的剑气将红花林地上落下的朵朵红花卷起,空中顿时无数红色花瓣飞舞。 第278章 龙族族长 红花飞舞,剑气凌厉,人影缠斗。 黎弥手掌一挥,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和剑气裹挟的红花全部挥向一旁,天草随之落向远处。 “闪开!”黎弥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吼道。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龙之殿,生怕自己一个眨眼它就会消失不见。 “黎族族长,你应该明白龙之殿中是什么,她对于这片土地意味着什么。”天草望着黎弥的背影,沉声说道。 黎弥咬紧嘴角,转过头,第一次把自己的视线从龙之殿转向天草。 “若不是为此,我当年不会留她在这里。”他的声音十分激动,神情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眼眸中是满满的伤痛。 “那今日你又为何来此?”天草望着黎弥罕见的样子,厉声问道。 黎弥转头看向龙之殿,嘴角浮现一丝凄凉的笑容,他的眼眸中的伤痛被无尽的温柔包裹。 “我想见她。” 天草身子一僵,手中的青剑摇晃着缓缓垂了下来。 黎弥没有看他,他径直向龙之殿走去。 还有十米,还有五米,还有三米…… 他终于走到龙之殿的门口,双手不禁紧握。事到如今,他方才感到紧张。 第一句应该说什么。 “你还好吗?” 不行,她在这里如此孤单,自己怎么可以问她这个问题。 “谢谢你发给我的预警。” 不行,这样话题会被自己聊死的。 “小乐最近又被風空敲诈了一笔。” 黎弥眉头一皱,再次否定,他不想在两人独处之时谈论其他人,他只想好她说说话。 黎弥抬起的脚久久没有落地踏入殿内,天草看到他如此胆怯的模样,眼神一凝,手中的青剑随意一挥。剑风推了黎弥一把,他停留在半空中脚突然向前跨去。 在他踏上龙之殿的瞬间,周围的一切景象都消失了。 黎弥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宫殿内。 冷清的大殿,温度比外面低许多,连大殿中的空气都带着寒气。 大殿的正中间,一名十二岁左右的少女,闭着眼睛浮在空中。她周身闪着光芒,似乎不像这人世间的存在。 粉红的唇,修长的睫毛,微卷的发际,白皙的肌肤,纯白的衣裙,平稳的呼吸,鼓动的心跳。 黎弥顿时摔倒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少女。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他索性什么都不说,只是这样静静仰头望着她。 黎弥的眼眸中全部是少女的身影,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许久,或许只有一会儿,也可能只有一刹那,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法感知。 黎弥看到少女的衣裙似乎轻轻飘动了一下。是风的恶作剧吗? 黎弥想到少女曾经因为被风吹起衣裙害羞的模样,急忙站起身向她走去。 砰! 黎弥重重撞在眼前的什么东西上。 他带着怒气,伸手向前探去。他的面前,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屏障,将他和少女隔绝。 结界吗? 黎弥后退半步,眼眸盯着透明的屏障。突然他的眼前发起光芒,原本透明的屏障上带上了光芒。 黎弥向四周望去,发现少女的周围被发光的屏障包围,像牢不可破的监牢一样将她囚禁在这里。 “兮儿!”黎弥双手握拳重重拍打在屏障之上,呼唤少女的名字。 少女依然浮空,连位置似乎都没有变化,只有她的紧闭的眼睑微微动了动。 “我在这里。”空中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黎弥失了神,他有多久没有听过少女的声音。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依然是如此熟悉,拨动他的心弦,让他一刹那失去所有战意。 黎弥放下拳头,把双手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对她笑了笑。恍若,他初见她的那日。 黎弥额头的碎发浮起,他感觉到有风吹过自己的脸颊。 “你受伤了。”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 黎弥一只手抚上脸上的伤,微笑道“只是擦伤,不要紧。一点都不疼。” 少女沉默。 黎弥连忙解释道“真的一点都不疼。吃饭的时候多吃两碗,就会长好。” 突然,他住了口。他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暖洋洋的,好像冬日躺在太阳之下的暖和。 黎弥的脸颊渐渐发出温馨的暖黄色光芒,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少女的手正放在自己的脸颊。就像曾经她给自己疗伤的时候一样。 温馨的光芒黯淡,脸上的触感消失,黎弥睁开眼睛,将眼中的失望敛去。 他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发现原先的伤痕全部消失了,自己又变成了拥有光滑脸蛋的少年模样。 黎弥渐渐无法忍耐,只是如此还不够。他想要更多,不仅仅在脑海中听见少女的声音,他更想看她轻启红唇的模样,睁开眼睛倩笑的样子。 痛苦在他心中蔓延,他用力过度咬破了自己的唇,苦涩和血腥在他口中蔓延。 “黎弥,”少女似乎察觉到他纷乱的心情,“你在那里,我在这里。” 少女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着安抚人心的效果,让黎弥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大殿之中,悄无人声。 黎弥静静凝视少女,只是如此,他已满足。 天草坐在红花树下,抬起手稳稳接住落下的一朵红花。 人无百样好,花无百日红。 龙之殿前的红花林却四季不停地开花,飘落,永远没有停歇过。 龙之殿中的少女,几十年若一日守护着结界,维持这片土地和外界的隔绝。 龙族族长,龙兮,龙族最后一人。 九族联盟之时,龙族与風族族长風神十分交好。九大部族之中,只有龙族不是因为生存的利益参加联盟。只有龙族单单为了風神一个人而参加了战斗。 風神战死,龙族的战士守护了自己的誓言,与他一同战死。 龙族留下的孤儿寡母随同其他人来到这片土地,虽然他们受到风城和其他部族的帮助生活无忧。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就稀少的龙族子嗣越来越少。 直到现在,仅仅剩下一人。 龙族的领地早已无人居住,成为飞禽走兽的领地。 天草深深叹了一口气。他去过那里,短短几十年时间,人的痕迹已经被抹消,那里现在已经成为完全的蛮荒之地。 “她还能坚持多久呢?”天草问出了无人可以给出的问题。 第279章 把消息传过去 与外界之地隔绝的结界当年是依靠風族和龙族双方的力量形成,自远古以来便是两族共同维护。失去一方力量的结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天草想到風空带入风城的三名外界之人,他们会是风城和外界重新产生联系的桥梁吗? 无论是哪一条路,前方定然布满荆棘。 “孩子们的事情,就交给孩子们解决吧。” 天草自言自语,靠在一棵红花树上,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青剑安静躺在他的身边。 清风吹过,树梢上一朵红花飘落在他的头上,红色的花瓣被撞散,落在他的面前。他似乎睡着了,对周围的一切动静没有察觉。 峡谷缝隙中的这方天地如此安宁恍若世外。风城中的其他地方却充满蠢蠢欲动的气息。 风院练武场,场中心的洞口已经由山闻老师派人专门把守。但是练武场外,不为人知的暗处,却有着监视的身影。 山闻老师捋着胡须听着部下的汇报。 “祝族三人,共族两人。” “哈哈哈哈,就这么点人来侦查,他们带的人手不够了吗。”山闻老师大笑道。 部下脸色古板,没有因为山闻老师的话产生一点变化,他一板一眼继续汇报道“城中湖,风居附近,殊光森林,冶炼之家,都发现对方布下的眼线。” 山闻老师这次收敛了一下过分得意的笑声“风居和殊光森林不需要安排人。其他地方,把消息传过去。” 部下古板的脸上这次有了一丝变化“传过去?” “这几个地方距离谁近,就传给谁。”山闻老师高深莫测笑道。 尔耳对完手中收到的信,抬头望向血红大人等待指示。 “冶炼之家是钦家的地界,怎么把消息传到了这里?”血红一只手拿着茶盖拂去茶盏中的茶叶,脸上的笑容别有深意。 “属下立刻通知钦家家主!”尔耳领会血红大人的意思,低下头就去办事。 樊燕从门外走进来和他擦肩而过,尔耳眉头皱了下,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你主动过来,倒是稀奇。”血红看了樊燕一眼,继续望着手中的冒着热气的茶盏。 “风弄不见了。”樊燕黑亮的眼睛盯着血红,仿佛要看清他脸上所有表情变化。 “他定是去找小易玩耍了。小孩子,玩乐心性。”血红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若真是这样,倒是不错。”樊燕笑道,眼睛还是没有从血红的脸上移开。 “还有何事?”血红终于抬起头,看向樊燕。 “祭典开始之前,会举行六大长老会议,不知道这一次会议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樊燕笑得人畜无害。 血红眼睛仔细打量着他,淡淡说道“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殊光森林。 一棵百年树龄的大树之上,扑木躺在上面正闭目养神。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侧目向下望去。几个人影刹那之间消失在他的视野中,速度之快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扑木从不怀疑自己。他坐起身,身子向下一落,稳稳落在树下。他伸手在树下的摸索片刻,找到自己的刀,嘴角露出残酷的笑容。 殊光森林是風族的特别之地,其他部族也只有在族长在场才可以进入。在这之外胆敢进入殊光森林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死亡。 死亡的处刑人则是扑木。 扑木手拿大刀身影向闪电一样向之前消失的人影奔去。 他离开后,这里才变得安静下来。从一旁其他地方冒出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他们全身笼罩在斗篷中看不清性别和年龄。 “他又要乱来了。”有人咋舌道。 “待会清理现场的还是我们。”有人想到过一会的工作,声音十分不满。没有人喜欢每天清理尸体和血迹,更何况是扑木对尸体的手段并不温和。 “你们想办法把他调回族长大人身边。”有人不耐烦道。 “句芒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族长大人都没有反对,还有谁敢擅自做主。”这句话彻底湮灭众人心中的希望。 “走吧,那边应该快结束了。”有人催促道。 “这么快?”他们才聊了几句,怎么战斗就结束了。 “其他部族的人怎么这么弱。”有人埋怨道。 此时,倒在扑木手下的男人心中最后的话是“不是我们太弱,而是風族的人太强。” 冶炼之家。 顾名思义,风城中小到锅碗瓢盆大到刀剑武器全部来自于此。用于日常生活用品的冶炼场所与刀剑武器的制作场所是分开的。 奉命来此的是祝族的人,祝族擅长冶炼,一眼望去便知道机密场所在什么地方。 可惜,他们这一次一眼望去,只看到了人。一排一排的人站在锻造所前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手里拎着酒壶,脚下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酒壶的男人。男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青天白日之下喝得酩酊大醉。 若在其他地方,男人定然会被指责,不过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对他出言不逊。 男人手中高高举起的酒壶已经滴下最后一滴酒,他随手把酒壶一扔,扔在地上。男人擦了擦嘴角,回头看向某处。 “来了就出来吧。”他的声音醉醺醺的,却清晰无比传到祝族人的耳中。 祝族几人面面相觑,将身影隐匿得更加隐蔽,把气息摒绝得更加彻底。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都说祝族的冶炼技术最好。今天我钦家倒是要见识一下。” 男人站起身,因为喝了太多,身形不稳,晃晃悠悠起来。男人向祝族几人的藏身之所走去。 突然,他停下步子,神情变得十分严肃。就在祝族的人准备撤退的时候,男人“呜哇”一声大叫,身子向下蹲下吐了起来。 难闻的气味瞬间扑鼻传来,耳畔还有男人难听的呕吐声,祝族的密探纷纷捂住嘴巴加速撤退。可惜,在他们显出身影的瞬间,十几把奇形怪状的武器直指他们,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 第280章 吓跑了? 男人还在呕吐,有人端来一盆清水,盆上搭着一个毛巾。 男人竟然就着盆里清水喝了一口,又伸手拿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嘴巴。半天,他才从呕吐的状态恢复过来。 “全部带回去。”男人大手挥向束手就擒的共族密探,动作有些僵硬,舌头有些打颤。 “太叔公,带到哪里?”一个脸色因为常年在火炉边被熏得红通通的部下请示道。 男人看了那人一眼,像看白痴一样说道“当然是带到锻造厂。难得祝族送过来的免费劳动力,你们好好用用,别弄死了。” “是!”部下大声应答。 那几名祝族密探瞳孔微缩望着男人。 太叔公? 钦家上一代家主七十岁老来得子,生了一个孩子,还是私生子。因为辈分和现在的钦家家主相差甚大,所以,钦家的人都称他为太叔公。 祝族的人知道他不是因为这件奇葩的风流故事,也不是这位太叔公年纪轻轻不学无术,每日烂醉如泥,而是他十三岁的时候自行研制出钦家久已失传的玄石打造手段。 纯粹的玄石只有纯粹的物理力量可以对付,对于冶炼师来说,要求太高。但是眼前的男人却轻易解决了这个问题。从此,他奠定了自己在钦家的地位,除了钦家家主,太叔公是钦家第二位大人物。 风城湖上。 尤芳站在游船上,眼睛望向湖中无忧无虑的游鱼。 “尤芳大人,附近一直有一些苍蝇。是否需要属下等人驱赶?”尤族部下的目光一直警惕观察四周的情况,很快就辨识出和自己相同味道的人,同时对他们心生厌恶。 “鱼上不上钩还不一定。”尤芳把手中的馒头撕下一片扔向湖里,水下的游鱼立刻奔过来互相争夺起来。 “即便要打鸟雀,在风城这地方,也无须我们出手。” 尤芳抬头向对面的一艘孤舟上望去。孤舟一直飘荡在湖面上,上面躺着一个船夫,一个硕大的破旧帽子盖住了他整个脸。 尤芳目光向孤舟与湖面的交界处望去。尤芳自小生活在尤河,对于船上的事情略知一二。 “太沉了。”尤芳压低声音说道。 孤舟之上,明明只有一个船家,船身却大半陷入湖水里。 尤芳目光好奇打量孤舟上其他的东西,想找出是什么东西如此沉重,让船体吃水这么厉害。但是,孤舟之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个撑船的竹篙都没有。 尤芳心生好奇“连竹篙也没有,他是怎么把孤舟划到湖心。”而且,从刚刚开始,小船一直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船周围的湖水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突然,尤芳心中一亮,他的目光向船下望去。船上没有人,只能说明船下有人。而且对方正趴在船体下面。 眼前的男人是风城的人,还是其他部族寻事的人?尤芳不确定他的身份,他能够确定的是只有无论对方是身份是哪一种,他都不简单。 尤芳眼中平静的湖水突然泛起一层涟漪,眼前的孤舟微微晃动了一下。在尤芳眼中,这只是一个细微的摇晃,孤舟却因此大幅度倾斜开去。 船上的人动了,他拿开脸上遮挡太阳的帽子,身子随着倾斜的孤舟一骨碌翻进了水里。 “尤芳大人!”尤族侍卫连忙上前,挡在尤芳的面前。孤舟虽然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可他们心中莫名不安起来。 “无妨。”尤芳推开眼前的侍卫,仔细向前望去。水中的船夫还没有冒出头,只有孤舟在轻微晃动着,不一会小船不动了,湖面再次恢复了平静。 尤芳眼眸暗了一下,自己看错了吗? “尤芳大人,是否需要去救人。”尤族侍卫以为船家溺水沉入湖内,请示道。 尤芳点点头,吩咐道“解开游船上的小舟,你们……” 他的话突然停住,眼睛直愣愣望着对面。 不远处的湖面上飘着一个黑衣人,不一会,从水底又冒出一个黑衣人,如此连续几次,小船附近被漂浮的黑衣人团团包围。 过了片刻,像鲤鱼跃龙门一样,从水中翻出一个身影,正是方才的那个船夫。他落回船上,走到船尾,把手伸到水里。 “他要做什么?”尤族的侍卫没有看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未落,小船便像受到重大推力一样向岸边疾驰而去。 尤芳的眼睛中闪过光芒。将手中掌力排入水中,靠着湖水排斥过来的力量划船,風族之中真是人才辈出。 小船不一会便到了岸上,船夫从船上跳下来,岸边立刻迎上来十几人。 “少爷!”众人齐声喊道。 祁阳摘下硕大的破旧帽子,对他们说道“把湖里的东西捞上来,别脏了湖水。” “是!”立刻有几人跳下一旁准备好的小船向漂浮黑衣人的湖面划去。 “其他人呢?”祁阳目光向四处看了看,之前感知到的视线全部不见了。 “他们看到少爷您的身手都吓跑了。”家仆开心笑道。 祁阳脸上还是那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吓跑了?”他眉头微蹙,十分怀疑。 刚刚他在湖面上,将那些探查湖底的人插在湖面上换气用的芦苇管全部折断,逼迫他们对他做的小船下手。自己这才能够趁他们齐聚在船下的时候一网打尽。 知难而退,不符合共族之人的性子。 “通知静流,小心共融。”祁阳严肃说道。 山林间。 赤鸦和邱然走了一会,邱然好奇问道“这里是回风城的路?” “我绕一下道。”赤鸦糊弄他道。 邱然的眼睛深深望向赤鸦,他认出来他们在渐渐靠近風空的风居。 “在女孩子不在家的时候,私自去探查对方的闺房可是道德败坏,不符礼仪的事情。”邱然努力罗织罪名。 赤鸦抬头,眼睛定定望着他,微微抬起的手已经紧缩成拳头,上面缠绕红色的蒸汽。 咦?恼羞成怒,要打吗? 邱然心中还没做好打架的准备,赤鸦已经动了。他身影一闪,下一瞬间出现在十几米之外的一块石头边。 赤鸦抬手一拳砸了过去,石头蹦碎,石头后一个受惊过度脸上充满恐惧的人坐在地上。他的身下一片湿漉漉的,还冒出难闻的味道。 第281章 不会迟到 “你们听到了吗?简直就是道德败坏,不符礼仪。”赤鸦声音冷漠,眼睛向不远处其他地方扫了一圈。他看过去的地方,树叶和草丛顿时微微颤抖起来。 邱然站在一旁,看着赤鸦一拳一个,好奇地对那些跟踪的人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弱。” 可怜他们周身疼痛,说不出反驳的话。不是他们太弱,而是面对族长级别的人,双方实力悬殊就是如此强大。 邱然眼尖看到一人怀里掉出几根细管子,上前拿了过来仔细瞧了片刻道“这里面是毒还是迷魂药?” 赤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顿时黑了下来“别乱碰,里面的毒药会让人功力尽失。虽然是暂时性的。” 邱然抬头看了他赤鸦,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细管子,邪笑着把东西收入了自己怀里。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以后肯定会用得着这东西。其实,这不算预感,他已经打定主意,日后找机会试试这里的毒药。 山林间,突然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赤鸦神情一凝,抬眼望去。在声音传来之前,他都没有察觉对方的气息。看来是一个高手,还是凭借武功高强,肆无忌惮的高手,否则他不会故意弄出声响。 “你小心点。”赤鸦对邱然说道。 他话音未落,突然看向邱然的方向脸色微变。邱然还没反应过来,他身旁的树丛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直接扑向他。 赤鸦嘴一瞥,连忙过去准备救人。他不知道小风带回来的三个外界之人中哪一个是她的情郎,所以不能让眼前的这人死掉。 赤鸦赶到邱然身边的时候,邱然正茫然盯着眼前。他的面前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刚从邱然手里抢过来的半只兔子吃得十分欢乐。 “老夫,好久没吃东西了。”黎弥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喊道。 邱然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一个老爷爷,不禁笑道“这孩子……” 赤鸦白了邱然一眼,走到黎弥面前道“你都去哪里逛了?” 风城宫殿中。 静流此刻完全不需要小心。 偌大的宴会厅中十分热闹。 卫现第一天来就遇到如此大的麻烦,此刻心情很不好正在自斟自饮。后妃的面前摆着她捕猎到的大鱼做成的佳肴,吃得十分欢喜。两人对面,共融黝黑的脸大口喝着酒,祝工则安静坐在一旁。 这本为了部族族长齐聚一堂准备的宴会,还有四个位置是空的。尤芳,赤鸦,黎弥,風空皆不在。 卫现扫了一眼那四个位置,又低下头。四人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是不想来,和他没有关系。他只要代表卫族参加完祭典即可。 “赤族族长和黎族族长还没找到吗?”共融露出黑黝黝的笑容,“風族的族长大人,我来了好几日都没看见,风城的公务竟然如此繁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后妃吃着手中的鱼翅,抬眼不满看了共融一下。这顿饭很美好,就是同桌吃饭的人太让人遗憾了。她此时宁愿坐在自己对面的是赤族的那个家伙。 “怎么,想我了吗?”一个俏皮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头向殿门口望去,黎弥手中拿着半只烤得外焦内酥的兔子吃得津津有味。 “黎弥大人!”静流眼中闪过明亮的光芒。 黎弥走近大殿,冲着共融得意说道“我们刚刚和風空大吃大喝回来,就不带你玩。” 共融脸色阴沉下来,他闷声问道“你们?” “除了我还有谁。”赤鸦从外面走进来,眼睛看了一下后妃又看向共融。 “原来几位是背着我们开小灶了。”共融故意让自己听起来显得不那么在意。 “就开小灶了。你就嫉妒柠檬酸吧。”黎弥冲他嘲笑一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立刻有侍从端上新鲜的美酒佳肴。 “你们都吃饱喝足了,一定对这些粗茶淡饭没有兴趣,还要再吃吗?”共融声音冷漠道。 “粗茶淡饭?”黎弥故意提高音调道,“你这小娃娃天天在部族中都吃了什么山珍海味,竟然说这些是粗茶淡饭。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们共族的几个部下面黄肌瘦,脸色十分难看,一定是你没给他们好好吃饭。真是可怜。” 共融的眉头一挑一挑,嘴角抽动,手里端着的酒洒出了大半。这一切都表示他现在十分愤怒。 粗茶淡饭不过是一种措辞,黎弥竟然利用自己说的措辞胡编乱造半天还没说完。 “你够了!”黎弥还在喋喋不休教育共融应该知晓“锄禾日当午”的辛劳,被共融大声吼了一句。 黎弥顿时停下话匣子,飞快端起面前的食盘,跑到对面赤鸦的身边坐下。 “你竟然敢吼老夫。”黎弥声音装作稚嫩害怕,脸上却是无所谓的神情。 共融刚刚怒吼之下,一掌打翻了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食物。 静流忙吩咐人收拾。 黎弥看着侍从收拾地上倒翻的菜盘,对共融不满道“你这孩子没饿过。真应该把你锁在小黑屋饿你十天半个月。” 宴会厅中声音热闹非凡。 远处邱然的住处却有些冷清。 句芒告知了邱然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之后,邱然就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 “邱然?”北芒喊道,他生怕自己说出的事情太大,让邱然吓出一个好歹来。 邱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中带着兴奋道“这下子轮到我好好嘲笑一番卫子仓一次了。” 北芒茫然问道“你不担心其他人吗?” 邱然不解看着他道“担心什么。風空很厉害,无论是什么迷宫还是阎王爷的地狱,她都会平安回来。云飞也不是傻小子。那家伙有时候可腹黑着呢。” “出来是会出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北芒眼眸中尽是担忧之色。 風空大人不在祭典之前从迷宫出来,便没有任何意义。 “我告诉你一件事。”邱然神秘说道。 北芒闻言,好奇转过头去等待他接下来的话。邱然无比严肃说道“風空从不会迟到。” 北芒一怔,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第282章 最后的决斗 邱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认真说道“風空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她是你们的族长大人,你们更应该相信她。” 北芒的心脏似乎被什么击中,眼睛直直望着邱然。 他们和風空大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从没有思考过相信她这个问题。而眼前的男人不过和風空大人相识半年,便如此断言相信她。 邱然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他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你们和風空太亲密了,关键时刻才会一时被蒙蔽看不清楚。” 许久,北芒顿悟般点点头。 “你懂了的话,就去准备点吃的。我已经好久没吃过日常饭菜了,热腾腾的大白米饭,大块红烧肉。”邱然留着口水,眼睛里似乎都冒出肉团来。 “我立刻吩咐人去厨房准备。”北芒说道。 “多准备几份,小易和不宁待会回来就可以立刻吃,不需要等了。”邱然补充说道。 “小易和不宁?你和他们在一起?他们为何没有回来?”北芒连忙问道。 赤鸦大人和邱然是一同回来的,他便以为只有这两人。 邱然眼睛闪了闪,拍了拍北芒的肩膀道“他们有些男人之间的事情要做。” 北芒的神情由茫然到恐惧,然后泛红,接住他狠狠摇了摇头,将头脑中的不纯粹的妄想赶走。 “我亲自去厨房让人准备。”北芒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练武场中,不宁远远站在一旁望着对峙的小易和风弄。 “距离我们上一次决斗多久了?”小易仔细看着手中的小水问道。 “一年零三个月,是你输。”风弄面有不悦道。 小易转头看了他一眼“在人背后给人蒙上黑色口袋,也算决斗吗?” 风弄冷哼一声“反正是我赢了。” 小易轻笑出声,小水已经准备好了,他也已经准备好了。 小易用小水直指风弄,脸上的一切少年的笑容荡然无存。他神情严肃,眼眸闪着凌厉的光芒“风弄,让我们最后来一次真正的决斗吧。” “最后?” 风弄重复着他话中的重点,眼睛像被小易的话刺痛一样眯缝起来“就凭你?” 此刻,他心中十分恼火。 小易无视他彰显出来的愤怒,继续正色说道“若是我赢了,从此你不得对主人不敬。” “若是你输了呢?”风弄挑眉问道。 “若是,我输了。我便没有资格再做主人的侍从。”小易的眼中闪过一抹忧伤和难舍。 “你和我一同跟随在血红大人左右!”风弄激动地喊道。 小易眼中一丝厌恶之色掠过“若是,我输了,我便离开主人身边,从此在风城作为下一代药师勤学苦练。” 风弄的心一颤。他眼前的小易,和以往有一些不同,但是哪里不同,他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现在一脸严肃的表情吗?以往,他都是一脸平静,淡定的样子,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这未解之谜,让风弄的心莫名烦躁起来。 小易能够离开那个女人是成功的第一步,下一步只要自己努力,他一定会加入血红大人身边。比如,下一次比试就赌这个。 风弄打定了注意,将心中那不明不白的东西暂时掩盖住。 不宁眼眸清明看着眼前两位少年的战斗。 他们的年龄都比自己小,正在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不宁仰头望向天空,太阳依然炙热得让人无法直视。 “我会保护你。”余晖之下,自己对風空大人说过的话还残留在耳畔。 因为那一日是風空大人救了自己。所以,此生自己誓死相随。 不宁突然醒悟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行动是如此简单,单单追随在風空大人身边,其他人,其他事情从没有仔细认真看过想过。 他抬头再次看向战斗中的两名少年。 小易没有受到过系统的教学,武功明显没有风弄高。这一次比试,他赢的概率很小。可是却是他主动提出了决斗。 当赤鸦大人吃饱了,要带他们一同回去的时候,小易主动提出要留下来解决一些事情。 不宁的眼中相互殴打的两人似乎又回到了年幼时候。 風空大人把小易带回来的时候,风城中许多人很不欢迎他。风城中的孩子都用好奇的目光望着他,没有多少人主动和他玩耍。 但是,不久之后,谁也不知道是风弄先开始的,还是小易主动邀请的,这两个人竟然成为了玩伴。 风弄一直敌视風空大人,但是因为小易,他甚至会隔山差五跑到风城宫殿里来。 两人的友好关系,直到小易成为風空的直属侍从的时候出现了危机。 那一日,大家为了庆祝小易得偿心愿,摆了宴席。宴席中,风弄出现将小易好生责骂了一番,甚至约小易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的结果是小易赢了,凭借風空大人和药师替他强制开启的境界碾压了风弄。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每况愈下。 “不过,似乎不需要担心。”不宁看着两人越来越激烈的战斗自言自语道。 痛! 被风弄打中的地方疼痛一瞬间传遍全身。小易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因为痛楚喊出声。 “你差不多该认输了。”风弄用手中的剑挡住小水的攻击,趁机抬脚踢在小易的肚子上。 小易立刻被踢飞出去,他捂着肚子艰难爬起来,风弄已经移动身影来到他身边手中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小易连忙飞跃躲开,和他拉开距离,但是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痛,又让他步履蹒跚。 “认输!”风弄拼命重复着话。 小易死死咬住牙齿,抿紧嘴唇,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不认输!你不可能打赢我!再这样打下去,你会死的。”风弄眼眸冷冷望着小易。 小易拼命呼吸,让身体继续保持可以动的状态。 风弄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深“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他怒吼着一剑刺来。 小易抬起头,他的脸色有剑擦过造成的痕迹,也有在地上狼狈打滚的时候沾上的灰尘。 “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小易低沉声音说道。 第283章 我不能输 “速度变快了。”不宁看到小易灵活躲过风弄的一剑,感叹道。 他的神情突然警觉起来,小易的动作突然之间似乎变了,比之前更加快,更加准,更加心无旁骛。 “沉睡的境界打开了吗?”不宁猜测着出现这种现象的可能性。 最切身感受到小易动作变化的人是风弄,突然之间,他的剑无法擦过他的脸颊,他的拳头无法打在他的身上,他用力的一踢被小易抬腿硬生生挡住。 “你做了什么?”风弄的攻击再次被小易手中的小水挡住,他远远退开,眼睛中满是怀疑望向小易,“你吃了药?” 能够让人短时间增加武功的药。只有这一个可能性,风弄在少林的时候也用过,不过他用的是大剂量,副作用会让人心智迷乱。 小易面对风弄摇摇头。 “按照主人的话来说,这是开窍了。”小易神情平静说道。 “开窍?”风弄一时之间面有诧异,下一瞬间他立刻又换上嘲讽的笑容,“那我就把你的窍打没了。” 小易望着他,脸色表情有些难过“我想呆在主人身边。所以,我不能输。” 屈辱感顿时在风弄心中升起。 “这可不是一直处于劣势的人所该说的话。你全身都被我打中过,现在一定全身疼痛无法忍耐。只要你认输。我立刻背你去找药师替你疗伤。”风弄手中一边挥剑,一边激动喊道 小易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小水,剑尖直指风弄,眼眸中没有一丝犹豫,神情严肃,声音认真道“我不会输。” 一时停歇的战斗再次打起。 但是,争取到的时间足够了,足够让沉睡的境界周游全身,让停滞的血液奔流向身体各处。 剑与剑的交锋,拳与掌的撞击。 一声脆响,风弄连连后退,吐出一口淤血,他的面前,从上而下,一柄发着寒光的剑指着他的咽喉。 “你输了。”小易冷冷道。 “你!”风弄手中紧紧握住折断成两半的剑,“我还能打!” 他的手握在剑刃上,鲜红的血顺冰冷的剑身流下来。 怎么可以输,自己怎么能够在这里输。自己要将小易从那个女人,从那些野蛮的外界之人手中解救出来,这是自己身为朋友的职责 “再来一次!”风弄大声喊道。 小易摇摇头,他将小水收起来,对风弄说道“我说过,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真正决斗。” “最后一次?”风弄的心顿时慌了。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似乎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要,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再打一次!”风弄抓住小易的一角,声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哭腔和央求。 小易怔了怔,他蹲下身,学着主人曾经对他做过的那样,伸手在风弄的脑袋上一下一下抚摸着。每一次主人这么对自己做的时候,他心中都会感到什么舒服。 “你做什么?”风弄仰头看向他,不仅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他的眼眶中也闪烁着亮闪闪晶莹的泪花。 “我在主人身边很幸福。即便我输了,能够作为风城的下一代药师呆在有主人的风城,我依然很幸福。所以,我不会去血红大人身边。你也是因为在血红大人身边很幸福,所以不愿来到主人身边的吧。我们是一样的。”小易轻声说道。 “我们是一样的。” 风弄的耳畔久久回想这句话。虽然说话的人已经不在这里。 许久之后,偌大的练武场上,他终于不需要任何掩饰和强装镇定,风弄大声哭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哭泣声中,他不停说着道歉的话。 这话是对谁说的呢? 因为决斗输了,不能把小易带给血红大人,所以对不起血红大人? 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风弄觉得自己的心中明白这一句句对不起是对谁说的,可是他不想当面说。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坦诚的人,所以只能一个人独自在偌大的练武场道歉。 “你的伤怎么样了?”不宁带小易离开练武场,把他放在一旁帮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都是皮肉伤。”小易笑道。 “痛!”不宁手指碰到他的伤口上,小易立刻忍不住喊起疼来。 “你不是最受不了皮肉伤吗?”不宁说道。 小易面露难色道“那是当然。我还是一个孩子,不像你们都已经长大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孩子?”不宁上下看着小易,世上有这么大的孩子吗? 小易的脸顿时红了,他激动说道“我现在也在努力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 “不错,有成长。”不宁轻笑道。 小易怔了怔,像发现了什么奇迹一样喊道“不宁,你会笑!” 他的话把不宁的笑掐死在脸上。 “我送你回药师的住处。那里有助于你恢复。”不宁神情冰冷道。 小易顿时感到后脑勺上有冷汗冒出来,他不敢违背不宁的话,只有狠命点头。 樊燕走了半日,来到当日见过风弄的地方,这里是风弄关押小易的练武场。难道这个小少爷真的在这里? 樊燕带着对血红的怀疑来查看事实真相。事实是,风弄真的在这里,而且他似乎哭累了,躺在地上睡着了,还睡得很熟,没有察觉樊燕的靠近。 樊燕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到他脸上满是泪痕。 “小少爷是自己掉下来,求助无门所以痛哭流涕了吗?”樊燕猜测着可能性,他的目光向风弄身上望去,看出明显被剑刺中,被人拳打脚踢过的痕迹。 樊燕的眼眸一凝“小少爷这是和人打架输了?” 他的视线扫过练武场四周,没有看到外人。他又抬头向上看去。 “能够从练武场逃走,说明对方武功远远在小少爷之上。能活命已经不错了。”樊燕笑道。 他低头看了一会风弄熟睡的样子,再次轻手轻脚向练武场外飞去。 “小少爷,你可不要怪我不救你。这里可比风城其他地方安全多了。你就在这里好好歇歇。” 樊燕明知道风弄听不见他的话,还是说得十分认真。 第284章 扔到药炉里 尔耳把钦家传回来的消息呈报给血红大人之后,看到樊燕回来。他心情似乎十分好,嘴里叼着一根草,哼着歌。 “你去哪里了?”尔耳问道。 “随便走走。”樊燕语焉不详。 尔耳皱了皱眉,问道“你看到风弄了吗?” “你找他干嘛?”樊燕看了他一眼。 “这两日没看到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尔耳移开视线。 “他定是去找小易玩耍了。小孩子,玩乐心性。”樊燕将血红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尔耳狐疑望着他问道“你怎么和血红大人说的话一模一样。”他刚刚也问了血红大人同样的问题。 樊燕笑了一下,说道“谁让他是咱们的主子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小易在哪里?”尔耳问道。 “我又不是风院的夫子,专门帮你们带孩子。”樊燕打着哈欠,“困了。到时候喊我。” “到时候?”尔耳不解问道,“你有什么安排吗?” 樊燕对他意味深长笑道“自然是祭典之前六大长老会议的时候。” 尔耳对樊燕一直以来漫不经心的态度渐渐不满,他见无法指望樊燕去寻风弄,便找了几人“去风城宫殿和药师的药田看看风弄在不在小易那里。” 几名部下领命立刻出发去寻风弄。 卫子仓劝说祁阳和季家都失败而归后,便一直住在药师这里。 这日,他刚刚练完剑,察觉有人接近的气息,立刻拿剑隐藏在暗处。这几日,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刺探的人,都被他的剑和药师下的药挡了回去。 这一次来的人有些大胆,连脚步声都不掩饰,大大咧咧向药师的住处走来。 卫子仓心中一沉。敢如此大胆行动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不知道隐蔽为何物的白痴,一种是自恃武功高强者。 待脚步声靠近,卫子仓手腕一抖,手中银光一闪,长剑向来人袭去。 突然他手中的剑不动了,卫子仓望去,薄薄的剑身被两只瘦削的手指紧紧夹住。 不宁带小易来到药师住处的时候,从一侧刺出一剑。不宁侧身避开,小易在他身边呆呆望着迎面而来的一剑,他受伤了避不开。不宁出手极快,伸出手指止住剑的前进。 当他手指上的剑停下来的时候,剑尖距离小易的脖颈只有半寸。 小易的喉咙咽了下口水,他刚刚才和风弄生死决斗完,没曾想一回来就差点被刺死。小易幽怨的眼眸望向剑的对面,卫子仓。 “小易!”卫子仓急忙收起剑,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 不宁深深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風空大人带回来的外界之人其中之一。 屋内,药师听到卫子仓喊小易的名字,再也坐不住。房门猛地被他推开,药师神情严肃,脸上微微带着怒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眼睛触及小易身上斑驳的伤痕的时候,暗了暗。 药师的目光移向小易身边的不宁,神情恢复了几许冰冷“你也来了。” “药师大人。”不宁鞠了一躬。 “都进来吧。老夫给你们把把脉。”药师又定定看了小易一眼,拂袖向屋内走去。 小易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以为自己回来会被狠狠骂一顿,一直提心吊胆。结果师父只骂了一句,小易看向走进屋的不宁,猜到这定是不宁的面子救了自己。 “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卫子仓走到小易身边,看着他满身的伤,眼眸中闪过一抹黯淡。他见过小易在林城重伤的模样,这样狼狈的小易倒是第一次见。 小易回想这几日的艰苦生活,被风弄扔下练武场,被不宁丢在练武场,被句芒故意困在练武场,今天自己终于走出来了练武场。虽然不是靠他自己的力量,他依然百感交集。 小易正准备说几句肺腑之言,感叹下自己的不容易,房中药师的怒吼声传来“还不快进来!” 小易打了一个哆嗦,在卫子仓的搀扶下走进屋内。 房中,不宁坐在一张椅子上,药师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诊脉,一双眼睛却带着凌厉的寒光注视着走进屋的小易。 “坐下。”药师指着身边另一个椅子,对小易冷冷道。 “师父,我自己可以。”小易看着椅子有些迟疑。 “翅膀硬了,敢不听话了?”药师的音调陡然升高。 小易连忙走过去,飞快坐下。他的动作太快,牵连到身上的伤口,疼得嘴角咧了下。 药师看了他一眼,转头面向不宁说道“气血畅通,并无大碍。” 不宁收回胳膊,把卷起的衣袖放下来遮住手腕。卫子仓站在一旁,眼睛瞥到他手腕上隐约刻着什么。 他看向不宁,不宁同时在看向他。两人相视点点头,将这件事情放在各自心中。 小易见不宁把脉无事,伸出手,药师面露难色又瞧了他一眼才替他把脉。 小易仔细观察药师的脸上神情变化,小心翼翼问道“师父?” 药师脸色阴沉道“你还知道喊师父?” 小易讨好笑道“这个怎么会忘。” 药师从身边桌上的摆设里掏出两根银针,手指微动,银针扎入小易的胳膊上。 小易的脸顿时就白了,慌忙喊道“师父?” “这两天,你就在这里好好躺着。哪里也不许去。”药师严肃说道。 “不行!祭典就要开始了!”小易猛地站起身,突然他身子一软一下子向下倒去。 不宁和卫子仓连忙在他的身侧扶他坐下。 “把他扔后院药炉子里去。”药师衣袖一甩指了一个方向。 扔到药炉里? 卫子仓听到药师的话,有些迟疑。不宁没有一丝犹豫,他架起小易向后院走去。 风城中。 北芒准备好了几人的饭菜,邱然多日来终于见到熟悉的日常饮食,十分怀念地吃起来。 北芒目光一直看向屋外,不宁和小易还没回来。 “你看什么?”邱然口中的食物还没有完全吞下,问道。 “不宁和小易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北芒心中有些着急,问道。 邱然的眼睛闪了闪,望向外面,外面风吹树动,只是没有人来。 小易留下来一定是和风弄有关系。难道小易输了? 第285章 重逢 邱然在心中揣摩着各种可能性。 他马上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小易输了。不宁也会带他回来的,现在连不宁也没回来。 邱然越想越不是滋味,连他口中的汤都有些食不知味。 “你知道药师住在哪里吗?”邱然问道。 北芒的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说道“他们不回这里,是因为去了药师的药田?” 可是,片刻后,他又眼眸黯淡下来“可是,他们没受伤去药师那里做什么?这里这么多事情要做,几位部族族长单单靠静流一个人完全压不住。” “你告诉我药师在那里,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帮静流压一压。”邱然用筷子吃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两颗饭粒沾在他的嘴角上,也被他用手指抓住放入口中咀嚼起来。 北芒画了简易的地图给邱然之后,便去了前殿,几位族长宴会的地方。 邱然出了风城宫殿,埋头看着手里的地图,眉毛渐渐皱在一起。 明明北芒一边画一边向自己解说的时候,自己都看懂了,怎么现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反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呢。 邱然不解,索性把地图揣入怀中,准备在风城里随便找几个路人问问。 他的目光在路上四处扫了两圈,找到了目标。那是几个聚在一起的男人,似乎在聊着一些下流的话题,声音压得很低。 邱然低头整理下自己的衣装,作为外界之人,他不能给外界之人丢脸。 “几位,我有一件事情想打听一下。”邱然走过去,好声好气说道。 那几人在邱然向他们靠近的时候,就神经紧绷起来,连谈话的声音都渐渐消失了。 此时,邱然站在他们面前请教。他们依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风城的人对外界之人都是如此警惕的吗? 邱然好奇,他想到第一次进入风城遇到风弄挑衅,便以为这些人和风弄一样不喜欢外界之人,没有多想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你有什么问题?”几人中,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看起来是头,主动问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邱然的脸,手背在身后。 “请问药师的药田怎么走?”邱然保持笑容满面的模样问道。 这几日一听邱然的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侧头互相看了几下,又转向邱然。 邱然明显注意到几人看向自己的目光比之前的敌意又加了几分。自己又不是来暗算药师的,风城的人需要如此防范吗? “敢问阁下找药师何事?”那位年长者问道。 邱然笑道“找人。” 他的话好像鞭炮一样在几人的心中炸开了锅。尔耳大人让他们从小易身上入手来找风弄大人。他们在风城宫殿附近打探了许久,还派人偷偷潜入里面,都没有找到小易和风弄大人的身影。 就在他们准备去药师的药田看看的时候,邱然竟然主动问他们怎么去药田。 怎么看天下都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所有人的心中都是同样的怀疑。 不过,怀疑是怀疑,他们仍然可以利用眼前这人。 “我们可以带你去。”年长者对邱然说道。为了打消邱然的疑心,他还勉强自己笑了笑。多年不苟言笑的脸庞立刻像哭一样难看。 就算是邱然阅人无数,也没有看过笑起来比哭还难看的人。若是女人,他会怜香惜玉,可眼前的是男人,他忍无可忍。 邱然索性转过头,来了一个眼不见为净。 “那就多谢几位了。”邱然答谢道。 他的反应让几人很不高兴。虽然他们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邱然,可邱然道谢的时候竟然不面向自己。外界之人实在是粗鲁,没有礼貌。 一次问路,竟然遇到了几个好心的带路人。邱然心中高兴,一路上有的没的和几人聊天。可这几人的神经都紧紧绷着,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 走了一个多时辰,几人站住,目光望向远处,神情凝重。 邱然随他们一道停下脚步望去,触目是琳琅满目的药田。 “这么大的药田,用得完吗?”邱然嘟囔一句,眼睛注视着药田中间的房舍。 按照北芒的说法,卫子仓现在正在药田短暂停留。邱然的心猛然高昂起来,即将老友重逢喜悦在心间蔓延。 “多谢几位。”邱然对带路的几人抱拳,向药田中的房舍走去。 倏忽之间! 一道银光闪过,直冲向邱然的脖颈。这是致命一招,若他无法躲过这一招便只有命丧黄泉的结果。 邱然的嘴角一抹轻笑,右手一抖,一柄细长的长鞭从他手中抽出,缠绕在迎面而来的剑上。 长鞭与长剑触碰在一起,邱然顿时被对方的压力胁迫着连连后退,他的脚踩到一块石头上。邱然回头看去,石头上已经被磨损出印记,支撑不了自己多久。 持久战已经无法保持,那么只有速战速决。邱然的手一抖,身子向旁边一侧,对面的剑失去对抗力量,立刻向前扑去。 邱然在身后看着飞身过来的人衣袖熟悉的颜色,笑道“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 卫子仓一剑刺空,他没有理会邱然的埋怨,手腕旋转几下,将长剑从邱然长鞭的束缚下解脱出来。卫子仓没有停住脚步,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跃到邱然的几名领路人身边,手中的剑如瀑布一样倾斜而下。 “你做什么!”邱然看到心中大怒就要冲过去,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抓住他的长鞭让他无法动弹。 邱然一怔,回头望去,不宁正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真的在这里。”邱然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易需要治疗。”不宁冷静说道。他古井无波的眼眸抬起,望向卫子仓和带路人们的战斗。卫子仓的武功不弱,目前以一敌多,还保持在势均力敌的状态。 “小易怎么了?!”邱然脸色微变问道。 不宁看到他惊慌的样子,心中有些诧异,但是表面上他依然平静道“受了一些皮外伤。” 邱然听到他的回答,顿时安下心来。只是皮外伤的话,没什么。風空最多抱怨下小易行动鲁莽,不会像上次一样发飙。 第286章 要帮忙吗? “那就好。”邱然望向卫子仓,卫子仓遭到的围殴众多,眼看就支撑不住了。 “你去忙你的吧。北芒刚刚还在和我说,风城宫殿中人手不足。” 不宁点点头,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一棵半枯的树上,暗筑就在那里。卫子仓和邱然的武功不弱,可以自保。药师和小易擅于用药,一定不会轻易被暗算。再加上暗筑,在祭典结束之前,这里的人很安全。 “我先走了。剩下的劳烦两位。”不宁礼貌地说道。 “你放心,这里交给我吧。”邱然大言不惭道。 不宁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战斗,脚趾悄悄提起身前地上的一块石头。石头顿时打在卫子仓背后偷袭的一人头上。 卫子仓听到声音回头,将对方辨认出来的同时,看到对方晕倒下去,他的头上一个石子蹦蹦跳跳掉在地上。没有一个人去捡。 卫子仓看向擦身而过的不宁,瞳孔微缩,不宁走过的地方没有人纠缠,实在不像是这纷乱战斗中的一部分。 不宁似乎真的只是擦肩而过,顺手解决了一个人。他走过去之后,便没有再回头看向卫子仓,身影一闪,向风城宫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要帮忙吗?”邱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到卫子仓耳中。 卫子仓收回目光,在战斗的间歇,抬眼看了邱然一眼,眼角的余光扫过他手中的长鞭。卫子仓从一开始就领教过邱然新鞭子的厉害,而且不仅是鞭子,用鞭的邱然似乎也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切让人无法捉摸,伸出手去也无法握住。 “要帮忙吗?”邱然再次重复问道,手下动作没停,打晕了一个人。 “废话!”卫子仓冷冷说了他一句。邱然现在在做的就是帮忙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邱然突然心情大好。手中的长鞭四处飞舞,不一会好几个人的身上都显出红色的印记。 “给你们盖个章。”邱然满意说道。 不一会,两人便解决了所有人。邱然用长鞭把几名带路人卷起来扔到道路远处之后,好奇问道“所以,为什么打起来?” 卫子仓闻言回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不知道为什打起来就帮忙了?” 邱然满不在乎道“你主动打起来,肯定有你的理由。我不帮忙,难道看你被那些人干掉吗?” 卫子仓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 “啊啊啊啊啊!”突然从房舍中传来恐怖尖利的喊叫声。 邱然和卫子仓的心一跳,对视一下,同时飞身奔向房舍。 后院中,小易端坐在药炉里,裸露在外的身体上一片红通通。他的额头冒出厚厚的密密麻麻的汗水,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手指并拢紧紧握在一起,不一会又全部松开。 “现在知道难受了?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难受?” 药师站在药炉边,一边教训,一边把药篮子里的药草倒进药炉子里去。药草进入药炉,冒了一个泡,立刻被热气腾腾的药水淹没。 “师父,疼。”小易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倾诉道。 “现在知道疼了。终于知道自己不是铁打的了吗?”药师满不高兴继续道。 邱然不禁后退了几步,这场面是如此熟悉。让他心里冒出寒意。 卫子仓突然拦住他的退路,对他微笑了一下。 “你想干嘛?”邱然警惕问道。 “小易说,你也在练武场中待了几日。正好让药师替你看看,你的迷路症能不能治好。”卫子仓脸上的笑容灿烂。在邱然眼中,他却像那勾魂的小鬼。 一刻钟后,后院多了一个药炉,邱然躺在里面,十分安静。 “学着点,他可一点都没喊疼。”药师指着邱然对小易说道。 小易的目光望向邱然,嘴角抽动了几下,他抬头看向卫子仓,思考要不要拆穿他。突然小易注意到邱然的眼睛,他的眼珠左右动着,似乎在对自己说着什么。 小易在心中寻思了一番,进行了解读“不要说?” 邱然恨不得立刻点头。小易读懂了他的信息让他很高兴。 小易也很高兴,他嘴角邪笑了一下,对师父喊道“师父,邱然被点了哑穴。这样不利于药效的吸收。” 卫子仓在一旁听到小易的话,抬眼同情看了一眼邱然,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药草。 不一会,药田中间的房舍中传来十分嘹亮的喊叫声“啊啊啊啊!” 许久之后,药炉中的两个人终于安静下来,他们的喉咙已经过度喊叫变得沙哑。 卫子仓把药篮中的草药放进去之后,仔细打量两人的模样。小易身上的伤口虽多却很浅,斑驳的青肿痕迹正在淡去。邱然倒是一点伤都没有。 “是不是该出来了?”卫子仓见邱然痛不欲生的模样喃喃道。 “练武场中有玄石,待久了对人不好。他要再泡几日。”小易闭着眼睛说道。 邱然听到他的话,努力睁开眼睛看向小易,他一点都不信。不然,为何赤鸦和不宁没事人一样。 “我去问问药师。”卫子仓说道。 “对了,师父呢?我们在这里,师父平日的行事作风应该在一旁一边挖苦一边嘲讽才是。”小易好奇说道。 “药师一直在房间中。”卫子仓说道。 小易闭上眼睛,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惊讶说道“房间中有人!” “废话!”邱然话音未落。 小易又说道“不是师父!我闻到药味了。” 卫子仓的眼睛中神色动了动,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在你们回来之前,天草来了,在房间中。” “他来干什么?”小易问道。 “有人送他来的,是谁不知道。药师听到房间中有声响,进去看到天草一动不动躺在里面。”卫子仓脸色有些晦暗。 天草出现在这里,出乎他和药师的意料之外。因为这会产生一个重大的问题,迷宫之中便没有了風空的帮手。 对風空虎视眈眈的人可趁机进入迷宫捣乱,也可以在迷宫入口守株待兔击杀她。 “给你们一天时间,快点好起来。”卫子仓心中烦躁,一股脑把药篮里的药草全部倒入药炉。 顿时,两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天空。 第287章 宁与玉碎,不为瓦全 殊光森林,迷宫入口。 死一般的安静,接连几日像雕塑一样在这里蹲守的天草不见了。飞鸟不经过这里,也没有森林中本该有的虫鸣。 但是,在远处可以望见这片安静天地的地方,十几双眼睛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凝视着,他们正等待着什么。他们太忠于职守,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不远处,一双死灰色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脖颈。 扑木在心中数了下人数,凭借记忆把他们归入血红一派,其他部族一派。 十三人。 扑木侧目看了一眼手中的巨刀。上次他用力过猛,手上的刀比以往迟钝了一些。送到钦家去重新锻造一下吗? 扑木的眼睛盯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人的后脑勺上。钦家愿意修理把自己派出的密探的头砍下来的刀吗?扑木自己代入想了一下,摇摇头。 那么放过他吗?扑木又摇了摇头,他的笔记上需要这些人的名字,这样他才能早点从殊光森林出去。夜晚的森林不仅吵闹让人无法安眠,还有各种飞虫扰人清梦,扑木有些腻了。 扑木的决心已下,手指微动就要提刀冲上去。 突然,他前方的人动了。所有人行动迅速,陆续退离开。扑木的手放在刀鞘上,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猎物如惊弓之鸟飞走。 扑木死灰色的眼睛变成了墨黑色,脸色十分难看。 他身后的丛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走过来,对他喊道“扑木,给你的。” 来人递给他一张短小的密信。 扑木看着对方说话的嘴巴,忍住没有打飞对方,粗鲁地一把夺过密信。扑木眯缝的眼睛中冒出冷光,那封信看完之后,便被他揉成了一团,塞到了自己怀里。 来人看到扑木不悦的神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神情紧张地一溜烟跑了。 扑木转回身望向自己方才猎物待的地方,头微抬又看向迷宫入口。 不宁那个家伙,不是族长大人,也不是侍卫队的队长,竟然对自己指手画脚。扑木想到密信上的内容,心里就窝火。 天草不在那里当雕塑了,竟然要让自己去当雕塑。 不干! 扑木在心中干脆利落拒绝了不宁密信中的吩咐,身影一跃跳到高耸的一棵大树上。站得高看得远,他想要的是猎物,现在只有猎物才能让他死寂的心产生一点涟漪。 风城宫殿。 北芒芒好奇问道“你觉得扑木会听话吗?” “不会。”不宁速答。 句芒的眼皮跳了跳“你知道他不会听,还让他守在那里?” “我知道他不会听。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不宁解开身上的衣衫,取出房间自己的一件干净衣服换上。 北芒看着他坚实的背,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不宁转过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北芒顿时知道自己失言。刚刚他在心中感叹,若是不宁没有生病,那么侍卫队的队长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風空大人他们会没事吧。” 北芒转头望向屋外。他比不宁和句芒年纪轻,有这两人在的时候,北芒总会不自觉依靠他们,他们两人总会带给自己安心感。 不宁把侍卫队队员标志的木牌放在手心轻轻一握,木牌碎了,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珏。他把玉珏系在腰侧,抬头同样望过去。 “相信他们。”不宁说道。 北芒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他的眼睛直直盯着不宁腰侧的玉珏“你把玉珏挂上去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不宁语气平静说道。 北芒狠狠咬了一下唇,疼痛袭来,不是梦。 風族族长直属侍卫队的所有人都有一块代表身份木牌,那是侍卫队代代相传的信物。只有一种情况下,信物不会传给他人,那便是自己将木牌打碎,挂上里面的玉珏。 宁与玉碎,不为瓦全。 不宁刚刚的行为就是这个意思。这代表着,此时他只会是風空大人一个人的侍卫,不会再服侍别的風族族长。 不宁在用自己的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他永远只会站在風空大人的身边。 北芒握了握自己的木牌,感到手心发烫。他这时才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早已出现。 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了吗? 風空大人按时顺利从迷宫出来,他们才会活。否则,他们所有人只有死。 北芒手中用力,一块精美的玉珏出现在他的掌心,他低下头仔细把玉珏挂上腰侧,还牵扯试了试不会轻易掉下来才罢休。 不宁看到他小心谨慎的模样,眼中浮现笑意。 “话说,迷宫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你当年进去是怎么出来的?”北芒挂好玉珏,小心翼翼问道。 不宁年少的时候误入迷宫,回来之后生了病,病发的时候除了風空大人谁都不认识。 不宁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惨白,他看向北芒淡淡说道“我没进去过迷宫。” “什么?!”北芒震惊地站起来。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又坐下来。 不宁见他镇定了一些之后说道“我最近刚刚想起来,我没去过迷宫。” “那,你怎么会……”北芒欲言又止。无论不宁知不知道自己发病时候的模样,这都是不宁的痛处。 不宁闻言,脸上表现出并不介意的模样,他平静说道“当时,我误入了其他地方,是風空大人救了我。” 北芒吃惊得嘴巴久久没有合上。这应该是除了風空大人和不宁,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突然知道这样的真相,让他受宠若惊。 “你误入了什么地方,比迷宫还可怕吗?”北芒终于合上嘴巴,好奇问道。 不宁的眼眸黯淡下来。记忆中,那阴沉的氛围袭上心头,带着邪魅笑容的男人,血液流淌的冰冷地面,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回忆像一只狡猾的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对着他吐出血红色的舌信。 北芒见不宁神情不对劲,忙不迭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不宁抬头对他笑了下,说道“不过是心理阴影,我会克服的,也不会再犯病。” 北芒不知道是否要相信他的话,毕竟病情是否痊愈不是靠病人的意志力可以解决的问题。 第288章 恢复的记忆 “你说旬苏是不是也没有去迷宫,误入了什么地方?他最近失魂落魄的。”北芒神情担忧问道。 不宁迟疑了一下,摇摇头道“他去过迷宫。我偶尔遇到他从里面出来的场景。” “咦?生病时候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北芒好奇之心盛起问道。 以往发病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不宁清醒之后全都不记得。 不宁这才意识到这件事,经过北芒的提醒,原本只是尘封在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像一个盒子被打开。 “空空,你受伤了吗?” “换衣服,见空空。” “空空吃。” “空空,要杀吗?” …… 记忆的脑海中波浪不断翻涌。不宁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发烫的脸让他的手心都热乎乎的。 “你怎么了?”北芒如临大敌看向不宁,难道他又要病发了。 不宁透过手指缝隙,眼睛望向北芒,他很想问北芒,自己以往发病的时候难道也是这个样子。但是,不宁咬了咬舌头,没有问出口。 “不宁?”北芒低声喊道。 “我没事。”不宁转过头去,让脸上的热度散去。 他想到一件事,突然问道“風空大人进入迷宫之前的身体还好吗?” 他想到自己在练武场中捡到包子,还带给了風空大人吃。包子不仅掉在地上脏了,也不热了,風空大人是女孩子,比他们这些粗糙的男子身体纤细多了。 北芒认真思索片刻后回答“我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现象。只有白天睡觉休息的时间比以前长了些。可能是前一晚和尤族族长的宴会上过于劳累。” “宴会?”不宁没有这段记忆。 北芒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他看了看周围,附耳在不宁耳畔压低声音说起那夜風空大人如何夸奖尤族族长尤芳,被误认为是调戏求亲,让尤族所有人愤怒离席。 尤芳的心情此刻完全没有看出来受到那日事情的影响,虽然句芒闯入他屋内用剑暗自威胁过他。 “尤芳大人。”一名部下低头喊道。 “怎么了?”尤芳正看着眼前打捞黑衣人的精彩场面。夏天的时候,尤族会在尤河里采摘荷花和莲蓬,打捞人倒是第一次见。 “其他六大部族族长已经在宴席之上。尤族不参加容易招致排挤。”部下尽忠职守,禀告刚刚收到的消息。 尤芳眼神顿了下,回头确认般问道“黎弥大人和赤鸦都找到了?” “两位族长大人,是自己回来的。”部下回答道。 “没查出来他们从哪里回来的吗?”尤芳看向部下。 部下心一沉,他们倒是真没想到这一点。 “大家发现的时候,两位族长大人已经进入风城宫殿。属下尚未查明。”部下汗颜道。 “他们要避开外人的眼线,何其简单。不怪你们。”尤芳宽慰了一句,最后看了一眼对面。湖面上的黑衣人已经全部在运往岸上。 他本来是借着寻找黎弥和赤鸦两人的由头,避开那几个族长。现在人都找到了,他缺席的理由没有了。 “回去吧。”尤芳转身回头吩咐道。 自己出来这么久,真希望回去的时候他们的宴席已经散了。尤芳诚心祈祷。 可惜,不知是上天没有听到他的祈祷,还是上天听到了祈祷选择了无视。尤芳接近宴会大殿的时候,里面觥筹交错的声音传出老远。 尤芳脚步顿了顿,鼻子翕动,闻了闻空气中散发的浓郁酒味,皱了皱眉。尤族一切讲究适度,平日极少有人喝得酩酊大醉,宴会之上的饮酒常常是适量而行,小酌怡情的程度。 “尤芳大人。”身后的部下双手奉上一个小盒子。 尤芳打开盒子,里面是两个小小的药丸。 “这是部族长老专门准备的解酒丸。”部下献宝一样说道。 他心中十分高兴,部族长老是见过其他部族糜烂的模样,专门让他们带着给尤芳大人防身。 尤芳目光从药丸上移开,他不想吃这些东西来糊弄里面的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各自部族的族长。尤芳用手挡开盒子,向前走去。 部下愣住原地,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想把这派不上用场的东西重新放回怀里。 突然,走在前面的尤芳转身回头疾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把盒子里的两个药丸拿走,飞快吃了一颗。 “尤芳大人!”部下欣喜。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尤芳大人改变了主意。 尤芳没理会他,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微红的表情,尤芳再次向宴会大殿走去。 身后的一名部下好奇问道“你们见过尤芳大人喝酒吗?” “每次部族宴会,尤芳大人不是都喝吗?”有人接口说道,他不知道同伴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是,每次部族宴会上,谁亲眼看到尤芳大人喝酒了?” 他这一问,问倒了身边所有的同伴。所有人埋头冥思苦想,回忆以往关于尤芳大人的种种,真的没有看过他喝酒的场面。 “难道?”有人想到一种可能性,双腿有些发抖。 “尤芳大人刚刚走了几步,脸就不自然红了,这才回来吃药。”这人说着自己刚刚细心观察的事情。 “……” 沉默是所有人此刻的心情。 空气中弥漫的酒香越来越浓,让正常的他们的五脏六腑痒痒的,想开怀痛饮一场。可这对于不胜酒力的尤芳大人来说,只会是毒药。 尤芳感到自己的脸滚烫,他可以想象自己的脸一定红通通的十分难看。他的脑袋渐渐有些朦胧,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连眼前的人和东西都出现重影。 “你这娃娃在哪里吃香喝辣了?醉得这么厉害!”黎弥看到尤芳红着脸进来喊道。 尤芳眼神迷离看向黎弥的方向,向他走去。 “你的位置在对面。”黎弥指了指对面自己之前坐的地方。 “尤芳大人。” 静流上前,把尤芳领入席间。他同样好奇,尤族一向重视礼仪,怎么在外面喝醉了回来。但是静流靠近尤芳身边,没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反而闻出他吃过了解酒药之后残留的清香。 尤芳坐下来。他打定了主意,不多说一句话,就这样静静陪着这几个难缠的家伙到宴席散了为止。 第289章 醉酒 宴会大殿。 其他几人在说些什么,尤芳一开始还想倾听两句,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耳畔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或许耳朵听清了,他的心已经迷糊,无法清醒地对传入耳中的信息加以消化。 尤芳收回注意力,不再旁听他们的对话,反正酒桌上说的事情,谁也不知道酒醒后会不会反口。尤芳集中注意力想要好好吃点菜解解酒,奈何他的面前摆着一碗酒酿,实在无法下口。 尤芳身边坐着的是共融。他喝的酒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多。共融喝完酒,就把酒坛随便放在一旁。从空酒坛里飘散过来的酒味成为压倒尤芳的最后稻草。 呕! 尤芳一口吐出来,再也没有停歇。难闻的味道从胃里冒出来,从口中吐出来,他感到自己已经把胃里的酸水全都倒了出来。 黎弥几人之前还在热闹争论着什么,此时,所有人住了口,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趴在桌子上呕吐不止的尤芳。 “这小娃娃,真的在外面开小灶了?”黎弥开口说道。 卫现目光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一向以美好的仪表,礼貌待人著称的尤族竟然是这个样子,让他有些失望。明知道今日是各部族族长聚会的日子,尤芳不仅借口寻人不参加,还在外面喝得大醉回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呕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卫现在心中说道。 后妃饶有趣味的看着尤芳,她和卫现相反。她本来就对尤族那种人人都是刻板的君子模样十分不喜欢。现在发现尤族的族长竟然是一个可以不顾礼仪的家伙,顿时尤芳小白脸的刻板印象在她心中淡了许多。 祝工在开始的吃惊,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尤芳之后,再也没有看过去。既然有人吐了,这场走过场的宴会应该趁机散了。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好事。 始作俑者的共融完全没有自觉,他把自己的脚向里面缩了缩。距离尤芳远一点,可以免得被他吐在身上。 只有赤鸦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刺鼻味道,对尤芳由衷同情。醉酒的滋味不好受,宿醉更是头痛。他明日起床之后还要经历一番痛楚。 静流还未喊人来,尤族的几名侍卫已经进入大殿。他们把尤芳抬起,对其他几人鞠躬道歉后速度飞快走了。 待到几人距离大殿有一段距离,确保自己说话的声音其他人听不见之后,他们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议论道“尤芳大人是一滴酒都没喝吧?” “我亲眼所见,尤芳大人进去大殿之后,不仅没碰过酒杯,连桌子上的菜肴都没碰。”擅于细心观察的同伴说道。 “果然,尤芳大人不胜酒力。”另一名同伴总结道。 “……” 沉默再次降临在众人中间。 他们面色都有些汗颜。尤芳大人这才不是不胜酒力,只是闻了一闻酒的味道就醉了。这应该叫作什么呢? 沉默许久,没有人出声说着叫作什么。或许,有人心中知道,想为尤芳大人保留最后一点面子,才没有挑明。 宴会大殿中。 “小娃娃走了,老夫又要对着你这张黑脸。真没意思。”黎弥满声惋惜说道。 共融的脸本就黑,因为喝了许多酒变红,黎弥的话又加重了他脸上的红晕。但是,他的脸色不是红黑色,而是紫色。 共融的脸涨得发紫,他手中用力过度,手中的酒坛渐渐裂开缝隙。 “练武场上的比试还没有完!”共融狠声说道。 闻言,现场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共融,所有人目光中的神色各不相同,但是他们神情都十分严肃。连卫现都怀疑共融是不是真的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祭典即将来临,私斗禁止!”黎弥脸上的天真的玩乐神情消失,他神情严厉看向共融。 祝工不动声色,桌下的脚踢了踢身边的共融一下。 良久,共融才找回理智。他用那像紫茄子一样的脸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过是开一个玩笑。”共融解释道。 “最好只是一个玩笑。”赤鸦沉着脸,重重放下手中的酒杯。 “老祖宗们定下的规矩,没想到诸位记得这么清楚。”共融仿佛话中另有深意,精明的眼眸一一看向对面的四人。 卫现面无表情,后妃脸色有些难看,赤鸦阴沉着脸。 黎弥,共融的视线定格在黎弥的脸上。此刻的黎弥,不是平日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氛围。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一双眼睛单单只是直视向自己。 此刻的黎弥俨然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明明是少年模样,他的眼中却带着他们所有人都没有东西。那是岁月留给他的东西,不仅仅是阅历,还有其他一些什么东西,是现在的其他人无法触及到的东西。 黎族虽然是最弱的部族,但是只要黎弥在一天,没有任何人敢轻视黎族。黎弥望向自己的眼眸,让共融心中不妙的预感。自己的试探来得太早了吗? “叮咚。”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突然的寂静。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尤芳桌子上的一只勺子掉在了地上。 卫现在心中冷哼一声,看了一眼对面的祝工。尤芳走后,风城的侍从已经把他桌子上的东西清理了,怎么会遗漏下一只勺子。 祝工看了一眼卫现。计划势在必行,只要时机到来即可。现在即便被卫现认为祝族和共族的一伙的也没关系。卫现只有在卫族利益受到损害的时候才会行动,而到那时候已经晚了。 “几位族长大人,静流大人,请问需要歌舞和丝竹管弦吗?”大殿外一人上前问道。 “歌舞?”赤鸦好奇道。风城还有这种东西,赤族的宴会上都是喝酒吃肉,从没有什么歌舞。 静流的脸抽搐了几下,保持住脸上的微笑征求意见问道“几位族长大人,是否有兴趣?” “当然有!”黎弥大声喊道。他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和刚刚的严厉模样完全不同。 来人见所有人同意,便退到一旁,拍了拍手。 静流看到那人拍手的时候手腕上露出的一抹刻印,眼眸中一抹寒光闪过。 第290章 越狱 静流没有安排所谓的歌舞,风城之中也自然没有专门的歌舞。只有風空大人以前无聊的时候,拿着古书问他酒池肉林,歌舞升平是什么场面的时候,他找人临时凑过一队歌舞。 那个刻印是血红一派的标志,这人和他带来的歌舞是血红的人。血红有什么目的,想在宴会上对几位族长做些什么? 宴会中央,歌舞升平,衣袖翻飞。 几位族长的脸色都好转许多,只有静流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人的动作,眼中尽是怀疑。 丝竹管弦的声音从大殿中飘出去,飘到了隔壁庭院房间中的一人耳中。 “尔耳大人。这样可以吗?”一名部下走到门口垂头问道。 “血红大人,让我们帮忙好好招待其他部族的客人。此事关乎風族的名誉,不可因小失大。”尔耳厉声道。 “遵命!”部下闻言退下。 尔耳低头望着手中水杯中清澈的安静的水面,他的手微微颤抖,安静的水面抖动起来。 尔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心“那明明是我们为了让血红大人打起精神,专心排练了多日的歌舞,竟然便宜的那些家伙。” 他很不满。他想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献给血红大人,无论那是歌舞,还是風族族长的宝座,哪怕血红大人想要那外界的皇帝之位,他也愿意去抢回来献给血红大人。 “血红大人,究竟去了哪里了呢?”尔耳喃喃道。 丝竹之声飘远,在空中消散不见。 与空中想对的,这美妙的音乐同样没有传到阴暗的地下。 阴沉、黑暗的牢狱中,一重侧耳倾听,耳畔只有地下独有的沙虫蠕动的声音。 唰! 一重手像闪电一样动了一下,面前收回的手心中是一条完好的沙虫。 一重瘦削的脸上一阵阴笑,阴暗的牢房中,他的嘴巴动了动。 他重新闭上眼睛,细细倾听周围的声音。似乎被他方才的举动惊吓住,安静的牢狱变得一片死寂。 “是时候了。”一重突然自言自语道。 他走到牢狱边,手上和脚下的铁链因为他的动作拖沓着发出沉重的响声。 一重走到被大锁锁住的牢门口,眼睛定定看着那把锁。 “啊啊啊啊!”一重大叫一声,伸出头猛地砸在了锁上。 顿时,他的额头血如雨注,沾满他的血的锁“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一重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的血迹,拖着铁链向外走去。 他脚上铁链的另一头是紧紧固定在牢狱的墙上的。但是,一重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继续向前走去。 收紧的铁链牵扯住他的脚腕,绷紧的铁链在他的脚腕上刻印出红色的印记,一重依然向外走去,似乎完全没有感到脚腕上的疼痛。 脚腕上磨损的皮肤渗出骇人的血迹滴落在潮湿的地上,身后的墙壁上铁链颤动起来。是他的脚腕先断,还是墙壁先崩塌。这是一个时间问题,也是一个距离问题。 一重没去想问题的答案,他知道只要自己多走两步,一步,半步,答案就会出现。无论答案是哪一个,他都无所谓。 墙壁倒了,牢狱中冒出浓厚的灰尘。 一重不在乎答案,所以答案出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因此停留半步。他只要去做自己答应过的事情即可。 “没有狱卒?”一重喃喃道。 许久不曾与人说过话,他的发音有些奇怪。 这里没有狱卒,却有监牢的钥匙。 一重低头望着沾满血迹的脚腕,这才走过去,拿下钥匙给自己开了锁。 “掺和了玄石的锁链。或许会有用。”一重望着解下的锁链,把它挂在了腰侧。 对于他们这些穷凶极恶之,武功又高的人渣来说,掺和了玄石的锁链封锁了他们的所有内力。想要摆脱锁链,只有用人与生具有的物理力量破坏它。 可惜,玄石坚不可摧,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大力士根本不存在。 一重摆脱了禁锢自己的牢狱,走到楼梯口。他没有向上走,去呼吸清新的空气,寻找自由的道路。一重向下走去,下面还有一层牢狱。所以,他被关押在这里。 阴暗,潮湿,无法言表的臭气扑鼻而入。 这不是人的生理排泄的味道,也不是长久不清理的味道,这是死去多时的尸体的臭味。即便是曾经灭过康家一门的一重都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他那时闻到的只有鲜血的味道。 一重眉头微蹙,他早已经和地下的人商议好,他会带他们出去,只要他们答应自己的条件。 一重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他把自己的声音放到最低,降低呼吸的频率。 “现在是你们约好的时间?”一个好像蛇吐出舌信的声音在空气中七转八绕飘入一重的耳中。 一重的身体本能冒出冷汗之后,他的心才沉下来。 一重缓缓抬头向前望去。在阴暗的过道上摆着一张异常干净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盏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灯的旁边是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朵硕大到异常的红色花朵。一重没见过这种花,不知道红花的名字,他第一眼只觉得这红花很好看。如果没有桌边坐着的男人,一重会很高兴多看几眼。 男人身上穿着暗红色的锦缎衣袍,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容,侧头望向一重。 “你们太迟了。男人嘴角擒着笑意说道。 一重的心顿时一片冰凉,他望向四周的监牢,意外发现监牢中空无一人,只有脱落的脚链和手铐掉在冰凉的地上。 “你!” 一重正要发问,男人伸手把桌上散发微弱光芒灯芯挑了挑,过道上顿时光亮异常,将四周照耀得清清楚楚。 一重的心没有因为这陡升的光明产生一点温暖,相反他的心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在男人后方的过道上,之前还是一片黑暗的地方,此刻看得一清二楚。十几名这一层牢狱的犯人脸上带着惊恐躺在那里,堆叠成一座小山。 “实在是太弱了,竟然连半刻钟都撑不到。”男人一脸惋惜的神情说道。 一重的瞳孔微缩,牙齿上下紧紧咬着。他知道了男人的身份,风城之中有如此伸手的手,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 第291章 红花 “血——红——”一重拉长声音喊出男人的名字。 血红手指抚摸花瓶中的红花的花瓣,突然他的手指扯下一块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 “空有硕大的花朵,却没有鲜花该有的浓郁香味。”血红望着瓶子里的红花,嘴角浮现残忍的笑容。 一重看了一眼被硬生生扯下花瓣的红花。和血红想法相反,他觉得红花的硕大已是它最美的地方,再附加上浓郁的香味反而会破坏它的完美。 “没有花香,那就是它。”一重盯着红花冷冷说道。 血红闻言,邪笑看向他,许久才说道“你竟然喜欢这种东西。” 他又伸出手将那缺失了一块花瓣的花朵握在手心,他一用力,整个花朵被从他从枝叶上硬生生揪了下来。一重的眼眸暗了暗,陷入黑暗的心渐渐恢复平静。 血红揪下花朵仍不觉满意,他手上用力,尽情在手心蹂躏红花,红花的花瓣尽数被扯碎,花蕊变成了一缕缕。 “住手!” 一重怒了。南梧之事时隔多年之后,他第一次因为别的东西发怒。连他自己都对发怒的自己感到吃惊。对眼前强大男人的愤怒来源于哪里,他看到那些被杀的犯人的时候心里没有感到一丝愤怒,为何会因为一朵花感到愤怒。 一重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深远的理由。 他只知道,他第一眼看到那硕大的红花就觉得它很美,比他看过的任何花都美。他不想看到它被揉碎,像那些黑暗中的尸体肉块一样。 战斗开始了。 战斗结束了。 一重败了。 在他冲向血红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可他没想到自己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快。 肋骨断了两根,左肩膀脱臼,右胳膊被折断,一条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即便身体伤痕累累,可是一重没有停止身体的动作。 过道上干净的桌子受到战斗的牵连,洒满了鲜血。 那是一重的血,那只能是一重的血。 因为血红的身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血红游刃有余,穿行在一重排山倒海的攻击中。避开攻击,挡住攻击,反击,击中对手的要害,血红做的仅是如此。 他单单如此,已经打败一重。 一重倒在地上,背对着血红,匍匐着向前爬去,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无法再支撑自己站起来。 血红眼中一抹鄙夷之色闪过。 这便是所有人在生死关头都会有的垂死挣扎吗? 之前那些犯人也是如此。他打开了禁锢他们的锁链,那些人便以为可以以多敌少杀了自己。当他们发现打错了如意算盘的时候,纷纷四散逃命,让片刻之前还一同作战的同伴用死牵绊住自己。 血红没有放过一个逃跑的人。哪怕对方痛哭流涕,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都没有放过他们。 血红也不准备放过眼前的一重。人渣就是人渣,世界上可以称为人的人不多。 血红有兴趣陪着人玩耍一会,没兴趣和人渣纠缠。 一束闪着光晕的光亮照在一重的头上,血红一怔,抬头望去。 原来,一重爬向的方向是这层监牢唯一的窗户。这里虽然是地下,一侧却是山崖,那窗外正是万丈悬崖。 血红的眼中闪过不耐。只要一重还残留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便会知道,那扇窗户绝对不是他逃生的出口。不单单因为窗户外是万丈悬崖,更因为,窗户是玄石焊制而成,用人的强力绝对无法打开。 一重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他像蜗牛一样一点一点向窗口爬去,向那束光明爬去,就像飞蛾扑向火焰。 血红慢慢走过去,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到窗边。他抬眼望向窗外,外面阳关正好,不过对于眼前这人已是无法触及的奢侈之物。 血红的手抬起,瞄准了一重的脖颈。血红毫不怀疑,自己这一手掌下去,一重便会和一旁的那些人渣一样从此淹没。 他没有一丝怀疑,眼睛中没有一点犹豫,劈下的手掌裹着劲风向下。 突然,一重不动了,他的身子猛地站立起来,侧身准确避开血红的这一掌。 一重的一条腿是断了,但是他的另一条腿还可以动。一重像单只脚的母鸡一样向窗口边跳了过去。 血红脸上的邪魅笑容不变,他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一重。他想看看一重在百般尝试之后,发现无力打开窗户逃生的绝望瞬间。人类绝望的表情,他不久之前看过不少,多看一个也无妨。 一重的右手早已被折断了,左肩膀脱臼没有力气,但是一重没有绝望,在挥洒进来的阳光笼罩下,他的脸上甚至浮现一层淡淡的笑容。 他在地上爬行之时,头一直埋在身下,此时他高高仰起头,嘴里赫然衔着一只硕大的红花。 血红回头向身后桌上望去。桌上染满血迹,花瓶立在原地,花瓶里剩下的那朵红花已经不见了。 红花在哪里? 血红转头望去,红花在一重的嘴上。 一重面对血红露出胜利者才有的笑容,偏过头向窗外吐去。他口中的红花从窗口飞了出去,山崖之间有强风吹过,山风裹挟着这完好无损的硕大红花向远处飘去。 重要的事情完成了。 一直支撑一重的无名力量消失,他重重倒了下去,身体撞击在地上发生骨头断裂的清脆响声。一重已经没有力气,也没有精力去思考自己的身体如何。 啊,最后答应那个人的事情还没有完成。 一重突然想到和風空的约定,他帮她对付血红,風空告诉他关于南梧最后的秘密。 罢了,反正自己即将去地狱见他。那个从未蒙面的人,遇到的时候,自己会亲自问他。 一重闭上眼睛,合上眼睑最后想到的是,若是在地狱中能够再见一次刚刚的红花该是多么美好。 血红站在阴暗潮湿的过道中,望着眼前倒下的男人,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许久之后,血红转身向外走去。 这里的垃圾,他已经清理完毕,没有继续停留等待的意义。 “不知道,那孩子知道了,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血红想象風空的反应,邪魅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嘴角。 第292章 你会来接我吗? 風空不知道。她此时自身难保。 眼前的对手是第几个,她已经不记得了。她的瞳孔中只有对方眼花缭乱的鞭影。擅长用长鞭的風族族长,只要她认真想一想,在风院的历史课上学过的知识就会帮助她认出对手。 不过,風空已经没有空余的思想去考虑这些。她早已经不去在乎和自己战斗的对手是谁,无论是谁,都只是她现在必须打倒的对手。 鞭子抽打在身上,皮肤上立刻出现青色的印记,痛苦从那里传到身体深处。 風空重重倒在地上,眼睛仰望着天空。 这里明明不是真实的练武场,头顶的天空却和风城真正的练武场一模一样。 她的视线突然模糊了。風空一怔,她抬头小心翼翼碰了碰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的发现手指尖上挂着一滴泪水。 自己哭了? 为什么? 因为疼,还是因为输了? 练武场外,风潇的眼眸中浮现担忧。他的手微微并拢成拳,当年是自己做错了吗? “那就是天草最近收的弟子吗?”记忆中,风潇望着瀑布之下正在练剑的一个幼小的孩子问道。 “是赤族族长在赤河捡到的风城遗落的孩子。”身后的侍卫平静回答。 遗落? 风城中若有人真的遗落孩子,绝对会禀告到他的耳中,他会派出人手去寻找。但是,风城中这些年没有人遗落过孩子。 那孩子是被人丢弃的吗? 风潇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他抬眼望着那稚嫩的手臂正挥舞着手中的剑,深深叹了一口气。 瀑布之下,幼童突然向瀑布之上望了一眼。她刚刚似乎察觉到谁的视线。 “挥剑到一千下了吗?”天草听到她停下手中动作,缓缓睁开眼睛问道。 “天草,瀑布上面有怪物吗?”風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天草懒洋洋看了一眼“不知道。” 風空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你要去抓?”天草问道。 “赤鸦说水里都有怪物,我还没见过怪物。”風空轻轻掂量了下脚,跃跃欲试。 “那你去抓吧。”天草轻笑了一下,向风潇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他的话才说完,幼年的風空已经一跃而起。瀑布之上距离遥远,她跃到半空身体可以达到的极限高处的时候,手中的剑轻轻向下一挥。 从下面一阵劲风向上吹去,将她往更高的地方送去。 “没有。”不一会,風空重新跳了回来。上面什么都没有,连可能存在的猴子都没有。 “挥剑不专心,再加一千下。”天草闭上眼睛,平静说道。 風空没有一点异议,抬起纤细的手臂继续挥舞手中的剑。 瀑布远处,风潇的眼中带着喜悦,他和方才的孩子一样雀跃。她的年纪如此小,竟然可以有如此动作。风潇从未见过如此小小年纪就展露如此才华。 后继有人。 看到她察觉自己,准确追过来的时候,他的心中第一反应便是这句话。 只要假以时日,让她好好成长,她日后一定会成为不输给自己的風族族长。 可惜,风潇没有时间等到她成长。 旧疾在身的他履行族长的职责去追捕一重。他身上的伤加重了自己的病情,终于是药石无灵。 若是自己能够多活几年,在她身边好好培养她,不那么着急推她坐上那个位置的话。此刻她便不会是这个样子。 风潇在决心培养風空之后,就暗中观察过好几次她练功的场景。无论被天草怎么对待,挥剑的手上磨出的水泡冒出多少血水,他从没看到她哭过。 她只是皱眉看着手心的伤,裹起纱布继续挥剑。 若是有深仇大恨,为了报仇雪恨,人会如此意志坚定。 若是为了成为强者,成为天下第一,人也会如此坚持。 她是为了什么,风潇看不出她对剑有多少喜爱,看不出她是因为什么练武。 那一次的族长之选中,他和山闻老师一同推出的候选人是風空。其他长老也推出了自己选择的候选人。 族长大选是所有候选人的生死混战,唯有胜者才会成为下一任族长。 以往的族长大选中,会出现候选人之间的联盟。那一次也不例外,十四人的候选人,但是真正有意于族长之位的人只有五人。其他九人不过是隐藏在五人背后的助力,帮助他们清理掉挡路的石子。 风潇也为風空安排了清除挡路石子的助力,但是風空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在候选人联盟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的时候,她已经出手了。 风潇知道風空的性子喜欢速战速决,没想到她在关系重大的族长大选上也没有一点改变。 表面上是以一敌十三,实际上是以一敌十二,风潇安排的助力站在一旁看着風空将十二人全灭之后主动弃权认输。 “心疼了?”风潇身边一人出声说道。 风潇见是前辈的问话,连忙收敛起眼中的情绪。 “她依然是孩子心性,孩子就要像个孩子的样子,疼了就哭,饿了就吃,累了就睡。当做完这一切,她才会知道,这些都没有任何用。孩子才会长大。”前辈就像说着自己的事情一样。 风潇不置可否。 他眼中的風空从小就像大人一样,没有多少孩子该有的欢乐记忆,只有他们擅自放在她肩上的一族重担。 “族长之选,是她自己选择参加的,不是你们逼她的。”風羽突然出声道。 风潇愕然,确实自己曾问过她,她选择了参加。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参加的理由。 風空捂住眼睛,泪水像断落的珠子一样顺着指缝流出来。 “到了风城,要好好听大人的话。” 久远的记忆中,她曾经也像这样哭泣,搂着那个人的脖颈不愿离开。 最终,那个人一根一根把她的抱紧的手指剥离开自己的脖颈,对她进行了最后的严厉叮嘱。 “好好听话的话,你会来接我吗?”幼小的她,小心翼翼问道。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温暖的宽厚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暖从他的手掌传到心中,風空怀抱着记忆中残留的最后那一抹温暖,在风城一直等待,等待他回来接自己。 第293章 我不干了 所以,他们说让自己练剑,那就练剑。他们说让自己参加族长之选,那就参加。这背后究竟代表什么,她从未想过,也不在乎。 其实,風族会如何,她根本不在乎。风城和外界会发生什么,她的内心深处也并不那么关心。 自己想要的不过是那曾经属于自己的温暖胸膛再次怀抱自己,揉着自己的脑袋。 可是,已经不在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否则,他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对面那些强到变态的幽灵。 風空缓缓坐起身,掀起身上的裙子使劲擦着脸,力道之大简直像要把自己的脸皮擦掉。 衣裙掀起,露出里面的衬衣,对面那些经历了许多岁月的風族族长们纷纷移开视线,只有几个女子露出宽容的笑容。 许久,風空擦干净脸上的泪渍,缓缓站起身。 有几人的神情激动起来,她这是终于又要在武学之路上前进一步了吗? 他们每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很激动。 只有风潇望着風空平静的脸,隐隐觉得不对。她每一次都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这一次,風空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我不干了。”風空面对众人冷冷说道。 偌大的练武场,一片寂静。所有人不敢相信自己耳中刚刚听到的话。 “她刚刚说什么?”有人问道。 “她是不是说不干了?”有人试探问道。 “这不是我的幻听吗?”有人不自信道。 “我以为只有我出现了这样的幻听。”有人附加道。 風空的眼眸中出现怒色,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面对众人,大声喊道“我不干了!” 偌大的练武场再次一片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没有人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風空望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心情突然大好。 “哈哈哈哈哈哈!”她大笑起来,练武场中只有她一个人在笑。 同一时刻。 云飞所在的场景再次变化,这是他来到大殿后第二次出现变化。云飞警惕观察四周,不曾想身侧撞过来一个人。 云飞飞快避开,那人摔倒的时候手掌在地上一按,做了一个受身安全着陆。 “句芒?”云飞看清来人的样子,喊出他的名字。 句芒站起身看向云飞,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 “怎么会是我们俩在的空间碰撞在一起了?”句芒说道。他自信和風空之间相处时日比云飞多,空间相撞也是他和風空所处的空间相撞。 “空间碰撞?”云飞重复道。 “这里是迷宫,本来一次只容纳一个人修炼的效果最好。若是,多人一同修炼,彼此之间所处的虚幻空间便会撞在一起。”句芒抬头一边查看四周,一边说道。 “好比,两个人做了同样的梦。”云飞想到类似的现象,梦境。 “没错。”句芒已经查看完四周。 “那么,既然和梦境一样,出口只有在这里,或者在外面两种情况。”云飞说道。他们若是想从这里出去,只有自己清醒过来,或者外人将他们带出去。 “我们还是自力更生吧。風空是族长,历代族长的迷宫历练比普通的部族成员更艰巨,更危险。”句芒的眼眸暗了暗。 云飞闻言,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双唇也紧抿起来。 “你上一次是如何出去的?”云飞声音平静问道。 句芒的眼中有光芒闪过,他的眼睛定定看向云飞。迷宫之中的幻梦是根据真实发生的事情诞生的,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才更加容易迷惑人的心智。 眼前的人一定是看到了自己过去的事情,可是为何他会看到关于自己的幻梦? 句芒的眼眸一刹那黯淡下来。自己是風空的侍卫队队长,和風空形影不离。他若是见过幻梦中过去的風空,一定会见到自己。 只有自己知道的風空的以前模样被外人看到,让句芒心有不爽。不过,不知为何,他的嘴角擒着笑意,没有问云飞为何知道自己进行过迷宫修炼。 “年龄越小,在迷宫中受到的迷惑越少。那时候,这里不是这个样子,是一片古老的住家场所。我不过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安静练了一段时间武功。某一天多走了两步就走出了迷宫。” 若不是这一次他再次进来,迷宫在他的印象中还停留在安静的闭关场所印象上。他上一次走出迷宫的时候,还觉得大家传闻中如狼似虎的迷宫太过夸张,没想到事实比传闻更加夸张。 “先找到那片住家场所。”云飞沉思道,“你可以把那个地方冥想出来吗?” “我试试。”句芒说着,盘膝坐到一旁闭上眼睛冥想。 过了好一会,句芒缓缓睁开眼睛问道“如何?” 他的声音回响在四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他曾经见过的一片古老住家建筑。 句芒自己正坐在建筑中间的草地上。 他四处看了一下,没有看到云飞身影,也没有風空的痕迹。 句芒的拳头重重砸在草地上,草地上冒出新鲜的泥土。 云飞本来聚精会神安静注视着句芒,渐渐他眼中的句芒身体倾斜向一侧。云飞眼神一顿,疾步上前就要抓住他。最后,他向前伸出的手握住的却是一节枯萎的藤蔓。 云飞抬头看向四周,这里是茂森阴暗的森林。森林中一片死寂,没有飞鸟,没有野兽。除了无法动弹的植物,只有他一个活物。 云飞踏在树干上向头顶飞去。站得高望得远,在上面可以将森林的一切俯视在眼中。 可是,无论他向上飞跃了多高,他的头顶依然是茂盛的树木。尽头明明就在头顶,他却无法到达尽头。 云飞向旁一跳,落了下来,回到地面。 “只有自力更生,碰碰运气。” 云飞自言自语,捡起地上一片落叶向上高高抛去。若是正面就向左走,若是反面就向右走。 树叶不断翻转,落下,掉入了大树露出在地面上的两根树根中间。树叶是竖立的。 “向前走。”云飞沿着树叶尖端指明的方向,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听见了水声,水声越来越大,犹如千顿洪水从天上落到地面。 第294章 三人行 “是瀑布!”云飞判断道。 或许是因为瀑布近在几尺,云飞感到喉咙干涸,有些口干舌燥。 他加快步子向声音的源头奔去。远远的一条银白色的瀑布出现在他的眼中。 云飞脚步轻点,飞跃而去。突然,他停下步子,落在地上,眼睛怔怔望着前方。 如洪的瀑布之下,有人。 那人站在瀑布之下,仰头望去,一袭长发紧紧覆在她的身上。 瀑布之下的水汇聚成一条溪流,不远处的溪岸边凌乱放着几件女子的衣服,衣裙和衬衣混在一起没有整理好。 云飞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过头去。可是,他眼角的余光却仍然望着溪水里倒影的那人倩丽的身影。他找了这么久才找到她,不想再弄丢她。 “云飞?”風空注意到云飞的时候不禁喊出声。 “衣服。”溪水岸边,原本摆放凌乱的衣服已经被整整齐齐叠好。 風空看了一眼叠好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云飞,不禁笑出声。 “会着凉的,快穿上。”云飞催促道。 風空蹚过溪水走到岸上穿戴起来。 不一会,她便穿好衣服对云飞说道“好了。你可以转过身了。” 云飞闻言,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过身去。風空穿戴整齐站在他面前,只是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云飞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伸手擦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風空仰头看到他高抬双手的姿势,便主动坐了下来。 瀑布依然在向下流淌,溪流的水似乎永不会停止。 風空闭上眼睛,云飞手上的动作十分温柔。耳畔已经听不见头上滴落的的水声。 云飞把手绢收好,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等待晾干。 “你怎么在这里?”云飞问道。句芒说过,風族族长的历练比普通人更危险。 風空的身体向后一倾,稳稳靠在云飞的怀中说道“我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的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是什么?”云飞好奇问道。 “我放了老祖宗们的鸽子!”風空转头看向云飞笑道。 云飞不解看到她“老祖宗们?風族的前辈吗?” 風空点点头“他们让我修炼,我想明白了,我对修炼没兴趣,所以对他们说不干了。” 云飞看着她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过好一会,他才说道“不喜欢就不要勉强自己。” 他把風空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扶了扶。 得到了云飞的支持,風空的情绪却有些低落。 她叹了口气道“因为现在还不行。” 云飞的心猛地一跳,看向怀中的風空,她眉头微蹙,神情凝重。 “老祖宗们每一个人都历经了整个人生才有的阅历和经验,不是短短几天时间就可以彻底学会的。”風空的眼眸望向远处,瞳孔中一片深邃。 “等外面的事情解决之后,我要再回来这里一趟。” 風空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云飞,她的神情是说不出的认真,眼眸中隐隐暗含着某种期待。 云飞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知道她在期待什么。 他张口,心中想说好,想说自己答应她,想说自己等她。 幻梦之中,马革裹尸的战场场景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时之间,云飞的心动摇了,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黯淡之色。 風空的身子突然僵硬,她的心跳异常地快,这表明她现在很紧张。对于云飞即将说出口的话,她莫名的不安起来。 云飞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没说。他伸手将風空紧紧搂在怀中,仿佛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拥抱,他的力度简直像要把揉碎进自己的骨头里,血液中。 風空期待的眼眸暗了下来,她迟疑了一下,紧紧环抱住云飞,仿佛她已经听懂了他无声回答中的含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可是,我不能,现在我还不能。” 云飞在心中暗自说着。 他这才发现自己很贪心,大家和小家之间,他两个都想要,都想要保全一切。若是一定要选择其一,这简直就是把他撕裂成两半一样的痛苦。 句芒躺在草地上,仰头望天。 眼前的一切和那时候一样。 因为那时候風空还在好动阶段,自己一心照顾她没有时间练武。可是,風空不同,她明明没有好好练武,武功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句芒着急了。他对于进步缓慢的自己感到了不安和耻辱。 与其说是为了变得更强,不如说为了让自己暂时摆脱風空的干扰,专心练武。 在这里的几个月,很安静,没有人来打扰他。 句芒安心的过着每日起床,练武,吃饭,练武,睡觉的日子。 只是,偶尔他会想一下这时候的風空在做什么。 或许是境由心生,那日他起床后本该练武,却看到了風空的身影。 难道她也进入迷宫了? 是来找自己的吗? 句芒来不及细想,飞快追了过去。追寻的尽头是迷宫的出口。 走出迷宫的句芒,没有回头,直接奔向了风居。 明明在迷宫之中的时候,自己只有偶尔才会想到她,为什么走出迷宫之后自己是那么急不可待想见到她。 当他见到她的时候,控制不住的心又说出嘲弄人的话来,風空再次被惹怒。看着她羞红的脸,句芒的心平静了下来。那是在迷宫之中无法得到的另一种平静。 “境由心生。若是,我现在想见她,她是不是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句芒喃喃自语,眼眸中带着小心翼翼,却掩饰不住期待向一侧的林间道路上望去。 是境由心生,还是心想事成呢。 風空出现在了句芒的眼睛中,她双唇微动说着什么,一跳一跳走着路。 “走路还是这么不安分。”句芒不禁嘲弄道。 他的目光顺着風空的发丝向下望去,直看到她的手被人紧紧握住。句芒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手的主人这次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是云飞。 被捷足先登了! 句芒心中顿时满是不爽,他重新躺下,伸手拔了一根小草放进嘴里咀嚼。 这草,有点苦。 句芒感到自己的嘴里都是一片苦涩,所以自己才会露出苦笑。 第295章 长老会议 风城宫殿中。 族长议事大殿中,一片死寂。 静流站在大殿外,脸上起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现在议事大殿中举办的是風族六位长老会议,他没有资格参加。 “他们要做什么?”北芒走过来,眼睛幽深望向大殿内。 “不要乱说话。还有两位长老没到,小心被人听见。”静流阻止道。 大殿中,左边坐着荀夫子,山闻老师,两人中间的位置是空的。 右边的第一个位置是空的,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便是钦家家主。他下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白面书生似乎身体十分虚弱,他打开手中的折扇遮掩在自己的唇上,轻轻咳嗽起来。 “竟然还有人迟到。”山闻老师看向对面的空位,那是血红的位置。 “确实奇怪,祁家家主竟然也迟到了。”钦家家主看向山闻老师身边的空位。 荀夫子看了一下身边的位置,确实很奇怪。祁家家规森严,从不会迟到。 “是你们早到了。”一个高昂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 祁阳在踏入大殿之前,停下脚步,一双眼眸扫视了一圈众人,他的目光触及血红空空的位置上的时候微微皱了下眉。 自己是按照约定的时间来的,自己来了血红还没有来,迟到无疑。 祁阳打量众人,大殿之上的四人同样打量着他。 “小娃娃你来做什么?”山闻老师高声喊道。祁阳是風空的侍卫队队员,不应该出现这里。 “在下身为祁家家主前来参加風族六长老会议。”祁阳举起手心那枚黄色的印章,淡淡说道。 季家家主闻言,咳嗽的声音更大了,他手中的折扇抖动得更厉害了。 “妙啊!真是英雄出少年。”钦家家主笑道。 祁阳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道“钦家也有好少年,可以取而代之。”钦家太叔公的名声在其他部落中传播甚广。 钦家家主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他眼眸阴冷望了一眼祁阳,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他身边的季家家主猛烈咳嗽起来。 “季家家主疾病缠身大可在家好生养着。”祁阳又看向季家家主说道。 大殿中,季家家主的咳嗽声顿时停了,不过才一会,他咳嗽得更加猛烈起来。 祁阳这才转身向自己的位置走去。他坐下来,端正坐姿,眼眸深深望向对面的空空如也的位置上。 “六长老会议,兹事体大,迟到者不可不罚。”祁阳正色道。 钦家家主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冷笑问道“怎么罚?” “依据風族族规,不敬者,禁之。”荀夫子突然代替祁阳回答道。 “我迟到了。”随着一声玩世不恭的话,血红走进来。 他依然穿着一身暗红色,脸色带着邪魅的笑容,目光扫了一眼大殿。他没有对祁阳出现在这里感到吃惊,视线也没有为他多停留一秒钟。 “该罚!”山闻老师突然大声说道。 血红无视他的话,走到位置上坐下。过了一会,他才抬眼看向自己正对面的荀夫子问道“不知怎么禁之。” “不敬者,关禁闭。”荀夫子淡定道。 “那我现在回去禁闭了。”血红突然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山闻老师突然吼了一声,他的声音洪亮,连殿外的静流和北芒都听得一清二楚。 “咳,先议事。议事之后,再……咳……”季家家主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血红邪笑着坐下来,大方说道“那么开始吧。” 距离他说完开始,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头。 “大家都没事要议吗?”钦家家主看看左右,又看看对面。钦家从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刻,每时每刻都充满日常吵闹的声音。 “我有一个提案。”祁阳缓缓睁开一直闭目养神的眼睛说道。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想看看这位祁家新任家主会说些什么话。 祁阳神情认真开口说道“为了防止祭典之前族长大人未归的事情发生,我提议举行族长大选。” 大殿之中,顿时一片死寂。 折扇后,季家家主一双黑色的眼眸直直看着祁阳,仿佛想看出他话中的真意究竟是什么。 钦家家主,心中吃惊,脸上不动声色。这正是他希望的事情。 荀夫子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 山闻老师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睁大眼睛,面有怒色看向祁阳。 血红意味深长望着祁阳,在心中回忆眼前这名少年的名字是什么。 而祁阳正襟危坐,毫不在意其他人探询的目光。 “我同意。”钦家家主率先表示赞同。祁家一直对血红大人成为風族下一任族长态度不明,看来还是年轻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下便以为祁阳是在讨好血红一派,连不久之前祁阳指摘血红大人迟到也以为是故弄玄虚不那么在意了 “族长大选事关重大,你们是要趁族长不在自行决定吗?”山闻老师的话中隐隐带着怒意。 “一切依風族族规所行,并无偏颇。”祁阳一板一眼回答。 “首不在,长老决之。”荀夫子闭着眼睛说出了族规。 “她不是还在吗?”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响起,血红面带笑容看向对面三人。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祁阳的身上。 “不知道,祁家家主是否已有要推举的候选人?”血红邪笑问道。依据族长大选的规定,族长和每位长老可以推选两位候选人。 祁阳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说道“我推选我自己。” 大殿之中再次鸦雀无声。 血红玩味望着祁阳,钦家家主面有不悦看着他。季家家主刚刚停止的咳嗽又开始发作。荀夫子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话,正独自沉思。山闻老师看着身侧的祁阳,眼中有心疼又有担忧。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血红赞许道,“那我也推举一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山闻老师声音中便带有怒意提醒道“十分举行族长之选还没有决定下来。” 钦家家主瞪向他道“六人之中,只有你一个反对。依据长老会议的规矩,此事势在必行。” 第296章 哭的样子 山闻老师目光看向荀夫子,指望这个平日掉书袋的老家伙说些什么。荀夫子什么都没说,依据族规现在举行族长大选并无不妥。荀家世代教书育人,尊敬的都是贤人们留下的书本之言。 山闻老师收回目光,望着自己面前的桌子,狠狠砸了一下。 大殿中的巨响让大殿外的北芒和静流的心一颤。 “是山闻老师吗?”北芒看向静流寻求赞同。 静流沉默片刻道“不知道。不过,六位长老里面会如此明显表示自己情绪的大概只有山闻老师。” “祁阳的性子同样很单纯。每次输给風空大人的时候,无论他怎么表面上假装没事,眼泪都很诚实的在眼眶打转。”北芒用怀念的口气说道。 “单纯?”静流语气中带着怀疑。 “有什么问题吗?”北芒问道。 “没事,希望只是我想多了。”静流将心中的怀疑暂时放按下不表。 风城,风院。 以石为盘,以叶为棋,清风拂过,棋局变幻莫测。 风过,人落。 不宁悄无声息出现在旬苏的对面,旬苏轻夹一片树叶伸向面前棋盘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何事?”旬苏问道。 “族长大殿之上此刻正在举行六长老会议。”不宁说道。 旬苏把手中的树叶轻轻发在石头上,风吹过,裹挟着树叶飘远了,他的目光也紧随着风远去的方向追去。 不宁在旬苏的对面坐下,问道“你在迷宫中遇到了什么事情?” 旬苏的瞳孔瞬间微缩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不宁,久久没有回答。 “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一直以来修的心静不下来。”不宁直视旬苏的目光,不让他有分毫躲闪的机会。 旬苏仰头看了一下周围的景色反问道“你相信迷宫里看见的事情吗?” 不宁的心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说道“我没有去过迷宫。句芒去过,他回来之后描述只是部族以前古老的住所。” 旬苏脸上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旬家的仆从此时垂首安静地端着茶水过来,两人一时之间无语。仆从走后,旬苏亲自给不宁斟了一杯茶。 不宁端起茶盏,一阵清新顿时扑鼻而入。 “你不同意句芒的描述?”不宁问道。 “迷宫不是唯一的,也不是不变的。进去的人不同看见的东西也不同。”旬苏平静说道。 不宁静静看着他,等待旬苏的话。 旬苏的目光却触及到不宁腰侧的玉珏上,朦胧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眼眸颤抖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旬苏,你现在还是風空大人侍卫队的一员。”不宁的声音渐渐严厉起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旬苏抬头看着不宁,他的眼神十分认真,仿佛这是两人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他要把不宁的容貌刻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我现在也不知道我看到的是真是假。”旬苏淡淡说道,“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些事情还没有发生。” “迷宫的预言吗?”不宁的声音低沉下来。 旬苏点点头“关于迷宫的历史记录中记载,当年九大部落战败失意,他们把那时的许多东西都埋葬在了一个地方。这便是迷宫的由来。被埋葬的那些东西在先祖们看来是承载记忆的物体,在现在的我们看来则是无法解释的玄妙。” 不宁想到了一件东西。结界,将这片土地和外界直接隔绝开的结界是古老世代传承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 “比如,呼风唤雨,点豆成兵,现在的我们听来都只是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事情,那时却真实存在过。”旬苏微笑说道。 “所以,预言成真也并无不可能。”不宁试探说道。 旬苏的脸上微微变了,他的手中握着茶盏,水面泛起涟漪。 “你挂上了玉珏。”旬苏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不宁温柔地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玉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身为同伴的旬苏比谁都清楚这个意思。 “听说祁阳打败了他父亲,成为了新一任祁家家主。”旬苏又说道。 “祁阳一直以来的目的只有打败風空大人,成为風族最强者。”不宁平静说道。这是祁阳第一天加入侍卫队当着風空大人的面对所有人说过的话。 “所以,他会参加下一任族长大选。”旬苏隐忍话中的激动之情。 “若是举行族长大选的话,他一定会参加。”不宁表示赞同。 “你不参加。”旬苏的眼睛凝视着不宁的玉珏说道。玉珏代表,不宁这一生都是風空大人的侍卫,自然不可能参加族长之选。 “你要参加?”不宁的眼光中有光芒浮动。 “无论我的意愿如何,爷爷都会推选我出来。”旬苏着大口饮下杯中的茶水,他只觉得苦涩。 “当年風空大人不到七岁就参加族长大选,她是什么心情呢?”旬苏的眼神有些茫然。 那时候,他们所有人对比自己年幼的新一任族长只有满心羡慕,从没有人想过她的心情是什么。 “等風空大人从迷宫中出来的时候,你可以亲自问她。”不宁说道。 旬苏摇摇头,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侍卫队的信物,一块淡蓝色的木牌。 “有你和句芒在,我很放心。”旬苏说道。 “你要成为第二个祁阳吗?”不宁问道。 旬苏淡淡说道“你应该最清楚,我们回不去以前那样平静的日子了。幼小时候种下的淡淡的倾慕之心,会随着时间消散,也会随着时间成长。比如你我,比如句芒。” “風空大人已经选择了终身的伴侣,待祭典之后或许他们就会成亲。”不宁平静说道。他虽然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是他相信風空大人的眼光。 “若是風空大人当初没有出去,许多事情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旬苏深呼吸一口气说道。 若是她一直没有出去过,自己看到的充满悲伤的未来一定不会发生。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预言?”不宁隐隐不安问道。 旬苏望着新一杯满满的茶水,觉得里面都是自己看见过的泪,以泪洗面的话只是杯子里这样小的量远远不够。 “旬苏!”不宁的声音严厉起来。 “風空大人哭的样子。”石桌上杯盏中的茶水全部洒了出来。 第297章 还活着 地下,污浊的空气,让人无法安心呼吸。 邱然全然没有在意这些,身形轻快地四处飘动。 “你能安分一点吗?”卫子仓在他身后无可奈何喊了一声。 “安分?” 邱然回头对他笑道“好不容易从药师的毒掌之下逃出来,我要在外面玩个够再回去。” 卫子仓回头看向身后的小易,小易听到自家师父被人称为毒掌并不在意。不过邱然说要在外面玩个够,倒是办不到。 “我们是出来采药草的,要早点回去。”小易提醒道。 一阵寒意从邱然的身体中掠过,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下。 “能不说这样让人伤心的话吗?”邱然面带忧伤道。 小易无视他忧伤的抗议,继续说道“还有,你头上的那朵花最好取下来。那是嫣红,花苞绽放的瞬间会释放魅惑人心的香味,有致幻效果。虽然现在它是盛开状态,应该没有香味了,还是要小心为上。” 邱然伸手摸了摸自己头上插的那朵硕大红花,一副看穿小易话外含义的笑容说道“这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上天赐予我的大红花。不要以为我没发现,从刚才开始你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它瞧。” 小易的目光紧紧盯在那朵红花上,咋舌了一下。含苞未放的嫣红是制作迷幻药物最好的材料。可是,嫣红却无法进行人工种植。风城中野生的嫣红之地屈指可数。 “我不过是想看看里面是否还有残留的花粉,能不能人工培育出来。”小易撇过视线说道。 “我姑且相信你的话。”邱然说道。 一直旁听两人对话的卫子仓突然脸上一变,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空气中的这种味道,这种感觉,和那时候一样,是死亡的味道。 “子仓,怎么了?”邱然见卫子仓停下脚步问道。 “这里有点不对劲。”卫子仓凝眉说道。 邱然白了他一眼,说道“能够在山中的地下建有秘密基地,怎么看都很可疑。” “小易,你看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卫子仓神情认真问道。 小易交互看了两人几下,有些不好意思。风城的地方,他最熟悉的是药师的药田,其次就是风居和风城宫殿。其他场所,他很少去。 “如果是重要的地方,比如风院,都会有人把守。”小易回答。 “可是我们一路来都没有见到人,我认为这里只是荒废不用的地方,和我上次被困的练武场一样。”邱然昂首挺胸说道。 “希望如此。”卫子仓闻着熟悉的味道心中一阵恶心反胃。 “你怎么了?”邱然见他神色异常问道。 “你们没闻到吗?”卫子仓同样一脸狐疑问道。 “花香?没有。”邱然仰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红花。 小易四处嗅了嗅道“鼻子全部被地下的阴沉气息包围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卫子仓还没说出心中的好奇,邱然抢先说道“到下面看看自然就知道了。” 他说完,走到楼梯口一跃跳下。 “你小心点。”卫子仓叹口气说道。 邱然不顾他的话,稳稳落在下面一层的通道里,一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卫子仓和小易连忙追上去,两人来到下一层看到邱然正蹲在通道中间一动不动。 卫子仓心中一动,疾步走过去。邱然缓缓起身,手中染血的铁链发出沉重的声音。 “这是?”卫子仓的心沉下来。有人曾经被囚禁在这里过。 “最上面的血还没新鲜,过去没多久。”邱然手指擦过铁链上的红色血迹说道。 小易在两人身后,脸色有点苍白看着他们。 “有什么发现吗?”卫子仓好奇回头问道。 “这里或许是风城的地下牢狱。”小易断断续续说道。 “没有狱卒也没有犯人。”卫子仓查看了一圈四周的情况。 “地下牢狱应该有狱卒才是。”小易不解说道。 “或许在下面一层。”邱然对两人笑笑,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下,再次行动迅速飞身向下一层出发。 卫子仓手里握着锁链的一端,咬牙切齿道“真该把他拴住。” 小易见卫子仓半天没动,询问的目光望过去。卫子仓眼眸中黯淡之色一闪而过,跟了下去。 他不太想到下面一层去。那种死亡的味道正是从下面传来,让他无法忍受,仿佛当年同伴惨死的场景正在自己的眼前清晰展开。 “小易!”突然从楼下传来邱然大声的呼唤声。 卫子仓闻言,身影一闪掠过小易的身边直冲向楼下。 楼下的光线更加阴暗,只有唯一的窗户外传来太阳的微弱的光芒。通道中间摆着一张桌上,上面被血迹污染,一只空空的花瓶和一个即将熄灭的灯。 邱然这一次依然蹲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面前躺着一个全身像在血池中浸泡过的人。 邱然听见两人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眼中的情绪有些冷漠。 小易连忙走过去,伸手搭在地上人的手腕上,脉搏气若游丝。 “还活着。”小易说道。 他同时从随身带的药里倒了一颗药丸放入那人口中。 “他身体太弱,无法吞咽只有让他含着。地上有我们今天采的药草,需要立刻上去进行出现。” 小易摸了摸那人的全身骨骼补充道“肋骨断裂,左肩被打碎了,右胳膊折断,右手手腕折断,右腿腿骨断裂,脚部肌腱断裂……”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声音中带着颤抖。他从没见过受伤这么严重的人,骨肉断裂的痛苦足够让人痛死过去,眼前的人却还活着。 “要小心一点抬上去。”小易最后说道。 他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还有意识,不忍心说出真相。即便他保住了性命,他也无法和正常人一样,这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之上,借由别人的帮助才能活下去。 “子仓,你送小易和他上去。”邱然说道。 卫子仓没应答,邱然抬头看到他怔怔望着眼前的那一团黑色的小山。 邱然的心沉下去,他走到卫子仓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表情严肃问道“你现在的状态能带一个人安全回去地面吗?” 第298章 医者 卫子仓回过神来,对他点点头。他越过邱然看到小易面前的人,声音中带着茫然问道“还活着吗?” “那要看你的了。”邱然对他笑道。 卫子仓抬头看着邱然的笑容,脸上一丝凄凉的笑容浮现。 “放心,你要救的人我不会让他死。”卫子仓拍了拍邱然的肩膀向小易身边走去。 小易正在用手边能找到的东西做绑腿,有了卫子仓的加入,两人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邱然的眼睛直视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看卫子仓和小易的举动,两人都没有认出来。 邱然一开始下来的时候,目光同样被像小山一样的尸骸吸引住。但是那个人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邱然走上前拨开挡住他面容的头发,看着他形容枯槁的容貌认出了他正是一重,康家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 明明两人只在少林寺见过一次,为何自己会认出他来。邱然不解。他不知道仇恨会让人刻苦铭心,即便这不是他的家仇,他自身也没有自觉自己内心对一重的仇恨。他以为心中的那种高昂的情绪只是愤怒,还没有自觉自己的内心嫉恶如仇。 邱然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眼前的尸体小山。这些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尸体散发出恶臭的味道。 小易和卫子仓已经准备好回到地面。小易从邱然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递给他一个有些潮湿的手帕。 “上面加了一点药。这里空气不好,你查看结束早点上来。”小易叮嘱道。 邱然接过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上,扬眉道“小孩子快点给你子仓哥哥上去。” 小易的顿时握成拳头,但是他忍住内心揍人的冲动。 “我下次才不要管你!”小易走之前最后留下一句怨言。 卫子仓闻言回头对两人无奈笑了笑。 两人带着一重离开,这里只剩下邱然一个活人。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神情无比凝重查看四周的情况。 每一间监牢的门都是被钥匙打开的,里面的脚链和手链也同样是被钥匙打开,没有强行挣脱的迹象。 “解放犯人的一切束缚,再杀了犯人?”邱然的心随着自己的推测渐渐沉下去。 一重在这里,说明小易猜得没错。这里是风城的监牢。 “没有狱卒的尸体?”邱然同样发现了这里的异常点。 “犯人全灭,不见狱卒。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这都是风城中的大问题,可是却没有人过来。” 邱然越是思考,头渐渐有些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山,手里拿着一条铁链向外走去。 好大一会工夫,他才回到地面。久违的清新空气让他心情好了许多。 在邱然专心深呼吸的时候,卫子仓一言不发走过来,眼神中情绪不明地望着他。 “我脸上有花吗?”邱然好奇问道。 说完,他自己停顿了一下,笑着把自己头上的那朵红花摘下来说道“我头上有花。” “你认出来他是一重了吗?”卫子仓无视他的话直接问道。 “恩,看了一眼级认出来了。”邱然平静说道。 卫子仓顿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望向山的远处说道“你知道就足够。” 两人之间,久久无语,眼睛都望向远处,山水可以让人的心情平缓下来。 “你的心情整理好了吗?”邱然突然问道。 “我没事。”卫子仓提高声音说道。 另一边,小易望着两人的背影,等了好一会才开口喊道“你俩欣赏完风景的话,我们该回去了。” 刚刚在地下他好心关心邱然被打趣了,小易决定以后不关心他了,所以说出口的话也嘲讽起来,在他看来已经十足嘲讽。 “知道你身子板弱,需要我帮一把手。”邱然走过来卷起衣袖笑着说道。 小易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饱含怒气,邱然却正好查看一重的情况没有看见。 药田的药居。 药师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小易三人出门迟迟不归。他的药田里药材充足,足够日常使用。可是天草身上还有余毒,需要的奇特药草只能去山上碰运气。 “这三个小娃娃不会运气这么差,到现在都没采到吧?”药师心中担忧,不是为三人的安危担忧而是为天草没有药用担忧。 他是医者,心中最关心的只有病人。这是医者的本分。 远远的他望向远方的视野中出现了三人的身影,不止三个人。 “这三个小娃娃怎么随便捡死人回来。”药师一边说着不满的话,一边在脑中凭借印象对那“死人”做出诊断。 一刻钟后,一重已经躺在药居的病床上,他的脸色是死人才会出现的颜色,手腕冰冷,呼吸几不可闻。 邱然三人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药师的诊治。 “先报命。”药师松开手,满脸不高兴说道。 先报命,因为性命岌岌可危。至于他日后是否可以行走,是否还能使用武功,这些都不是药师心中最重要的事情。 药师说了治疗方法,立刻吩咐小易下去准备。之后他拎着卫子仓带回来的药篮走进了深处的一间房子,那里是天草的病房。 “没问题吗?”邱然忍不住问道。 小易看了他一眼,手中翻拿药草的动作不变。 “师父说的和我想到的法子一样,师父都相信我交给我了。你不相信我吗?”小易这一次狠狠瞪了一眼邱然。 “那交给你了。”邱然说着,活动两手就往向走去。 “你去哪里?”小易好奇追问道。 “风城的监牢出现这么大的事情,至少要有人去报信告诉他们。”邱然背对他摆摆手道。 小易看向卫子仓,卫子仓微笑道“他有分寸。” “我的意思是你不跟去吗?”小易见自己的眼睛无法正确表达自己心中的话,直接说道。 卫子仓看向药师进入之后一直禁闭的房间,又看了一眼眼前性命垂危的一重,说道“我留在这里。” 他们是医者,最关心的是救人,无论那人曾经做过什么。 卫子仓则不同,他只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弱小者,无辜者,良善者,亲人,还有眼前的朋友。 第299章 噩梦 红色,大片的红色,四周人影幢幢,视野中只有不远处的前方大片的红色。 一重茫然向前走去,瞳孔之中的红色似乎具有魔力,吸引人的身心。 就快走到了,红色就在眼前,他向前伸出手去触碰那魅惑人心的鲜红。 手指上传来滑腻的感觉,一重定睛看去,他的手中正握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人的脸上被鲜红的血覆盖看不清真实的面容,他口中喷出的血沾染在一重的整只手上。 喉咙无法发声,无法喊叫,一重迟疑向后退去,他手中的人却抬起刚刚还无力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一重无法摆脱对方,无论他向后退了多少步,那个人仍然紧紧握着没有松手。 四周的人影渐渐清晰,所有人的身上和脸上都布满鲜血,他们的手向一重伸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身体。 一重奋力挣扎,无法摆脱。 一重与生俱来,第一次知道了恐惧是什么。因为恐惧,失去了清晰判断的他开始对周围的人出手。折断那些人的手,他们就不会抓住自己。打断他们的腿,他们就不会追过来。掐断他们的喉咙,他们就不会咬住自己。 可是,他渐渐发现那些人的身上完好无损,咬住自己的牙齿在用力,抓住他的手指已经嵌入他的肉里,聚集过来的人已经让他无处可逃。 那么,自己刚刚折断的是谁的手,打断的是谁的腿,是谁的喉咙被自己的双手扼住。 一重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到了自己的喉咙,已经折断的手鲜血淋淋掐着自己的喉咙,断折的双腿无法逃走,他已经跪在地上。 一重想大喊,他仰头望去,头顶是乌压压向他伸过来的手。 房中。 “他在乱动?”卫子仓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一重身体颤抖。 小易伸手剥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道“他的眼珠在动,说明在做梦。” 他轻轻扫了一眼一重颤抖的身体,嘴角嘲讽地笑了一下道“看来他在做噩梦。” 卫子仓闻言,望着一重身上的冷汗凝眉“我还以为恶人杀得人多了,心灵麻木已经不会做噩梦。” “我倒是觉得噩梦是他们最怕的,因为明知道是梦却无法摆脱梦境。” 小易笑着看着手里的嫣红的断茎。没想到除了绽放之处的花香可以入药,连嫣红的茎也可以产生同样的作用,虽然药效不大。 “该做的都做完了。”小易收拾完桌上的瓶瓶罐罐,锤了锤自己的腰。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吗?”卫子仓问道。 “剩下的就不是大夫的工作了,要看他自己。如果今夜身体发热出现高烧,就没事。你也歇着吧。” 小易看向卫子仓说道。 两人关上房门离开房间。 小易看了一眼门口,邱然还没回来,他便问道“为什么邱然要救他?就那么把他放在那里不管,最多三天他就会死。” 卫子仓同样望向门口,问出了自己的问题“身为大夫说这样的话没问题吗?” 小易笑道“大夫也是人。大夫救人和大夫拥有自己的嫌恶没有任何关系。” 小易等了一会才等到卫子仓的回答“或许是同样的道理。邱然面前的是人命。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小易坐下来,眉头微皱道“你们江湖中人不是讲究快意恩仇,这样的情况遇见了,直接补一刀才是普通的故事走向。” 他听过很多这类的故事,仇敌相见分外眼红,机关算尽也要致对方于死地。虽然也有极少数以德报怨的故事,故事的结局却都是悲惨的。 “确实,快意恩仇才是江湖中的主道。但是,人不同,他们的江湖就不同。”卫子仓微笑说道。 “希望你们不会后悔。”小易最后嘟囔了一句。 邱然一路来到风城宫殿,找到北芒和静流说出自己在地下牢狱看到的场景,包括一重现在正在药师那里养伤。 静流的脸色顿时有些变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北芒已经主动说道“我带人去看看。无论是谁做出这件事,都已经严重违背族规,一定会受到处罚。” “会是什么处罚?”邱然好奇问道。 静流沉声说道“不遵族规,杀害族人,灭之。” 风城的地下牢狱中关押的人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有被处死,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是风城的人,风城对他们的生死拥有责任。 邱然沉默片刻问道“你们心中有怀疑的人吗?” 他看到静流和北芒似乎有难言之隐,换了一种提问方法道“风城中,有谁的武功高到这种程度?” 他不知道其他犯人的武功如何,可是他见过一重和風空不相上下的战斗,最后風空略胜一筹。 风城中能够如此轻易将一重赶尽杀绝的人,武功定在風空之前。邱然不由自主想到风弄口红说过的那个血红。 “邱公子。此事是风城之事,风城定会追究到底。您请回药师的药居安心歇息。”静流说道。 邱然难得没有追问,他转身向外走去说道“那我回去了。” 事实证明,邱然没有这么好敷衍。北芒带人一出门,邱然就跟了上去。 “邱公子,您怎么还在这里?”北芒面有难色问道。 “我无事,随便到处走走。你们忙你们的。”邱然笑着光明正大跟在他们身侧,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北芒停下脚步,对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其余的人会意,纷纷先行离开。 “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参与。在風空大人回来之前,我们不能有任何大的动作。”北芒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在怕什么?”邱然把心里的不爽写在脸上。風空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遇到了麻烦就想一剑斩断。北芒这些人怎么这么麻烦。 北芒的手不禁握拳,片刻后又松开“不是怕。” 他迟疑了好一会,又否定了自己的话“或许是怕。” “風空不在,你们就这样没有安全感?”邱然脸上的不爽更加明显。 “打不过!”北芒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是事实,他们怕也无法扭转的事实。 第300章 打不过 “打不过!” 邱然听到这句话笑了。诚实的这方面,他们倒是和風空一样。 “有些人,打不过也是要打的。”邱然说道。 北芒的声音激动起来“道理我们都明白。” “你们试过吗?”邱然脸上神情认真起来。 “试?”北芒愕然看向邱然,一时之间因为惊讶没有彻底理解他话中的含义。 “那个叫血红的,你们和他打过吗?”邱然无比认真问道。 北芒的心狂跳。他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疯了,听到这样的话竟然会产生一点雀跃。可是他确信眼前这人一定是疯了。北芒没有和邱然打过,不过从不宁口中得知,他无法自力从练武场逃离。那么他的武功一定在自己之下。 或许他在外界是江湖中名声煊赫的武林高手,可是在风城,在那位血红的面前,不过是一只幼小的羊羔面对一头雄狮。 “你的眼神让我很生气。”邱然解读出北芒眼中的含义,撇撇嘴说道。 “对不起!我绝对没有看清你的意思。”北芒连忙低头道歉。 “你们谁和他打过?”邱然重复问道。 这一次,北芒没有再想其他,他认真想了一会摇摇头道“在我已知的范围内,没有人。” “没有人打过,就说打不过?”邱然激动的声音中满含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北芒没有计较他的话,继续说道“没有人主动挑战过他,因为战斗开始之前他已经靠气势让对方败下阵来。” “他现在在哪里?”可惜,北芒的话在邱然听来不过是借口。 北芒听他这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你别去,若是你死了,風空大人怪罪下来。” “呸呸呸,乌鸦嘴!”邱然连连对空气吐了几口。 “我真的不是咒你。”北芒叹息说道。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邱大爷可是很惜命的。”邱然说道。 “那你问血红在哪里做什么?”北芒问道。 “自然是刺探军情。”邱然神秘笑道。 结果,北芒放心不下邱然,也跟着他回了风城的宫殿。为了避免被大殿外静候的静流发现,两人特意去了族长大殿的隔壁庭院。 “在这里?”邱然看着冷清的庭院,摸了摸桌子,手指上立刻沾满了灰尘。 北芒不好意思道“这里本该是風空大人的住处,可是風空大人极少在这里住。除了侍卫队的人,其他人又不能进来。所以,偶尔会忘了打扫。” 他嘴里这样说着,口中却念叨了无数遍句芒。那家伙知道風空大人回来后,只专心打扫风居。他还以为句芒会爱屋及乌连这里也打扫,却不知道在句芒眼中只要風空不住的地方,就没有资格让自己亲自打扫。 平日这里是不宁打扫,结果他的病才好,忙着对付风城中骤然发生的各种事情,还没来得及顾上这里。 邱然从窗户向外望了望,不解说道“这里看不见族长大殿内。” 北芒上前关上窗户,又关紧房门,确认没有任何人看到房间中的情形才放下心来。邱然就在一旁看着他莫名其妙的举动。 “走吧。”北芒压低声音对邱然招呼了一下,在房间一面墙上按了几下,墙脚的地下离开现出一条密道。 邱然扬眉道“风城的机关太多了吧。”他在练武场中的时候看到地下那深不见底的地下密道已经吃惊不小。 北芒嘴角抽动几下,没说话。这里的密道是新挖的,是風空大人以前一时兴起吩咐侍卫队的他们挖的。她本打算直接挖到宫殿外,没想到不宁那时候发病了,搞错了方向,密道的另一端连接的是族长大殿。 两人蹑手蹑脚下来密道,密道是一方通行。虽然北芒手中的蜡烛的光芒对于密道的黑暗的来说,太过微弱,还是为两人点亮了脚下的道路。 他们放轻脚步走了片刻,突然北芒停下脚步,他手中的烛火左右摇摆起来。 “怎么了?”邱然好奇问道。 “前方有风。”北芒盯着随风摆动的火焰说道。 “有问题?”邱然好奇。 “只有前方的出口打开的时候才会有风。”北芒压低声音说道。 他说完,轻轻吹了一口气,熄灭了手中的烛火。 有先来的客人? 邱然的手握在自己的新长鞭上,前方的人是敌是友犹未可知,或许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战斗。 邱然的预感很准确。 无法避免的战斗在两人距离出口快十米的时候发生了,同时一瞬间结束了。 黑暗中,一点光明诞生。 一只小孩子的手从怀里掏出光明之源,一颗明亮的夜明珠,作为照明而用实在太奢侈了。 “呦,是北芒。你来这里做什么?”那只手的主人用同样孩童的声音说道。 他的面前,北芒被人紧紧捂住嘴,身体被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压制的人闻言低头借着夜明珠的光芒看了一眼,他又抬头看向和北芒一同被制服的人。 “邱然?”赤鸦小声说出口。 邱然同样被人死死压制在地上一动不能动,他的嘴被紧紧捂住发不出声音。 他身后的人听到赤鸦的话,有些诧异道“風空大人带回来的外界之人?” “问你们话呢,怎么不回答。现在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尊老。”黎弥把手里的夜明珠上下抛来抛去,笑着打趣道。 北芒和邱然面面相觑,两人纷纷指向自己被堵住的嘴巴。 “赤鸦,尤芳,松手吧。”黎弥打趣够了,笑道。 赤鸦松开手,看向黎弥的眼中微带不悦。三人发现后方有两个人接近,因为黎弥的手太小,所以由他和尤芳阻止对方发声。可是黎弥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和尤芳是他的侍卫一样。 尤芳因为很尊老,黎弥的真实年龄比他的爷爷还大。所以,他反而没有太大的反应。 “三位族长大人,上面族长大殿中可是在举行風族的六长老会议。三位族长大人这样旁听不太合适吧。”句芒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斟酌了半天语言,没有用偷听,给足了三人面子。 “你身为風族族长侍卫队的侍卫,竟然带外界之人来偷听自己部族重要的六长老会议。真是很不合适。”黎弥不仅无视北芒给的面子,还挖苦了他一番。 第301章 龙族之地 北芒沉默了。他环视三人一圈,在三人的脸上没有看到任何做错事心虚的不好意思。不过,他是風族的人,心中第一重要的是風族。 “请问,三位族长大人的目的如何?”句芒手摸向腰侧的佩剑,神情无比认真问道。 “当然是在那小娃娃出来之前,帮她看着点。谁让你们这么没用呢。”黎弥满不在乎说道。 北芒的脸顿时红一片白一片。 “那就一起听。”邱然十分爽快的倒戈了。 只要对方不会对風空有害,他都愿意和对方交朋友。而且,邱然瞧了一眼尤芳,对他惺惺相惜般笑了一下。 尤芳被他的笑容惊到,心里一阵发寒。他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外界之中有的男子爱好广泛,不仅喜欢美女也喜欢美男子。这是族内的人提醒他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的时候,告诫的话里必说的故事。 尤芳感到身上的恶寒越来越重,向一旁移开了一点距离。邱然理所当然以为他这是给自己腾出位置,积极主动走上前,还冲他更加友好的笑了笑。 其他几人同样没有察觉出尤芳的异样,几人走了几步,黎弥轻轻抬手轻轻一推,一块厚重的石板轻轻被推开。可是没有光,石板之上还有一层木板。 “只有这样了,否则会被发现。”尤芳忍着身体的寒冷对邱然和北芒解释道。 黎弥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沾在木板上,立刻从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现在在议论何事?”北芒压低声音问道。 “有人提议进行族长大选。”黎弥看向他语气平静说道。 北芒的脸色骤变,他握剑的手微动。 “安静听着。”赤鸦抬手把他压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地面,族长大殿之中,对地下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的六位长老还在进行唇枪舌战。 主要参战人员是山闻老师和钦家家主,祁阳和季家家主虽然参与其中但是发言数量完全比不上两人。血红闭着眼睛,身体倾斜,已经一副快睡着的模样,仿佛他什么都没听见。荀夫子眯缝的眼睛一直注视自己正对面的血红,没有看其他人一下。 “祭典即将开始,此刻举行族长大选容易招致内外部族众人的不安。”季家家主轻飘飘说了一句。 “祭典开始的时候,若是風族族长不在,这才会导致所有人的不安。同时風族的脸面也会荡然无存!”钦家家主驳斥道。 季家家主咳嗽了几下,以示回应。 “时间太紧急了!”山闻老师看向季家家主,他刚刚的话表面上看是反对族长大选,实则引出不得不举行族长大选的关键点。 “不过是十几名候选人之间的战斗,半日功夫就可结束。”祁阳说着看了一眼血红。如果是这个人的人,或许一刻钟不到就会结束。 “哈哈哈哈!没错,或许连半日也用不了。”钦家家主想到同样的事情,得意大笑道。 “看来,不仅祁长老推举自己,钦长老心中也早已有了推举的人选。”山闻老师沉声说道。 “族长之位,有能者居之。我自然是推举风城中最富才能之人担任。”钦家家主脸上的笑容中满是骄傲。 “那么,接下来的议题便是族长大选的时间,地点和候选人。”一直沉默不语的荀夫子开口说道。族长大选已成定局,凭他和山闻老师已经无法挽回。 “往年的地点不行吗?”祁阳不解问道。 他听说过,每次族长大选的地点都有专门的场所。 他的问题一出,钦家家主的脸色阴沉下来,季家家主又是连连咳嗽,连山闻老师都咳嗽了两下,血红依然闭着眼睛一语不发,不过他的嘴角却闪过一丝笑容,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甚至连捕捉到这一瞬间的荀夫子都有些怀疑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历代族长大选的地点是固定的,但是现在那里不能再进行战斗使用。”荀夫子对祁阳解释道。 历代族长大选的地方在一剑崖下,就是那位传说中一剑劈开一座山的風孤留下的地方。一剑崖下,谷中树林茂盛,在无法逃离的环境中进行生死之战,是族长大选最初的含义。 原来全部十四名候选人从不同的地点被投入其中,凭借自己的本领在其中存活到最后的人便是族长之人。 可是,上一次風空为了尽快结束战斗,主动暴露自己的地点,出言挑衅所有的人,还不断摧毁所有人可藏身的地方。现在那里新种的树苗实在经受不起战斗的洗礼。 祁阳见到几人都不言明原因,便没有追问,反正回家之后问家里的老爹就会知道。 “时间,夜半甚好。”一直仿佛睡着的血红突然开口说道。 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刚刚的话确实是他说出口的,那个像蛇一样会让听者带来寒意的声音只有他才有。 “夜半,莫不是亏心事做多了。”山闻老师冷哼一声说道。只要是血红支持的,他都反对,因为他知道对方一定没有安好心。 血红缓缓睁开双眸望向山闻老师,他的眼睛仿佛在笑,却让看到的人不安。山闻老师此刻同样如此。 “地点的话,练武场即可。毕竟上一次相当于在练武场举行。”血红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钦家家主还没来得及附和几句,荀夫子已经表示不同意“历代族长大选的地方,不单纯选用练武场之地,是为了让候选人在利用他们的武功的同时利用他们的智谋取胜。我不同意。” 族长之选不是单纯的比武大会,地形越是复杂,对于头脑聪明,擅于运筹谋略的人来说越有利。風族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凭借谋略取胜的人,这些人大都出自智派,即荀夫子一族的教导之下。 “龙族之地,地形甚为险恶。”祁阳淡淡说道。 祁阳此言一出,大殿之上一时间悄无声息。 密道之中,同样静悄悄。黎弥的眼眸中蕴含愤怒之色,手中的夜明珠在他的握力下出现一道裂缝。赤鸦听见夜明珠不堪其力的声音,探手拿过夜明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第302章 族长候选人 尤芳的脸色也沉下来,虽然现在龙族之地无人居住,但是那里是他们最初的部族之地。其他部落若是有人想侵入其中,势必会遭到其他七族的激烈反对。 邱然还不明所以,北芒阴沉着脸不解道“祁阳之言,对風族不利。” 即便最后族长之选没有在龙族之地,龙族之地曾经作为备选之地的消息传出去,也会让其他七族对風族心生敌意。北芒仔细看了身边的三位其他部族族长的脸色,三人想必是同样的心情。 大殿之上,血红的眼睛有些严厉看向祁阳。虽然说初生牛犊不怕虎,眼前的这只牛是真的无知,还是另有图谋。血红对风城中的年轻人具体了解不多,基本上按照是否合自己心意来分。比如,風空合他的心意,風空身边的那群小家伙他没什么兴趣。 钦家家主嘲讽看着祁阳,果然是小孩子,眼光狭窄。 季家家主用折扇遮挡住自己的脸,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是何表情。 荀夫子苍老的眼睛中光芒不掩望着祁阳。其他人都以为祁阳只是崇尚武学的单纯之人,可是荀夫子知道祁阳在风院中哪门学科都不差。虽然他的头脑比不上静流和尔耳,也绝不是愚蠢之人。 山闻老师没想这么多,他记忆中的祁阳还停留在少年时期,每日都会在课上第一个主动和他对练。 “各位都没有意见吗?”祁阳无视众人的视线,神情平静问道。 “你真的以为沉默就是默认吗?”祁家家主怒气冲冲说道。 若是族长之选在龙族之地举行,血红大人即便胜了,难保其他部族的人知道情况后不会直接怨恨上血红大人。日后,血红大人的身上会永远背负侵犯他族之地的罪名。 “钦长老是反对了?”祁阳淡淡看了他一眼问道。 “当然反对!”钦家家主大声喊道。 “老夫也反对!”虽然和钦家家主意见一致让山闻老师十分不爽,他还是直接表明立场。 “我也反对。”荀夫子附和道。 “那我也……咳咳……”季家家主咳嗽声连连。 几人的目光望向血红,血红反而闭上了眼睛。他沉默了一会,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笑容说道“长老会议,遇事不决,少数服从多者。” 钦家家主想了下,又对祁阳笑道“听话,你前段日子一直在龙族之地历练。这样的提议实在是有失公允。” “那我们就换一个地方吧。”祁阳无视对方话中的讽刺回应道。 祁阳的提议被五人全部否决,他的眼中反而带着一丝喜悦。 “看来几位长老都没有忘记九族联盟之事。”祁阳淡定说道。 “你!”钦家家主一怔。祁阳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试探他们,心里完全没把他们这些前辈放在眼中。 “后生可畏,后生可谓。”血红赞扬般微笑说道。 地下几人的氛围依然有些沉闷。 北芒的脸还很黑,黎弥的脸色更黑。 “風族的年轻人胆子真大。”黎弥突然微笑说了一句。 他明明是笑着说,声调却冷漠地让人心发寒。黎弥现在很生气,龙族是兮儿的部族。虽然那里没有了龙族之人居住,但是那片土地是她的部族之地,拥有部族的记忆。 最重要的是,那里是她的归宿之地。终有一日,自己定会带她回去的地方。她现在不能离开结界,自己便会替她保护她的归宿之所。 无论谁要打龙族之地的主意,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那么大家说换在哪里为好?”大殿上,祁阳又问道。 本该又是一片沉默,血红却没有让沉默来临。 “殊光森林甚好。”血红抿着唇说道。 这一次,几人的目光是望向他。连钦家家主都有些不解,他认真想了半天才开口自己为血红大人的话解释道“殊光森林没有外人进入,里面树木茂盛,地形诡异,是一个好地方。” “是吗?”山闻老师嘲笑看着他。 钦家家主瞪了他一眼,其实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的话。殊光森林虽然没有外人在,可是里面有护林之人在,那些人奉命守护迷宫入口,绝不会离开殊光森林。即便是他们几位长老的话也不会听。 血红大人要在应对其他组织候选人的基础上再应付那些护林之人,虽然他武功高强,钦家家主不免心生担忧。 “我赞同。”祁阳出声说道。 荀夫子和季家家主双双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闻老师,您反对的话,不知道您可否合适的地方供参考?”祁阳问道。 山闻老师有些恼怒,双手抱在胸前正襟危坐。 “可以。”过了一会,荀夫子说道。 季家家主附和般点点头。不过,折扇之下,他眼睛的余光却十分精明地瞥向血红。他自认为自己阅人无数,所有人在自己的面前都恍若透明。可是,他看不清血红的目的何在。 半夜,殊光森林。 若是族长之选的战斗持续到天明,風空大人从迷宫中出来不是正巧会碰到。 季家家主的心一颤,他已经不用眼角的余光而是一双眼睛注视着他。血红是想蹲守在迷宫入口处,截杀風空大人吗? 季家家主环视一圈其他几人,不知道他们心中是否察觉此事。所有人的脸色和他自己一样,表面上很平静。 “夜半之时,殊光森林。剩下的就是各位长老推选的候选人。”祁阳俨然成为了长老会议的主持者,开始了下一个议题。 钦家家主面露微笑,看了一眼身边的血红。他现在要表现得谦虚一些,才能不落人口舌。 “祁长老推选自己,山闻老师也推选自己吗?”钦家家主笑问道。 若是,山闻老师脾气上来故意这么说,他倒是可以趁势同样将血红大人提为候选人。 山闻老师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十几岁,之前他表现出来的愤怒消失了。此时的他是一位真正苍老的老人。 “老夫虽然老了,倚老卖老,胜了你们小娃娃也没什么意思。”山闻老师露出宽厚的笑容。 钦家家主脸色僵住,山闻老师的话直接将血红大人降为和祁阳这样的小毛孩一个等级。 “老夫就不避亲,推举下自己的孙儿吧。”荀夫子神情平静说道。 第303章 谁是候选人? “旬苏?”地下,北芒听到荀夫子的话诧异道。 若是旬苏要参加族长之选,首先他定不能以族长侍卫的身份参加。旬苏会退出侍卫队。 北芒的心有些慌,句芒不在,祁阳自行退出侍卫队,旬苏虽然嘴角精神不太好可是他也要退出侍卫队。 当年大家齐聚一堂的场面浮现在北芒的脑海中,那样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吗? 风院。 旬苏与不宁想对而坐,风吹过将两人的话吹散。 “现在,你已知道我为何会如此。”旬苏神情有些忧伤。 不宁端着茶盏的手抖了几下,他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旬苏,眼中是一片看透一切清澈之光。 不宁把腰侧的玉珏放在手心摩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即便如此,那也是風空大人的决定。我也已经自行决定成为她一人的侍卫,绝不后悔。” “你不后悔,風空大人也不后悔吗?”旬苏想到自己在迷宫之中看过的那个画面,他从未见过風空大人如此消沉,那副模样真的不是后悔吗? “風空大人做事一向由心,她不会委屈自己的。”不宁说道。 “你倒是看得开。”旬苏对不宁叹了口气。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自己前进的道路,自然看得开。有了方向之后,前方的道路一片清明。”不宁平静说道。 “自己前进的道路?”旬苏若有所思。 “荀夫子此刻一定已经推举你作为族长之选的候选人。无论是否为了風空大人,我都希望赢的是你。”不宁淡淡说道。 “血红很强。”旬苏沉声说道。 “你不是一个人。”不宁若有所言。 “爷爷的助力候选人名额吗?”旬苏问道。 “祁阳也在。他可是从不甘心屈居于任何人之下。”不宁指出道。 “所有候选人联盟一致对抗血红?”旬苏笑了笑,笑容有些不太在意。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会输给他。”不宁直接说出不久之后开始的族长之选的结果。 “我听爷爷说过風空大人参加的族长之选的战斗。”旬苏目光望向远处。 不宁抬头看向他,那时候他们还在风院中因为延期的练武场毕业正觉得无聊。 “風空大人没有借用任何人的力量,将所有对手一举歼灭,连一剑崖内都损失惨重。”旬苏回忆爷爷说着这些话时候欣慰的笑容,脸上也浮现淡淡的笑容。 “血红会重复風空大人的战绩?”不宁脸色微沉。 “他绝不会那么顺利。”旬苏站起身,天色已经晚了。 “即便螳臂当车,我也要试一试。”这些日子以来,旬苏第一次露出放松的神情,仿佛他已经看清了遮挡在自己眼前的迷雾。 “别死。”不宁淡淡叮嘱了一句。 “我不会死。”旬苏对他微笑道,“迷宫虽然让我看到了一些让人不快的景象,却没让我看到自己的死亡。我想我会长命百岁。” 荀夫子一族素来讲究修身养性,不像山闻老师他们一样会出外办事,历代的长者在风城中倒是真的很长寿。 “等你百年大寿的时候,我送你一坛好酒。”不宁说道。 “才一坛,太小气了。”旬苏打趣道。 大殿外,夕阳渐渐西下。 静流却感到心中有熊熊火焰正在燃烧,自己的心肺都被焚尽,再也无法忍耐。 可是,他不得不在脸上露出礼仪的笑容,接过荀夫子手中的会议记录。 “今夜子时,在殊光森林举行族长大选之战。” 临走之前,荀夫子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出了静流最关心的事情,同时还有他要做的事情。其他五人没有和他吩咐一句就提前走了。 静流低头恭送六位长老离开。六人走了许久,夕阳已快逝去,他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有他双手捧着的记录在颤抖。 整个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燃烧自己心中的怒火。 终于,不知是火焰终于燃尽,还是他将自己的心冰冻起来。 静流慢慢翻开手中的记录,“族长之选”,四个墨色的字,赫然出现在他的眼中。 族长之选。 时间四月四日子时 地点殊光森林 第一页清晰写着这些,静流深呼吸了几下,又向记录的后页翻去。后面总共七页,前面六页字迹不一,是六位长老亲笔题名的候选人名字。 族长之选,原本候选人推举的规矩便是,族长与六位长老各自写下自己推选的候选人。在族长之选开始之前,其他人不会知道对方推选的候选人是谁。 像祁阳和荀夫子这样光明正大表示要参加的人也有过,不过并不多,只有睥睨众人的强大的候选人才会提前亮出底牌,让他们在战斗之前便心生恐惧。 大殿隔壁。 黎弥几人也已经从密道走出来。 “现在知道的候选人只有祁阳和旬苏,其他几人会推举什么人参加?”尤芳说着看向黎弥,他是这里的人中经验最丰富,阅历最深的长辈。 “问问负责准备的人就是。”黎弥的兴致不高,他的目光颇有些挑衅看着北芒。 “静流不会说的。”北芒避开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北芒总觉得黎弥现在对自己有一点敌意,他真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 “他族之事,别管。”赤鸦冷冷说了一句,转过身去,身影一闪不见了。 尤芳背在身手的手不禁握紧了一下,片刻后,他同样对黎弥说完告别的话离开。 “那老夫也走了。”黎弥最后看了一眼北芒和邱然,在两人面前消失。 “我们偷偷去看看如何?”邱然见三人全部离开,感觉空气中的压抑顿时消失,便开始对北芒怂恿道。 北芒看了他一眼,捂着自己的脑袋想了一会道“我还要去处理牢狱犯人被杀之事。邱公子早点回药居为好。迟迟不归,等待的人总会不安心。” 片刻之间,这里只剩下邱然一人。 “嘛,我一个人去偷。”他顿时感觉身心轻松。 邱然蹑手蹑脚来到族长大殿,看到静流正坐在一侧的桌子边,看着正中间的那个位置。 “邱公子,这里不是外界之人可以擅自游玩的地方。”静流没有回头,单单听着他的脚步声已经认出来者是谁。 第304章 可以应战吗? “你的听力真好。”邱然不在躲闪,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伸手去取静流面前摆放的会议记录。 一道残影从他手面上闪过。邱然飞快收回手,看向静流。0 静流依然坐在那里仿佛一动没动过,不过他的左手边却握着一柄匕首,匕首上泛着绯红色的光芒。 “好险!差点以后就不能握鞭子了。”邱然看着自己刚刚伸出的手心,庆幸说道。 静流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邱公子,虽然你的引路人是風空大人。我不便伤害你。可是,”静流说着,转头看向他,眼中昏暗不明。 “可是,必要的时候,不杀你,单单只是弄残,也并无不可。”静流说完自己的威胁。 “我不看了,你告诉我。”邱然坐到他的对面说道。 “君子不强人所难。”静流淡淡说道。 “我是大侠,不是君子。”邱然正义凛然道。 他看到静流一时之间没有接话,主动笑道“你是不是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不至于如此……”静流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他不喜欢说人坏话,即便是当着本人的面前。 “罢了。你只要回答我一句话就可以。”邱然双手抱在面前,神情中有了几人认真的意味。 静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在邱然看来,他是在自己的问题。 “血红参加吗?”邱然正色问道。他胸前的手不自觉握紧。 许久,或许没有过去多久,只是邱然觉得过了许久。 静流手指摩挲在桌上的记录上,缓缓开口道“族长之选,长老可以推荐任何人,完全无须顾虑对方的意愿。” “多谢!”邱然腾地起身,对静流抱了抱拳,离开这冷清的大殿。 邱然走了许久之后,静流才继续说完后半句话“同样,候选人是否参与也不会被任何人的意愿左右。” 他再次翻开书写候选人的书页上,血红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两人的推选中。静流认得出,这是钦家家主和季家家主的字迹。 静流继续向后翻去,两人之后的那一页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抹漆黑的墨迹,似乎是书写的人不小心掉落下笔染上的。但是,在那一抹墨迹之上,却点了一星丹红。 静流想到那个男人惯常的笑容和奇怪的举动,心中寒意愈来愈深。 他闭上眼睛,狠狠咬了自己嘴唇一口,下唇被他的力度咬出血来。 静流取出一侧自己平日使用的笔墨,开始依据族规书写,给所有候选人的通知信函。 静流平日处理风城之事得心应手,只是书写几封通知信函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 一刻钟后,他拿着信函,只觉得沉甸甸。静流走出大殿,仰头向天上望去,西边太阳落山的残影不见,连朱红色的天际都不复存在。 静流抬手向空无一物的虚空招了招,不一会,从远处高高的阁楼上飞落下一群鸽子。洁白的羽毛,明亮漆黑的眼眸,腿上。静流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 “怎么,想吃吗?”群鸽之中,一个人悄然现身。他浑身衣服陈旧,头发披下来,连面容都被额前的头发遮挡住。 静流闻着他身上明显的酒味,忍耐道“酒人,你把它们养这么肥,还可以飞吗?” “不能肥的我会全部负责吃掉。”酒人说着打了一个饱嗝。 风城的通信,在外界有飞鹰,在这里则是飞鸽。 “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送到。”静流把手中的信函递给酒人。 酒人看也没看信函上写的名字,就把它们绑在飞鸽的腿上。 “一刻钟即可。”酒人绑完之后脸上浮现古怪的笑容。 静流正准备搭话,却听到又加了一句“一刻钟没回来的,我就炖了煮汤喝。” 酒人说完流出口水舔了舔唇瓣。 他话音一落,群鸽骤然腾空,只有一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咦?”酒人看着自己肩膀上飞鸽腿上的信函好奇了一下。 静流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正他即将会知晓答案。 天草,酒人。 这是山闻老师推选的候选人。 静流明白山闻老师的用意,他们两人很强,两人联手的话,或许会阻止血红获胜。 噗! 一阵扇动羽翼的声音在静流头上掠过,他抬头看去,那只刚刚还停在酒人肩膀的白鸽飞走了,他的腿上还帮着没有拆封的密函。 “你!”静流回头看向酒人。密函只能本人亲启,里面是族长之选的通行证,只有携带通行证才能进参加族长之选。 “没兴趣。”酒人背对他向远处走去。 血红回去的很慢,慢得让人怀疑他故意绕了远路。尔耳的心情十分激动,白鸽送的信函就捧在他的双手之上。 “血红大人!”尔耳远远看到血红大人回来,满心雀跃向前迎接。 血红淡淡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函,向屋内走去。 “血红大人!这个。”尔耳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血红回头扫了一眼,抬手轻轻打开信函,一抹光芒从中发出。光芒消失之后,他的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朵红花印记。 “恭喜血红大人!”尔耳垂首恭敬祝贺道。 “只是通行证罢了,不必大惊小怪。”血红平静说道。 “风城之中无人是您的对手,您势必会战胜其他宵小之辈,成为風族新一代族长。”尔耳仍然神情严肃说道。 血红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手背之上的红花,想到被一重夺走的那朵红花。 药居。 信函正静静躺在天草的案头。 小易聚精会神望着信函,连邱然和卫子仓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我如果打开这封信函,会不会像上次一样,信函立刻变成灰烬?”邱然按住自己想要冲动行事的手掌问道。 “不仅会变成灰烬。你还会因为妨碍族长之选被处刑。”小易淡淡说道。 “处刑?”邱然的手顿时因为小易的话不动了。 “会被处死吧。”药师同样淡淡补充了一句。 邱然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和信函保持在一个安定的距离之上。 “天草阁下,可以应战吗?”卫子仓望着病床上仍然昏迷的天草问道。 “只要想,也不是没有办法。”药师摸着自己的胡须,慢慢说道。 第305章 给我药 “师父?”小易抬头不解看向药师。 “回光返照,人死之前都会出现这种情况。老夫可以让他身上的回光返照提前出现,剩下的就看他想不想现在就死了?”药师神秘莫测笑着看向天草。 邱然和卫子仓稍显吃惊看向药师,不是为他的医术精湛,而是他竟然明知天草强硬参加会死,还笑着说有办法让他参加。 小易直接不满说道“师父,他是真的昏迷了。你别出言吓人了。” 但是,小易刚刚说完,他的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小易低头看去,病床上的天草还是紧闭双目,只是一只手抬起,看起来似乎刚刚扔了什么东西出去。 房间内的邱然和卫子仓则看到了他扔出的是什么东西,一枚银针从药师的胡须旁掠过,潜入一旁的墙壁内。 药师弯腰捡起自己被银针割断的一根白须,望向天草痛心疾首道“醒了还装,信不信老夫给你扎两根毒针!” “吵死了。”病床上,天草的苍白的唇轻轻开合说了一句,他的眼睛仍然紧紧闭着。 天草醒来,小易三人再次被药师打发出去准备下一阶段需要的药草。房间中,只有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沉默了许久,天草先开口问道“给我药。” 药师的眼眸暗了一下,他故作语气轻松道“你这次可是欠了老夫不少药草。” “向贤,给我可以战斗的药。”天草声音平静说道。 药师沉默了。他的呼吸变得缓慢,厚重了许多。过了好一会,他才不满道“在我成为药师的那一刻,向贤这个名字已经不存在了。” 天草没有回应他的不满,他在闭目养神,凝神聚气。 药师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严肃说道“你现在的身体不行,作为大夫我拒绝你下床。” 天草抬起一只手向一旁招了招。桌子上的那封信函下一瞬间已经飞落在他的手中,他单手解开。他的手中一阵光芒,天草的手背上出现一枚鲜绿色的三叶草印记。 “你!”药师气得齐声,手指指着天草。可是,他说了半天,没有说出第二个字。 “不需要撑多久,一刻钟即可。所以,剂量要最大的。”天草缓缓说道。 “你们一个个都赶着去送死是不是!竟然那么想死,下次我谁也不救了!”药师怒气冲冲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祁家。 祁阳抬起手背,仰望上面像火焰一样绯红的飞鸟。 “这是传说中的凤凰吗?”好半天,他才自言自语道。 “也有可能是孔雀。”祁家原家主祁炎向他走了过来。 “爹爹。”祁阳低头行了一礼。 “给老爹看看。”祁炎抓过祁阳的手,认真看了看他手背上的图案。 “还挺好看的。”好半天,祁炎赞美了一句。 祁阳笑着戳穿他道“爹爹,你也认不出吧。” 祁炎抬头严肃看向祁阳道“小兔崽子,笑什么笑。术业有专攻,老爹认不出来这些飞禽走兽有什么奇怪的。” 他见祁阳没有再道“具现出来的通行证是依据候选人的内心变化的。绯红色的鸟儿,倒是挺符合咱们家的风格。” 季家。 季家家主远远看到自家家门,一时高兴快走了几步,便倒地不起,被等候的家仆抬进了家门。 一时之间,热水,熬药,季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好半天,季家才恢复了平静。只有季家家主的房门内时不时传出痛苦的咳嗽声。 风从外吹过,将他房门的窗户吹开。又一阵风经过,大开的窗户竟然纹丝合缝地关上了。 季家家主躺在床上,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脸转了过去。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这样打招呼。”房间中突然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 季家家主感觉自己真的有点疼了,他又不得不转头看过去。窗户之下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男子手里拿着一个桃子正在啃食。 “好久不见。下次再见。”季家家主说完打招呼的话,又说了送客的话。 “这是我家。你让我去哪?”桌子上,季康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桃子,扔向季家家主。 季家家主抬手接住,冷冷道“舍得回来了?” “外面没啥意思。虽然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季康专心吃起桃子。 季家家主被他的话气到,手用力,桃子上滴落下汁液。 “不吃别浪费,这可是我专门上树摘的。”季康皱了下眉。 “偷的吧?”季家家主放缓力度,看着手中的桃子,红彤彤,看起来很好吃。 “吃人嘴软,你要告诉我是谁干的。”季康瞄了一眼季家家主,沉声说道。 “什么事情?”季家家主忍不住咬了一口桃子,果肉酥软。 季康没有回头,他抬起自己另一只手,手背之上是一个青色的桃子图案。 季家家主扫了一眼,没理会他。 “不会是你这家伙做的吧?”季康的心头之火突然升起。 因为祭典将至,他心中牵挂便偷偷回来了。没想到回来第一天不过是在路过的桃园里摘了几个桃子,就中招了。 “荀夫子推举了旬苏,祁阳推举了他自己。钦家家主一定会推举血红,山闻老师为了阻止血红,会让天草和酒人作为绊脚石参加。”季家家主淡淡说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季康不悦道。 “没关系。”季家家主果断回答。 季康摸了摸自己放在桌上的刀,眼睛直盯着季家家主的脖颈。 季家家主无视他的视线继续说道“酒人只关心吃酒喝肉不会参加,天草似乎受了重伤。年轻一代的其他人都不是血红的对手。” “我也打不过啊。”季康把佩刀抱在怀里说道。 “你无须赢他。”季家家主抬眼看向季康,季康迎着他的视线神情也认真起来。 季家家主拿起案台上一块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说道“你的任务是从族长之选开始之后盯紧血红。尤其,他和其他人战斗的时候。他使用的是什么武功,有什么战斗习惯,全部记下来。” 第306章 季家 他让自己监视血红! 过了好一会,季康消化完这一件事,才沉声说道“血红不是族长的适合人选吗?” 季家家主的神色凝重说道“单论族长的适合性,他比风城之中任何一个人都适合。若是他能够成为風族族长,我相信即便现在打破结界,重新回到外界也并无不可能。” “那么?”季康的疑问被打断。 “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适合不适合,而是他愿不愿意。让一个人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只会产生两种结果。或者他克制本心循规蹈矩,或者他泯灭情感将一切带入毁灭。血红不是一个会为了部族大义牺牲个人一生的人。”季家家主的眼眸渐渐有了能够看透人心的剔透冷光。 “我想这也是风潇大人当年虽然也曾瞩意他,后来却把他排除在候选人之外的原因。”季家家主把手中的毛巾向季康扔过去。 季康接住毛巾,一边擦着手,一边将心中的不解言明“他不愿意当族长,为何还要多出这么多事?” 季家家主坦诚道“不知道。或许是为了好玩,或许是一直以来的日子太无趣了想找一些刺激。”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好一会他才补充道“族长之选,他提议在殊光森林中举行。你千万要注意迷宫入口。” “他不会也跟着跳进去吧。”季康笑道。不过,他看到季家家主黑沉下来的脸色忍不住收起笑容。 “他若真是跳进去,倒是更让人看不清他想做什么了。”季康说道。 “不,他若是进入迷宫,那么他一直以来的目的便暴露了。”季家家主的眼中闪过光亮。 “难道?”季康的声音有些颤抖。 “若如此,他的目的则是風空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風空大人如此执着。可是,这也是他的弱点。”季家家主的脑海中,这一枚齿轮嵌入之后,一切事情就完全可以解释清楚,脑海中无数此路不通的计划再次出现了转机。 “即便他这一次取胜成为風族族长。下一次族长之选,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他离开那个位置。”季家家主平静说道。 “荀家是風族历代育人之派,季家是教人之派。季家家主,实在可怕可怕。”季康语气轻佻说道。 季家家主看了他一眼道“季家先祖原本就是風神大人身边的军师,擅长谋略。” “因为用脑过度,心力交瘁,历代季家子孙都不易长寿。所以,后世季家子孙逐渐在军师的舞台之上淡去,独守一门修身养性。”季康背诵般说着自小时候听腻了的话。 “军师者,一言便可葬送千万人性命。或许也是因为先祖们的杀孽过重,累及子孙。”季家家主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季康嘴角抽动了几下,他终于忍耐不住道“在自己房间还要装吗?特别是还在我面前装。” “你在说什么?”季家家主眨眼看着他,脸上莫名其妙的神情十分逼真。 若他眼前的人不是季康一定会被他精湛的演技骗倒。季康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知根知底,所以才不会被骗倒。其实,季康从小到大已经上当受骗过许多次。 历代荀家长寿者居多,反之,季家英年早逝者更多。以前除了因为季家子孙原本身体素质羸弱,又总是随军出征劳心劳力,也因为他们是军师总是敌人暗杀最重要的目标人物。 九部族迁居来此之后,人们渐渐安顿下来之后,他们不再需要如此日夜劳累,大体寿命已经和普通人相差无二。可是季家长辈们总是以英年早逝的先祖们当子孙的教育例子,让他们珍惜时光。 这种教育方式虽然有些问题,大体上对孩子们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有一个人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当代季家家主,从小时候开始就身体强健。直到某一天,他看到历代先祖的记录,谜一样喜欢上了“英年早逝”这种人生走向。 季康记得,那次眼前这人因为骤然起身,腿麻了导致无力倒下。众人慌忙将他抬回家中,百般呵护。从此之后,季家家主开始了自己的装病之路。 多走几步路,就会冒冷汗。吃少了,说没胃口。吃多了,用痛心疾首的表情说好好享受人生的最后一顿。季家家主就这么从小到大一路装病走过来。 “我累了。退下吧。”季家家主躺平,声音显得十分无力,对季康摆了摆手。 季康嘴角抽搐,如何让眼前这人放弃伪装是他多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眼下看来,暂时还远远做不到。 “我走了。”季康身体转向窗户,想从这里飞出去。 “殊光森林相关的情报,我已经命人放在你房中了。”季家家主说完最后一句,轻咳起来。 季康回到房间,额头顿时冒出黑线,房屋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厚厚的书籍。 “明知道我不会看,而且没有时间看,还让人放进来。”季康捂着太阳穴,感到头痛。 不过,他的眼睛却在书籍的夹缝之间寻找着什么,果然在最下面露出一小块被压住的纸张。 季康抽出那张纸张,瞳孔微缩,上面赫然画着殊光森林的地图。殊光森林是風族的重要之地,外人不可以擅自进入。不要说地图,连以前留下来的记录都被小心保管,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 季康低头在纸张上闻了闻,上面的墨香还很浓郁。 “不会是那家伙自己临时画的吧?”季康小声怀疑道。 待他自信看清地图上的内容,他已经确信这是季家家主亲笔所画。他画的地图和旁人不同,上面没有什么道路,没有什么主要建筑。地图上,点点叉叉圈圈,写满各种不同标记。 “隐蔽之所,引火,水淹,倒木……”地图之上应有尽有。 “连敌人会出现的地方都写上去,他真当自己是神算子吗?” 季康知道他写出这些一定花费不少心力。这是季家家主位他专门准备的地图。季康的神情认真起来。桌子上,烛火在燃烧。 第307章 移花接木 黑夜中,篝火在燃烧。 篝火之下,一只断臂流着血,断臂之上的手背浮现的幽蓝色萤火虫图案光芒忽闪忽灭,犹如零星火光在劲风之中即将熄灭。 断臂之上,一柄钢刀上流着血,握刀的人一身漆黑。他的目光望着那个即将熄灭的萤火虫图案,手起刀落,果断将自己的一只手臂砍下来。 犹如黑夜化身的黑衣人,额头冒出冷汗,他的脸上却是喜悦的狞笑。他弯腰捡起不是自己的断臂,放在自己的断肩之下比划了下。 “非常合适。”黑衣人哆嗦声音道。 风院。 荀夫子和旬苏和往常一样吃了晚饭,下了几盘棋。 一局终了,荀夫子问了下时辰,抬头看向旬苏。 “你准备好了吗?”荀夫子放下手中的白字,声音慈祥问道。 “爷爷,孙儿定会竭尽全力。”旬苏垂首认真回答。 “你是要竭尽全力阻止血红赢,还是竭尽全力让自己赢?”荀夫子苍老的眼睛中光芒却没有比年轻时候削减多少。 旬苏怔了怔,脸上仍有迷茫之色。 “虽然今夜之战,两者殊途同归。但是,自己的未来要走自己选择的路,选择了就不要后悔。”荀夫子语气平静说道。 旬苏仰头望着自己最为尊敬的爷爷。自己从迷宫回来之后,一直心魂不宁,爷爷却什么都没对自己说过。 “若你想和不宁一样,挂上玉珏,爷爷不会阻止你。或者你想和静流一样,在族长左右辅佐,也可以。甚至,你两者都不喜欢,只是在风院安静当一名教书先生,爷爷也会支持你。”荀夫子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爷爷。”旬苏的眼睛有些酸。无论自己选择怎样的路,身边都会有支持的人。 “你想好了你今夜的目的是什么,再去。否则,就没去了。”荀夫子重新夹起一枚白字,摆在棋盘之上。 子时越来越近了,旬苏还在沉思。 殊光森林。 静流神情十分平静,他已经将心中的怒火熄灭。 现在,他只是族长之选候选人的最后检验者而已。 第一个来的是祁阳,祁阳抬起手臂亮出自己手背上的火凤凰。静流验证之后,在记录之上记下他进入殊光森林的时刻。 紧接着来的是钦家的第二名候选人,钦家太叔公。静流之前就知道他会参加本不该吃惊,可是看到他的模样还是吃惊不已。钦家太叔公是被绑在一块石头上抬过来的。他怀的里还抱着一个酒坛,浑身充满酒气,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静流查验了他手背上的一片绿色图案。太叔公手背上的团不是鸟兽,也不是植物,只有一片丛绿色。 静流伸手拦住钦家仆从,严肃问道“候选人必须在自我意志之下进入殊光森林。” 钦家家仆纷纷面露难色,有人转身蹲在太叔公的身边,呼唤道“太叔公,太叔公,醒一醒,到地方了。” 醉酒睡得真香的太叔公不仅没有醒,他听到有人打扰自己的美梦,直接在梦中抬手向一旁挥去。 “我还能喝,再拿十坛。”太叔公的声音从高昂又低落下去,最后发出了打呼的声音。 钦家家仆为难看向静流,静流直接望向下一名到达的候选人,没有看他们。 季康打着哈欠,从钦家太叔公面前走过,对静流挥了下手走进殊光森林。 季康走后不久,让静流意外的血红出现了。静流以为他会最后姗姗来迟,没想到他竟然遵守时间。 血红瞥了一眼沉睡的钦家太叔公,又看向静流,习惯性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却让静流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不安起来。 他想做什么?風空大人在迷宫之中,迷宫在殊光森林之中。 虽然今夜,不宁和北芒他们会守在迷宫入口,可是静流的不安无法消失。 “别怕。”血红经过静流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静流的脸色顿时煞白。他转头看向血红,血红已经掠过他身边走了。 可是,他的嘴角轻轻开合,因为距离拉开,静流没有听见他接下来说了什么。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没有人看到一直沉睡的太叔公耳朵飞快抖了抖,仿佛听见了什么。 “太叔公,请您醒醒。错过时间,大家都会被赶出家门,您也喝不到埋在园子里的酒了。”太叔公身边的家仆已经声泪俱下。 临行前,家主让他们见着太叔公进入殊光森林,他们原本以来把人抬过来,往森林里面一扔就可以。没想到规矩要他自己走进去。 “酒!”太叔公闻言猛然惊醒。他抱起怀里的酒坛仰头喝起来,不一会酒坛里最后一点酒酿空了。 “卑鄙!”太叔公怒斥道。 家仆喜极而泣“您只要走两步就可以。” 走两步表示自己参加了族长之选,哪怕立刻弃权投降都没关系。 “走两步。”太叔公起身,伸个懒腰,向静流的方向走了一步,两步。他停下了,回头看向家仆。他现在的距离还有七步才能进入殊光森林。 家仆有人已经被气得喷血晕倒过去。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只走两步。 “太叔公,多走几步。”还有意识的家仆也有些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太叔公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前方,在心里比划了下距离。他的一只脚在地上重重踏了一下,顿时整个人向前飞去。 他的人飞过,带来的风拂起静流的长发。 静流低头记下他进入的时刻。 突然静流垂下的视线中出现一个漆黑的靴子。静流抬起头,他的眼前是一个裹着一身漆黑衣服的人。他从头到脚都被遮掩得严严实实,连脸上都蒙着黑布。 就在静流想着他用黑布捂住嘴巴怎么说话的时候,那人抬起手,手背上萤火虫的光芒在黑夜中稍显微弱。 静流点点头,再次记下候选人进入殊光森林的时刻。 黑衣人什么都没说,径直向殊光森林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轻浮,仿佛十分高兴。 黑衣人走后,静流这才回头看向他的背景,黑衣人走得很慢,脑袋在乱转,仿佛第一次进入殊光森林。 静流再次看了一眼,手中记录上的名字。 季家家主推选的第二名候选人高渐。 第308章 族长之选,即将开始 高渐,独身,年三十七,师出季家,风院毕业,未进入练武场,曾多年在外界处理风城事务。 “这是季家家主给季康准备的助力。” 静流在脑海中回想有关高渐的情报,发现皆是平平无奇之事。即便他多年在外界,也是无功无过的表现。 “是故意表现得普通,还是真的普通,今夜就会揭晓。”静流收回视线在心中说道。 子时将至,夜却很安静。安静的夜突然被打斗之声打破。 静流不需抬头去寻找打斗声音的来源,源头之一已经被重重扔在了他的脚下。 酒人趴在地上,显得很狼狈。他身上破旧的衣服残缺得更加厉害,可是他立刻爬起来,伸手抖去身上的灰尘。他的后背上一个漆黑的鸽子引人注目。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给老夫好好学习学习先贤的箴言。”山闻老师从空中跳下,他的两只手握拳紧紧攥紧,身前的衣服鼓鼓囊囊的一片。 酒人揉着自己被揍得一片青肿的脸颊,冷淡说道“还请现在把我逐出师门。” 听到他的话,山闻老师脸上一阵怒火,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再次砸过来。突然从他的怀中飞出一只肥大的白鸽。白鸽咕咕叫着,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找到了酒人,立刻振翅飞到他的头顶稳稳站住。 “正巧,饿了。”酒人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眼角余光才能瞥到的那块肥大的鸽子腿上。 他的话音未落,耳畔便是一阵呼啸之声。酒人脚步飞快向旁躲去,山闻老师的拳头落在他刚刚落脚的地方。一声巨响,一个大坑被砸了出来。 “再来,我就不客气了。”酒人耷拉着脑袋开始卷衣袖。 静流默默看了一眼他的脚下,提笔写下时刻。 静流的面前山闻老师舒展开拳头哈哈大笑起来。酒人一怔,低头看自己的脚。他的脚已经有一半踏入了殊光森林。 “你去吧。老夫在这里等着你。”山闻老师这时才表现出一点为人师长样子说道。 酒人嘴角抽动,抬脚就要走出来。 “吵死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几人寻声望去,天草懒洋洋走过来,他怀中抱着自己的青剑,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径直进入殊光森林。 酒人的眼睛凝视在他抱剑的手背上的三叶草图案上,竟然一声不发跟了进去。 静流面对山闻老师,郑重对他鞠了一躬。 “老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風族。”山闻老师对静流摆摆手,神情有些凝重。酒人和天草已经走远看不见了,山闻老师还是目不转睛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族长之选中什么都会发生,血红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想看到自己弟子和朋友的死,可是为了風族,他亲手把两个不喜欢战斗的人送上了战场。 良久,山闻老师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您无须叹息。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山闻老师的身后一个声音说道。 山闻老师转头看去,见说话的人是旬苏。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少年,年轻十七岁左右,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 “这位是荀况。”旬苏介绍说道。 静流闻言注目望去。荀况是旬苏的堂弟,两人的父母因为某件事在同一时间故去,只留下两个幼儿,由荀夫子抚育长大。 “山闻老师,静流大人,你们好。”荀况十分有礼貌对两人行礼道。 可是少年心性,他还是忍不住向旬苏问道“苏哥,这里就是殊光森林吗?” 旬苏对他微笑点头道“是的。” 荀况的眼中再次亮晶晶起来,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山闻老师的脸上却显得很沉重,他看向旬苏问道“荀老头在想什么?” 荀况闻言身体一僵,他用右手紧张捂住自己的左手手背。可是,他手背之上那抹不成形状的淡蓝色早已被山闻老师和静流看在眼中。 旬苏伸出自己浮现图案的手握了下荀况,他的手背上是一片靛蓝色的棋盘。 旬苏微笑道“山闻老师不必担心。况弟来此,自然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荀况的紧张缓解了稍许。他仰头,声音有些颤抖,神情却无比认真道“我会努力不拖苏哥的后腿。” 两人携手走进殊光森林,渐渐看不见了。山闻老师脸上的沉重之色仍然没变。 “山闻老师,有什么问题吗?”静流不解问道。 荀况和高渐一样,在风院学习之后就在各自的师门学习,没有进入过练武场。所以外人不知道他们武功如何。 “那孩子不会武功。”山闻老师压低声音沉重说道。 静流心中震惊。他极快转头望去,两人的背影早已经寻不见。 “他走路的动作,呼吸的方式,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山闻老师解释道。 “殊光森林中,不仅有武功高强的对手,还有各种险恶的陷阱,奇怪的鸟兽。就算运气再好能够活着从里面出来,不残也会重伤。”静流咬了下自己的唇,他不明白荀夫子为何让不会武功的荀况参加族长之选。 “荀老头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山闻老师把心中的不快明显表现出来,现在他担心的人更多了。真是会给人找麻烦的老家伙。 “或许他有什么不凡之处。”静流想不出原因,可是他知道荀夫子不是会让自己的孙儿去送死的人。 子时将至。 静流合上手中的记录书册,六位长老推选的候选人一共九人已经全部进入殊光森林,族长之选的战斗即将开始。 同一时刻。 某处水潭,在一片漆黑之中,一具浮尸在冰冷的水面浮出来。 萤火虫的光芒聚集在他的身上,微弱的光亮下他缺了一只胳膊的断臂周围血水浑浊。 水潭的水在流动,推动着他向下流去,下方的黑暗仿佛深渊要将他的身体吸入进去。 岸边一棵大树被雷电打中断裂,倒下的半截树干长久泡在水中已经长出了青苔。就在这漂浮的人经过这半截树干之时,浮尸的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树干。 第309章 开始 树干常年长满青苔,本该光滑无比,他却仍能够牢牢抓住。 许久,水中的浮尸不见了。岸边断裂的树干上靠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忍者痛用断臂上的衣袖系了一个死结之后开始大口呼吸。 他还能呼吸,他还活着,那么自己就还有挽回一切的机会。 他抬头向远处的风城望去,祭典前夕的风城依然灯火不灭。 男人咬了咬牙齿,低沉的声音喊道“家主……” 季家家主,手中折扇遮挡在唇边轻咳出声。 “高渐没回来,直接去了殊光森林?”他的目光望向身边的家仆。 家仆回答道“属下在殊光森林外亲眼看到他进入殊光森林。” 季家家主又轻咳了几下,眼中神情不明。 季家家主早已预料到族长之选势在必行,所以在風空大人进入迷宫的第二天,他便写信让高渐提前回来一趟。高渐常年一直在外界处理风城的事务,为何一回来竟然不是先回季家。 “家主,是否有何不妥?”家仆不解问道。 “无事,走吧。时辰快到了,该去观战了。”季家家主将心头的这一抹阴影暂时搁下说道。 待他来到殊光森林,已经是最后一个到的人。 静流,山闻老师,钦家家主,荀夫子,四人早已端正坐了良久。 季家家主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三位位置,族长風空,长老血红,长老祁阳,他们三人现在正在迷宫之中。 “大家要不要来玩耍一下。”山闻老师见众人全都到了,笑道。 “你又要做什么?”钦家家主今日的心情很好。 山闻老师摊开手心抛出三枚六方形的小石块,石块的六个面上都刻着花纹图案。 “哼,什么时候在外界沾染上这样不良的习性了。”钦家家主不屑地讽刺道。 “你连这小东西都赢不了老夫,有什么骄傲的。”山闻老师讽刺回去。 “你们两个小娃娃要不要玩?”山闻老师转头向静流和季家家主问道。 静流神情泰然地摇摇头。季家家主张口想回头,一出口却是阵阵咳嗽。 一旁的荀夫子反而显出了好奇的样子,说道“老夫陪你玩耍一下。” 山闻老师看了他一眼,脸上尽是嫌弃。他声音委屈般说道“没办法,其他人不玩,就我们两个老东西来玩吧。” 荀夫子也不计较,指着石块面对自己那一面说道“我选这个。” 山闻老师拿起石块看了下,荀夫子选的图案是蓝色的山峦。 “那老夫我就选这团火焰。”山闻老师指着自己手心正上面的红色火焰团说道。 刻印图案的石块被高高抛起,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迷宫之中,那一个个陆陆续续进入殊光森林的族长候选人也早已吸引了扑木的目光。 他靠坐在一棵大树之上,嘴里含着一片树叶,眼睛遥望远处。他的视野之中,几个黑点大小的人在向自己这里飞来。 扑木的一只手上下抚摸自己的大刀,眼中由愤怒变得充满期待。 他对之前逃走的那些细作还念念不忘,不过现在眼前出现了更强的猎物,那些不成气候的细作便从他的脑中消失了。 “第一个来的会是谁呢?”扑木很雀跃。 “血红?砍了就是。”扑木的脚尖轻点。 “祁阳?我会给你一个痛快。”扑木跃跃欲试。 “旬苏?不知道他的助力够不够强。”扑木已经想飞出去迎接前方的猎物。 可是,前方的猎物突然停下,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扑木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喜悦的光芒渐渐涣散。 “一群没熊心豹子胆的鼠辈!”扑木恨铁不成钢怒斥道。 远处分散开的众人自然听不见他的话。尤其是距离他最远的荀况。 荀况独自一人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正在大口喘气。 族长之选的规矩,所有候选人进入殊光森林之后手背上的通行证会带自己去最初的方位。荀况和旬苏分开了,而且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不知道苏哥什么时候能找到我?”荀况四处打量周围的景象,心跳飞快。 他一点都不担心此刻遇到其他候选人,因为风城的人自有自己的骄傲,他们若发现自己不会武功最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打晕扔出殊光森林。对他来说那样更安全。 荀况担心的是殊光森林中的各种陷阱。即便这里举行族长之选,可是殊光森林中的原有的一切人员陷阱布置应该没有任何减少。 “虽然没看见人,不过陷阱好像增加了。”荀况捡起自己手中一直当拐杖的一根树枝怯生生向前方试探了一下。 唰! 从他扶着的树上接连飞落下两把羽箭,一块巨石,还有一个网兜。 他手中的树枝已经在网兜之中被折成了两断。 荀况抚着自己受惊的心脏,选择从旁绕过去。 啪! 他踏出的脚却一步踏空,径直向地下掉落进去。顿时,他的身体上下颠倒下来,尖利的寒刃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他的身下是一个坑,坑里的陷阱是一片竖起的剑尖。只要几个眨眼的瞬间,他就会万剑穿心惨死。 说时迟那时快,从高处飞落下一根绳子,绳子卷在荀况的脚腕上,将他吊在了原地。 旬苏从高处飞落而下,来到他的身边关心问道“感觉如何?” 荀况侧了侧头,他的额头渗出一层密密的汗珠,眼睛暗了一下,脸色有些红,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苏哥,你,你好快。其他人呢?” “我们按照你的节奏来即可,不必追上他们。”旬苏体贴说道。 他身体一跃将细绳割断,同时一只手接住荀况落向安全的地方。 双脚踩在踏实的土地上,荀况的心仍然还在飞快跳动,他不好意思笑道“我刚刚好像用完了平日一天的运动量。” 实际上,刚刚发生的事情比他平日的运动量还多。荀况平日只是坐在书案边写写画画,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 “现在没人注意到我们,我们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旬苏温柔说道。 他停顿片刻之后,补充说道“所以,你不要故意触发陷阱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第310章 迷宫献花 荀况闻言,脸上更红了,连说话都有些慌张“我,我想帮你。” 旬苏抬手温柔摸了摸他的头道“我很高兴。可是,我不喜欢看到你遇到危险。” “只有在生死极限之际,我才能……”荀况着急地要说些什么。可是因为他心中着急,说出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旬苏压抑住心中升起的对自己的怒火,转身向远处望去,他在观察是否有其他人接近这里。 荀况抬头仰望兄长的背后,心中一时有些失落。其他候选人的助力一定很强,没有一个人像自己这样百无一用。 他想帮兄长,所以缠着爷爷要参加族长之选。可是现在的自己只会成为兄长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只有靠那个人了。因为那个人才是族长之选中兄长真正的助力。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之后,纷乱的心绪也安定下来。 “苏哥,我会帮你赢的!”荀况起身郑重面对旬苏的背后说道。 子时之后,祁阳便一直在向自己的前方前进,可是他一路没有看到任何人。 祁阳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四周。 “开始之后相距甚远,没有遇到其他候选人是正常的事情。可是连护林之人都没有看见是正常的吗?”他的眼睛直视向几处适合藏身的地方,身体迅速跳跃过去,那里也是空空如也。 “护林之人的任务比族长之选更为重要,他们不会离开殊光森林让出地方。”一抹不安出现在祁阳的心中。 血红的心中完全没有不安,他侧目看向不远处的扑木。刚刚扑木的神情由无聊到激动到绝望的神情都尽在他的眼底。 “风城现在有这么多好玩的小孩子了吗?”血红在心中笑道。 他早已在开战之初就径直来到这里,隐匿踪迹和气息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他自己不暴露,他自信可以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发现自己。 血红身子向后一倾靠在树干上,他的目光从扑木身上移到地面上的迷宫入口。他嘴角的笑容更加邪魅起来,眼中掩饰不住的喜悦。 “不知道那孩子出来看到我在这里等着她,会什么表情。一定很好玩。”血红望着迷宫入口,十分开心想着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迷宫之内。 風空和云飞再次重逢之后,两人的眼前出现一条林间小道上,小道通向了一片古老的建筑群。句芒躺在房屋前面的草地上,看起来十分悠闲。 “找到出去的路了吗?”風空走过来,从上俯视着躺平在草地上的句芒。 “没找到。”句芒没好气说道,同时将眼角余光从那相握的双手上移开。 “你上次是从哪一条路出去的?”風空问道。她已经从云飞的的口中知道了句芒上次在迷宫中的事情。 句芒脸上带着笑容,恶作剧般笑道“就是你们刚刚走过来的那条路。” 風空和云飞闻言回头望去,两人之前走过来的那条道路已经消失不见。 那日,三人来到这里之后找不到任何出路,最后只有在这群古老的建筑里寻找线索。 尝试过太多失败之后,现在无论找到的线索是不是出口的暗示,他们都要试一试。 此刻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便是祭坛献花。 他们在一处大殿中找到几本木刻书简,上面记录着每日都需要采摘新鲜的花朵铺满大殿,其中最美的花朵作为献祭。 恰在此时,原本该是绿油油的草地竟然变成了一片花海。三人便开始采摘新鲜的花朵。 花丛中,風空打了一个喷嚏。她身边的句芒和云飞立刻抬头看向她。 風空脸微红,嘟囔了一句“花太多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花粉过敏。”句芒戏谑道。 云飞微笑低头摆动自己手上的东西,不一会他双手捧着一个装饰美丽的花环来到風空身边。云飞把花环戴在她的头上,看着她道“你在一旁歇息一会。这里让我们来。” 風空抬手抚摸垂落在自己耳畔的花朵,说道“多一个人,可以快一点。” 句芒声音有些冷淡突然道“一边凉快去。” 風空很听话的一边凉快去了。她头戴花环望着正在勤劳采花的两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这里是迷宫,会有各种幻梦。 可是。 風空取下自己头上的花环,放在面前闻了闻,花香沁人心脾。她抚摸花瓣,柔弱的触感与真实别无二致。 風空仰头看向天空,太阳刚刚升起。 “夕阳,夕阳。”風空不断念叨道。 初升的太阳竟然应和她的话,顿时出现在了反方向,周围的光亮暗了下来。 “太阳肯定是假的。”風空认真点头道。 “我已经看过二十七次日落了,还要看吗?”句芒怀抱大束花朵走过来说道。 “确实有点腻了,要不看看月亮?” 風空话音一落,周围从白日瞬间变成了夜晚。三人抬头望去,天空中一轮皎月正面对他们。月光笼罩着三人。 “太阳,太阳,太阳。”句芒连连重复好几遍,可是天空中的月亮纹丝不动。 “看来,这里的月亮和太阳只听她的话。”云飞抱着花微笑走过来。 这里的一草一物都很真实,只有时间十分混乱。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次时间。或许,时间只过去了一天,或许已经过了一个月。 “因为我是族长吗?”風空尝试解释这种现象的原因。 “那族长大人,请您亲自献花。”句芒把怀中大把的花交到風空的手中。花实在太多,風空只有双手紧紧搂住。 这一次的尝试再次失败。 大殿之中已经铺满花,風空亲手将盛放最饱满的花朵放在祭坛正在,可是什么变化也没有,没有出现新的道路,也没有出现新的线索。 “寻找下一条线索。”句芒打着哈欠说道。 風空神情凝重,没有回答。 “你想到什么了?”云飞问道。 “我总感觉出口的线索就在这里。”風空认真说道。 “不要用‘感觉’这种不清不楚的东西,我们要认真寻找,推理,判断。”句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说道。 “我和句芒继续寻找其他线索。你留在这里。”云飞对風空说道。 第311章 问真心 云飞和句芒走出大殿,将風空独自一人留在其中。 “为何留她一人?”句芒看向云飞。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眼前的男人有了初步的认识。風空对自己说过的“温柔”,虽然不能全部概括他的性格,却十分符合云飞对風空的对待态度。 这个男人平日都是这样对她,很顾虑風空的身体和心情,不让她累到。在句芒看来这是有些过分的溺爱。她喜欢这样的吗? “她需要独自一个人好好想一想。”云飞微笑回答道。 句芒不置可否应了一声。 “从你之前找到出口的情况来看,我有一个猜测。”大殿外的满地繁花仍然还在。 “是什么?”句芒伸手摘下一朵鲜红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花香十分真实。 “境由心生。当日出口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是因为你想要出迷宫。”云飞话说到这里,看向句芒。 句芒对于那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出口没有说出详情,不过云飞可以猜到几分。一个人独居久了,总有一天会想变化一下,比如想见一见心中惦念的人。 句芒对那时候自己的心境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迎着云飞的视线,邪笑道“你的意思是,至今迷宫的出口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是因为我们三人都不想离开这里?” “那就要问我们自己的真心了。”云飞笑答道。 他温柔抚摸手中一朵淡蓝色的雏菊,有些生疏地开始编织戴在手上的花环。之前風空戴上花环的样子很美,他忍不住想多编几个送给她。 句芒在不远处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自己不想出去吗? 句芒扪心自问,心脏竟然因为有些心虚而加快了跳动。 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居住,有風空在,有自己在,虽然还有一个外人,但是比起外面烦琐的事情来真的太简单了。 句芒喜欢简单的生活。那时候也是如此,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修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惬意。如果再加一个人,那就是自己此生最想要的生活。 “她想呆在这里?”良久,句芒出声问道。他的眼睛看向远处,但是云飞知道他在问自己。 “她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遇到麻烦的时候便想快刀斩乱麻。”云飞已经编制好一只手环。他把手环放在一旁,开始编织第二个。 “这难道不是好习惯吗?”句芒不赞同道。他也喜欢如此处事。 云飞轻笑道“表面上看起来如此甚好。不过,对她来说并不好。風儿性格有些懒散,她这么做不过是不想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云飞的笑容中带着宠溺的神态继续道“这样做的弊端是,一旦她被迫罢手,便会让自己以此为借口什么都不做,彻底懒散起来。” 句芒眉头微蹙,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只要她喜欢,每天和以前一样吃饭,玩耍,睡觉,有什么关系。 云飞没有看到他的神情,自顾自继续说道“她是風族族长。无论当初她因何选择了族长之位,只要她在族长之位一天,必须肩负下身上一族的重担。身为一族之长的人,不能让他人推着她前进。她需要自己想明白这个问题,自己向前迈开脚步。” “她不明白吗?”句芒脸上有些轻佻笑疑问道。風空不是如此无知的人。 “她明白,所以她在逃避。因为现在她不想迈开脚步。”因为只要她主动迈开脚步,便无法再停下。 云飞心中清楚,此时的風空没有一点迷茫,她只是想在迈开脚步之前再停歇一会。无论这里的日子如何短暂,在她心中都是开心的日子。 虽然自己这样说有些自恋,可是云飞还是觉得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让她产生了这样懒散的心理。因为自己太可靠了,所以她什么都不想做了。 云飞猛然也心虚起来。若是邱然在这里一定会说“多么罪孽深重的男人!” “天下之事,大都都无法如此轻易斩断。尤其事关人的情感,理智虽然明白,情感却并不能轻易斩断。”云飞待自己平静下来之后说道。 他又想到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在邱家庄之时,他明明知道風空和卫子仓之间并没有什么,可是当看到她特别看向卫子仓的视线的时候,本该平静的心湖却泛起了涟漪。 谢律明目张胆的雇佣三十六门抢亲,谢大公子毫不掩饰的爱慕,还有至今默默在她身边陪伴的邱然,眼前的这个人也是如此,迷宫之中看到的过去无论是真是假,却让他无端有了动摇。 云飞突然想到邱然说过的话,風空的桃花似乎开得太过旺盛了。既然有了自己这一棵桃树,为什么周围的树木还是如此之多。 “哎。”云飞不禁叹息一声。 自己始终不是她心中以为的温柔的人,只希望她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无关男女,嫉妒之心一旦表现出现便是如此丑陋。 云飞望着自己手中的花环,神情微微一怔。这花环仿佛是手铐一样,想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身边。 无论風族如何,无论这片土地和外界如何,他只想和她两个人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世外桃源每日在一起。 现在,将自己三人困在这里的便是自己那可耻的独占欲吧。 云飞抚摸花环,试图说服自己的内心。 大殿之中。 云飞出去的时候特意关上了殿门,風空一个人面对祭坛坐着,神情有些发呆。 “还有多久?” 许久之后,風空一个人自言自语。 空旷的大殿中,没有人回答她,连经过的风都没有。 “血红行动了,他不再旁观看戏。祝族和共族行动了,祭典不会顺利进行。祭典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風空脸上之前的轻松表情全部被凝重和烦恼代替,她的眼眸渐渐蒙上漆黑的色彩。 她仰头看向头顶之上的图案,自言自语分析道“祭典不能没有族长,我若是没有提前出去,六长老会议一定会举行族长之选。” 風空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血红开始行动的话一定会参加。族长之选是祁家多年的心愿,祁阳一定不会错过。山闻老师应该会推选风城中最强的两人。季家不需要担心。荀夫子。”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旬苏吗?” 第312章 时间不多了 風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若是荀况的话,或许可以……” 風空突然伸手狠狠用了拍了拍自己的双颊,白皙的脸颊上顿时浮现红色。自己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希望一个年下的孩子替自己削弱血红的战力。 羞耻感让她的脸上红辣辣的,風空深呼吸一口气,对着天花板大声呼喊发泄起来。 “啊啊啊啊!”震耳欲聋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打断了云飞和句芒的思绪。 两人动作飞快,瞬间起身,身影一闪掠到大殿门口,用力打开殿门。 殿门开启的声音响起,風空的脸上还在滚烫。她条件反射般抬脚把面前的一张石桌踢飞到门口挡住。 云飞和句芒在门外没推开殿门,又听见里面一声重响,两人刚刚开启的一线缝隙从里面被关上了。 不知是不是風空的意愿起了作用,一张石桌的力量本无法阻挡住云飞和句芒的两人之力,可是他们竟然无法打开殿门。 “風儿!”云飞使劲拍门呼喊道。 可惜,此刻風空无法回答他。 風空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刚刚踢飞石桌的脚,眼角痛得渗出眼泪。刚刚的动作太仓促,她伤到了脚。 “我没事。”風空忍痛对门外的两人喊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云飞的心顿时动摇了。自己强迫让她一个人好好想想,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句芒用力拍门大喊道“开门!” 風空看着还在痛的脚,她现在没办法动。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風空摇头说道。 “不行,快开门!”句芒不耐烦道。 可是風空没有听见他的话。准确来说,门外的所有声音顿时都消失了。風空以为两人走开了,身心一放松躺倒在地上。 “真疼。”脚上还残留着疼痛,让風空的呼吸顿时产生片刻窒息。 她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并没有多久,因为她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在发呆。 風空突然向虚空之中伸出一只手,问道“龙兮,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静悄悄的大殿中,无人回答。 “龙兮,还剩下多长时间?”風空不死心,继续问道。 依然没有人回答她,可是过了好一会在她伸出的手指指尖的前方出现了幻象。幻象的中心是一个漏刻,漏刻的背景是殊光森林,远处有刀光剑影。 漏刻之上的时间刚刚过了子时。 “哪一天的子时?”風空有些发呆问道。 她指尖之上的幻象突然消失了,整个空间再次只留下一个发呆的自己。 突然,風空猛地翻身站起来,完全没有顾虑脚上的疼痛。 她伸手把放在祭坛之上的花环戴到头上,大踏步向殿门口走去。 云飞和句芒在门外喊了半天,只听到風空最开始的答话,之后无论两人说什么里面都没有再回答。两人已经准备寻找其他入口的时候,殿门突然被打开。 風空头戴花环站在两人面前,神情中隐忍着一丝心急。 “風儿,发生了何事?”云飞连忙问道。 “刚刚踢到脚了。”風空诚实的回答让两人一时之间失去了言语。 風空不等两人的回答,继续说道“今天是迷宫的最后一天,族长之选已经开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手起刀落。 祁阳的前方一排树木倒下,季康从倒下的树干上又飞跃到前方的大树上。 “竟然遇到了一个战斗狂热分子。”季康一边逃命,一边抱怨道。 季康被手背上的通行证随机带到殊光森林的出发点之后,便一直小心翼翼在寻找血红的身影,没想到他自己却首先被祁阳找到。 “明明看起来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热血少年,怎么今天躲猫猫的游戏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季康忍不住说道。 祁阳手中的刀一滞之后,下一刀挥出的力度明显比之前更大。 “原来大家是这样看我的。”祁阳低声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很轻,又是在双方激战中,本不该有人听见,可是还是有人听见了他说话的内容。 钦家太叔公大半个身体趴在一个陷阱坑里,只露出眼睛和眼睛以上的部分。 “谁让你热血属性太强烈了,无论其他方面再怎么优秀,都会被你的热血掩盖掉。”太叔公在心中回答了祁阳的疑惑。 他的眼睛又开始闭上,平时子时他都已经大醉睡死过去。长久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突然的改变有任何特殊。 现在他很想睡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脚心踩在陷阱中的剑尖上,需要自己把握分寸不作死自己,他真想躲在里面睡到天亮。 祁阳和季康的战线向前方迁移,太叔公的周围渐渐恢复了安静。 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掉进坑里死掉,他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太叔公选了一块舒适的草丛躺进去,脑海中的记忆回到不久之前。 不久之前,血红从静流身边走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别怕。”那时候太叔公只感到奇怪,尤其是之后紧接着的那句话。 太叔公眯缝起眼睛透过草叶之间向遥望向远处迷宫的方向。 “别怕。我的对手只有那孩子。”不久之前,血红如此说道。 “现在,他一定在迷宫入口蹲守風空大人。真是可怜,太可怜了。”太叔公连连摇头叹息。 殊光森林中,除了月光没有其他光芒。 可是,今夜护林之人的眼中却出现了其他的光芒。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那是萤火虫的光芒。 “候选人的你,为什么?”倒下的人还没问完自己的问题,脖子便被拧断了。 那个一身漆黑,只有手背上闪着忽闪忽灭光芒的男人弯身拖起护林之人的腿。他一直拖到一处陷阱旁才停下脚步。他的手一甩,把手中的人扔进了深坑中。 月亮从云朵后现身,微弱的光芒将深坑中几人一动不动的身影笼罩其中。不一会,月亮仿佛被自己看到的一切吓到,再次隐身在黑云的背后。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深坑边站着的人低沉的声音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 第313章 不眠之夜 风城之中。 高楼之上,今夜却有人在欣赏这月黑风高夜。 共族族长共融遥望向殊光森林的方向,口中忍不住道“今夜便会有结果。” 祝族族长祝工的神情颇为平静,他确认道“我现在仍然不明白,若是那个人强到无人可胜,为何他们会和我们合作。只要他今夜胜了,风族之中不会有任何人反对他。” “表面上是没有。可是,他却要面对胜利之后的麻烦。尤其是迷宫里的人出来之后,其他部族的态度对他们双方都有很大的作用。” “其他部族不能插手风族内部之事。”祝工沉声提醒道。 “哼,盟约吗?”共融嘲讽冷笑道。 “先祖远古盟约,不可轻易违背。”祝工不悦看了他一眼。 共融转身冷冷看着祝工,鄙夷道“真是伪君子。” “你!”突然的侮辱让祝工愤慨。 共融不为所动,狠声道“妄图打破结界,擅入外界本就违背了盟约。插手他族之事,更是背信弃言。做都做了,你还怕谁说吗!” 祝工瞪了共融一眼,重重甩了一下衣袖。他不屑于与这人为伍,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这一次,他们能够将结界打破,这片土地与外界的隔绝将不复存在。 祝族要的只是重新回到外界之地去的道路。那里本来就是他们的祖居地,先祖选择错误才和风族一同退居在这片土地之上。 祝工去过外界,他知道外界有比这里更辽阔的森林,广袤的沙漠,一望无际的海洋。没有看过世界之广大的时候,他对这里的安逸生活很满足。可是,亲眼看过世界的无限宽广之后,他再也无法按捺住心情。 他要带族人离开这里,回到外界。哪怕违背盟约。 共融见祝工不再说话,以为自己说中他的痛处,得意地笑了,他的心中更加得意。 就快来到了,他就要从风族手中拿到结界的秘密。有了结界无论谁都无法动他分毫。他相信这之后的计划便会势如破竹。 “果然让一个小孩子当什么风族族长,她还太嫩。”共融在心中不屑道。 自己故意让人露出的马脚,虽然没能够将她引到南栖困住,她却被自己人困在迷宫之中。这一切让共融感到连上天都在帮助自己。 南栖之地早有反叛之心,自己不过是将他们的反叛之心养大为己所用,充当标靶罢了。南栖的玄月剑派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用来吸引江湖武林的视线,尤其是云家目光。 共融对外界的一切充满鄙夷,认为他们不过是蛮荒之后。能够充当他的绊脚石的只有当年留在外界的风家后裔,即现在的云家,还有他眼中只是乌合之众的朝廷。 所以,他分别用玄月剑派和南栖牵扯住他们。 他真正用心配置人手的地方另有所在。安排的人虽然数量不多,却都在关键的位置上,可以决定千军万马之人的生死。 只要自己结界在手,将远古之战中神乎其神的一切传说重现。什么百万雄师,什么英雄好汉不过是待宰的牛羊。 共融想到这里,心中渐渐愤怒起来。 虽然他不知道外界为何和风族一样将当初的许多绝世秘法丢失,可是风族还有结界。只要利用结界,他们可以轻易攻城略地,将先祖们曾经的战败耻辱血洗。 明明本该成王,成皇,甚至成神,享受万民拥戴,千秋万世,风族却偏偏仍然安居在这片小小天地。 共融不甘心。既然无人站出来,他则要自己站出来。 称王,称皇,称神,他都要。 他要让外界之人臣服在自己的脚下,让他们知道这天地之间真正的主人是谁。 高楼之上,两人各怀心事,久久不语。 高楼之外,同样有三人安静遥望殊光森林。 黎弥平日身上的少年气息今夜全部敛去,他的眼中尽是漆黑之色。 赤鸦回想他的变化,只能想到是白天几人偷听风族六长老会议。从那时候开始,缠绕在黎弥周围的氛围全都变了。生人勿进,擅入者死。这种感觉让赤鸦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真正的族长气势便是如此吧。赤鸦回想到过去的诸多事情,眼中罕见出现一抹带着忧伤的怀念之色。 尤芳与两人距离稍远,他有些不解自己为何在这里。 他本来已经在殊光森林的附近选好了合适的观察之所,准备暗自前往。却半路被眼前的两人截住。 和尤芳一样,同样被截住的还有卫现。 卫现穿着寝衣,眉头紧锁,他的对面是言笑正欢的后妃。房间外的卫族侍卫手足无措望着房间里的两人不知如何是好。 卫现对他们挥了下手,众人退去,一名侍卫走之前想把房门关上,却被卫现凌厉的目光阻止了。 “不成体统!”侍卫退下后,卫现耐心听了许久,发现眼前的后妃完全没有住口的打算,不禁大声说道。 后妃闻言反而大笑起来“你这位平日谨言慎行,不苟言笑,固执刻板的家伙竟然会发火。” 卫现闻言,把自己身上的寝衣裹紧了一些,压抑着怒气道“夜深就寝时刻,你竟然私闯男子卧房,礼仪何在!” 后妃笑着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似乎也觉得不太妥当。她看到自己身边便是卫现就寝之前脱下的衣服,便随手扔了过去。 “那你可要保护好自己。”后妃讥笑道。 卫现气得手指颤抖哆哆嗦嗦将衣服整整齐齐穿戴好,在铜镜前仔细查看了自己的仪容无误,这才转身面向后妃。 “何事?”卫现不满问道。 “今夜很多人都没睡,你怎么就歇息了?”后妃笑道。 “与我何干。”卫现控制自己的怒火,在后妃对面坐下。 “有些事情,你不想和它有所牵扯。有些人却会主动找上你。”后妃意有所指笑道。 “比如今夜,你身为后族族长竟然堂而皇之闯进卫族族长的卧房吗?”卫现故意说道。 后妃侧目望了一眼敞开的房门,神情平静却认真说道“房门都打开了,就说说亮话吧。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第314章 救人 “这一切与卫族无关!”卫现眉头不悦地微蹙。 “你可真是榆木疙瘩!”后妃面色有了一些不耐。 “卫族族规族人秉承。”卫现重申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既然卫族族规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为何当年会答应风族的联盟邀请。”后妃笑问道。 卫现沉下脸来。当年之事,岁月久远,记录散佚,具体是什么情况现在谁也不知道。 “你来不是叙古话的吧。”卫现说道。 “我本来是准备问问卫族的态度,看样子你们的态度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后妃回答道。 卫现瞧着她神情自若的样子,肯定的拆穿她的谎话道“这也不是你本来的目的。” 后妃笑而不语,她的笑容很神秘。 “后族的态度又是什么?”卫现主动问道。主动提问是避免被询问的最好方法。 “后族女子地位甚高。”后妃骄傲说道。 卫现没有否认,他知道后族中的女子若是发现丈夫不忠,会把对方赤身oti悬挂城门之上教训。 “仅仅因为同是女人,所以你支持风族现任族长?”卫现直接问道。 他对此深深怀疑,身为一族之长的人绝不会仅凭如此简单的理由将一族的命运押上去。 后妃笑道“这作为理由不够吗?” 卫现望向房外,他想送客了。既然对方不说真话,他没必要浪费自己的就寝时间。 “卫族没有理由则不会行动吗?”后妃问道。 卫现正要回答,后妃抢先又说道“那我给你一个理由。” 夜,很安静。 房间中只有后妃一个人的声音。当她安静下来之后,则是死一般的沉静。 卫现的眼睛盯着她,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一族之长者,绝不会为一己之私而动!”卫现斩钉截铁道。 后妃笑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 虽然卫现表面上无动于衷,可是他却无法将身上所有的肃杀之气收敛殆尽。 后妃从房门走出来,远处打着瞌睡的后族侍卫连忙跑过来。 “后妃大人,您没事吧?”染霜问道。 虽然房门大开,但也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让她对卫族的族长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我们回去吧。”后妃笑道。 “咦?”温雨吃惊地疑惑了一声。 “风族的族长之选,我们不去看看吗?”染霜问道。 “早睡早起很重要。风族的族长之选,是风族的大事。我们的大事,不在今夜。”后妃笑道。 “后妃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养精蓄锐?”温雨的话一说出口,却被染霜拍了下脑袋让她闭嘴。 药居。 药师处理手中的草药,偶尔目光看向病床上的一重。 “既然醒了,就不要装了。”药师声音冷淡说道。 过了好一会,病床之上的一重缓缓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药师。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其他人有事出去了,大概很晚才会回来。”药师没理会他阴鸷的目光说道。 “为什么救我?”一重用无力的声音问道。 “是邱然他们发现你,将你带了回来。”药师说道。 一重的眼眸更加阴暗下来“他为什么救我?” 他记得那个用鞭子的家伙,那个人似乎和康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药师回头看向他,淡淡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那些孩子都是好孩子。” “你竟然救我,你和他们一样天真!”一重狠声说道。 药师手中拿着银针走到他面前。突然他笑了,他的笑容有些渗人。药师的手指在银针之上仔细摩挲一番,才缓缓说道“老夫活到这个岁数,竟然有人用天真来形容老夫。” “你想做什么?”一重警惕问道。 药师不紧不慢说道“天下人都说医者父母心。其实,天地之间,虎毒食子的父母也是存在的。你觉得拥有那些父母心的医者会是什么样子?” 一重无法回答他,他的眼中最后倒映的是药师拿着闪着寒光银针的手指。 “吓不倒你,这下还不把你扎昏迷。”药师看着一重身上扎满的银针,不禁笑出声。 他转头看向外面,今夜药居静悄悄。 天草去殊光森林参加族长之选,小易带邱然和卫子仓也去了。今夜这里只有他和一重。 突然,药师想到什么。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对着黑漆漆的屋顶喊道“你也去吧。老夫这里不需要人。”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风的声音。 黑夜中,暗筑听见药师的话,心中的纠结顿时消了。句芒本是让她保护练武场的小易和邱然两人。现在两人都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让她心里隐隐不安。 暗筑知道三人走了没多久,自己的速度很快,要不了多久就会追上去。她往三人走的方向追去,可是直到她来到殊光森林,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三人的身影。 暗筑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血红一旦今夜取胜,肯定会立刻将支持风空大人的势力全部打压下去。首当其冲者便是身为侍卫队的他们和风空大人带来的外界之人。 难道他们今晚就要动手? 暗筑自认自己没有静流大人的智谋,想事情想不到太深远的地方。可是,她怎么都不明白除了这个理由,小易三人还会因为什么事情没有出现在殊光森林。 小易三人没有出现在殊光森林的理由很简单。 救人。 “大出血怎么能这么随意处理伤口!”小易解开眼前这人胳膊上的紧紧系着的衣袖,埋怨道。 这样虽然只能暂时让血流慢一点,但是迟早不仅会血流致死,还会遭到外界感染。 “是条汉子!”邱然扶着病人,眼见他白骨灼灼。可是他本人却只是闷哼忍着,连一声痛一句喊叫都没有。 卫子仓正在忙碌将手中各种药瓶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按照小易的吩咐递给他。 过了好一会,小易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道“必须立刻送他回师父那里。” 病人闻言,这才出声,他伸手拦住小易道“不行!” “我只是应急处理,你的情况很危险,必须回药居细心处理,否则性命堪忧。”小易正色道。 那人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话,犹自坚决说道“必须通知家主!有细作进入殊光森林!” 第315章 偷袭 “家主?”小易吃惊,风城之中足够用家主两字称呼的人极少。 “细作!”邱然眼中一亮,听起来很好玩。 “殊光森林?”卫子仓凝眉。今夜自己三人正是要去殊光森林见证战斗最后的胜利者是谁,难道今夜会是一个多事之夜。 男人重重咬了一下自己完好的那只胳膊来忍住袭上心头的阵痛。过了一会,他仔细打量了面前的三人。 “几位今夜请回家关好门窗,不要出外走动。”男人告诫道。 说完,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就要继续向前走去。可是,他的脚却无法迈出步伐。 男人恼怒回头望去,邱然的一只手紧紧放在他的肩膀上,脸上笑容可掬。 “兄台,多说一些详情来听听。”邱然好奇问道。 啪嗒! 男人把邱然的手拍下去,警惕望着三人。他多年来常在外界,对风城中的年轻人不太熟悉,可是看着眼前这三人,他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是外界之人! 男人的心中立刻敲响了警钟。他知道那个砍下自己手臂的黑衣人有同伴,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倒霉落到又落到对方手中。 性命事小,情报事大。 男人立刻动了,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逃命。 小易,邱然和卫子仓望着他拼命逃跑的背影面面相觑。 “受这么重的伤竟然动作这么快。”邱然抽出了自己的长鞭。 “爆发力不错,不过他的伤支持不了多久。”小易在溪水边洗干净手中的血水。 “你俩别闲聊了,快追上去问清楚。风空和云飞可还在迷宫里面。”迷宫正在殊光森林之内。 卫子仓正色说道。 “没事,让他跑,激烈运动会让血液流动加快,身体发热,药效发挥起来更快。”小易不紧不慢道。 正如小易所言,断臂的男人跑了一会儿,渐渐感到身体乏力,身体冒汗。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步伐越来越短。 终于,他再也无法支撑,向前倒去。 可是,他预想之中的大地的冲击力迟迟没有来到。男人睁开疲倦的眼睛发现自己的腰上缠着一把长鞭。 “竟然比我预想的距离跑得要远。”小易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男人回头看到之前的三人向自己逼近。他扯住卷在腰上的长鞭想挣脱开。 邱然感到长鞭另一头明显巨大的力量,阻止道“我们不是要阻止你去殊光森林。我们也正要去殊光森林的,可以陪你一同前往。” 男人本就青色的脸上更加暗沉下来。外界之人将自己的通行证抢走正是为了进入殊光森林。他们定是有什么阴谋。 卫子仓发现男人眼中的敌意和明显的警惕神情,怔了怔,不禁问道“阁下难道以为我们是敌人?” 男人的目光顿时直视向卫子仓“难道不是吗!” 这下连小易都愣住。邱然和卫子仓纷纷看向小易。小易的脸白一片红一片。他们以为小易是风城的名人,没想到风城中竟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他是小易。”邱然搂过小易的肩膀,指着他介绍道。 “我对你们的名字没兴趣!”男人狠声回答。 不过,为何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男人的心中有了一丝疑惑。 “咳咳,我的师父是药师。”小易不好意思说道。 男人面上一惊。药师和风空大人多年前曾经从外界带回来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跟在药师身边自幼学医,若没有意外他便是下一代药师。 “是你?”男人的眼睛在小易身上仔细瞧着,他以前见过小易,可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 “我就是小易。”小易有些生疏地自我介绍道。 “为何你会与外界之人在一起?”男人没有因为知道他的身份松懈下来。外界之人能够进入风城,定然有内应。若是内应是眼前的小易,合情合理。 “在下卫子仓,这位是邱然。我们二人是应风族族长之邀前来风城。”卫子仓礼貌说道。 “族长大人的邀请?”男人左右看着邱然和卫子仓。 卫子仓视若无睹,邱然不耐烦起来。 “既然你不相信,那么我们一同去殊光森林。到了那里,你问下其他人自然就知道了。”邱然说道。 “想骗我带你们进入殊光森林,做梦!”男人不屑道。 “打晕吧?”邱然不再看他,向卫子仓和小易征求意见。 “打晕了,待会怎么问出事情详情?”卫子仓表示不同意。 “到了之后,再打醒他?”邱然提出解决办法。 小易瞥了瞥嘴,看向眼前的男人。 荀家,祁家,季家,钦家,眼前的男人是哪一家的门下。若是主人或者侍卫队的其他人在,一定能认出来。 正在这时,一阵劲风吹过撩起几人的发丝。在几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三人对面的男人被一个黑影撞出老远。 邱然三人一惊,急忙追了上去。三人追到近处都停下脚步,吃惊看着眼前的一幕。 男人的身上坐着一个一身夜行衣的人。那人一只手扼住男人的咽喉,一只手中的bishou悬在他的头顶。 “高渐!此刻你本该在殊光森林之内,为何在此?”身穿夜行人的人对身下的男人发问道。 “是一位姑娘。”邱然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动,听出说话的人是一名女子。 高渐挣扎要逃走,可是他的眼睛看到身上女子脖颈之上悬挂的木牌之时,停止了挣扎。 “你,你是族长侍卫队的人?”高渐的声音激动起来。 “回答我的问题!”暗筑的声音中寒意更甚。 “有人砍下了我的左臂夺走了族长之选的通行证,必须立刻将此事禀告六位长老!”高渐立刻回答道。 唰! 又是一阵劲风向几人掠过。有了之前的经历,邱然果断飞出长鞭,卫子仓的长剑刺出。小易飞快在手心倒入一些一些药粉,同时向高渐和暗筑的身边退去。 随着劲风消失,五人的周围出现了十数名黑衣人。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手中的武器跃跃欲试。 “就这么点人想偷袭邱大爷我。”邱然笑着准备大展身手。 第316章 异样 邱然踏步正要向前走去,一股力量从他身后拉住他。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飞起来被人拎着衣襟扔到了后面。 小易刚刚退到高渐的身边,邱然便从前面飞到了两人面前。 暗筑走到卫子仓的面前,冷冷望着面前的是十几名黑衣人。他们全部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两只眼睛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暗筑还是能从那一双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中发现什么。 他们的眼中是杀意,惧意,阴鸷。有些人眼角旁的皱纹暴露了他们的年龄。 他们不是普通人,是久经杀戮存活下来的老手,或者说是高手。如此多的人,在对方现身之前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单单这一点暗筑就绝不会轻视他们。 “你们带高渐去见长老。”暗筑声音平静说道。 “你一个人?” 卫子仓望着眼前的女子。紧身的夜行衣显得她的身形娇小。而且她的武器是bishou。卫子仓望着她手中的bishou,心中担忧起来。bishou是近战武器,一旦近身若不能杀敌极易被杀。 “邱然你带小易他们走。”卫子仓没回头,对身后的邱然喊道。 邱然张开就要反对,心中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换了台词“这一次就让给你。” 他的身边小易已经扶起高渐,邱然对小易使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带着高渐同时向一个方向冲去。 包围的黑衣人犹如得到命令,立刻向三人追去。 就在这时,卫子仓眼前的暗筑不见了。一个瞬间的功夫,一名黑衣人从空中横飞过来拦住了面前数人。被拦住的数人低头看去,地上的同伴双手捂着咽喉,指缝之间突然大量的鲜血喷射而出。 同时,小易已经挥洒出手中的药粉,邱然用长鞭卷走挡路的一名黑衣人扔到了自己的后方。 后方,卫子仓的长剑刺破长空,剑鸣响起,长空之上鲜血淋漓,黑衣人应声倒下。 战斗开始了。 殊光森林中,有人的战斗一触即发。 天草神情冷漠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邋遢的男人。 “天草,拔剑吧!”酒人咧嘴笑道。 天草怀中的青剑纹丝不动,他今夜会出剑,但只是为了斩杀一个人。其他人,他不屑于出剑。 酒人见他没有打的意愿,脸色阴沉下来“机会难得。错过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你打一场。” “与我无关。”天草冷淡道。 “你还是老样子,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酒人的脸越来越黑。从他认识天草开始,天草就没有变过。他永远是这个表情,看不起所有人,觉得没有任何人可以懂他,永远独自一人站在巍峨的高岭之上的姿态。 这一起都让酒人由衷的不喜欢。每次看到天草的模样,他都没有缘由的不高兴。 “滚!”天草出口的话比他的样子更加让人不高兴,甚至让人愤怒。 “等打败你,我自然会退出。”酒人摆出临战的架势,一只白鸽从他的怀中钻出来扑哧着翅膀向夜空飞去。 天草的神情虽然没有变化,他的心情却一样很不好。 碍事! 他知道血红会去迷宫入口,正准备过去,没曾想有人半路妄图拦住自己。 他对山闻老师的计划的没任何兴趣,他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在这里。迟早他都会和血红一战,无论是否有族长之选都没关系。 酒人凝气蓄力挥舞的拳头向天草袭来,他的拳头撞击在空气中发出阵阵bàoo之声。 天草身体倾斜,他没出剑,他只伸出手掌轻轻拍在酒人挥舞的胳膊下方。 脱臼的声音响起,还有脚步踩踏在人身上的声音。酒人的身子一沉,天草感到自己的身子借力轻松不少。 待酒人回过身来,只遥遥看到天草飞离开自己实现的背影。 他手背上鸽子形状的图案从白色渐渐变成了黑色。 “天!草!”酒人大声怒吼着向远处即将消失的残影追去。 身后的怒吼声没有阻拦住天草的脚步,他知道酒人不会善罢甘休,不会他并不担心。天草知道自己自负,因为自己有自负的本领。 他自信论轻功之快,风城之中能追上自己的没有几个。侍卫队中虽然也有一个小孩子在短距离之内拥有极快的速度,连自己松懈之下偶尔都会中招。但是,在自己认真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可以轻易追上自己。 没有人追上他,却依然有东西拦住了他的前进的道路。 从天而下的陷阱没有困住天草,天草的目光在触及陷阱触发之所上短暂了停留了一下顿时停下了步子。 树干之上触发的隐秘之所内有一个人蹲在那里。天草伸推了下他,那人身体歪斜着从树上倒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天草的眼眸中凌厉的光芒闪过。 有人竟然敢杀害护林之人。 突然从天草身后的草丛里响起窸窣的声音,他身影一闪,探手过去,手中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咽喉。 “天,天草大人。”荀况眼中渗出泪水,四肢在空中胡乱摇摆。 天草松开手,冷漠走开。 荀况得到喘息,好不容易可以呼吸。他的目光望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护林人,半天没敢说话。 “找你哥去。”天草冷冷说道。 “苏哥说有战斗,让我藏好。”荀况从地上站起身。他鼓起勇气走到护林人身边,探手在他的鼻息上。 “死了。”荀况受惊般收回手指。 “不想变成这样,就听你哥的话藏好。”天草说完最后的叮嘱就要走。 荀况望着天草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周围静悄悄,连夜晚本该有的虫鸣都听不见。 荀况望着眼前的护林人,再一次鼓起勇气在他身上认真摸索起来。 “没有中毒,没有内伤,只有咽喉一处被外力摧毁。他是被人一招毙命。”荀况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即便是族长候选人,杀害护林人也是大罪。究竟是谁做的?”荀况的眉头紧锁。 “若是其他部族的细作,他冒风险在今夜动手杀人定然是为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若不是其他部族的细作,……” 荀况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他的身后一双黑色靴子在渐渐逼近他。 第317章 你是谁? 荀况专心沉思之际,突然感觉脑后一阵寒意。他猛然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是错觉吗?”他的心猛地砰砰跳个不停。 事与愿违,这一次他的耳畔传来清晰的破空声,荀况来不及回头一个翻身向一旁滚过去。他的样子很狼狈,不过他来不及整理仪容,全身警惕望着刚刚自己所在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他的一只手保持着劈下的姿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萤火虫的图案是他身上唯一的不同之处。 荀况起身向后慢慢退去,同时眼睛向四处张望希望能够看到苏哥或者其他人。十分不幸,他的视线所及没有第三个人存在。 一身黑漆漆的男人渐渐向他逼近,他已经收起手掌,从衣袖中抖落出一把刀。 只有拼命逃了。 荀况主意打定,飞速转身向远处奔去。他才跑了两步,突然眼前一个黑影落下拦住他的逃路。 对方飞跃到他的面前落下的同时,抬脚一击将荀况向后方踢飞出去。 荀况只觉得胸口被巨石重压一般疼痛,甚至他感觉到呼吸的暂时窒息,紧接着一口腥甜从喉咙下上涌到口中。 荀况摔落下来的瞬间,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他面前的青草上。荀况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摸索着向后退去。 突然他的手摸索到一个冰冷的僵硬的东西上。荀况一怔,他回头望去,发现自己被踢飞正落在之前的那名被杀的护林人身边。他刚刚摸索的便是护林人僵硬的尸体。 荀况打了一个哆嗦,收回手,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男人。 生存本能让他意识到这个人很危险。 “你要杀我?”荀况试探问道。 不断逼近的男人脚步停顿了一下,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鼻子仿佛嘲笑般冷哼了一下,继续向荀况走来。 荀况的心沉下来。 “你是谁家门下?”荀况厉声问道。 回答他的问题的是迎面劈下的刀。 铛! 一声响,要他命的刀一瞬间被挡住,同时荀况手中的剑被振飞出去。他的胳膊因为受力过度不断打颤。 紧接着对方的第二刀就要来了,振飞出去的断剑却在静静躺在远处草丛里。荀况慌忙向后退去。 扑通! 伴随着撞击声还有后脑勺传来的疼痛。原来他已经退到树干上,一不注意硬生生撞在了树上。荀况顾不上脑袋的疼痛,背在伸手的手在树干周围胡乱摸索。 男人的距离更近了,明明可以飞速结束战斗,他的举动却慢悠悠,像是在享受折磨荀况的过程。 还有三步的距离,男人正要举起手中的刀结果荀况的时候,唰的一声响从空中飞射下数支羽箭。荀况触发了殊光森林中的陷阱。 叮叮当当的一段响声之后,又有飞网落下。几道刀光飞舞之后,陷阱悉数被迫。 庆幸的是荀况重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不幸的是,男人一个翻身再次落在他的面前,将陷阱争取到的逃命时间悉数弥补。 这一次他似乎不想再慢慢折磨荀况,落下的同时,男人手中的刀在荀况身上落下。 皮肤割破,肌肉割裂,对习武之人来说可以忍耐的皮肉伤,在手无缚鸡之力的荀况看来,比死还痛苦。 可是,他紧紧抿着唇没有喊出声。 他的手捂在伤口上,血从指缝间流落在地上。他不断后退,地上的血滴滴落落落染了一地。 “到此为止如何?”明明危在旦夕,荀况的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男人不置可否,杀死荀况对他来说比杀死一只兔子都容易,因为兔子逃命的速度都比荀况快得多。 “只是这种程度,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荀况神情依然平静说着,仿佛此刻处于劣势的不是自己,是对方。 “再继续下去的话,会对你不利。”荀况最后说道。 回答他的是男人突然加快的步伐,还有手中的刀横斩的寒光。 荀况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望着男人的眼睛有些可怜他同情他的意味。男人的动作微微一滞,还是将荀况重重打飞出去。 再次重重摔落在地的荀况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仅仅昏迷失去意识。 男人回想他最后脸上的神情,心中有一丝不悦。蝼蚁的最后竟然会对决定自己生杀大权的神露出可怜同情的笑容。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男人将脑海中最后那抹残影驱散,向地上的荀况走过去。 他久经战场,知道什么是永绝后患。只有把对方的脑袋割下来,才能确定对方已经死了。 男人正准备这么做,他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地上的荀况一动不动仿若砧板上的鱼肉。 手起刀落。 刀落手飞。 一切不过是一刹那之间发生的事情。 男人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远远跳开和荀况拉开距离。可是,他的反应还是迟了。从高空中飞落下的断臂便是证明。 男人忍着痛楚,神经紧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荀况。荀况依然躺在地上,只是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剑,断剑上有鲜血滴落。 原来自己是将他打飞到了之前短剑落地的地方。男人注意到这个事实,心中的疑惑仍然不解。眼前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变了。 荀况把手中的短剑插在地上,短剑上的血立刻渗入土中。他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眼望向眼前的男人,不久之前少年般温和的面容变得桀骜不驯,眼中尽是轻蔑之色。 荀况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身上的伤,摇摇晃晃站起身看起,他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让男人很熟悉。这正是自己之前看荀况的眼神,猎人玩弄猎物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决定了!”荀况手中的短剑直指向男人,声音轻佻道,“今夜是你人生的最后一夜。” “你是谁?”男人低沉声音问道。 眼前的少年和之前被自己随意玩弄的少年相差太大,不能不让他感到惊异。 “送你下地狱的人。” 荀况把断剑横在嘴边,舔了一下。他的唇上立刻染上一抹血丝,再加上他眼中的残酷的视线。此刻的荀况犹如阎罗殿之上供奉的修罗般。 第318章 信号 面对嗜血的少年,男人的神情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计划会遇到阻碍,可是阻碍不应该是来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他应该和那些护林人一样像杂草一样死去。 男人低头看着脚下,刚刚他本能向后退却了,这是多年战斗身体养成的条件反应。 难道眼前的少年和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些难缠的老家伙一样? 男人眉头微蹙,他不想承认这一点。论年龄,阅历,战斗经验的丰富,自己都远远胜于少年。 “你还没搞清楚现状吗?”荀况把玩着手中的短剑,眼中毫不掩饰的嘲笑。胜负早在自己斩下他手臂的那一刻决定了。 “我可不是刚刚那个小白。”荀况神秘笑道。 男人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已经知道眼前的少年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少年。 “例如,我就不会问你是谁家门下这样白痴的问题。听说,你们外界有一种刑法叫作凌迟。”荀况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男人。男人的脸更加黑了。 “果然是外界混进来的老鼠。”荀况眯缝起眼睛睥睨眼前的男人,他的目光落在他剩下的左手上。 “那只胳膊是你从别人手中夺走的吧。”荀况咧嘴笑了,“风族的规矩,无论被夺走了什么都要百倍还回来。不知道你的同伙所有人的胳膊加在一块够不够。” 荀况话音一落,身影一晃掠到男人的面前,抬手短剑极快向男人左胳膊挥去,试图再次斩断他的胳膊。 男人的身体飞快向后掠去,左手的衣袖同时向前一挥,一片白色的雾气顿时飘散在空气中。 荀况屏住呼吸,脚步轻点向前追去。他的身体高高跃起恰巧落在男人的头上。男人左手之中立刻又滑落出一柄利刃,向自己的头顶挥去。 荀况从他的头上落下来,手中短剑正要刺过去,他突然停了下回头向身后望去。身后本该静静躺在地面上流着血的断臂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有同伙,同伙的气息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荀况的心情顿时不悦,他转头看向逃跑的男人,眼中的戏谑变成了杀意。 殊光森林的远处,空气中同样飘荡着满满的杀意。 那些一言不发的黑衣人,还有不停割断对方咽喉的暗筑,双方的战斗稍有不慎便会有一方死无葬身之地。 战斗中的卫子仓只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那些黑衣人或许是怕暴露身份所以不说话,暗筑则是习惯静悄悄解决敌人。平日卫子仓和邱然共同战斗的时候,耳畔邱然聒噪的声音总是响个不停。 今夜的战斗太安静,让他有一点不习惯。自己一方在战斗中渐渐落到下风,更加让他不习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受伤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可是其他黑衣人的战意不仅没有被挫败反而越战越勇。暗筑和卫子仓渐渐无力支撑。 就在这时,暗筑手中的bishou深深刺入一名黑衣人的脖颈中,那人的手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开。 被抓住了! 卫子仓眼角的余光看到,心中惊呼不好的时候,已经有人趁机一刀刺中暗筑。卫子仓想过去帮忙却左右去路都本拦住。 突然拦在他左边的人闷哼一声,身子向下倒去。暗筑出现在卫子仓的面前,她一手抓住卫子仓飞快带着他飞离出黑衣人的包围圈。 不一会,逃出一段距离的两人站在一处高处面对追过来的众人。 “你的伤?”卫子仓眼睁睁看着血飞快从暗筑的身上流出,可是她自己仿若没有察觉。 “不行了。”暗筑眼睛定定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声音低沉说道。 “你先走。”卫子仓说着准备向前拦住那些人,给暗筑争取逃走的机会。 暗筑伸手攥住他的衣服,冷冷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们。” 卫子仓回头看着她,正色道“谢谢你。但是,我不会牺牲一个女孩子来保全自己。” 暗筑看着他有些莫名其妙道“我还不想死。” 卫子仓一怔。 暗筑重新看向逼近的黑衣人,她已经可以看到他们手中兵器上的滴落的自己的血。 暗筑深深叹了一口气“哎,没办法。求救吧。”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飞快对着空中打开。 她本想自己把这些乱入的黑衣人斩尽杀绝,所以一直没有发信号。现在,她承认自己太自负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他们是高手。 一对一,自己会赢。一对多,自己必输无疑。自己能够撑到现在,除了因为自己速度过快他们一时之间没有适应过来,还因为卫子仓的帮助。 信号发射而出,绯红色的火焰在天空之上炸裂开来。 暗筑仰头望着头顶的信号,不禁担心起其他的事情。 没有亲手解决掉黑衣人,需要劳烦前辈们帮助,会被骂吧。 山闻老师手中的石块还未落下,远处天空中突然绽放的火焰让他的动作一顿没有接住石块。 现场几人遥望远处天空中的火焰渐渐消失,脸色都沉下来。 静流起身说道“侍卫队专用信号弹,出事地点距离这里二十里外。” 钦家家主不悦道“会不会是侍卫队的谁不小心放错了。” 他只想在这里亲眼见证血红大人荣登族长之位的瞬间,不想节外生枝。尤其,信号弹是侍卫队的人放的,难保不是他们的阴谋。” 季家家主轻咳两声说道“绯红色的火焰代表的意思是敌袭。侍卫队是保护族长的卫队。不知道这敌袭是袭击族长还是风城。” “族长是风族的族长,无论对方的目的是谁都是对风族的挑衅。”荀夫子冷冷道。 山闻老师猛地站起身“老夫去看看。” 钦家家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其他人都点头表示同意。因为山闻老师除了作为风院的老师,最重要的职责是风城的护卫。风城所有的护城卫士皆在他指挥之下。 夜空中,踏空之声渐渐远离。 留下的几人表面上神情没有异样,心中如何无人得知。 “外面的事情若是影响到族长之选如何是好?”钦家家主想了一会突然问道。 第319章 我可是很强的 “殊光森林拥有特殊结界,在森林里面无法探知外界的任何情况。”静流淡淡解释道。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地方,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里面的人都无法察觉。 钦家家主闻言假装轻咳几下掩饰尴尬。殊光森林由专人守护,其他人若不主动探究不会知道其中竟有这样的隐秘。 风城中,今夜难眠的几人同样看到了远处天空那短暂逝去的绯红色火焰。 祝工看向共融,共融冷着脸回视他。 “你做了什么?”祝工问道。 “今夜这样关键时刻,我怎么会擅自行动。不要一出事就想到我。”共融回答。 “那么还有谁?”祝工喃喃道。 共融轻笑道“无论是谁,只要风城越混乱对我们越有利。” 另一边,黎弥几人面对信号火焰十分淡定。 “谁会在今夜出手?”尤芳好奇问道。 “笨蛋。”黎弥短短说了一句。 赤鸦望向出现信号的方向,那里距离殊光森林有一段距离。 “要换一个地方吗?”赤鸦说道。 黎弥目光看向不远处街道上通行的人说道“风城出动了护城卫士。我们不便出手。” “希望没有什么大事。”尤芳衷心祈愿道。 赤鸦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老大不小了,怎么沉不住气。”黎弥喊道。 赤鸦回头平静道“回去睡觉。” 黎弥和尤芳一怔,赤鸦趁机离开两人身边。 “老夫不信他今晚能睡着。”好一会,黎弥反应过来,为了给自己找点面子说道。 “困了自然就睡着了。黎弥大人,您老人家早点休息。我也回去歇着了。”尤芳趁机脱身。 不一会,这里高楼之上仅剩下黎弥一人。 他叹口气望向殊光森林的方向低语了一句“小娃娃,你快点回来。” 迷宫中。 风空见到关于外界的情况的幻境,立刻打开殿门准备离开,因为时间不多了。自己已经休息得足够了。 “我先走。你们两人继续修炼。”风空对云飞和句芒说道。 两人一怔。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飞追问道。 “族长之选。”风空平静回答。 咔嚓! 句芒手中的剑骤然出鞘又瞬息之间合上。 “我和你一同回去。”云飞说道。 风空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发,她的头脑在飞快运转,如何才能顺利把这两人留在迷宫中。 突然她的额头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风空不解地看向云飞,云飞笑道“你又在想一个人去解决问题。” 风空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句芒在一旁看到,移开视线的同时咳嗽了几声。云飞这才松开手。风空把自己的手放在额头上,感受着上面还残留的温度,久久不语。 就在三人僵持之时,周围的繁花突然急速绽放,枝叶也飞快伸展开来。不一会便将三人淹没其中。风空正要向云飞伸出手去,手指的前方却出现一条繁花簇拥小径,蜿蜒向一旁的小径。 “从这里走。”风空对两人招着手,脚步轻快跳上小径。 “风儿,等……” 云飞的话在一半中断,风空好奇回头望去,周围哪里还有人,只有密林一片。 “咦,难道?”风空望向四周,周围已经没有之前的古老建筑也没有遍地的百花。她现在身处森林中的一条小径之上。 百花簇拥中的云飞和句芒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风空在两人面前消失。 云飞的脸色沉下来,境由心生。自己刚刚的话对风空一点作用都没起到。她依然决定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再一次把自己抛下。这让云飞心中有些生气。 “看来,我们需要自己找出口了。”句芒在一旁说道。 殊光森林中。 旬苏在暗处观察着眼前你追我赶的季康和祁阳,正准备悄悄回去荀况藏身的地方。突然季康向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立刻转向奔了过来。 祁阳手中的攻势立刻追了过来,旬苏迅速飞身躲避开还是暴露了自己。祁阳看了他一眼,立刻补上一刀。当他再回头准备攻击季康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季康的踪影。 祁阳判断准确果断。两人都是必须要打败的对手,与其去追一个不知道逃到哪里的家伙,更重要的是将眼前的旬苏解决。 祁阳改变了自己握刀的方式,面对旬苏他必须更加认真,更加谨慎起来。 “一定要打吗?”旬苏微笑问道。 “你认输的话也可以不打。” 祁阳说着向旬苏横扫一刀。铿锵之声顿起。他的刀被旬苏的剑格挡住,刀剑相交之时迸射出火花。 旬苏对祁阳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祁阳皱眉想了下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附近还藏有其他人。 旬苏淡淡说道“从小开始你的目标便是风城最强,所以你一直将风空大人视为最强的对手,总是向她挑战,屡败屡战。” “风空大人是我最强之路上必须打倒的人。”祁阳沉声道。他不知道旬苏说这些陈年旧事有些意义 旬苏飞剑屡屡挡住祁阳越来越用力的刀上,神情不变依然微笑道“那是我们在一旁看着十分欢喜。” 祁阳没回头,他在继续攻击,两人已经交战数十招,旬苏一直在退,没有进攻过。突然旬苏的剑在再一次挡住他的刀之后竟然将他向后推了过去。 “一叶蔽目。你的眼中只有最强之上的风空大人,从未发意识到风城中比你强的人比比皆是。” 随着旬苏话音一落,他攻击了。旬苏手中的剑犹如在挑弄花瓣挥散而下,一时之间竟然将祁阳逼退了几步。 “作为侍卫队曾经的前辈,今天我会帮你认识到这个现实。” 旬苏的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笑容。可是在祁阳看来,这笑容的背后藏着无数的剑刃。 “就凭你。”祁阳冷冷道。 旬苏神情也不恼,只是平静说道“这可不是对前辈应该有的态度。” 祁阳眼中一道残影闪过,他的视野之中已经没有了旬苏的踪迹。多次战斗的经验让他迅速飞刀向后,果然一声撞击之声从脑后传来。 祁阳心中才想到这么一句,旬苏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手中的剑在他眼前闪着寒光。祁阳头向后迅速避开,还是有一束发丝被旬苏的剑割断落下。 两人之间拉开距离,旬苏一脸轻松向剑上的一根头发吹落。 “我可是很强的。”旬苏微笑道。 第320章 一叶蔽目 一叶可知秋,一叶可蔽目。 今夜祁阳深刻明白了两者的真正含义。 不是世界很大,强者很多。从小到大,他眼中的强者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后阴影后的众多黯淡无光的身影,他全部无视了。 而现在,他第一次明白那众多看起来幽暗的身影不过是因为站在那个人的背后,所以才没有人看到他们身上的光芒。 “很强!” 祁阳的神经紧绷,热血在沸腾。 他从未真正将朝夕相伴的同伴当作必须打倒的强敌。不是因为什么同伴情谊,只是因为他们从未真正认真对战过。 现在,今夜,此刻,他们正在进行相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若是往日的训练战斗,我会陪你好好玩一会。不过,今夜我不是一个人。所以,我要认真一下。”旬苏微笑说道。 祁阳的身子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他很快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觉。旬苏说要认真之后,从他身上满溢而出的杀意让两人周围的空气陡然降低。 祁阳感受着肌肤上刺骨的寒意,迎面承受对方如大海波涛般汹涌而来的杀意。 眼前的人是旬苏? 那个性情温和,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那个从未有人看过他生气模样的旬苏? 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旬苏,让祁阳恍惚一下之后,他的战意反而高涨起来。祁阳的脸上带着笑容,喜悦的笑容。 刀剑交错在一起,金属摩擦的光芒在黑夜中迸射飞溅。祁阳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快,手中的刀更快。 战斗中,他从旬苏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和自己类似的东西。 这是对这场战斗的执着?还是在战斗中双方不自觉燃起的欢愉。 对方的剑是那么快,那么冷,杀意中裹挟着冰冻。自己的刀是那么凌厉,那么热,战意中尽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冰与火之间,剑与刀之间。不同的性格,相同的感觉。 “你很强。”祁阳吐出口中的腥甜,嘴角带笑望着旬苏。 原来,自己的身边存在这样强悍的对手。旬苏是侍卫队的一员,除了他呢? 祁阳的记忆中浮现出句芒,北芒,不宁等曾经侍卫队的同伴。他们也和旬苏一样强吗?亦或,他们比旬苏更强。 想要! 想要和强者战斗! 想要不断和强者战斗! 祁阳体内的热血早已沸腾,无法抑制的期待和喜悦充满他的全身。 旬苏听到祁阳说出口的话,神情依然平淡。他微笑道“你该退场了。” 他的动作突然加快,身形快如疾风闪现在祁阳的面前,手中的剑毫不犹豫挥舞而出直刺向祁阳。挥出的剑顺着祁阳格挡的刀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划下伤痕。 手中的刀掉落在地,祁阳没有一丝迟疑,手掌握拳向旬苏面门袭去。旬苏侧身避开,腰侧反而露出破绽被祁阳看到一拳击过去。 旬苏没动,看起来是想硬生生接住这一拳。在这一刹那之间,祁阳感觉到一种违和感。可是招式已出,收招已经来不及。 祁阳的拳头没有打在旬苏的腰上,他的手腕被一双手紧紧抓住。旬苏握住他手腕的手狠狠一用力,他觉得自己的力度完全可以折断一个人的手腕,眼前的祁阳手腕生疼却不喊不叫。 祁阳没有喊疼的时间,他顺着旬苏的动作,翻身飞起,从上向下再次向旬苏发动了一系列猛烈的攻击。 饶是旬苏,面对如此近距离的高速攻击也无法全部避开。他身上中了几招,脚步不由自主向后退去。祁阳见他退后,认为反击的机会来到,攻势更猛。 突然旬苏不退了,他看着祁阳微笑道“结束的时间到了。” 他手中的剑突然脱离手心,原本握剑的手变掌将祁阳迎面而来的拳头紧紧包裹住。祁阳眉头微蹙,身子向下落。旬苏却抬腿重重踢了过去。 “啧,真狠。” 不远处,隐藏在暗处从一开始旁观到现在的季康望着旬苏接二连三毫不留情的动作,他的嘴角疼痛般抽动了几下,仿佛旬苏的招式都打在他身上。 “!” 一声闷哼,祁阳重重摔落在地上。他立刻挣扎着想重新站起身继续战斗。可是撑在地面上手腕上剧烈的疼痛传来,让他的身形不禁晃了晃。 祁阳紧紧咬着牙齿,想用双腿的力量站起身,突然一阵冰冷的触感从脖颈上传来。祁阳抬头看去。旬苏站在他的面前,手中冰冷的剑正紧贴在他的颈项上。 “我,输了。”因为疼痛,祁阳的话说得很慢。说完这句话,支撑他身体的手掌力量耗尽,他身形一颤重重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旬苏缓缓平复自己的呼吸,他转头向季康藏身的地方望去,微笑道“没有追兵了,不出来吗?” 季康晃着脑袋走出来,语气漫不经心道“很精彩的战斗。” “如果不是你一直在逃消耗了他的部分体力,战斗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旬苏蹲下身抬起祁阳的脑袋。虽然在昏迷中,祁阳的脸上却还是带着疼痛引起的痛苦。旬苏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玉瓶,从里面取出一枚散发清新香味的药丸给祁阳服下。 “自己打伤的,自己治疗。族长直属侍卫队都是这么有意思的吗?”季康笑问道。 旬苏抬头看向他,意有所指道“待会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我也会救你。” 两人就这么笑着对视。 过了好一会,季康打破对峙的局面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的任务是观察血红,而不是和其他族长候选人厮杀。 季康正准备向后退去离开这是非之地之时,从他身后一阵呼啸的风裹挟着杀意袭来。季康高高跃起闪避开身后袭来的攻击。在身体向上的短暂时间里他向下望去,发现从身后袭来的是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 不好! 心中警钟鸣响的瞬间,危险的气息突然在他身边出现。季康本能手掌向上抬起。就在他飞跃到空中最高点即将下落的时候,一个人已经等候在他的头顶之上,手中的短剑毫不留情向他的面上刺去。 第321章 乱入 将拔出的大树远远抛过去的瞬间,计算好对方会躲避的方向,在那里守株待兔,用手中的短剑刺破对方的咽喉。 这是荀况的计划。 前面的步骤都成功完成了,只是在最后一步刺破对方咽喉没有成功。荀况没有因为计划失败而动摇,他手中的短剑依然不断左右刺出,目标皆是对方的要害。 季康落下的同时左躲右闪避开荀况的袭击,来不及仔细分辨袭击自己的人是谁。 “荀况,住手。”一旁的旬苏突然出声喊道。 荀况刺出的短剑一瞬间慢了一拍,季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和他拉开距离。刚刚短暂的交锋让他明白,眼前的男人很危险。 “他可是竞争对手之一。”荀况见季康逃离自己的控制范围,神情有些悻悻地对旬苏说道。 “他没有战斗的意志。”旬苏平静说道。 季康在和祁阳相遇的时候也是这样,只是一味逃跑而不是应战。对于没有战斗意愿的人,旬苏不会逼迫他们战斗。 荀况把玩着手中的短剑,脸上带着几分邪气。他看向季康暗自笑着。 季康没有战斗意愿,他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他很想看不想战斗的人被挑衅之后的神情变化。那样的人战斗起来比普通人更难对付。 季康目光在旬苏和荀况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心有余悸说道“荀家门下的人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荀家一门在风城给人的印象皆是平和,代表人物便是荀夫子和旬苏。季康没想到,今夜先是看到温润如玉的旬苏满身冰冷冻人的杀气,再亲身领略了自称不会武功的荀况的刺杀。 “季家门下的人同样让人出乎意料之外。” 荀况神秘莫测笑着,他从自己的身后解开一个用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扔到季康的面前。 季康不解看去,黑布包裹成长条状,因为太严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只是在黑布的一边上染有一片红色的液体,液体还没有完全凝固,有的通过黑布沾在草上,。 季康的心沉下来,随着东西被扔在他的面前,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腥臭味。 这是血的味道。 季康抬头看向荀况,神情渐渐凝重。 “不打开看一看吗?”荀况笑问道。 “你扔的你打开。”季康回道。 旬苏看了一眼那个东西,心中隐隐不安。他看向一旁的荀况,现在的荀况和之前不会武功的荀况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之前的荀况对他俯首帖耳,可是眼前的荀况一切随心所欲,连爷爷都对他无可奈何。 旬苏捡起身边祁阳之前掉落的刀向地上的那东西扔过去,飞刀掠过,黑布被割裂成碎片。一条手臂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手背之上的萤火虫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即将熄灭。 季康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抬头看向荀况的眼中蕴含着怒意。 这是高渐的手臂。 季康一直努力避开和所有人的战斗,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在寻找高渐。他们两人的任务都是对血红进行观察。 高渐输了,还被人砍下手臂。 季康心中疑点浮起。高渐久经战场,面对无法战胜的敌人绝对不会拼死抵抗,一定会首先寻找自己汇合。 荀况一直在观察季康的神情变化,看到他在隐忍怒意,荀况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他很希望就这样和对方大战一场。 “荀况!”旬苏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声音有几分严厉。 荀况神情明显不悦道“这条胳膊是我砍下来的。” 季康握在腰侧刀上的手加大了力度,旬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荀况欣赏够两人的神情,这才继续说道“不过不是从本人的胳膊上砍下来的。” 季康闻言一怔,他立刻走上前仔细查看那手臂。手臂的断口处有明显连接的针线痕迹。 “对方人呢?”旬苏沉声问道。 荀况能够砍下对方连接过的断臂,说明对方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或者劣与他。 “逃了。”荀况坐在横躺地上的树上平静说道。 “你会让对方逃走?” 季康已经查看完手臂,他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衣将手臂重新严严实实包裹起来。高渐是否还活着,手臂是否还可以接上,他现在都不知道,只能先替他保管好。 “对方不是一个人。” 荀况看向两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妖邪起来。 不是一个人,或许也不是两个人。 “你们进入殊光森林之后有遇到过护林人吗?”季康将重新包裹的手臂背在身后,对两人问道。 “一个都都没有遇到过。”旬苏回答道。 “遇到过一个。”荀况笑道,“是死的。” 顿时又是一片寂静。 “看来今夜会很热闹。”季康神情恢复了正常。 “殊光森林拥有特殊的结界,森林之内发生的事情外界不会知道,同理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会传来。”旬苏说道。 “意思是,或许对方现在已经将风城屠城,而我们一无所知还在争什么族长之位。”荀况笑道。 “荀况!”旬苏厉声制止道。 虽然是假如的事情,荀况的态度也太儿戏。 荀况双手背在脑袋后,冷冷道“难道你们要中途退出去查看一番。” “我去。”三人之外另一个声音突然说道。 三人闻声看去,正看到躺在旬苏面前的祁阳。祁阳的呼吸还没有回复正常,因为呼吸急促,他苍白的脸颊上透着一片通红。 “族长之选不能中止。我已经输了,就由我这个退场者将消息带出去。”祁阳闭着眼睛说道。 结束了。 自己竟然还未和血红面对面,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祁阳不甘心,却无能为力。他的手指并拢握成拳,指甲深深扎在手心里,刺痛感让他现在还保持着理智。 殊光森林之外。 看到信号之后,飞奔过去的山闻老师在途中遇到了同样赶过去的护城卫士。 “今夜是特殊情况。传令下去,所有人保持战斗状态,随时准备出击。”山闻老师命令道。 立刻有卫士奔回风城传令。 山闻老师看了一圈剩下的十几名卫士,他们是巡逻队分出来查看情况的一个小队。 第322章 加入战局 “其他人随老夫一同前去查看信号源头的情况。”山闻老师说着一跃向前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虽然不是风城中最快的,却远远快于护城卫士们的速度。不一会,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山闻老师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等他们的意思。 風空的侍卫队所有人性格不同,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骄傲而自负,他们对自己的强大拥有绝对的自负,所以他们骄傲。 这样骄傲自负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深夜发射敌袭求救的信号弹。山闻老师不知道在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场面,可是他已经想到最坏的场面。 不过他只是想到最坏的场面,有人却已经面对了最坏的场面。 血红大人一个人进入殊光森林参加族长之选,如此关键的时刻身为他忠诚的部下怎么不能到场。尔耳如此劝说樊燕,两人一同来到殊光森林附近准备近距离瞻仰血红大人胜利的姿势。 可是,此刻两人面前的竟然是一片黑衣人的包围圈,包围圈的中心是暗筑和卫子仓。 尔耳和樊燕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是加入战斗中还是在一旁围观。那群黑衣人已经发现他们,还分出了部分人手对他们拔刀相向。 “耽误我观看血红大人勇姿的罪孽可是十分重大的!”尔耳咬牙切齿道。 今夜,他放下一切事务只想好好欣赏血红大人的胜利,却被人搅扰。 “哈哈哈哈!”樊燕看到尔耳意外愤怒的模样,大笑着向人群冲了过去。 暗筑瞥了一眼突然加入的两人,悄声对卫子仓说道“小心那两个人。” 虽然他们现在和自己一样与黑衣人战斗,暗筑却明白他们并不是同伴。或许,天亮之后他们就会向自己挥刀。 樊燕的耳朵动了动,他转向暗筑的方向笑道“小妮子,我们来救你,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多了两个人吸引黑衣人的战力,暗筑和卫子仓面对的压力顿减。 暗筑带着卫子仓向一个方向冲去,同时回头对两人冷冷说道“那就交给你们了。” 她的速度本就极快,此时加上一个卫子仓虽然速度减慢了几许,一时之间还是顺利从黑衣人的包围圈中脱身。 暗筑和卫子仓得到短暂停歇的机会,都静静看着尔耳和樊燕与黑衣人的战斗。 不久,这两人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尔耳的眼睛几次瞄向暗筑和卫子仓。不知道是不是黑衣人准备先集火他们两人,他们竟然对脱离包围圈的暗筑和卫子仓没有一点反应。 一切都是为了血红大人! 尔耳不断在心中为自己寻找支撑下去的意志,不让自己说出狼狈求救的话。因为自己不能给血红大人丢脸。 樊燕完全没有这个顾忌,他向两人大喊道“小妮子,你们这样围观有些过分啊。” 暗筑仔细擦净嘴角上的血迹,对他的话没有一点反应。卫子仓心中不好意思,他想冲回去帮忙,可是他又不想让暗筑跟着自己遇险。 “死不掉。” 暗筑突然说了一句。自己和卫子仓能够撑到现在,她不信血红手下的尔耳和樊燕两员大将会撑不下去。 樊燕打了好一会,他见暗筑和卫子仓真的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便动起了歪主意。 恰在此时,一名黑衣人栽在他的手里。樊燕对尔耳使了一个眼色,尔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会吧,用这么不光明的招。 尔耳心中有些抗拒,突然一柄寒光从他面前掠过,将他胸前的衣服割破。尔耳心中的最后一丝抗拒顿时消失。他立刻为樊燕的行动打起了掩护。 “咦?” 卫子仓一直在注意两人的举动,突然看到两人奇怪的动作正好奇。樊燕的胳膊高高抬起,他手中的是被擒获的一名黑衣人。只见那黑衣人被远远举起,被抛向空中。 卫子仓看到那黑衣人被扔飞过来的方向正是自己和暗筑站的地方,心中的好奇立刻消失。 这一招不太光明。 卫子仓想着的同时抽出长剑准备为飞来的黑衣人补上一刀。暗筑站在他身边,他的动作比卫子仓的更快。 手起刀落。 黑衣人重重落在两人的面前,手指捂着自己的脖子。黑衣人挣扎了几下,终于一动不动。他的咽喉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不一会一道血痕清晰显现。 “你再歇一会,我去帮忙。”卫子仓对暗筑说道。 暗筑的眼前直视前方,说道“不用去了,对方过来了。” 卫子仓转头看去。原来樊燕不仅把那名黑衣人扔了过来,还在打斗中将他们所有人引向两人的方向。 “逃跑都选别人的逃跑路线,实在丢脸。”暗筑嘲讽道。 尔耳的脸顿时有点红,樊燕毫不在意地大笑着将身边一人踢向一旁。那人被踢飞的方向正是暗筑在的地方。卫子仓长剑向前一刺正中对方。 樊燕看到笑道“不错。合作愉快。” 不一会,四人再次和黑衣人交战在一起。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并没有过去多久。四人渐渐感觉自己面对的压力减弱许多。 “对方的人变了。”尔耳突然说道。 他一直在计算对方可战斗人数,偶尔会出现计算多几人少几人的情况。他以为是战斗混乱导致的计算失误。可是,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对手,一点和对方交战过的记忆也没有。 尔耳抽身出来,又打量了一圈周围,之前他曾经刺中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撤!”发现异常之后,尔耳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风城之中,论智谋,尔耳仅在静流之下。虽然不是同伴,对方的意见有值得听的价值的时候,暗筑不会因为嫌隙不听。 四人立刻不再恋战,抽身飞离而出。 出乎四人意料之外,黑衣人们竟然没有拼死拦住他们,让他们轻易突破了包围圈。 “为什么?” 暗筑眉头紧皱,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不久之前,这些黑衣人还拼尽全力阻拦他们,为什么此刻像是故意要放他们走。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他们已经达成了目的所以才放自己几人离开。 第323章 职业杀手 想到这里,暗筑停下了逃离的脚步。她转身面向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已经沾满鲜血。 “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暗筑冷冷问道。 “他们在拖延时间!”回答她的是尔耳。 “敢在风城招惹是非,他们一定做好了觉悟。”樊燕笑得高深莫测,“对付这样的人只有一种办法。” “是什么?”卫子仓好奇问道。 “拷问。”樊燕笑容满面看向对自己冲过来的一名黑衣人。那人看到樊燕的骇人的笑容,眼中一丝动摇闪过。 就在他动摇的这一瞬间,有人代替他成为了樊燕的阶下囚。 “你们拖一会,我拷问拷问。”樊燕的手指干脆利落地动了几下,他手中的黑衣人身子一僵,顿时不再挣扎。 暗筑即刻补上樊燕的空位,阻止其他人黑衣人前来救援。 “要多久?”暗筑口中不耐问道。 “结束了。”樊燕突然又返回来,重新加入战斗。他的声音没有了一贯的恶作剧音调。 “这么快?”尔耳心中疑惑,好奇回头望了一眼。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那名被俘虏的黑衣人,他一动不动。 “你杀了他?”卫子仓问道。 关于血红麾下的人物究竟是何种性格,他不了解。可是,若是他们是如此行事的人,風空和自己一行需要更加小心行事才好。 “问出了什么?”暗筑最关心的是黑衣人的目的。 “尽快把他们全部歼灭。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刚刚的那人是服毒自杀。” 樊燕有了几分认真的模样。方才他正在思考用哪种酷刑撬开对方的嘴,对方牙齿一咬将牙根上藏的毒药咬破,死亡来得很快。 有组织有纪律,面对死亡没有一点犹豫。简直就是职业杀手。对于职业杀手,他们只会死不会被俘虏。 四人都想到这一点,心都沉下来。他们手中的动作更加快速,也更加狠。面对杀手,或者被杀或者将对方杀死,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们现在只有这两条路,可是很快第三条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山闻老师远远看到混战在一起的众人,眉头紧皱。他好久没有看到有人在风城如此大动干戈。 今夜是重要的夜,风城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以钻的空隙。 山闻老师人未到,手中排山倒海的掌势已经波浪板重重拍了过来。 暗筑的反应最快,她从卫子仓身边经过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山闻老师的掌势正从两人身边擦过。尔耳和樊燕发现之后,纷纷向远处退去。他们可不想第二天风城中传出因为自己躲闪不及被打伤的风言风语。 躲闪不及的几名黑衣人顿时正中掌力,身体摇晃吐出鲜血。周围其他幸存的黑衣人,看到同伴重伤的模样,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一瞬间向四处飞快逃窜开去。 有一名受伤的黑衣人行动迟缓了一拍,被暗筑追上。暗筑极快探出一只手扼住对方的咽喉,另一只手紧紧卡住对方的嘴角两旁。如此,黑衣人便无法咬破牙齿中的毒药自杀。 “小心!”卫子仓突然喊道。 暗筑眼睛余光瞥到一抹零星的寒光,她手中的力度不变,侧身避开飞来的暗器。可是,那暗器还是中了。暗器正中她手中黑衣人的后背,那是心脏的位置。 暗筑眼眸暗了暗,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手中的人的温度正在渐渐变冷。暗筑松开手,她手中的黑衣人无力倒下,连死前的抽搐都没有。 卫子仓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手绢从黑衣人的背后拔出那致命的暗器,那是一枚三角图案的旋转铁片。 “暗器上有毒。”卫子仓看着被浸染成黑色的手绢说道。 “他们在拖延时间。”暗筑不得不同意之前尔耳的判断。 他们交战良久,对方却没有用过带毒的暗器。这不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他们是在拖住自己二人。 “山闻老师。您一路上遇到高渐,小易和邱然三人了吗?”暗筑想到三人,不知为何心中不详的预感陡起。 “他们三人?老夫这一路没有遇到其他人。”山闻老师看着暗筑摇了摇头。 卫子仓的心顿时阴沉下来。他起身望向不久之前小易三人离开的方向,便想追过去。 “你们四个在这里乖乖等着。”山闻老师却对四人发号施令道。 “护城卫士很快就到。追兵就交给老夫。”山闻老师不等四人回答立刻向黑衣人逃走的其中一个方向追去。 “我去找找邱然他们。”卫子仓对暗筑说道。 暗筑身形移动到他的身边,看起来是也要一同前去。她没有忘记自己最初的任务是什么。 “那我们也走了。”尔耳说着对樊燕使眼色催促他。 “这些尸体怎么处理?”樊燕正在查看地上的几名黑衣人尸体。 “你没听到吗,护城卫士很快就来了。没我们的事了。”尔耳说道。 他的眼睛看向那几句被揭开脸上黑布的黑衣人身上,他们的脸都是陌生人。 不一会,现场只剩下几名黑衣人的尸体。邱然和暗筑一同向邱然他们离去的方向寻找。尔耳和樊燕故意选了和两人不同的路向殊光森林走去。 “平日遇到这种事情,你不是最感兴趣吗?”路上,樊燕笑着看向尔耳。 尔耳淡淡看了他一眼说道“平日是平日,今日是今日。” “为了你的血红大人,你竟然放过这么好玩的事情?”樊燕道。 尔耳冷哼一声道“那群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从他们故意缠住暗筑他们两人就可见端倪。” “他们的目标是小易三人?”樊燕在脑海中整理之前谈话中得到的情报。 “无论是什么,护城卫士都会查出来。我们没有必要掺和进去。尤其现在是血红大人的关键时刻,若是事后被山闻老师或者其他人故意说我们擅自插手,对初登族长之位的血红大人不利。”尔耳平静说道。 “族长之选还没结束,现在就说这话不会太早吗?”樊燕神秘笑道。 尔耳不悦地看向他道“若不是血红大人说你是同伴,我十分怀疑你究竟站在谁一边。” 同时,另一边的卫子仓和暗筑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两人疾步快跑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了小易几人留下的踪迹。 第324章 追踪者 卫子仓的心这才稍微安定一些。暗筑的脸色却阴沉下来。 “怎么了?”卫子仓问道。 “他们怎么会走这条路?”暗筑声音中带着吃惊问道。 卫子仓抬头向前方望去,没有看出这个方向有什么不妥之处。 “有什么问题吗?”卫子仓见暗筑埋头苦思不语,忍不住问道。 “这前方只有一条路通往殊光森林。”暗筑咽了下口水道。 卫子仓疑惑看向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殊光森林的入口有许多,所有入口都有人严密把守,前面的入口守门的人是最难对付的。”暗筑尝试将事情描述得不那么严重。 “怎么个难对付?”卫子仓已经沿着邱然三人留下的记号向前走去。 暗筑眉头微蹙了一下跟上去。 “扑木,風空大人直属侍卫队的一员。他不仅非常固执,还墨守成规。无论是谁,都别想从他手中进入殊光森林。”暗筑回想了以前发生的几件事情,感到头疼。 扑木可是只会按照规章条例办事,绝对不会徇私情的家伙。 就在两人向前方殊光森林走去的时候,之前战斗的地方那些黑衣人还静静躺着,护城卫士还没有来。 突然周围的树木窸窣动了起来,飞出几个同样身着黑衣的人。那几名黑衣人动作熟练来到几具尸体的身边,把他们抬走了。 等到护城卫士来到的时候,这里只有曾经打斗过的痕迹,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和护城卫士同样遭遇的是山闻老师。他是跟在那些逃走的黑衣人身后追过来的,眼睛只是眨了眨而已。可是,现在他的视野中什么都没有。 山闻老师停下脚步,屏气凝神仔细查看四周的情况。 黑夜静悄悄,没有人声。周围都是山石草木,没有人的踪迹。 “被逃走了!”山闻老师感觉到莫大的屈辱。自己亲自出马竟然连一只小老鼠都没有抓到。 他怒上心头,抬手向身旁的一块巨石上用力拍了过去。巨石顿时粉碎成碎片。 自然,这些事情是暗筑和尔耳他们现在不知道的。 另一方面,邱然和小易担负着高渐从黑衣人的包围中逃脱出来,没一会三人的身后便出现了尾巴。为了甩掉身后追踪的人,邱然三人改变了前进的方向。 殊光森林周边地形多变,不久三人便迷失了方向,不得不横冲直撞,直接撞进了殊光森林里面。 以上便是卫子仓和暗筑依据沿途三人留下的痕迹推测的信息。 “我记得外人是不能进入殊光森林的。”卫子仓知道風空进入迷宫那夜,云飞追过来被护林人拦在了外面,最后是赤族的族长赤鸦帮忙带他进去的。 暗筑警惕地四处查看周围的情况。很奇怪,自己两人来到距离入口这么近的地方,早该有护林人出现阻拦自己两人。为何周围一点其他人的气息都没有。 “他们进去了。”卫子仓从一棵树枝上捡起钩挂的一小条衣服上的碎片说道。 “没有人阻拦。”暗筑没有看出周围有打斗过的痕迹。 “我们进去吧。”卫子仓回头对她微笑说道。 殊光森林内。 “什么人竟然敢夺取族长候选人的通行证,混入殊光森林?”祁阳一边步履蹒跚向殊光森林外走去,一边在思考不久之前自己了解的事情。 突然他停下脚步,身影一闪,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只有那双燃烧火焰的眼眸探出来向前方某处望去。 过了一会,从前方传来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大。 “有三个人。其中一人脚步沉重,是受了重伤吗?”祁阳认真聆听了一会传来的脚步声说道。 但是,他的的脸色又变了变,飞快补充了一句“后面还有两个人。” 前面三人正是邱然,小易和高渐。高渐伤势严重,加上失血过多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现在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身上都是冷汗。 邱然感到他压在自己肩上的力量越来越沉,让他好几次怀疑高渐已经昏迷。可是邱然每一次转头查看他的情况,都发现他的眼睛睁得老大,牙齿紧紧咬在唇上,唇瓣上已经被咬出伤口流出血。 断臂之痛,切骨之伤,常人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痛楚。 可是到现在为止邱然都没有听到高渐一句喊疼的话。 “真是顽强的意志力。”邱然在心中佩服道。 “有人。”高渐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邱然身上,他此时只是动了动嘴,声音却是有气无力,似乎这短短的两个字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待会一块解决了他们。”邱然的脚步没有停。他们本来早在还未到达殊光森林入口的时候便将追踪的人甩掉了。 可是,当他们进入殊光森林之后,身后竟然又出现了两条尾巴。 他们现在在殊光森林内的跟踪被自己发现了,说明他们的跟踪技术并没有超过自己的想象。可是在进入殊光森林之前,为何自己三人一点都没有发现。 “是从进入殊光森林后才出现的。”小易低声说道。 小水虽然对他来说是装饰品,但是作为藏剑的名剑探查到杀气之类的东西很容易。三人进入殊光森林之后,小水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嘘!”邱然低声让两人安静下来。 他一边走一边向前方四处看了一会,低声笑问道“你们的演技如何?” 祁阳望着越来越近的三人,他只认识小易。 “小易身边的两人是谁?”祁阳纳闷,突然他的眼睛定格在高渐卷起的左右衣袖上,本该有的左臂此刻空空如也。 祁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边包裹严实的一件东西上。这是有人从季家推选的候选人高渐身上砍下来的左臂,又被旬况夺了回来。 眼前的那个人是真正的高渐,还是冒牌的高渐? 祁阳的视线从断臂男人身上移向小易。小易本就是外界之人,若他是外界故意设在风城中的内应,可以解释他为何擅入殊光森林。 三人身后的追踪者也极有可能是护林人,但是,若是护林人,他们为何迟迟不动手。 祁阳心随着思考的深入沉下来。 第325章 见血封喉 在他内心天神交战纠结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三人出现了变故。 断臂的男人终于体力不支重重倒了下去,连带着身边搀扶他的两人一同倒下。三人狼狈摔倒在地,一直之间没有及时起身就那么躺着嚎着疼痛。 突然,从后上方飞下两个漆黑的身影,他们全身被漆黑之色裹挟,唯一可以辨识的只有他们手中闪着冷寒光芒的钢刀。 地上的三人此时起身应战已经来不及了,无论在祁阳还是在追踪者看来,他们三人必死无疑。 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中一人刚刚靠近三人,身体突然静止了一瞬,下一个瞬间他好像撞在了墙上一样被撞飞出去。本该趴在地面上的邱然已经翻身,他手中的长鞭早已甩出,正在收回。 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生存的本能让身体比本人更早发现了危险。小易手中的小水已然刺出,长剑刺穿身体,鲜血飞溅而出。 邱然一跃而起,趁两名黑衣人都受伤落在地面上开始了猛烈攻击。 这一切不过是几个刹那之间的事情,祁阳一直冷眼旁观。他在等身后两名追兵。 现在他已经看清他们的装扮。护林人常年全身斗篷覆盖全身,这两人不是护林人。 心中的判断已下,祁阳的刀便飞出。 刀出鞘必要见血,见敌人的血。 邱然长鞭甩出缠绕在一名追兵手中的武器上,那人正要挣脱开,一柄比他手中的刀更大更猛的刀飞来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咦?”小易看着突然飞来那人的背影吃惊出声。 邱然没有露出太多的吃惊,手中长鞭接连不断挥舞而出。 “好像没我出手的机会了。”小易把高渐扶起身,看着不远处邱然和祁阳的双人打。 不一会儿,两名追踪者的武器脱手,再也无力抵抗。 祁阳上前将刀架在对方的脖颈上,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黑衣人定定望着他,一语不发。 “不好!”小易突然喊道。 祁阳心中一动,伸手扯掉对方脸上蒙面的黑布。这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眼睛失去了生命该有的光彩。 邱然看到这边的场景,立刻揭下自己面前的那名黑衣人的蒙脸黑布,他的嘴角同样流出黑色的血。 邱然一把将手中的黑布重重扔到地上,愤怒地跺了跺脚。 小易走过来蹲在尸体身边仔细查看起来。他伸手将黑衣人的嘴巴打开,闻了闻味道。 “是什么毒?”祁阳擦着自己手中刀上的血渍问道。 为了留下活口,他特意没有一刀斩断对方的脖颈,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如此充分,连一个活口都不留。 “他们牙齿之中没有毒。”小易神情凝重说道。 祁阳闻言一怔“可是,他们是中毒而死。” 小易点点头道“他们中毒而死和牙齿中没有毒并不矛盾。” 祁阳顿时明晓小易话中的含义,脸色阴沉下来。对方的手段比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凶狠。 “你们能说明白一些吗?”邱然无奈对两人翻白眼道。 他刚刚明明看到两名黑衣人嘴巴动了下,按照邱然的江湖经验,定是他们咬破了事先藏在牙齿中的毒药。 “他们身体内事先服有毒药,见血封喉。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口中肌肉咬破,立刻便会毒发身亡。”小易解释道。 邱然听明白的同时,心里直发寒。他想到之前包围自己几人的那些黑衣人,难道所有人都事先服下了毒药。 “你们怎么遇到他们的?”祁阳转身向小易问道,可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断臂的男人。 “这位是邱然,指引者是主人。那一位我们今夜初次相遇,暗筑说他是高渐,本该参加……” 小易的话还未说完,祁阳已经神情凝重向高渐走去。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高渐,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长形的东西递给他。 “物归原主。”祁阳说道。 小易和邱然看到这个场面,都不明白祁阳是什么意思,他手中的东西又是什么。 高渐的心突然猛跳,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包裹的东西,心里有一种预感。高渐的手有些颤抖得打开包裹。打开的瞬间,他的全身都仿佛被冰冻住无法思考。 邱然吃了一惊,侧开眼睛。小易虽然身为大夫见过许多常人没有见过的场面,一时之间也无法镇静下来。 “怎么会在你的手中?”小易缓和呼吸对祁阳问道。 “荀况从对方手里夺回来的。你要谢就谢谢他。”祁阳回答小易的话之后对高渐说道。 “荀家的人。在下记住了!”高渐郑重说道。他重新将手中的断臂包裹好绑在身上。 “追踪的人已经解决了。你们和我一同出去。殊光森林不是久留之地。”祁阳对三人说道。 小易看向邱然和高渐。 “你为何要出去?族长之选已经结束了吗?”邱然问道。 祁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滞,继续说道“他的伤势必须及时治疗,留在这里只有坐以待毙。” “三位。”高渐抬起仅剩的一只手对三人做了一个抱拳的动作。 “既然已经物归原主,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三位请先离开这是非之地。”高渐神情无比严肃说道。 小易惊讶问道“之前你不是说要赶快将此事告诉家主吗,你还有什么要事?” 祁阳的心一沉说道“断臂之姿,还要继续参加族长之选,你未免看轻视其他人。”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三位不必劝阻。”高渐坚定不移说道。 “哈哈哈哈。”邱然突然大笑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莫名其妙看向他。 邱然走到高渐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道“不劝,不劝。我从不劝人。” 小易和祁阳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高渐内心以为遇到了了解自己的人,脸上刚刚浮现出笑容,笑容却僵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邱然,身子向后倒去。 邱然动作熟练地扶住倒下去的高渐,脸上带着笑容,口中则是忙不迭说道“我从来只打晕人。” 第326章 心疼了? 小易和祁阳看着邱然干脆利落的行动沉默不语。 邱然谦虚笑道“我知道自己聪明,你们不需要赞美我。” 祁阳看着倒在他身上的高渐,高渐的身形比自己三人都宽大得多。 “你打晕了他,怎么带他出去?”祁阳问道。 “咦?”邱然的笑容僵住,他感受着身上的沉重,才想到接下来还有搬运高渐这一回事。 “谁打晕的谁背。”小易双手抱胸笑道。 邱然在心里掂量了下高渐的体重,对两人讨好笑道“你们不会这么绝情吧?” “小易,进来的路你还记得吗?”祁阳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转身面向小易问道。 “记得。而且我们才走过,路上肯定还残留有痕迹。”小易也仿佛没有听见邱然的话,率先当了领路人。 邱然眼睁睁看着小易和祁阳旁若无人地在自己前方走出一段距离。两人久久不见邱然跟上,这才同时回头看向他。 “你还不快点跟上来。”小易喊道。 邱然重重跺了一下脚,腰上用力将高渐背起。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高渐很沉。 “你们俩等等我!”邱然在后面高声呼唤道。 四人走后许久,安静的森林中只有两具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两名黑衣人。他们动作熟练地将两名黑衣人的尸体拖离了现场。 殊光森林之中,族长之选还在继续。 迷宫入口处,扑木静静等待猎物的到来。 可是最先吸引他的是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奇妙的味道。扑木皱了皱眉,嗅了嗅鼻子。奇妙的味道中掺和着一丝血腥味。 是什么人在附近动手了? 扑木四处望去,可是视野之中尽是一片平静。 “连平时烦人的护林人都看不见。”扑木自言自语道。 过了好一会,空气重新恢复了正常。扑木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提起手边的刀直奔向远处某个方向。 扑木走后,迷宫附近只有血红一人,他双目紧闭,看起来是睡着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待,等待迷宫之内那个人的出现。 “我可不是在等你。”突然血红微微睁开双眸,天生带笑的眼睛漫不经心看向地面上的某处。 他感知到有一个人在那里,一个前来阻碍自己的人。 天草站在那里,他的怀里抱着青剑,眼睛中桀骜不驯的神色望向血红的藏身之所。 他来了。 他不是来参加族长之选的,即将发生的战斗也不是两名族长候选人之间为了族长之位的战斗。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情,确认完那件事情之后,他便要杀一个人。 即将发生的不是战斗,而是他要杀人了。 “你很生气?”血红眯缝着眼睛,嘴角带着邪魅的笑容。他似乎十分清楚天草为何如此生气,所以在继续挑拨。 “你知道我为何生气吗?”天草冷冷道。 本该是初夏的夜晚,此刻却没有这个季候该有的凉爽。 天地之间恍如一瞬之间进入了冰天雪地。树叶是冷的,夜晚的风是冷的,空气是冷的。最冷的便是像一根天柱一样站在那里的天草。 他的脸是冷的,心的是冷的。他怀中的青剑剑鞘上甚至结出了一层淡淡的薄霜。 “难道你知道她是谁了?”血红的眼中突然浮现一抹喜悦的色彩。他将眯缝的双眸睁大一些,仔细望向天草,不放过天草脸上任何一点微妙变化。 果然,天草的脸更加阴沉了。 血红感到今夜自己的兴致极高。他觉得在和那孩子打之前先热热身,活动一下许久不曾运动的身体也不错。眼下正是极好的机会。 “你竟然!”天草的声音中充满怒意。 “你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竟然才发现吗?”血红的心情明显越来越好,情绪高昂起来。 天草闻言,在心中确认到事情的真相便是如自己所想,心中的怒意再也无法抑制。青剑出鞘,电光火石之间,直指血红的心脏。 该确认的事情得到确认,剩下的一件事便是他要杀人。 血红的手本来随意搭在一截树枝上,迎面青剑飞来,他将手中的树枝弯曲得更加严重,又骤然松手。树枝挡住青剑面前顿时断裂成碎片。 经过这一个阻挡,血红已经从原来的藏身之所飞走。 他飞离开的同时,口中的话仍然没有停止“怎么?发现她是谁的孩子了,所以心疼了?” 血红的语气满是嘲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所以,从一开始他便关注着一切的发展。天草是如何对待風空的,天草的心里究竟想着什么。他自信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青剑第一击没有斩下敌人的首级,天草没有一丝犹豫,继续挥下第二剑。甚至在他听到血红故意挑衅的话的时候,手中的剑式都没有一丝迷茫,只是挥出的剑招力度比往日更加强烈。 “你抚养她的目的本就不单纯。果然,一切和你一开始计划的一样,她成为了風族的一族之长。真是可喜可贺。” 血红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遇到好玩的事情,他不介意多说几句。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出口的话每一句都会化成利刃刺人心脏,让人心痛欲死。 血红仔细观察天草的脸,天草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该说是这些年有所成长了吗? 血红的心中只感到好笑。心疼就说心疼便是,利用便光明正大利用即可,像这样一边利用他人一边自我催眠自己是一个好人。 “真是伪君子。”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血红故意在天草耳畔说道。 “我本不是圣人。”天草静静站在对面,冷眼看向血红。 “那你为何生气呢?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当初所愿。”血红故意问道。 “为什么将她遗弃在赤河之上?”天草握剑的手颤抖起来。 “无父无母的孩子,你让我杀了她吗?”血红笑道。 天草的眼睛中浮现一抹刺痛,他青剑高抬指向血红“你!” 血红无视他露着寒光的青剑,继续说道“你没有认出来这也不怪你。谁规定孩子长大一定会像父母的。” 天草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了起来。 第327章 血红与天草 血红没有停止刺人的话语,可是他的语气轻柔地像在安慰“她长得不像父亲,你没有认出来乃是人之常情。不过,她现在的容貌倒是和自己的娘亲简直一模一样,你竟然也没认出来。这倒是让我感到有些奇怪。” 天草的脸顿时煞白,比青剑之上覆着冻霜还要白。 血红又佯装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我忘了,你没见过她。因为,那时候你瞎了。” 他的话音中带着嘲讽的笑声,瞬时间剑光飞闪而来,周围的树木悉数斩断,可是仍然没有斩断血红的咽喉。天草握剑的手更加用力。 飞剑之后,血红安然无恙,他淡定说道“如果你没有重伤在身,今夜倒是可以伤到我。可是,你妄图以濒死之身来杀我。实在是自不量力!” 血红话音一落,衣袖中突然显出两片单薄的花瓣状暗器滑落在手中。他的手腕轻轻一挥,手中的暗器以极快的速度飞射向天草。 叮叮叮! 两枚暗器打在青剑之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声。 不对,是三声! 为何会出现三声响声! 天草察觉到异常,手中的青剑飞快撤回挡在身前。 铛! 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的打击声在天草的身前响起。 天草的面是迎面而来的血红,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暗红色的短剑。短剑打在青剑之上,顺势将天草握剑的手腕滑去。 天草皱眉,手腕翻动避开血红的短剑。短剑却骤然又变了方向,向他的肩膀削来,这一剑下来定会将他的右胳膊全部削去。 天草另一只手抬起,手心蓄力挥掌拍向血红的身上。血红身形移动躲开天草的重掌,可是这一避让也让他手中的剑势变弱。 刺溜! 划破衣服的声音顿时响起。两人十几个招式对打之后再次分开距离。 天草侧目看向自己的肩膀,划破的衣服上渗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药师的药果然厉害,自己看到流血了才知道受伤了。”天草在心中感叹道。 “竟然还留有七八分的功力。看来药师的药下得很猛。”血红戏谑笑道。 天草没有说话,再次举起青剑。 血红看到说道“你是想赎罪吗?” “扰人心,便是你战斗的时候用的秘密武器吗。”天草冷冷说道。 他知道血红一直在用话语动摇自己。 “被识破了吗?真遗憾。”血红的脸上一点遗憾的样子都没有。 他把手中的短剑举到面前,望着上面鲜红的血珠,眼中的笑意更甚。 “你说,如果我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如何?她会……” 血红的话还未说完,飞舞而来的剑式让比不得不住口专心面对天草。 “真是稀奇,习剑之人必先修心。你修了这么多年的心,今日怎么心如此乱?”血红戏谑道。 “杀了你,一切都会重新平静。”天草冷冷道。 “很可惜,你永远无法抹消掉发生过的事情。”血红邪笑道。 天草的眼眸黯淡下来,他重新凝神聚气,将剩下的全部力量全部输入青剑之内,低沉的声音说道“只有你不可原谅!” 比之前所有的招式都凌厉的剑式袭来,剑风将周围所有树木山石全部切割成碎片,这不是天草的本意,周围有些什么人什么事他早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去关注。 他的目标只有眼前的血红,只要血红消失,一切将重新被掩埋下。 天草自认为自己了解風空,風空从小没有说过任何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哪怕是普通小孩子偶尔的好奇提问也从来没有过。 所以,她不需要知道自己的身世,父母为何人,现在何处。只要她一生平静幸福地生活着,便是为人父母最大的心愿。 而会打扰她的平静生活的血红,则由自己带走,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来交换。 这是最后一式。 天草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剑飞出,犹如沙漠中的龙卷风一样直冲血红而去。 血红皱了皱眉,脚步向后退了几步。与天草不同,血红的眼中除了自己的对手还有一样东西,迷宫入口。他今夜的目标便在那里。 血红嘴角的笑容还在,可是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血红的声音中带着寒意冷冷道“你想死,我可不奉陪。” 血红停下后退的步伐,眼中浮现杀意。他动作干脆利落地将手中的短剑向一旁扔出,剑光飞出的同时,他的一只手高高在身前抬起,仿佛他竟是要用自己的一只手来接天草的剑。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汇聚力量。 天草看不见他背在身后那只手的动作,不过他早已猜到血红不会如此简单对付。但是,即便猜到血红有暗招,天草的剑式仍然没有一丝犹豫,继续向前挥舞。 殊光森林中的迷宫入口周围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因为特殊结界的原因,静流等人眼中看到的只有和往日一样安静的森林,没有一丝异样。 可是,同在殊光森林内的其他人则是不同的感受。 邱然背着高渐走在小易和祁阳的身后,三人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巨响之声,纷纷不由自主回头望去。 “是谁在战斗?”邱然好奇问道。 他们的眼中尽是茂盛的森林,看不见战斗的场面,战斗的声音从如此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高手。 小易看向祁阳,他对参加族长之选的人并不熟悉。 祁阳的眼眸暗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握紧。他很羡慕,羡慕此刻正在战斗的那两个人。 虽然对于平日朝夕相伴的旬苏几人,他错误地估计了他们的实力。可是面对明显高于自己几个境界的人,祁阳从不会看走眼,也从不会吝啬自己的赞美。 “最可能的人是天草和血红。”祁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邱然闻言,心中一动,再次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白天,他才看到天草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说是濒死状态也不为过。现在,他却在进行如此激烈的战斗。 邱然感觉自己体内的热血开始沸腾了。 “你干嘛?”突然小易拉住邱然的胳膊不解问道。 “什么干嘛?”邱然不明白地看着他。 小易低头看着邱然的脚道“你刚刚抬脚向后走。” 第328章 别闹 邱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果然,他的脚下踩着的正是自己不久之前走过的脚印。 “哈哈哈哈,我的身体很诚实。”邱然用笑声来掩盖自己的不好意思。 “那不是我们可以介入的战斗。你们两人既然在風空大人身边待过,一定看过她的战斗。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祁阳面无表情看着邱然和小易,压抑着自己和邱然同样的心情说道。 邱然的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少林寺中,風空在受伤状态下和一重的战斗。那时候,云飞,卫子仓和他只能着急地站在一旁,没有办法出一招一式。 可是,邱然的脑海中再次出现濒死的一重。他们走的时候,一重还没有清醒,无法问出是谁打伤他。可是,邱然凭借直觉将犯人和血红重合在一起。 風空无法轻松打败的一重,竟然如此轻易败在血红手中。那么,此刻和血红战斗的天草,那两个人又是什么样的场景。邱然只能想象正在进行的战斗比少林寺中的那场战斗更加胶着。 “我们是无法出手。”邱然沉声说道。 小易飞快点点头说道“这样的战斗只要主人才可以出手。” 在风城的时候,他便知道没有人可以打败主人。即便其他人都说血红的武功如何厉害,出手如何狠毒。他依然相信主人的话一定会赢。这是小易对風空的盲目信任。 殊光森林中,循着奇妙味道离开的扑木听见自己离开的地方传来战斗的声音,顿时周身被怒火缠绕。 今夜,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人来,便以为他们一定还在森林里面迷路,这才想主动出击。没想到最大的两只猎物竟然在自己不在的时候打起来了。 扑木的身子气得发抖,连带他手中的刀同样在颤抖。 就在他转身要原路返回去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他道“别去。” 扑木看也没看说话的人是谁,他手中的大刀比他的眼睛更快地向说话的人砍去。 没有肌肤破裂的声音,没有人痛苦喊叫的声音,连刀剑相交的铿锵之音都没有。 扑木的眼睛这时候也已经反应过来,向来人看去。这一眼望去,他的肚子里又是一阵无名之火。 扑木的面前站着不宁。不宁气定神闲站在那里,他的眼睛望向迷宫入口的方向,右手抬起伸出两根手指,那两根手指正稳稳夹住扑木的大刀。 扑木看清来人是不宁,又把身体的力量从胳膊上向手腕,又从手腕输送到刀刃之上。 不宁感觉到自己手指上的力量加大,侧目看向扑木说道“别闹。” 扑木闻言,只感到自己身上的力量被人卸去了一半。他明明在认真打着,对方竟然将他当作小孩子一样对待。 不宁见扑木没有罢手的意思,抬眼看向自己两根手指夹住的大刀。若是,自己没记错,这把刀扑木用了许久,刀刃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参差不齐的缺口。 “你有钱换新刀吗?”不宁问道。 扑木一怔,眼睛看向不宁。不宁的脸上是十分认真的表情。扑木看了一眼自己腰侧上那个松松垮垮的布袋,这才一脸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刀收回来。 “他们在我的地盘上打架。”扑木罢手了却没有罢口。 “鹬蚌相争,我们等一个渔翁得利。”不宁说道。 扑木的眼睛顿时亮了,他把刀扛在肩上,抢先道“血红是我的。” 不宁淡淡道“如果他没死就是你的。” 和不宁与扑木同样远远观望这场战斗的还有酒人。酒人一直追在天草的身后,却只能眼生生看着远处的那两个人在决斗。 是的,是决斗。 现在在进行的已经不是族长之选的战斗,而是只有一方死亡才会罢休的男人之间的决斗。 酒人看着远处不断倒下的高耸大树,空中乱飞的巨石,耳畔是长空被刺破的声音。他觉得周围的温度突然低了许多,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都是冰冷的寒意。 “他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许久,酒人才喃喃道。 他仍然记得两人同在风院的事情,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便是形容他们两人。那时候,他们奔跑在同样的山林中,花费同样的时间。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草竟然跑得比自己快了。当自己气喘吁吁到达终点的时候,他早已经一脸轻松等在那里。 那时候,酒人观察过。天草何时起床,何时吃饭,何时就寝,如何训练。酒人便学他一样,可是自己仍然追不上他。不仅追不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越来越大。 “天才!” 当有一天,酒人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天草的时候,他愣住了。他看着湖面上倒影的自己,若天草是天草,怎么都无法追上他的自己是什么。 答案是蠢材,或者委婉一些,普通人。 得到答案的酒人内心获得了宁静。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自己追不上他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只是因为他是天才。这是人一出生便被赋有的东西,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 酒人如此自我麻痹,心安理得地看着天草在自己的前方奔跑,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他现在已经看不见天草的身影。 “近一些的话,就可以看见。”酒人不由自主说道。 同时,他脚步轻点开始向远处正在决斗的两人飞奔而去。自己这时为何要这么做,连酒人自己也不知道。 当他距离战场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怀中的白鸽再也无法承受前方袭来的剑气,白鸽从他怀里钻出来扇动翅膀向后方退去。 酒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着白鸽飞远了,这才放下心继续前进。 迷宫中,小径蜿蜒。 風空走在小径之上,脚步快得连地都不点一下。 她相信幻境给自己看的画面,现在迷宫外的殊光森林中正在举行族长之选。 血红在殊光森林中。 風空的脸色凝重起来,她想起自己回到风城之后静流对自己说的话,他希望自己杀了血红。 風空在脑海中回想关于血红的一切。模糊的记忆中,只有讨厌的感情。没有任何缘由,只是不喜欢。 “压抑?”風空突然轻声说出口。 第329章 出迷宫 没错,自己一向谁也不怕,连风院所有人害怕的山闻老师,自己在训练课上也照打不误。可是,只有血红,没来由的让自己感到喘不过气,不想和他在同一个空间。 風空狠命甩了甩头,将纷乱的思绪暂时放在一旁。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迷宫,一直避而不见的难关就在眼前,这一次自己不会再逃避。 “时间到了,清算一切的时间!” 小径曲折蜿蜒,却仍有尽头。 尽头之处,微弱的光芒是風空眼眸中唯一的光明。風空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反而加大了前进的步伐。 跨步迈过去,前方即是出口。 風空眼眸中出口的光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剑光,漫天剑光犹如一剑崖上倾泻而下的白色瀑布。 剑光形成的瀑布汹涌奔向不远处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男人,血红。 風空一路而来纷乱的心,此刻前所未有地平静了下来。 迷宫入口在血红的身侧,風空可以清楚看清对方身后那只手上正在散发暗红色的光芒。 風空不知道他要用什么招式面对席卷一切的剑光瀑布,她只能确定,施展剑式的人有危险。 凝聚自己所有力量的最后一招剑式已经斩出,剩下的便是结果。收势状态的天草此刻十分平静。 这一招是他在汤城面对風空独创的天草第十九式“斩草”,回到风城之后新创的剑式。 天草剑式第二十式,凌空飞流。 天草感觉自己失去力量的身体无比沉重起来,他手中的青剑无力垂下。 无论血红如何面对,这之后对自己如何出手,自己都再也无力抵抗。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静静望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不是他死便是自己亡。 突然天草的眼眸中出现一个不合时宜的湖蓝色身影,凌空飞流的剑光显得她的身形十分较弱。 出来了? 天草的唇颤抖了一下,眼眸中出现动摇的神色,他的视线再也无法从那乱入战局的身影上移开。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那已七日未见的身影骤然变大,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草还未开口说些什么,顿时觉得胸口一痛,身体不由自主向后飞去,瞳孔中变大的身影再一次缩小远离了自己。 当天草被踢飞重重撞到一个人身上终于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尊师重道!”天草的声音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可是他此刻脸色的难看足以充分表达自己此刻愤怒心情。 “痛!”同时,天草的身后一人吃痛喊道。 酒人向两人战斗的地方奔来,没想到自己一靠近,其中一人就重重撞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怎么被打飞了?”酒人皱着眉头看向天草问道。 难道血红的武功真的像传闻中一样如此神乎其神,连天草都毫无招架之力。 天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是他最终还是紧紧抿上了嘴巴,抬头向自己刚刚还在的地方望去。 血红此刻的心情有些矛盾。之前的战斗中,他的注意力一直分出了几缕放在迷宫的入口之上,他不想错过看到那人走出迷宫的瞬间。 可是,面对天草的凌空飞流,他不得不将注意力全部收回专心化解。结果,这一错开目光,她竟然从迷宫里面走出来了。 无法亲眼见证那个瞬间,让他心生不悦。風空走出迷宫,又让他心情愉快。 矛盾的两种心情在他的心中交织,让他手中的暗红色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大,颜色也越来越趋于漆黑,赫然形成了一面黑幕。 终于,血红把身后的那只手放在了身前,他嘴角噙着笑,奔涌而来的剑光竟然悉数被他手中的扩散的漆黑幕布吞没。 風空神情十分淡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可是她的眼睛却眨也没眨紧紧盯着血红的那双手。 “还没完。”風空心中暗想道。 果然,黑色的幕布将凌空飞流的剑式吞没之后,仿若饥肠辘辘的饕餮还未吃饱,飞速袭向風空所在的位置,不久之前那里站着的是天草。 血红手中出现的黑暗顿时将周围的一切覆盖,无论在谁看来被笼罩的風空必死无疑。 可是,血红却神情淡定说道“你再进一次迷宫,再跳出来给我看看。” 矛盾的两种心情让他想到了弥补的方法。天草可以将風空迷晕扔到迷宫了,自己就可以把她打晕再扔一次。 话音未落,他面前的黑幕突然裂开一道窄小的裂缝。随着时间的过去,裂缝渐渐扩大,黑幕被一道一道撕裂开来。 最终,黑幕被撕裂开,露出站在中心的風空。 夜空中,月光从黑云之中潜逃出来。 月光之下,風空抬手轻轻一挥,林间有风吹过,将周围的一切黑暗驱散殆尽。 “你的对手是我。”風空直视血红冷冷说道。 “有进步。”血红笑道。 “不止。”風空淡淡道。 “你跳不跳?”血红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提出的要求。 “想跳你自己跳。”風空再次确认到自己不喜欢血红,完全不知道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那我就委屈一下把你打晕扔进去。”血红嘴角含着笑,眼中跃跃欲试的神情十分明显。 “那你可要小心点,不要自己踩空掉进去。”風空冷笑道。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动了。 血红向前移动的同时,手中的暗红依然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将他所经过之处染上漆黑的颜色。 風空的手向身侧轻轻一伸,黑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她的身边。她握住黑剑,熟悉的触感让她心生久违。 風空神情有些愉悦,轻声对黑剑说道“将眼前的一切毁灭!” 短暂停歇的战斗,再次开始。震耳欲聋的战斗声响比之前有过之而不及。 殊光森林中。 “真的不用过去?”旬况皱眉看向身边的旬苏问道。 旬苏摇摇头道“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尽快抓住你发现的黑衣人。若是路上遇到了其他人,同时把这件事告诉他们。” “季家的人已经过去了。”旬况看向远处战斗的方向说道。 “那是他的任务。”旬苏轻笑道。 第330章 神隐 祁阳走后,季康准备和两人分开继续自己没完成的任务,却听到远处传来的激烈战斗声音。他立刻速度飞快向声源之地飞跃而去,他走得十分快连一句话都没对旬苏两人说。 不过,季康飞快的脚步还是在半路停了下来。 阴暗的角落里,两名黑衣人手中拿着奇怪的瓶子,他们面前的地上十分空旷,连一棵小草都没有。 季康的眼睛在两人身上,他们手中的玉瓶和秃顶的土地交互看了一会,便明白了什么。尤其,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奇妙的味道和尸体的腥臭味。 “你们手中的瓶子里装着是江湖中专门用来毁尸灭迹的‘神隐’吗?”季康向两人问道。 神隐,顾名思义,可以消除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痕迹。江湖中人一般都是把它用来作为毁尸灭迹的道具。 不过,用得起的人很少。因为价格很贵。 季康抬眼看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战斗,又看了一眼两人。任务和突发事件冲突的时候,必须选择一样。 “你们继续。”季康对两人摆了摆手就要继续前进。 可是,一名黑衣人动作不带一丝迟疑飞身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另一名黑衣人堵住了他的后路。 季康前后看了看,面有难色。为什么今晚接二连三总是有人主动找他打,今夜他真的不想打。 “后面有两个人在找你们,你们可以去陪他们玩一玩。”季康立刻出卖了旬苏和旬况,因为那两人不是自己的同伴,所以他心中一点愧疚都没有。 两名黑衣人隔着季康对了一下眼色。他们刚刚将守护殊光森林入口失败的两名同伴的尸体销毁。没想到不仅被人看见,还被认出自己所用的道具是神隐。 这个人留不得!现在要做的是用同样的方法让这突然出现的目击者消失。 两人确认过眼神,眼前是要杀的人。他们便出手了。 季康无奈地翻身避开前方那人的袭击,身后人的暗算又紧接着冲了过来。 钦家太叔公,进入殊光森林之后,他很快中了护林人的陷阱。他趁机躺在陷阱里,气定神闲里等着族长之选的结束。 除了一开始,祁阳追着季康从他身边经过,他再也没有看见其他人。 太叔公等得有些久。平日这时候,他早已入睡,再加上晚上喝的酒后劲越来越强烈。他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如既往的美梦,梦中各种美酒佳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太叔公正沉迷在美梦中,嘴角口水直流的时候,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将他从梦中唤醒。 太叔公的起床气很大,他抬腿便向周围踢去,腿上立刻一阵刺痛传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出血的腿,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家中而是在殊光森林的陷阱中,刚刚那一脚正踢在陷阱中的利刃上。 “打得这么激烈,是终于到最终战了吗?”太叔公自言自语道。 他感到喉咙有点干,习惯性向周围伸手想拿酒解渴。可是手指触及的都是坚硬的土地。 “忍忍,忍忍。”太叔公对自己重复说道。既然已经是最终战了,再忍片刻就可以回去了。 噗通! 又是一声响,不过这一次声音不是之前缥缈遥远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清晰地好像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太叔公将信将疑探头向周围看去,一名黑衣人倒地吐血的模样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太叔公立刻把脑袋又缩了回去。 “当作没看见。” 他索性闭上了眼睛。不过,他还没想到捂住耳朵。外面的声音传了过来。 “想装死吗?”是季康的声音。 太叔公有些心虚想着,难道被发现了。 “身为弱者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你不仅弱还想装死。”季康的话接二连三传入太叔公的耳中。 “这副窝囊的样子简直就是世上最烂的酒囊饭袋。”季康的声音满是不屑。 “你说谁?” 太叔公猛地睁开眼睛,他掀开伪装的草皮,怒目瞪向说话的季康。他的嘴半张着看着眼前奇怪的场面。季康的脚下躺着一个黑衣人。季康正在对他动用私刑。 太叔公看向不远处地上躺着另一个黑衣人,那个人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 “原来你在这里?”季康看到太叔公现身,一脸惊讶说道。 太叔公没好气道“别打了,已经被你打死了。” 虽然季康的话是对脚下的黑衣人说的,他还是觉得季康是在故意说自己。 季康看着脚下的人,笑道“我拷问过的人没上千也有八百,从没有一个人死掉。” 太叔公皱了皱眉,他知道季家的二少爷在外界待过很长时间,没想到他竟然在外界做这样无聊的事情。 虽然季康口中如此说,他还是停下脚上的动作,弯腰查看黑衣人的情况。 “咦?真死了。”季康吃惊说道。 太叔公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慢条条走到不远处的另一名黑衣人的身边查看情况。 “这个也死了。”不一会,太叔公说出查看到的情况。 季康友好地看向太叔公,眼中尽是善意的目光。他说道“我真的没杀他们。平日,我可是连一只小强都舍不得杀。” 太叔公嘴角抽动了几下,小强这种生物遇到了还是狠心杀掉为好。 他见季康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片刻,搜出来一个小瓶子。季康在他心中的印象又差了几个阶段,不仅拷问俘虏致死,还搜刮死者的遗物。 季康摇着手中的瓶子,听着里面的响声道“已经用了大半。” “那是什么?”太叔公双手交叉放在衣袖里问道。 季康神秘笑道“好东西。” “哦。”太叔公的眼中一点相信的神色都没有。 “你要不要试一试?”季康把瓶子向他递过来。 “钦家还没落魄到用死者身上搜刮来的东西。”太叔公移了移步子,远离开季康和黑衣人的尸体。 轰动! 又是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季康和太叔公都抬头看去,两人的眼中除了茂盛的森林,什么都看不见。 “要近一点才好。”季康说道。 “什么?”太叔公不解问道。 第331章 你不担心吗? 季康抬头看着他笑道“这两具尸体交给你了。你可要看好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还没等太叔公的回答,翻身一跃,人已在十丈之外。 过了片刻,周围静悄悄的,太叔公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收尸的!”他怒吼道。 季康飞离开太叔公,脚步稳健点在沿途的树梢上。他的动作还是和之前一样敏捷,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笑容。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心中各种出现诸多猜测。 季康因为在京都待久了,看腻了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这才回家一趟,没想到风城中的事情如此诡谲。 高渐被袭,黑衣人,通行证,护林人的死,神隐,毁尸灭迹。 那些黑衣人是外界来的人,还是风城内部的人?亦或是两者的合作?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法才是。 季康习惯性思考对方今夜的目的。 他们袭击高渐夺走族长之选的通行证定不会是为了成为風族族长,他们的目的是想进入殊光森林。 殊光森林中,护林人的失踪和死亡应该也是那些黑衣人所为。 他们在殊光森林中要做什么? 季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迷宫之内的風空。 風空大人是现任風族族长,可是即便風空大人被暗杀,族长之选也会选出新的族长,这不会动摇到風族。 迷宫? 季康飞跃的脚步一顿,从树梢上重重摔了下来。他没有立刻爬起来,就那么躺在地上,仰望头顶的夜空。 迷宫不仅对風族有重要的意义,对其他部族的人同样价值非凡。每隔几年,各部族都会派遣部族内最为优秀的人进入迷宫修炼。 可是,他们要迷宫做什么?迷宫内的东西是无法带出到外面的。 关于迷宫,季康知道的和其他人一样不多。迷宫是部族最优秀的年轻人历练的地方,除了这还会有什么秘密吗? “如果黑衣人的目的是迷宫,那么他们一定知道许多脸颊我们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的事情。” 季康翻身而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向前飞去。 殊光森林之外。 终于追上山闻老师的护城卫士被狠狠骂了一顿。 “老夫亲眼看到的尸体,难道还飞了不成?”山闻老师一边骂,一边向回走。 突然他停下脚步,怔怔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场地。他没有记错,就是在这里,那边的石坑便是自己一拳砸出来的。这里原本躺着许多黑衣人的尸体,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黑衣人衣服上的碎片都没有留下一片。 “山闻老师?”护城卫士的一名队长战战兢兢出声道。 山闻老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双腿打颤道“属下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便是如此模样。小易大人他们也不在这里。” “难道是调虎离山?”山闻老师摸着胡须胡乱猜想起来。 “那小易大人他们不是有危险?”有卫士急忙说道。 药师性情古怪,开的药每一次都像黄连一样苦。所以他们平日受伤都会找小易诊治,他们很喜欢他。 “无妨。那些小娃娃小命硬着呢。”山闻老师的话抚慰了众人不安的心。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深呼吸了一下。经过短暂的交手,黑衣人给人的感觉是他们的身手虽然厉害,却不是一流的高手,只要花费点时间便可以一举歼灭。 正是如此,让山闻老师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连双方交战的结果都被对方控制着,最终对方游刃有余地将自己想要的战斗结果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有一个人在面对实力明显低于自己的对手时,才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难道那些黑衣人在隐藏实力?可是为什么,他们若是真的有如此实力,在自己到来之前便可以将小易他们杀了灭口。” 山闻老师心中不解。他看向四周,周围是在仔细查看现场的护城卫士。山闻老师叹了口气,若是荀老头在这里,他或许会想到什么。 荀夫子此刻神情平静,看不出他想到了什么。 “静流,殊光森林内有消息传来吗?”突然荀夫子出声问道。 静流摇摇头“目前还没有。” “北芒和不宁都在里面吗?”荀夫子又问道。 静流点头道“北芒和飞鹰二号负责将战斗的进程传递出来,目前还没有最新的消息。” 荀夫子闻言不再问什么。 一旁的钦家家主笑着故意问道“怎么,荀夫子等得不耐烦了吗?” 荀家自古言行举止堪为风城众人的表率,今夜竟然如此心急结果。看来还是他们自己的孙儿在里面,所以沉不住气了。 “侍卫队的信号弹因何而发,目前仍没有消息传回来。诸位没有感到奇怪吗?”荀夫子淡淡说道。 静流闻言,眼眸一暗,抬眼望去,通往这里的来路上没有一个人。 钦家家主毫不在意道“山闻老师素来喜欢独断独行,如果有人闹事,他肯定早已抓住捣乱的人,现在或许正在教训人。” 荀夫子轻轻看了钦家家主一眼,看得他心里有些发毛才收回目光。 “荀夫子有不同的意见?”钦家家主收敛脸上的灿烂笑容试探问道。 “你说的没错。一切真相只有等山闻回来才会知晓。”荀夫子平静说道。 山闻老师回来之前将搜索黑衣人的任务布置给赶来的护城卫士。 为防万一,他走之前再三确认问道“城中是否一切正常?” “山闻老师,按照祭典的习俗,风城中今夜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绝不熄灯。您请放心。”卫士队长回答道。 山闻老师这才向殊光森林中赶来。他心中有了疑问,便想早点得到解答。 风城中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那几位夜不成眠的部族族长。 他们本就因为今夜風族的族长之选,心中有诸多想法,待看到远处夜空中的火焰图案。因为自己部族有类似的信号弹,他们便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殊光森林的方向。”八蒙说道。 他见赤鸦的眉头紧蹙,叹息了一声道“你担心小风?” “你不担心吗?”赤鸦没好气道。 第332章 旬苏的推理 “她现在是風族族长,……”八蒙话才说到一半立刻被赤鸦打断。 “她也是我们的小风!”赤鸦仿佛吼叫般道。 “風族若有事,身为族长的她首当其冲。身为族长的你难道不明白?”八蒙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赤鸦的声音弱了几分,他还是嘟囔道“族长代理。” 八蒙笑了“好好好,你是族长代理。” “你说会不会是小风出迷宫了,血红的人想趁机干掉她?”赤鸦将心中的猜测说出口。 八蒙压低声音道“即便事情如此,能够对抗血红的人也只有她自己,我们谁也无法代替。” 赤鸦的拳头重重砸在面前的石桌上,石桌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坑洼。 “如果族长在话,现在肯定已经冲过去了!”赤鸦不满道。 他的话让八蒙的脸色变了,八蒙的眼中出现忧伤与痛苦的神情。 赤鸦顿时明白自己说到了所有人的伤心处,他忙不迭低头道“对不起。” 八蒙擦了擦眼睛,笑道“没事,许久没有人提及族长的事情。我很开心。” “族长可是从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流言蜚语的。”赤鸦脸上带着崇敬的神情说道。 是的,若是那个人,赤族真正族长还在的话,他一定会首先冲进殊光森林,进入迷宫将她带出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是他们的同伴。即便只是短短的几年,在所有人的心中她至今仍然是同伴。 另一边,黎族的氛围十分平静。 “黎弥大人,您不歇息吗?”侍卫好奇问道。 他们明显感觉黎弥大人自从到了风城之后,有了很大的变化。最明显的变化是,天黑了他竟然没有去睡觉。在黎城的时候,黎弥大人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睡梦中度过,其他两个时辰则是他在向睡梦前进的时候。 “关紧门窗,小心门户。”黎弥说着更夫每夜必说的话,可是他的脸上没有平日少年般的笑容,现在的他看起来很严肃,俨然是大人神情。 众人一脸不解,只有回答道“属下们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那就好。如果在风城被杀了,那才是得不偿失。”黎弥说道。 众人一听,心中一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有人想暗杀黎弥大人吗?难道之前练武场中的黎弥大人掉入陷阱是歹人故意设计的? “你们在屋里好好歇着,我出去散散步。”黎弥说出口的话再一次让众人惊讶。 “黎弥大人,夜黑风高,请允许属下们陪伴左右。”忠心耿耿的侍卫说道。 他们刚刚打起全部注意力准备今夜好好保护黎弥大人免受伤害,黎弥大人竟然要孤身出门。 黎族的人小时候便在母亲的怀里听过很多古老的故事,比如夜间行走的行人突然消失,半夜赶路的人遇到同样的夜行者,可是对方却没有影子。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 “放心,我没事。”黎弥摆手让众人退下。可是侍卫众人还是跟在他的身后不想让他一个人独处。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黎弥环视一圈众人,神情严肃说道。 众人心一颤,每一次黎弥大人这个样子便表示事情很严重。这更加坚定了他们决不让他独处的信念。 “黎弥大人,请允许属下们随侍左右!”忠心耿耿的侍卫用视死如归的神情说道。 黎弥轻笑道“那就看你们追不追得上我。” 话音未落,众人面前人影一闪,眨眼之前还在眼前的黎弥不见了踪影。 “黎弥大人!黎弥大人!”众人手足无措呼唤道。 藏身在暗处的黎弥低声笑道“能让你们跟上来,我这族长也是白当了。” 他身影一闪,又从藏身之处不知去了那里。 今夜殊光森林太过热闹,热闹得所有人都想过去凑凑热闹。 可是,每当这时候,黎弥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太过热闹会给人一种,过犹不及不真实的感觉。 在兵法之上,这叫作声东击西。 无论殊光森林发生了什么,若发生在那里的一起都是障眼法,对方的目标另有所在。风城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兮儿!” 黎弥想到答案,心跳得飞快,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大。他要保护兮儿,无论是谁都休想伤她分毫。 殊光森林中,准备抓几名黑衣人盘问的旬苏和荀况到现在还是两手空空。 若不是自己亲手砍下了对方抢夺走的左臂,又遇到其他的黑衣人,荀况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他们是不是撤了?”荀况百无聊赖问道。 他们找到现在连一个黑衣人都没有遇到,怎么想都只有一种可能,对方已经离开殊光森林。因为若是对方全都死了,肯定会留下尸体,可他们连尸体都没有看到一具。 “他们为了冒充高渐,不惜砍下自己的左臂。怎么会轻易撤退。”旬苏说道。 “目的达成之后自然会撤退。”荀况轻松说道。 旬苏的眼眸一亮,他看向荀况笑问道“你觉得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荀况眉头一扬反问道“他们不惜袭击高渐,冒充他参加族长之选。这不就是目的?” “族长之选即便他们胜了,风城中也不会有人承认,参加族长之选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旬苏分析道。 荀况心一沉,说道“冒用高渐的身份混入殊光森林?” 殊光森林的护林人的守卫十分森严。外人平日根本无法进入。 “你说过除了那个冒名顶替的人,还有其他的黑衣人。冒名顶替者是利用高渐的身份进来的,那名其他的黑衣人是怎么进来的?”旬苏说道。 荀况的眼中一亮说道“如果他们本来就有办法混入殊光森林,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冒名顶替。” 旬苏点点头道“现在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没有其他的办法进入殊光森林,只有靠冒名顶替者进入殊光森林后,杀死守卫的护林人才能放其他人进来。第二,他们有其他的办法进入殊光森林,可是有人仍然选择冒名顶替参加族长之选。” “第一种更为可能。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看不见任何活着的护林人,因为已经都被他们杀了。”荀况说道。 第333章 清君侧 旬苏略一沉思说道“按照第一种可能性来说,还有一个疑问。” “是什么?”荀况问道。 “殊光森林内机关密布,护林人中也有高手,怎么会如此轻易便被对方一网打尽,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旬苏指出问题所在。 荀况高深莫测笑道“你既然指出了问题,难道没想过问题发生的可能原因。”连他都想到了那种可能性。 旬苏叹息道“没有证据,只凭推论,我不想怀疑同伴。” 荀况吹了一声口哨作为对他的回答。 “刚刚我们说过的第二种情况,虽然发生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忽视。对方参加族长之选还有如果还另有所图,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旬苏将话题转移到本来的问题上。 “这个问题,等抓住他们之后自然会迎刃而解。”荀况说道。 噔噔噔! 就在两人分析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传入两人耳中。荀况身形一闪,翻身飞到树上隐匿了踪迹。旬苏望向声音的方向,草丛翻动,突然从里面冒出一个脑袋来。 旬苏还没出手,对方就大喊大嚷道“别打,自己人。” 旬苏定睛看去,发现来人正是每日在风城中买醉的钦家太叔公。荀况在树上看到,不屑地用鼻子冷哼了几下,从树上跳了下来。 “发生何事?”旬苏扶起太叔公问道。 太叔公拍着自己身上翻飞的尘土,没好气道“收尸。” 旬苏和荀况闻言都一怔。 太叔公这才继续解释道“刚刚季康丢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给我,被我看丢了。” “连尸体都看不住?”荀况讥笑道。 太叔公白了他一眼,活动手腕道“对方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抢尸的,我一人实在双拳难敌四手。” 旬苏和荀况两人对视了一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哪里?”旬苏问道。 太叔公不解地看着两人,领着两人向自己的来路走去。 待到了地方之后,季康交给他看管的两具尸体已经没有了踪迹。 太叔公环视着空空如也的现场,口中不满道“这些人太过分了,连尸体都被抢走了。” “他们全部都是黑衣人?”旬苏问道。 太叔公一副他明知故问的神情说道“这是自然,他们全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旬苏对两人说道“对方或许还没有逃远,我们分头寻找,发现对方的踪迹之后不要打草惊蛇。” 荀况点头,身影一闪不见了。太叔公面有难色,还未开口,旬苏便微笑问道“还有何事?” 太叔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道“罢了。我再劳累一番便是。” 尸体不见了,他以为自己因祸得福可以回去好好睡一觉,没想到还要继续搜寻犯人。 太叔公走后,旬苏再一次勘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依据太叔公所言,对手的行动太快了,仿若他们可以探知到殊光森林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样。再加上对方行动训练有素,绝对不是一朝一就可以养成的死士。 “或许黑衣人的身份比我们所想的更要深。”旬苏低声自言自语道。 与旬苏不同,面对乱入殊光森林的神秘黑衣人,北芒选择直接提问。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北芒从飞鹰二号背上翻身落地,横眉冷对面前的黑衣人。 回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凌厉攻势。 “找死!”北芒冷冷道。 他身后的飞鹰二号适时冲着黑衣人扇动翅膀,同时发出尖锐的吼叫声。翅膀扇动卷起的风让冲过来的黑衣人站立不稳,尖锐刺耳的叫声刺破他们的耳膜让他们痛苦地捂着耳朵。 北芒环视一圈这些黑衣人,拔剑精准地一一将他们攻破。 黑衣人溃散而逃,飞鹰二号不需要北芒的指挥立刻高高飞起堵住了一条逃出的道路。选择从这条路逃生的黑衣人,面对生平第一次见的巨大雄鹰,恐惧地向后退了几步。 北芒从他们的身后追了过来,与飞鹰二号形成包夹态势。在逃生带来的勇气下,黑衣人克服恐惧重整态势向飞鹰二号冲了过去。 飞鹰二号再次扇动翅膀,冲着他们吼叫起来。即便无法站立不稳,还是有几名黑衣人晃悠悠地冲到了二号的面前,手中的武器明晃晃向它举起。 北芒的眼眸暗了下,二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勇武,实际上它的胆子很小。果然,二号见眼前的敌人没有逃反而冲到自己的眼前,它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溜烟飞上了天。 地上的黑衣人扑了个空,怔了怔才飞快拼命逃窜而去。 北芒仰头神情复杂地望着头顶天空中不断盘旋鸣叫的二号,想起了風空大人的话,或许真的挺好吃的。 “别生气,它只是一只鸟。”身后一人安慰道。 北芒回头望去,见身后来了两个人,不宁和扑木。说话的正是不宁。两人手中各自擒获了一名之前逃走的黑衣人。黑衣人的口中各咬着一根临时削成的短木。 北芒好奇看向两人,不宁解释道“不能让他们开口,他们会咬破口中肌肉中毒而死。” 不宁和扑木是在遇到几名擒获的黑衣人中毒而死之后,在他们的口中却没有发现毒药,才想到这种可能性,如此应对。 “不能开口要如何询问?”北芒皱了皱眉。 “全部杀掉!”扑木恶狠狠道。 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只要把他们全部干掉,自然万事大吉。 “留下活口,等待風空大人处置。”不宁直接无视了扑木的话。 北芒闻言眼中一亮急忙问道“風空大人出迷宫了?” 不宁轻笑道“不然,你以为现在是谁在战斗。” 北芒心中柔软的地方顿时被击中,他的眼圈一红,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这几日,他感到憋屈极了,无论是面对其他部族的人还是血红派明里暗里看笑话的眼神。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一下了。 “風空大人在战斗,身为侍卫队应该如何行事,请副队长指示。”不宁不紧不慢看着北芒说道。 北芒深呼吸了几下,平复好呼吸,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清君侧!” 第334章 最认真的人 扑木闻言,皱眉不屑地“切”了一声。 北芒冷冷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殊光森林中设有特殊的结界,消息必须从里面才能传递出去。我和二号出去将風空大人出关的消息告知静流。扑木,我用副队长权限命令你即刻归队。” 扑木闻言一怔,抬眼看向北芒。 “你熟悉殊光森林内的地形结构和机关分布,即刻和不宁寻找殊光森林内的护林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北芒的声音罕见带着冷意。 扑木不怀好意笑道“守护任务没做好,追究责任吗?” “若只是如此,他们要承担的责任还是最小的。还有,路人若是遇到族长之选的候选人,告知他们族长之选”北芒将心中的怀疑压下。 不宁和扑木立刻离开寻找护林人在殊光森林内的隐藏之所。 北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飞鹰二号,命令道“下来!” 北芒平日对二号十分温柔,连重一点的话都极少说。二号被他刚刚的话吓得打了一个哆嗦,脖颈上的羽毛一根根直立起来。 虽然害怕,它还是飞了下来,乖巧地蹲在北芒的面前缩着脖子。 北芒翻身到二号的背上,口气缓和了一些。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用最快的速度飞到静流的身边,我就原谅你刚刚的逃跑。” 他的话音一落,二号展翅腾空而起,速度快得让北芒差点从它的背上掉下去。 北芒轻笑着拍了拍它,他回头看向身下不断远离的殊光森林。 在高处,他可以十分清晰辨认出風空大人正在战斗的地方。那片战场中无数剑光飞闪,成为漆黑的夜晚中殊光森林最为明亮的地方。 “副队长,我吗?”十六岁的生日的那天,大家给他的生日贺礼便是晋升为副队长。 北芒看着桌边侍卫队的同伴,在他之前进队的前辈不宁和旬苏正友好望着他。 “前辈们都在,我怎么敢造次。”北芒连忙推辞道。 “哦?你是在拒绝来自族长的亲自任命吗?”句芒戏谑笑道。 “亲自任命?”北芒茫然望向对面的風空。 風空的眼睛正在睁聚精会神看着面前一盏精致的点心。她听到句芒说起自己,这才抬眼看向北芒轻笑道“我觉得北芒是侍卫队中最认真的人,一定会带领好大家。” 最认真的人。 这便是風空大人选择自己作为副队长的理由。 不是像句芒一样,侍卫队中的最强,而是比所有人都认真。 那时候的北芒受宠若惊,分不清这是風空大人的夸奖还是情急之下编织的借口。 现在的他可以完全接受風空大人的夸奖。 句芒因为一直随侍在風空大人身边,其他事情力有不逮;不宁犯病的时候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旬苏是风城中公认的好好先生,平日常常会被人占便宜。 作为風族族长侍卫队的副队长不能恃强凌弱,也不可给人柔弱可欺的印象。 北芒一直以此为自己的形式典范,从未给相信他的風空大人带来污点。 “这一次也请相信我!”北芒在心中对正在交战的風空说道。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飞鹰二号即将飞出殊光森林的领空。 噗通!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随着一声巨响袭来。 飞鹰二号的飞翔骤停,北芒的身体重重向前飞去。 噗通! 又是一声响动,北芒向前飞去的身体骤停。 他的脚步明明踏在虚空之中,可是虚空之中仿佛有这看不见的墙壁阻碍了他的前进。 飞鹰二号原本飞翔的速度极快,骤然的停止让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许多受损的羽毛伴随着它的摔落而四处飘飞。 在它的头顶不远处是同样向下极速飞落的北芒。二号的眼中尽是痛楚,当它瞳孔中出现北芒向下摔落的身影的时候,它立刻忍着疼痛,扇动翅膀向北芒扑了过去。 空中的北芒撞在看不见的墙壁之上不断向下掉落,突然二号的翅膀将他紧紧包围住,熟悉的温暖立刻传遍了全身。 过了好一会,他感觉二号停止了向下摔落,可是二号还是没有放开他。 “二号?”北芒喊道。 又过了好一会,二号的翅膀这才颤抖着缓缓松开。 北芒抬头看向二号,心中一颤。 周围到处是纷飞的羽毛,二号的身上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背上还赫然插着几把刀剑武器。如此多的伤,武器还插在肉里,二号一定很痛,此刻它声音呜咽泪眼汪汪望着自己便是最好的证明。 北芒的手因为愤怒颤抖地紧握成拳,他转身怒目看向不远处渐渐包围过来的黑衣人。 “平日你们便穿着斗篷不让人看出真容,反叛的时候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北芒满脸愤怒冷冷道。 靠拢过来的黑衣人中有些人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们互相看了看身边的同伴,眼中的杀意更加明显。 北芒注意到他们的这一微小变化,心中一沉。 殊光森林的守护结界只有护林人在危急关头才能开启。守护结界一旦开启,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所以,守护结界是最后的防御同时也是最后的困兽之斗最好的地方。 若是被杀害的护林人在临死之前开启守护结界,他们是想阻止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离开殊光森林。 若是护林人中的反叛者开启守护结界,他们则是想将殊光森林中所有人斩尽杀绝。 无论开启守护结界的人是谁,现在双方只能在殊光森林内决一死战。 和北芒遇到同样问题的是邱然一行人。 邱然看着自己一步之遥外的小易和祁阳,一脸莫名其妙。他的额头已经因为几次尝试撞得青肿起了一个大包。 “你们风城都这么会玩的吗?”邱然愤愤然道。 小易的手在里拿着一个玉瓶,无奈说道“结界连药都扔不进去。” 祁阳望向邱然的身后提醒道“你尽快找一个地方藏起来,对方很可能会前来解决想离开殊光森林的人。” 邱然闻言警惕回头望去,他的眼中还未看到有追兵。 “你自己小心一些。”祁阳叮嘱道。 第335章 守护结界 邱然把背上的高渐往上托了托说道“幸好你们俩提前出去了。你们快去报信,这里有我。” “你?” 你能行吗? 祁阳本想如此问。邱然的武功自保或许没问题,可是现在他还要保护重伤的高渐。 “守护结界只能从里面打开。你找机会找到结界中心,破坏掉结界中心就可以出来了。”小易说道。 邱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小易,这小子是在故意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吗。 心中虽然如此想,邱然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认输,他佯装大无畏道“你们就在外面等我们凯旋吧。” “高渐的伤撑不了多久,你动作快点。”小易又将高难度的任务设置了时间限制。 “你俩快走!”邱然冲两人喊道。 再磨叽下去,保不定小易会让他一个人将殊光森林里的所有黑衣人生擒。 “希望风城那些武功高强的族长候选人还没出去。”邱然口中念叨着,背着高渐选了一个幽暗的方向奔去。 殊光森林中树木重叠,古藤交错,几次差点将邱然绊倒,连他背上的高渐都忍不住颠簸呻吟了几下。 必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高渐的伤让他不能再随自己东奔西走了。 邱然找了好几处,终于选定一棵半枯萎的树。这棵树很粗,树干里面却已经洞空,人藏在里面用树枝遮掩住洞口,从外面很难发现。 邱然把高渐藏在树洞里面,找来遮掩的树枝,突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身子一闪立刻也藏身进入树洞中,将树枝悉数遮掩在身前。 树枝遮掩了外面人的视线也阻挡了邱然的视线。他看不到外面来的是谁,有几人。 邱然闭上眼睛细细辨认,只听出一个人的脚步声。 “只有一个的话,或许是那些落单的候选人,也可能是黑衣人的探子。”邱然看着身边仍然昏迷的高渐,思考要不要出去打一个招呼。 “如果是黑衣人,对方只有一个人,一对一,不是我稳赢吗?”邱然终于说服自己出去赌一把。 他伸手正要悄悄从树洞中现身,突然脚步声停住了。邱然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因为脚步声就停在树洞不远处。 “对方在找什么?” 邱然恍然大悟。如果外面的是其他候选人一定不会在这里耽误时间,而是大摇大摆地路过。只有黑衣人才会小心翼翼搜索他们这些落单的人。 邱然又缩了回去,既然知道外面的是黑衣人,他便不能将高渐暴露给对方。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同伙。 就在他退回来,背刚刚靠上树干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伴随脚步声传来的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邱然的心一沉,那截干树枝是他专门放在外面地上当作警惕陷阱的。 邱然的手搭在长鞭上,等待着即将被发现暴露的瞬间。 面前重重叠叠遮挡的树枝动了,有人在外面试图拨开它们。 邱然的眼眸暗了下来,出手的机会只有一次,便是对方拨开树枝看到自己的那个瞬间。在对方吃惊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只要手中的长鞭出招勒紧对方的脖颈,让对方瞬间失去知觉。 如此,便可以保证对方没有时间通知同伙。 说时迟那时快,邱然眼前的树枝已经没了大半,最后一根最大作为框架的树枝也被一只手握住在远离。 邱然果断出手了,手中的长鞭直袭向对方的咽喉。 长鞭没有落空,可是却没有缠绕在来人的脖颈上却缠在对方的长剑上。 此刻邱然已经可以看到外面,首先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不远处另一人中闪着幽冷寒光的匕首。 不好!有两个人! 第一招没有速战速决,还发现对方不是一个人,邱然果断用了杀手锏。他立刻收回长鞭再一次凌厉向眼前的人挥去。 挥舞长鞭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长鞭上按了几下,原本只是一条长鞭,此时顿时散作数条更细的鞭子分散开来。 这是他被困在练武场的时候捡到的长鞭,上面的机关也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果然,眼前的人不敌突然变化的长鞭,远远向后退去。邱然哪里会让对方逃走,拔腿就要追的时候,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那人一边向后飞跃,一边口中无奈道“是我。” 邱然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停下脚步,仔细看向来人。 月光正巧洒落在来人身上,邱然眼前的人不是卫子还会是谁。 “你。” 突然的连番变化,让邱然的大脑有些停滞。他茫然看向不远处拿着寒光匕首的人,暗筑靠在树干上正神情淡定的看着他们两人。 “你也来了?”邱然对暗筑喜笑颜开道。 “你不对你刚刚的出手先道歉吗?”被无视的卫子仓不悦道。 邱然这才对他笑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说这么见外的话吗?” “一见面就要我命的关系?”卫子仓冷笑道。 邱然哈哈大笑掩饰道“我刚刚的招式很厉害吧。” “一般,一般。”卫子仓敷衍说道。 他的目光看向树洞里面道“小易和高渐都在里面?” “高渐在里面,小易已经出去了。”邱然回到树洞里将高渐背出来说道。 “为何分开?”暗筑出声问道。 邱然这才将自己无法走出殊光森林,祁阳说是因为殊光森林的守护结界被打开了。 暗筑闻言眼眸沉下来。 “他的伤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卫子仓查看了高渐的情况后说道。 邱然嘴角抽搐了几下,小易刚走,又来了一个催促的家伙。 “所以,现在要靠我们三人前去结界的中心,将守护结界破坏。”邱然一板正经说道。 暗筑抬眼向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冷淡说道“不可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邱然话才开了一个开头,便被暗筑冷冷浇了一盆冷水。 “守护结界一旦开启,无法破坏。”暗筑冷冷说道。 邱然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本来还想将高渐藏好之后听小易的话去结界的中心试试运气。 听暗筑话中的意思,即便自己破坏了结界中心依然无法破坏守护结界。这完全是让自己去送死啊。 第336章 她还在试探 另一边殊光森林外,祁阳好奇地问小易“你怎么知道破坏中心可以毁掉守护结界?” 这种事情,连身为六长老之一的他也不知道。 小易神情淡定看着他悠闲说道“我不知道。我瞎说的。” 祁阳奔跑的脚步一顿,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 “瞎说的?”祁阳吃惊地看向小易。 “邱然一个人守着高渐肯定会感到无聊。我给他找点事情做,免得他失去等待的耐心。”小易回答道。 “原来如此。”祁阳还没回过神来附和了一句。 “如果他真的去破坏结界中心怎么办?” 等祁阳回过神来,变问出了邱然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小易闻言笑道“那肯定是羊入虎口。他虽然笨也不会自不量力以为自己会赢。你方向,这点智商他还是有的。” 祁阳望着小易一脸相信邱然的理所当然模样,心中的不安消失了。 现在守护结界打开,他们两人的任务便是将此事告诉其他,尽快做出决断。 祁阳没想到有一天,传令的工作竟然比上阵杀敌让他更加紧张。 殊光森林中最为紧张则是正在发生的一场战斗,風空与血红的战斗。 酒人和天草已经彻底远离了战场,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静静等待战斗的结束。 迷宫入口的附近,无数剑光飞舞,風空和血红身在其中,两人的身影却无法清晰辨认出来。只有不断交错的残影表明,两人的交手从未间断过。 血红在和天草的战斗中便充分发挥了自己戳人心弦的本领。这一次,他本想故技重施,可是風空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天草剑式,第七式破空。 天草刀式,第十式穿日。 天草剑式,第十八式斩风。 …… 風空的攻击不断,完全没有给血红喘息的时间。 血红一开始颇为喜欢直接接下她的剑式,将她的所有攻击直接化为虚无。可是,渐渐的他有些不悦,至于原因是他开始吃不消如此连续不断的攻势,还是心中的话没机会说出口,谁也不知道。 想要逆转眼前双方的立场,只有自己反守为攻。 血红做出判断之后,立刻硬接下風空的一记伤害不大的剑式,手中的短剑凌空向風空的心脏刺去。 風空冷笑了一下,完全没有在意他刺过来的短剑,反而身体上前更近了一步。 血红眼眸中的不满更深。他的手腕一翻短剑偏了一个方向,从風空的身侧划过刺破了她的胳膊。 “你以为不会杀你?”血红声音冰冷道。 風空侧目看了一下胳膊上的伤,虽然疼痛但并不严重。 她的心中比血红更加不甘。自己明明出了一招诱敌深入。若是,刚刚血红的短剑再近一些刺向自己的心脏方向,那么自己后面的那一招就可以顺势将他重伤。 这场战斗也会结束。 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她在迷宫之中亲身体验过的险招。 “战场之上,对敌人的软弱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風空说着那时候听过的话,故意刺激血红。只要刚刚的那一幕重演一次,他这一次定会选择刺中。 “刚刚的是陷阱?”血红注视着風空的一举一动,连她额发随风飞舞发丝都没有放过。 風空冷笑看着他,没有回答。 果然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对战斗中的一切变化都十分敏感。 “短短时日,你的进步不错。可惜,还不够。” 血红伸出手中的短剑,短剑之上不断冒出暗红色的光芒,渐渐地原本不足一尺长的短剑竟然变成了三尺余长。 “一寸长,一寸强。”血红邪魅笑着手中的长剑横空挥向風空。 風空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她脚步轻点高高跃起没有硬接下血红的这一剑。 但是,在血红手中的剑变了之后,双方的攻守立场互换了。血红不断出剑,風空只有招架之力。 酒人的手按在天草的胳膊上,他真的担心天草会忍不住冲过去送死。 现在的天草耗尽力量,随便来一个多年习武的人都可以解决他。 天草感觉压在自己胳膊上酒人的力量重了几分,他抬手想把酒人的手拍掉。可是,因为力气不足,他没成功拍掉酒人的手只是无力地打在上面。 酒人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瘦削布满青筋的苍白的手,一时之间有些唏嘘。 “你怎么会……?”如此狼狈。 酒人没忍心说出后面的话。天草比自己强很多,若是天草面对血红都是如此狼狈,岂不是表示自己与血红完全是云泥之别。 天草没有回答酒人的话。有些事情他做了,不是为了向谁炫耀什么,只是因为自己想做所以去做。 协助药师将带回来的汤城的毒剑上的万种剧毒悉数化解,是他想做的事情,从来与他人无关。 他是一名剑客,从不喜欢一柄剑上覆盖沉疴污浊,尤其当那是一柄好剑的时候。 酒人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关心战场上的情况无暇分心。 “万一的时候,我会救出她,你带着她先离开殊光森林。我至少应该能拖延血红一段时间。” 酒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起波澜,他本想给自己能拖延的一段时间加一个具体的时辰,却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在血红手下撑多久。 “她不会输。”天草终于开口说话。 酒人好奇看向他,又看向远处战斗的两人。虽然因为距离遥远,两人出手又极快,无法看清一招一式,可是目前風空落在下风的战况任谁都明白。 “她还在试探。”天草轻咳了几下说道。 風空自小便有一个习惯。无论和谁战斗,第一次她都会先试探下对方的实力,再依据对方的实力估量用几分力量。 这是她第一次在练武场不知轻重一招将对手打成重伤之后养成的习惯。 可是,她同样知道,有些人一开始就应该用尽全力。比如自己,每一次風空和自己对战的时候第一招便是杀招。 这一次面对血红,她本也应该如此行事。可是。 天草的目光望向战场附近的迷宫入口。如果,这两个人全都施展出自己的全部力量,迷宫入口是否会遭到破坏,谁而已不知道。 第337章 孤天 “那两个碍事的家伙。”天草无力地砸在自己的腿上,却一点也不痛。 若是句芒和云飞没有跟着風空跳进迷宫,風空一定不会有这些顾忌,可以尽全力面对血红。 不知是否和天草想到了一处,血红一边逼迫風空向后退却,一边笑道“怎么了?你在迷宫里只学会了这些皮毛吗?” 風空没有回答。生死之战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废话。 “再这样下去的话,会死的哦。”血红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風空身后的迷宫入口。他没有说谁会死,可是他的目光已经指出了是谁会死。 虽然迷宫入口毁了,不能把她打晕扔进去,再亲眼看她跳出来,让血红心中有写遗憾。若是,她因此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展现出来,不失为一种弥补。 風空接连退后了几步,迷宫入口便在她身后五米之内。若是血红下一招使用大范围的攻击,为了保护迷宫入口不被破坏,自己就不得不硬接下他的招式。 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会输。 風空清晰地认清了此刻自己眼前的残酷现实。 “剑,不是玩耍的东西。” “无法保护的结果只有死。” “拥有死的觉悟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战场之上。” “传承下去……” “你是我的……” 風空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曾经的记忆片段不断闪现。 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充满残酷的味道。 为什么会忘记呢? 这个理由,風空在迷宫之中随着封印的解除也彻底恢复了。 理由很简单,为了保护。 那些只言片语,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風空全部都可以理解。 因为,传承依附血脉延续下来。 那个温柔地对还是婴儿的自己说话的青年,那个人想要延续下的东西是什么,他真正想传承留下的是什么。 風空此刻可以全部理解。 “因为,我是你的……” 風空睁开眼眸,眼中一片清澈如星辰。 抱着必死觉悟的人才有资格站在战场之上。 但是,站在战场之上的不是为了死,是为了生而战斗。 “我会保护所有人!” 風空恍若是对自己说,又仿佛在对某一个一直站在自己身后保护自己的人所说。 她手中的剑高高举起。 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御。 这是他的招式,自己从未用过,从未见过,可是血脉已将一切传承延续下来。黑剑鸣响的声音便是无与伦比的证明。 “那个招式?” 血红看着風空的准备姿势,那不是天草剑式,也不是山闻老师的刀法,更不是风城中任何其他人的剑式刀法。 是她在迷宫中独创的剑式吗?进步还真是让人惊喜。 血红第一次见到風空所用的招式,他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将手中的长剑收回变换了出招的剑式。 要和她独创的剑式对抗,怎么能不用自己最强最厉害的剑式。否则对战斗的两个人都太失敬了。 至于,这一招会导致什么后果,她是否会死,迷宫入口是否会破坏,这些都已经不在血红的考虑中。 一招定胜负,便是此刻。 明明是第一次用,身体却无比熟悉,仿佛有人在手把手引领自己如何出剑。 而自己要做的只有相信。 这是可以劈开山峦的剑式。 这是天下最强的剑式 这是可以保护的剑式。 “孤天!” 胳膊本能地抬起,手腕本能地用力,身体中的内力本能地充溢在黑剑之上,黑剑凌空挥下! 纯白色的剑光从破空落下,仿若九天之上的天幕倾斜而下。 地面上暗黑色的剑光同样变幻了颜色,无比黑暗的深渊吞没一切。 是天幕照亮深渊,还是深渊吞没天幕。 分出胜负之前,两人谁也不知道。 刺破夜空的光芒在殊光森林之上闪耀,一瞬间,整个天地仿若白昼一般明亮。 血红的眼中纯白的视野内,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从空中向下凌空落去。 他微微张开嘴角想同往日一样展露笑容,身体中一股无法抑制的气血直冲咽喉从口中喷出。 红色的血? 血红望着自己吐出的血,无力地倒下。 原来自己的血真的是红色。多少年没有流过血,他还以为自己的血和自己的心一样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在他倒下后,不远处传来重物落下的一声巨响。 風空的气息出现在那里。 血红微微侧目望去,发现她没有在看向自己。風空的眼睛正在看向一旁的迷宫入口,脸上是吃惊的表情。 血红有些不悦移动视线望去,心中同样有些诧异。 迷宫的入口正在发着五彩的光若隐若现,简直和迷宫内的幻梦一样。 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说出,若隐若现的迷宫入口便在两人眼前消失了。 血红的脸顿时沉下来,他看向風空,发现她的脸色比自己的还难看。同时,風空周围的空气变了,若之前她是以自己的意志和理智在战斗,现在她则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理性。 風空踉跄着站起身,伸手想举起黑剑,黑剑却无力垂下。她现在已经连握剑的力量也没有了。可是,这并不妨碍她手中有剑。 風空松开黑剑,伸出的手作握剑的姿势,一柄无形的剑从她的手心冉冉升起。伴随新生的剑,風空周围的空气变得很冷,她的的脸色仿若冰冻过不带一丝情绪。 血红坐起身看着她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她走过的地方,剑气袭过,草木枯萎,大地龟裂。 “你做了什么?”風空的手颤抖着。她努力压抑着自己此刻的情绪,可是提问的声音充满了冰寒。 血红微笑望着她手中的剑。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上面传来冷漠和暴虐的气息。 他没有回答風空。因为他什么都没做,自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一寸之近的剑又近了几分,風空重复问道“你做了什么?” 血红望着她眼中的冰冷笑了。虽然不是自己做的,可是这种方式便可以轻易激怒她,这个弱点太大了。 血红突然很高兴这一突然的变化,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她就会学会习惯,克服这个弱点。 第338章 族长大殿 小易和祁阳离开殊光森林,一路向静流所在的地方奔去。祁阳知道六长老的观战台就在那里。虽然说是观战,实际上不过是等在一处静候殊光森林中传来的消息。 钦家家主第一个发现两人,他看到祁阳神情凝重向这里奔来,心中一阵欢喜。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被淘汰出局的人,骄傲自负的年轻人总会有人教他谦虚二字怎么写。 季家家主的眼睛在小易和祁阳身上上下打量了几下,皱了皱眉。 荀夫子看到祁阳和小易,对静流点了点头。 静流迎上去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祁阳已经开口道“以六长老的名义发布全城戒严命令。” 现场听到的众人同时一怔。 钦家家主嘲讽的笑容还未散去,他狐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阳曾经是侍卫队的一员,他不能不防对方会对血红大人不利。 祁阳沉声说道“殊光森林中有神秘黑衣人团伙出现。护林人消失无踪。守护结界已经被打开。” 当听到守护结界被打开的时候,众人再次满脸惊异。 季家家主的咳嗽停止,他拿着折扇的手颤抖了几下。荀夫子望向不久之前信号弹的方向,山闻老师一去至今未回,不知发生了何事。 “静流。”荀夫子开口喊道。 钦家家主打断他的话,声音沉重说道“祭典在即,现在发布全城戒严命令是给其他部族看笑话。我不同意。” “何事更为重要,你分不清楚吗?”祁阳走上前怒视他。 钦家家主没有退步“至今我们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可以轻易发布戒严命令,人心易乱。” 他说着看向荀夫子和季家家主想征得两人的同意,两人看向他的目光却和祁阳极为相似。 钦家家主咬牙切齿道“依据族规,族长不在,诸事由六长老决意。现在我们便可以投票决定是否要发布戒严命令。” “投票决议必须六人皆在场。山闻和血红不在场,无法进行投票决议。”季家家主说道。 “那就等他们回来。”祁家家主说着坐下身来。他端起桌边有些凉的茶盏喝了一口,不去看其他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小易趁机悄悄走到季家家主的身边,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季家家主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立刻起身向风城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里?”钦家家主连忙在身后喊道。 季家家主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脚步更加快了。 钦家家主得了没趣,看看荀夫子又看看祁阳,再次乖巧地坐下,一言不发。 “来人。”荀夫子突然喊道。 身后一名荀家侍从应道“家主。” “命令风院紧闭门户,小心窃贼。”荀夫子平静说道。 “是!”侍从身影一闪不见了踪影。 钦家家主听见也不好说出反对的话。荀夫子是风院的院长,他有权力对风院进行管理。 “来人!”祁阳眼睛一亮,也喊了一句。 祁家的侍从出现在他的面前。祁阳压低声音对他交代了一番,笑着送他离开。 钦家家主越来越坐不住了。若是风城中真有什么歹人出现,他必须让人守好冶炼坊。钦家家主咳嗽了两声正要开口喊人,顿时数道闪烁的的目光刺向他。 钦家家主不得不再三安静坐了下来。 季家家主刚刚进入风城,立刻招了招手。一直跟随在身后的侍从走上前。 “查清都有哪些人知道高渐回来的消息,特别是身在外界的风城之人。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季家家主表情严肃道。 “是!”数名侍从应声不见。 高渐遥望向风城,脑海中将所有已知的各种情报汇聚。 高渐遇袭,神秘的黑衣人,族长侍卫队的信号弹,去而不返的山闻老师,殊光森林开启的守护结界。 他轻声咳嗽了几声。 身后的侍从急忙上前问道“家主,是否要回府?” 季家家主用手中的折扇挡住半面脸,只有黑暗中的一双眼睛中冒着精光。 “去族长大殿。”他冷笑道。 侍从一愣,族长大殿在风城宫殿,是族长日常处理族内事务的地方。普通人不能随意进入,即便家主是六长老之一,如此深夜也不能越规前去。 季家家主没等侍从想明白,径直向风城宫殿走去。 深夜的风城宫殿中,除了几处其他部族族长暂居的庭院,其他地方都是冷冷清清,灯火十分幽暗。 季家家主走到族长大殿的庭院外,挥手让侍从退下。 他望着眼前幽暗的庭院,眼眸也被浸染上漆黑的颜色。 季家家主踏入庭院,直接向族长大殿内走去。 在他一只脚踏在大殿台阶之上的时候,黑暗的夜空中一道幽暗的剑光掠过他的面前。 季家家主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挥,正架在一柄细长漆黑的剑上。 “族长大殿,季家家主请留步。”握剑的人身处黑暗看不真切,他的声音中没有一点感情。 季家家主皱了下眉道“今夜情况特殊,我要查看族长大殿。” 唰! 架在他折扇之上的细剑收回剑鞘之中,但是黑暗中那个不真切的身影却再次摆出了拔剑的姿势。 季家家主眼眸顿时暗了下来,他冷冷道“看来只有打倒你才能进去。” “杀了我,你才能进去。”黑暗中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淡淡说道。 “你平日也如此吗?”季家家主摇着折扇随意问道。 黑暗中的人没有回答。他从不回答废话。 季家家主突然笑了,他转身踏步向外走去。自己需要确认的事情得到了答案。 高渐回来的时间和路径除了他自己只有经手记录风城出入的人才知道。 出入风城的记录在族长大殿之内,这里此路不通的话,问题则出在高渐那里。 季家家主刚刚走出庭院,之前排出查探消息的侍从已经回来。 “说。”季家家主冷冷道。 “高渐是独身回来的,行程和时间由他自行决定,风城中无人知晓。”侍从有些忐忑回答道。 若不是家主今夜说起高渐,他们还不知道高渐已经回到风城。 季家家主的眼眸更加冷了。 第339章 浴血奋战 同一时间,荀夫子派遣回来的人迅速布置人手加强了风院的守备。因为骚动醒来的风院学生被要求待在房内不可外出。 风院是风城未来希望所在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伤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这是荀夫子对他们下达的严令。 “护卫长,今夜是否有大事发生?”十几名练武场的学生比其他人更加警觉。他们商量之后,一同来到布置守卫的护卫长面前。 “院长已经下达指示,有我们在,你们安心回去睡觉。”护卫长严肃说道。 “护卫长,我们是风院的学生,所属练武场,一定会帮到你们的。”学生们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 护卫长的脸色一沉,他黑着脸恐吓道“你们所在的风城已经落寞到需要还是雏鸟的你们出场的时候了吗?” 学生们身心一颤,这才妥协回去。 “护卫长,除了我们,其他身手敏捷的人全都派出去侦查情况。现在风院守备人手紧缺。”一名护卫看到学生们的背影远去之后才小声对护卫长说道。 “你是让还是孩子的他们为你拿剑杀人吗?”护卫长凌厉的目光射向身边的护卫。 护卫一听,脸色一白,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练武场的学生都是风院中出类拔萃的孩子,他们长大之后定然会活跃在风城最前线的舞台上,为风城出生入死。 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剥夺人的生命对不谙世事的他们来说实在太早。 “若是最坏的情况出现,逃生之路上其他学生也需要他们的保护。”护卫长压低声音说道。 身边的护卫心中一寒。究竟发生了何事,竟然让荀夫子考虑最坏的情况。风城中最坏的情况只有一件,城破人亡。 实际上,不是因为守护结界的开启让荀夫子考虑最坏的情况,而是他从来都不曾忘记那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荀夫子静静坐在高台之上,遥望表面上平静的殊光森林。 在外面的他们无从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都知道殊光森林里面一定不会如此平静,多少腥风血雨,多少人正在浴血奋战,他们这些外人一无所知。 浴血奋战,这正是北芒现在的真实写照。 “二号,你躲好。”北芒对二号温柔说完,便拔剑飞身冲向面前的数十名黑衣人中。 守护结界已开启的情况下,他无法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到外面,那么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斩杀所有来犯之敌。 手中的剑刺出,鲜血喷射在他的身上,血迹污了他的一身,他没有在意。只要眼睛没有被血污遮掩,自己就可以继续一往无前地战斗。 一往无前的代价随着战斗的继续在他的身上逐渐显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留着血,渐渐不支的体力,内力的空虚不足。 北芒突然一个踉跄,他把剑插在地上才阻止自己摔倒在地。只要倒下,便是死无葬生之地。虽然现在情况也没有什么好转。北芒抬眼看向周围聚拢而来的黑衣人。 他们的眼中充满惊惧和杀意,手中的武器反射着幽暗的光芒。单单一个人竟然打杀他们如此多的人,風族族长直属侍卫队的人果然应该是重点消灭对象。 红色的血从北芒的头上流淌下来模糊了他半边的一只眼睛。北芒喘着厚重的呼吸,心中思索自己斩杀了多少人,削减的对方数量足够对大局产生影响吗? 不待他细想,那些黑衣人一起猛冲过来。面前的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一招就可以要他的命,没有什么恐惧的。黑衣人的心中如此想着。 北芒艰难地站起身正要迎上前去,突然从他身后卷起一阵巨大的风,将那些上前的黑衣人吹得东摇西晃。 与此同时,一双熟悉的巨大翅膀从他的身后将他紧紧环抱住。 “二号?” 北芒神情一怔,喊着翅膀所有者的名字。回答他的只有二号凄厉的悲鸣。 “二号,快走!”北芒挣扎着想要从温暖的翅膀包围中离开,二号反而将他包裹得更加严实,他无法挣脱一丝一毫。 “二号!”北芒严厉地高声喊着二号的名字。他紧紧抓着二号的羽毛,声音中带着哽咽。 外面的刀光剑影没有因为他的停止挣扎而偃旗息鼓,北芒安静地在二号温暖的怀抱中听着外面的无数刀剑砍杀之声。 他不敢想象受到这许多伤害的二号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風空大人!”北芒紧咬着唇,喊出心中此刻想念之人的名字。 “北芒是侍卫队中最认真的人,一定会带领好大家。”風空大人温柔地对自己笑道。 “我不在期间,侍卫队交给你了。”句芒一如既往地将一切杂事推给他。 还有不宁和扑木,明明是自己指挥两人展开行动,作为副队长的自己竟然落得如此狼狈模样。 突然,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大地激烈颤抖,余波冲击到北芒和二号。一人一鸟顿时向后退去,直撞到守护结界之上才停下来。 二号的翅膀松懈了许多,北芒急忙挣扎出来,睁开眼睛看去。本是漆黑的夜晚,此刻竟然明亮异常。他不禁眯缝起眼睛才避免不让白光灼伤瞳孔。 待一切光芒消失,北芒的手颤抖了下。在他的面前,一道凌冽的剑痕赫然印刻在大地之上。剑痕之上的树木悉数被摧毁。 自己刚刚面对的那些黑衣人半数以上垂死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剩下的少数人目瞪口呆望着远处。他们不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波及到殊光森林的边缘。 “風空大人。”北芒遥望向巨大剑痕不见尽头的远处。 “二号,看来風空大人在迷宫中收获颇丰。以后,你小心点。”北芒笑着回头看向二号。 二号打了一个哆嗦,十分乖巧地猛点头。 北芒再次回头面对残留下来的黑衣人笑道“風空大人已经帮忙解决了大半,剩下的就靠我和你了。” 他不再说让二号独自逃生的话,因为他知道二号不会听。 在二号的羽翼之下得到短暂的歇息之后,北芒的战斗再次开始。 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拥有无比坚强的后盾。自己十余年来朝夕相伴的拍档,它可是侍卫队最强的四只飞鹰之一。 第340章 护林之所 殊光森林内。 不宁在扑木的领路下向护林人的隐藏之所飞去。他偶尔看到扑木眉头紧皱,好奇问道“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扑木不耐道“四号在的话,就不用自己飞了。” 飞鹰四号是扑木的坐骑,可是在他被句芒下放到殊光森林之后,因为生气便把四号放养了。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四号在哪片天空飞着呢。 “回去之后,你跟它道个歉。它会原谅你的。”不宁建议道。 扑木脸上又是不情愿的表情,过了好一会,他才自言自语道“一只兔子,再多没有了。” 扑木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道歉,一只鸟也不例外。他能想到的和好手段只有食物诱惑。 不宁无奈摇摇头,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向四处警惕望去。 “怎么了?”这一次是扑木向他问道。 不宁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反手将扑木拍飞出去,同时手中的剑已经刺出。 飞剑刺出,必要见血,敌人的血。 血流如注,敌人捂着自己咽喉上的缺口无力地从树干后倒了下去。 不宁翻身落在尸体的身边,一脚将尸体手中的一个黑色的小木匣踢飞出去。 扑木抬手接住空中飞来的黑色小木匣,问道“这是暗器吗?” “上面可能有毒。待出去交给小易查看一番。”不宁一边查看尸体身上的携带的东西一边说道。 扑木将小木匣放在怀里,低头看向地上的那人,脸色阴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冷冷道“他是护林人。” 他虽然从不和护林人深入交流,但是他们的脸他却暗中都记得。 不宁闻言没有吃惊,他翻找完护林人身上所有地方说道“什么都没有。” “他是岗哨,不会连传递信息的羽箭都没有。” 扑木的话刚刚说完,空气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啸声。 “还有其他岗哨!” 扑木不悦地将肩上扛着的大刀高高举起。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至少两名岗哨,他连一个人的气息都没有发现。若不是刚刚不宁将自己拍飞,他一定会身中小木匣中的暗器。 “扑木,现在开始将殊光森林中的一切未知皆视是敌人。”不宁平静说道。 这便是扑木没有及时察觉到对方气息的原因。 扑木眉头皱了皱,没有回答。 “对方已经察觉我们的行动。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四号不在你跟得上吗?”不宁看向扑木认真问道。 “你以为我是谁!”扑木狠狠说着向原定的方向极速飞去。不宁紧随其后跟上。 这一次先停下脚步的是扑木,他察觉到两人之外的气息,为了给之前自己的无防备找回面子。他没等看清对方的人,手中的大刀就重重砸了下去。 一道身影从他刀下闪过,那人藏身的树被砸断成两半重重倒了下去,带起一阵尘土。 “太暴力了。”钦家太叔公挥舞衣袖驱散眼前的尘土埋怨道。 “杀了?”扑木象征性向不宁征询意见问道。 不宁静静望着太叔公的模样没有出声。太叔公自己反而急忙阻止道“不要趁机排除异己啊!” “哦,你是异己?”扑木狞笑道。 “钦家的人对你们来说不是异己吗?”太叔公睁着惺忪的睡眼说道。 他和旬苏,旬况分开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静的藏身之所歇一歇。他看向毁于扑木一刀之下的那棵树,有些心疼,没想到这么好的安眠之所就这么轻易被毁了。 “你知道殊光森林内发生了什么吗?”不宁眼睛眨也不眨注视着他问道。 “大致了解了。季康和旬家两兄弟说,有黑衣人袭击他们。”太叔公打着哈欠懒洋洋道。 “你有何打算?”不宁问道。 太叔公抬眼看向他笑了。他的笑容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含义“清理风城中的老鼠,难道不是風族族长的责任吗?” 扑木闻言,阴沉的脸黑了下来,手中的刀晃了晃。 不宁伸手拦住扑木,对太叔公说道“确实如此。不过战斗之中,难免会出现伤亡,还请外人远离战场。若是距离战场过近,遭受波及阵亡,便是得不偿失。” 两人的对话一完,双双哈哈大笑起来。只有扑木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仿佛正在谈笑风生的两人。 太叔公笑着摆手送走两人,最后看了一眼已经无法藏身的树。他脸上的笑容消失,显得十分阴沉,比之前阴沉着脸的扑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甩了甩衣袖,打了个哈欠,大摇大摆道“又要换个藏身之所。” “趁机杀掉一两个也没关系。”扑木对刚刚下的杀手没成功耿耿于怀。 “一两个?另一个是血红?”不宁看向他。 被轻易猜中的扑木侧了侧目。 “各为其主罢了。如何处置他们,是風空大人该做的决断。”不宁正色道。 过了一会,扑木放缓脚步,压低声音道“就快到了。” 不宁向前望去,两人眼前的树林郁郁葱葱,完全没有任何房舍之类的藏身之所。 “殊光森林地域特殊,森林地面上严禁搭设营地。护林人的据点在地下。”扑木的眼睛望向一颗巨大的树。 那棵树的树龄已经无法考证,十几人才能围拢合抱住的粗大树干便是进入地下的入口。 “周围没有人的气息。”不宁低声说道。 “暗哨的羽箭射出,他们或许倾巢而出寻找我们的踪迹。”扑木想到一种可能性。 不宁不置可否。 两人来到硕大的树旁,攀枝错节的树根裸露出地面缠绕在一起。 扑木抬手拉了一下头顶垂下的一根粗大树枝。一旁交缠的树根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扑木走过去,将沉重的树根搬到一旁,树根下面一块灰茫茫的石头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宁和扑木移开石头,看到下面是一个幽深的通道。两人翻身跳下。 虽然是地下,这里却没有一丝地下该有的潮湿阴霾味道,空气中飘荡的只有浓郁的血腥味。两人越向深处走去,里面的血腥味越是浓郁。 “里面是护林人的议事大厅。”两人来到营地的最深处,扑木看着眼前紧闭得严实合缝的门说道。 两人一左一右轻轻推开石门,门后传来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第341章 议事大厅 不宁的剑比扑木的刀体型小,他率先进入屋内,剑指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只一眼,他便收回了手中的剑。刚刚倒下的是一具紧贴在石门后的尸体。他死前似乎一直挡着石门不让其他人进来。 扑木走进来看到大厅内的场景,饶是想来行事荒诞不经的他也有几分不忍直视。 议事厅中的圆桌边摆放着十个固定在地上的石凳。无论是圆桌还是石凳,抑或冰冷的地上都是一片血红。鲜血早已干涸,整个密道之内浓郁的血腥味便来自于此。 大厅内,横七速八倒着许多护林人的尸体。 “有人反叛。”扑木沉声说道。 不宁没有回答,他在认真检查每一具尸体,有人的脸上被刀剑看中血肉模糊。他便用相对干净的布为他们擦干净。 “你在做什么?”扑木冷冷问道。 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竟然有闲工夫整理死者的仪容。 “你来辨认下,护林人中哪些人不在其中。”不宁擦净手上沾染的血,对扑木说道。 扑木嘴角抽了抽“合着我是来认尸的。” 他话虽如此说,还是蹲下身仔细辨认地上的尸体。 “殊光森林内的护林人由十个小队组成,诸事皆由十名队长在议事大厅商议。我虽然见过他们,却无法将所有人辨认出来。”扑木说道。 不宁不解地看向他。既然都见过,为何无法辨认出来。 扑木不慌不忙道“三队的队长出现的时候总是戴着一个面具,从未有人看过他长什么样子。九队的队长面前的额发十分长,遮掩了整个面容,只能从声音判断她是一名女子。” 扑木想了下继续说道“七队的队长,性别未知,擅长易容之法。每日都会随着心情变化改变容貌。至于哪一个是真容,他曾说过连自己都许久未见已经忘记了。” “其他人呢?”不宁问道。 殊光森林是远离风城的特殊之所,由护林人自行管理。历代护林人皆由上一代护林人临死前指定继任者。他们自己不说,其他人是无法知道他们是护林人。 或许是平日早出晚归的猎人,或许是风院教书育人的老师,或许是街头游手好闲的年轻人。 无从知晓底细,自然无从查起。 扑木已经看遍了所有人的脸,他站起身幽幽说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展现给我看的是不是自己的真容。” 他说着,神情有些复杂,眼神不悦看向不宁道“句芒把我扔到殊光森林就是让我当奸细的吧?” 不宁眼睛清澈地看向他,显得十分单纯。 扑木心中无名之火冒出“别说你不知道。我可知道,句芒,旬苏,还有你,你们三个老家伙坏得很。” 不宁笑了。第一次有后辈当面说他坏得很,还说他是老家伙,他不过是比扑木和北芒他们虚长几岁。 “把你安插入殊光森林本就会让护林人怀疑。若是再把真实目的告诉你,你的行动充满目的性,自然会暴露。他这才没有将实情告诉你。”不宁说道。 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得到解答,扑木的心不仅没有平稳下来,更加情绪激动道“……” 不宁自动将扑木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屏蔽,好奇问道“你被发现了?” 扑木冷哼道“哼,都说护林人组织严密,行事神秘,可是我进来没多久,就将他们的一切摸清了。” “你觉得太容易。”不宁沉思起来。 “句芒早就预料到护林人内有人心怀不轨吗?”扑木的眼睛突然正色看向不宁。 不宁摇摇头道“即便是他,也无法预料到如今的境况。他当初派你来的理由很简单。” “風族之内,竟然有连族长也无从干涉的组织。这很危险。”句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是往日的邪笑,却多了几分森然。 “哼!他整天就想着他的族长大人!”扑木火了。 不是发现对方早有叛心的探查,而是为了让風空大人彻底拥有整个風族的统治。 “我和旬苏也赞同他的做法。”不宁淡定说道。 扑木一听眼前的这家伙也参与其中,激动道“我就知道你这老家伙坏得很!” 他还想问,为什么选他。可是,他脑海浮现了下同期的几人,心中顿时明了。 北芒一向是一个好少年,更是侍卫队的副队长。暗筑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她的武功身法更适合这样的隐秘的行动。不过,扑木想到她的性格,苦着脸觉得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所以,这件事最佳人选只有你。”不宁欣赏着扑木脸上的神情变化说道。 “不是最佳人选,是只有我可用才对!”扑木立刻将不宁委婉的话中含义戳破。他从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好了,不说这些了。无论护林人是否故意让你探查到他们的情报,现在我们只有按照他们给出的情报来分析。”不宁正色道。 不宁抬手指着几具尸体说道“他们便是各队队长,一队队长,二队队长,四队队长,五队队长,六队队长,八队队长。护林人没有名字,关于他们的一切全部都是未知。” 在成为护林人之前,他们一定拥有自己的名字。成为护林人之后,则只有各队的代号。犹如风城之中继承药师名号的人。 “三队,七队,九队,十队,有四队的队长都不在。”不宁沉声道。 “或许,他是三队队长。”扑木从一具尸体旁剑起一个铁质的面具。 “这是三队队长常用的面具。” 他说着看向一旁躺着那人的脸。那人穿着护林人的衣服,却是自己没有见过的脸。看来大家谣传的他戴面具是因为幼时失火烧伤了脸是假的。 可是现在知道谣言的真相,让他一点也没有喜悦的感觉。 “其他还有几人我没有见过。或许其中便有擅长易容的七队队长。”扑木指向几具尸体,他们都穿着护林人的衣服,生命停歇在这冰冷的地下石室内。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九队队长和十队队长不在。三队队长和七队队长真实情况未知。”不宁分析眼前的情况。 第342章 杀手 扑木看向不宁,问道“他们就是叛徒吗?” “这种可能性很大,不过他们也有可能是逃出升天的幸存者。”不宁说道。 扑木眉头紧皱,他不喜欢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若对方背叛了护林人,对风城进行了反叛,他要做的便是斩杀对方。这种或敌或友的可能性,会让他的刀变慢。 “还有一个问题。”不宁开口说道。 “还有什么事情?”扑木问道。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为何十位队长全部在议事大厅内聚集。”不宁的眼眸中有些森然。 “族长之选?”扑木一副“这么简单事情,你竟然都没想到”的眼神看向不宁。 不宁沉思道“族长之选的具体消息只有静流,六位长老和收到通知的九名候选人才知道。静流只通知了护林人对今夜进入殊光森林的人放行,不对他们之间的战斗进行干涉。从血液干涸的程度来看,在族长之选开始之前他们便已经遭到杀害。” “嫌疑人不是有了吗?十六人。”扑木冷笑道。 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那十六人的名字和容貌,暗中记下。 不宁听到他的话,有些苦笑道“确实有了,就是有点多。”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现在还不知道邱然,北芒,黎弥,赤鸦,尤芳也曾在地下密道偷听。他的嫌疑人数目应该是二十一名。 扑木用尽自己的脑细胞想了一会道“祭典前夜?” 即将举行的祭典不仅是風族的大事,也是其他部落的大事。这完全可算特别的大事。 不宁点头道“护林人无法参加祭典。如果他们的目的只是殊光森林,在祭典的当日行事更为便利。若他们的目的是祭典,此时行事反而会暴露自己。” 分析再三,他只能想到对方知晓今夜殊光森林内会举行族长之选,特意选择在今夜行事。他们的目的难道真的是九名族长候选人? 以他们可以将护林人悉数团灭的实力,除了血红,其他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便是血红,恐怕也要花费一番功夫。 “头疼!”扑木喊道。 他向门口走去,跨过那名之前靠在门后的尸体,就要走出去。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他感到自己的呼吸中都带着血丝。 不宁定定望着扑木跨过去的那具尸体,脸色有些白。 “你不走?”扑木回头问道。 不宁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看向扑木,说话的声音中带着冰冷的寒意“那具尸体,他死前拼死抵在门后不让门外的敌人进入。那么,是谁杀了他们?” 扑木闻言,顿时一股寒意直袭向全身。他的眼睛飞快四处望去,想找出是否有人隐藏在暗处。 石室内使用矿石作为照明,不同于烛火会随风扑灭有走水隐患。照明用的矿石让整个石室显出一股幽幽的光芒。 扑木感觉站在门口的自己身体越来越冷。他看向不宁,见到不宁的目光正全神贯注望着那些地上的尸体。 难道? 扑木的心猛跳。刚刚他为了辨认清楚他们,一一靠近他们。不宁更是替几名护林人擦了被血污的脸。 难道杀手还在,在那些尸体之内? “哈哈哈哈哈” 一阵森然恐怖的笑声突然出现。石室四周墙壁都是石头,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内,说不出的恐怖。 “扑木,守门。”不宁利落地对扑木说完,转身面向石室。 哐当! 一声巨响,扑木重重将肩上扛着的大刀插入了面前的石板地面上。他的身后是门,嫣然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姿势。 “哈哈哈哈”笑声仍然在继续,仿佛在嘲笑他们两人的行动。 扑木扫视了一圈,没看出哪一具尸体上有明显的动作。 “扑木,你知道判断一个人是否已死的最简单的办法是什么吗?”不宁背对扑木突然轻笑出声问道。 “是什么?”扑木皱眉。 “身首分离!” 不宁话音未落,手中的剑飞快刺出,正是刺向自己右边一个角落躺着的尸体之上,看起来是要砍下对方的头颅。 扑木认出来那具尸体正是不宁擦拭过血污的那具。对方为了隐藏身份,竟然下这么大的手笔,不惜给自己的脸上划上几刀。 没等他心中感叹完,不宁的身形突然改变方向,手中的剑也变了方向。他竟然用剑横空劈在空无一人的石室天花板上。 笑声戛然而止,从高高的天花板上落下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是不宁,另一个便是笑声的主人。 “你怎么知道我藏在上面?”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漆黑的斗篷里,显得身影十分矮小,说话的声音尖利刺耳,听不出来是男是女,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交互盯着不宁和扑木。 “你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都有哪些人,我就告诉你。”不宁冷笑道。 那人闻言脸色阴鸷起来“你们刚刚若是走了,还可以多活一会。可惜,你太聪明。” 不宁嘲讽笑道“如此明显的破绽,任谁都会发现。你事先竟然没有布置好现场,实在是太过愚蠢。” 扑木的脸有些烫。他就根本没想到这一点。 “我是心大,不拘泥于琐碎细节。”扑木暗自在心中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那人的听到不宁嘲笑自己愚蠢,脸上狰狞起来。他伸出拿着一把锁链的双手。 不宁目光望去,他的注意力不在对方手中的锁链上,而是对方的手上。那是一双布满皱纹,骨头明显突出的老人的手。 可是,与真正老人的手有什么地方不同之处。 “哼,你们确定不两个人一起上?”那人的手指摸索在自己的锁链上,眼中带着警惕看着没有动过的扑木。 “这屋内的所有人可都是死在老头子的手里,你一个人难道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他煽风点火道。 扑木仍然没动,不宁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平静。 “找死!”那人感到了深深的嘲讽,厉声喊道,手中的锁链像飞出的羽箭射向不宁的方向。 不宁抬脚将脚下的一柄长斧踢了过去,锁链触及斧头立刻将它紧紧缠住。 第343章 关门弟子 扑木一直望着两人的交战,突然他眼眸一暗。那柄被缠绕的长斧竟然从斧柄开始慢慢变黑,斧身变软,整个两尺七寸的长斧转眼之间变成了不足一尺长的短斧。 “这就是你的全部实力?”不宁冷冷看着那人,还是云淡风轻的表情。 那人的嘴巴上下剧烈磕碰在一起,开始说一些絮絮叨叨的话语。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快,不宁和扑木都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突然,琐碎的细语之声停止。那人手中的锁链将化为的短斧扔掉,又向不宁飞来。 “你只会这一招吗?” 不宁冷笑着。他将手中的剑回旋收回了剑鞘之内,转过身去。 那人的脸彻底黑了。眼前的人竟然胆敢在自己出招的时候背过身去。他的身子随同自己手中飞出的锁链一同前进,眼看就要缠绕上不宁的脑袋上。 说时迟那时快,不宁的手指微动,突然再次转身。 下一个瞬间,两人所站的位置已经交换了。 那人站在不宁和扑木的中间。不宁站在他原先站的地方。 长剑入鞘的清脆声音在石室内发出好听的回音。 “好,剑。”那人艰难说出两个字,身子一哆嗦倒下了。 扑木沉下脸来“这么容易?” 不宁让自己守门,他还以为可以见到一场激烈的生死决斗。结果对方连不宁剑式的第一招,拔剑术都没撑过去。 “你真的以为这里的人是他杀的?”不宁转身看向扑木。 “我不笨。”扑木强调道。 不宁抬头看向天花板,他翻身一跃落在上面,不一会又飞落下来。 “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出风口,以他的体型足够通过。” 不宁说着看向地上那人的手,他走过去一手掀开那人身上的斗篷。斗篷在掀开的瞬间,突然他的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不宁仰头避开的同时,抬腿将眼前的人向外踢去。 “不宁!”扑木眼见事情突变就要冲过来。 “守住门!”不宁厉声喊道。 不宁捂着自己的左肩踉踉跄跄站起来看向对面,他的手中捂着的地方赫然插着一枚黑色的骨头制成的暗器。 刚刚被他踢飞的尸体,已经全部被身上的黑色斗篷覆盖。黑色的斗篷下,有什么东西在动,渐渐地那东西的身形越来越大。不一会,斗篷里的人站起了身,原本显得过于肥大的斗篷此时披在他身上显得十分窄小。 这是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男子。他站起身,伸出双手活动关节。活动关节的时候骨头咔咔咔的响声在偌大的石室内响起,甚为惊悚。原本骨节分明,皱纹密布的手此时竟然和普通男人的手毫无二样的宽厚。 “缩骨术。”不宁一脸平静说道。 “如此完美的缩骨术,你定是第一次见。”那人说话的声音不再尖利刺耳,是雄厚的壮年男人的声音。 “你中了我的毒,命不久矣。以后,你再也看不见了。”壮年男人狞笑道。 他眼睛的余光瞄向扑木。干掉了一个,对手只剩下一个守大门的。 “你是山阴派的弟子?”不宁的身子晃了下,他似乎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站立,弯下了身子。 “风城中竟然有人知道山阴派。真是让我吃惊。” 山阴派是外界江湖中无数门派之一。因为他们门派的武学皆不属于正面对敌的路数,更适合于暗杀潜伏等难登大雅之堂一类。江湖中的人背地里将山阴派归入不入流的派别,连山阴派的人行走江湖的时候都羞于说自己的出身。 在风城中人的口中听到山阴派的名字,这让壮年男人的心有些飘飘然。他悄悄移动身影占据有利位置好待会面对扑木。 “可惜,我竟不知山阴派中有谁会如此完美的缩骨术。”不宁抬头看向壮年男人,他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壮年男人在心中估算时间,药效见效了,眼前的这人必死无疑。 他大笑道“山阴派第十九代关门弟子熊霸天!” “关门弟子的意思是,山阴派第十九代到你为止。”不宁冷冷说着站起身。 “你,你。”熊霸天大惊失色。 不宁松开一直放在左肩的手,左肩上的暗器随着手掌的离开同时离开他的肩膀。不宁手掌一翻,将手指间夹着的暗器扔到了远处地上。 “你没中暗器!”熊霸天满脸恼怒大声道。 不宁不屑道“外界江湖的雕虫小技竟然想在风城中兴风作浪,自不量力。” 铮! 剑鸣响,又止息。 雄霸天身体沉重得倒下,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动弹一下。 “山阴派,第十九代。记下来。”不宁回头对扑木说道。 “早就记下了!”扑木高兴回道。 无论何人,无论天涯海角,犯风城者,必诛。 “我有一个问题。”不宁正在仔细搜索熊霸天身上的东西,扑木也在重新查看其他人的尸体,他突然开口说道。 “你竟然有问题。”不宁言语中表示自己的吃惊。 扑木白了他一眼,问道“石室里的人都不是他杀的,他为何要藏在这里,不逃走。” “因为我们来了。还记得我们之前没抓住的那个放出羽箭的岗哨吗?定然是他将我们即将来到的消息传递过来。”不宁回答道。 “派他来的人以为他能杀掉我们吗?”扑木嘲讽说道。 “派他来的人的目的不一定是要杀掉我们。比如,清除他们杀人之后残留下的痕迹,或者探听我们对现在的情况把握了多少。山阴派的弟子熟谙此道。”不宁淡淡说道。 “你还记得他说过,如果我们没发现他的话,就会安全无事离开这里的话。这便是他泄露的信息。”不宁继续道。 “就这么点?”扑木脸色明显不满起来。 “早知道就该抓住他,砍下他的四肢,看他说不说。”扑木怒道。 “对方竟然敢送一个身手不如我们的人前来刺探情报,一定早已想到熊霸天或许会落入我们手中的情况。对方不会白白将情报送上门。”不宁凝重说道。 这也是他没有留活口的原因,因为留不下活口。 第344章 蜡炬成灰 扑木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有些迟疑问道“石室中的护林人不是他杀的。那么,犯人是谁?我已经全部重新仔细检查过,里面的人没有假死者。” 不宁神情一顿,他的眼中一抹怒色一闪而过“杀手不是外面的人,只有可能是里面的人。” 扑木迈步的脚顿时停住。他怔怔看向不宁。 不宁回头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石室中的人是自相残杀而死。” “他们与敌人同归于尽了吗?”扑木还留有幻想。 不宁的眼眸暗了下,说出口的话将扑木脑海中的幻想打碎。 “你仔细查看下他们身上的伤口形成,还有石室内杂乱的模样,都是出自他们自己之手。那名临死之前还抵挡在门上的人,不是为了阻挡石室外的敌人,而是为了避免石室内的人出去杀害其他同伴。” “他们难道疯了吗?”扑木的声音突然拔高喊道。 他虽然不喜欢和护林人为伍,可是那些护林人毕竟是自己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的人。 “天花板上的洞口有被人强行堵住的痕迹,这是为了不让空气流通。”不宁说出自己发现的事情。 “可以让人发疯的毒?”扑木眼中一暗,喃喃道。 不宁把身边的一个黑色的小包裹扔到扑木手中道“这是刚刚从熊霸天身上搜出来的。” 扑木打开黑色的包裹,看到里面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烛台,烛台上还有血迹,烛台里面残留有燃烧后后蜡炬。。 “包起来。”不宁走过去把黑布蒙上。 “你看这里。”不宁又走到圆桌边指着上面某处干净的地方说道。 “炉台原本放在这里。从一旁飞溅过来的血迹洒在炉台之上,所以炉台沾染上血迹。当熊霸天把炉台拿起的时候,这处的血迹自然中断了。” “他是为了回收这个炉台才回来的?”扑木抓着包裹烛台黑布的手更加紧了。 “里面或许藏有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不宁说道。 “回去让小易查一查。”扑木急忙说道。 不宁看着他的动作,凝重问道“你不问为何这里会出现烛台吗?” 扑木抬头茫然看着他。 不宁微蹙眉头道“议事大厅的照明是依据矿石。这里不应该出现烛台和蜡烛。” “有人在蜡烛里面掺和进会让人发疯的致幻药物,将烛台和蜡烛带来议事大厅点燃,然后自己先行离开,让护林人自相残杀。”扑木阴沉着脸说道。 不宁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不见的护林人九队和十对队长。若他们是仅存的幸存者,他们很有可能知道是谁将不该属于这里的烛火点燃。” 不宁的话音刚落,地面之上传来巨大的响声,连石室都摇晃起来。 两人相互看了一下,同时飞身向外奔去。若是在刚刚发现了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的同时被活埋,真的就太窝囊了。 等两人飞出密道的时候,外面的响动已经停止。周围一切又是静悄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你能分析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扑木看好戏地笑问道。 不宁遥望向某个方向道“風空大人在战斗。” “或许,战斗已经结束了。”过了一会,他又补充道。 不宁和扑木没有被活埋,旬况却差点掉入陷阱英年早逝。 “是你们家的那位族长大人?”旬况仰头恶狠狠看向头顶的旬苏。 刚刚他受到余波的冲击从树上掉下来,触发陷阱掉入坑中。千钧一发之际,旬苏不知从哪里出现抓住了他的手。 旬苏手腕稍一用力,将旬况拉上来,不好意思笑道“風空大人只是没掌握好力度。” 旬况神情复杂看向事发之地,怀疑问道“迷宫短短几日,真的有如此奇效?” 旬苏的眼眸暗了下,幽幽说道“風空大人不是常人,不可与其他人相比。” 荀况嘴角嘲讽笑道“你书读万卷书,夸人的用词怎如此平淡无奇0。” 无独有偶,邱然和卫子仓的心情此刻和荀况一样。 远处的动静让殊光森林一瞬间犹如白昼,然后一切声响停止了。 “風空?”邱然向卫子仓问道。 卫子仓屏息了一下才回答“应该是她。” 邱然顿时感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肚子饿了。他过了好一会才整理好语言好奇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她进步的速度太逆天。” 说完这话,他的脖颈感到一阵寒意。邱然心中发着冷寒向四周望去,正看到暗筑手中拿着匕首随意动着,她的眼睛几次不经意瞄向邱然的脖子。 邱然立刻捂住自己的脖子,哈哈大笑了一会,开口道“天才就是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暗筑冷冷的目光最后瞄了一下邱然的脖子,收回了手中的匕首。 “咳咳。”卫子仓咳嗽几下打断两人之间的尴尬。 “呜。”突然地上的高渐支吾了几下。 卫子仓连忙低下身查看他的情况。高渐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到卫子仓身后的邱然,情绪激动起来就要起身。无奈,他伤势过重,这一强迫自己站起身的努力失败了。 “你现在不需要参加什么族长之选了。”邱然首先将他最关心的事情告诉他。 高渐一怔,良久开口问道“是谁赢了?” “你们的现任族长已经出关。族长之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邱然开心笑道。 高渐又是一时间没说话,待他消化完邱然话中的含义后道“如此甚好。” 他说完这话,再次昏了过去。 卫子仓探查了他的脉息道“他拖不了多久。想到什么出去的办法没有。” “族长大人。”暗筑压低声音说道。 邱然眼中一亮“我们现在过去找她?” “族长大人万事皆可为。”暗筑本来就站在距离两人较远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极低,邱然和卫子仓都没有听见她的话。 此刻,亲身体验了这种“万事皆可为”的血红,怀抱的疑问比任何人都深。 “迷宫不是无所不能。你或许会在里面学会这一剑式。可是,第一次便将剑式如此准确无误施展出来,这是不可能的。” 第345章 还差我和你 疼痛。 锥子被敲击钻入脑袋中般的疼痛。 与之相比,身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止住,完全无法与之相比。 身心剧痛,常人无法忍耐,习武之人更是会吼叫出声。 可是,地上的那个人却只是颤抖着蜷缩成一团,拼命忍耐。 那个身形实在是太小,细看之下才会发现他只是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而且明显比普通十五岁的少年个子要矮一些。 他的双手双脚被粗厚的藤蔓牢牢捆住,口中紧紧咬着一根削成短棍长度的青翠的竹子,防止他用力过度咬破自己的舌头。时间越来越久,竹子上咬痕越深,出现了几个裂纹。 远处黑暗中一根树后,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从他被捆绑倒在地上的时候开始,直到被疼痛折磨到现在的漫长时间内,那双眼睛没有移开视线看过别的东西。 这是一双美丽的眼睛。春风中随风垂落下的最悠闲柳条一样的眉毛,夏日百花盛放之时绽放得最美的那朵花的蕊丝般的睫毛,眼中的秋波如同秋日湖水中随风拂过荡起的涟漪。 这个人穿着一件包裹住全身的黑色斗篷,除了这双美丽的眼睛,其他无从可见,连性别是男是女也无从判断。 他专注望着视野中那个蜷缩成一团正在挣扎的少年,眼中的秋水和平日并无二样,没有一丝涟漪。单单从这双眼睛,仿佛他现在十分平静安详。 可是,他的心中是否如此,只有他自己知道。 平静的心湖上掀起的随风荡起的涟漪,还是波涛骇浪,外人谁也不知道。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 是青竹终于被少年咬断的信号。少年的身体颤抖了下,用尽力量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少年的身体动了。束缚他手脚的藤条被挣断,他的耳朵耸动了几下,脑袋朝向远处这个人藏身的地方。 在这段时间内,这双美丽的眼睛,眼中的秋波没有一丝波动。只在少年意识到他的存在的时候,只有斗篷之下,他的身体微微动了。 他把手从斗篷下拿出来。斗篷之下出现的那双手,已经不能说是人的手。 表面的皮肤不知被什么利器尽数刮去,森森模糊的血肉中骨头清晰可见,尤其是修长的五指形状可以让人想象这曾是一双十分美丽灵巧的手。 这样的一双手本已经不能再动,更不可能再握剑。可是这双手中却握着一把漆黑的短剑,连剑刃都是玄黑之色,这是一把可以致人死亡的剑。 少年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脚下是断裂的藤条。散乱的发丝遮挡住他的面容,他的脸却正面对这个人所在的方向。 突然少年如同疾风般向他所在的地方冲过来,沿途的千转百绕的树枝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痕,少年全然无视,仿佛疯了的猎鹰一样眼中只有远处的猎物。 身为猎物的人却没有猎物仓皇逃跑的举动。他正在心中数数。少年和自己两者之间的距离只需要数七下就可以缩成零距离。 一。 他从斗篷之下亮出了那双骇人的手,手中是冰冷漆黑的短剑。 二。 他的手腕动了,是迎击的姿势,也是攻击的姿势。 三。 机会只有一次。 四。 当少年冲到自己眼前的时候,必须一击杀了他。 五。 因为,他是同伴。 六。 所以必须杀了他,在他杀了自己之前。 七。 少年已掠至他的眼前,美丽的瞳孔中倒映的少年身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 他的手腕动了,漆黑的短剑划出,目标精准无误的指向少年的咽喉。 血喷涌而出。 短剑之上,血滴滑落。 少年仍然站在他的面前,没有像他意料之中一样倒下。 短剑已出,必须有人死。 是谁死了? 他的心湖之上的狂风巨浪一瞬间静止,仿佛身处台风眼中的绝对平静。 少年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心被短剑划破正在流血。他的身体明明矮小,他的手却十分宽厚。他明明只是一位十五岁左右的少年,那双手上却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痕,手指上粗厚的老茧更是让人惊讶。 刷! 树枝被强力扯过的声音。 少年的手越过面前的人,从他身后的树枝上抓住挂在上面的一件黑色斗篷,手心的血沾染在漆黑的斗篷上。 他布满伤痕的手向身后轻轻一甩,黑色的斗篷便将他全身覆盖,阴影之下他的面容更加不真切起来。 手握短剑的人望着眼前熟悉的装扮,手腕一翻将自己整只手重新埋进了漆黑的斗篷内。 “现状?”少年出声问道。 他的声音充满人少年时期该有的清脆音色,口气却显得十分老成。 “团灭。”身边的人轻轻吐出两个字,依然是秋波无痕的眼眸。 他的声音是不同于少年的另一种清脆,声音中仿佛带着花的种子,在他说出口的瞬间便绽放出花朵让人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馨香。 “还差我和你。”少年纠正道。 他的声音低沉地消失在这无垠的殊光森林内。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也渐渐淹没在这光怪陆离的森林内。 迷宫之中,同样有两人离开了安居的建筑之所,走向周围未知的环境中。 不同的是,云飞和句芒没有结伴同行。 風空突然在两人面前失去踪迹之后,这一次两人沉默了许久,甚至没有去寻找風空去了哪里。 她说,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定然是出去了。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你总是会做到。”云飞在心中对風空说道。 她之所以会被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她从未真心想要出去过。 那么,自己也不能停驻在这里。 云飞和句芒没有交流一个字,却同时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迈开步伐在前方走远,他们怎么能够停留在原地等待她的回首。 不知走了多久,本来安静无比的周围突然发生了变化。大地剧烈晃动起来,将两个人同时向未知的地方推挤。 等到晃动停下之时,云飞和句芒意外地重新聚在了一起。 两个人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有声音传利。 那是请求的声音。 “拜托你们。”是带着几分幼稚声调的女孩子的声音。 “请救救他。”她的声音充满忧伤。 第346章 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请救救他。 是他还是她? 若是她,会是風空吗? 明明有这样的可能性,云飞和句芒不约而同在心中将風空排除在外。 云飞和句芒相视看了一眼,还未说些什么,两人脚下的土地突然消失。失去大地的支撑,脚下便只是无底深渊。 云飞和句芒同时掉落入这无底的深渊。 深渊的尽头在哪里? “風儿,再等我一会。” 云飞轻轻在心中对風空说道。 夜,本该很安静。 红花林中,偌大的红花凋零的声音本该更为安静。 此刻,这里却充满不合时宜的声音。 刀剑铿锵之声,身体被重重击飞的声音。 今夜的红花林沾染上了另一种红,比红花更红,带着温度的人的鲜血的红,喷涌在地上像满溢的河水四处流淌。 “对方只有一个人!” 一个阴鸷的声音响起。本该是鼓励同伴的话,声音中却充满了愤怒,恐惧与无可奈何。 只有一个人,明明只是一个人。 为何能够阻拦自己一行人这么久。 说话的人望着地上渐渐堆积的尸体,又环视一圈受伤在身仍然在战斗的其他人。他的心中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碍事的人千刀万剐。 能够被选中进入这里的都是佼佼者,和在外面佯攻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身上肩负此次作战计划胜负关键。 只要进入红花林后的宫殿内,他们便会将一切握在手中。 从此,什么风城,什么江湖,即便他们想要天下在手也不是梦。 可是,当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红花林前站着一个人,一个外表只有十二岁模样的少年。 单单一个少年,一出手却尽是杀招。一开始掉心轻心的几人被他趁机干掉后,他们再也不敢轻视他。 可是,即便他们全部拿出真本事,对他痛下杀手,却依然无法干掉他,脚步无法触及他身后的地面。 新伤覆盖了少年身上陈年的旧伤,血从少年身上从未间断过地流出。 这样的伤势,死了都没有什么奇怪的,怎么可能还站着,怎么可能还在战斗。 所有人都不解。他们不解的同时,心中满是恐惧。 江湖传闻中的风城是如此神秘让所有人忌惮,传言中风城中的人面对外界江湖之人是如何不屑一顾。今夜,此时,他们深深感受到了传闻的可怕。 眼前总是杀不死的这人便是最明确的证据。他像江湖传闻一般将恐惧的种子埋在了他们的心中。 黎弥没有死,也不准备去死。 很久很久以前,他想过自己未来会如何死去。 “待我成了老头子,在妻子的怀里听着身边儿孙们哭泣的声音,笑着死去。” 那时候,黎弥年少轻狂。 此刻,他的样子比那时还年少,心中却是另一种不同的轻狂。 今夜,他的心中从未思考过死亡这个问题。 他心中想的只是解决掉眼前的敌人,然后进入宫殿之内对兮儿炫耀一番。 她会夸我吧? 虽然多少受了一点伤,不过用衣服遮一遮就看不见。 她肯定会像以前一样生气自己的胡闹,故意不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过,她每次生气的时间都很短暂,最长的只有半刻钟。半刻钟的时间,自己静静看着她的侧颜也不错。 黎弥在心中如此想着,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的笑容对眼前的袭击者来说却是一种恐惧。 袭击者不约而同向后退去,难道眼前的少年还有什么秘密武器没有使用。久埋在众人心中的恐惧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撤吗?”有人迟疑着问道。 “上!”动摇者的声音立刻被群情高昂的声音淹没。 怎么可能退,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瞬间已经表明了他们再也无法后退。 皇族杀風族一人,風族屠城灭国。 西异国被風族以一族之力灭国屠城,金仓城至今仍是一座鬼城,无人敢居住。 今夜,他们杀了风城中不仅一人,会遭受怎样的报复,谁也不敢去想。 不能拿到保命的东西,不仅仅是他们,连他们身后的家族门派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保命的东西就在不远处,红花林后宫殿之内。 拿到了那东西,不仅能够保命,更会成为天下主宰。 “杀了他!!”不止一个人怒吼道。 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冲向面前重伤的黎弥。他们全都使出了自己生平最厉害的大招。没有人还有心思去关心自己手中的刀剑是否会误伤到身边的同伴,没有人去想会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眼前的少年。 此刻,这是所有袭击者共同的愿望。 可惜,天下不如人意之事十之八九,常言又道事与愿违。 眼见少年已经摇摇欲坠,只要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攻击碰到他,他便会倒下再也无法站起。 他们就可以继续前进,越过红花林,进入宫殿,得到天下最宝贵的奖励品。 可是,少年没有倒下。 因为他们的攻击没有触碰到他。 “银河!” “问天!” 随着落下的两句斩钉截铁的声音,从天而降的还有两个毅然决然的身影。 不需要问现状是什么,现状清晰地倒映在自己的眼前。 不需要说自己是来帮他的,自己手中的剑指的方向便是最好的言语。 两个人,两柄剑,两个义无反顾飞速冲向敌阵中的身影。 黎弥一瞬间一怔。 在这短暂的瞬间,他的身后仿佛传来谁安下心来的声音。 黎弥猛然回头看去,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凋零的红花随风飘落。 黎弥擦了下嘴角的血,笑了。 “最后,又是被你救了。”黎弥在心中对她说道。 这是第几次了,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当自己身临绝境的时候,她总是带着希望赶到。她总是一开始微笑对自己宽慰说着“没事了。”,然后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哭成一个泪人。 待会她一定又要哭。 黎弥突然有些想看一看这久违的画面。 他看着被打了一个触手不及,纷纷退后重整态势的袭击者们,对云飞和句芒喊道“给我留几个。” 句芒回头神情复杂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老头子,一边凉快去。” 第347章 族长命令 云飞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黎弥。伤痕斑驳的黎弥站在红花林的血泊之中,少年容貌的脸上是不同于少年的大人的笑颜。 他便是黎族的族长? 云飞的脑海中想到在风居之时,風空和句芒说过的黎族族长的特征,认出了他。 两人各看了一眼黎弥,便不再理会他。 迷宫深渊之下便是出口,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何出口会在空中。想必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做了什么。 脑海中那个请求的声音已经消失。声音的主人已经帮他们离开迷宫,他们则要替她救下黎弥的性命。 不过,既然已经走出迷宫,自己就没有在这里耽搁的时间。 此刻,云飞和句芒的目标是一样的打倒所有的敌人,赶到風空的身边。 殊光森林中,战斗已经结束。 血红好奇看向風空,等待自己的问题得到解答。 难道她的身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不应该,她从出生到现在,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怎么会对自己还隐藏有秘密。 “你想知道?”風空手中无形的剑又近了一半。 “我想知道。”血红的目光注视着風空,似乎完全没看到自己脖颈分毫之外的利刃。 两人之间,久久的沉默。许久,有轻风掠过,風空笑了。 明明前一刻,她还因为迷宫入口的消失恍若迷失理智,想杀了血红。 现在她竟然笑了,不是和血红一样的邪魅笑容,不是句芒的戏谑的笑容,也不是云飞平日的温柔笑容。 她像一个天真单纯的小孩子一样笑了。 倏忽之间,風空手中的无形之剑消散开去。 酒人搀扶天草靠近了不久之前的战场。 战斗才过去没多久,空气中的残留剑气仍让人皮肤发寒。 天草望着眼前風空的身影,和脑海中那个没有见过的人比较起来。可是,两人却无法重合在一起。 因为自己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容貌,还是風空不是她。 “还能动?”風空看向天草,言语中有些不可思议。 天草闻言,眉头微蹙。 “踢飞时候用的力气小了吗?”風空无视他,反思了自己之前踢飞天草的时候下手太轻。 “尊师重道!”天草激动说道。他的情绪一动,连带着内伤的血从口中流出。 一抹暗色在風空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你们两人留在这里,若是遇到了其他人,让他们留下等候。”風空对天草和酒人说道。 她转回身看向血红。 血红迟迟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十分不快。他索性彻底躺平在地上,双手垫在脑袋后面,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 “以孤天形成的剑痕为界限。血红,你从左边搜索,我从右边搜索。”風空对他说道。 血红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何事?”良久,血红才开口问道。 “斩杀一切来犯之敌。”風空冷冷说道。 她身上一瞬间出现一抹杀意,不过这杀意转瞬即逝,让身边的三人怀疑刚刚感知到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血红笑了,嘴角之上的依然是一贯的邪魅笑容。 “我为何要做?”血红笑问道。 風空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天草和酒人。 “我刚刚说的话,是族长命令。” 風空的话在静默的森林中回响。她的声音中没有愤怒,没有情绪的激动。她只是在平静地陈述罢了。 战斗之后的森林,只有无声的风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过了好一会,血红动了。 他翻身站起,看向風空,似乎要看穿她整个身心。 不一会,他弯下身单腿屈膝跪下,声音同样平静无比“谨遵族长之命!” “谨遵族长之命!”天草和酒人同时跪下说着和血红同样的话。 倏忽之间,眼前的風空和地上血红不见了。 天草抬头只能看到两人的残影在向左右两个方向飞去。 “殊光森林内有人侵入?”酒人这才心有余悸问道。 “想来是错不了。”天草说道。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紧。若自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现在与她分头行事的则会是自己。 天草突然感到身上之前被風空踢到的地方一阵疼痛。 他痛得忍不住咧了下嘴。 还是算了。 他想到風空刚刚反思自己的脚没踢重,又推翻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偌大的殊光森林,自己和血红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搜索敌人。单单在空中飞速掠过搜索完整个森林大概需要一个时辰,还不包括中途停下解决敌人耽误的时间。 要花费的时间,比自己预想中的要长。 風空一边在空中飞一边想着。 “龙兮,那边现状如何?”風空突然对空无一人的空气问道。 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亮色。那是喜悦的光彩,也是骄傲的色彩。 呼吸。 仅仅只是张开口呼吸,已是如此艰难。 北芒的胸膛起伏,咽喉上下吞吐,牵引到身上的伤口无比疼痛。 头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眼角之上的血也已经干涸凝固,紧紧贴在眼睑上。 北芒试图睁开眼睛,尝试了良久才放弃。 他伸手向旁边摸去,手指触及到散落的飞鹰二号的羽毛。 他想开口问问二号的情况,张开口的嘴巴开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自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量,现在连睁开眼睛,挪动一下身子都做不到。 还会有敌人来袭吗? 未来是如此不可预料,北芒的心却无比的平静。 安静的森林,艰难的呼吸,冰冷的大地和自己渐渐冰冷的身体。 安静的森林最适合疲劳的人们暂时歇息。北芒就这样躺在地上,沉睡了过去,或者说昏迷了过去。 温暖。 不知昏睡了多久,北芒恢复意识的时候感到了温暖。 身子依然无力无法动弹,眼皮沉重无法睁开,可是不是梦,自己此刻感觉到的是确确实实的温暖。 温暖,犹如冬日严寒之下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仿佛寒冬之夜燃烧的炭火。 自己的身体下是柔软的触感。他努力张了张唇,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口中滑落入身体内。 一双手抚摸着他的头,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轻轻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会很快结束一切。” 第348章 不是風族之人 说不出话,无法回答她的话,只有无声的泪从北芒的眼中溢出。这不是因为自己重伤流的眼泪,这是因为见到眼前的人喜悦的泪,也是因为感到羞愧流的泪。 明明風空大人准时从迷宫出来了。他却用如此狼狈的战斗后的模样面对她。 最后,只能一个人无力地躺在这里等待她来收拾一切残局。 明明侍卫队是为了保护她而存在的,明明自己是侍卫队的副队长,却一直被要保护的人拯救。 一双手温柔地轻轻擦拭干净他眼角的泪水,将他重新平稳放好。 風空顺着自己的剑痕方向,一路飞来找到了北芒和飞鹰二号。 她把随身带的药给北芒喝下之后,把再次陷入沉睡的他放在二号的蓬松的羽翼之上。 “黑剑!”風空伸手召唤道。 黑剑倏忽之间出现。風空抬手将黑剑刺入北芒和二号的身边。 “你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風空的手在黑剑之上一弹指,黑剑被压抑的剑气尽数释放,将周围区域全部覆盖。 这是黑剑曾经身在藏剑之时的自然状态。在这种状态下,普通人想靠近黑剑势必会因为无法承受黑剑的剑气身受重伤。云飞当初着急追着自己过去的时候,便是受到黑剑的剑气伤害受伤。 北芒和二号距离黑剑最近,本该同样受到剑气影响,可是一人一鸟身上却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光。 这是结界的光芒。 “龙兮,交给你了。”風空对空气说道。 轻风吹过,風空的身影消失了。她搜索的速度更快了。北芒的伤太重,必须尽快带他离开殊光森林。 从族长之选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虽然中途遇到了很多事情牵绊,现在季康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殊光森林的中心,原迷宫入口所在的位置。 若不是这里惨烈的战斗后的景象,季康完全不相信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血红不在,迷宫入口也不见了。 这里只有坐在一旁与白鸽玩耍的酒人和靠在被拦腰斩断的树干上闭目养神的天草。 “两位前辈,请问人呢?”季康笑问道。 天草无动于衷,继续闭目养神。酒人看了季康一眼,继续逗弄白鸽。 季康无奈叹口气,左右看了看,思考该去哪里继续自己的追踪之路。 他的脚步才退后半步,酒人的视线准确直射了过来,天草也侧目看向他。 “咦?”季康看着两人,有些惊讶。 “在这里呆着。”酒人没好气说道。 “我还有事,两位前辈请在此处好生休息。”季康笑着回应,又向后退了半步。 噗通! 一声剑气将他身后的土地打穿,飞起阵阵尘土。天草出完剑,将青剑重新横放在身边躺下。 “这是族长命令。”酒人直视季康传达風空离开之前说的话。 風族,族长之令,至上。 季康无奈地找了一个树桩坐下。 他没有和两位前辈继续闲谈,只是在脑海中把今夜之事重新仔细回想了一遍。 兄长专门让自己前来探查血红的情报,没想到最后连面都没见到。回去之后,一定会被明朝暗讽一番。 想到这里,季康心中不是滋味。 他侧目偷偷瞄了几眼酒人和天草,发现两人都没注意自己。可是,每当他想趁机跑的时候,酒人总是意味深长看过来,天草更是用手指抚摸青剑。 太恐怖了。 季康在心中将兄长会说的责备的话全部预想了个遍。最后,他果断选择遵守族长的命令,安安静静在这里等待。 三个男人,十分安静地在等待。只有白鸽偶尔咕咕咕叫唤几声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沉默。 在季康百无聊赖,快到忍耐的尽头的时候,又有新的人到达了。 这一次,来到的人比较多。邱然背着昏迷的高渐,卫子仓跟在两人的身边。 季康觉得眼前一晃,似乎三人之后还有一个人影。可是,他仔细寻找,没有发现任何人。 “过来。安静等着吧。”季康对三人招呼道。 他的目光触及邱然背上的高渐的时候,眼眸暗了一下。 季康觉得自己实在是等得无聊,所以想和邱然和卫子仓好好说说话。他们两人是外界之人,自己也曾在外界待过许久时日,总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出乎季康的预料,邱然听完風空留下的话后,和卫子仓相视一笑。 他把高渐放下交给季康,便拉着卫子仓要走。 “喂!”季康对两人喊道,可是他的目光却看向酒人和天草。 再次让他感到不解的是,这两人竟然和自己要走的时候不一样,完全无动于衷,没有一点要强硬留下邱然他们的意思。 邱然笑着拍拍季康的肩膀说道“这是你们風族族长的命令。我们又不是風族的人。” 季康一怔。 他再次看向酒人和天草,确认这两人和邱然竟然是同样的意思。 “”季康嘴角抽搐,努力将心中想要吐出的不入耳的话咽了下去。 “路上如果遇到什么好玩的,我会带回来几个送你们。”邱然嬉笑道。 邱然和卫子仓一离开季康几人的视线,立刻停下了脚步。 “左还是右?”邱然左右互看了一下,问道。 “風空在右边。”卫子仓说道。 “你不好奇血红吗?”邱然别有深意问道。 卫子仓看着他蠢蠢欲动的神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刚刚才输给風空一招。你想成为他们再次战斗的导火索吗?” 邱然咧了咧嘴嘟囔道“我只是单纯好奇。” 卫子仓正色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满足你的好奇心。而是将受伤的人早些带出殊光森林医治。等这些事情结束了,我陪你满足你的好奇心。”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说得有些低,邱然却一字不漏全部听清了,邱然的眼中一亮。 “好!”邱然果断答应道。 两人决定好之后,一同向風空离开的方向追去。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短短时日風空的武功增进到什么程度。” 无人说话的途中,卫子仓罕见低声说了一句。 邱然一点也没有吃惊,他笑道“我理解你。” 第349章 更强 因为他们同是江湖中人吗,习武之人,想要更强,只有和更强的人战斗才能继续前进。 此刻,在他们的眼中,風空不是什么風族的族长,不是心中爱慕的女子,她单纯只是他们两人眼中更强的存在。 卫子仓骤然停下脚步,翻身落到地面。邱然紧随其后。 两人的面前是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卫子仓上前查看了尸体黑色的脸孔说道“全部都是毒发身亡。” 按照小易的说法,他们身上都服下了毒药。只要咬破口腔内随便一点地方,便会毒发。 邱然用手指在地上的血泊里点了点。 “血液还没有凝固,杀他们的人应该没走多远。”邱然说道。 “不是風空。”卫子仓沉声说道。 他捡起地上一个青竹削成的短棍。想来有人试图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无法成功自杀,不过失败了。 “風空的话肯定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打晕,不会这么麻烦制作什么青竹短棍。”邱然笑道。 “可能是其他候选人,待会若是遇到了他们,把風空的话传给他们。”卫子仓手中的青竹短棍放入怀里。 邱然看到说道“你这么喜欢这根青竹?” “或许待会能派上用场。走吧。”卫子仓催促道。 不宁和扑木离开护林人的隐藏之所,以此为中心向周围进行搜索。 无论搜索到的是敌人还是护林人中的幸存者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收获。 不幸的是,他们搜索到是的血红。 扑木望着眼前的血红,眼睛睁得老大,忍不住就想拔刀砍过去。这可是他的猎物小本上极大的猎物。 不宁飞快站在他的面前,伸手拦住他。 不宁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努力平复下起伏的心情问道“血红大人有何事?” 血红看向不宁,脸上是邪魅的笑容。 “看来,你在族长大人的身边过得很好。连病都不犯了。”血红意有所指道。 不宁的心中一动,按在剑鞘上的手指微微颤了颤,他冷冷道“无须您担心。” “担心?不,我只是觉得很好玩。”血红说道。 不宁的眼中隐隐透出愤怒之色。他感到自己手腕上的某个地方很痒,很痛,让他恨不得现在拔剑砍下自己的手腕。 “族长命令,所有人回迷宫入口待命。” 血红见自己的戏耍之言起了效果,将風空的话传给两人。不等两人提问,血红身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可信?”扑木看向不宁问道。 不宁的一只手紧紧捂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手腕上曾经的印记早已被他亲手毁去,可是刚刚他却感到疼痛。 良久,他才沉声道“他说了族长命令。風族之中,这四个字谁也不能说谎。” 扑木望向远处殊光森林的深处,明明他们正在搜索猎物,现在让他们回笼等待。他很不喜欢等待的滋味。 暗筑的速度很快。在暗处,她听到酒人他们传达的话后立刻离开了那里。 族长命令,風族之人必须遵从。 所以,她没有现身聆听。 自己是族长侍卫队的一员,怎么可以静静等在那里,等着風空大人将一切来犯之敌歼灭。 暗筑站在树梢之上,视野之内尽是繁盛的树木。風空大人已经开始了搜索,自己要做的便是辅助她。 暗筑选定一个方向飞去。她不是随便选择这个方向。从远处的尽头,隐隐传来一股剑气。这剑气和風空大人的剑气很像。 暗筑以为風空遭遇了黑衣人,正在战斗。 没曾想,她远远看到了黑剑保护的北芒和飞鹰二号。 “副队长!二号!”暗筑心中着急想要冲过去。 唰! 一道剑气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暗筑不得不远远向后退去。前方黑剑肆无忌惮散发的剑气让她无法接近。 这是風空大人为了保护北芒他们设下,同时也阻止了其他人对他们的救护。 暗筑紧紧咬着唇,手中的匕首握得很紧。 另一边,旬苏和旬况仍然在四处搜索敌人。 “不回去找你们家族长大人真的可以吗?”旬况皱眉问道。 “按照風空大人的行事风格,一定会让我们在一旁静静等着。她一个人解决所有人。”旬苏淡淡回答道。 旬况吹了一声口哨,嘲讽笑道“你对你们家族长大人还真是了解。” 旬苏闻言,抬头看向旬况。 旬况心中咯噔一下,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我同是风城之人。風空大人也是你的族长大人。”旬苏淡淡道。 旬况见他避重就轻,撇了撇嘴不再打趣他。 “有人的踪迹。”旬苏低下身看着眼前的陷阱。 这里的陷阱没有被触发,可是周围却有血流过。 “逃亡者?”旬况笑问道。 “关键的问题是,他是从谁的手中逃亡?”旬苏正色道。 是从黑衣人的手中逃亡,还是从和他们两人一样的其他候选人手上逃亡。 这关乎对方是敌人还是同伴。 “追上去问一问就知道了。”旬况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率先向前飞跃而去。 短剑划过,一击毙命。拳脚踢出,将来犯之敌悉数歼灭。 这不是报仇,这是职责。 自己两人的职责一直只有一个守护殊光森林。 所以,一切进入殊光森林之内的飞蛾,都要扑灭。哪怕自身变成火焰,燃烧殆尽,他们也要将一切飞蛾歼灭。 少年的出手没有任何犹豫。虽然一开始他尝试抓几个活口,失败之后便放弃了。无论是否留下活口,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变化。 “二十八。”少年的身边,一个人轻声数道。 他的声音委婉悦耳,眼眸美丽动人。突然他转身向后望去,那双美丽的眼睛第一次起了一丝变化。 “有人来了。”变化一闪而过,他又神情平静说道。 “敌人?”少年问道。 “未知。”简短的回答。 他口中说的是未知,两个人的心中却已经认定身后的人是敌人。 这里是他们要守护的殊光森林,除了他们之外的人都是敌人。 常年共同战斗的默契,让两人没有商量同时飞跃到周围高树之上隐蔽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专注地注视着后方,等待即将到来的敌人。 第350章 遭遇战 “有血的味道!”邱然嗅了嗅空气高兴说道。 他和卫子仓飞奔了许久没遇到任何人,正在他怀疑自己走错路的时候,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卫子仓眼睛一亮,发现了前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几名黑衣人。 他熟练地上前检查了一番回头对邱然摇摇头。他们又来迟了。对方解决了黑衣人之后立刻离开了。 高高的树梢上,少年冷眼望着地上出现的两人。 他们是外界之人。单单从他们的服装上就可以判断出。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脸是陌生的。 少年向对面的同伴使了一个会意的眼色,同伴点点头,手中的短剑动了动。 短剑才划过地上黑衣人的咽喉,上面还残留有黑衣人的血。此时,血液凝聚成一滴血滴落了下来。 暴露了! 少年和同伴在血滴落下的瞬间,双双飞身而下,直取地面两人的性命。 邱然眼尖看到卫子仓的面前飞落下一滴血滴,他来不及出声提醒,手中的长鞭已经挥出。长鞭就在即将打在飞身落下的一个身影上的时候,对方硬生生在空中变换了方向。 卫子仓手中长剑如一条白练挥舞而出,长剑所指的方向正是其中一人落地的方向。那人落地的瞬间,立刻向卫子仓冲了过来,他手中的短剑闪着幽暗的光芒。 卫子仓看着两人的装扮,脑海中浮现几日前,自己初次进入殊光森林之时遇到的护林人。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短剑已经逼近。卫子仓不得不挥剑挡下。 瞬息之间,四人交战在一起。飞落而下的两人攻击很快,让邱然和卫子仓没有多余的注意开口。 不一会,四人颇为默契地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手中的武器不断飞闪,死斗还在继续。 在四人战斗的远处,一双阴鸷的眼眸紧紧望着他们,阴鸷的眼睛下是得意的笑容。 那人的身材很高大,全身笼罩在漆黑的斗篷下。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颀长的长枪。 “杀吧,杀吧,最好你们同归于尽。”手握长枪的男人在心中高兴地期盼道。 可是,那四人的战斗不要说有人被杀死,连伤都没有落下一点。 渐渐,战斗的区域扩大。邱然手中的长鞭擅于在广阔的空间发挥作用,和他对战的少年身形轻巧灵动。两人慢慢偏离了卫子仓和使用短剑的同伴。 远处,长枪在手的壮硕男人皱了皱眉。有两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为了不被发现自己需要退后重新寻找隐蔽之所。 可是,战斗之中的人神经都无比紧张,周围稍有一丝不对劲的动静就会被察觉。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间内,邱然和少年已经距离他仅有十米的距离。邱然得到一个破绽,手中的长鞭卷在了少年的身上,将他高高甩向空中。 暗处的长枪男子按捺不住心中的愉悦,和向补上一枪的冲动,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空中的少年。 浮空的少年被长鞭摔落了下来,落下的地方无比巧合地正是暗处男子的隐蔽之所。 男子身影一动,就要立刻离开。 可是,少年下落的速度比他刚刚飞起的速度更快了。他的眼睛看着暗处那个身影,眼眸中是无比的愤怒。 暗处的男子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举起长枪准备向少年刺去。可是,长枪丝毫未动。他吃惊望去,发现自己的长枪之上缠绕着一根细长的长鞭。 远处的战斗声音已经停止,卫子仓和刚刚的交战对手一同奔过来的时候,手握长枪的男子已经只能在地上四处爬走。他的周围是血迹斑斑。 少年冷漠地站在男子的身边,见他爬了一段距离就将他踢回原地。 邱然站在不远处,看着少年的眼神有些复杂。 “留活口。”短剑的同伴走过来对少年说道。 “活口的前提是他说真话。”少年冷冷道。 卫子仓走到邱然问道“没事吧?” 邱然摇摇头,他压低声音对卫子仓说道“他们三身上穿的都是护林人的衣服,你怎么判断这两人是好人?” 卫子仓笑道“刚刚一瞬间,地上这人暴露的杀意可是不分人的。” 刚刚战斗中,虽然只有一瞬间,四人都察觉到了远处有人潜伏,而且还对他们抱有杀意。那杀意,少年两人十分熟悉。 “刚刚,他们俩可是对我们也释放过杀意。”邱然看着少年两人不满道。 “你何时如此小肚鸡肠了。”卫子仓看着邱然感到好笑。 “二位是族长带回来的贵客。我们怎敢对二位释放杀意。”一人听到邱然和卫子仓的谈话对两人说道。 他的脸隐藏在黑色的斗篷阴影之下,看不到是否在微笑,不过邱然和卫子仓都从他的声音中感到了友好的善意。 “七队,拷问交给你。”一直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道。 同伴听到他喊自己,对邱然他们点点头,走了过去。 他走到仍然趴在地上的男子身边,蹲下身去,那双美丽的眼睛望着对方伸出的手。他手中的短剑骤然亮出,飞快一闪而过。 “啊啊啊啊!”刺破夜晚森林的喊叫声响起。 七队没有理会眼前人的吼叫,他手腕一翻又是一闪而过。 又是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只不过才挑断了你两只手的手筋,这点小小的疼痛都无法忍耐。你是如何当上护林人十队队长的,竟然像被宰杀的野猪一样嚎叫。”七队说道。 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护林人十队队长,地上的男人,闻言猛然抬头看向七队。他的眼角因为疼痛沁出泪水,眼中满是愤怒,仇恨,还夹杂着恐惧。 手筋被挑断无法用力,他已经不再试图向前方爬去。 七队无视他的目光,眼睛向后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的两条腿。 “住手!你这个疯子!”十队队长厉声喝止道。 七队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十分低沉,他压低声音对地上的男人说道“这不过是拷问之前的小小玩耍。” “我说,我说!”男人脸色大变,高喊道。 他从没见过七队如何拷问人,只是历来从没有人能够在他手中守口如瓶。而且,即便自己全部说了,现在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大局已定,谁也无法改变。 第351章 背叛者 绿,绿色,触目所及只有一个色彩。 即便自己仰头向上望去,连自由的天空也被漫天的绿色遮掩,不见天日。 自己一直生活在这单调的颜色之中,只有夜晚闭上眼睛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的颜色,黑色。 在这无趣的环境中,自己度过了多少岁月,只要自己认真数一数便会感到心寒。 想要离开,离开这漫天的绿色森林,离开这单调的环境。无论去哪里,只要不是这不见天日的殊光森林就可以。 可是,要如何才能离开,才能逃离。 自己曾经亲口说出的誓言言犹在耳誓死护林,不离不弃。 违背誓言之人,从没有活着走出过殊光森林。 即便自己是十队的队长,和自己同样身份的人还有九人。他们会放自己离开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 不过,在其中一人看穿自己的心,表示会放自己离开之后,一切都变了。 自己再也无法忍受曾经千篇一律,乏味的生活。曾经被称为同伴的人成为了会阻挡自己的敌人。 只要杀尽一切阻挡自己离开脚步的敌人,就可以了。更何况,对方的计谋很顺利结果十分成功。 不过只是一根掺和了迷幻效用的蜡烛,就可以让所有的护林人自相残杀,把他们一网打尽,何乐而不为。 “离开殊光森林。这就是你背叛的原因?”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十队队长的耳边响起。 十队队长闻言,抬起头睁大的眼睛瞪着少年大声喊道“难道你们真的甘心一辈子呆在这什么都没有的殊光森林之中!临死之前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连井底之蛙都不如!” “即便,你们愿意这样窝囊地过一辈子,也不代表其他人愿意!” 十队队长的眼中犹如有火焰在燃烧。他想走,所以除掉会阻挡自己的绊脚石。自己没有做错。天下之人,有谁的一生不曾有过铲除异己的行径。 “你也曾自愿发过护林人的誓言。”七队队长指摘道。 “若是你从记事时候开始便生活在这里,你的世界只有这么大。你会想过去外面看一看吗!”十队队长怒视他。 少年的眼眸一凝,他冷冷道“你何时离开过殊光森林?” 十队队长看着他笑了“终于有连你也不知道的事情了。哈哈哈哈!” 少年对七队队长看了一眼,七队手中的短剑寒光一闪,十队队长的笑声立刻噤了。 “我只是废了你身上的一个穴位,不妨碍你继续招供。”七队队长神情平静说道。 “我已经都说了!”十队队长的声音异常沙哑。 “护林人中的背叛者还有谁?你们通过什么方式和外界勾结在一起的?”少年冷冷问道。 十队队长抬头在身边两人身上交互看了一会,神秘莫测说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说!”少年不悦道。 “事实就是,我不知道。”十队队长眼中是得意的笑容。 七队队长手腕又要挥动短剑,十队队长看着他继续说道“即便你杀了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是不知道。他穿着护林人的衣服,漆黑的斗篷看不清他的脸。至于为何会有外面的人进入殊光森林,我更是一无所知。” 七队队长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的脸色有些凝重,眼中是怀疑之色。 “我看他不像说谎。”一旁的邱然忍不住对卫子仓说道。 他的声音很低却还是被少年听见,少年抬头向邱然看了一眼,邱然立刻抿紧嘴巴不再说话。刚刚他才见过那位七队队长的手段,他可不想和护林人闹不愉快。 “咳咳,”卫子仓轻声咳嗽几下。 他看向地上狼狈的十队队长,好奇问道“你们为何要打开守护结界?” 卫子仓在从邱然口中知道守护结界的事情后,原本以为是敌人为了不让他们逃出去送信,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做的。 可是,当風空从迷宫出来之后。他便觉得这个推理不太可靠。风城之中最强的族长和族长候选人都在殊光森林之中。天下,有谁敢夸口可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卫子仓的话一说出口,对面的三人却是一怔。 尤其是地上的十队队长,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厉声问道“你说什么?殊光森林的守护结界开了?!” 少年和七队队长的神情同样凝重看向卫子仓。 “你们还不知道吗?”邱然也不禁好奇。 祁阳说起的时候,他们便以为是护林人和敌人交战中,有一方打开的守护结界,如今看来难道不是双方。 “我今夜只想尽快离开殊光森林,怎么会断了自己的后路!”十队队长的话说得很快,心又着急,两句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看来,你也只不过是利用完就被扔的一条狗而已。”七队队长冷笑道。 十队队长的脸色黑了下来,他埋头苦想自己一路以来和对方之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不明白哪里有什么问题。 只要自己在议事大厅内点燃蜡烛,就可以全身而退。为什么自己现在会是这个模样。 “从护林之所到殊光森林之外,最短距离只要一个时辰即可。你为何至今还被困在这里?”少年问道。 十队队长阴鸷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土地说道“殊光森林中突然出现了许多高手,我只能隐藏踪迹,等他们不察。” 他一开始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是友还是敌,可是在看到其中一人是曾经见过的族长侍卫队的队员的时候,他便不得不小心翼翼。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却迟了一步离开殊光森林。 十队队长的心中此时是无尽的后悔,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便离开这片让人厌恶的森林。 少年对七队队长点了点头,七队的眼眸暗了下来,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十队队长的咽喉。对方已经招供,没有继续拷问的必要,也没有留下他性命的理由。 他的短剑正要刺破眼前人的咽喉,一把细长的鞭子好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迅速颤在了他的手腕上。 “剑下留人。”邱然对两人笑道。 第352章 灭口 少年看着七队队长手腕上的长鞭,不久之前他才和长鞭的主人打斗了一番。他望向邱然,漆黑斗篷下的阴影显得他脸色阴沉。 “他还有用。”邱然笑道。 七队队长手腕短剑变换方向划向束缚自己的长鞭,长鞭恍惚真的生物从他的手腕上飞快溜走。 邱然收回长鞭说道“他和对方交谈过,一定认得出对方的声音。” 少年一时之间没有言语。 卫子仓适时说道“虽然我们是外界之人,没有资格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你们护林人之间的事情。在殊光森林之外,同样还有一伙身份不明的黑衣人。他们很可能与他所勾结的人有关系。事关风城安危,两位的眼中不会仅仅只有一个殊光森林吧。” 七队队长看向少年。 少年冷冷道“殊光森林之事,无须外人多言。” 他们的职责是保护殊光森林,不是保护外面的风城。风城自有守护它的人。 少年将脚边掉落的一把长枪拿在手中,对十队队长冷冷说道“护林人戒律杀同伴者,死;背誓者,死。吾身为护林人一队队长,守戒之人,宣判即可对十队队长处以死刑,暴尸林间。” 十队队长闻言,顿时身心感到从未有过的冰冷。 失败了,自己逃离殊光森林的计划失败了。要被杀了。没想到直到死后,自己都无法离开这无趣的地方。 突然他想到什么,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满是震惊问道“你是一队队长?不,不可能,一队队长已经在议事大厅死了。他的尸体已经被确认过。你究竟是谁?” 卫子仓和邱然闻言看向少年,难道事情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少年的神情依然十分平静。 七队队长淡淡说道“因为他运气好。我为了好玩,做过他的人皮面具。” 那时自己为了好玩冒充一队队长的时候,被本人拆穿,连人皮面具都被没收了。这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他竟然将那人皮面具随身带在身上。 在所有人中了迷幻之药,陷入发狂自相残杀之际。自己才能在逃走之前将他身上的人皮面具换到一名被杀的护林人脸上,掩盖他生存的消息。 十队队长依然是不相信的眼神。现在他已经谁也不相信了。 “受戒之人的宣判即刻执行。”少年没有一丝动摇,他把长枪高高举起向十队队长刺去。 邱然还想再阻止,七队队长挡在了他和卫子仓的面前。 长枪刺出,枪头直没入地面一尺深,可是枪上却没有十队队长的尸身。 少年抬头向一旁望去,旬苏和荀况一左一右把十队队长夹在中间。荀况的手一松,十队队长再次无力倒下。 “两位无须着急。”旬苏上前对少年和七队队长说道。 “护林人之事,任何人无权干涉。即便你是族长侍卫队的一员,也没有这个权力。”少年说道。 他的手一抽将长枪重新收回手中,斗篷之下黑暗之中的那双眼睛仍然望着不远处的背叛者。 “此事不仅仅关系到护林人。”旬苏说道。 两人的意志都毫不退让,看不出一丝妥协的可能。 正在两人僵持之时,两人同时眼神一动,向十队队长奔去。当两人同时先后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依然趴在地上,连头也没抬一下。 荀况看着两人奇怪的举动,一时之间觉得莫名其妙。突然他想到什么,心中一动,走过去把地上的人翻了过来。 不需要查看他是否还有脉搏,是否还有呼吸,他漆黑的脸上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场的所有人立刻提高警惕,向四处仔细望去。偌大的森林中,静悄悄的,不要说是人,连一枚树叶都没有飘落下来。 “你们俩看到了吗?”荀况黑着脸对旬苏和少年问道。 明明自己刚刚距离地上这人最近,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虽然很微弱,一瞬之间有杀气袭来。”旬苏说道。 若不是,他刚刚因为和少年对峙,神经提升到最高紧绷状态,恐怕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认识吗?”七队队长突然对少年问出奇怪的话。 其他几人听到他说的话,纷纷看向少年。少年还是一成不变的冷漠说道“九队队长。” 听到他的回答,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护林人中的背叛者不是一人,他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接连两人都是最高的队长,实在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七队队长想的更加深远。队长之中除了十队队长和九队队长,是否还有其他背叛者。 他抬眼看向少年,少年也正看着他。 “我们有必要回去重新查看一下队长们的尸体。”七队队长的声音第一次显得十分冷漠。 他的脑海中浮现自己和少年逃离那里的情况。失去理智的同伴互相残杀,鲜血流满他们平日所在的议事大厅。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敌人是谁?敌人在哪里? 他们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问题。当他把少年从议事大厅带出来,准备回去救助其他同伴的时候,议事大厅的门已经被从里面紧紧关闭。 里面杂乱的声音透过石门传到他的耳中,犹如来自地狱。刀剑砍在血肉上的声音,血涓涓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同伴的哭喊声,还有拼命压抑自己仅存一丝理智的同伴拼尽全力喊出的话“快走!” 他走了,留下了身处地狱之中的同伴。 从地下居所来到地面,他们两人又遇到了身份不明的黑衣人的袭击。两人辛苦万分才甩掉对方的追杀。 现在少年身上的药效已经过了,他们可以重新回去了。 多年来共同作战形成的默契让少年和七队队长无须说什么便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两人同时飞身向之前逃出的居所而去。 “喂喂,等等我们。”邱然连忙喊着追了过去。 卫子仓无奈笑了下,对旬苏说道“我们过去看看。” 眨眼之间,现场仅剩下旬苏荀况和地上的尸体。 “尸体怎么办?”荀况问道。 第353章 九队队长 旬苏叹了口气。人已经死了,再也无法打探出任何消息。 “护林人戒律生是护林人,死是护林鬼。”旬苏说道。 旬况眼眸一抹厌恶闪过,他不悦问道“即使他是背叛者?” “护林人之事由护林人判决。”旬苏说完,向四人刚刚离开的方向奔去。 旬况还未喊出声,旬苏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邱然和卫子仓是風空大人的客人,不能让他们出事。” 夜风拂过,旬况不由感觉到深夜的寒意。 他走到十队队长的身边,再次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的情况。 “口中没有残留的毒物,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是怎么在瞬间中毒身亡的?”旬况望着面前的场景沉思道。 他向四处看了看,嘴角咧开笑了下,蹲下身在十队队长身上寻找什么。 “找到了!”旬况高兴说着,将手中什么东西攥紧放入了怀中。 突然他的眼睛望着地上的痕迹一眨不眨。十队队长之前的脸就贴在这里,地上还残留有他庞大脸颊的印记和黑色的毒血。 旬况笑着掏出一块手帕包了一小包土壤在手里。他把手帕系好,也放入了自己的怀中。 旬况站起身,一脸满足的模样。他再次四处瞧了瞧四处,看似随意般选了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好一会,他没有遇到任何人,无论是黑衣人还是风城中的其他人。 突然,旬况停下了脚步。他的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背叛?” 夜风吹过,他的话随风消散在夜的黑暗中。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也没有人现身。 旬况回头望着一个方向道“我刚刚把那里的陷阱启动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旬况眉头一皱,飞身奔了过去。他来到一棵大树边,手中短剑向树后刺去。短剑落了空。 旬况探头看去,树后空无一人。他低头仔细一看,地上的一些杂草倒扶在地面上,像是刚刚被人踩踏过。 旬况收回目光,身子还没离开大树,突然从树上飞落下一把利刃长剑,直指他的头顶。旬况的头抬也没抬,侧身避开从天而降的攻击。他也看也没看,便抬手刺出了手中的短剑。 短剑与长剑相互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听起来十分悦耳。 旬况此时的心情也十分愉快,没想到刚刚灭口十队队长的杀手真的没有走,还在监视自己几人。 其他人先后去了护林人的隐藏居所,只有自己落了单,自然是最佳的排除目标。 “你就是护林人中的九队队长?”战斗的间歇,旬况笑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手中长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猛。 “你赶时间吗?”旬况笑着说道,“真不凑巧,我的时间很充分。” 突然他一直右手握着的短剑脱离了右手,对方抓住这个破绽,长剑向他的胸口刺去。旬况淡定自若用左手接住短剑,格挡住对方的长剑。 “作为护林人的队长,你太弱了。”旬况趁着两人的距离拉近,嘲讽道。 唰! 长剑从他耳际划过,将他的几根发丝削落。 “你若是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会选择原谅你。”旬况的语气难得十分和善。只是这和善中透着一股凉意。 对方的眼眸动了动,没有回答他的话又攻了过来。 “哦,看来你和刚刚被灭口的那只猪不同,你知道幕后之人是谁?”旬况笑道。 对方手中动作一滞,被旬况趁虚而入,没有握剑的右手变掌向对方胸口重重拍去。 旬况的一掌将对方逼退了数步,可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喜悦,甚至还有一些吃惊。 “没想到九队队长竟然是女子。难怪你的头发如此柔顺。”旬况笑道。 刚刚自己手上的柔软触感,绝对不是男子锻炼身体日积月累练成的肌肉。 对方的真身暴露了,对方和幕后之人关系密切的情报也被自己套了出来出来了。 九队队长被旬况逼退几步,捂着被打中的胸口,看着他。 旬况正要继续追问,他的眼中对方的脸上却浮现一丝笑意。 不好! 旬况心中一惊,连忙闪避开。在他闪避开的瞬间,从后面传来刺破空气的声音。 扑哧,扑哧,几声细小的声音。 旬况的身子从半空掉落在地上,他的肩膀上插着两根细长的银针模样的暗器。 旬况躺在地上,只有肩膀微微颤抖,连抬头看清暗算自己的人是谁都做不到。 九队队长满脸喜悦,脚步蹦哒哒走到来人的身边,抱住对方的胳膊。 “你终于来了。”九队队长娇声说道。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一动不动的旬况。 旬况的手微微颤抖,虽然自己第一时间封闭了心脉,还是有一部分毒素侵入了身体中。 他望着眼前地上的草,只能模糊看到一片朦胧的青翠之色。而且,他发现自己渐渐无法集中思考。 “时间到了吗?”旬况在心中自问。 他嘴角苦笑了一下,有些同情一会儿代替自己出现的人。 除了同情,还有摆脱给对方的事情。 “交给你了。另一个我……” 旬况低声说道。 终于,他的意识模糊了,身体无力地趴在冰冷的地上。 “以防万一,我去杀了他。”九队队长因为身边之人的到来,早已将自己刚刚被旬况制服的事情忘记。 身边之人附耳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什么,她立刻点头道“我明白。” 她笑着走向旬况,从衣袖中滑落出一枚翠绿色的簪子在她的手心。她没有立刻动手杀旬况,而是在他身上找了起来。 之前旬况明目张胆说有所收获,还将两件什么东西放入怀里。她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线索。无论是什么,一切线索都要被毁灭。 可是,她找了半天只从旬况怀里掏出了一小包手帕包着的泥土,另一件东西怎么都找不到。 她有些焦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同伴,同伴却只是冷冷望着她。九队队长的额头冒出冷汗。她再次重新翻找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究竟藏了什么在身上,藏在哪里? 九队队长很看着旬况中毒铁青的脸色,不得不在心中考虑是否要让他清醒过来。 第354章 陷阱 夜风吹过,风中带着一丝寒意。 九队队长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她发现自己眼角余光中消失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她不由回头望去,原先还冷冷站在一边守护自己一举一动的那个人不见了。 她的心中不禁有些惊慌,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那个人要突然消失。 九队队长正要站起身,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低头一看,旬况还是原先一动不动的模样,可是他的一只手却牢牢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的眼眸一暗,手中的翠绿色簪子便刺向旬况暴露在眼前的后脑之上。 突然,地上的旬况动了,他翻了个身,另一只手在身旁的树上碰了下。 九队队长未及追上前去,她脚下的土地顿时消失,变成了一方漆黑的深渊。 旬况靠在树干上,胸膛起伏,用力呼吸。 之前他遇到生死危机之时,和体内的另一个人换了位置。没想到,换回来的瞬间同样是生死危机。 幸好,殊光森林中还残留部分护林人的陷阱,否则,自己一介书生根本无力面对直接的暴力。 旬况刚刚安下心来,突然从九队队长掉落下去的深渊中飞出一节细长的绳子,正缠绕在他的胳膊上。 旬况胳膊吃痛,低头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绳子,这分明是人的头发。 头发的另一端在地下的陷阱中,另一端缠在旬况的胳膊上,将他向陷阱坑内拉去。 旬况想抱住身边的大树,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见那深渊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当他已经被拖到坑边的时候,从里面又冒出一团头发,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无法呼吸。 旬况双手扯着脖颈上的头发,大脑渐渐失去意识。 一阵夜风吹过,束缚他的头发突然尽数被斩断,无力散落。 旬况跪在地上,一边用力咳嗽,一边尽情呼吸。他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片湖蓝色衣裙的一角。 旬况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去,看到自己眼前站着的正是風族族长風空。 “族长大人。”旬况双膝本就着地,此时便垂下头恭敬对風空说道。 “起来吧。”風空说道。 風空的眼睛望着脚边的深渊之内。深渊之中一个女人被无数利剑刺穿,被斩断的长发掉落下去,从她身边掠过。 旬况站起身,仔细将事情对風空说了一遍。 風空点点头。突然她身影一闪,向深渊中的女人跃去。 旬况心中吃惊,却只能在坑边等待。 过了一会,風空从坑里跳了出来。 “族长大人,是否有所发现?”旬况问道。 風空回头又看了一眼惨死的女人,没有回答。 “你在这里等着。旬苏待会就会回来。”風空对旬况说道。 她说完这莫名的话,又飞身继续对殊光森林进行搜索。 “族长大人在路上遇到苏哥了吗?” 旬况正在猜测族长大人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旬苏已经回来。 他望着周围的场景,看着旬况脸上熟悉的温和笑容,心中顿时明白旬况遇到了敌袭。 “况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旬苏眼中带着歉意说道。 旬况摇摇头,温和说道“苏哥,我没事。是族长大人救了我。” 旬苏一听,眼睛四处望去,可是他的眼中已经看不见風空的身影。 “族长大人说,你待会就会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旬况见旬苏寻找族长大人身影的模样,便知道自己刚刚的猜测错了。 “没事。”旬苏微笑说道。 他本想对旬况说出原因,可是莫名的私心又不太想让其他人知道。 風空大人虽然平日总是懒散,对一切毫无兴趣的模样。可是旬苏知道,她有好好看着他们侍卫队的每一个人。 自己的想法一定也早已被她猜到了。 自己主动对旬况言明去追邱然和卫子仓,把旬况一个人留下来。就是想看刚刚的杀手是否会出现。 所以,旬苏走远之后,等了一会又原路返了回来。 可是,没想到他回来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几名神秘的黑衣人阻拦,耽误了一些时间。 猜出自己想法的不仅仅只有風空大人一个人,还有敌人,所以才会有拦路的黑衣人。 若是風空大人没有及时出现,旬况此时定然命在旦夕。 “兄长不该冒险用你当诱饵。”旬苏拍了拍旬况的肩膀,满脸歉意说道。 旬况很聪明,旬苏虽然只说了这一句,他立刻了解了一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哥无须感到抱歉。”旬况宽慰他道。 “苏哥,你是否也要查看一下九队队长的情况。”旬况指着坑内的情况对旬苏说道。 “族长大人已经检查过了。”旬苏低声说了一句,突然也飞身跳了进去。 他踩在一柄剑尖之上,仔细查看对方的模样。待他回到地面的时候,旬况发现旬苏的脸色有些阴沉。 “苏哥,是否有何不妥?”旬况好奇问道。 刚刚族长大人没告诉他,便让他十分好奇。 旬苏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道“她不是身中陷阱而死。” 旬况闻言吃惊,他不解地又看了一遍被无数剑刃刺穿的身体。无论怎么看,她都是中了陷阱而死。 旬苏沉声说道“她是中毒而死。” 旬况眼中一亮,他想到在族长大人离开之前神秘消失的第三人。 “杀人灭口?”旬况问道。 旬苏点点头“你有看清对方的样子吗?” 旬况摇头道“那时候,我意识不清,脸一直面对地面,没有看到那个人是谁。而且,我也没有听见那个人说话的声音。” “连声音都没有听见?”旬苏眉头微锁,陷入沉思。 对方连声音都吝啬的原因是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旬苏的脑海中浮现,他抬头正色看着旬况。 旬况被他看得心莫名有些慌“苏哥,你发现了什么?” “进入殊光森林之后,你都遇见过哪些人?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人。”旬苏正色问道。 几个人的脸在旬况的脑海中浮现冒牌的高渐,败于旬苏手中的祁阳,对战斗没兴趣的季康…… 还有。 旬况的心跳得很快。 自己今夜已经见过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第355章 无臂之人 “苏哥。”旬况神情凝重看向旬苏。 旬苏抬手制止住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他抬头仰望夜空,稀疏的月光星星点点落下来。 “天快亮了。”旬苏说道。 天亮之后,祭典在即。 殊光森林一边。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无能的人。这就是你们失败的原因。” 血红不耐烦说完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黑衣人能够听见他的话。 “真是无趣。”血红回忆不久之前和風空之间的那场战斗,嘴角的笑容浓了几分。 他向殊光森林的另一边望去,目光穿过繁茂的森林,仿佛看到了同样在殊光森林中战斗的風空。 風空看着地上的黑衣人,眉头微蹙。 “血红那边一定不会大费周章留活口。”風空无奈说道。 可是,自己留的活口竟然自杀身亡。 “下次再遇到,直接把他们的嘴边用石头塞住吗?”只是想想,風空就感到头痛。 窸窸窣窣,脚步声向刚刚结束的战场走来。 風空冷目望去。从远处的森林内走出一个全身包裹在漆黑之中的人,左右衣袖随风飘荡,空洞无比。 不是护林人。族长之选候选人的证明所在的手也不见了。 敌人?还是自己要保护的人? 風空看着他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听到風空的声音,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抹残酷的笑意在風空的嘴角浮现。 “你是外界之人。”風空断言道。 风城之人的规矩,面对風族族长绝不会如此无动于衷。眼前的人不认识自己。 她的话音一落,对方的人立刻拔腿冲了过来,空洞的衣袖发出瑟瑟之音。 对方的身上没有杀气? 風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望着对方的行动。 来者不善,可是为何没有杀气? 不等她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对方已经近在咫尺。空洞的衣袖中一星寒光闪过。 風空飞身避开,眼角的余光瞥到两道寒光向自己的身后飞去。 風空回头望去,身后的树上被刺入两枚黑色的银针大小的暗器。 “你被擒之后,也会服毒自杀吗?”風空冷冷道。 眼前的人明显和刚刚的黑衣人不同。黑衣人是被动和自己遭遇,不得不迎战。眼前这人则是主动现身,想要杀害自己。 对方没有说话,身影一闪又向風空冲了过去。 風空高高跃起,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继续说道“作为外界之人,该称赞你勇气可嘉,还是愚蠢呢。” 風空从高空落下的瞬间,舒展开手心化为掌向对方脑袋上拍去。 一声轻微的冷笑声从对方口中溢出。 这种熟悉的感觉。 風空眼眸一暗,在手掌即将碰到对方身上的时候强硬收了回来。 她的脸色有些阴沉看着对方的无臂男人。 風空动了动手指,回想刚刚那一瞬间手指感受到的寒意。 “竟然在自己全身下了毒,还真是拼命。”風空冷笑道。 “去死!”无臂男人吼叫着向風空第三次向風空冲了过来。 風空再次远远避开。 对方身上涂抹的全都是毒药,自己不能接触到对方。 不与对方接触就结束战斗,風空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殊光森林之前因为自己和血红的战斗受到了很大损害。若是用“境界”,周围的树木会悉数被摧毁。而且,眼前只有一个人,实在浪费。 風空叹了口气。她本以为敌人留在殊光森林中的全都是牵制他们的死士,没想到死士中竟然有这么麻烦的人物。 来不及细想,无臂男人再次接近。 “红花林中应该会留下活口,这个不要也罢。”風空打定主意,神情更加冷漠。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風空伸出手,手心之上一柄无形的剑渐渐凝聚成形。 風空握着剑,在眼前轻轻横向划过。一股剑气凌厉直劈向对面的无臂男人。 面对会被拦腰斩断的攻击,无臂男人却没有躲避。在即将被腰斩的瞬间,他弯腰蹲了下来。蹲下的瞬间,他身子向前加速冲了过去。 哐当! 一声巨大的声响响起。 男人吐着趴在地上,吐出血。他的身上压着一棵硕大的大树。 原来,刚刚那一记被避开的斩击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拦腰斩断,倒下的树正好砸在了无臂男人的身上。 自己会避开这一击,早就在对方的计算之中吗? 男人用阴鸷的目光望向面前的女子。 将地上的黑衣人快速一网打尽的武功也好,一眼看穿自己衣袖中的暗器和全身染毒的自杀式攻击手段,眼前的人和自己之前遇到的人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思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无臂男人又想起将自己双臂斩断的那个少年模样的风城之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风城吗? 这就是风城中的人吗? 真是刺激。 让人欲罢不能。 自己的心跳因为喜悦快从身体里跳出来。 低吼的声音从无臂男人的口中发出,仿佛野兽遇到比自己更凶猛的竞争对手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压在他身上的树干渐渐从接触的地方变成黑色。黑色的面积越来越大,壮硕的树干渐渐失去生命。 風空望着渐渐被漆黑吞噬的大树,眼眸凝重起来。 如此强烈凶猛的毒,即便是万毒谷也鲜少有之。 江湖之中难道出现了连风城也不知道的新兴势力? 带着心中的疑惑,風空抬手轻轻一挥,又斩断一棵大树。新的大树代替被侵蚀的那棵大树,重重压在无臂男人的背上。 沉重的压力,再次让他口中喷出血来。 之前的重压,让他五脏六腑受到损伤。这一次的重压,则让五脏六腑的身体器官受损到再也无法痊愈的状态。 “还不死心吗?”風空冷冷道。 无臂男人挣扎着想从重压中解脱出来。 風空手臂一挥,将“境界”之时使用的部分力量附加在他的身上。如此,他便再也无法逃脱出来。 突然,两人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是复数的声音。 風空眉头微蹙。他回头望去,视野中殊光森林的远处有两个身影渐渐清晰。 第356章 还未觉醒 空气中熟悉的寒意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压感觉。越是向前奔去,寒意和重压便越是沉重。身体变得冰冷,皮肤上一片冰冷。 只有自己的心中满是喜悦,飞奔而去的脚步更是无比轻盈。 越来越近了,就在前方,自己等待多日的人就在那里。 虽然,殊光森林之中之前的战斗早就表面她已经从迷宫中出来,不久之前遭遇的血红更是传达了她亲口所下的命令,可是没有亲眼看见,自己的心中就总是有一种模糊的虚幻感觉。 不宁的速度越来越开,身后渐渐被落下的扑木撇嘴不满道“族长大人又跑不掉,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殊光森林是自己熟悉的地盘,竟然被他人抢先一步在前,让不服输的扑木很不高兴。 “那可不一定。”不宁难得戏谑说道。 風空大人,可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简直就是这空中的风一样随性而为。 两人飞奔了一会,前方的视野中渐渐出现了一个湖蓝色的熟悉身影。 不宁突然停下步子,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衣装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这才继续向前奔去。 “不宁,恭迎族长大人。” “扑木,恭迎族长大人。” 不宁和扑木,飞速来到風空的面前,单膝跪下,垂下头去。 仍在重压之下的无臂男人闻言一怔,他虽然身受重伤,却还没有失去意识。 族长?風族的族长? 无臂男人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子。他心中的激动和懊悔都达到了顶峰。 風族的族长作为对手,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可是,机遇却在自己失去双臂的时候降临,这不能不让他懊悔。 若是自己的双臂还在,一定不会是这个样子。即便不能杀了对方,重创对方也应该能够办到。 “起来吧。”風空对不宁和扑木淡淡说道。 不宁站起身,仔细注视着眼前的風空。几日不见,風空大人身上缠绕的气又多了变化。 不过,无论風空大人如何改变,自己见到她的时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总是被会被充盈。 这与自己看见血红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血红总会让人感到寒冬的冬眠的蛇一般的惧意,让人不由自主全身警惕,绷紧神经。風空大人虽然偶尔也会让人感到她身上释放的寒意,却仿佛初春即将到来一般,让人心怀温暖。 “他是?”扑木望着風空背后被树压倒在地的无臂男人开口问道。 看他的样子不是护林人,也不是黑衣人,难道会是其他的族长候选人? “他全身都有毒。小易过来之前,你们不要靠近他。”風空说道。 “風空大人。”不宁开口道。 風空大人刚刚话中的意思,难道是让他们在这里看守这个人? “殊光森林中还有一半没有搜索完,我会尽快解决。你们在这里等着。”風空云淡风轻说道。 不宁心中一动,正要开口阻止。風空的身影一闪,已经掠至十丈之外。 “風空大人!”不宁迈步就要追过去。 “这是命令!”空气中传利風空的声音,她的身影原来越小,几个眨眼便消失在了不宁和扑木的眼中。 不宁回头看着扑木,有些无奈说道“你看,跑了吧。” 扑木的脸上满是郁闷。之前两人感知到風空大人的剑气,以为她在战斗之中,兴奋地冲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沦为了看守之人。 “你若要死,便死快点。”扑木对无臂男人说道。他对无法战斗的猎物没有一点兴趣。 有了一个活口保障,風空的搜索速度越来越快。清除乱入的飞蛾,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红花林中,云飞,黎弥和句芒面对的则是比飞蛾更为强大的蝴蝶。 黎弥被云飞和句芒强制退下场去,他舒适地坐在一棵红花树下,看着眼前的战斗。 黑衣人团伙早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门派武功路数。风城虽然距离外界的江湖甚远,在一般人的耳中听到的消息也没有江湖中的杂多。 黎弥却还是认出了几人的武功路数。他的眼眸暗了下来。 这些黑衣人的武功都很高。在江湖中也定然全部都是声名远播的大人物,可谓是英雄豪杰。 有几人用的武功功法还是各自门派只传掌门的秘法。他们出手稳重,手法严实,更不会是外派之人偷学的结果。 今夜,是外界江湖中各大门派对风城的侵入。 这熟悉的场景,让黎弥心头不由大怒。 多年之前,江湖之外也曾发生过和今夜之事类似的熟悉事情。 虽然这件事,只有当事者双方知道,连风城也是在察觉异常之后,耗费两年时间调查数千人才拼凑出那夜的真相。 “他们竟然以为,当年对叶家有效的手段可以对风城有效!”黎弥想到当年得知真相的时候心情,握紧了拳头。 突然,一抹星辰般的光芒在他的视野中一晃而过。 黎弥吃惊望去,星辰般的光芒来自云飞的手中的剑。 “星辰剑!”黎弥眼中一亮。 他的目光从星辰剑上移到云飞的身上。 “我带回来三个人。” “其中一人是云家的人。” “我要嫁给他。” 黎城中,風空接二连三对自己说出的惊人之语再次在黎弥的耳畔回响。 黎弥回头凝视了一番身后的幽深宫殿。 那时候,自己因为震惊毫不犹豫说出了反对的话。如今,细想一下,風空要嫁给谁,谁也无法阻止。 “他既然是星辰剑的主人,想来是没问题。”黎弥点点头说道。 突然,他发现了自己话语中出现的一个严重问题。黎弥的神情顿时无比凝重再次望向星辰剑。 星辰剑是十剑之一。十剑虽然现在散佚江湖,但是叶家终有一天会前来回收。若云飞真的被星辰剑选中成为星辰剑新的主人,那么他的未来只有……。 “那孩子知道可是会哭的。”黎弥叹息道。 “咦,不对。”黎弥望着星辰剑随着剑式挥洒出的光芒露出不解的神情。 “星辰剑还未觉醒?”黎弥口中语气带着一丝吃惊。 还未觉醒的星辰剑竟然可以被发挥到这种程度,这个叫云飞的人在剑道之路上想必可以走很远。 第357章 年轻,真好 黎弥的眼中一亮。 星辰剑还未觉醒,自然无法选择主人。 还有机会。只要云飞现在将星辰剑抛弃,便可以避免未来的悲剧。 “等他打完了,骗他说借来玩一玩,趁机把星辰剑没收。”黎弥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计划制定完毕,他不禁夸赞起自己,真是急中生智。 这边黎弥作为观众旁观战斗,一副高兴的模样。战场中战况,句芒和云飞渐渐落了下风。 云飞虽然因为极少在江湖行走,对江湖门派武功路数不甚熟悉。有些耳熟能详的名门正派的武功身法却也见过。 战斗中,他认出几人的所属门派,心中有些吃惊。如此名门正派竟然做这趁夜偷袭之事。对于疏于知晓江湖之事的人来说,这都是不小的打击。 云飞表面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身手稳健面对对手。可是,他心中的那一抹怒火却影响了星辰剑的发挥。 “星辰剑的用剑者必须身心皆处于寂静淡漠的状态之中,才能发挥星辰剑最大的力量。”黎弥旁观一切,忍不住点评道。 “还是太年轻。” 他轻易下了判断,又看向一旁的句芒,同样摇了摇头。若是在自己那个时候的以前,这些年轻人可都是要吃苦头的。 黎弥看清了很多事情,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敌我双方的战力之差。自己一方两个年轻人虽然武功很高,面对是确实江湖之中的二十多名高手。 黎弥有过以一敌百的经历,所以,他从未考虑过这个方面的问题。 可是,问题就摆在那里,让句芒和云飞不得不面对。 一人挥着重拳砸在星辰剑之上,立刻又有数人挥舞武器左右对云飞进行包夹。句芒的状态和云飞类似。 “看来要花费一些时间。”句芒突然说道。 眼前这些人明显是外界江湖中的高手,自己一开始的想法太天真了。 尽快解决他们,赶去風空的身边?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自己两人解决他们,而是被对方解决。 “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曾经在练武场之时,因为无人可以赢自己,句芒有些放浪形骸。那时候山闻老师便是如此训诫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自己才真正明白山闻老师话中的意思。”句芒笑了。他脸上的笑容让人莫名感到可怕。 “简直是言犹在耳。”句芒仿佛听到那句话此刻就在自己的耳畔回响。 “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之中。 句芒一怔。一名黑衣人趁机溜到他的身后想要下手的时候,掌风呼啸而至,将敌人拍飞了出去。 句芒转身回头看去,嘴角抽搐了几下。这哪里是自己记忆中的回响,分明是本人现在的吼声。 山闻老师站在战场之中面对所有人,仿若岿然不动的山峦,镇定无比。 黎弥的眼皮跳了跳。开什么玩笑,他还等休息一会加入战场再收割一些人头。山闻老头突然乱入,这不是要将所有的功劳抢走。 黎弥想到龙兮微笑对山闻老头道谢的模样,心头无名之火腾然升起。 “喂,山闻老头,你太老了。一边凉快去。”黎弥喊道。他的声音喊得有点大,不禁轻咳了几下,嘴角渗出了血丝。 山闻老师回头看着黎弥的模样,欲言又止。 明明这里最老的是黎弥自己,他是怎么昧着良心指责自己太老。 山闻老师越过黎弥的肩膀,看向身后的宫殿。 不过,看在他为了保护宫殿中的人如此拼命的份上,这一次就不与他计较了。 “你们两个小娃娃退下!”山闻老师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喊道。 云飞和句芒闻言,飞身从战场中抽离出来。与此同时,山闻老师身先士卒冲向面前的黑衣人中。 过了一会,黎弥的心情显得很好,还低声哼起了歌曲。 云飞忍不住问道“不需要帮忙吗?” 句芒戏谑道“他不是让我们退下吗?” 两人的对话传入战斗中的山闻老师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山闻老师硬接了一招,闷声没有说话。 自己刚刚说大话,让那两个小娃娃退下,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厉害,和殊光森林外自己追踪的黑衣人完全不是级别。难道刚刚两个小娃娃会陷入苦战。 山闻老师自尊心很强,随着年纪越大,也越来越顽固。他宁愿自己被打伤,也不愿意开口求救。因为这辈子,他还从未向任何人求救过。 “我休息好了。”云飞突然说了一句话,说完便飞身加入了战场。 “没耐心。”句芒看着云飞将逼近山闻老师的一人打退,摇头说道。 “你耐心点,我快休息好了。”黎弥说道。 句芒看了他一眼。按照句芒的估计,黎弥身上的伤要完好,最快也要一个月,还是在药师的精心调理下才能恢复。 句芒迅速判断之后,果断不等黎弥休息好,再次加入了战场。 “都是急性子的年轻人!”黎弥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人战斗,不禁脱口而出道。 他虽然口中如此说,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怀念的色彩。曾经,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事先士卒,冲入敌阵,斩敌首级。 这样的事情自己做了许多,身上大大小小的陈年旧伤便是那是轻率举动付出的代价。 “年轻,真好。”黎弥轻声说道。 在红花林之外,远远望着视野中激烈战斗的两人却是迥然不同的想法。 共族族长共融本就黑黝黝的脸更加阴沉黑了下来。 祝族族长祝工的眼中是不同与共融的惧意。 今夜之事,虽然是外界江湖的意外之举,对他们来说却有利可图。 因为这些江湖中人的轻举妄动,风城中的一切部署皆暴露在他们的眼中。尤其是风城中最关键的此处。 明明是最为重要之所,竟然没有一名守卫。 若不是黎族族长黎弥突然出现在这里,那些江湖中人一定早已经捷足先登,将宫殿中的至宝取走。 黎弥拖延了他们侵入的时间,中途空中又飞落下两个人,最后山闻老师突然出现加入战斗。这才暂时稳定住局面。 若是,没有这四人。 第358章 窥视之人 共融的目光向宫殿之内望去,眼眸中如同饕餮面对天下的山珍海味之时的样子。 若是,没有这四人。 自己的计划便可提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后将一切事情推到那些江湖中人身上,实在是上天给他开启的希望的大门。 可是,现在这扇希望的大门被眼前的四人关上了。 “要动手吗?”祝工突然开口问道。 他刻意压低声音,音量只有身边的共融能够听见。 等了好一会,共融才声音凶狠说道“最好的时机已经逝去。现在会暴露我们。” 祝工点点头表示赞同。他们的目的是红花林后宫殿内的结界,此刻动手不仅要和风城中人翻脸,还要和黎族对抗。 “经过今夜的战斗,风城中的高手想必身心俱疲。这对我们不久之后的行事,是大利。” 虽然不能提前实施计划,可是计划中会遇到的阻碍有人替自己清理掉了。对共融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山闻出现在这里,说明风城护卫队也快来了。我们走吧。”祝工神情平静说道。 夜风吹过,月明之所,黑暗之所,皆可到达。 不久之前,两人说话的地方,已经静悄悄,连夜晚该有的虫鸣都没有。 与之相反,风城宫殿之内倒是有几处虫鸣正在欢乐叫唤。 赤鸦聆听了许久虫鸣,直到房门被打开,八蒙轻声走进来。 “又出了什么变故?”赤鸦问道。 “风城中突然加紧了防卫守备的人力,尤其是风院。”八蒙把桌上的烛火挑亮一些说道。 赤鸦听闻不是什么大事,没有说话。 “隔壁庭院的几位族长似乎还未就寝。”八蒙突然转变了话题。 “我不是也没睡吗?”赤鸦说道。 八蒙笑了,他神情淡定说道“黎族族长,已经确认出去了,至今未归。共族和祝族的族长房间内,入夜之后便是一片漆黑。刚刚,两人房间几乎是同时点燃了灯火。” 赤鸦眼睛一亮问道“他们半夜出去做什么坏事了?” 八蒙白了他一眼道“再不济,他们也是堂堂部族的一族之长,你让赤族的人去跟踪,这不是送羊入虎口。” “你不是一直很聪明吗?你猜猜。”赤鸦心急说道。 八蒙叹口气道“先是信号弹的出现,紧接着风城突然加强警备,有两种可能。第一,有人侵入风城;第二,小风的侍卫队和血红一派今夜发生了冲突。” 赤鸦的眼睛黯淡下来。这两种情况自己身为赤族之人都不能随意出手。 “共族和祝族的两位族长想必是看热闹去了。”八蒙轻描淡写道。 “看热闹?他们还真悠闲!”赤鸦将对自己的怒火发泄到这两人身上。 “或许,今晚的热闹对他们两人来说很重要。”八蒙神秘笑道。 “是他们做的?”赤鸦猛地站起身。 八蒙抬手把他按回椅子上安抚道“事情真相未定,你不要这么冲动。” “他们如果行动了,我们就不需要守株待兔了!”赤鸦语气有些激动。 “两个部族之间若是发生战斗,遵照远古的盟约,其他部族是可以介入其中。可是,现在一切只是我们都猜测。若是仅凭猜测贸然行事,陷入被动的只有我们。”八蒙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还要等?”赤鸦眉头紧皱在一起。他很不喜欢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耐心一点。你要相信,小风不是会被人容易暗算到的人。”八蒙说道。 八蒙搬出了風空的名字,这才将赤鸦镇住。 八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道“天快亮了。你睡一会,天亮之后,你可是想睡也不能睡了。” 这句话,对于天亮之后要参加祭典的几位族长都是一样。 可是,失眠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进入梦乡。 卫族族长卫现的脑海中浮现后妃今夜来此所说的话上。 事情的真伪未定。即便是真的,自己也绝不会为了私情将卫族牵连其中。 所以,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地方。 卫现和平日一样躺在床上,等待睡梦的来临。可是,过了两个时辰,他仍然睁着疲倦的眼睛。 明明理性已经将一切处理,为何自己会睡不着。 “水土不服?”卫现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只有这个理由,才会影响自己的睡眠。 他在心中反复如此对自己述说。 始作俑者的后妃今夜却睡得很好,连后族守夜的人都昏昏欲睡。 八蒙接到赤族的密探如此禀告的时候,沉思许久无语。 在见到风城的信号弹之后,今夜还会有谁安眠。无法入眠的人固然可疑,安心睡去的人同样让人心生警惕。 或许,现在真正安心睡去的人而不让人心生警惕的只有黑剑保护下的北芒和飞鹰二号。 黑剑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暗筑在远处默默守着他们。 这样的画面,外人看了大都会觉得十分温馨。 除了一个人。 血红冷漠看着眼前的画面。 他搜索完自己被命令负责的区域之后,来到了孤天剑式的分界之所,映入眼帘的便是如此模样。 暗筑的手心冒出冷汗。她挡在血红的面前,不让他靠近黑剑和北芒他们。 黑剑虽然可以阻拦自己靠近,却无法阻止和風空大人同等级别的血红靠近。 “闪开。”血红冷冷对暗筑说道。 暗筑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身子拱起,她现在处于随时可以攻击的姿态。 血红不屑地冷哼了一下,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袭上暗筑,把她卷起摔落到远处。 暗筑的嘴角沁出鲜血。她飞快爬起身,立刻向黑剑和北芒所在的地方奔去。 血红比她更快。 当暗筑的视野中重新出现黑剑和北芒的时候,黑剑的旁边正站着血红的身影。 “不许你碰他!”暗筑厉声喊道,就要冲过来。 黑剑的剑气肆无忌惮向四周散去,将暗筑逼退了几步。 可是,站在黑剑片旁边的血红却只是衣衫轻轻翩飞了几下,身上一点因为剑气手的伤都没有。 血红无视倒地不起的暗筑,抬手握住黑剑的剑鞘。 唰! 黑剑被从地上拔出,又被血红毫不在惜地远远扔了出去。 第359章 手欠 暗筑无力地被剑气压制倒伏在地上,眼睁睁望着血红把黑剑扔了出去。压倒在她身上的强悍力量,顿时消失。 暗筑抬头望着血红,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在她的眼中,血红的手又向前伸去。 暗筑回过神来,脚步重重踏在地上,瞬息之间闪现到北芒的身边。 她的面前依然横着自己的匕首,身体做出保护和攻击的姿态。 血红看着她的样子,冷冷道“无趣。” 暗筑眼前的人影一闪,血红已经不见了。过了许久,她才发现自己的腿因为恐惧在颤抖。 “副队长!”暗筑把匕首收入怀中,转身对北芒喊道。 对于沉睡中的人,轻轻的一句话不足以唤醒他。 暗筑却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她听着身边北芒有规律的呼吸声,脸上露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 黑剑与風空联系在一起。 当黑剑被扔飞的时候,風空一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周围的黑衣人,趁机一拥而上。 風空无视他们,一只手向空中一伸轻声说道“过来。” 倏忽之间,黑剑出现在她的手中。 蜂拥而上的黑衣人没有停下脚步,一瞬间悉数被黑剑释放的剑气吹散开去。 “这些就是最后了。” 風空将黑剑剑身上的剑气摒绝,抬头望向不远处。这里是殊光森林的边界。 她伸手向前触碰,手指却好像触碰到一堵坚硬的墙壁,无法前进分毫。 風空仰头望去,身子向空中飞去。半空中,她尝试向殊光森林外飞去,身子却被阻挡在一堵无形的墙壁上。 風空落下地面,皱着眉头,轻声说道“守护结界。” 自己只在关于殊光森林中的记录内看到过,没想到今夜会有亲眼看到的可能。 “打碎它即是。”一个邪魅的声音突然出现。 風空回头看去,血红走了过来。他走到边界之处,抬手触去,和風空一样无法前进。 風空看了下他的身后,没有发现其他人。 殊光森林中可以靠近黑剑的人,有几人;但是,能够把黑剑拔出扔飞的只有眼前的血红。 黑剑回来了。北芒和飞鹰二号却没有和血红在一起。 “人呢?”風空压抑着怒火问道。 “谁?”血红笑着问道。 “北芒。”風空无视他的明知顾问,说道。 “有人让我不要碰。族长大人,这是又要下命令吗?”血红一脸无辜的模样说道。 風空眼中一亮,看来是有人找到了北芒他们。 既然要出去,从北芒他们所在的地方出去最为快捷。 身随心动,風空身影一闪向另一边飞去。 血红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空中遥遥传来两个轻微的字“谢谢。” 血红听见風空留下的话,顿时脸色不悦起来。 他的耳畔恰好又响起地上重伤在地的黑衣人的痛苦喊声。 “死。”血红冷漠地说着将心中的不悦全部发泄在黑衣人的身上。 風空向北芒所在的方向飞来,远远看到了暗筑摸摸守护他们的身影。她的心中顿时无比欣慰。 暗筑平日沉默寡言,从不多言,風空却知道暗筑的心中比谁都关心侍卫队的同伴。 “風空大人!”暗筑见到風空,喜悦的心中浮现希望的光,顿时也要单膝下跪。 風空先一步扶起她问道“北芒的情况如何?” 暗筑的眼眸暗了下回答道“目前情况平稳,可是这里不能久等。” 風空弯下身探手在北芒的脉搏上查看了一会道“你在这里守着。我立刻打碎结界。” “属下遵命!”暗筑的心中希望之光越来越大。 殊光森林中,一队队长的少年和七队队长再次回到了护林人之所。 两人还未打开密道下到地面,便发现有人来过这里。 “是敌人吗?”七队队长沉声说道。 “痕迹很清晰,说明人才走不久。”少年表面平静说道。 地下的居所只有护林人知道。若来的是敌人,对方为何又来这里;若来的不是敌人,意味着护林人中还有同伴存活。 两人打开密道,翻身跳了下去。 邱然追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两人在自己眨眼的短暂瞬间消失了。 卫子仓赶到的时候,正看着邱然低着头非常仔细地在地上寻找什么。 “丢了什么东西?”卫子仓问道。 “人。”邱然回答。 卫子仓一怔“那两位护林人在这里不见了?” 邱然点点头,忙不迭对卫子仓说道“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所以这里肯定有机关。你也帮我找一找机关入口在哪里。” 卫子仓迟疑道“这很有可能是护林人的机密之所,我们擅自探查不太合适。” 邱然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不好意思说道“我可不是好奇心旺盛。我只是担心他们两,如果又遇到敌人,打不过怎么办。” “他们武功不低,之前和我们战斗的时候没有用全力。他们一开始只是在试探我们是敌是友。”卫子仓冷静说道。 “我也没用全力啊。”邱然说道。 卫子仓笑道“所以,这极有可能是他们认为我们不是敌人的原因之一。如果,你继续探查他们的秘密,恐怕他们会推翻自己的判断。” 邱然讨了一个没趣。他懒散走到一旁的大树下,说道“好吧。我不找了。我歇歇。” 他靠在庞大的树上,仰起头。一根粗大的树枝垂了下来,正落在他的头上。邱然感到无聊,随手拉了一下,树枝纹丝不动。 “这大树看起来有几百年了,竟然连一根树枝都这么有力。”邱然的兴趣立刻转移到了大树上面。 他把树枝缠绕在手上,加大了下拉的力量。 树枝动了,伴随着耳畔的轰鸣声。 卫子仓看着交错盘绕在一起的偌大树根下出现的密道入口,神情复杂地看向邱然。 邱然心中狂喜,脸上却佯装无奈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嗯?”卫子仓眼眸冷了一下。 邱然立刻笑道“我只是随手一拉,真的不是故意的。” 卫子仓咬了咬牙道“你就是手欠!该剁手!” 邱然飞快把自己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对卫子仓笑眯眯道“我们先下去。” 第360章 偷袭 少年和七队队长轻车熟路,来到议事大厅的石门外,停下了脚步。两人只停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打开石门向里面望去。 七队队长的眼眸还是那么美丽,只是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阴影。少年的脚步还是那么坚定,脸依然埋在斗篷之下看不到他的神情。 两人扫视了一圈大厅之内的场景,目光定格在中间一个身材硕大的男人身上。 “我们走的时候,他不在里面。”七队队长声调有些低沉说道。 少年走过去弯腰检查了男人身上的伤口。 “两处剑伤,第二处是致命伤。剑法,快,准。”少年声音平静说道。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是护林人的手法。” 虽然在护林中也有几名如此身手的人,但是他们的武器有的不是剑,有的剑法与男人身上的剑法不是同一路数。 “有护林人之外的人进入了护林人的居所?”七队队长沉声问道。 护林人的戒律严明,非护林人擅入护林人居所必受处罚,若是外界之人进入护林人居所会遭到的处罚更是最重的一种。 “此人的衣着打扮绝非风城之人,想必是外界之人。杀他的人是何人可以此推理而出。”少年说道。 “你知道是谁?”七队队长声调有些吃惊。 “只有护林人知道护林人的居所,剑法超绝,与擅入的外界之人为敌。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你知道是谁了吧?”少年站起身说道。 七队队长摇摇头“你刚刚还说护林人中没有人有如此剑法。” “如果那个护林人只是领路的呢?”少年回头看向他。 七队队长眼中一亮“扑木!” “扑木是族长安插进护林人中的眼线。他的身份一直都是族长侍卫队的队员。”少年说得很轻松,似乎他早已看清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刚刚我们也遇到了侍卫队的旬苏,若是侍卫队中还有其他人在殊光森林中,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少年走到一旁护林人的尸体旁开始检查。 “侍卫队中用剑卓绝的高手?”七队队长低声沉思道。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神情道“不宁。” 少年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声叹息在大厅中响起,飘散,两人久久无语。 身为两人话题中心的不宁此时浑然不知。他谨遵風空的命令和扑木守在无臂男人的身边。 不宁神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突然他的眼眸凌厉向一处望去,身形快速向一旁的无臂男人面前飞去,挡在了前面。 扑木的神情同时凝重起来,举起手中的大刀向一旁挥去。 可是,有人比他更快。犹如鬼魅的漆黑身影,手中的一把奇怪的武器直接刺在扑木刚刚举起的大刀之上。 一声脆响,扑木手中的刀碎成了两半。战斗的本能让他身形向后飞快退了半步,警惕面对对手。 对方却没有乘胜追击,在瞬间击碎扑木的武器之后,他又瞬间移动到不宁的面前。 不宁抽剑挡在身前。两人的武器同样触碰交锋在一切。 不宁的眼眸暗了下,虽然自己的剑没有像扑木的刀一样瞬间被击碎,不过他明显感觉到手中的剑出现了异样。若是再有一击,自己的剑也会变成断刃。 一切只是瞬间,那鬼魅的黑影没有给不宁丝毫其他反击的机会,一击不中,第二击紧跟其上。 不宁握剑的手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一声沉闷的声音,不宁的剑没有碎,对方的武器正打在他的剑鞘之上。 变化只是瞬息之间,眼前的敌人却仿佛预料到不宁的举动,拿着武器的胳膊重重打在不宁的身上。 不宁被迫向后移动了分寸。在这分寸之间,对方已经打出第三击。 一声清脆的响声,不宁手中的剑碎裂。 不宁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的表情,他握着断刃的剑向前近了半分。他原本使用的长剑,现在变成了短剑,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使用。 可是,眼前的敌人完全没有和他继续交手的意思。鬼魅的人影从不宁的眼前一晃而过,到了他的身后。 不好! 不宁心中暗呼,转身向后拦阻。谁知等待他的却是数十根闪着寒光的暗器。 近在咫尺的暗器,没有不被命中的可能。被暗器命中的后果,无须思考已经浮现在不宁的眼前。 他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久远回忆中的一幕。 深渊之中的自己,已经放弃活着的希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死亡没有来临,将自己从濒死边缘拉回来的是一双比自己的手还小的手。 那双手的主人,只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于是,茫然的自己跟着她离开了深渊。 眨眼之间,不宁眼角的余光出现一抹暗红色。那是鲜血干涸的颜色,是他最厌恶的颜色。因为他知道随着那抹暗红的出现,那个人也会出现。 一股凌厉的剑风掠过,不宁被吹飞到一旁,因祸得福避开了眼前的数十根暗器。 不宁忙抬头望去。拥有鬼魅身影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身着暗红色衣衫的男子,血红。 血红的脸上是明显的喜悦神情,他的嘴角还是邪魅的笑容,他的眼睛望着远处某处“逃得真快。” 一语尽了。 不宁眼中的那抹暗红色一晃而过,只留下模糊的残影。 不宁飞快向无臂男人奔去。 扑木也赶了过来,他的声音中隐忍着怒火问道“怎么样了?” 不宁收回放在无臂男人鼻息之上的手,声音低沉说道“死了。” “!”扑木怒骂了一句。 “我们追!”扑木骂完立刻说道。 不宁抬头望向血红离开的方向。 能够在瞬息之间从血红的面前逃走,血红的话没有一点夸张,对方逃跑的速度真的很快。恐怕连侍卫队中身法最快的暗筑都比不上。 “不追吗?”扑木见不宁没有行动的举动好奇问道。 “我们追不上。虽然那个人很讨厌,但是现在只能交给他。”不宁说完,紧紧咬着嘴唇。 “那我们做什么?”扑木明显不悦道。 不宁看了看地上的断剑和死亡的无臂男人,沉声道“收拾残局,回到風空大人的身边。” 第361章 死罪 小易此刻的心情和不宁一样。 他将高渐的事情悄声告知季家家主之后,便一直在等待。 自己是在等待主人从殊光森林里面出来,还是在等待事态的变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除了小易,在场的静流,祁阳和荀夫子同样在安静等待。唯有钦家家主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渐渐坐不住。 “天快亮了。”钦家家主想了半天说出打破沉默的话。 几人没有应声,形成了微妙的尴尬氛围。 钦家家主咳嗽了几声,身子动了动。 “胜负之分即将决出,钦长老已经急不可耐了吗?”祁阳慢条条说道。 钦家家主瞪了他一眼,甩了下衣袖,再次正襟危坐。 静流看了小易一眼,小易领会,不动声色向外退去,不一会就不见了。 小易一离开观战台,再也顾忌不上是否会被发现,飞速向殊光森林最近的入口奔去。 钦家家主说的没错,天快亮了,胜负即将决出。 那么,很大概率有人出来的时候被困在守护结界边。目前,这是外面的人得知里面消息的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预料之中,小易远远看到森林边缘有好几人。距离越近,他的心跳越快,瞳孔睁大望着视野中的人。 “主……人……”小易的脚步渐渐停下来,吃惊望着另一边的主人。 風空看到他,对他莞尔笑了一下。 小易激动之下,一时忘了守护结界的存在,停下的脚步再次向前奔去。 扑通! 他狠狠撞在了结界之上,脑袋里一片星花。 小易晃着脑袋,语焉不详喊道“疼,主人,结界。” 風空习惯性笑着想伸手替他揉揉,手指触碰到结界上停住了。 “小易,你让开。”風空收回手对小易说道。 小易退到一旁不解问道“主人要做什么?” 風空轻描淡写说道“打碎结界。” 小易脸上的表情僵住。他怔了好一会才将風空话中的含义消化。 “结界能打碎吗?”小易神情有些复杂问道。 他相信主人是最强的,可以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可是,殊光森林中的守护结界是历经千百年留下的东西,会如此轻易被打碎吗? 風空转过头对小易笑道“不是能不能打碎,而是必须打碎。否则,我们都出不去。” 她回头看了一下远处的飞鹰二号羽翼边的北芒和暗筑。 小易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眼便判断出北芒和二号伤势严重。 “主人,我该做些什么?”小易神情凝重问道。 風空仰头想了片刻问道“静流还在观战台吗?” 小易点头道“静流,祁阳,荀夫子还有钦家家主都在观战台。山闻老师看到信号弹一去不返。季家家主也回了风城内。” 風空仿佛已经知晓一切,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小易,传我的命令殊光森林周围所有人全部退回风城内。”風空微笑道。 “主人?”小易不解看着她。 他的目光又望向北芒,一旦主人打破结界从殊光森林里面走出来。自己在这里可以最快速度对北芒进行治疗。 “别担心,北芒没那么弱,不会等不到你就死。”風空说道。 “我明白了。”小易郑重点头,最后一次环视了一圈主人和北芒他们的身影,飞快向观战台奔去。 小易去而复返,让观战台静坐的几人的心忐忑起来。 “何事?”钦家家主语气不满说道。 小易严肃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让钦家家主的心中咯噔一下。 小易无视钦家家主的内心变化,对几人说道“族长命令……” 护林人的地下居所。 少年和七队队长所在的议事大厅依然一片沉默。 少年蹲在一具尸体的身边,握着那个人的手,眼睛仔细瞧着他手上的一切。七队队长捡起地上一张铁质面具。他在手中摸索着面具上的每一个线条。 “我们想到是的同一个人吗?”七队队长出声问道。 “这人手上的茧是常年练刀磨出来的。”少年回答是却是别的话。 七队队长听到他的话反而笑了“竟然找了这么一个替死鬼。”他握着面具的手禁不住用了力度,似乎要把手上的面具捏碎。 “他应该没想到我们会逃脱,甚至会再回来。”少年站起身,眼中一片寒墨。 “你见过他的真实容貌吗?”七队队长问道。 “没有。”少年简短回答。 “哼。”七队冷笑一声。 “但是,我知道他还在这里,在殊光森林之中。”少年的声音低沉说道。 打断两人高深莫测谈话的是头顶的动静。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人下来了。”七队队长的目光望向议事大厅门外。 少年斗篷阴影下的的眉头微皱,但是外人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是那两名外界之人。”少年说道。 七队队长眼眸暗了下,独自向门外走去。 “你知道戒律。”少年背对七队队长说道。 “虽然他们是族长带入风城的客人,进入了殊光森林也必须遵守殊光森林的规矩。”七队队长声音中带着笑意回答。 可是,在外人听来他声音中的笑意十分冰冷。 邱然和卫子仓再次遇到他的时候,觉得他不仅声音是冰冷的,连人都变成了冰冻的。 密道中残留的血腥味没有散去。邱然和卫子仓下来之后的一路上想象了这里发生过什么。两人便以为七队队长突然的态度变化是因为见到同伴惨死的现状愤怒导致。 谁知,七队队长见到两人开口说出的话确是“两位已经违背殊光森林中的规定。按照护林人的戒律擅入护林居所者,死。” 七队队长美丽的眼眸望着邱然两人,声音十分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冷酷无情。 卫子仓闻言,转头看向邱然。邱然正不好意思望着卫子仓。 卫子仓明显不悦地皱了下眉。自己阻止他的一个原因,便是怕太过深入,给風空带来麻烦。这下子麻烦大了。 “看在我们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上,可以把这死罪免了吗?”邱然大大咧咧问道。 七队队长望着自己手中在照明矿石反射下闪着寒光的短剑,摇摇头,斩钉截铁说道“不可以!” 第362章 时间到了 因为好奇跟到地下,面对本该会是同伴的人,听到是对方宣判自己犯了死罪。邱然一时之间还没有实感。 “真冷淡!”他闹别扭似的说道。 “请问两位是要在这里执行护林人的戒律吗?”卫子仓的目光越过七队队长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少年从他身后的大厅内缓步走出来。 “也可以。”少年冷漠说道。 卫子仓笑了,他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剑上。没想到自己进入殊光森林内要面对的对手不是神秘的黑衣人,却是护林人。 突然邱然的一只手搭在卫子仓的剑鞘上拦住他。 邱然还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这里可是地下,在这里打,你们想被活埋吗?” 他口中说出避开战斗的理由,不过他心中的理由却是别的。 自己的武器是长鞭,卫子仓的武器是长剑。这两种武器在狭窄的地方战斗十分不利。对方两人中一人的武器是短剑,另一人虽然还亮出过兵器,可是看对方的身形,修习的势必是小巧的武器。 此刻在这里战斗,对自己和卫子仓没有任何地利。 卫子仓低头看着自己剑鞘上的那只手,他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被邱然阻止战斗。 “无妨,这里的人很多。你们被活埋在此也不会孤单。”少年说道。 四人一时之间陷入僵持状态。 突然大地震颤,头顶灰尘扑棱棱落下。 “走!”卫子仓对邱然低声说道。 两人同时向密道出口奔去。 少年和七队队长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两人来到外面,发现邱然和卫子仓竟然不见了踪影。 “他们的速度不会这么快!”七队队长说道。 他认真环视四周。对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逃走,唯一的解释只有对方藏了起来。 可是,不等他将周围可疑的藏身之所查看清楚。地面再次动摇起来。 “战斗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七队队长不解看向少年。他的那双从不起一丝波澜的美丽眼眸顿时起了变化。 少年低着头,捂着胸口,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他的脸从斗篷下露出了一半,脸上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冒出冷汗。 “你怎么了?”七队队长连忙扶住少年问道。 当他碰到少年身上的瞬间,一股寒意从他的手指上传递到五脏六腑。 “别管他们。”少年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他额头的冷汗凝聚成汗珠滴落在地上,浸入土中。 “有人在破坏结界!”少年咬牙切齿说出更加重要的事情。 “是谁?”七队队长问出口的瞬间,心中猜到了答案。 目前殊光森林中,有如此勇气和武力破坏结界的,唯有一人。 “阻止她!”少年的手微微颤抖说道。 对方的手段实在太过暴力,这样下去根本无法破坏结界。若是,再继续下去,后果就不单单是无法破坏结界怎么简单。 少年和七队队长放弃追杀邱然和卫子仓,变换目标向殊光森林的边缘而去。 过了许久,地下的密道入口从里面被打开。 邱然一把推开上面的藤蔓,翻身跳出来。他查看了一番周围,没发现其他人,便低下头对密道中的卫子仓伸出手。 邱然把卫子仓拉出来的时候,还自吹自擂道“幸亏本大爷急中生智,藏在出口阶梯的阴影中。” 卫子仓没好气道“始作俑者也是拜你所赐。” 邱然一时无语。 他看了看四周问道“你说他们两去哪追我们了?两个人都没留下一个人来守着。” 卫子仓望向某个方向说道“在地下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那个方向。” “他们一起行动,没有分头追?”邱然挠了挠头。 在他的印象中,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分头行事可以大大提高办事效率。 “也可能他们不是在追我们。”卫子仓看着地上之前两人留下的痕迹。 痕迹如此明显,完全没有遮掩过。是他们不需要遮掩,还是来不及遮掩便急匆匆离开了。 卫子仓的眼皮猛地跳起来,他缓缓转向一旁的邱然,正撞到邱然笑眯眯的眼中。 “你不会又要?”卫子仓嘴角抽搐问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舍命陪君子!”邱然大方地用力拍在卫子仓的肩膀上。 卫子仓深深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又低头看了一眼邱然的双脚,恨恨说道“你该剁的不仅是手,还应该打断两条腿。” 同在殊光森林中的其他人感受到大地的震撼,反应不一。 酒人顺着手中白鸽的羽毛对天草问道“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 天草把青剑抱在怀中,靠在树干上依然在闭目养神,没有回答。 季康看着身边昏迷中的高渐,目光望向震源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宁和扑木没有因为地动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们凭借空中传来的熟悉的剑气正在向風空的身边奔去。现在的震动不过是为两人更加明确了前进的地方。 一片清脆的草丛中,钦家太叔公睁开眼睛,笑着自言自语道“时间到了。” 血红脸上的神情表明,他此刻心情十分不好。 自己在对方逃走之后,只说了两句话的时间,竟然让对方趁机逃出了手掌心。 即使是風空,也是在自己的计划中和自己对战。却有其他人在自己的手心溜走。 在血红看来,这犹如奇耻大辱。 “有这么快逃命的速度,足够我花费时间。”血红润了一下唇,眼眸低垂细语道。 殊光森林边界。 凌厉的剑气四散开去。 暗筑紧紧抱住北芒,避免他被吹飞。两人躲在飞鹰二号的羽翼下,闭着眼睛等待事情的结束。 風空站在结界前,脸上之前和小易谈笑风生的神情不见了。 恍若千年寒冰将她冻结其中。 她的身心,她手中的黑剑,黑剑发出的剑气,都裹挟着致命的寒意。 已经用了两次击打。 两次都用了全部的力量。 風空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颤抖着。 她的牙齿用力狠狠咬在自己的唇上,疼痛顿时袭来。 守护结界是保护的盾。 只有最锐利的矛才能打破结界。 再用一次孤天吗? 風空的眼眸被黎明前的黑暗染上漆黑。 第363章 灭魔之剑 風族族长,命令已下,全员皆从。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钦家家主急不可耐先行离开。祁阳看着他烦躁的背影跟了上去。荀夫子和静流平静离开。小易最后望了一眼面前的殊光森林,咬咬牙向药居奔去。 “山闻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进入风城之内,荀夫子突然对静流问道。 静流回答道“尚未接到消息。” 荀夫子的目光望向城楼之上的护城卫士。 现在城楼的护城卫士的人数和站位和他们今夜出城的时候大不相同。 “山闻重新布置了护城卫士。”荀夫子在心中暗自思量。 今夜,风城中所有的护城卫士都没有睡。 除去留在城中的部分人,剩下的人此刻都聚集在一处狭窄的山谷出口。 他们虽然不知道山闻老师为何让他们守在这里,却没有一点松懈严守谷口。 “山闻老师让我们守在这里。难道山谷里面还会有人出来吗?”有人小声议论道。 “出来的不一定是人。”有人阴阳怪气说道。 夜风吹过,众人顿时身心一片寒意。 “别胡说。”有人怒斥道。 “山谷里面可是禁地。从没有人进去过,你觉得会从里面出来的会是人吗?”被训斥的人不服气说道。 “猛兽退治?”有人胡乱猜测道。 “把羽箭换成对猛兽专用的如何?猛兽专用羽箭,箭镞的穿透力更强。”有人提议道。 “猛兽专用羽箭,大家都带了吗?”领队队长向所有人问道。 “双羽箭随身携带,可是我们护城卫士的的基础装备。”有部下笑道。 “全员立刻换上猛兽专用羽箭!”队长下令道。 他的目光望向幽深的洞口“无论待会从山谷里面出来的是人还是怪物,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山谷深处。 人正在进行前进的最后努力。 挡在他们面前的明明是四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类,在他们的眼中却像是怪物。 前进不了,连一步的距离都无法推进。 甚至,有人因为恐惧和绝望心生退意,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虽然不能前进进入宫殿内夺得天下至宝,带来的后果会是灭门灭派。可是,退后却可以让自己得到暂时的保全。 无论心中曾经如何打算,毁灭的现实摆在自己眼前之时,足够让绝大多数人无暇考虑未来。 他们心生退意,脚步向后退却,不过是纯粹地遵循着生的本能。 战斗之中的一方退却,最清楚察觉到的便是对手。 云飞,句芒和山闻老师,感到对方的退意,不约而同将战线向前推移,不留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一旁观战的黎弥,目光向黑衣人的背后望去。 黑衣人若是全员逃走,只有背后一条出路。 不能留一个活口。 黎弥眼眸中比黑夜还黯淡。 他们进入了红花林,无论他们是否真的清楚宫殿之中有什么,都绝不能将关于这里的任何消息透漏出去。 黎弥向前战斗双方走去。 他喜欢和敌人正面对战,却也从不介意帮同伴收拾残余的敌人。 殊光森林中。 奔跑少年眼中渐渐出现光芒。 这种光芒和之前他遥遥望见的一样。 必须阻止! 守护结界绝不是依靠纯粹的武力可以破坏的东西。 身为風族的族长,而且还亲历了迷宫之行的她,应该比谁都明白。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少年的嘴唇越来越白。 当少年可以清晰看到殊光森林边站立的人影之时,周围的光芒瞬息之间湮灭,恢复了黑暗。 風空转身回头望着少年,嘴角扬起笑道“真慢!” 少年一怔。 随即,他神情严肃说道“族长大人,这是故意引我前来?” 風空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第一下不是。第二下是。” 一开始的那一击,她真的试图用武力解决一切。 结果只证明了两件事情。第一,自己现在的武力不足以解决一切。第二,迷宫中久远历史中的幻梦是事实。 守护结界是由人创造,由人传承,由人保护,直至今日。 少年解开漆黑斗篷上的系带,第一次在人前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容。 瘦削的身材,清秀的脸,纯粹的眼眸,苍白的唇。 少年缓缓单膝跪下,不带一点感情的声音道“殊光森林传承之人,黑羽,请族长御示。” 風空脸上的笑容尽数敛去,她的声音自带一族之长独有的威严命令道“風族族长,風空示下黑羽,取出灭魔之剑。” 黑羽的头垂得更低“谨遵御示!” 黑羽缓缓站起身,仰头望天。 明月隐匿在云层中,风从殊光森林中掠过,大地剧烈颤抖,树木摇摆晃动。整个殊光森林顿时被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空气充盈。 天地之间,少年独立其中。他伸出双手,做出怀抱什么的姿势。鲜红的血从他苍白的唇上流出,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在滴落之前被劲风吹干吹散。 他在怀抱何物。 站在他对面的風空看得一清二楚。 他怀抱的无形之物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七尺之剑。这是一柄式样古老的剑,剑身通体漆黑,剑鞘上没有任何饰物和图案,唯有剑刃之上刻印着一个字醒目的“灭”。 仿佛这一个字,便足以说明这把剑的一切。 灭魔之剑显现,少年倏忽倒下。 他没有狼狈地摔倒在地,風空瞬息之间掠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胳膊。 風空没有看向少年,她的眼睛平静看着眼前的剑,确认般轻声问道“你无法使用它?” 少年平稳呼吸,攥紧拳头回答道“黑羽不才。” 風空从他的声音中听到牙齿咬紧的声音。 她回头看着比眼前比小易还年少的少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邱然和卫子仓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如此画面。 之前要杀自己两人的少年退在一旁,風空的面前是一把从未见过的剑。虽然它和黑剑的颜色一样,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黑剑只会纯粹释放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剑气,那是傲然天地的存在。眼前的这把剑,没有黑剑的锋利印象,却让人更心生不可小觑的印象。 第364章 结界已破 “怎么又多了一把剑?”邱然的眼睛忍不住跳了几下。 卫子仓用胳膊戳了戳他,示意他看向某处。 邱然望去,发现不远处是七队队长,他背对着少年和風空两人,一个人望着地上的一株小草沉思。 邱然立刻将之前双方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 他走过去笑着打招呼道“你们速度真快。” 七队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继续说要杀他,也没搭理他的意思。 反而是距离有些远的風空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立刻又收回了视线。 现在不是述说重逢的时候,自己的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少年退下,灭魔之剑的面前只有風空一人。 風空手中的黑剑不知何时隐匿而去,她向眼前的剑伸出空空如也的手。 風空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眼前。 合上的眼睑内本该是一片黑暗,風空在黑暗中却清晰无比看到了自己和自己面前的灭魔之剑。 天地不复存在,空间不复存在,只有一人一剑存在于此。 当手指触碰到剑鞘之上的瞬间,让灵魂颤抖的触碰雷电的感觉袭上風空的身上。 她不禁咬紧了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渐渐地,風空的手稳稳握住剑。从剑上传来的感觉再次改变。一开始的剧烈排斥现在变成了吞没一切。 風空仿佛感觉自己正在不复存在,身形渐渐消散。自己的一切渐渐在被眼前的剑吸收,化为剑的一部分。 她的胳膊微微颤抖着,握剑的手却没有松开一丝一毫。一抹鲜血从風空咬破的嘴唇上渗出。 邱然和卫子仓只能看到風空的背影没有动摇,看不到此刻她是何面容。只有一旁的黑羽神情凝重,聚精会神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和脸上的每一处变化。 黑羽双手握拳,手指并拢在手心中。他感到指甲插入皮肤的痛感,却没有在乎。 因为,最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从灭魔之剑的漆黑剑身上,源源不断涌现出神秘莫测的文字和图案。涌出的文字和图案的去处便是握剑的風空。 她的脸上出现了奇怪的图案。黑羽却知道,不仅仅是脸上,那些图案会一直延续到她身上的其他地方。此刻的風空,只是一具承载灭魔之剑能力的容器。 黑羽的眼眸一抹暗色浮现,本该成为容器的是自己。这是灭魔之剑传承之人的职责。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议事大厅中惨死的同伴。无能为力的感觉顿时深深将他的心囚禁在心灵深处。 風空握住了剑,举起了剑,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和平日的明亮黑瞳也有了不同。现在,她的眼眸中什么也没有,她仿佛在专注地看着前方,视野之中却什么也没有倒映出来。 不需要什么剑式,无须把控力度。 自己连思考都不需要,因为不是自己在用剑,而是剑在借用自己的手自己在动。 当風空的手垂下的时候,她依然是呆滞的模样,浑然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黑羽的反应最快。他飞快掠到風空和灭魔之剑的身边,一边抵抗灭魔之剑的排斥,一边重新封印。 明月彻底不见了踪影,夜风的喧嚣渐渐听不清。 当一连串的咳嗽声音从風空的脚边传来,她恍然大悟低头望去,看到黑羽跪在地上捂着嘴巴咳嗽,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身体中有一股莫名的东西在向上流动,風空不想捂住嘴阻止即将会发生的事情。身体的反应比她的举动更快,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洒在地上。 同时,風空无力地向前倒去。 邱然和卫子仓见風空如此模样,脸色骤变向她本来。 風空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对身边关心的两人微笑道“我没事。” 但是,她苍白的脸色完全无法让人信服她的话。 風空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她苦笑一下,看了两人一下,又看向远处的北芒他们。 “我去!”邱然大声说道。 他说完,立刻向北芒他们走去。 卫子仓搀扶風空站起身。没等他再去搀扶黑羽,黑羽已经踉踉跄跄站起身。 七队队长望着远处背着北芒向殊光森林外走去的邱然,又看向搀扶風空的卫子仓,欲言又止。他来到少年的身后,安静等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殊光森林交给你了。”風空对黑羽说道。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谨遵族长之命!”黑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感觉。 许久,偌大的空间只剩下黑羽和七队队长两人。 两人望着离开殊光森林的一行人的背影,久久不语。 “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七队队长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也是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黑羽平静说道。 七队队长看着黑羽平静的神情,缓缓问道“我是该称呼你一队队长,还是总队长?” 护林人分为十个分队,各由一名队长率领。十名队长中,唯有一人是特别的存在。只有这一人知晓殊光森林中所有的秘密,他是可以统领所有护林人的存在。 历代之中,谁也不知道身边的谁是特别的存在。因为他只有在护林人身处险境之时,才会现身发挥自己的作用,引领众人。 黑羽没有回答七队队长的话。称呼和名字一样,对于护林人来说都是无用之物。 “红莲,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最后一名背叛者,他还在这里。”黑羽平静说道。 七队队长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黑羽的口中说出,美丽的眼眸闪了闪。 红莲望着黑羽面无表情的少年面容,看了好一会,才回答道“谨遵队长之命!” 话音一落,两人瞬息之间在原地消失。 两个身影同时向不同的方法离去。守护结界已破,背叛者随时可能逃离。他们是护林人无法随意离开殊光森林,一切的终结唯有在这里。 殊光森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快如闪电般在林间穿梭。 就快了! 自己就要离开这无趣的殊光森林。 红花林的事情进度如何,自己必须要亲自去确认。因为,那些棋子的作用在进入宫殿之后便会失去。 第365章 安眠 静止的殊光森林再次流转。 高耸的树梢之上,血红冷眼望着远处掠过的身影。他的目光遥遥望向森林之外,殊光森林传闻中的守护结界竟然真的被那个孩子如此轻易打碎。难怪,连外界之人都对风城起了觊觎之心。 “那么,他们一定会去那里。” 血红的眼中浮现一片漫天红花景象。 随即,他冷笑出声,带着一丝期待道“真希望他们能够闯到殿内,亲身体验一下地狱。” 暗红的衣裳随风鼓动,血红身影移动,向殊光森林外飞去。 很不幸,同时也是幸运的是,侵入者再也没有机会去体验殿内的地狱。 当那抹湖蓝色的倩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众人面前,开始只是让众人吃了一惊。当她随随便便的一挥手将面前的大地一分为二,则彻底摧毁了所有人的意志。 对侵入者来说,前进和退却的结果没有任何区别。这次的计划失败,他们要承担最坏的后果。 風空睥睨看着对面的人,冰冷的声音冷漠道“吾以風族族长之名约定你们现在退出,风城绝不会牵连无关之人。” 她的话犹如夏夜的烟花在众人心中点燃了希望。 风城会放过他们背后的家族门派?动摇的心,动摇的眼神,动摇的手,直至有人率先向后义无反顾退去,一切坚持都不复存在。 逃走的侵入者溃不成军,夜的寂静再次降临在红花林中。 風空转过身望向云飞,一脸轻松的表情说道“解决!” 云飞脸上的神情却十分难看。他收起星辰剑,眼眸黯淡下来,快步走到風空身边扶住她。 “小易不在吗?”云飞隐忍自己此刻的情绪问道。 風空的眼睛闪了闪,张开想要回答他,一口腥甜从她的嘴角溢出。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倾斜向前倒去。 云飞接住差点倒下的風空,环抱她的手臂带着一丝颤抖。 風空咳了几下,将喉咙中残留的腥甜咽下,抬头对他笑道“我没事。” 骤然之间,她的视线变换。 云飞弯腰把風空横抱在怀中。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因为生气吓到她轻声说道“我送你去药居。” 風空越过云飞肩膀看向黎弥,摇了摇头。 她安心地闭上眼睛,感受他强劲手臂的力度,低声说道“回風居。” “好。”迷迷糊糊中,風空听见云飞在自己耳畔如此说。 風居。 温暖的床榻,柔软的被褥,安心的睡眠。 这本该是所有人日常最习以为常平凡的事情,对今夜所有不眠之夜的人来说却是来之不易的安歇。 对于風空尤甚。 云飞坐在床边一直陪着她。 睡梦中,她的神情有一丝变化都会牵引他的心,担心她是不是在做噩梦。她的呼吸有一丝不规律,更是让他紧张地查看她的脉象,是否伤情发生了突变。 当風空睁开惺忪眼睛的瞬间,更是没有逃出他的眼睛。 云飞见她醒了,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微笑望着她,没有说话。 两人久久凝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我生气了。”云飞突然说道。他的表情也随着话语变得严肃起来。 風空一怔,眼神虚幻起来。 她坐起身,神情忐忑观察着云飞的表情小心翼翼问道“要怎么哄?” 云飞的脸颊微微泛红,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茶几上的摆设品说道“风城之事,身为外界之人的我确实没有插手的资格。若是行事不当,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的声音一顿,转过头凝视着風空,神情严肃说道“但是,关于你的事,与我有关。” 風空不禁握紧自己的手。 云飞的眼眸坚定没有一丝阴霾“我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推开我。” 红晕从云飞的脸上染上風空的脸颊。 她低着头,手指理着发丝,嘴角带着笑意说道“我答应你!” “今日的祭典若是有事,你也不许瞒我。”云飞趁胜追击说道。 “祭典?”風空一愣。 下一瞬间,她立刻想到今日是祭典之日,身为風族族长的自己必须出席。 風空着急,把被褥一掀就要下床。 云飞伸手按住她,眉头微蹙道“时间还没到。你再睡一会。” “什么时辰了?”風空听话重新躺下问道。 “不知道。”云飞速答。 他看到風空不解的目光,补充道“祭典开始的半个时辰前,句芒会来通知。” 半个时辰,足够了。 風空彻底安心,不过她没有继续睡。 她侧躺在在床榻上望着云飞,轻声问道“你一直守在这里,没有休息吗?” 云飞微笑道“我不累。” 風空看着他的笑颜,觉得自己一直阴郁的心情顿时被一扫而光。 “你身上的伤呢?”風空问道。 昨夜,云飞靠近自己的时候,她就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那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的味道。 “小易来过。只是一些皮外伤,不要紧。”云飞平静说道。 風空听到小易的名字,眼中一亮,追问道“其他人的情况呢?” 她昨夜让小易传令所有人退回风城,让小易速回药居准备治疗所需药物。 守护结界打破之后,邱然和卫子仓护送北芒和飞鹰二号回到药居治疗,暗筑前去通知其他人,尤其是受伤严重的天草。 而她自己则孤身赶至红花林,拉下今夜一切事件的最后一幕。 “小易让我告诉你,受伤的人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没有生命危险。”云飞帮她重新盖好被褥说道。 風空松了一口气,神情松懈下来。 云飞看她的模样,好奇问道“你不问其他的事情如何吗?” 尤其关于昨夜袭击者的身份,目的,是否全员抓获,風空问都没问。 風空听到他的话,叹息一声说道“没有指引者擅自进入风城的人自古以来只有一个结果。而且,他们用心险恶。无论什么理由,都不会姑息。” 云飞想到昨夜風空以風族族长的身份说出的那句话。 “风城的其他人真的不会追究牵连到他们的家族门派吗?” 风城之中,族长为尊。可是,族长之外,还有六位长老。風空在风城,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护她。若是,有人借此敌对她,她的立场会很不妙。 第366章 独处 風空见云飞眉头微蹙的模样,抱紧怀里的被褥,轻笑问道“你在担心我?” 云飞闻言伸手轻轻弹在她的额头上,故意带着一丝怒意说道“谁让你总是让人担心。” 打趣完風空,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若是风城要追究,江湖中会有一半门派随之覆灭。”云飞神情严肃说道。 風空的神情也稍稍收敛,正色道“能被你认出武功路数,看来他们全都大有来头。” “名门正派之中,也并不是所有人忠肝义胆。邪魔外道之中,也不乏善良之辈。”云飞感叹道。 虽然常言道,人以群分,物以类别;可谁也不敢保证,其中是否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合群者。 “你放心,除了特例之事,风城从不兴连诛之事,牵连无辜之人。”風空说道。 “特例之事?”云飞的脑海中想到西异国被风城屠城灭国的传闻。 風空看透他的想法般点头道“風族,族长为尊。任何对族长的冒犯,都会被认为对風族的挑衅。最严重之事,正是族长被杀。所以,当年西异国才会被风城倾全力灭国。” 因为,他们杀害了風族那一代的族长。 云飞的心一紧,他看着風空,无比认真说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風空幸福地笑了“迷宫之中,我的武功可是突飞猛进。现在没有谁是我的对手。” 云飞看到她的笑容,心情大好道“我知道。” 風空昏睡过去之后,小易前来替她诊治过,让她服下安眠的药物。 在她安心睡梦的时候,云飞和在林城之时一样,将自己的内力输送到她的体内。于是,他发现了不同之处。 上一次,他可以清晰感觉自己的内力在風空体内保护她。这一次,却犹溪水融入大海,不见任何反应。若不是小易发现异常阻止自己,他会把自己全部内力输送给她。 “你怎么知道?红花林中,我只是出了一招吓唬他们。”風空好奇地眨着眼睛。 “你不是赢了血红吗?”云飞笑道。 風空的脸色顿时僵住,她急忙抓住云飞的衣服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易不知道自己和血红战斗过,不可能告诉他。是其他人告诉他的,还是。 想到后一种情况,風空的脸色有些阴沉。 云飞看到她脸色骤变,握住她紧抓自己衣服的手,宽慰说道“我见过血红。你放心,他什么都没做。” 云飞表面上神情淡定,心中却和風空同样有些阴沉。 在他送昏睡过去的風空回風居的路上,遇到了那个身穿暗红色衣裳的男子。不需要任何人的介绍,云飞在心中便将眼前的男人与风弄和風空口中的血红牵连在一起。 不喜欢。 这是云飞对血红的第一印象。或许是他暗红色衣着的缘故,亦或是他嘴角邪魅的笑容,最大可能是他看向風空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人看一个人的眼神,更像是孩子在看会给自己带来乐趣的玩具的眼神。 云飞甚少对一个人有险恶的情绪。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心生不悦,甚至有一丝嫌恶。 “睡得真香。赢了我会让人如此开心吗?”血红望着昏睡中不设防的風空笑道。 云飞抬高抱着風空的手臂,遮挡住他的视线,继续向风居走去。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血红高深莫测轻声说道“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如果那时候没有扔掉你,而是亲手把你放在身边养大,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子呢?真是让人好奇。” 云飞的脚步一顿,抱着風空的手臂情不自禁加大了力度,似乎深怕她会突然醒来离开自己的怀抱。 现在他对血红的情绪,不再是有一丝嫌恶,而是厌恶和愤怒。 血红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对風空所言。他知道昏睡中的風空听不到,却故意让自己听见。 云飞侧目看向身后的血红,眼中的血红笑得很是开心。 下一个瞬间,云飞脚步轻点,头也没回,向風居飞跃而去。 血红站在原地被远远抛去,他的话却萦绕在云飞的耳畔久久不散。 血红话中的真意,任谁听到都能猜到几分背后的故事。自己要告诉風空吗?在她重伤未愈的现在给她增添新的烦恼。 对于血红的目的便是给此刻的風空增添新的烦恼,这一点上,云飞没有一点怀疑。 怎么可以让对方的目的得逞。 可是,若是在自己不在她身边的时候,让她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此事,因此受到伤害。想到这种可能性,又让云飞无法忍受。 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云飞的眼睛,云飞抬头看到風空明亮的眼眸正望着自己。 “血红对你说了什么?告诉我。”風空微笑道。 云飞握住她的手,呼吸有些急促,却仍然欲言又止。 風空见状,在床榻上正襟危坐道“你放心。昨夜,我不仅在武功上赢了他,在其他方面也赢了他。所以,他的任何话都不会让我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風空郑重其事的模样,让云飞的心中多了一丝勇气。 云飞轻启唇缓缓说道“昨夜,在我们回風居的路上……” 他的声音轻轻回响在房间中,久久不绝。 久久不绝的还有血红此刻眼前的焚香燃起的烟。 虽然回来之后,沐浴良久,换上了干净清香的衣裳,可是血红总觉得自己还能够闻到昨夜的血腥味。焚香可以遮掩血腥之味。 他的脑海中回想昨夜的败北。 “孤天……”血红喃喃重复風空最后使用的那招剑式。 “从未听过名字的剑式。” 不仅没有听过名字,连类似的描述都从未听过。若不是她原创的招式,如此剑式,自己怎么会不知。可是,血红自认为風空无法短时间原创出威力如此厉害的剑式。 “罢了,待她来的时候直接问便是。”血红笑道。 他的目光充满期待望向门口。 自己的留言,谁听了都无法无视。那个男人若是传递到了她的耳中。依据風空的性格,一定会按捺不住前来找自己问一个明白。 自己要做的只是静静在此守株待兔。 “风扬,你留下的唯一遗物,我要了。” 焚香环绕的房间中,血红的声音消散在其中。 第367章 一切都结束了 练武场中。 风弄清晨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刺眼的太阳,只有一个背对太阳的高大身影。 “你醒了?”樊燕回头对他笑道。 风弄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看天已经大亮,连忙爬起来。 “樊燕!”风弄声音激动喊道。 风弄用探询的目光望向樊燕,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樊燕看到他的神情,对他咧嘴笑了起来。 风弄的眼中,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芒不停闪烁。 血红大人赢了? 血红大人终于成为了風族族长。 自己的心愿终于达成了! “结束了,回去吧!”樊燕拍着风弄的肩膀说道。 “血红大人在哪里?”风弄紧紧抓着樊燕的胳膊问道。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道“我忘了,现在一定在举行新族长的继任仪式。所以,你啊来接我去观看仪式的吧。” 樊燕看着风弄喜悦的表情,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轻飘飘说道“血红大人,输了。” 嗡! 刚刚樊燕好像说了什么,自己一时耳鸣没有听清。 风弄抓着樊燕胳膊力量弱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仰头看着樊燕茫然问道“樊燕,你刚刚说什么?” “風空大人,昨晚从迷宫出关了。”樊燕明明白白说道。 嗡! 风弄觉得自己的耳鸣越来越严重,所以才会产生幻听。 “你说什么?!”风弄揪住樊燕的衣服大声问道。 “血红大人和她打了,败了。”樊燕无视风弄激动的情绪,说出详情。 败了? 谁败了? 血红大人败了? 风弄的眼前浮现那抹一身暗红的身影。 在风弄的记忆中,那个人一直高高在上,从未从高处走下来过。 可是,自己刚刚竟然听到有人说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败了,败给了那个女人。 “不要说谎!即便你也是血红大人的部下,敢说出这样的谎话,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风弄声嘶力竭怒喊道。 樊燕低头看着眼前的小不点快要哭出来的模样。他掰开风弄的抓着自己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却十分清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樊燕的这一句话,顿时让风弄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开始只是压抑的呜咽声,渐渐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偌大的练武场中,樊燕挠了挠头,无奈看着痛哭不停的风弄,吹起了口哨。 药居。 药师的眉头一直紧皱。 天未亮之时,小易一个人平安回来。随后,邱然和卫子仓背着重伤的北芒和飞鹰二号回来了。二号的体型太大,直接占据了整个小院。 药居平日只有药师和小易两人居住,空间大小十分适宜。骤然人一多,空间显得十分狭窄。 可这还未完。天草,高渐,紧随其后被送了过来。 药师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护送人员,眉头一扬呵斥道“房间一排重伤,你们倒是毫发无伤。” 邱然笑道“我可是差点被杀。幸好,我的本领高超……” 他还要长篇大论,被卫子仓暗中踢了一脚才闭上嘴巴。 药师说者无心,邱然可以一笑置之,不宁和扑木却无法释怀。 尤其是不宁,当他送天草回到药居看到北芒昏迷的样子的时候,愧疚就从未离开过他的心中。连扑木都冷着脸,沉默寡言起来。 “季家的那小子呢?”药师扫视了一圈,大声问道。 “把病人丢在我这,自己怎么跑了。医药费,我要加倍!” “咦?医药费?”邱然好奇开口道。 小易飞快捂住他的嘴巴,可还是没来得及阻止。 药师听到邱然好奇的话,嘴角一咧,邪笑道“当然,上次你的治疗,还有这几日的白吃白喝也要付。” “白痴,竟然提醒师父。你好自为之。”小易嘟囔着抱着药罐逃走了。 不宁开口道“药师,北芒拜托您了。” 随即,他的身影一闪比小易走得还快。 不宁来到北芒的房间,房间的门大开,正对着院子,可以清楚看到庭院中的正在安睡的二号。 “暗筑,你留在药居。”不宁看完北芒的样子,对看不见其他人的房间·说道。 房间的一处角落传来一声“是!” 不宁回头望去,正色道“你的任务不仅仅是看护北芒,还有药居中的其他人。” 暗筑回答的声音迟了片刻才传来。 “事情还没有结束。”不宁离开房间之前,压低声音说道。 殊光森林入口。 一块崭新的木牌立在一旁,木牌上只有一个血红色的“禁”字。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吗?”立下木牌的护城卫士悄声问道。 “这是族长的命令。你要违背吗?”同伴不满说道。 身为护城卫士,他们的任务只能在殊光森林外树立木牌,无法踏入其中一步。 殊光森林中。 昨夜激烈的战斗结束,留下的只有惨不忍睹的战场,清理战场的是昨夜不曾在此的人。 护林人地下居所的地面上,一排排尸体被搬运出来。漆黑的斗篷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已经送到护城卫士的手中。”七队队长红莲走到黑羽的身边汇报道。 黑羽望着眼前搬运同伴尸体的人们,默默点点头。 七队队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清理战场的人,是天明之后召集的护林人的继承者们。 他们的衣着和普通的护林人没有太多地方不同,都是漆黑的斗篷。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他们的胳膊上都系着一根白色的缎带。 不染一丝尘埃的白色,这是他们身为护林人的后继者的证明。 但是,今日之后,他们就要扯下胳膊上的白色缎带,成为真正的护林人。 从此,立下誓言,绝不背叛。 “这大概是墓林第一次同时接受如此多的护林人。”红莲叹息道。 “不是。”黑羽否定道。 红莲一怔,看向黑羽。 黑羽仰头望去。他的眼中没有天空,只有遮掩天空的碧绿之色。 “历史上,殊光森林的护林人曾经激战至仅剩一人。”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第368章 他是护林人 黑羽收回目光,望着眼前忙碌的人胳膊上的那一抹白色。 “所以,我们无须感到不安。” 最坏的情况很久之前曾经发生过,现在的他们比那时的“仅剩一人”多了许多东西。 虽然昨日,他们失去了许多同伴,可是现在他们的身边仍然有同伴在。他们还很稚嫩,只要用心用时间浇灌,他们足够撑起整个殊光森林。 不对,不是足够,是必须。殊光森林的未来由他们守护,他们必须成长。 “三队队长如何处置?”红莲突然正色问道。 “他趁迷宫入口重新出现的瞬间逃入其中,只是偶然吗?”红莲注视着黑羽。 黑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他是护林人,尸体会回到殊光森林。” 红花林中。 黑羽口中的尸体还活着。 而且,他还想继续活着,活着见到一切秘密的中心。 “不打倒你们,则无法前进一步的意思?” 青年玩味地看着面前的三人句芒,不宁,旬苏。 “钦明,护林人三队队长,你勾结外界之人,侵入风城,罪不容诛。” 钦明,钦家太叔公,向来醉酒模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一丝醉意。 “勾结外界之人?侵入风城?好大的罪名。我只是被卷入迷宫,误入这里的可怜受害者罢了。”钦明玩笑般说道。 对面的三人却没有笑,他们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远处旁观的几人也没有笑,尤其是钦家家主的脸色更是阴沉。 “族长侍卫队亲自执行,六长老见证,看来这里是我的的处刑场。”钦明依然轻佻的笑着。 “你是护林人,尸体会由护林人处理。”句芒淡淡说道。 “只是因为我是护林人所以怀疑我吗?我自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钦明笑道。 虽然计划失败,他还是认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除了自己亲手解决的两个人,其他事情自己都没有参与。而那两个人死亡的现场,自己没留下一点证据。 他们是如何笃信背叛之人是自己? “我和扑木前去护林人居所的途中遇到一个岗哨,我们四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人,只找到了你。”不宁平静说道。 那时候,他心中便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无臂男人被杀之时,凶手使用的武器不仅奇怪还可以摧毁对方的武器。虽然祝族是兵刃制造的高手,但是千奇百怪的武器制造中的翘楚,风城只有钦家,钦家中只有你一人。”不宁冷冷说道。 钦家从没有人制造过这样的武器,若是现在有人能够暗中制作出来,只有钦家公认的天才。 “巧合和我太天才,也可以成为定罪的证据吗?”钦明不屑笑道。 句芒笑了,是他一贯嘲讽的笑容。 “有人看见了。”句芒邪笑道。 钦明的脸色一顿,眼眸凌厉起来“谁看见了什么?” “你在殊光森林中所做的全部事情。”句芒乐不可支说道。 “证人呢?”钦明眼中带着一丝期待问道。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那名证人的话是绝对正确的,判决也是由此做出。所以,才会有此刻的处刑。至于犯人的狡辩,没有人关心。”句芒嘲讽道。 祭典快开始了,赶快肃清风城中的杂草才是最重要的准备工作。至于杂草的事情,他没有兴趣去了解。 “钦长老,可以开始了吗?”祁阳向身边的钦家家主问道。 钦家家主黑着脸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叛上作乱者死。” 钦家家主望着远处交战的四人。 当上一代家主将私生子钦明领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睛,他就不喜欢。 当钦明凭借自己的锻造方面的天才在钦家站稳了脚跟,受人追捧的时候,他还是不喜欢。 明明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在钦家家主的眼中那个人一直是一个外人,最多是一个有天赋才能的外人。 现在不过是一个外人背叛了风城,面临应该得到的处分。这样的事情,以前发生过,以后也会发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 钦家家主握紧了身侧的拳头。 家门不幸! 百年才出现的一个天才竟然走上了邪道! 为何? 若他是对自己不满,大可打败自己夺走钦家家主的位置;若他是对钦家曾经的抛弃不满,大可以毁掉钦家。 他千不该万不该,想要将风城的秘密取到手中,甚至不惜暴露给外界之人。 那是这片土地得以和平安静生活的基础。谁对其出手,代价永远都只有一个。 “处刑之后,请将蚀刃送到钦家锻造所。” 蚀刃,便是此刻钦明手中的武器。蚀刃,腐蚀一切武器的吞噬者,钦家古老记录中制作方法早已失传的武器。 钦家家主说完这句留言,转身离开。 季家家主看着钦家家主的背影,眼眸暗了下来。 山闻老师没有动,站在那里继续观战。 荀夫子叹息一声。 祁阳握着拳头,忍耐心中想要冲进去一战的冲动。 红花林中,漫天红花随风飘飞。 一副担架被抬走,担架上一袭黑色的斗篷将上面的人全身覆盖。 风城中。 静流天明之后一直十分忙碌。 黑衣人的尸体陆续被护城卫士送到一处宽大的庭院内聚集。 几名画师,认真画着每一个人的画像,连同他们身上的胎记,古老的伤疤等等情况都一一记录在案。 “静流大人,那些人如何处置?”有人寻求指示问道。 护城卫士在谷口守株待兔,等到了溃不成军的一群黑衣人。 羽箭齐发之下,失去战斗意志的黑衣人彻底失去了活着的希望。现在他们都被关押在一处,等候风城最后的判决。 “查清所有人的身份!”静流冷声道。 他们不会所有人全部侵入风城,外界一定还留有帮手。任何对风城有不轨之心者,都绝不能留下。 今日的风城内外,如此忙碌。 族长大殿,反而静悄悄。 不宁踏入族长大殿所在庭院,四处观望了一番。他径直走到一处背阴的角落,垂首道“师父。” 第369章 圣地 “输了?”一声冰冷的话打破庭院的寂静。 不宁握剑的手不禁紧了紧,他的脸上露出一直不曾在人前展现的真实表情。 昨夜,自己输了。 不仅没有保护好同伴,也没有完成風空大人交给自己的任务。自己手中的剑被毁,还被血红救了性命。 不宁的心中充满不甘。 他可以想象自己现在的脸色多么难堪,所以他低垂着头。 “你身上挂的玉是为了好看吗?”阴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冷漠说道。 不宁一怔。他下意识抚摸腰侧的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言犹在耳的话,让人心神恍惚。 不宁抬头看去,眼前没有人,他却仿佛看到那个总是板着脸,冷若冰霜的人。 “师父,徒儿去了!”不宁的声音不复有刚刚的颓废。 不宁走后,庭院恢复了寂静。 一双黑暗中的眼睛冷漠无情地望向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 “黯黯,他是不宁!”久远的记忆中,少女睁着明亮的眼睛笑着对自己喊道。 无视少女给自己起的昵称,他低头看向被介绍给自己的少年。 少年的手被少女紧紧抓住,无法挣脱。他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纱布,神情警惕盯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正望着他自己曾见过的黑暗。 “黯黯!”少女充满期待的声音唤道。 他的眼皮跳了跳,心中不详的预感诞生。 “不宁用剑。天草那老头又坏得很。”少女的声音充满喜悦。 不详的预感成为了现实。 他的表情比平日更加冷酷,眼神更加凶狠起来。他很清楚如何威吓走小孩子。可是,眼前的小孩看到自己面露凶相的模样,立刻将少女护在自己的身后,同样露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像森林中偶然遇到的两只猛兽,都试图凭借威吓让对方退下。 打破僵局的是少女。她高兴地拍着两人开心笑道“你们真像!” 一点都不像。 从那时开始,他一直坚信自己和那个少年一点都不像。 即便自己收他为徒,他也没有像自己一样走向阴影中的黑暗。他的前方是拥有光明的坦坦大道,和自己一点都不像,曾经照亮自己前进的星星早已陨落。 时间快到了。 句芒前去風居接風空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不宁。 “发生了什么事情?”句芒问道。 红花林之后,不宁阴沉着脸一声不响离开。现在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神情。 不宁的手拂过面前的树叶,平静说道“无事。” 句芒望着不宁侧颜的笑容,笑道“一副清爽的表情。” 两人暂时一路无言向風居而去。 到了風居门前,不宁突然停下脚步,拦住句芒。 他踌躇了一会问道“我们现在进去不会打扰他们吗?” 句芒冷哼一声道“那不是时机正好吗?” 句芒越过不宁的阻拦的胳膊推开门走进風居。 不宁在他身后带着迟疑小声喊道“再等一会不行吗?” 房间中,風空和云飞听见外面两人的声音,相视一笑。 “时间到了。”風空专注地望着云飞说道。 “祭典之后再见。”云飞微笑说道。 “今日风城中会十分忙碌。药居不在,小易一个人定然十分忙碌。”風空说道。 “那我陪你到半路。”云飞说道。 風空担心自己一个人在風居无聊,希望自己去药居。或许,她担心的还有自己不在的时候,風居会有不速之客。 两人一同走出房间,看到句芒和不宁等在庭院中。 “族长大人!”句芒和不宁同时单膝跪下,异口同声说道。 平日,尊卑上下需要的礼仪,他们省了许多。今日是特别之日,所有的礼仪都不可无视。 药居。 “祭典,药师也参加吗?”邱然看着药师穿戴十分正式离开的背影,好奇问道。 “因为师父是药师。”小易望着师父的背影笑着回答道。 “话说,祭典在哪里举行?我们逛风城的时候,没看到什么寺庙祭坛的地方。”邱然追问道。 他的话问出口,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邱然看着大家的反应,一脸莫名其妙问道“我问了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卫子仓这一次也感到了不解。风城中难道连祭典的地方都是秘密吗? 小易看向一旁闭着眼睛似乎睡着的扑木问道“祭典是在宫殿内举行吧?” “咦,小易,你不知道吗?”邱然吃了一惊。 小易脸微红,扭过头去解释道“祭典是祭典九大部族先祖的重要仪式,参加的人都是继承九大部族血脉的后裔。” 虽然自己是备受期待的下一代药师,血脉中流的确是外界之人的血。 扑木打了一个哈欠说道“圣地。” “圣地?”小易吃了一惊。他在风城这些年,从没听过圣地。 扑木睁开眼睛,坏笑看着他道“其他的不告诉你。” “坏心眼!”小易嘟囔道。 “因为他也没去过圣地。”门外一个声音传来。 几人回头望去,看到季康一脸疲倦走进来。 “给,医药费。我来接人。”季康把手里的一个小包扔给小易说道。 “接人?高渐可是重伤,还在昏迷。你接回去,人很容易死掉。”小易接住小包随手扔到了一旁的药筐里。 “你去过圣地?”邱然无视两人的对话,兴致满满对季康问道。 “邱然!”卫子仓喊了他一声。 连在风城多年的小易都不知道圣地的存在,扑木更是没去过。如此秘密之所,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邱然的要求在卫子仓看来实在强人所难。 “你不好奇吗?”邱然问道。 “我……”卫子仓语塞。 他轻咳一声说道“不能为了满足你的好奇,便什么都让人家告诉你吧。” “圣地也没什么神秘的,你们好奇告诉你们也无妨。”季康神秘笑道。 他回头看向外面补充道“等人到齐。” “等人到齐?”邱然正在不解他话中的含义,通往药居的路上便出现了云飞的身影。 邱然猛地站起身,快步向云飞奔去。 “他们感情这么好?”小易好奇了一句。 卫子仓看着小易,无奈笑笑。邱然这么着急,定然是想尽快得知風空的情况如何。虽然小易回来说風空没有生命危险,但不由人不担心。 第370章 远古姓氏 “血红大人,时间到了。”尔耳走进房间提醒道。 尔耳许久没有听见血红大人的声音,悄悄抬头看去,立刻又低下头去。 自己和樊燕在殊光森林外见到血红大人的时候,他的心情明明不错,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差。 房间中的焚香早已成为灰烬。 血红的脸色隐忍着不悦。自己的传话没有传到她的耳中吗?为什么自己等了这许久,都没有等到她的人。 “血红大人?”尔耳又小声呼唤了一句。 “什么?”血红不悦问道。 “祭典开始的时间快到了。”尔耳的额头冒出冷汗。 “族长已经过去了?”血红问道。 “前面传来的消息,族长和其他部族的族长已经齐聚。” 按照规定,祭典开始之前,族长之外的人要全部齐聚,最后才是所有族长。因为血红大人迟迟没有行动,尔耳才忍不住前来催促。 “走吧。”血红起身,收敛了脸上平日的笑。 血红和尔耳走后,躲在走廊柱子外的樊燕和风弄才敢探出头望去。 “血红大人的心情很差。”风弄情绪低落说道。 一定是因为输了,所以血红大人的心情才会这么不好。风弄一厢情愿揣测着。 “你今年也不去吗?”樊燕脸上神情倒是十分愉快的模样,他望着血红的背影,对风弄问道。 “圣地要年满二十岁才能进入!要我说几次你才能记住。”风弄不满喊道。 风居。 季康刚刚解释扑木没去过圣地的原因是他未到年龄,邱然便插话道“又不是什么大人独有的集会,竟然还有年龄限制。” 季康笑道“嘛,嘛,听我说完。” 卫子仓从一旁的药筐随手拿了一根药草塞到了邱然的嘴里,用威胁的语气道“闭嘴。” 邱然捂住嘴巴,立刻抱着椅子搬到离卫子仓稍远的地方坐下。 “祭典在圣地举行。参加祭典的人,除了九大部族的族长,还有拥有古老姓氏家族的家主。拥有这两者中任一身份的人,没有年龄和武功强弱限制。剩下的血脉后继者,不仅需要年满二十岁,还有武功限制。” 季康的话说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因为他的话中让人不解的地方太多。 “古老姓氏家族?”云飞首先开口问道。 季康嘴角一扬道“远古之时,部族为家,姓氏并不重要。后来,为了彰显建立显赫战功之人,同时褒扬其家人,部族之长会为其取下特别的姓氏,希望其荣耀在其血脉中继承下去。 比如,我所在的季家,祁阳所在的祁家。季和祁,都是移居在此地之前便拥有的姓氏。但是,最初像我们两家一样拥有姓氏的人并不多。风城中,现在还有血脉继承的姓氏也只有七家。其他部族更是稀少。” “只有七家?六位长老和族长?”小易听到“只有七家”,立刻算了一下。 季康笑着,晃着一根手指否定道“不对哦。钦家不是,他们是移居之后拥有的姓氏。山闻老师和血红也不是,他们现在仍然没有姓氏,拥有的只有名字。六长老中只有,季家,祁家和荀家三家才是远古姓氏家族继承下来的血脉。” “其他四家的人没见过呢?”卫子仓将在风城中见过的人想了一遍,没有什么头绪。 “那可不一定。至少有两家,你们早已遇到过。”季康笑得神秘。 “难道?”小易苦笑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一个倔强的身影。 季康接着小易的话说道“风家。你们来到风城的第一天便被风弄挑衅过了吧。” 小易的猜测中了,他的神情却很复杂。 “为什么不是風空?她不是也姓風吗?”邱然眉头微蹙,有些不满。他实在无法将那个任性的小少爷和一个历史悠久的姓氏联系在一起。 云飞闻言,眼神暗了下。他想到自己将血红的传话告诉風空之后,她所说的话。 季康顿了下,声音有些低沉,他首先纠正道“族长大人也是风姓哦。 其实,風家传承下来的只有姓氏,血脉是否仍然有人继承,无人知晓。当年部族联盟之战中,風族最初的族长風神战死。在哀痛中,众人忙着移居之事,那时候的记录甚少。现在仅存的记录中,甚至还有互相矛盾的言语。 流传下来记录中,有的说風神一生孤独,有的传言風神有子嗣继承血脉;有的却说子嗣也在他之后战死。至于真相如何,现在的我们再也无从知晓。 但是,虽然血脉继承之人未知,風族历代族长皆继承風姓。这是風族对初代族长的悼念。” 一时间,无人说话。 无论是否有血脉继承,風族的人仍然继承下初代族长的姓氏,从未忘记过他。 他是怎样的人?足够让历代族人如此缅怀,让其他部族愿意联盟,还在战败之后一同移居此处。 敬仰之心让所有人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有些发热。 “还有一个人是谁?”邱然的耐心用尽,打破了沉默。 季康看了看小易,又看了看扑木,佯装不解道“你俩也不知道?” 扑木闻言,眉毛一凝,将脑海中所有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没有任何头绪。 “族长直属侍卫队队长,句芒。”季康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哈?”扑木一怔。 他在脑海中把句芒和祁阳,眼前的季康对比了一下,使劲摇了摇头。 “你没搞错吧?”扑木直言直语问道。 “长久的时间中,远古姓氏家族的血脉断绝也是正常的现象。像句家只剩一人的情况也不是特例。不是所有家族都像季家和祁家繁荣至今。”季康说道。 虽然在外界之人看来,他们两家并不是什么多子多孙的繁荣家族,但是在风城中却足够称得上繁荣。 “我们没见过的其他两家呢?”云飞追问道。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季康看了云飞一眼。所有人都说,云家是从風族离开被剥夺風姓的人。可是,“云”这个姓氏的诞生在移居之前。这个姓氏是离开的人自己取的,还是某人为他们所取。真相,或许永远没有知道的机会。 第371章 药师的英勇传说 风城继承至今的远古姓氏唯有七家,其中五家是風,季,祁,荀,句。 季康说了许多,可是关于剩下的两家,他却故弄玄虚道“他们可是风城的秘密。” “你也不知道?”扑木揶揄道。 “这个真的是秘密!”季康强调道。 “既然是秘密,我们也不强求季兄。”云飞理解季康的难处微笑说道。 其他几人则全都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啊!”小易突然一脸震惊喊出声。 “怎么了?”几人齐声问道。 小易不解说道“师父不是远古姓氏的人,却去参加了祭典。” 季康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药师是风城的人,满足参加条件,自然可以参加。” 小易角抽动几下道“年龄二十岁,师父是满足了。可是,武功限制……” “武功限制很低也是可能的。”邱然猜测道。 季康交互看着两人,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善意提醒道“药师会武功。” “武功限制,只要会武功就可以看吗?”这下连卫子仓也有些吃惊。 季康深呼吸一口气,看向云飞。云飞正友好望着他,眼中满满的“请多包涵”的意思。 好吧,至少还有一个人没这么笨。季康心中有了一丝安慰。 他神情凝重,十分认真问道“你们都没见过药师出手?” 三人连连摇头。 季康心有余悸说道“虽然现在药师极少出手,可是他以前的传闻曾经在风城当过吓唬小孩子的故事流传过挺长时间。” 季康想到自家那个喜欢复古的兄长,总是喜欢说些古老的故事吓唬自己。 “没看出来。”邱然兴趣盎然道。 季康想了一会道“外界的你们应该知道万谷的可怕之处吧。” 小易眉头一皱,云飞,邱然和卫子仓的神情也变了。四人同时想到林城中那狠的药。 “万谷上一代还是上上代,我记不清了。那时候,药师还未继承药师之名,在外界游历,不知怎么和万谷有了牵扯。他直接闯进去把万谷烧了。 后来万谷追杀药师几年都没成功,便暗中在江湖下了悬赏,还雇佣不活。所有人全都一无所获。” 季康把脑海中自家兄长小时候兴奋地在故事里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的细节全部省略了。 “不活失手了?”云飞稍显吃惊。 他心知风城中奇异之人甚多,没想到药师曾有如此惊险过去。 在江湖中,不活从无失手。只要是不活接下的单子,哪怕是耗费十年,追到天涯海角也会完成。否则单子会一直有效。若是,当年不活没有完成任务,现在肯定还在继续任务,药师还在追杀名单中。 “师父的医术那时候是不是进步飞快?”小易想到了别处。 他实在无法将季康口中的人和师父重合在一起。若是现在的师父,倒是有些可能。打不过,可以下药。 季康在心中为药师感到一丝心疼,连自己的徒弟都不相信师父的英勇过去,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 “继承药师之人,需要斩断一切过去。外界的事情,药师在继承药师之前,全部自处理干净了。所以,你们无须担心。”季康说道。 一直罕见沉默的邱然喃喃道“我怎么好像听过这件事。” 卫子仓皱了下眉道“这么久远的事情,你如何知道?” 江湖之中的故事,日日换新。 江湖中,永远不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是此刻,他们闲谈之时,江湖中一定正在诞生许多新的故事。 药师年轻时候的故事,岁月久远,那时候他们都未出生,邱然怎么听过这么久远的故事。 “好像小时候听过,具体记不清了。”邱然自己也是一副不解的模样。 他立刻将心中的不解扔到一旁,问道“武功限制这么高的吗?” 从万谷,江湖悬赏追杀的人,不活,三者手中逃脱。难度太大。 季康道“进入圣地的武功要求没这么高。不过,具体什么水平,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太弱的人,很可能会回不来。” 季康虽然如此这么说,却看着扑木打趣道“你要努力下哦。” 扑木脸色一沉,冷着脸走了。 “这么容易就生气?”季康看着扑木离去的背影说道。 “我醒了的缘故吧。”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小易闻言,连忙走过去。暗筑搀扶着北芒出现在门口。 北芒望着庭院中的飞鹰二号得正香的样子,心中那颗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只许你看一会,一会之后要回去躺下安心静养。”小易为北芒把完脉严肃说道。 北芒点头答应。他走到二号的身边,为它理了理翅膀上的羽。二号轻轻抖了抖翅膀,仍然没有醒来。 “为了让二号静养,给它喝了麻沸散。”小易解释二号昏的原因。 “谢谢你,小易。”北芒道谢道。 “你和扑木关系不好吗?”季康看向门口,扑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北芒摇头否定,他淡淡道“这是护卫工作的基础分工。我醒了,药居内自然是我负责。扑木负责外面的警戒。” 他的话让轻松的氛围中出现了一丝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昨夜之事还未完,还是祭典之上会发生什么变故?”云飞沉声问道。 他想到風空特意不让自己一个人留在風居。那时,他单单以为風空过于担心。若是祭典之上再生变故,以她现在的身体。 云飞想到这里,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北芒平静说道“只是以防万一。” 季康端起手边的茶缓缓喝着。他这次借口接高渐,前来药居的目的之一也是以防万一。 “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小易脸色忧郁说道。 “你只要负责治病救人,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交给我们!“邱然重重拍着小易的肩膀说道。 小易环视众人,看到大家鼓励的眼神,心神安稳下来。 卫子仓笑这对邱然道“你不要总是说些大话。” 邱然还未反驳,季康应声说道“没错,你们俩现在自身难保。”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季康。 季康慢条斯理说道“你们擅自进入护林人居所一事,被护林人告了。依据护林人的戒律,要被判处死刑。” 第372章 处刑申请 死刑?自己和卫子仓? 邱然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 “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殊光森林护林人的地下居所中,七队队长说的话。时间没过去多久,他已经彻底忘记了。 邱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在。 卫子仓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飞沉声问道。 卫子仓看着邱然不在状态的模样,开口将两人在殊光森林误打误撞进入护林人居所的事情说了一遍。 “后果很严重吗?”云飞向季康和北芒询问道。 “护林人提交的处刑信函,被家兄寻了一个理由暂时退回,还未提交到族长大人的面前。但是,正式的处刑信函一定会再次提交上去,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们有戒律为依据,即便是族长大人也无法包庇你们。”季康说道。 “殊光森林是以风城覆灭假想为前提建立的最后一道防护屏障。風空大人的影响无法触及护林人。”北芒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邱然此时才了解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问道“我还有几天活命?” 季康想了下,微笑道“大概祭典之后就会处刑。” 邱然一脸绝望道“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写遗书。” “别贫。”卫子仓瞪了他一下。 “季兄刚刚说护林人的处刑申请信函被退回,意思是只要他们不再提交处刑申请就会无事?”云飞神情凝重看向季康。 “你想去说服护林人改变主意?”季康笑道。 “解决提出申请的人?”卫子仓开始考虑着事情的可行性。 “只要他们不追究。风城中也无人会提。”北芒说道。 季康苦笑道“我劝你们打消这个主意。护林人都是一群老古板,奉戒律为神圣,绝对不会无视这件事。” “如果他们有其他的要求可以取代此事,我们也可以满足。”云飞说道。 季康感到自己背后冒出冷汗。太聪明的人总是会想到极端的解决方法。眼前这人便是最好的例子。可是他的脑海中想到事情后果太严重,族长大人祭典回来知道后一定会把殊光森林拆了。 “云家人的处刑应该比普通外界之人的处刑更吸引人。”云飞微笑道。 “你想代替他们俩受罚?”季康苦笑确认问道。 “不行!”邱然和卫子仓异口同声喊道。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牺牲朋友的性命苟且偷生!”邱然愤愤然道。 云飞微笑道“我也没想过牺牲性命。只不过是增加一些谈判的筹码。” “云公子,几位,此事还是等族长大人回来之后从长计议如何?”北芒劝道。 其他人不知道,身为侍卫队副队长跟随在族长大人左右的他十分了解風空的性格。她对自己事情有时候会无视到极点,可是事关身边人的事真的生气的时候很可怕。若是眼前的三人有人被杀,她定然不会放过护林人。 “是遵守戒律处刑两个外界之人得罪族长大人,还是趁机除掉云家的人得罪族长大人?你真是给护林人出了一个难题。”季康一脸无奈的模样,眼中却带着笑意说道。 “我相信他们不会选择错误的那条路。”云飞说道。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护林人定然会和風空对立。北芒他们的言谈之中又对护林人别有一番敬重。云飞心中隐隐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执意和風空对立。 对方提出处刑申请另有一番目的。而且这目的,只有風空才能解决。 那么,无论自己是当诱饵也好,棋子也罢,在她回来之前能够帮忙解决一件烦恼的事情,云飞感到很高兴。 昨夜,北芒亲口让扑木归队。扑木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又回到了殊光森林。 “扑木,你熟悉护林人。由你带路,最为合适。” 北芒本想以侍卫队副队长的身份亲自陪同云飞几人前去殊光森林见护林人,却被小易下令禁止下床。 药居中还躺着几名重伤员。所以,暗筑留在药居保护大家的安全。 季康将话带到,自认使命达成,想要溜走却被扑木手中的刀晃了下眼睛。 “新刀,试试手感。”扑木在季康面前近距离挥舞手中的刀,季康不得不屈服陪同。 五人一同出发前往殊光森林的消息同时传到了风弄的耳中。 “他们又去殊光森林做什么?”风弄不解道。 “无论做什么,都和我们无关。”樊燕兴趣乏乏说道。 风弄想了一会,站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樊燕看着他急冲冲离开的背景,无奈摇摇头,他还以为小少爷经过这次成长了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喜欢凑热闹。 殊光森林与昨夜无人看管不同,入口之处不仅多了一个“禁”字的木牌,还多了把守入口的护林人。 扑木皱着眉头上前和一人说了一会话。那人望着不远处的云飞几人,招手让人进入森林深处去传话。 传话的人回来之前,几人只能在入口静静等等。 邱然一时口快说道“像昨夜那样如入无人之境多好。” 卫子仓手指飞快在他身上点了下。邱然立刻消声,睁大眼睛望着卫子仓。 “点了你的哑穴,以免你再说错话。你可别偷偷解开了。”卫子仓目光充满威胁看着邱然。 邱然连忙对云飞招手,云飞冲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季康和扑木更是直接移开视线无视他。现在被护林人要求处刑是只有两人,若是事态恶化下去,很可能连自己都被牵连进去。 邱然求助无果,身体无力垂下手,一脸无奈的模样。 “回来了!”扑木低声提醒道。 一名护林人领着几人来到一处稍显空阔的地方,那里摆着一张树桩做成的简易桌子。桌子边一个人席地而坐。 “护林人居所只有护林人才可进入,想必这两位公子十分清楚如此做的后果。恕在下无法带几位前去。”七队队长红莲说道。 他的目光故意看向邱然和卫子仓,看得人心里直发虚。 “不需要这么客气!”邱然无法说话,只能用行动快速坐下来表示自己指手画脚中的所含的意思。 第273章 只喜欢一个 药居中。 小易心不在焉地忙碌着,一旁的北芒忍不住宽慰他道“你放心,他们三人的引路人是風空大人。护林人不会随意对他们出手。” 小易撇嘴道“处刑申请都提上来了,还不算出手吗?” 北芒沉思了一会说道“我也很奇怪。这不像是护林人平日的作风,他们若要杀谁,会直接在殊光森林中动手,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告知风城。” 小易皱眉问道“他们有什么目的吗?” “护林人居住在殊光森林,平日并没有什么需求。”北芒想不到背后的目的,叹了一口气。 “不知几位今日来殊光森林有何贵干?”红莲抬首问道。 明知故问! 邱然用鼻子冷哼了一下,转过头去。 “不知护林人是否可以不再提交在下两位朋友的处刑申请。”云飞微笑说道。 红莲看了看邱然和卫子仓,想了一会道“护林人戒律不可违背。” 季康打量了一圈周围,笑问道“今日只有你一人?” “今日是祭典之日,总队长自然早已前去。几位若是有其他要事商谈,可等祭典结束之后再来。”红莲说道。 “说吧!你们要什么?”邱然终于忍不住解开自己的哑穴迫不及待问道。 自己死不足惜,他不想看到朋友因为自己对他人低下头。 红莲看着邱然不悦的表情笑了。 “总队长离开之前倒是交代几件事情。”红莲慢吞吞道。 云飞几人闻言,呼吸随之慢了许多。 果然,护林人别有目的。 “几位也知道,经过昨夜,殊光森林中的护林人人手严重不足。二位身为外界之人,擅自进入护林人居所自然是死刑。可,二位若是成为护林人自然无罪。”红莲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 “咦?”邱然心生奇怪看向卫子仓。 “外界之人可以成为护林人吗?”卫子仓眉头微蹙问道。 “想必几位有所不知,殊光森林是误入风城的外界之人唯一的收留之所。曾经有外界之人擅自进入风城,依据规定须处以死刑。向那时的外界之人伸出援手的便是护林人。外界之人以成为护林人为代价换取自己的生命,已是风城不成文的规定。”红莲解释道。 “成为护林人的意思是永远都留在风城?”云飞神情凝重问道。 红莲摇头道“护林人不入风城。成为护林人之后,永远留在殊光森林。” 殊光森林中,一时间只有风吹叶落的萧瑟之声。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邱然昂首说道。 红莲端坐在一旁,不言语,只是目光若有若无看向云飞。 “除此之外,不知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云飞笑问道。 看对方的目光,定然是想在自己身上获取什么。 红莲佯装沉思片刻道“一时之间我倒是想不到什么。不过。” 他故意拖长音调,状若无意看向云飞手中的星辰剑道“云公子手中的可是星辰剑?” 红莲此言一出,连季康的神色都骤然变了。 “风城的护林人对星辰剑颇感兴趣。”云飞依然面带微笑道。 “星辰剑在风城中颇有名声。”红莲同样面带笑容道。 “对星辰剑感兴趣是护林人,还是护林人中的谁?”季康突然插话说道。 他的眼中面带一抹不悦,说出的话有些阴沉道“无论是谁,都应该知道星辰剑是十剑之一。” 季康话中别有深意,红莲不知是否听出来。 他点头附和道“我知道。” 季康的神情更加阴暗下来“护林人久不入风城,连‘任何人不得染指十剑’的规定都忘了吗?” “护林人并非要独占星辰剑,只是暂时借用罢了。”红莲神情平静说道。 “阁下有所不知,星辰剑虽在我之手,在下也只是暂时借用罢了。借用之物怎能自作主张送与他人。”云飞解释道。 “那么,我只有送客了。”红莲轻笑道。 “族长大人的人,你们也敢杀?”一直沉默的扑木突然开口说道。 “族长大人的人?”红莲的视线在云飞三人身上交互看了一会道。 “依据風族的规定,若真是族长大人的人,护林人定会绝口不提。”红莲神秘笑道。 “走吧!”扑木对几人喊道,率先向外走去。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走出殊光森林,邱然忍不住问道。 “他刚刚说了,不会对族长大人的人动手。所以,事件解决!”扑木说道。 云飞三人见他的解释和没有解释一样让人依然莫名其妙,纷纷看向季康。 季康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轻咳几声压低声音对扑木说道“会不会太多了?” “就三个人,多吗?”扑木满不在乎说道。 云飞听着两人的对话,看着两人的神情,细想了一下之前的几句对话,心沉了下去。 季康注意到他的神情,知道他已经猜到其中含义,便解释道“风城中的规定谁也不能随意破坏。但是,总有特例存在。” “特例?”卫子仓看到云飞沉默的样子,心中隐隐不安。 “族长大人亲选的伴侣,即便犯了死罪,也可以破例免除。”季康说完,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伴侣?”邱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子仓的脸微微泛红起来。 “只要你们成亲了,护林人对你们的处刑申请自然会无效。”扑木还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说道。 “和風空成亲?”邱然的脸上浮现一层红晕。 他明白过来几人所说是何事之后,立刻大声驳斥道“这怎么行!” 扑木不解问道“这是救你们两人的最简单的方法。” “两人?風空可以和两个人成亲?”邱然的脑袋还在发烫。 “只要族长大人喜欢,多少人都没问题。”扑木以为邱然在意的是这件事,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喜欢? 邱然脸上的红晕顿时消退了下去。 風空喜欢的是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因为她从未隐藏过自己的心意,总是直面他们所有人。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 邱然发烫无法思考的脑袋也正常运转起来。 邱然瞄了一眼云飞苦笑道“可惜,她只喜欢一个。” 第274章 想起来了 光芒笼罩全身,眼睛微闭。 待風空睁开双眸之时,呼啸的风将她的长发拂起,衣裳发出瑟瑟之音。 風空的眼前已经不是风城的宫殿,而是圣地。 眼前站着两名七岁左右,身着素白衣裳的孩童。两个孩子恭敬对風空欠身行礼。 “風族族长,请!”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刻板,不带一丝感情。 “其他人都到齐了?”風空问道。 “您和句芒大人是最后到达。”冷淡的声音回答道。 風空眉头微蹙。她预料到自己会比其他人迟,没想到竟然是最后到达。想到待会要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入场,風空心生了退意。 句芒见風空的脚步顿了一下,邪笑道“你不会又要逃跑吗?” 上一次祭典的时候,風空便逃过一次。他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一次,若是再被她跑了,恐怕要找的时间更长。 “身为族长之人怎么会临阵脱逃。” 風空白了他一眼,快步追上在前面引路的两个孩子。 句芒笑着望着風空的背影追了过去。 走了一会,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了肃穆之色。走在他一步之外的風空同样神色肃穆。 “風族族长風空,到!”一声拖长音调的响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風空抬眼望去,视野之中是一片素白。天地之间,偌大的空间漫天的悼念的引魂幡随风飘荡。 其他部族族长站在最前方正望着他。 黎弥的神情不再是少年天真的模样,显得十分沉着。从表面看来,谁也想不到他昨夜刚刚身受重伤。 赤鸦看着風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尤芳看到風空,一直悬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后妃对她点点头算作打招呼。共融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屑,祝工则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風空。只有卫现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風空走到黎弥的身边站好,和大家一样目视前方。 众人的前方是摆着一张偌大的供桌,供桌上空空如也。旁边屹立着一个焚香的偌大石鼎炉。 越过眼前的这两件东西,遥望向更前方,出现在瞳孔中的是一排排墓碑,绵延到瞳孔之外,没有尽头。 “跪!”之前引路的两名孩童,不知何时已经静悄悄站在了供桌两旁,齐声喊道。 以最前方的众位族长为首,所有人垂首跪下。 这里便是让小易他们好奇的圣地。 实际上,圣地并不是什么神秘之所。这里只是为了此刻跪在这里的人们幸福生活,曾经浴血奋战的人们的墓地。 所有人不分身份贵贱,谁也没有豪华的陵墓,都只有一块简陋的石碑。墓冢中,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在。 有的人战死,因为各种原因无法带回尸身,则会葬下他的武器或者衣物。有的人面容模糊难以辨识,墓碑之上只能刻印上所属部族的图案,名字的部分空白至今。 引魂幡在无垠的墓林中飘荡,每一下都仿佛刮在所有人的心中。 药居。 天草醒来之后便一直沉思模样,连小易给他煎的药都没喝。 “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草突然问道。 他射向小易的目光过于凌厉,让小易的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打翻药碗。 “快到酉时了。”小易回答道。 “守夜开始了。”天草自言自语道。 “守夜?”小易不解问道。 “无事。你去忙吧。”天草看了小易一眼说道。 自己没办法前去祭典,现在即便过去,也会被挡在圣地之外。 “希望守夜不会出事。”天草在心中暗自说道。 “守夜?”云飞听到小易说的话,眉头微蹙。 “是让我们守夜吗?”邱然问道。 “上半夜,你来。下半夜,我来。”卫子仓很快分工完成。 “天草说的或许是祭典的守夜开始了。”云飞说道。 “祭典一日不能结束吗?还要守夜,听着怎么感觉有些恐怖。”邱然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圣地,墓林。 白天空空如也的供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有花,有种子,有剑,有食物,有书…… 这些全都是参加祭典之人亲手奉上的东西。 夜幕降临,许多白色的帐篷被支了起来。 “風空大人。守夜的时辰还未到,您在此先歇息一会。”不宁布置好帐篷说道。 風空看向远处几位族长所在的位置,摆手道“族长要彻夜不眠,无须顾忌我,你们早点休息。” 風空走到黎族的帐篷边,坐到黎弥身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终于发现老夫的魅力了?”黎弥说道。 “太老,太嫩,没兴趣。”風空简短回答道。 黎弥的外表太年少,实际年龄又太年长,根本无法触及知道实情的風空的心。 简短的回答,是如此容易理解。连走过来听见两人对话的赤鸦都忍不住笑了下。 “严肃点,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黎弥故作装作训斥道。 赤鸦对黎弥的训斥满不在乎,他走到两人身边坐下,有些紧张地偷偷瞥向風空。 只一眼,他的眼睛飞快跳了下,连忙收回视线。 因为在他偷看風空的瞬间,風空正在光明正大看着他。 “竟然被一个小娃娃看得脸红了。你以为你多大了。”黎弥不满说道。 赤鸦还未发作,風空忍不住笑出声。 随即,她飞快看了一圈周围,立刻收敛笑容。 “好久不见,自然要多看几眼。”風空压低声音说道。 赤鸦的手刚刚端起桌上的清水,顿时手腕一抖,杯中的清水洒落出来。 好久不见? 难道,她恢复了记忆。怎么会?这么多年封印一直完好无损。 赤鸦小心翼翼看向風空,发现風空一只手拄在脸颊上,正饶有趣味地看向赤鸦。 “你,你都想起来了?”赤鸦结结巴巴问道。 “想起来什么?”風空一脸无辜问道。 失望和庆幸同时在赤鸦的眼中一闪而过。 “没什么。”赤鸦心不在焉说道。 “嗯,想起来了。”風空觉得作弄够了,主动坦诚道。 噗通! 一声响,赤鸦重重把手中的杯盏放在桌面上。他抬头正视風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第275章 情况不对 “那边。”風空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出声示意了一下。 赤鸦和黎弥侧目望去,远处祝工和共融也坐在一起喝着茶。 “查清楚了吗?”黎弥压低声音问道。 “又出什么事了?”赤鸦脸色沉了下来。 “明日的九族会议我会重新提出决议。”風空说道。 赤鸦和黎弥闻言,看着風空认真的表情,一时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黎弥开口道“你资历尚浅,会惹起不必要的纷争。” 風空对他笑了下道“怒我直言,風族族长的身份足够面对任何纷争。若是其他人提出,最后只会变成随波逐流。” 風族掌握着与外界交往的关键,風族族长的话举足轻重。 守夜的时间近了。 尤芳从帐篷里走出来,看到远处的風空三人,不由停下脚步。 三人之间没有多少言谈,氛围却很温馨,让尤芳一时却步。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外人。 “怎么不过去?”后妃经过尤芳身边对他笑问道。 “后族长先请。”尤芳礼貌说道。 “尤族真是礼仪之所。”后妃望着远处的三人说道。 酉时一到,原本三两一群的八位部族族长全部齐聚在供桌前正襟危坐。依据祖制,他们需要在此守夜到天明。 “不吃不喝,不能睡也不能言语。真是一件苦差事。”句芒在远处望着風空的背影十分同情道。 不宁悄无声息走过来,说道“情况有些不对。” “嗯?”句芒回头问道。 “我查看了所有人歇息的帐篷。共族和祝族的帐篷都布置在外围。”不宁说道。 “将最好的过夜位置让给其他部族,真不像是他们两族会做的事。”句芒眼中掠过凌厉的光。 “今夜会出事吗?”不宁担心道。 族长们的守夜已经开始,无法将此事通知風空大人。 “偷袭的最好时间是下半夜,悄悄吩咐下去,上半夜不需要值夜,所有人养精蓄锐。”句芒望着帐篷边的熊熊燃烧的篝火笑道。 “其他部族的人呢?需要提醒他们吗?”不宁问道。 句芒环视一圈说道“我们能发现的事情,其他部族也不会毫无察觉。现在敌我不明,不能因为轻信他人,因小失大。” 不宁点头。他望向远处挺直脊梁端坐的風空,说道“風空大人身边由我守着。若是今夜有变故,还需你这位侍卫队队长指挥。” “交给你了。” 句芒留恋地看了一眼風空的背影,转身走进了身边的帐篷内。 正如句芒所言,共族和祝族的奇怪布置若只是让人感到奇怪,那么風族的人全部都安歇的奇异情况则让人心生不详的预感。 “風族的人竟然安心睡去了。”八蒙听到汇报无奈轻笑一声。 “我们如何应对?”赤族前来汇报的人问道。 八蒙想了下抬头看着他道“你们彻夜不睡都没问题吧?” 赤族的人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头黑线。偶尔熬夜不会死人,可是全身警惕神经高度绷紧熬夜纵然是他们习武之人也不好受。 尤族的长老听闻消息,背着手在帐篷内走了好几圈。 “传令给所有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尤芳大人。” 后族染霜没有一点吃惊的样子“昨夜后妃大人吩咐你们好好睡觉,都睡好了吗?” 黎族的人听闻消息,都感到胃痛。昨夜黎弥大人彻夜不归,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只剩下一口气硬撑。今夜,若是有人想兴风作浪,他们黎族第一个不答应。 卫族的人听闻其他几家的动静,反而十分淡定,依然按照卫现走之前的吩咐一切行事置身事外。 八大部族行动迅速,吩咐下去的布置立刻施行。 至关重要的八位族长对这一切则全然不知。 清明之夜,风依然带着寒意。 仰头是寂寥的天,低头是阴森的墓林。 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静坐久了,風空感觉到自己的肌肤都是一片冰冷。 突然,她感觉吹来的风小了些,侧目望去,看到赤鸦的身体向自己遮挡了一些。本该吹在她身上的大部分夜风都落在了赤鸦的身上。 風空仰头看着赤鸦的宽厚的背,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自己眼中的他们十分高大,一直都是仰视的存在。 药居中。 白天和护林人红莲的谈判无疾而终。 不知是否因为这件事,云飞久久未睡。 他走到药居外,仰望夜空,繁星点点,却被乌云遮掩。 此刻,她是否也在和自己看着同一片天空。 云飞想到天草提及的“守夜”,心中更加坚信風空此刻和自己同样的心情。 安静的夜,最适合沉思。 云飞回想風空离开之前两人的谈话。 在他将血红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風空之后,便紧张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出乎云飞意料,風空只是稍显惊讶,并没有其他太大的情绪变化。 “原来如此。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何他会突然对族长之位有了兴趣。”風空说道。 血红感兴趣的不是風族族长之位,而是她自己。 風空说完抬头看到云飞眼中的担忧,微笑道“不过,他弄错了。” “弄错了?”云飞不解。 “我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个孩子。”風空面带笑容说道。 云飞一怔。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弄错人。不过,我十分确定我不是那个孩子。”風空肯定说道。 如此笃信的话,只有一种解释,風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无论是在外界之时,还是来到风城之后,云飞都没从風空和其他人口中听到过关于她家人的事情。 云飞想问,又有些不忍问。虽然只是自己心中的猜测,他也不想让她回想过去总是独自一人的时候。 尤其,当他在迷宫之内看到幻梦中被遗弃在赤河之上的風空之时。这种想法更甚。 風空温暖的手覆盖在云飞的手背上。 云飞抬头,眼睛撞入她含笑的眼眸中。 “风城中人人皆知,我是孤儿。自小在天草的身边长大。”風空娓娓道来。 第276章 善良的人 云飞猛地抱住她说道“别说了。” 自幼在父母祖父母身边长大,有两位兄长陪伴的他永远无法亲身体会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温暖的怀抱,让人不忍离开。 風空在云飞的怀中幸福地享受了一番,继续说道“以前我也以为如此。不过,迷宫之行让我想起了许多事情。” 云飞垂首看着她,看到了風空脸上温暖的笑容。 “在我来到风城之前,虽然时间只有短短几年,我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赤族。赤族的前代族长和现任族长,一同养育了还是婴儿的我。” 風空一边说,一边看着云飞的表情。 她突然顿住话语,好奇道“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 云飞脸色微变,他小心翼翼说道“在迷宫之时,我看到过有关的幻梦。” 風空嘴角一撇,稍显不满道“迷宫中的幻梦究竟是什么产生原理,竟然不经当事人同意擅自……” 云飞再次将她紧紧搂住,忍着心痛说道“我很高兴可以看到小时候的你。除了幻梦之中,现实中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風空的愠色渐渐消失。 “你看到的只有我身在赤族之中的部分?”風空问道。 “还有你在风居的日子。”云飞回答道。 他的脑海中浮现句芒亲自采来送给風空的龙族领地的满月的时候的场景,不由加大了环抱的力度。 “原来如此。”風空的声音有一丝安心。 “前代赤族族长的剑气进入了我的身体,他为了不让我受到伤害,便将我送回了风城,交给天草教导。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剑气也茁壮成长,终于到了难以控制的境地。他又出现为我封印了一切。” 風空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她想到那个已经再也见不到的人,心房被难过充满。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眼睑上,为她擦拭干净眼角的泪水。 “迷宫之中,我突破了封印,想起了一切。” 風空顿了下,继续说道“包括,自己如何出现在赤河之上的事情。” “那是,你不是襁褓中的婴儿吗?”云飞吃惊道。 幼小的孩童,几岁的记忆在长大后全部遗忘的可能性都极大。風空怎么会记得襁褓之中的事情。 風空抬头,深呼吸一下,神秘笑道“这就是一切秘密的原因。” “详情如何一时很难解释。但是,虽然看起来不可能。我却记得自己究竟是谁,自己来自哪里。自己的父母是何人。” “他们……”云飞闻言正要问,可是却看到風空眼中一抹忧伤。 “他们早已不在人世。但是,我并不孤单。我现在能够在这里,也是得益于在他们离开之后,其他人的帮忙。” 風空说着,手指不禁用力握紧。 一个人自由活着的代价,是剥夺了另一个人的自由换取的。即便是此刻,自己躺在爱人的怀中哭泣的时候,那个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身受重伤,爱莫能助。 風空实在无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她无法什么都不管不顾去拯救那个人,也无法像那个人一样做同样的事情。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没有任何回头路。 “明明互不相识,明明连所属部族都不同,为什么,为什么……”風空的声音哽咽起来。 云飞紧紧抱着她。他不知道她话中所含的真义。 “他们想帮助你,便去做了。”云飞温柔说道。 虽然風空没有说出一切,他可以推理出一些。 襁褓中的她失去父母,因为他人而得救。 “救一个襁褓中的孩子,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去做的事情。他们是善良的人。”云飞宽慰道。 風空抓着他的衣襟,肩膀颤抖,哭得更伤心了。 夜风拂过手指,指尖冰冷。 風空伸手扯了下赤鸦的衣衫,赤鸦回头不解看着她。 守夜之时,族长不能言语。 風空见他回头,偏过头对他感激地笑了。 赤鸦抬头想揉下她的脑袋,手指伸出一半的时候惊觉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飞快收回了手。 可是,他眼角的余光瞥到風空的眼中一瞬间露出惋惜的神情。 赤鸦看了下周围,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他飞快伸手摸了下風空的脑袋,速度之快让風空恍惚之间以为是夜风将自己的发丝吹乱。 赤鸦收回手,偷偷看的風空嘴角的笑意,才放下心来。 一直如此。 自己能够走到现在,都是因为他们的帮助。 帮助自己摆脱困境,获得自由的那个人。抚养了这样的自己的赤族之人和天草。风城中,甘愿为自己奉献上一切的侍卫队,支持自己的静流和小易等人。还有,外界之中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云飞,邱然和卫子仓。 風空骤然发现,一路走来,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自己的身边总是有许多人陪伴。 曾经,她以为和云飞一直在一起便是天下最大的幸福。 原来,自己一直都身处幸福之中,只是身在其中不自知。 想要保护,保护他们。 “强烈的想要保护什么的心情,会让人变得更为强大。”记忆深处,如汩汩清泉的声音如此说道。 不是为了斩杀敌人而变得强大,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他人。 “只要还未死去,身体就会动,只要身体还可以动,你就可以继续战斗。即便死去,灵魂依然不灭。” 真是严格的父亲。 風空的心中怀念喊道。 虽然,他从未听自己说过话,更别说听自己亲口喊一声“父亲”。他最后转身离开之前的笑容,却带着幸福。 沉浸在回忆中的風空,身子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她猛地从回忆中脱身,目光严厉地扫视周围。 虽然只有一瞬间,她刚刚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杀意。 与風空相同,身边其他几名族长的神情也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赤鸦更是脸色阴沉看向一旁的共融和祝工。 夜风吹过,供桌上烛火摇曳。 不见了! 風空随意看了一眼烛火下的供品,心中一惊。 下午之时,她看到烛火的一旁摆设着一捧花束,现在那里却空空如也。 花束,杀意,祝族,共族。 風空的眼眸中渐渐暗淡下来。 第277章 急转直下 夜深了。 云飞转身准备回屋之时,突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刚刚自己转身之际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什么声音。 “怎么了?”一直在暗处充当护卫的扑木见云飞神情有异问道。 云飞未来得及搭话,小易从药居中走出来。 他闭着眼睛,嗅了嗅空气,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远处的风吹过,小易的眉头紧蹙“夜来香。” 刚刚在院子里,他不确定空气中飘荡的是否是夜来香的味道。此刻,他百分百确定无误。 “有毒吗?”扑木神情一凝问道。 “夜来香无毒。不过,它是师父特意种进入药居入口道路旁的花。夜来香只在晚上开花。如果夜晚有人进入药居,必然会沾染上花粉。” “有人来了。”云飞总结小易话中的含义。 如此深夜,来人是谁,是敌是友。 “我去看看。”扑木说着就要飞奔而去。 云飞沉声道“不用去了,是复数的脚步声。” 小易一惊。 深夜来药居已是怪事,还如此兴师动众,来者不善的可能性更大。 “小易,你进去告知邱然他们。让他们在里面万事小心。外面有扑木和我在。”云飞说道。 小易点头,飞快跑进药居内。 “我前去查看一番。”云飞抬头对扑木说道。 他说完,人影一闪,消失在夜空中。 邱然得知消息,准备出去帮忙被卫子仓拦住。 “北芒和天草他们都身受重伤,不能轻易移动。我们不在,对方偷袭怎么办?”卫子仓说道。 暗筑虽然身手不错,但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无法顾及所有人。 “如果云飞他们……”邱然着急说道。 “既然云飞说外面交给他们,我们要相信他,先在这里待机看看情况。”卫子仓说道。 他沉思片刻向小易问道“药居除了入口是否有其他出口?” 小易答道“药居四周都是药田,出去就是对方的靶子。” 小易突然顿了下,喃喃道“有个地方倒是可以暂时躲避一下。” “什么地方?”邱然问道。 “药窖。”小易道。 风从前方吹来,带来一股肃杀的气息。 云飞停下脚步,他距离药居已经有了一段距离。深夜的不速之客距离他越来越近。 周围的药田里虫鸣的声音渐渐消失,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味传来。 “这就是小易所说的夜来香吗?”云飞望着前方黑暗自言自语。 他话音刚落,黑暗中破风之声凌厉向他刺来。 云飞身形一动,轻松躲过。他的眼睛余光看到一枚漆黑的羽箭从他的脸侧掠过。 他才躲过一箭,还未站稳身形,另一侧双箭飞射而来。云飞脚步轻点,向上腾空跃去。上空落下的不再是羽箭,而是手拿武器的黑衣人。 云飞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变了方向,抬起手臂打在那人手腕之上。一声巨响,空中的黑衣人被重重打落在地。 “看来不需要我问你们是敌是友。”云飞轻松落回地面,平静望着前方。 前方的黑暗中,三三两两的人影渐渐聚集过来,将云飞围在中间。 “你们不是外界之人。”云飞环视一圈说道。 虽然他们和昨夜的那些人着装相同,却明显是两拨不同的人。 祭典之夜,有人竟然前来药居挑衅。云飞想到不在身边的風空,这里出了变故,她那里会不会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黑衣人面对云飞的话,没有出言回应。一个貌似领队的人,大手一挥。周围的黑衣人立刻分成了两拨,一拨向云飞冲去,另一拨准备绕过他向药居而去。 云飞没有将冲过来的敌人看在眼中,他向后淡淡望了一眼。一道流光伴随星辰剑出鞘的清脆声音,向后飞掠而去。 云飞已掠至所有人的面前,星辰剑横贯在前,和天上的繁星一般盈盈生辉。 “此路不通。”云飞微微一笑道。 药居中。 一重和昏迷的高渐都被搬运到了地下的药窖内。只有北芒和天草坚持不走。 “我是侍卫队的副队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不会临阵退缩。”北芒神情凝重说道。 “你没听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吗?”邱然劝道。 “没有!”北芒一脸正色道。 邱然一时语塞,他的手腕动了动,想和在殊光森林中打晕高渐一样打晕北芒。 突然他感到一阵寒意,转头望去,房间一角暗筑的那双眼睛闪着幽暗的正望着他。 邱然面带尴尬收回手,笑道“那你保护好自己。” “天草也不走。”小易走进来把自己碰壁的事情说了下。 “理由呢?”邱然问道。 北芒有副队长的身份,在邱然看来天草只是風空名义上的师父罢了。 “前辈自有前辈坚持的原因。”卫子仓说道。 邱然看看暗筑,又看看卫子仓,目光从北芒身上又望向隔壁天草紧闭的房间。他一把搭在小易的肩膀上,笑了起来。 “一名护卫,一名伤者。我们俩好像有点多余。”邱然对小易挤眉弄眼道。 小易心中一动,不动声色把邱然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我要在药窖看护伤患,忙得很。”小易逃也似地向外走去。 “好吧,那我一个人去。”邱然语气稍显寂寞说道。 他向外走了两步,顿了下,回头看着屋内三人,目光最后定格在卫子仓身上“这次怎么不拦我了?” “快走!”卫子仓走过来,把他向外推去。 “敌人目的不明,小心行事。”两人结伴走到屋外的时候,卫子仓低声对邱然说道。 邱然走出药居,看到扑木聚精会神望着前方。 “进展到哪里了?”邱然跳上扑木所在的树旁问道。 他向扑木遥望的方向看去,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和刀剑碰撞的火花。 “对方快团灭了。”扑木声音冷淡说道。 “团灭?”邱然睁大眼睛望去,却还是看不清战斗的详情。 “你的眼睛是猫头鹰的吗?”邱然嘟囔了一句。 扑木罕见没有和邱然纠缠,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那个男人,很强。” 第278章 突变 邱然听到扑木的夸赞之词,喜上眉梢,仿佛扑木夸的是自己。 “那是自然!”邱然满脸骄傲说道。 扑木的脸上沉了下道“但是,并不是不可战胜。” 邱然看向扑木,心中想着如何安慰这面对劲敌故作矜持的少年。 扑木继续说道“风城中传闻手握星辰剑者可斩星辰。今夜看来,不过如此。” “传闻大多不可信。”邱然反对道。 扑木深深看了邱然一眼道“他是云家的人,曾在迷宫中待过数日,手中还拥有十剑之一的星辰剑。无论是谁拥有这样的身份和经历都不是泛泛之辈。他应该更强一些才是。” 这就是風空大人带回来的人吗? 殊光森林中,風空大人一招打败血红展示了自己的强大。眼前的那个男人,远远比不上風空大人。 “他在故意隐藏实力吗?”扑木问道。 “云飞才不是那种小器的人。”邱然愤愤道。 事关风城,还有身在药居的他们大家的安危,云飞怎么会故意隐藏实力。邱然心中如此想当然。 但是,扑木的话却仍然在邱然的心中埋下了不解的种子。 風空在迷宫短短数日得到的强大有目共睹,云飞看起来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其中是有什么缘故吗? “结束了。没有我们出场的机会了。”扑木突然出声打断了邱然的思考。 “这么快!”邱然说着跳下去,向云飞的方向走去。 当他能够清晰看到云飞的时候,四周被打败的黑衣人已经慌乱逃走。 “没抓几个活口审问审问吗?”邱然问道。 “对方抵死不开口,审问也是无用。”云飞转身说道。 邱然的视线垂下看着他手中的星辰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是不是他们太好对付了,所以你没用全力。” 云飞的眼中一抹不明的情绪闪过。 片刻后,他才回答道“并不全是。从他们身上我没有感觉到太多杀气,看起来他们只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 云飞向身后远处的黑暗望去“还有人在监视着我们。” “我去抓来问问。”邱然说着就要过去。 云飞拦住他“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快到药居的时候,云飞开口道“星辰剑是我从师父手中借用一时,所以我不能将它据为己有。” 邱然茫然了一会,以为云飞指的是白天的事情。 “你别放在心上。我和子仓都没想过用星辰剑换命。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解决办法的。其实,我觉得做护林人倒是挺不错的。殊光森林看着挺大的,迷宫听起来也很好玩的样子。”邱然笑着说道。 云飞微笑道“确实如此。” 既然邱然误解了,他便顺水推舟把心中的话深埋在心底。 扑木在高处望着两人的背影,口中重复道“不能据为己有?” 难道,因为星辰剑不是自己的剑,所以那个男人故意没有发挥出星辰剑全部的力量。 扑木的眼眸闪过寒光。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二十多年前,星辰剑在江湖出现,风城中有人好奇前去夺剑,最后空手而归。 回来的人虽然满怀遗憾,却十分认真说过,星辰剑虽然强,却远没达到十剑该有的水准。 “殊光森林也想要星辰剑。”扑木望着头顶的夜空喃喃道。 圣地。 風空站起身,走到供桌边,手指轻轻在原本摆设过花束的地方擦过。 赤鸦看着她的动作,眼眸暗了下望向黎弥。两人对视一下,对四周警惕起来。 夜半时分,除了八名守夜的族长,帐篷外还应该各部族守夜的人。 可是,偌大的天地之间,只有白色的帐篷,帐篷边的篝火和八位不言不语的族长,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咚。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响起。 所有人不约而同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風空嘴角噙着笑容,手指关节轻轻扣在供桌上,一下又一下,十分有节奏感。 共融的眼中浮现不悦,在他听来,風空发出的是噪音,扰了静夜的清净。 仿佛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人不满,風空突然停下了手指。她后退一步,目光向下望去,视线的尽头是供桌下未知的黑暗。 砰! 一声巨响,供桌被踢飞。 随着供桌飞起的还有桌下一个漆黑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共融和祝工同时向風空的方向袭去。 風空的身侧,一道身影飞快闪过。赤鸦挡在两人的面前。可是,在他眼前的只有共融一个人。 “都别动。” 祝工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風空几人循声望去,祝工手中的一柄短剑正放在黎弥的面前。 黎弥面色不变,端坐在原地,一点身为人质该有的紧张和恐惧都没有。 “我以为祝族最为尊老爱幼。”風空冷笑道。 “只要你们什么都不做,祝族会尊老爱幼。”祝工平静说道。 風空看向黎弥。赤鸦比黎弥的动作快,完全是因为黎弥身上的伤不容许他进行多余的行动。今夜,他长时间端坐在寒夜之中,应该已经是极限了。 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 “哎。”黎弥叹了一口气。 他仰头看向身边挟持自己的祝工说道“你们小时候就没听过一句老话叫‘姜还是老的辣。’” 祝工眉头微蹙,突然他感到胳膊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祝工的身体一晃,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黎弥摸了摸自己刚刚和短剑毫米距离的脖颈,笑颜逐开。 突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黎弥不可置信回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笑容灿烂的脸。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必黎族族长也听过这句话。” 后妃笑着抽出自己手中的匕首,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干净的衣服上沾染上暗黑色的血迹。 黎弥的身子晃了晃,他一只手紧紧抓在桌子边缘,看向后妃的眼睛渐渐黯淡下来。 尤芳见事情不妙,向風空走来的脚步停住了。 卫现望着眼前瞬息之间的变化,沉下脸来,悄无声息向外退去。 第279章 无名小卒 “好了,都别动。” 卫现的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一柄银色长枪抵在他的后背上,截断他的退路。 “后妃大人,一切照计划行事。”染霜说道。 祝工捂着右臂站起身,走到后妃的身边。 尤芳扶住快要倒下的黎弥,面有愠色看着后妃。 “没想到尤族的美人,生起气来别有一番风采。”后妃笑道。 “后族族长,你要做什么?”尤芳不悦道。 “尤族族长只有脸好看,脑子不好使吗。”共融大笑道,“部族之间的纷争,开战之前争取盟友是最重要的事情。風族这些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共融不屑冷哼一声,看向風空道“不过是一个女人,就让你们投靠風族。” 赤鸦不禁咬了下牙,眉头紧皱在一起。 作为当事人的風空看也没看共融几人,她的目光从始至终一直盯在从供桌下飞出的那团漆黑的身影。 现在,那团黑影已经不再蜷缩一团,缓缓站起身,一双幽暗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发生的一切。 “三位族长不介绍一下这位客人是谁吗?”風空没有移开视线,仍然紧紧锁在那人身上。 后妃,共融和祝工,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过是无名小卒,不足让風族族长记住。”后妃笑道。 “无名小卒?”風空冷笑着反问。 赤鸦和尤芳闻言,好奇地向那人看去。 那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身高一般,平淡无奇的容貌,没有任何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若是在平日人群中,是最为默默无闻的一类。 “万毒谷。”風空声音平静说出一个地方。 那人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有那双无神的眼睛转了下,视线望向風空。 后妃的脸色一沉,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擦拭干净的匕首,恍然大悟道“没想到風族族长竟然也识得万毒谷的毒。” 尤芳闻言连忙看向身边的黎弥,黎弥的脸色渐渐浮现黑色,被刺中的地方暗红色的血迹十分显眼。 黎弥的情况不妙。 尤芳着急看看赤鸦和風空,手指并拢成拳。 “部族之间的纷争,战力本该不分上下。为了出奇制胜,你们只有使用最为便捷的方法。” 風空侧过头扫了一眼远处静悄悄的各个部族的帐篷,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后妃的身上。 “其他人都中了毒?” “共族和祝族的人最为诱饵,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谁也想不到真正对他们下手的敌人是谁。”后妃说道。 她看着風空,突然狡黠一笑道“尤其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温柔的女子的时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風空的目光从后妃身上收回,在黎弥身上掠过。 “你们要什么?”風空问道。 共融走近几步,大声道“風族保管至今的结界!” 黎弥本就受了重伤,又被匕首刺中下了毒,一直在闭目强撑不让自己昏迷过去。他听到共融的话,双目一睁,愤怒地瞪向共融。 尤芳吃了一惊,连忙制止他乱来。情绪激动会让血液流速加快,让黎弥体内的毒更快发作。 “三位族长是要自己保管结界?”風空微笑问道。 “那种东西,我祝族不需要。”一直沉默的祝工平静道。 風空注意到共融的眼眸阴鸷的神色,笑道“看来,三位族长的目的并不相同。” “不,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打破和外界隔绝的结界。”后妃说道。 后妃看了下祝工继续说道“至于之后的去路,每个人都可以自由选择。各位到时候也可以选择自己想过的生活。” “听起来,你们会放过我们。”風空说道。 “只要風族交出结界,和平就会到来。这是黎族族长所中的毒需要的解药。”后妃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放在手心。 “合作顺利结束之后,其他人所中的毒也会顺利解开。”后妃温和地笑道。 “真遗憾。風族从不受任何人的威胁。”風空轻笑道。 “你们的决定对我们的大事没有任何影响。今晚结界将归我共族所有!”共融沉声说道。 風空看了他好一会,嗤笑道“共融族长真是自信。你真的相信你的人可以在我风城中夺走结界?” 共融的脸色微变,他很快恢复神色道“若是,没有昨夜外界之人的乱入,我倒是真的会担心一番。现在我们不过是在等待胜利的到来。” “消息传来的天亮之前,几位还有倒戈的机会。现在请几位移驾,去一个适合思考的地方。”后妃把手中的解药在眼前晃了晃对風空几人说道。 尤芳扶着黎弥跟在尤芳和風空身后,进入了染霜指定的紧闭的帐篷内。 帐篷内,只有一张铺着毯子的床榻。尤芳和赤鸦把黎弥放在上面,转头就看到之前万毒谷的人坐在帐篷内的门口望着他们。 “为了怕几位孤单,这位客人会一直在此陪着大家。几位请在此好好想想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后妃说完离开了帐篷。 “風空大人。”尤芳看到黎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風空喊道。 風空走到黎弥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抬眼看了赤鸦一下。赤鸦走風空和尤芳的身后,挡住了监视者的目光。 風空飞快从衣袖中掏出一枚药丸给黎弥服下,把床榻一旁的被褥轻轻覆盖在黎弥身上。 “让他休息一会。”風空轻声说道。 一时之间,三人静默无语。 门口的监视者,目光落在風空身上。赤鸦顺着他的视线看得風空,眼中神色不悦。 “你怎么知道认出他是万毒谷的人?”赤鸦悄声问道。 風空抬头看了一眼监视者,笑着说道“药师可以解天下所有毒。共融他们若想出奇制胜扫清障碍,除了杀了药师,剩下的唯一条路只有选择可以匹敌药师的用毒高手。不过,药师的医术天下无人可及,他们的计划注定会落空。” 她的声音不大,却恰好可以让门口的监视者听得一清二楚。 药师若是被害,風族定然警觉。所以,他们只会用天下最强的用毒者。 可是,药师对此不会毫无察觉。 風空心中对此感到奇怪,脸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第280章 谎言 “药师不会来了。”突然,一直沉默的监视者开口道。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说话的时候有些生涩的感觉。 尤芳闻言一怔,赤鸦眼眸一暗,風空微笑看过去。 “你杀了他?”風空问道。 “药师的死,是我借出自己力量的条件。”监视者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尤芳和赤鸦看向風空,風空转过头看向自己三人的背后。床榻上被褥高高鼓起,可是他们三人都知道里面没有人。 黎弥向下落去,手指已经没有力量给他任何支撑。 突然一袭白练从他眼前飞过,把他紧紧缠绕了好几层。一声沉闷的声响,黎弥停止了降落。 地下密道? 黎弥恍惚又回到风城中误入练武场地下密道的时候。 “黎弥大人,您无事吧?”一个关切的声音问道。 黎弥努力支撑起眼皮,侧目看去“你是,風族的……” “我是風空大人的侍卫,不宁。”不宁主动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黎弥挣扎起身问道。 “今夜,我一直在暗处保护風空大人。風空大人进入帐篷内之前,曾顿住脚步轻点了一下地面,暗示我进入地下密道接应。黎弥大人,请问,風空大人他们不下来吗?”不宁解释道。 “帐篷里有万毒谷的人。”黎弥说道。 突然他身子一晃,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不宁抬头看向上面紧闭的入口。風空大人没有出现,只把黎弥大人送出来,想必有她的深意。 “黎弥大人,我送您去见药师。”不宁肩负起黎弥向密道深处走去。 幽深的密道绵延多长,或许只有建造这里的人才知道。现在的他们只是找到一个藏身之所,一时躲避在此。 “又来一个?”昏暗的烛火下,药师瞥到不宁带回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说道。 待他看清来人是黎族族长黎弥的时候,顿时抿住了嘴。 简陋的病榻上,一个少年扯过一旁的漆黑斗篷飞快穿上,让出了位置。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中毒了。”药师眉头微蹙说着开始为黎弥解毒。 “我出去查看下情况。”少年说着向远处的黑暗中走去。 护林人的居所也在地下,所以,这里对于黑羽来说并没有不适应感,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他走到出口的位置,视线却向前方的漆黑中望去。 前方的黑暗中有些什么。 圣地是墓林。地下只有先祖们的陵墓。前方会是巨大的陵墓所在吗? 黑羽的喉咙吞咽了一下,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除,向地上走去。 地上。 两名身着素白衣着的孩童被打倒在地上,他们的脸颊一片红肿。可是,他们的神情却十分淡漠,只是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人。 后妃接过从两人手中抢夺过来的名单,递给染霜说道“按照祭典参加人员名单一一核对被俘人员。” “是!”染霜领命而去。 “麻烦!天明消息传来的时候,把他们连同圣地一起烧了,最为便利。”共融一脸不耐烦说道。 祝工看着地上的两个孩童,皱了皱眉。 “風族,黎族,赤族,尤族,四部族可不是如此轻易就会屈服的人。哪怕是不小心让他们溜了一个,都会后患无穷。”后妃说道。 她感觉到视线,抬头望去,看到一旁端坐的卫现。 后妃微笑走到他面前说道“不知卫现族长考虑得如何了?” 卫现淡淡看着她说道“卫族不会为其他部族出一兵一卒,无论是風族,还是你们。” “卫族长的意思是,卫族到现在还坚持中立态度。”后妃说道。 共融看向卫现,一脸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卫族,不过和没有黎弥的黎族一样无用的弱小部族罢了。” 卫现目光看向共融,却什么都没说。 “既然卫族长至今不懂得‘良禽折木而栖’的道理,还请委屈几日。”后妃招了招手,立刻有人前来将卫现带走。 “把他们两人也带下去。”祝工指着地上的两名孩童说道。 “卫族的态度已明,你还要拉拢他们吗?”共融看向后妃问道。 后妃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品茗一番,抬眼道“他们至今没有做出选择,不过是因为还没看清局势。卫族是最会趋利避害的部族,只要我们展示了自己所拥有的强大,他们定然会跪服。” 只服从可以毁灭自己的强者,因为只要那样的强者才能保护他们。这是卫族延续至今的祖训。 后妃有时候甚至奇怪,严格秉承这条祖训的卫族为何在联盟之战中,没有倒戈到姜族麾下,反而跟随战败者远走他乡。 卫现被关押在一间有些狭窄的帐篷内,两名受伤的孩童也被人一同扔了进来。 卫现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尤其是脸上被巴掌打过红肿的脸颊,掀开门帘,对外面看守的人说道“拿药,热水和毛巾来!” 看守一怔,但是在卫现的族长威严下,立刻命一人跑去向后妃三人请示。后妃听完汇报,轻笑着应允了。 卫现拿到要的东西,走到仍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名孩童身边为他们处理伤口。他先清洗了他们身上的伤,接着为他们擦净水,覆上药。 整个过程中,两个孩童只是茫然看着他,没有表示拒绝也没有主动让他治疗的举动。 “好了。”卫现做完自己能做的一切,有些冷漠说道。 许久,他看到两个孩子还是静静躺在地上。 卫现的眼睛瞥向房间中间的一个床榻,他把两人轻轻抱到上面,盖好了被褥。 做完这一切,卫现深深吐出一口气,走到房间一角坐下,认真回想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看今日之事,昨夜后妃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更加值得商榷。很大概率,昨夜的话,是她为了怂恿自己做出错误的判断编造的谎言。” 卫现想到昨夜之事,脸色阴沉下来。 “風族族长風空是令妹之女。”昨夜,后妃如此对自己耳语。 “谎言!” 卫现的手握成拳头愤怒地重重砸在地上,刺痛从手背上传来,却不及他心中的痛半分。 第281章 留守 卫现有一兄,一妹。 兄长十八岁身亡。唯一的妹妹在十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再相见之时,已是阴阳相隔。 她因谁而死,逝去的时候是否想到在卫城等待自己的家人。 卫现不得而知。 送她回来的风城少年被卫现打了半死扔出卫城后,在卫城外不眠不休站了十天,最后被他的同伴带走了。 自那之后,卫城对此事讳莫如深。在卫现的面前,所有人约好了一般从不提起关于风城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卫现本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心中的伤痛早已抚平。 昨夜,他以为平静无波的心却被后妃的谎言动摇了,一直假装视而不见的现实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 妹妹当年离开卫城和风城的人结伴在外界游历的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多年的伤痛之后,他现在才有余裕想去了解当年发生了什么。即便知道一切也无法抹杀她已经逝去的现实。 “只有亲自去问风城的人了。”卫现沉声说道。 他的目光向门口望去。他刚刚问他们要药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下周围人员看守情况,人并不多。 “卫族的人有我吩咐不可轻举妄动。風族为首的四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可是今夜怎么会如此安静?” 卫现想到那个相貌普通的万毒谷的人。 如此安静是他出手的结果吗? 无论多强的高手,中了毒便只有沦为鱼肉的下场。何况是江湖最毒的万毒谷。 篝火随夜风摇摆一下。 一抹身影一晃而过。 黑羽从地下一跃到地面,正要行动,突然止步回头看向自己来的地下。 黑暗中,一个玉瓶从地下飞出。黑羽敏捷接住。 “里面是解药,药师吩咐随身携带。”不宁紧随其后出来说道。 黑羽把手中的玉瓶扔了回去,转头看向外面的人。 不宁皱了下眉。 “这不是人情。这是,药师对你帮他顺利潜入的谢礼。”不宁说道。 黑羽看了他片刻,低头看着手中又被塞回来的玉瓶,没有继续推辞。 风城。 山谷外,潜伏的人凝神屏息。 夜半,是约好的动手时间。带头的人挥舞手势指挥起来。众人鱼贯而入山谷内。 待他们全部走进山谷后,远处气喘吁吁奔来两个人。两人来到约定的地点,看着空无一人的荒野。 “这可怎么办?”一人着急问道。 “只是丢了一具尸体,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大局一点影响也没有。”另一人安慰道。 “这里就是你们汇合的地方?”一个邪魅般的声音幽幽地从两人背后传来。 两个人身子打着哆嗦,冷汗直冒,牙齿上下磕碰在一起直发抖。两人心有灵犀般走到一处,相互点了下头,猛地转过身去。 一个白衣飘飘,长发遮颜的人站在两人面前,冷笑了一声。 “鬼啊!”两个人惊恐地抱在一哭嚎起来。 眼前的这个不是人,是鬼。而且还是,他们两人负责看守的鬼。 凄厉的叫声让白衣人发出不悦的声音,他的胳膊一挥,面前两人的声音立刻停止了。不一会,两个人的身子直挺挺倒了下去。 白衣人越过两人倒下的身体,向山谷内望去。 “又想打结界的主意。”明显不悦的声音从他的喉咙中发出。 他的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衣人回头随意望了一眼,身后的人更近了。 “血红大人,您的衣裳。”尔耳恭敬地低垂着头,双手捧着血红平日贯穿的暗红色衣服。这是尔耳亲自回去刚刚取来的。 血红的眼睛触及眼前熟悉的暗红色,脑海中自动浮现白天发生的事情。 圣地的入口,今日临时设置在风城内的两处风院和风城宫殿。风院的入口专供族长之外的风城之人进出。风城宫殿内又分别设置在两处族长专用的族长大厅和其他部族专用的入口。 白天,他久等不到風空,便隐忍着怒火向风院走去。半路上,血红遇到了药师。药师正在被人追杀。 血红冷眼旁观药师以一人之力解决敌人。 药师打完之后,看着血红说道“你在这里如此悠闲看着合适吗?” 血红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药师轻描淡写道“前往风院的路上有埋伏,你觉得族长大厅会平安无事吗?” 血红的眼眸冷了下,目光遥望向风城宫殿的方向。 “把这个带给那孩子。”药师扔给血红一个玉瓶,径直向风院走去。 血红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瓶,放入衣袖向族长大厅走去。 血红还未靠近族长大厅,便发现了异样。从来健康的身体竟然冒出冷汗。他停下脚步,玉瓶从他的衣袖中滑落在地,顿时破碎成无数碎片。 “毒。”血红口中如此说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待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身上穿着的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药师的衣服。 尔耳手中端着一杯清水,恭敬站在一旁,有些吃惊盯着他的脸。 血红抬手在脸上摸索了一番,硬生生将脸上戴的粗陋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 “生死药!”血红咬牙切齿说道。 生死药,分为生和死两种药丸。死,可让人进入假死状态。待人服下生药,身体则会恢复正常。 药师涂抹在玉瓶上的正是死药。尔耳刚刚喂他服下的是生药。 “不惜如此大费周章把我牵绊在风城,药师的目的是什么?” 血红换上尔耳手中的衣裳,暗红的衣裳在他身上随风飘舞。 尔耳紧闭双嘴,不敢说话。他看得出,血红大人此刻心情十分差,比白日烦躁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血红转头再次望向山谷内。 “这就是他的目的吗?这一次让我拦住这些宵小之辈。”血红幽幽说道。 在确定会有人袭击的情况下,选择最适合的人留守风城。血红是不二人选。 “血红大人,我们怎么办?”尔耳试探问道。 血红大人和風空大人不和是一回事,风城危机则是另一回事。 “等。”血红冷冷道。 “等?”尔耳望着山谷入口,神色有些着急。那些人进去许久,现在实在不是继续等待的时候。 第282章 同样的目的 “那里是风城最珍贵之所。你难道和那些外人一样以为,风城会让如此重要的地方轻易被人侵入?” 血红转身冷冷看一眼尔耳。 尔耳一惊,连忙垂首道“属下愚钝!” “罢了。这里有我,你回去吧。”血红不耐烦般摆摆手。 尔耳闻言怔在原地。自己这是因为太愚蠢,被血红大人讨厌了吗? “回去让樊燕和风弄留意风城内的动静。对方不会仅仅只在此一处布置人手。”血红继续说道。 尔耳眼中一喜,回答道“属下遵命!” 尔耳走后,血红一语不发,深夜的宁静在此回归荒野。 过了许久,血红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笑容。 “现在,让我看看你们都经历了什么地狱。”他说着,高高跃下,向山谷内飞去。 药居。 云飞和邱然查看四周之后,得出了现在众人的处境。 “对方只是把手在药居的出入口,没有进一步行动。”云飞说道。 “扑木,看出来他们是那一部族的人吗?”北芒躺在病床上问道。 扑木摇头道“他们都穿着夜行衣。武功路数并没有特殊之处。” “第一次进攻失败之后,他们只包围了我们,截断我们的退路,却没有进行进攻。”卫子仓分析道。 “自然是他们怕了!”邱然笑道。 但是,房间中的几人都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云飞沉吟道“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们在等待更强劲的援军;第二,截断我们的退路,让我们无法行动便是他们的目的。” 北芒的心一动,他急忙要说什么,抬眼正看到云飞同样看着自己。 “云公子的意思是……”北芒说道。 “今夜发生的事情和殊光森林中黑衣人的手段十分相像。殊光森林中,对方使用弃子牵制住所有人,实际上却另有目的。”云飞徐徐说道。 “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吗?”邱然好奇问道。 红花林内发生的事情是风城的秘密,知道的人都被要求将所有事情永远隐藏在心中。 邱然的随口一问,让云飞的心一沉。云飞不禁握了握星辰剑的剑鞘。 他不知道红花林后宫殿内存在着什么。可是,黎弥宁愿重伤在身也不放敌人过去。山闻老师亲自前来,却没有让风城的护城卫士进入山谷内支援。 那些存在的东西,是连风城中也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晓的重要的东西。 “云飞,你去吧。”卫子仓突然开口说道。 云飞看向卫子仓,看到他也正微笑望着自己。 “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势必是想趁風空不在期间,对风城不利。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卫子仓笑道。 “我也去!”邱然自告奋勇说道。 “驳回。你乖乖在这里守着。要保护的人,可不仅仅是风城内的人。”卫子仓眼神有些严厉看向邱然。 邱然雀跃的神情渐渐消失“好吧。” “我担心风城内也正在发生变故。”北芒说道。 他看向距离自己几人稍远一些的暗筑,声音轻柔说道“暗筑,可以拜托你吗?” 暗筑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扑木。 扑木不耐地咋了一下舌,说道“这里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云公子,有暗筑领路,相信你们二人定会从敌人的眼皮底下溜出去。出去之后……”北芒将后半句咽下,只是看着云飞。 云飞心领神会,微笑道“我记得路。” 红花林之战后,他亲自抱着風空从那里回到風居,行走的大概路线还残留在脑海中。 决议已定。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你们先隐藏好。我和邱然从正面打草惊蛇,你们趁机离开。”卫子仓对云飞和暗筑说道。 云飞和暗筑藏在暗处,不一会便听到战斗的铿锵之声。 “现在!”暗筑瞅准时机,身影一闪向外掠去。 好快! 云飞在心中感叹,立刻跟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两人远远离开药居所在的区域。身后传来的战斗声音渐渐听不太真切。 一直走在前方领路的暗筑突然停下脚步。她伸手指了指转向深山中的另一条路。这里便是分道扬镳的地方。 “多谢。” 云飞才说出谢字,暗筑已经向风城的方向飞跃而去。 云飞看到她飞快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转身向曲折的山路走去。 暗筑飞跃到百米之外后,停下脚步,向后望去。她的眼中已经看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幽深无比的山林。 暗筑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从药居出来之后,自己便用最大速度一路奔跑。可是,那个叫云飞的人竟然一直和自己保持数步的距离,没有跟丢更没有拉下距离。 “他没有用全力。”暗筑沉声道。 他是经过计算,才一直和自己保持不变的距离。 暗筑转头向风城的方向望去。若不是,自己肩负更加重要的任务。她颇有些愿意亲自送他到红花林,亲眼看一看風空大人选择的男人有多强。 “嘛,風空大人选择的人总不会很弱。”暗筑的微弱声音消失在夜风中。 “嘛,風空大人选择的人总不会很弱。” 同时,风城中,有人恰巧和暗筑发表了同样的看法。 风弄不悦地看向说出这话的樊燕“看起来,你很欣赏他们。” “族长侍卫队的人,可都是不容小觑的角色。”樊燕对风弄笑道。 风弄不满地扭过脸去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呢?我已经绕风城巡视了一圈,连一个侍卫队的人都灭看见。总不会他们所有人都陪同参加祭典,不在风城吧?” 樊燕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扭了扭脖子笑道“听起来,你很想见他们?” 风弄的脸顿时染上了一片红晕,他大喊道“谁说我想见他们!?” 樊燕看他极力否定的样子,大笑道“不要着急,或许待会就能遇到了。” 这大概是风弄第一次主动想要和族长侍卫队的人接触。可是,了解一个人,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即便风弄日后对風空大人的侍卫队所有人都熟悉了,并不代表他就会看清楚風空大人是怎样的人。 若是不亲自看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亲自和她交谈,谈何了解。 第283章 消失的人 计划约定的时间,地点,人员没有任何差错。进入峡谷后,没有遇到一个敌人,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空中红花飘落,在他们看来简直预示着风城的凋零。 越过红花林,前方即是目标所在。 可是,无论双脚迈步多快,无论前进了多少,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触手可及的宫殿,而无法接近。 明明只在眼前,却让人遥不可及。 先头人员发现异样,立刻停下脚步。 “注意埋伏!”领队警惕命令道。 “没有追兵!” “没有埋伏!” 前后两方人确认后回答道。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他们无法走出红花林。 “你们几个先走,其他人原地待命。”领队对身边几人命令道。 几人领命,视死如归向前迈进。风中飘落的红花从他们的眼前晃过,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 “消失了!”留在原地待命的人惊呼道。 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先行的同伴便消失了踪迹。 “队长,怎么办?”有人问道。 队长沉思了片刻,还未想好应对之策的时候,队伍的后面传来惊呼声。 “怎么回事?”队长转身回头严厉问道。 当他看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脸色顿时煞白。 “队长!”身边残留下的几名同伴握着手中的武器,紧张望着周围。他们事先接到的情报中,并没有这些诡异的事情。 过了半天,他们没听到队长的回答,向身侧望去,原本站在原地的队长竟然消失了。 “退!”有人立刻反应过来一边向后退一边对同伴大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他,那人环视了一圈,发现偌大的红花林已经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一个一个喊着同伴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他的双腿颤抖着,嘴唇哆嗦,冷汗和恐惧让他身心冰凉。 一片红花从他身边的树上落下,当红花静静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偌大的红花林已经不见任何人类的身影。 金戈铁马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睁开眼睛,瞳孔中是鲜艳的红色,比刚刚自己在红花林中看到的更鲜红,更吸引人的目光。 “队长!”有人惊恐喊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熟悉的同伴,却没有缓解他们心中一丝惊恐。 “是风城的埋伏吗?”有人问道。 “看起来不太对。”有人仔细观察眼前的场景说道。 前一刻他们还在红花林中徘徊无法前进,一眨眼之间竟然变换了地方。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偌大的平原,平原上无数人正在进行激烈的厮杀。 “注意隐藏。”队长的声音突然出现,让他们慌乱的心暂时有了支柱。 一行人隐蔽起来,遥遥望着远处平原上的交战。 “他们是什么人?”有人好奇问道。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有人更关心自己一方的境况。 “这是风城设下的圈套吗?”有人向队长询问道。 队长的心沉下来,他身为队长知道的情况比其他人多。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与传闻中迷宫中的幻境十分相像。 或者说,只有这一个解释可以说明现在的状况他们现在全部身处风城的迷宫之中。 可是,他们明明是在红花林中,迷宫的入口在殊光森林内,他们怎么会看见迷宫中才有的幻境。 队长心中不明,更不能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其他人,扰乱众人的心。 “被发现了!”突然有人惊呼一声。 队长连忙抬眼去看,视野中原本交战的双方竟然望着他们一行人,向他们冲来。 若这里是迷宫中的幻梦,那么他们眼前的都是虚假的人物,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别动!稳住!”队长沉声命令道。 慌乱的部下不得不停住向后退的脚步,眼见对面的人越来越近,甚至他们已经进入最前列弓箭手的射程内。 搭弓拉弦,羽箭破空而发,直中一人。 队长看着身边的一人捂着胸口的弓箭倒下,心思乱了。 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的伤害。 “撤!”队长当机立断下令道。 众人纷纷向后撤退,连向后望去的空闲时间都没有。因为不断刺破空气,飞射向他们的弓箭表明身后的追兵没有停下追击。 不知奔跑了多久,有人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惊喜喊道“甩掉了!” 众人纷纷回头,果然身后空无一人。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众人议论纷纷。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芒映入众人的眼中,随着光芒而来是的震耳欲聋的雷声。 “闪电和雷声?”有人仰头望天说道。 “要下雨了吗?”有人说道。 雨没有下,落下的是惊雷,直劈在他们站的地方。距离惊雷落下的地方最近的两人顿时倒地不起,身上冒出雷电的火花。 众人纷纷远离两人。可是,这还没有结束。 “闪电又来了!”有人眼尖喊道。 所有人都知道,惊雷在闪电之后瞬时即到。众人再一次扔下地上两名生死未知的同伴继续向前方奔跑。 辽阔的平原上,一群奔跑的夜行者,身后是不断落下的惊雷。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不知多久,身后的雷声渐渐远去,可是众人的耳中响起了另一中轰隆的声响。这声音与雷电的声音不同,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声音是从自己的前方传来的。 众人胆战心惊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洪水!”最前方探路的人一边飞快返回,一边喊道。 在他的身后,是吞没一切的洪水。 逃! 所有人的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们虽然在各自部族属于高手,却很有自知之明。对于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话深信不疑。即便是族长级别的高手,面对大自然依然是无力抗衡。他们更不会自己可以妄想只凭心中的信念就战胜天地。 逃,这是他们面前天灾最明智的反应。 可是,能够逃去哪里。 洪水的速度比他们的速度更快,这一次和之前两次不同,似乎上天这一次真的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洪水飞快赶上了他们,吞没了他们之后,继续向前奔流。 第284章 不喜欢等待 意识消失,意识再次恢复。 “这里是哪里?”队长苏醒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满腹疑问。 “墓地。”身边一个胆怯的声音回答道。 队长闻言,连忙坐起身向四周望去。 整个天地之间,遍地坟墓。可是,最让人心生恐惧的是周围一个个飘行的幽灵。他们衣着各不相同,犹如鬼魅,脚不着地在整个墓地内飘来飘去。 “是真的幽灵?”有人声音颤抖说道。 刚刚一个身着铠甲的幽灵穿过了他的身体,在对方穿过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身心都被冻僵了。 “别慌!”队长咬着牙齿厉声说道。 他看着眼前不断穿行的幽灵,抬剑刺去。剑直接穿过幽灵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可是,被刺中的幽灵却转过身看着他。 队长的手哆嗦了一下,因为他看到盯着自己的是一双空洞的眼,眼眶中什么也没有,里面的瞳孔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样。 “啊!”队长不禁惊慌喊了一声,不是因为眼前没有瞳孔的幽灵,而是他的腿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 他低下头,看到从地下冒出一双只有白骨的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脚腕。同时,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他的双脚不断向下陷去。 他挥剑向那双白骨的手砍去。一阵剧痛袭来,他再次定睛望去,那双白骨的手消失不见,双脚也不再没入泥土。可是,自己腿上正冒着血的剑伤让他疑惑不解。 自己明明砍在了那双白骨上,怎么会这样。 不待他细想,周围其他人同时惊恐呼喊出声。 队长抬头,视野中被一片黑色覆盖。他慌忙退后一步,带动了腿上的伤口,也看清了眼前的黑色是什么。那是刚刚被他刺中的那个幽灵的头发。 对方见他退后,头发立刻灵活地向他席卷而来。 队长手中的长剑一挥,将袭击来的头发全部斩断。断落的头发立刻扎根入土中,不断伸长向他的双腿袭来。 队长一边继续斩断头发,一边退后。突然,他一个踉跄向后掉落下去,正落入身后的一个坑中。 他站起身,警惕地向四周望去。眼睛看到坑边一块倒下的墓碑,墓碑上书写着“共族……” 当他看到共“共族”旁的名字,不禁后退了几步,至退到坑边。上面是他的名字。那是他的墓碑。 队长低头看着自己身处的深坑。这也不是什么深坑,这是他的墓穴。 他连忙从墓穴中跳出,向四周望去。其他人的情况和他一样,都深陷写有自己名字的墓穴中。 “所有人别乱!”他大声喊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可以带给大家勇气。 “这一切都是不是真的。这是风城惯用吓唬人的伎俩。不要忘了我们今夜的目的是什么!”他更加大声,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一切不过是噩梦,没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大家细心观察寻找,一定可以找到出去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话得到勇气的部下们抬眼望去,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披散长发的幽灵的一只手正插在队长的胸口。 黑色的夜行衣,看不出鲜血的红,只有一片湿润映在众人的眼中。 随着队长胸口湿润的面积扩大,他的身体晃了下,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却依然圆睁看向一侧的部下。 他的目光带给了大家最后的惊慌。 为什么? 恐惧让身体颤抖,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上,眼泪迷糊了视线。 逃! 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只有求生的最本能的愿望。 自己为何来此,赴死的决心,在眼前的场景中全部消失殆尽。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所有人的心中在问。 这里是地狱。 所有人的心中浮现同样的答案。 地狱中的幽灵残忍杀害了他们的队长,正对着他们冷笑。 血红冷眼旁观惊慌失措的侵入者,皱了皱眉。 “你把我变幻成了什么模样?”血红冷冷问道。 冰冷的宫殿中,无人回答,也无风吹过。 地下密道。 黎弥从昏迷中醒来,挣扎就要起身,被药师制止“黎族长请好生休息。” 黎弥瞪了他一眼,隐忍心中的怒火道“休息?现在风城中正发生剧烈变故,身为风城之人,药师竟然如此悠闲。” 黎弥现在就想立刻出去,将外面的不轨者悉数打尽,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风城。 太危险了。连续两日,都有人打她的主意。他不能让她再在风城待下去。 重要的人,自己要亲手牵着她,才能保护她。 “风城稳若磐石,结界所在更是固若金汤。黎族长,您当年不是亲身体验会过吗?”药师意味深长望着黎弥。 黎弥的眼眸一暗,重重咬了一下双唇。 当年,他去抢过,失败了。那里的保护结界历经多年,无一人成功侵入过。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比担忧,担心她会受到哪怕一星点的伤害。 “黎族长,请您好生休息两个时辰。待天亮了,您才有体力出去。”药师说道。 黎弥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天亮?你们早有计划,天亮之前可以将共族他们镇压吗?” 药师不禁笑道“黎族长,您应该清楚。我们風族现任族长可是一个不喜欢等待的人。无论是让她等人,还是让人等她,都会让她心生不悦。” 按照原定安排,若是祭典顺利,天亮之后的族长会议结束,大家就会全部回到风城。 即便现在有了突发情况,風空还是准备按照原定的计划来行事。 帐篷内,一直闭目养神模样的風空突然睁开眼睛。 她侧目望向门口岿然不动的万毒谷的监视者。 “圣地非血脉者不可进入。你不是血脉者。”風空对监视者出声说道。 那人缓缓睁开双目,看着風空没有搭理她。在他看来,風空完全是在说一些无意义的废话。 風空见他没有说话,嘴角轻轻扬起,笑道“擅入圣地者死。” 被直言要死的人,眼中浮现一抹嘲笑。 風空转头对赤鸦和尤芳商量般说道“此次祭典是风城主持,那么就由風族执行如何?” “没有异议。”赤鸦率先回道。 “尤族也同意。”尤芳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监视者轻声说道。 第285章 尤芳和后妃 对面的监视者,眼中的嘲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之色。 風空无视对方的愤怒,莞尔一笑道;“那么,开始吧!” 仿佛商量好的一般,以風空的话为信号,赤鸦和尤芳率先动了,两人无视门口的监视者,分头向两侧散开。 風空同时抬手指向对面的监视者,口中呼唤道“黑剑!” 巨大的响声在夜间迸发,四人身处的帐篷同时炸裂开去。 “发生了什么事?”对突发的情况不明的人们慌乱起来。 后妃,共融和祝工,三人立刻交换了眼神。 “他们行动了。”后妃沉声说道。 “正好,趁他们反抗的时候全部解决掉!”共融阴鸷冷笑向声音的源头走去。 “以防万一,我去查看下族长之外的被囚者。”祝工说着,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后妃微笑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轻捻桌上的茶盏“我就在此处等着。” “等我吗?”一个优美的声音响起。 后妃抬眼望去,看到尤芳神情淡然悠闲地走过来。他身后几人和后妃一样,在尤芳出声的时候才发现他。 “后妃大人!”立刻有人上前准备拦住尤芳前进的步伐。 “就凭你们?”尤芳冷笑一声。 众人只觉眼前的尤芳人影晃了下,下一个瞬间他们悉数感到面前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们推了出去。倒下的人连忙站起身,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模样。 “啪!啪!”鼓掌声响起。 后妃一边惬意地拍着手掌,一边笑道“隐形匿音。尤族的绝学早已失传的谣言今日是不攻自破了。” 尤芳淡然笑道“大多数人都是肤浅的,只会凭借一个人的外表来判断人。如此,做出错误的判断,自然是常有的事。” 尤族多美人。 虚有其表的装饰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诸如此类的话,尤芳从小到大听过无数。 “你是什么人,不是由其他任何人决定的,而是由你自己决定,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儿时祖父严厉的教导言犹在耳。 一族之长,比任何人都强大,比所有人都坚强,同时比所有人都温柔。 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族人,坚强才能肩负一族的繁荣走下去,温柔才可以让大家欢乐地生活。 无论其他人说些什么,尤芳一直如此行事。 修行的苦痛总是被他自己用温柔的笑容淡化;耳中传来空有美貌的评价,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天生的容貌比其他人好看一些罢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早已决定。 所以,他从不辩解,也从不因此动摇自己的决心。 “后妃,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尤芳神情认真说道。 后妃偏头看着他,嘲讽笑道“停手?尤族的人都是如此天真,还是只有你这位大少爷特别天真。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曾经,九族联盟战败,我们才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现在,洗刷耻辱的时机已到。” 尤芳的眼神黯淡下来“在这片土地上,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真的不好吗?” 后妃的神情一暗“与世无争?那不过是高高在上的你看到假象。不然怎么会发生今夜之事。尤族是所有部族中最为繁荣的部族,或许你的部族从没有人忍饥挨饿过。可是,其他部族的情况你又了解多少?” 后妃的眼中带着一抹恨意道“龙族为何会灭绝,赤族为何人数愈加稀少。你可知道,只因为出生的孩子体弱便被父母溺死的事情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现在的情况的情况或许是比移居之时好许多,可是不够! “既然有力量,为何不使用,既然可以剥夺为何不抢夺。故步自封早已不适用现在的时代了。”后妃的声音激动起来。 尤芳看着她的模样,流露出同情的目光,他平静说道“一样的。外界之中有战乱,也有食不果腹的人们。他们的生命都依靠上天的风调雨顺来延续,对于那些人,你还要从他们的手中夺走什么?” “依靠上天的怜惜的人,没有活下去的资格。”后妃不屑说道。 尤芳的眼中出现一抹怒色。他想到自己在外界之时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和自己说过话,对自己亲切微笑过。 尤芳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人的生命很脆弱,一剑刺中心脏就会死。可是,人同样十分坚强,无论遇到多少挫折,都会拼命挣扎活下去。对于那些坚强活着的人,任何人都不能侮辱他们。” 后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用惋惜的口气说道“真遗憾。你的眼界太小,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族长者,继任之前大都会亲自前往外界游历一番。后妃那时候便发现了,外界与自己从小听说的大不相同。富饶的土地,繁华的都城,还有糜烂的外界之人。 这一切,应该都主宰在正确的人手中才对。 后族,女子为尊,对男子有一种骨子里的蔑视。而外界之人对于他们来说,比男子还不如。 错误要得到纠正,有她后妃来纠正。 “其他尤族之人虽貌美不如你,仍远远胜过其他部族。想必,作为奴隶拍卖定然十分受欢迎。”后妃冷冷说道。 她的话彻底激怒了尤芳。 “这就是你的做法吗?你放心,连同你在内的不轨者肃清之后,我相信后族还会恢复成原来高洁的后族。”尤芳隐忍怒火说道。 一时之间,两人无语。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后妃和尤芳在这一瞬间同时向对方袭去。 后妃挥舞手中的巨型大刀,裹挟着夜风迎面袭向尤芳。眼见尤芳就要身首异处,突然后妃眼前的尤芳消失了。 “尽耍小聪明!”后妃转身,看也没看迅速掉转了刀的方向。 刺! 衣衫被割破的声音。 不对! 后妃听到声音,心中一动,手中的刀顺势抬起向上高高挑起。 从高空落下的尤芳,见到身下闪着寒光的刀,眼眸一抹暗色闪过。 能够如此轻易挥舞变换这么巨型大刀,从声音就听出不对之处,迅速判断自家的位置。后族的族长和传闻中一样十分骁勇善战。 第286章 打起来了 帐篷已经四分五裂,有两个人逃出了自己的视线,眼前是風族族长。 监视者的目光向下看向那团高高鼓起的被褥,从头到尾里面的人没有一点动静。 “地下有密道。”监视者神情平静说道。 “你猜密道里有谁?”風空高深莫测笑道。 监视者看着她的笑容,本不准备接话。这片土地上的人,他并没有旧识。突然,他的眼睛动了动,眼珠子转向地面。 “药师。”监视者缓慢说出一个名字。 “谁知道呢。”風空轻笑一声,手腕一翻,手中的黑剑横向划过。 监视者高高跃起避开,跃至高空的身体突然中了一击,向地面重重落下。 “两把剑。”监视者抬头望着面前的奇异景象。 黑剑浮空在風空的面前,她的手中是一柄奇异的无形之剑。 “毕竟要对付的是万毒谷的人。你散播在空气中的毒,可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流散出去。”風空笑道。 监视者笑了。他擦了下嘴角的血迹,轻笑道“空间越小,毒的浓度越大,身处其中的你又可以坚持多久。” “比你久就足够了。”風空淡定说道。 “是你先毒发身亡,还是我被你的剑刺死。”监视者的神情恢复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我会很快结束战斗,不让你感到太多痛苦。”黑剑高高悬浮在空中,風空抬起了手中的无形之剑。 “我的毒也可以让你不受太多痛苦死去。”监视者说道。 狭窄的空间内,剑飞起,人影翩动。 远处茫然观看这一切的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这不是他们这种级别可以参与进去的战斗,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听这动静两边都打起来了。”共融听着其他两处战斗的声音,阴险笑道。 “所以,你不打吗?尽说一些废话。”赤鸦不悦道。 赤鸦是战斗派,习惯用战斗解决一切纠纷。 共融看着赤鸦,邪笑道“赤族的生活情况在所有部族中最为不好,你若是和我们合作。我保证赤族会比现在的尤族更为繁荣。” 赤鸦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你究竟在说什么?赤族的生活不好?在我的眼中,现在的赤族是最好的赤族。大家每一天都笑容满面,和你们这些成天想着阴谋诡计的人完全不同。” 共融的脸沉下来“真是硬骨头。” “赤族从没有软骨头的人!”赤鸦厉声道。 远处又是一声巨响,共融抬眼望去,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战斗场景,他却早已从部下的禀告中知道那里是風族的族长和万毒谷的高手在战斗。 “我们合作的还有另一个好处。你很关心風族的那个小丫头,我可以答应你事成之后把她赏给你。”共融脸上露出下流的笑容。 赤鸦的眼中的怒火燃烧起来“我不许你侮辱她!” “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那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的。看样子连女人的温柔贤惠都做不到……”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连串拳头裹挟着热风向他的面门袭来。 上当了! 共融的心中欢喜,脸上是阴谋得逞的笑容。他的手向旁一挥,同时自己远远退后避开赤鸦的攻击。 无数拳影悉数落空,眼前攻击的共融竟然变成了无数飞射而来的羽箭。 赤鸦一边打落迎面飞来的羽箭,一边寻找共融的身影。 共融远远站在人群后面,冷笑看着赤鸦“赤鸦,你以为我会和你一对一吗?你还是先弄清楚你们现在的立场。现在身处劣势的是你们。” 共融看着面前的部下,自己废话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们全部布置齐全。无论是赤鸦,还是風族的那个小丫头,今夜都要死在这里。 越向前走,身后战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却不至于听不见。祝工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看向面前帐篷阴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 “谁?”祝工厉声问道。 “我。”卫现从阴影中走出,出现在祝工的面前。 祝工看了下四周,没有看到看守的人员。他眉头微蹙。 “果然,只有族长级别的人才能看守住同为族长级别的人。”祝工说道。 風族那边的动乱,定然是监视者没有顺利削弱他们的战力,才让他们伺机动乱起来。 “風族族长在战斗?”卫现看向祝工的身后。远处战斗的声音还在继续。 “马上她就无力挣扎了。”祝工说道。 “那就不太好了。”卫现淡淡说道,“我还有事情要问她。” 祝工的眼中暗了下,他沉声说道“你想好要站在哪一边了?” 卫现收回目光淡漠地看着祝工再一次强调道“卫族从不会站在任何人的身边。” “天下从没有能够真正独善其身的人。”祝工压抑着声音说道。 “当年,卫族先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追随了風族参加了部族联盟。现今的卫族族长连先祖都不如了吗?”祝工继续说道。 卫现注视着祝工,良久,他才开口道“你在焦躁什么?” 祝工的脸色阴沉下来。 卫现继续说道“你们的目的是结界和消除阻碍自己的其他部族。可是,即便你们拿到了结界,要铲除所有异己,仍要耗费时间花费大量人力物力。这里的事情解决后,即使你们忍耐几年,进行休养生息,你们也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侵入外界。” 卫现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在外界布置了多少人?” 祝工抬眼看着他道“那是共族的事情,与祝族无关。祝族要的只是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自由地来往于外界之间吗?”卫现冷笑了一声。 “身为一族之长,你的想法太天真了。”突然卫现顿了下。 他的眼眸严厉看向祝工问道“你连与自己同盟的人也欺骗了?” 过了好一会,祝工阴沉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他语气平静说道“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他们的野心太大,即便铲除了眼前你们的妨碍,外界还有云家。而我只要铲除你们即可。” 第287章 武器和武器 祝工的眼中一抹冷色一闪而过,很快他恢复了平日的神情“虽然祝族与他们是同盟,我们眼中所看到的世界不同。”祝工淡淡说道。 卫现不为所动,神情稍显冷漠道“无论你们有何不同,在我达成我的目的之前,风城的人不能随便死。” 当年的那位风城少年虽然早已不在,他当年的同伴却仍然健在。 “挡在我面前的你就是我祝族的敌人。”一柄铁扇从祝工的衣袖中滑出。 铁扇滑出的瞬间,从卫现的手中倏忽之间飞出一条长鞭向祝工手中的铁扇袭来。 祝工手腕翻动,铁扇瞬时展开,硬生生挡住飞来的长鞭。他手中的铁扇随即一扇动,重重打在长鞭之上,似乎要将长鞭折断。 刷一声响。 长鞭被收回卫现的手中,拍打在空气中发出震动耳膜的声响。 “卫族的断空鞭。”祝工的眼睛看向卫现手中的长鞭。 断空鞭制作精巧,是当年共族族长专门为卫族族长特制的武器。包含其制作方法的图纸也随之送与卫族。 卫现手中的断然不再是当年那一条,却也是依据同样的制作图纸精细制作而成。 匠人的心在祝工的心中活跃。 “焚尽铁扇。”卫现同样注视着祝工手中的武器,眼眸暗了下。 外表看起来,这不过是一柄普通的铁扇。传闻中,却有着焚尽万物,独留此世的赞言。 铁扇上定然有机关,和自己手中的断空鞭一样。 “虽然两件都不是最初的原件,能够有一较高下的机会实在难得。究竟谁胜谁负,一决胜负吧!” 祝工说着,铁扇脱手而出,径直向卫现袭来。不及卫现用长鞭打落它,从铁扇的四周突然冒出一星火花。 眨眼之间,那一星火花成长为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剧烈的热浪迎面袭向卫现。 这就是焚尽铁扇上的机关吗? 卫现退后两步,手中长鞭在面前凌厉甩动几下,迎面而来的热浪赫然停止,在半空中被隔断开。 可是卫现的神情没有一丝松懈的意思。 焚尽铁扇绝不会只有如此简单的机关。 祝工看着对面的卫现和远离自己的焚尽铁扇,嘴角轻轻扬起。他左手的食指突兀轻轻向上一抬,本该脱离他掌控的铁扇灵活地上下翻转了一下,一抹寒光从扇面上四射而出。 卫现神情一凝,抬手准备用断空鞭阻拦。突然,他的动作一动,鼻子翕动了一下,立刻向旁侧躲避开去。 焚尽铁扇仿佛是活物一般,见到卫现变换了位置扇头轻易,再次瞄准了他。 变化只是瞬息之间。 铁扇所指的方向突然凭空燃烧起来,犹如中元节之夜墓地中出现的幽灵之火。 哗啦一声! 一件外衣飞向空中的火焰,不一会就被燃烧成了灰烬。躲过一劫,卫现眉头微蹙瞥向一旁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的祝工。 祝族擅于冶炼兵器,他们比谁都熟悉如何熟练操作机关武器。 “回来。”祝工说道。 浮空的铁扇听话般乖乖回到了他的手中。祝工轻摇手中的铁扇,微笑望着卫现。 真是麻烦的人物。 卫现在心中想着,屏住了呼吸。刚刚虽然只有一瞬,空气中却弥漫一股复杂的味道。 火药的味道,还有一种甜腻的幽香。 卫现的目光仔细盯着回到祝工手中的焚尽铁扇。明明是纯度极高的精铁所制,祝工轻摇的模样放仿佛手中的只是一根轻若鸿毛。 “你输了。”祝工冷淡说道。 “我竟然不知道祝族会用毒。”卫现声音平静说道。说道“不是毒。只是让你失去战斗力罢了。” “失去战斗力。对于我来说,那就是毒。”卫现的声音也显得冷漠起来。 无法战斗的战士,站在战场之上只会拖累同伴。 “你要怎么办?”祝工轻笑问道。 对于不会阻挡自己破坏结界的人,只要他愿意退下即可。 卫现垂下头看着手中的断空鞭,有些凄凉地笑了下道“战士永远只会战死在战场之上。” 话音一落,他的神情骤变,毫不犹豫地抬手挥舞长鞭。不过,他不是向前挥舞,而是向后挥去。 想逃? 祝工眼眸一凝,就要上前。突然,他的身后传来迅疾的呼啸的声音。 祝工在转身的瞬间挥动焚尽铁扇向后打去,一股强烈的震动从铁扇上传到他的手上直至整个胳膊。祝工退后几步,闷哼一声捂住自己刚刚承受打击的胳膊,麻痹的感觉许久没有散去。 他看向卫现,目光却更多关注在他手中的长鞭上。 方才,自己明明看到长鞭是向卫现自己的身后挥去,为何会从自己的身后袭来。 “彼此之间的试探就到此为止。既然你我都绝不会让步,只有让胜负来决定。”卫现神情平静说道。 祝工深深吐出一口气,松开紧捂的胳膊,声音同样平静说道“生死各由天命。” 卫现顿了下,垂首轻笑道“不,生死由我。” 生死各由天命。 曾经,自己常说这句话。许多的年月过去,从别人的口中倒是第一次听。 若是,那时候,自己不这么说。兄长和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有些事情是否便不会发生。 夜晚的黑暗,遮掩了卫现此刻的面容,远处的篝火只能映照出他嘴角有些忧伤的笑容。 火焰将外面的战斗的场景映照在帐篷上,帐篷内两个身着白色衣衫的儿童望着不断交错的人影,神情十分淡漠。 虽然自己身上的伤是外面的人造成的,自己的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随时会被牵连进去的战斗就发生在单薄的一层帐篷外。他们两人却完全无动于衷。 “就寝的时辰早就过了。”一个神情平静说道。 “因为今夜发生了很多事情。”另一人回应道。 “明天的族长会议是辰时。”一个人平静说道。 “上次的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另一人平静陈述道。 “明天或许意外地也会很快结束。”同伴说道。 两人相视一下,不约而同说道“晚安。” 帐篷外的战斗还在继续,里面的两人已经沉入梦乡。 第288章 旁观者 “風空大人在和不明身份的人战斗,赤鸦大人在和共融战斗,尤芳大人与后妃激战中,卫现大人同祝工也发生了战斗。” 句芒听着汇总来的报告,目光看向帐篷内的其他人,眼中毫不掩饰不悦。 “各位还要在此歇息到什么时候?”句芒嘲讽说道。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眼神,一致看向他。 有人带头说道“族长之间的战斗,岂是你我可以乱入的。” 句芒冷笑一声道“那各位就继续在此等着毒发身亡。” 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慢着!”有人连忙喊道。 “药师在哪里?为何还没有来为我们解毒,天下间还有他解不了的毒吗?”有人狐疑问道。 “我怎么知道他在哪里,或许早就被敌人杀了,在你们沉迷美色被人下毒的时候。”句芒故意露出嘲讽的笑容,不再理会他们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的看守坚挺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不过,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们的眼睛是闭着的,站立的身子也是依靠身后的支撑物才没有倒下去。 “怎么样?”旬苏看到句芒出来,从一名失去意识的看守背后走出来问道。 “他们只是想做一个旁观者。”句芒冷冷说道。 “他们本就在風空大人和血红之间摇摆不定。血红现今行踪不明,他们有所迟疑是正常的。”旬苏说道。 句芒冷笑道“他们不过是怀疑血红有参与今夜之事,想伺机行事罢了。” 昨夜殊光森林之事还没有外传,那些人的态度依然没有任何改变,本在预料之中,句芒却仍然心中十分不悦。 “其他部族的人怎么样了?”句芒问道。 “祁阳他们送了解药过去,相信不久大家就会恢复正常。”旬苏回答道。 “这件事多亏药师。”句芒的声音压抑着什么。 旬苏看着他的模样,宽慰道“对方这一次手段确实高明。其他人中招情有可原。” 句芒想到里面那些人,不屑道“我不就无事。” 旬苏叹口气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坐怀不乱。” 句芒的脚步一顿,纠正道“没有坐怀。” 旬苏无奈笑道“你从入夜后就不见踪影。对方想下手也没机会啊。” “他们应该庆幸没有遇到我。”句芒眼中一道凌厉寒光闪过。 从不宁口中听到祝族和共族的异常举动后,他让人特意去提醒其他人诸事小心,自己不放心又去周遭亲自查看了一番。没想到待他回来,就看到一群失去战力无法行动的人。 恨铁不成钢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心中的恼火。他真想砍他们几剑看他们身上的血脉究竟是不是风城的人。 “到了。”旬苏压低声音说道。 句芒抬头看到一个帐篷支在偏僻的角落里,里面没有点灯只有外面的几盆篝火。 句芒和旬苏悄无声息走进去,一阵剑气迎面而来。 铿锵一声!对面刺来的剑被句芒击飞。 “是我。”旬苏立刻出声示意。 从暗处走出几人。句芒扫了一眼,有几个眼熟的人,赤族的八蒙,尤族的老头,还有黎族的侍卫队长。 “人都到齐了。”八蒙说道。 “卫族的人不来吗?”旬苏看了一圈没见到卫族的人,好奇问道。 “他们谨遵自家族长的命令,没有任何动静。”八蒙回答道。为了劝服卫族的人,八蒙亲自去了。可是,对方什么都没答应。 八蒙展开一张粗略的示意图,指着上面的布置说道“除了我们几人,目前部族内其他人按兵不动,一边等待解药发挥作用,一边等待我们的行动信号。” 句芒看着上面的位置标注,目光集中在上方某处。那里是报告上来的風空大人正在战斗的地方。他此刻根本不想进行什么战斗计划,只想立刻奔过去。 “外围的共族和祝族,需要至少两个部族的人牵制。前方的战斗,除了正在战斗的族长们,还有其他侍卫队长级别的高手,这里的人尽量用精英。”句芒在地图上比划说道。 他的手指停留在風空战斗的位置上,久久没有动。 “共族的人交给我们赤族,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他们。”八蒙说道。 他已经知道自家族长赤鸦正和共族的族长战斗。无论这场战斗的输赢如何,赤族和共族的恩怨已经结下,为了不将恩怨带入未来。他们要做的便是,在今夜将一切恩怨彻底斩断。 “共族交给我们。”黎族的侍卫队长接着说道。 黎弥大人现在情况不明,他们很想进去仔细寻找一番。 “万事以大局为重。”黎弥大人日常的教导让他们有些极端地选择了这个任务。 “尤族会根据赤族和黎族的战况,对双方进行支援。”尤族的老头沉声说道。 他抬头看向句芒,继续说道“尤芳大人的侍卫队中有三人武艺最为出色,可以前往支援族长们的战斗。” 八蒙闻言,脸色有些复杂,他一脸苦恼有些为难说道“赤族这次来的人都很出色。选谁去呢?” 黎族的侍卫队长嘴角抽动了几下,脸颊有些红。黎族在各个部落中的评价属于中庸,部落中人的武功在他们自己看来也只是中等水平。有了赤族的发言,他更加拿不出手。 “就从各自族长侍卫队中选三至五人即可。剩余的人由風族来补充。”句芒说道。 几人商议完毕,立刻散去,分头行事。 旬苏悄声问句芒道“风城愿意行动的人不多。人员真的足够吗?” 共族,祝族和后族的高手全部集中在前方的阵地。只凭他们这些人数,不付出一些代价很难突破。但是,有代价必然会有人死。 句芒邪笑一笑道“那些围观到现在的人,总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你要做什么?”旬苏不解问道。 “祭典人员到达名单上没有药师的名字,药师却在这里。血红来了祭典,却一直不见行踪。”句芒意味深长说道。 旬苏眼中一亮。 “又要和殊光森林的那些人打交道,真麻烦。”句芒点名明关键之所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第289章 人情 黑羽身形矮小,护林人的工作让他最擅于隐匿。 黑暗中,他的身形一顿,目光警惕望向远处走近的人影。 句芒停下脚步,向黑羽问道“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黑羽深邃的黑眸注视句芒良久,缓缓说道“护林人的人情只有風族族长才能偿还。” 句芒心中一沉,他狡黠笑问道“你帮助药师用血红的面目进入圣地是早已知晓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吗?” 黑羽的眼眸深了一下。 “同样,可以对护林人提出疑问的只有風族族长。”黑羽没有因为句芒的暗示有一丝动摇,平静说道。 句芒抬眼望向隐约传来战斗声音方向说道“现在你口中的風族族长正在因为你隐瞒情报的缘故和敌人战斗。” 面对句芒罗织的罪名,黑羽完全没有一丝要辩解的意思。 “人情,借,不借?”黑羽简洁问道。 句芒眼中一抹暗光闪过。 “借!”句芒斩钉截铁回答道。 黑暗中,句芒看不到黑羽脸上是何表情。可是,他却从黑羽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笑意。 “给。”黑羽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句芒。 “衣服在药师处。”黑羽留下最后一句话,再次隐匿入黑夜中。 句芒打开接住的那件东西。这是一张人皮面具,上面的容貌正是血红的模样。 黑羽在暗处看到句芒将人皮面具收入怀中,向密道的入口走去。 四周静悄悄,只有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说明对方同样在调兵遣将。 黑羽的目光望向某个方向,不需要谁来告诉他,他便知道那里正在战斗的人是谁。 印象中完全没有她会战败的场面,黑羽的脚步还是悄悄向那里移动。 風空使用灭魔之剑的场面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 “荒废的时光无法弥补吗?”黑羽低声喃语道。 他抬头望向战斗声音越来越激烈的前方,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抱着重伤在身继续战斗的她,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下一个瞬间,黑羽看到了自己从未想到过的画面。 偌大的空间,只有風空和一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鲜血淋漓,瘫坐在地上,嘴角却噙着笑容。他的视线前方,風空倒在地上,面前是仍在尽情释放凌厉剑气的黑剑。 黑羽的心骤然抽紧。冲动之下,他差点踏步上前介入面前两人的战斗。 不自觉之下,牙齿咬破嘴角的刺痛让他找回了理智。黑羽的眼眸暗了下,悄悄隐藏了自己的身影。 “结束了。”来自万毒谷的男子轻笑出声宣告道。 许久,对面的風空没有应声。 男子的笑容消失。 死了吗? 他相信自己的毒很厉害,但是对方可以抵抗到现在也实为罕见。 结果,風族的族长也不过如此吗? 男子的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失望。 他踉跄着站起身,再次看向对面一动不动的人,脚步蹒跚向她走去。 突然,男子的目光望着屹立在風空面前的黑剑,心猛然跳得飞快。 剑的主人死亡的话,剑也会一度死去。可是,眼前的黑剑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从黑剑上肆意释放的剑气将男子的衣衫吹得哗哗作响。 再靠近几步,自己的身上就会被剑气划出几道剑痕。 男子的眼眸隐约现出一抹怒意。 “没想到风城的人竟然会在战斗中装死。”男子冷哼道。 風空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男子的神情却有了细微的变化。之前距离过远,又有黑剑的剑气分散注意力,他没有细听風空的声音。他刚刚却似乎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声。 男子的神情凝重起来,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对面地上一动不动的風空身上。 他越是集中注意力,眉头越是紧蹙。 终于,他睁开双眸,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她竟然,竟然睡着了。 男子身上的伤口此时也因为他的动作受到牵扯,发出阵痛的警告。 如此生死关头,对方竟如此儿戏。風族的人都是如此狂妄的吗? “火烧万毒谷的是风城的药师。”幼小时候,祖师爷语气平淡随口的这句话,他一直记在心中。 那时候,他便知道风城向来狂妄,什么国家,天下,道义,在他们眼中什么都不是。若是惹怒他们,无论是谁,还是哪个国家,都会被灭。 幼小的儿童很天真,自认为世界上只有正义与邪恶,自己永远是正义的伙伴。所以,火烧过自己故乡的人便是邪恶。 这一次,他便是来到邪恶风城的圣地,将他们彻底摧毁。 可是,刚刚他以为胜利在手的时候,却没有幼小时候想象过那么欢乐。 为何? 他甩了甩头,将心中的杂念放逐。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眼前最重要的将邪恶的首领打败。 真的这样就好了吗? 脑海中一个声音对他问道。 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耳畔传来的呼吸声显得更大了一些。 黑羽在暗处一直凝视着風空,他的眼睛中一道亮光闪过。虽然十分微弱,但是,刚刚風空确实动了下身子。 黑羽不由放下心来,这才将视线分给对面的男子身上。 外界之人。 黑羽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立刻判断出对方并非其他部族的人。 男子警惕看着風空的同时,眼角余光看到脚下的一块石子。他的脚步轻轻一点,将地上的那块石子踢飞向風空所在方向。 做完这一试探的举动,他的身子下垂了几分,眼中带着一丝紧张之色等待她接下来的反应。 石子径直向風空的头上袭去,可是在未来得及靠近她的时候便被黑剑的剑气削成了灰尘飘散在空气中。 “嗯?”一声不解的轻哼响起。 开始是无力放在地上的手,然后是被发丝遮掩的脑袋。風空缓缓坐起了身,侧目望向对面。 她的眼中一瞬间有一丝茫然。 “睡着了?”風空抬手捂在太阳穴上,语气有些无力地喃喃自问道。 男子的脸色阴沉下来。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证明,心中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風族族长颇有余裕。”男子沉声讽刺说道。 風空抬眼望去,双眸仍然有些惺忪。她上下仔细端详了男子片刻,嘴角轻扬说道“万毒谷,御家。” 第290章 你会用毒? 男子的神情骤变,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 他有些阴鸷说道“没想到風族族长竟然听闻过在下这样无名之辈的名字。” “刚刚做梦梦到的。”風空轻笑道。 御家闻言一怔,随即恢复了常色。 “咳咳。”風空低头捂着唇轻咳两声,侧头向背阴处吐了一口。黑色的血从口中落在地上的草上,原本绿嫩的草儿顿时变得奄奄一息。 風空的眼眸中黯淡之光一闪而过。 她缓缓站起身,口中说道“万毒谷的资料,我粗略看过几页。多年前,本家之外的他姓中出了一个少年天才。少年独当一面之后便销声匿迹,有传闻他和万毒谷断绝了关系,还有传闻他隐居山林潜心研究毒物。” 風空走到黑剑面前,抬手握在剑鞘上说道“那时,我便猜第二种传闻更符合实际。今日看来,我猜对了。” 御家的心中出现一份隐忧。 果不其然,風空继续说道“你与万毒谷断绝关系的传闻是你自己流传出去的吧。为了日后不会因为今日之事牵连万毒谷。” 風空面带微笑。她的笑容却让御家的心有些发寒。 “如此琐屑的小事,有劳風族族长还记得。看来,阁下并非粗略看过几页。”御家冷冷说道。 自己已经尽量低调行事,江湖中近些年的新人后辈大多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何况是一向不参与江湖之事,行为神秘的风城。 “暴露了?”風空一点也不介意说道。 她的身上突然出现一抹危险的气息,说话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寒意道“因为,我曾想过亲自去灭了万毒谷。” 風空的话音未落,迎面一道红色光芒飞射而来。 她挥手在空中凭空一挥,那道红色光芒落在了旁处。 旁观的黑羽望去,落在地上的是一道血痕。 風空瞥了一眼,血痕所在的地面渐渐被侵蚀成了黑色。 “无论什么时候,在毒之道路上追求极致的人总是会将自身送入万毒之中。”風空看向御家,语气中隐约带着一丝惋惜。 “风城为何要对万毒谷出手?”御家隐忍怒火说道。 又是这样,没有任何缘由,说要灭谁就灭谁,风城不仅狂妄自大而且蛮不讲理。 風空静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道“兴衰交替,自然之道。万毒谷总会有被毁之日。” 林城中的事情因为与万毒谷没有直接关系,小易又幸存下来。所以,她便直接无视了万毒谷。 可是,那个人不同。那个人势必会将万毒谷夷为平地,就像当年他们自己所做的那样。 江湖真正腥风血雨的时刻,不久就会展开序幕。当结束的尾声响起的时候,此刻外界江湖中究竟还有多少人可以幸存。 “万毒谷,永世不灭。”御家威声赫赫说道。 風空叹息一声,拔出了一直坚守阵地保护自己的黑剑。 “不,万毒谷很快就会消失。”風空故意强调道。 “情绪激动只会让中毒者毒素更快发作。你是不是弄错了现在究竟是谁身中剧毒。”御家隐忍心中的激动,提醒道。 風空不屑笑道“那就要看谁身上所中的毒更深。” 御家闻言,眼眸一沉道“你的脑子已经被毒素占据,分辨不清此刻的现状了吗?” 風空嘴角轻抿,抬起食指竖在上面,过了片刻笑问道“你猜我把毒下在哪里了?” 御家的眉头紧蹙。他不相信对方此刻的话,在他看来对方不过在拖延时间,期待会有援军。 御家的目光上下仔细在風空身上扫视。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毫无疑问,对方确实中了自己的毒。 不仅是周围的空气中,自己的身上,被她的剑气刺中的伤口中流出的血,都带有剧毒。只要沾染上任何一种,身体都会无法承受。 为何她还可以站在那里,为何她还可以谈笑风生。 所有的不可解,在御家的心中用一句话解释了她是風族族长。 江湖中神乎其神的风城,风城最高位置上的族长,怎么会没有一两处出人意料的地方。 但是,和他心中所想相反,風空突然身影摇晃了一下。 風空很快稳住身形,依然笑对御家道“猜到了吗?” 御家心中一动,将丹田之中的真气在身体血脉经络周游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故弄玄虚到此为止。”御家正色道。 風空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倏忽她的眼神闪了下,用无比遗憾的口气说道“真遗憾。” 这就是風族族长最后的遗言吗? 确实遗憾。 御家心中如此想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他的身子微低,一个瞬间爆发向風空刺去。 暗处的黑羽心中一惊,神情一凝,手指用力并拢,身子做出要迎上去的姿势。可是,他咬紧嘴唇,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再次缓缓回到了远处。 御家的速度极快,風空没有躲,也没有用黑剑阻挡。她只是望着用出了奋力一击的御家笑了。 那是胜利者才会有的笑容。 御家的心中闪过一丝阴影,脚步没有一丝迟疑,甚至加快了速度。 可是,他的双腿不听使唤无力地倒了下去。匕首铿锵一声落在地上。胸口,一股无法阻挡的冲动从喉咙喷涌出来。 疼痛。 犹如万虫啃噬的疼痛同时在他的身体中迸发出来。 御家紧咬嘴唇,连唇上被咬出伤口流出血都没有察觉。 “现在,你相信了吗?”不远处的头顶上,風空的声音缓缓飘入他的耳中。 “你会用毒?”御家一边咳着毒血,一边压抑着痛楚问道。 风城中,哪怕是药师也只是擅于治病,而不是制作毒药。風族的族长怎么可能在万毒谷自幼拥有天才之称的自己面前神不知鬼不觉让自己身中剧毒。 御家试图运气抵抗体内的毒素,可是丹田中的真气犹如短线了的珠子,四散开去,完全无法聚拢。 自己身上中的毒可以让人失去所有内力? 御家自行推测起来。 “住手。”風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显得有几分寒意。 “如果,你不想从此成为一个废人,就老老实实躺在那里,什么都不要做。”風空说道。 第291章 抱歉 御家眼中露出无尽的悔恨。 他想到万毒谷,谷内的万花,尊敬的师长,可爱的后辈。自己此次行动失败,他们都会遭到风城最为恐怖的报复吧。 御家的眼中隐隐渗出泪水。 不成熟。 自己实在是太不成熟了。 没有万全之策竟然就这样明目张胆向风城挑衅。 “你不杀我吗?”御家的声音有些消沉,认命般说道。 若是,此刻自己惨死,或许会消除一些风城之人的报复之心。万毒谷可以毁,必须要保护好万毒谷的人。 風空闻言,转身看向黑羽的藏身之所。 “交给你了。”風空淡淡说道。 御家一怔。 她在和谁说话? 这里除了自己两人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在? 不等他想明白,他的后脑勺上一阵痛楚传来,顿时晕了过去。 黑羽一身漆黑的斗篷站在御家身后,那双少年的眼眸从斗篷下的阴影望向風空。 “熟人?”風空笑问道。 黑羽摇头道“不认识。” “你想救他?”風空仿佛可以透过那片阴影看到黑羽此刻脸上是何种表情。 黑羽的目光向下看着倒下的御家说道“他是万毒谷的人。” “你更有理由杀他。”風空平静说道。 “未来他会遇到那样的人。”黑羽同样平静说道。 自己是护林人,万毒谷与自己无关。 黑羽在心中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黑羽从御家身上移开了视线,看向風空。他的眼睛突然睁大,看到風空的身体摇晃着就要倒下去。 黑羽不由伸手要去扶她。 風空的身体前倾,无神的瞳孔中出现黑羽的手。她立刻远远向后退去,和黑羽拉开一大段距离。 “咳咳。”風空后退得太快,不禁咳嗽起来。 她一边咳嗽,一边抬头对黑羽带着歉意的微笑道“现在不要碰我。” 黑羽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只是遥遥望向風空。 風空端坐在地上,开始闭目运气凝神调理内息。 “药师在密道中,黎弥也在那里。”黑羽轻声说道。 过了好一会,風空缓缓睁开双眸,说道“事情有点难办。” “怎么了?”黑羽的音调不由抬高几许。 風空转头对他莞尔一笑道“身体现在动不了。” 黑羽闻言,眉头微蹙。 風空不能动的现在,只有让药师亲自来。可是,自己离开之后,若是其他敌人出现。風空便只有坐以待毙了。 “其他人呢?”風空望向四周。 战斗之初,因为御家的武器是毒,所以没有人敢靠近这里。现在战斗停歇了,却仍然没有人前来查看战况。着实有些异常。 “其他人身上的毒都解了。此刻应该正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黑羽平淡说道。 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的话一顿,眼神有些奇怪看向風空说道“句芒代你欠下了一个人情。” 風空一怔,她的嘴角抽动几下,将想骂人的话埋在心底,无奈的口气问道“你想要什么?” 黑羽的目光再次看向地上被打晕的御家。 風空的眼眸暗了下,神情中带着凝重。 “你是认真的?”風空的表情有些严厉。 “殊光森林中的护林人严重不足,需要补充。”黑羽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 “一个人应该完全不足够补充缺失的战力。”風空望着自己面前的黑剑说道。 “参与袭击的外界之人还有俘虏,正关押在风城宫殿内。”黑羽继续说道。 “你这次的目的倒是十分明确。”風空不由笑着说道。 黑羽看着她,顿了下说道“邱然和卫子仓两人擅自进入护林人的居所,违背了护林人的戒律,按照戒律应该处以死刑。” 風空的眼眸一凝,带着寒光射向黑羽。 黑羽坦然接受,没有停下自己口中接下来的话“他们可以成为护林人。” “不行!”風空斩钉截铁拒绝道。 一时间,两人之间静悄悄,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许久,風空突然开口问道“你这样就可以了吗?” 黑羽的瞳孔突然睁大,仿佛風空的这句话给了他从未有过的重击,让他不由退后了两步。 “十剑再次重聚的日子快到了。”風空的声音带着一些忧伤说道。 “那是叶家的事。”黑羽产生了一丝错觉,似乎自己的呼吸有些紊乱。 風空闻言注视着他,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她很可能会死。” 黑羽的嘴唇动了动,若是此刻有人揭开他身上的漆黑斗篷一定可以看到他惨白的脸上带着凄凉的笑容。 “那是她的选择。”黑羽艰难保持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身为护林人,也是你的选择吗?”風空问道。 “护林人的誓言,谁也不可违背。身为总队长的我,同样如此。”简短的两句话仿佛耗尽了黑羽所有的力气。 風空再次闭上双眸,继续调整体内的真气。 “无论日后叶家发生何事,风城绝不会参与其中。” 風空的话再次让黑羽的心感到冰冷,同时让他沉重的人放松了下来。 他仰头向上望去。 没错。 这才是风城。 这才是風族族长。 “抱歉了。”黑羽在心中对另一片天空下的少女道歉道。 遥远的远方。 夜露深重,点点滴滴落在身上,打湿了夜空之下昏睡的佳人。 叶枫儿从睡梦中醒来,仰头望天,眼神迷离。 刚刚,她仿佛听到了谁在对自己说了什么。 仿佛间听到的话已经和自己刚刚的梦境一样随着意识的清醒,遗忘在不知何处。 “在呼唤我吗……” 叶枫儿喃喃低语着,不顾满身雨露,重新倒进漫天的花丛之中。 句芒进入密道没用多少时间找到了药师和黎弥。 黎弥吃了药师的药正在昏睡中。 句芒说明来意,药师手指指着角落一处叠地整齐的衣衫示意道“在那里。” 药师说完便自顾自摆弄自己桌上的瓶瓶罐罐,只是偶尔抬眼看一下句芒。 片刻后,药师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的面前现在站着的不再是句芒的模样,而是血红的样子。 “总觉得心情突然变差了。”句芒有些嫌弃捏着身上的衣裳说道。 “这话,待你见到本人再说。”药师一脸无趣说道。 第292章 到她的身边 句芒闻言,探究的目光看向药师道“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您可以叙述一下事情的详情吗?为何你会对今日的事情提前做好准备?” 药师手中的动作一滞,抬眼看向句芒,微微眯缝的眼中带着一抹寒光道“你在怀疑我?” “兹事体大,此事不仅仅关乎风城一族。”句芒神情凝重说道。 药师继续摆动面前的瓶瓶罐罐,语气淡然说道“我只是收到了预警。” 句芒眼眸一暗,追问道“是谁发出的预警?” 药师抬头看了他一眼,像小孩子恶作剧一样笑道“不告诉你。” “药师!”句芒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药师的神情也随即认真起来,他用教训的口气说道“小娃娃,老夫是医者,医治过的人比你生平遇见过的人还多。” 句芒心中一动。 向药师发出预警的人是那三部族中,曾经受恩惠于药师的人吗? “不要做没有意义的追查。”药师补充说道。 句芒没有再追问下去。 句芒走后,一直昏睡模样的黎弥突然开口缓缓道“不想说不说就是,为何还故意指出一条错误的线索给他。” 若不是黎弥出声,单看他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他已经醒了。 药师叹息一声道“年轻人都有一个坏毛病,任何事都想要一个答案,太较真。” 黎弥缓缓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虚空想了下道“是共族的那个孩子?” 药师没有吃惊。 他只是纠正了黎弥的用道“早都是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了,怎么还能称呼为孩子。” 黎弥闻言,轻笑出声,惹得他忍不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在老夫面前,你们永远都只是一群孩子。”黎弥的脸上浮现怀念的笑容。 药师明显打了一个哆嗦,用不满的口气说道“鸡皮疙瘩起来了。” 黎弥无视他的话,重新闭上眼睛休息,说话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凝重“这是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外界的意思。” 药师点头道“有人找到他,被他拒绝了。对方很谨慎,关于详细的计划什么都没有透露。所以,他也只是察觉会有大事发生,送来了预警。” “外界。”黎弥反复念了几遍。 “外界的江湖恐怕不会再太平多久。”黎弥沉声道。 药师的神情一怔,没有应声。 句芒从密道翻出,向风城那些旁观者所在的地方走去。 突然,他停下脚步目光向身侧望去,一柄寒光正对准他的眼睛刺来。 句芒转身挥剑挡在眼前。未出鞘的剑与飞刺而来的长枪交错在一起,迸射出火花。 “真是一条大鱼。” 染霜笑着看着眼前一身暗红衣裳的男子。根据情报判断,眼前的人定是风城的血红。虽然他很少出现在人们的面前,在风城中意外支持者众多。 句芒看到染霜眼中的喜悦,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自己的一身装扮,心中有一丝犹豫。作为个人来说,血红输给其他人,他会鼓掌称好。 可恶,为什么他竟然是风城的人。 句芒在心中抱怨了一声。 同为风城之人,他允许任何人输给其他部族的人。 “没办法,就帮你赢一次吧。” 句芒在心中对血红说着,抽出了手中的剑。 “血红大人!”突然一声呼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句芒抬头望去,看到几名之前推诿没有任何行动的旁观者。 他们走近,看到血红和染霜对峙的画面,立刻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网漏了吗?竟然跑出来几条小虾杂鱼。”染霜不屑笑道。 那几人一边保持警戒状态,一边对句芒问道“血红大人,我等有重要的事情想请您如实知。” 句芒眼眸一沉,压抑嗓音问道“何事?” “血红大人是否有参与今夜不轨之事?”一人神情凝重问道。 另外几人同时紧张看向面前自己眼中的血红。 句芒的眼眸一暗,他盯着染霜,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冷笑一声反道“你们的眼中究竟在看什么?” 那几人一怔。眼前的血红大人分别在和不轨之徒对峙,他们怎么能够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们收回目光,神情凝重道“是我等愚昧了。血红大人,这里请交给我们。” 句芒求之不得。他正要说话,对方又继续说道“请血红大人赶往族长大人身边。” 句芒神情一怔,不解地看向他们。 那几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望着染霜,完全没有注意到句芒的神情变化。 “族长之间的战斗,我等无力介入。只有请血红大人亲自前往。風族族长绝不能任由他人为所欲为。” 句芒定定看了他们一会,转过身去的瞬间,他的嘴角轻扬,声音极为轻微说道“别死了。” 句芒向前方飞跃而去,没有回头看到那几人听到他最后那句话之后目瞪口呆的模样。 “刚刚那是血红大人吧?”一人一脸不可置信问道。 “血红大人竟然会让我们别死?”另一人同样面露怀疑。 “简直像是一个假的血红大人。”第三人说笑道。 “怎么可能!”之前怀疑的两人立刻出声否定他的话。 “血红大人的变化和传闻中那件事有关吗?”仍然遥望远去的人背影的第四人自言自语道。 “传闻中什么事情?”其他三人听到他的话,好奇问道。 四人之外,染霜的神情越来越阴沉。 “杂鱼!不许无视我!”她大声怒吼一声,手中长枪从天飞落而下。 正在窃窃私语的四人被突然打断。他们冷目回头望去,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女人,你们失败的最大原因是与风城作对。”四人神情严肃异口同声说道。 句芒听到身后响起的破空声,知晓他们已经开战。 他停下脚步,遥望前方又回头望向后方。 虽然事出突然,自己假冒血红的目的达成了。那四个人定会将血红现身表明立场的告知其他摇摆不定的人。 “换回去吧。”句芒自言自语道。 突然他的背后感到一阵恶寒。句芒飞快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除了后族的那个女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盯上了血红? 第293章 星落 此刻,真正的血红,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侵入者。 只有这种程度吗? 和昨天殊光森林中的战斗一点也没有可比性。 “就凭这些人的力量,妄图抢夺结界,不自量力。”血红不屑道。 闹剧一两次足够了,到了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血红走近几名侵入者的身边,手中短剑作势便要斩断对方的喉咙。 可是,他却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转头向身后望去。 虽然只有一瞬间,他却察觉到了其他的气息。 血红扫视一圈地上陷入迷幻中的潜入者。他们的身体痉挛,额头冒出冷汗,脸色惨白,呼吸困难,甚至有人口吐白沫直接昏迷了过去。 没有人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他们此刻的表现都是因为被困在地狱般的噩梦中,绝望的心对身体产生了影响。若是,他们在噩梦中死亡,现实中的身体也会随之死亡。 刚刚那瞬间的气息不会是眼前的人发出的。他们只是刺探结界情况的先头部队吗? 血红的嘴角浮起邪魅的笑容。 如此甚好。 今日,他的心情十分不好,正需要好好发泄一番。 “来都来了,不出来吗?”血红转身面对不见人影的红花林说道。 一朵红花凋零,从他的肩头落下。 血红眼角的余光看到红嫣的花瓣上掺杂了几条黑色的丝线。他身体一侧,让飘落的花朵越过自己的肩头。花朵落在地上的草地上,绿色的地面渐渐被浸染成了黑色。 毒。 血红想到白天遇到药师的场景。难怪对方千方百计要先铲除药师。有药师在,他们的计划便没有成功的机会。 自己醒来之时是药师的模样,想必药师是装扮成自己前往了祭典。祭典之上,若是对方同同样的招式,势必会一败涂地。 血红屏住呼吸,短剑在身前重重一划。 周遭飘落的红花,顿时被剑气激荡四散开去,只留下血红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天地之间。 “全部杀了。”血红见自己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冷笑一声道。 血红的肆杀宣言终于让暗处的人有了行动。几道暗器刺破长空齐齐向他袭来。 血红冷哼一声。 就这种程度吗? 真是让人失望。 血红有些慵懒抬起手中短剑,准备正面打落飞来的暗器。 “星落!” 突然从天空倾泻下数道光芒,仿佛天上的星辰掉落凡间,将飞来的暗器拦截打断。 血红的眼眸一暗,不悦地看着随着掉落的星辰一同落下的云飞。 “碍事。”血红冷冷道。 云飞仿佛没有听到血红的话。他在落下的瞬间,星辰剑接连向红花林的几处划去。数道人影从剑气划过的地方急速跃出,与云飞和血红对峙。 “你们认识万毒谷的人?”云飞神情平静看着对面现身的侵入者问道。 血红的眉头微蹙,向云飞之前打落的暗器瞥了一眼。 落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器,只是一滩颜色怪异的液体。液体落下的地面,迅速变成了漆黑色,地上飘落的红花也被吞噬溶解了。 “你怎么知道?”血红隐忍不悦,问道。 云飞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天上道“站得高,看得远。” 不仅仅是那些人发射的暗器,连同那些人的藏身之所的暴露,也得益于此。 血红的眉头蹙得更紧,他没有继续追问。既然对方如此说,姑且相信他。 “只有你们几人吗?若是还有援军,我可以等你们的援军到了,一起上。”血红睥睨眼前的数人说道。 那几人越过云飞和血红,望着两人背后一直处于幻梦状态的先头部队。 血红残酷的冷笑道“担心同伴的安全吗?” 战场之上,这种会让人分心的事情,会要了战士的性命。 这种战斗的基础知识,其他部族都没有好好教导下去吗。 出乎血红意料之外,那几人互相对视几下,同时后退几步。 其中一人,从衣袖抽出一根短笛,幽幽地吹起来。 笛声不怎么悦耳,也没有过于刺耳的感觉,而且曲调并不高深。 可是,听着这不怎么高明的短笛,云飞和血红都有了微弱的变化,两人的脸色渐渐失去了血色,眉头微微蹙起。 除了这些变化,云飞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心中莫名产生了一种怒气和烦躁之感。 铿锵! 一声,笛声中断。 刚刚还旁若无人吹着短笛的人,嘴角流出血,握着短笛的双手也沾满了自己的鲜血。一柄短剑恰巧插在短笛的中间。 咯噔! 所有人的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吹笛的人双手无力垂下,手中断成两半的短笛掉落在地面上。 可是,他用沾满血的手擦了下自己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云飞心中一动,飞快转身向身后望去。 果不其然,原先处于幻梦中的侵入者竟然一一摇晃着站了起来。他们的神情依然是深陷噩梦中的模样,可是举止和气息完全和之前不同。 “短笛魔王。真是蹩脚的把戏。”血红同样注意到眼前发生的异常,他不屑地对那名吹笛手说道。 吹笛手的脸阴沉下来,眼中尽是阴鸷。 他轻启双唇,吐出几个无法辨识的字句。 身后的侵入者犹如得到了命令般,行动快了许多,齐齐飞扑向云飞和血红。 “竟然将同伴作为道具。”云飞的声音有一丝冷。 “同伴?”另一人嗤笑道,“他们本就是道具。” “内讧?真是有趣。”血红将靠近自己的人远远扔了出去,邪魅笑道。 他的目光仔细在前后两拨人身上打量了片刻,继续说道“祝族真是深藏不露。” 那几人听到血红点出了自己的所属,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他们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隐秘行事而来。现在自己一行人不仅被对方发现了,还被看出了来历。 眼前的两人不能留。 一名队长身份的人对其他几人点头示意。其他人领会他眼中的含义。所有人同时从自己的衣袖中抽出了一根短笛。 并不悠远流长的笛声再次在红花林回响起来。 第294章 天真 数支短笛同时响起,本就不悦耳的笛声变得混乱起来,让听者的心绪也烦躁起来。 云飞感到手中的星辰剑微微颤动,他挥剑斩了下虚空,却无法斩断无形的短笛之音。 同时,被操作的侵入者们突然狂吼一声,向云飞和血红袭去。他们的动作比一开始的动作更快,更肆无忌惮,完全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会变成什么样子。 血红毫不留情斩落两名最先扑向他的人,眼睛的余光看到云飞的战斗。 血红的眼睛暗了下,语气不佳说道“天真。” 面对敌人用剑斩杀即可,这个外界的男人却只是打晕他们,没有杀他们。 无论过了多少年,云家的人依然如此天真。 云飞听到血红毫不留情的评价,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自己天真的地方。即便将眼前的人打晕过去,短笛的声音传来,他们依然会再次站起来,简直像是被操纵的尸体一样。 云飞环视一圈周围,收剑在手,一掌拍在一人的身上,那人立刻从战斗的中心飞了出去。但是,没过多久,被拍飞的人再次一路直冲过来。 云飞看向对面吹着短笛的几人。如此看来,只有解决他们才能彻底制止这场战斗。 对方也早已预料到,一直有几个人挡在他们的面前充当肉盾。 “天真!”血红再次说了一句,手中短剑毫不留情向那些挡在自己眼前的肉盾砍去。 “你的天真,不过是把杀人的恶转嫁到其他人身上罢了,只是一种伪善。”血红神情冷漠说道。 云飞一怔。 自己所做的只是伪善吗? 他看着眼前血红无情的斩杀,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血红手中短剑眼见就要斩落面前的一人,云飞突然飞起刀鞘将那人推远开去。 “你做什么?”血红明显不悦问道。 “我想到一个办法。”云飞微笑道。 他不等血红提问,身形灵活飞到一名被控制的人背后,双手飞快在对方的头上一闪而过。 那人察觉身后有人,转身就要袭击云飞。他才转过身去,突然身体僵住,颤巍巍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血红的视线被遮挡住,看不到云飞做了什么。 “只要他们听不到短笛的声音即可。”云飞微笑道。 他的手中是临时用撕碎的衣服做成的布团,用来堵在那些人的耳中,隔绝笛声。 一直在吹着短笛的几人看到自己操纵的道具一个个彻底昏睡过去,不仅没有感到吃惊和焦虑,反而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时间足够了。 他们的本就不指望自己操纵的那些傀儡人偶能够杀掉眼前的两人。傀儡人偶的目的不过是给自己几人争取时间罢了。 一个人停下了动作,放下了手中的短笛,嘴角的笑容很是得意。 “他说的没错,你真的很天真。”那人嘲讽说道。 其他几人也陆续放下了自己手中短笛。一直缭绕在战场上的不悦笛声彻底停止了。 云飞神情凝重望着那几人,他们表现出的胸有成竹绝不会只是虚假的威吓。 突然,云飞的耳畔响起一声细微的剑鸣之声。云飞心中一动,看向手中的星辰剑。星辰剑的颤动比之前更甚,间断发出几声不悦的剑鸣。 唰! 一柄短剑飞出。 血红冷漠看着刚刚被自己扔出去的短剑。自己手中的剑竟然向自己伸出了獠牙,无用之物。 血红冷漠望了一眼云飞手中的星辰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扔了它。” 云飞握着星辰剑的力度却加大了许多。 他微笑道“没关系。” 与他的话相反,星辰剑的反抗越来越大。剧烈的震动从手中源源不断传来,云飞的手腕感到了明显的痛楚。 “没关系,只是这一点痛而已,和师父的修行比起来实在是太轻松了。”云飞在心中对星辰剑说道。 “云飞,星辰剑拥有灵性。持有者的心情会如实反映在剑的身上。”师父将星辰剑交给自己的时候,郑重其事如此说过。 “所以,我不会抛弃你。”云飞声音温柔说道。 “真是任何时候都是天真的小鬼!” 血红莫名大怒起来。他冷眼看了眼前那几人,空着手冲了过去。 剑不过是战斗之时便于利用的道具罢了。没有剑,自己的强大不会有一丝损害。眼前的不过是一些杂鱼罢了,真正的大鱼还在等着自己。 “等一下!”云飞在血红身后出声阻止道。 血红无视他的话,脚步没有停顿。 当他距离那几人只有几步的距离,抬手变掌正要向前拍去的时候,一种明显的冰冻感觉在身体中出现。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脚步渐渐停顿下来,行为变得迟缓起来。 那几人见时机成熟,纷纷抽出身上的佩剑,几步的距离,他们的长剑一击即可缩短。 血红的瞳孔中数把利剑刺来。他的神情一沉,向上高高跃起,摆脱了这生死一线。 对方的攻击却没有停止,他们仿佛早已预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躲开一般,也预料到了血红逃离的方向,几人手中的长剑向上挑去。 铿锵! 震耳的剑与剑相交的声音响起。 “你!”几人仰望接下自己向上的剑的云飞,满脸愤怒。 若是没有这个人的阻碍,刚刚他们就会斩杀风城的血红。 血红轻轻落到一旁,转头看向那几人和云飞的胶着状态。 若是云飞没有阻拦他们,自己势必会受一些伤。 屈辱感在血红的心中升起。他嘴角标志性的邪魅的笑容消失,眼神无比冰冷看着对面正在进行的战斗。 殊光森林中,最后一招输给風空,除了让他有些惊讶外,更多带给他的是超出期待的喜悦。 可是,眼前的状况不同。 不仅仅因为云飞是外界之人,更不仅仅因为他是云家的人。 莫名的屈辱让血红的心,今夜第一次冷静下来。 他在脑海中回想了一遍自己醒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尤其,是在红花林中的战斗。 血红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总感觉今夜的自己不太对劲。完全没有一丝到往日的余裕。 第295章 因为大家很强 自己在焦虑什么?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为何今夜自己会像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做些无聊的行为。 血红的手挡在眼睛上,那双冰冷的双眸透过指缝旁观着自己今夜的所有言行举止,一遍又一遍。 “药师!”血红突然咬牙切齿地喊出声。 他的的声音中蕴含着愤怒。 此时,远在圣地的药师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了?”黎弥问道。 “刚刚本能感到了一种十分危险的气息。”药师回答道。 黎弥看看周围空荡荡的密室,不解道“我没察觉到其他人的气息。” “大概是我的错觉。”药师说道。 可是,刚刚的那阵恶寒让他的心现在还能感受到冰冻的错觉。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黎弥说道。 “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端……” 药师的话突然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道“药量严格控制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黎弥看着药师心虚的模样,张开口欲言又止。他总感觉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绝对不要把自己卷进去。 红花林中,推测出原因的血红,站在原地冷不丁哈哈大笑起来。 云飞和战斗的祝族几人都惊讶地望向血红。 “短笛的声音会让人发疯吗?”云飞在心中揣摸道。 祝族几人面面相觑。 “魔笛竟然有令正常的人发疯的效果,还是血红那样的高手?真是太意外,太让人高兴了。” 几人眼中的惊喜述说着同样的事情。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血红的笑声又没有缘由地突然停止。 他转过身,神情冰冷望着祝族几人和云飞。 “麻烦。”血红冷冷一言道。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所有人却都感觉到有什么不同。现在站在眼前的血红,不仅说话的声音更冰冷,言辞之中仿佛还带着冰冻人心的莫名力量。 “杀!”祝族几人声音狠厉道。 “祝族的短笛魔王。可惜,真正的继承者早就死了。东施效颦的你们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血红嘴角再次浮现往日的邪魅笑容。 他注视着逼近的几人,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柄短剑。 当祝族几人靠近他身边的时候,血红笑着仿佛悄悄细语般说道“我杀的。” 迎面而来的祝族几人瞳孔不禁缩小起来。 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是在说,真正继承短笛魔王的人是被自己所杀吗? 短剑从下向空中干净利索滑落,一道鲜血飞溅在空中,一道身影失去生命重重摔落在地面。 “继续吧,祝族族长直属侍卫队的各位。” 血红手腕一挥,将短剑之上沾染的血甩落出去。 眼前几人的武功水平和樊燕差不多,祝族中只有侍卫队的人才会拥有这种水平的角色。 在祝族中,想必他们的名字早就家喻户晓。 很可惜,这里是风城。 能够让风城的人家喻户晓的人物,只有族长级别才够资格。其他人在血红面前,都只是汪洋大海中的没有任何区别的小鱼小虾。 “虽然如此,我也不会再小瞧你们,以此表示对你们的生死相博勇气的尊敬。”血红冷冰冰说道。 祝族几人望着地上逝去的同伴,仇恨与怒火剧烈在他们的心中烧灼。 “是你杀了队长?”有一个人忍不住问道。 “那家伙是你们的队长?武功是比你们强那么一点,不过也仅此而已。名字……” 血红仰头想了一会,无奈地邪魅笑道“太微不足道了,忘记了。” 他的话再次让祝族几人心中的仇恨和愤怒上升了几个阶段。 祝族中人都说他们的队长失踪,他们却坚持认为队长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隐匿行踪。突然得知队长的死讯,和杀害他的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众人隐忍多年的情绪一齐迸发。 “是你!是你!”悲痛和愤怒在他们的脸上浮现。 血红只是冷冷说道“无论是那个无名之辈,还是你们,都让人生厌。” 云飞有些不解望向血红,为何他要故意煽动他们。云飞的目光突然瞥到血红的身后,眼眸暗了下。 血红的身后是红花林的边界。他没有动,是因为他若是动了,祝族的人就会趁机进入宫殿内。 换言之,自己和血红已经被逼到防守的最后位置了。 “再坚持一会。”云飞手中用力,压低声音说道。 星辰剑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安静了下来,从云飞握剑的手中几道明显的血痕顺着星辰剑的剑身滑落,浸入土中。 安静下来的星辰剑上泛起一抹微弱的光芒,犹如夏夜萤火虫的萤火。 可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敌人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奇妙的现象。 只有,幽深的宫殿内,浮空的少女脸上露出忧伤的表情,仿佛她的心中一直担忧的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圣地。 闭目调理气息的風空突然睁开眼睛,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不舒服吗?”黑羽注意到她的异常,快步上前,蹲下身端详她的脸色问道。 風空凝视着眼前黑羽的脸,坦诚回答道“突然心跳好快。” 因为心跳突然过快,她的脸上浮现红晕。 黑羽一愣,脸上也微微泛起红晕,他伸手扯了扯头上漆黑的斗篷上的帽子把脸遮掩得更加严实了。 做完这些,他恍然大悟,急忙问道“毒发作了吗?” 風空沉思片刻摇头道“不是毒的原因。” 她的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云飞的身影,他微笑着向自己伸出手。正在她向他奔去,伸出手去的时候,星辰剑突然乱入横贯在两人之间。 双手无法触及彼此,云飞的表情也变得看不真切。 黑羽注视着沉思中的風空,见她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你完成了你的任务,其他事情其他人自会解决,不需要担心。”黑羽不知如何宽慰她,说出的话显得十分生硬。 風空闻言从沉思中抬头,看到黑羽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風空笑道“我不担心。因为大家很强。” 第296章 我相信他们 赤鸦的强大,風空从小就知道。强者为尊的赤族,族长之人必须比所有人都强大。 尤芳美丽的外貌会让人怀疑他的实力,風空却明白,没有任何人会仅凭美貌决定族长之位的归属。 黎弥,比所有人经历过的战斗都多。他身上的毒有药师亲自看护,一定会没事的。 各个部族的其他人能够来到圣地,本就不会是泛泛之辈,任人宰割。 風空听着远处还在战斗的声音,微笑说道“我相信他们。” 黑羽一怔,心中柔软的地方被風空的话打开了一个小小的洞。 相信? 自己多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 他想起多年之前。那时,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少女。 少女对他伸出手,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问道“你来吗?” 在他摇头拒绝后,少女没有一丝犹豫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从此,两人再未相见。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 少女那时明明只是年长自己几岁,却一直如此行事。 在他看来,那样的少女仿佛是没有心的人偶般,只是执着于一件事情。 所以,那时他退缩了。 后来,他每次想到那个场面的时候都不禁想问问她。 “为何那时你没有挽留自己?” “为何不强迫自己陪在你的身边?” “为何你再也未出现在自己面前过?” “你相信我吗?” “在你的心中,我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風空看到黑羽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不禁微笑道“想见去见就是。” 黑羽闻言,有些茫然地抬头。 風空突然狡黠笑着一副神秘的样子说道“这次在外界,我没遇到她。不过,但是遇到了在追她的人。” “追?”黑羽的眼眸暗了下。 事到如今,还有人要对她下毒手吗? 風空感到黑羽身上隐约的杀意,连忙摆摆手道“不是追杀的意思。顾名思义,有人在追求她。” 黑羽一愣,过了好一会才明白風空话中的含义。 “哦。”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声音中没有多余的感情。 風空看到他的模样,问道“你不好奇吗?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黑羽回想了一下记忆中少女的模样,又抬头看了下眼前的風空。 护林人中无论男女衣着都相同,性别的差很不明显。 这些年,自己见过和记忆中少女同龄的人只有眼前的風空。 黑羽将记忆中少女的脸放在風空身上。不等他看清,風空就不悦道“不要随便把他人代入。” 風空叹了一口气说道“护林人的戒律太古老了,也该修正一番。除了戒律第一条。” 黑羽的心一颤。 护林人戒律第一条无二心。 护林人中不留有二心之人。 “风城没有三心二意者的容身之所。护林人总队长,更不能因其他的人和物有任何动摇。” 風空缓缓站起身,神情认真对黑羽说道“黑羽,去外界历练一番。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风城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就像当初小易的时候一样。 记忆中熟悉的场面再次发生在眼前。 黑羽的声音有些生硬,呼吸显得急促问道“这是風族族长的命令吗?” 風空摇摇头道“这是历代風族族长对每一个在风城长大的外界之人所说过的话。你继续待在殊光森林也无妨,只要你日后想起今日之事不会后悔。” 自己后悔了吗? 因为当初没有选择和她离开这里所以后悔了吗? 黑羽一时之间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心是如何想的。 風空转身遥望远处,轻声说道“有人来了。” 黑羽从沉思中抽出心神,向風空所说的方向望去。 最先出现在两人视野内的是血红的身影。 “是句芒。”黑羽提醒道。 句芒也远远看到了風空和黑羽两人,两人身边还躺着一名不认识的人。 可是,句芒的身后还有一人。初见之时,那人身在句芒的后面,可是他却比句芒更快现身在風空和黑羽的面前,径直向地上的御家伸出手去。 黑羽的身影一闪,挡在昏倒的御家身前。 那人连忙避开,身后句芒的剑已经抽出刺来。在黑羽和句芒的包夹下,本无逃生的可能。那人却身子一缩,从句芒的腋下狭窄的空间逃了出去。 来人没有逃走,只是远远看着風空几人,偶尔目光瞥一下地上昏迷不醒的御家。 “他还活着。”風空轻笑道。 那人的眼睛眨了眨,抬手作了一个揖,十分有礼貌道“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显得很苍老,听起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風空接下来的话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她冷笑道“我却不能让你带走他。” 那人闻言,突然坐了下来,平静说道“一命换一命。” 風空的脸上浮现嘲讽的笑容,她不屑说道“你的命不久自会有人来取。死人没有命可换。” 黑羽闻言,瞳孔不禁睁大,他的目光射向地上端坐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牙齿上下不由咬在一处,发出一种名为恨意的声音。 風空的眼睛余光看到黑羽情绪明显变化的模样,却什么也没有说。 老人不知是否听明白風空话中的含义。他缓缓站起身道“既然是已死之人,做起事来不免没有什么顾忌。” “现在杀掉吗?”句芒向風空问道。 “御家已经归你所有。”風空对黑羽说道。 黑羽咬了下自己的唇,借助唇上的痛,恢复了平日的理性。 “谨遵族长之命。”黑羽用有些起伏的声音说道。 風空对句芒看了一眼,安全没看那老人一眼扬长而去。句芒的目光在黑羽,御家和老人三人身上徘徊了一会,很快追随風空而去。 偌大的场间,剩下的两人对视着。 老人看不清漆黑斗篷中黑羽的模样,他只能从声音判断眼前的人很年轻。 “年轻人,你意下如何?”老人说道。 黑羽咽了下喉咙,想开口说话,却感到喉咙犹如被堵塞住,什么也说不出。 许久,他才恢复过来,注视着老人,压抑着声音中的愤怒说道“日后会有人前来取你性命。这个人,你无法带走。” 第297章 自己的身份 黑羽的话和風空的话意思相同。 不得打吗? 老人叹息一声,伸出双手合拢在一起做了一个佛拜的姿势。 黑羽的眼睛被刺痛般,心绪又一次不平静起来。 眼前的人明明犯下诸多罪孽,为什么这个时候却还可以礼拜佛祖,寻求神佛的庇护。 黑羽的心中一直紧憋着一口气,他张开口轻轻吐出,望向老人的眼眸浸染黑暗。 “我改变主意了。”黑羽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道。 老人一听,喜上眉梢,脸上带着隐隐的期待望着眼前的年轻人。 还是太年轻了,见到形势不利便见风使舵。 老人在心中如此判断道。 黑羽的声音中带着一抹残酷的冷笑,他一字一顿道“不需要等到日后,你今夜就会死。” 老人的神情一顿,浮现阴鸷的表情。他二话不说,双手一摊向黑羽冲去。 黑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清了他手上的所有动作。 “衣袖中藏有毒粉。” 黑羽在心中一边分析,一边向身后退去。在他退去的同时,将地上的御家踢飞了出去。人质若是在战斗中让人抢走,损失就太严重了。 老人眼睁睁看着御家重重落到远处,虽然还有气息,想必身上的骨头会断一两根。 御家是万毒谷难得的天才,自己此行便是来救他。 老人的目光刚刚从御家身上收好,视野中便出现了不断逼近的黑羽的身影。老人的衣袖翻飞向黑羽拂去,一道寒光闪过,他的整个衣袖被利刃割破成碎片。 老人看着地上的衣袖碎片,眼眸深了下来。 句芒追上風空,不解问道“那个老头子很强。” 風空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回应道“黑羽更强。” 句芒皱了皱眉,回头望去。现在的距离,他已经看不到黑羽的战斗场面了。 “你很相信黑羽?”句芒看着風空的侧颜问道。 風空不疑有他,点头坦诚回答道“如果,他没有选择做护林人。我倒是想让他进入侍卫队。” 句芒脚步停住,看着風空的眼神有些复杂。 風空也随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句芒。 过了好一会,她打量够了,问道“花花绿绿的一点都不好看。” 说完,風空转身继续向前飞去。 句芒嘴角抽搐,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血红标志性的暗红色衣衫。虽然句芒自己对这套衣服的品味就不怎么欢喜,可是让風空指出来,足够让他心生不悦。 “我回去换。”句芒追上風空说道。 風空却问起了其他的问题“祭典的两名侍童在哪里?” 句芒心中不解,替她指明了方向。 “你去吧,我一个人过去。”風空对句芒摆手道。 句芒眼睁睁看着風空再次从自己的视线离开,他的眼皮跳了跳。 “不能暴露假冒血红的身份,还是换回自己的衣服吧。”句芒说着向密道入口飞去。 “血红大人!”一个声音突兀传来,让句芒的身子一僵停止了动作。 果不其然,之前遇到的几人中的一名年轻人欢喜地向句芒跑来。他的身上沾满污渍,其中还夹杂了血迹。 “血红大人,族长大人呢?”那人看到句芒一个人,眼睛四处找了找没看到風空的身影。 “大家分头行事。”句芒言简意赅说道。 年轻人眼睛一亮,领悟地说道“我明白了!” 他很欢喜,从血红大人的样子来看,血红大人和族长大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间隙。 “其他人嗯?”句芒看到年轻人身后也没有同伴追来,问道。 之前分开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三人。 年轻人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走散了。” 句芒一愣,目光久久定格在年轻人的脸上。这里是战场,怎么会走散了。 过了好一会,句芒才恢复正常神色,说道“你早些归队。我还有事。” “是!”年轻人声音嘹亮应声道。 句芒转身就要离去,耳畔又传来年轻人幽幽的后半句话“……句芒大人。” 句芒的心一惊,转身看向年轻人,神情无比凝重。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年轻人只是松了一口气般深呼吸了一下道‘你果然不是血红大人。” 句芒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承认,也没有出声否定。 年轻人的神色却十分冷漠,他声音冰冷说道“这一次,看在同为风城之人的面子上,我不会拆穿你。但是,你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句芒的眼眸同样冰冷起来,手指仿佛随意般轻轻搭在剑鞘之上。 年轻人看到他的神情和动作,不屑轻笑了一下道“你不过是侍卫队的一员罢了。当真以为仗着族长大人的庇护可以为所欲为。句芒,弄清楚你的身份。” 让句芒陷入思考的年轻人目送句芒离开后,向同伴所在的地方奔去。 “无根,我刚刚看到你和血红大人在一起。”半路上,一名同伴看到他的身影,连连招手说道。 无根一副羞赧的模样道“有幸和血红大人说了几句话。” “你这家伙,还是一副礼仪满满的模样,小心血红大人说你迂腐。”另一名同伴说道。 无根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最后一句严厉的话语久久回荡在句芒的耳畔。 血红之事,他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年轻人的最后那句话在另一种意义上给了他一击。 从小时候开始,独自一个人的自己,只有挥剑的时候才会感到一点不同的情绪。于是,自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风院的练武场,随即进入了侍卫队成为队长。 现在的自己,在希冀剑之外的其他东西吗? 药师和黎弥注意到句芒神情有异,互相交换了眼神,贴心地没有找他说话。 “两位还真是安静。”句芒心中烦躁,不禁和两人搭话说道。 药师和黎弥面面相觑。这是被找茬了? “发生了何事?”黎弥问道。 句芒一怔,又开始了沉默。 “外面的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句芒?”药师追问道。 黎弥是黎族族长,身份比他们高,不可以无视他的问题。平日的话,句芒不会失礼,今日是怎么了。 “一切顺利。”句芒应声回答道。 第298章 虚假的侍童 “看你的样子,并不是很顺利。”药师说道。 句芒道“这是我个人的事情。” 黎弥眉头微蹙,厉声道“身为族长侍卫队队长,轻重缓急都不明白吗?” 今夜之事,非同小可,没有给任何人沉湎个人感情的时间。 句芒一怔,他注视着黎弥,嘴角有些自嘲笑道“弄清楚我自己的身份吗?” 黎弥眼眸寒光一掠而过,他的声音带着压迫的意味说道“自己是谁,连自己都不明白吗?” 突然地面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密室摇晃起来。 “我出去看看!”句芒说着翻身而出。 風空和句芒分开,一路径直向两名侍童被关押的地方奔去。 突然她停下脚步,放轻脚步绕到了后方。 卫现和祝工的战斗仍然在继续。 “怎么他们两打起来了?”風空把疑问放在心中,悄悄进入了帐篷内。 里面,两个侍童睡得正香甜。 風空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走过一张案几的时候,手一伸拿了上面什么东西放在身后。 她走到两名侍童的身边,蹲下身俯视着两人的睡颜。天真孩童的睡颜简直像是这世间最美的事物,让人不忍破坏。 風空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把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那是一把裁刀,玄铁精制的刀身上刻着一个“風”字。 風空一语不发,举起刀向睡梦中的两个侍童刺了下去。刀扎在被褥上,露出里面的纯白的棉花。 “不继续睡了吗?”風空笑着看着在自己刀落的瞬间灵活滚到另一边的两名侍童问道。 “我可以达成你们永眠的愿望。”風空笑得十分好看。 两名侍童的脸色微变。 “風族族长,这玩笑并不好笑。”一名侍童正色说道。 風空站起身,手中的裁刀在眼前晃了晃道“你们真的以为我在开玩笑?” 另一名侍童正准备说些什么,他的脸颊上一阵刺痛传来。 他伸手摸了下,手中是鲜红的血迹。他的身后是那把刚刚从他脸颊上擦身而过的裁刀。 “圣地的钥匙在你们手中。” 有风从帐篷外吹进来,烛火摇曳,看不清楚風空此刻的表情。 两名侍童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眸黯淡下来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真意。 “所有人都是按照名单放行。”一名侍童说道。 “你说我们是背叛者,难道我们身上的伤都是假的不成。”另一名侍童把身上被打得青肿的地方亮出来给風空看。 風空瞥了一眼,嘲讽地笑道“如果你们是真的圣地侍童的话。” 两名侍童的脸色骤变。 与此同时,風空身影一闪,掠到两人面前。她的一只脚重重踢在一人身上将他从帐篷里踢飞了出去,一只手紧紧扼住另一人的咽喉上。 “说吧,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真正的两名侍童在哪里?”風空冷冷问道。 被她扼住咽喉的人,不断挣扎,断断续续问道“你为什么会发现?” 他们所用的人皮面具应该是完美的,对真正的两名侍童的模样也没有可指摘的地方。为什么这个人如此确定自己两人是假冒的? 風空高深莫测笑了一下到“这可是秘密。” 她侧目看向之前那人被踢飞出去的时候撞出来的大洞,又低头看着手中呼吸困难的侍童。 “活口,只要一个就够了。”風空说着,手中加大了力度。 眼前的人呼吸更为艰难,他的视线模糊起来,耳畔似乎出现了自己喉骨被掐碎的声音。 “在……墓林……里……” 终于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活活掐死的折磨,吐露了人质的关押地点。 風空的眉头微蹙,冷冷道“带我去。” 她的手一松,得到解放的人顿时全身无力地跪了下来。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张大口,拼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快!”風空催促道。 那人听到風空的声音,身子颤抖了一下,十分乖巧地站起身,低着头向外面走去。 在快走出帐篷的时候,他看了下对面。同伴被踢飞出去,一直没有动静,这是为何。 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他,他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快步走出帐篷,带领風空向墓林走去。 在他好奇同伴为何没有来救自己,担心同伴的时候。同伴也在祈祷他能够来救自己。 被踢飞出去的人,正好落在卫现和祝工战斗的正中间。卫现和祝工正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的力量放在这一招式上,准备一招定胜负。 突然,从帐篷里飞出来一个矮小的身影,落在中间。 两人定睛一看乱入者是侍童,同时收手已经来不及。半途而废的招式还是发挥出了完整招式的大部分力量。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乱入的人脑海中最后只有一个念头,呼唤同伴救命。 卫现和祝工收手了,冷冷看着被同时被命中的侍童。 他的身子直挺挺站在中间,一半身上是火焰烧焦后的漆黑模样,另一半身上是一道明显的鞭痕血印。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假侍童连心中的话都无法说出口,直挺挺倒了下去。 卫现的眼眸暗了下,眉头微蹙。 侍童专属圣地,若是他死了,即便是意外,他也是死在自己的手中。 祝工的神情有些冷漠,只有眼中一晃而过的不悦。 两人遥遥相望,同时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侍童走去。 卫现走近侍童,蹲下身准备查看他是否还活着。突然,他的视线看到侍童被烧焦的另一半身体。那一半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化为灰烬,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在烈火之下被熏成为一片灰黑色。可是,卫现十分清晰地看到他的手臂上刻着明显的图案。 卫现没有继续确认假侍童的生死。他缓缓站起身,俯视地上躺着的假侍童,神情比祝工更加冷漠起来。 卫现抬头看着走近的祝工,嘲讽的口气不屑说道“你们连圣地的侍童都替换了,真是神通广大。” 祝工闻言,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卫现道“为何我们要做这么麻烦的事情。” 第299章 童子门 还不承认吗? 卫现看到祝工的反应,以为他在故意迷惑人心。 卫现冷哼一声道“你自己看一看他的胳膊,虽然上面的皮肤已经烧得有些模糊不清,还是能看出他的胳膊上曾经刻有什么图案。圣地的侍童以纯白为首选条件,绝不会在自己的身上随便留下刻印。” 祝工闻言,目光看向地上侍童的胳膊,果然看到了卫现所说的模糊不清的图案,他的眼眸闪了下。 卫现看到祝工神情有变,自认拆穿了对方抵死不认的把戏。 他冷哼一声,不屑问道“你还有什么狡辩的言辞吗?” 祝工抬眼看向卫现,眼眸中一片深刻之意。 他不屑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此事与我无关。” 祝工说得十分轻松,他的心中却没有表面上轻松。 假冒侍童是共族还是后族做的?为何他们都没有告诉自己? 卫现注视着祝工,看了许久。 突然,他意味深长笑道“看来,想在今夜之事上另有企图的人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被戳中心事的祝工脸色阴沉了下来。 卫现见之,不仅没有住口,还故意煽风点火道“内讧只发生在同伴之间。互相隐藏真心的你们,早已不是同伴。” “住口!”祝工突然抬高声音喝道。 卫现冷笑道“互相隐瞒,各自心怀鬼胎的你们三族的合作,早已形同虚设。” “那又如何!”祝工突然厉声道。 他把焚尽铁扇竖在自己的面前,对卫现说得“从来自诩永远中立,只考虑自己利益的卫族,不也是一样站在了風族的一方。什么族规,祖训,你们只有在想要利用的时候才会搬出来。” 卫现脸上的笑容消失。 仿若对卫现之前的嘲讽报复般,这一次换成了祝工用冷嘲热讽的口气说话。 祝工冷笑道“虚伪的是,即便你们站在了風族一方,却还寻找站队的借口来给自己开脱。” 卫现的眼眸冰冷起来。 断空鞭甩在空中,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响声。 “刚刚有人乱入,现在战斗继续。”卫现冷冷说道。 “正合我意!”祝工手中的焚尽铁扇舒展开,径直向卫现挥舞而去。 風空在剩下一名假侍童的带领下向墓林走去。 “这条路没有人看守。”假侍童深怕風空因为绕了路再次对自己下毒手,主动解释道。 風空淡淡看他一眼,吓得他立刻紧闭嘴巴,继续前进。 “你们是什么人?”風空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假侍童的后背,沉声问道。 假侍童明显哆嗦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童子门。” 風空闻言,眼中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童子门,外界江湖黑暗之处的一神秘门派。童子门,一门皆是童子模样。是他们本就是小孩子,还是因为其怪异的独门武功所致,江湖无人得知。 童子门在江湖暗处,凭借他们童子天真的模样,常常犯下累累血案,却可以脱身而出。因为谁也不会相信,血案现场,在一旁哭泣地可怜无助的孩子就是一切的元凶。 当有心之人发现问题的时候,他们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有人雇佣了我们两人。”假童子继续说道。 “身为童子门的热,你们的武功倒是很弱。”風空怀疑的口气说道。 假童子的身子又是一阵痉挛,他张了张口,想说“是你的武功太高”,可是脑海中立刻浮现自己差点被生生扼死的场面,便紧紧咬着唇收住了话头。 “童子门行事并不凭借武功强弱。真正武功高强的只有门主,和守门人。” 假童子自认武功远远不如風空,可是为了童子门的名声,他不知不觉泄露了门内的秘密。 風空闻言,嘴角扬起。 假童子的话是真是假,现在还未可知。只有当他们亲自前往童子门的时候,才会知道真假。 毫无疑问,風空的心中此刻已经将童子门放在了风城的诛杀名单之类。 引起殊光森林中动乱的那些外界之人,她可以放过他们无辜的师门家族。 可是,圣地是这片土地上九大部族先祖栖息之所。对圣地打主意的外界之人,绝对不能留下。 不知假童子是否知道此刻的自己在風空眼中早已是一具尸体。他远远望向远处,声音中带着欣喜说道“就在前面!” 说着,他便加快脚步向前飞奔而去。 風空紧随其后,突然她感觉到对方的脚步越来越快,只用了一点力量的自己竟然落下了距离。 風空的眼眸暗了下,没有喊住他让他停下来。她的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假童子的后背,比之前更加没有一丝松懈。 “到了!”假童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看向風空笑着说道。 “到哪里了?”風空冷冷问道。 她不需要再去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圣地难得的空旷之所。 “到了你的葬身之地。”假童子的脸上浮现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的动作十分灵活,和之前在帐篷内被風空扼住咽喉,手足无措的反应完全不同。 “你就是童子门的门主?”風空冷冷问道。 “门主怎能屈尊来此之地。”假童子笑着说道,“小娃我只是门主门口的一名看门人。” “一条看门狗也想咬人。”風空不屑道。 假童子伸出一只手摆在自己的面前,左右摇了摇道“非也,非也。我可从未说过,这里只有我一名看门人。” 他的话音一落,从黑暗中窜出来五六个矮小的身影。 “童子门,看门人,七人众。”假童子见到同伴现身,底气更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哼。”風空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假童子不悦问道。 “无论是一条狗,还是一群狗,追根究底都是畜生。畜生妄图对人类亮出獠牙,结果只有被打断牙齿,剥皮拆骨的下场。”風空冷笑说道。 她讽刺的话,不仅让假童子,也让其他七人众的神情都凝重起来。与此同时,他们的眼中还有愤怒之色。 “野兽的獠牙究竟是否可以撕碎人类的心脏,你马上就会知道了。”假童子沉声说道。 他环视一圈同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風空的咽喉上,挥手命令道“上!” 第300章 鸣响的剑 枫林。 初夏时节,枫林中的枫树却一边红色,恍若自己曾经见过的遍地鲜血。 叶枫儿仰头望着天空莫名飘落下的枫叶,转头向不远处的一竹舍望去。 竹舍内,有一个用青翠竹条编织的竹筐。竹筐上覆盖着一层布,将里面的东西遮掩地严严实实。 “剑在鸣响。”叶枫儿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太小,仿佛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可是,她的话却传到了不远处一直守护在旁的一名年轻人的耳畔。 他听到叶枫儿的话,神情凝重,目光也遥遥望向竹舍。 “是剑出事了?还是剑的主人出事了?” 这一次叶枫儿没有说出口。 无论鸣响的原因是哪一种,对于她来说,只是增加了几分困难罢了。 对于自己目的最终的结果来说,无论是剑还是剑的主人,都将不复存在。 红花林。 星辰剑上的血不知何时隐入剑身之内,消失了。 云飞飞跃到血红的身边,却得到了血红毫不留情的话。 “我的话,你真的传递到了吗?”血红冷冷问道。 云飞一怔,他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血红关心的竟然是他是否对風空传达了话语。 云飞再次仔细端详了一番血红。 眼前的这个人和風空一样,都有人希望他们能够成为風族族长,领导風族。可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他与風空不同。 若是,風空此时在这里,最先关心的一定是将眼前的敌人退散,守护身后幽深宫殿内的神秘之物。 血红,这个男人,太关心自己了。只专注自己,过于随性的人,是无法舍弃欲望保护一族的。 血红见云飞迟迟没有回答,以为自己猜中了。 他神情不悦,冷冷说道“云家的人连传信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云飞的神情也认真起来,他针锋相对道“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连在本人面前直说的勇气都没有,我所认识的风城之人可不是这样的。” 血红顿时阴沉下脸。正在这时,一名祝族之人掠到他的面前,一剑刺来,口中还呼喊着“这一剑是为队长报仇!”。 血红握着短剑的手轻轻一翻动,短剑立刻挡在对方长剑的剑尖上。对方力量极大,短剑被逼迫向血红的身上退了几分。不过,也不过是几分而已。血红的脚步没有退后,依然坚守在红花林的边界线上。 “报仇?”血红看着眼前怒目瞪视自己的祝族青年,一抹残酷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上。 “杀人的时候,竟然还出声提醒对方。如此愚蠢的人竟然还妄图报仇!”血红的手腕一翻,硬生生将手中的短剑变换了方向。对方的长剑也随即被打飞了出去。 另一名同伴立刻补上一剑,血红正眼也没看一下。只是把脚边之前那些傀儡掉落的一把武器踢飞了过去。武器阻碍了对方攻击的态势。袭击失败。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 不过是一些连名字都不为所知的杂鱼,自己怎么会被他们绝境。 “这边解决了。”云飞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几人茫然望去,正看到云飞将其中一人打晕,搬运到红花林之外再飞跃回来。 血红眉头微蹙扫视了一圈。周围原先那些被操纵的傀儡,也被云飞送到了红花林外。 血红唇轻启,训示对方天真的话眼见就要说出口,他突然抬手挡在自己的面前。 糟糕。 药师的药还没有完全散尽,一旦动用武功,血液流动过快,就很容易受到影响,冲动起来。 杀了所有侵入者是一种解决方式,将敌人彻底逼退离开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云家的人选择的是第二种。 血红深呼吸一口气,凌厉的目光望向眼前剩下的两名祝族侍卫道“死还是生,你们自己选。” 两人一怔。他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回答道“祝族之人,绝不苟且偷生!” 啪! 啪! 两下响亮的声音从两人的脑袋后响起,两人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血红看着出现在两人身后的云飞,心中不解。他的动作和之前不同,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可以发生什么变化? 血红的目光随即看到云飞手中安静的星辰剑。 是十剑的影响吗?可以让持有者发生变化? 十剑是藏剑所铸。说起来,風空手中的黑剑也是藏剑所铸。 血红走到一旁,捡起自己不久之前扔出去的短剑。自己的这双短剑是钦家送的,用起来很便利,便一直用着。 藏剑的剑。 血红看着眼前的短剑,心思飘飞到了远处。 突然,他的视野的边界上闪过一道黑影。 “还有人!”血红急忙出声提醒道。 云飞闻言,连忙放下手上的人,飞跃而来。 在两人的眼中,那道身影极为快速地越过了红花林的边界,踏上了前往幽深宫殿的第一步。 圣地。 战斗已经快要结束。 老人气喘吁吁,看着面前的黑羽,奇怪地问道“不知我们可曾相识?” 黑羽面对自己的愤怒和恨意是如此明显,可是他回想半天都想不到自己何时与这么一个年轻的少年有过仇怨。 “第一次见。”黑羽冷冷说道。 老人不再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一直一动不动的御家。 “年轻人,御家的不可多得的天才。老夫的性命可以给你,只希望你能放他走。”老人再次恳求道。 可是,他的态度越是诚恳,黑羽的表情更加愤怒。 “你这一生,一定听到过很多求饶之声。你认真听从过他们的话吗?”黑羽的声音极为冰冷。 老人的神情动摇了几下,他低垂下苍老的头,久久没有回答。 “结束了!”黑羽运气在手掌之上,向老人的脑袋上劈下去。 突然,手掌下的脑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球模样的东西。黑羽的掌劈在上面,圆球炸裂开来,冒出团团白雾。一瞬间,白雾便将周围的一切遮掩了起来。 黑羽连忙回头向御家所在的方向走去。可是,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人的踪影。 黑羽紧咬嘴唇,手掌变为拳头紧紧垂在身侧,眼中冒出了火花。 第301章 打破伏击 圣地是远古先祖的安息之地,遍布鳞次栉比的墓碑。 墓林不远处,空旷的一方天地之间,風空轻笑站在中间,周围是重伤倒下还在挣扎的童子门的看门人七人众。 “怎么可能?”假童子一脸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柄冰冷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握剑的不宁神情冷漠,身上还残留有不久之前战斗的肃杀气息。 假侍童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又看向中间的風空。他们埋伏袭击的计划不仅失败了,还是以最惨痛的形式。 七人众的合力作战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破坏了。他们甚至都没看到一旁观战的風族的族长有任何防御应对。这表示,她相信突然乱入的这个男人可以解决他们所有人吗? “可恶!”假侍童不甘心地痛惜说道。 不宁的眼眸一暗,手中的剑向前送了半分,刺破了他的咽喉。 “不宁。”風空喊道。 不宁的动作一滞。 “侍童在哪里?”風空走上前,冷冷问道。 血从假侍童的脖颈上流出,滴落在地上。他紧抿嘴巴,把头埋在地上,什么也没说。 風空的神情一凝,手中一道寒光闪过。 假侍童立刻厉声尖叫起来。他趴在地上无法看到,自己的背上正插着帐篷内划伤同伴脸的那柄裁刀。 假侍童意识到自己因为痛楚失声喊出声后,又紧抿上嘴巴一言不发。 風空的眼眸暗了下,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假侍童的身体,冷笑道“为了变成这幅模样,你们一定从小受过极大的痛楚。所以无论什么拷问,你们都可以忍耐住痛楚。” 風空弯下身,小声说道“我不会拷问你们。因为,我已经知道关押地点在哪里了。” 假侍童一怔,他抬头看到風空一脸自信的笑容,用不确定的口气说道“你不可能……” “墓穴。”風空轻轻吐出两个字打断他的话。 假侍童瞳孔微张,神情呆滞了起来。 風空将他脸上的微妙神情变化全部收入眼中,转身对不宁说道“全部解决掉。” 不宁的手腕一翻,剑重重拍在了假侍童的后脑勺上,让他彻底晕厥了过去。 不宁解决完所有人,转身追上風空关切问道“風空大人,您没事吧?” “先找侍童。”風空应声道。她的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是否有受到身上伤的影响。 不宁看到風空轻车熟路径直向墓穴走去,过了好一会,好奇问道“風空大人,您怎么知道关押侍童的所在之处?” “猜的。”風空飞速答道。 不宁一怔。 “没想到一次就中了,运气不错。”風空轻笑出声,笑声中却掺和了几声咳嗽。 不宁的眼眸昏暗下来。他快走几步,走到風空的身侧和她并肩而行,神情认真说道“待会请让属下先探查完墓的情况,里面很可能还有潜藏的敌人。” 風空的脚步顿了下,偏头对不宁微笑道“若是发生战斗,那就拜托你了。” “是!”不宁抬高声音应道道。 風空收回目光,脸上刚刚的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还带着一抹痛楚的神情。 再撑一会。 身为族长的自己最后若是无法战斗,拖了大家的后退,真的会无颜再见迷宫中那些幽灵前辈。 風空的手不禁紧了紧,上下牙齿咬合在一起的力量也加大了许多。夜风拂起她的发丝,将额头冒出的一层密布的汗珠遮掩了大半。 “風空大人?”不宁突然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嗯?”風空茫然看着不宁,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不宁低头看着被風空扯住的衣角,再次不解问道“風空大人?” 風空随着不宁的视线看到自己不知何时伸出的手,她无力松开手,看着自己的手,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我会扯住你的衣服?” 不宁的脸色一红,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風空用手捂住心脏的位置,继续说道“心跳好快。” 不宁闻言,神情一怔,脸上的红晕变成了惨白。 風空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说道“脸好红。” 不宁的神情一凝,动作飞快连连退后好几步,与風空拉开距离,说话的语气更加恭敬道“風空大人,您先冷静一下。” 風空抬眼看着疏远的不宁,努力平复渐渐不稳的呼吸,语气有些不满道“距离这么远,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不宁听到她的话,不禁又后退了两步,说道“虽然对您不敬,情况特殊,到时候我会反抗的。” “闭嘴!”風空咬牙切齿说道。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好一会,脑海中浮现自己扼住假侍童时的画面,阴沉着脸色说道“童子们的看门人身上被下了药。” “我去请药师大人……”不宁的话还未说完被風空打断。 “墓穴快到了,继续前进。”風空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说道。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距离继续向墓穴走去。 突然風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不远处的不宁。不宁承受着風空突然的视线,顿时心乱如麻。他表面上装作平静问道“風空大人,怎么了?” “待会不需要手下留情。”風空红着脸,眼眸中却带着冰冷的神色。 不宁神情凝重起来,回道“是!” 两人来到的是一处坟墓所在,墓前的墓碑没有竖立,而是被放倒在地上。 風空走过去,伸手在平躺的墓碑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把钥匙。 風空把钥匙扔给不宁说道“锁孔在本该放墓碑的石阶上。” 不宁接过钥匙,手心上传来钥匙滚烫的温度,他回头看到風空退后几步,垂首在一旁不知在沉思什么。 不宁上前在石阶上寻找到锁孔,插入钥匙。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是一阵沉闷的声响。 不宁抬头看到眼前的墓身竟然渐渐向外移动,露出了里面空洞的天地。 空洞之下,是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風空从不宁身后走过来,压抑声音说道“我先下去。” “風空大人!”不宁伸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風空一跃跳入了眼前黑暗的深渊中。 第302章 解救侍童 風空的身影在不宁的视野中一闪而过。不宁脸色一沉,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黑暗中,不宁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才看清挡在两人面前是一面冰冷的墙壁。 “用钥匙的另一端。”風空指着墙壁的左下端对不宁说道。 那里刻着一个图案,中间凹陷进去,仿佛缺失了一块。不宁把钥匙的另一端放入其中,一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墙壁渐渐向上抬起,露出了原本隔绝的另一方天地。 冰冷的地上,两名被绳索紧紧捆绑住,黑布蒙住眼睛,无法动弹的侍童听到声音,身子不禁都向里面缩了缩。 “六合,七问。”風空见到两人无视,不由喊道。 两人听到風空的声音,身子一僵,下一刻便挣扎着向声音传来的方法挪动。 風空上前解开两人眼睛上的黑布,不宁用剑切断捆绑两人的绳索。 两名侍童连忙拿开遮挡视线的黑布,孩童天真的眼眸一齐看向風空。 風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交互看了一会,脸上露出笑容的同时,右手飞快将其中一人紧紧抱住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不宁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另一人的咽喉之上。 之前还一脸欣喜若狂神情的孩子脸色一沉,动作敏捷地避开了不宁挥来的长剑。 “童子门门主。”風空将自己身边的侍童护在身后,对另一名侍童微笑道。 “他不是七问?”風空身后的侍童,六合震惊地看着眼前突变的这一幕。 他很快反应过来连连追问道“我和七问一同被关押在此,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替换了?” 六合素来平静的脸上显得很是慌乱,他与七问从出生便在一起,怎么会认不出真的七问。 “他的眼神和七问不一样。”風空平静回答道。 “七问的眼神虽然有些凶,里面却带着温柔。他的眼中只有虚伪。”風空进一步解释道。 “阁下辨人的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在下正是童子门门主,鬼童子。”假七问面无表情说道。 “七问在哪里?”六合忍不住厉声问道。 鬼童子无视六合的问题,抿了下单薄的嘴唇,目光在風空和不宁身上打量了片刻。 刚刚眼前的女人帮他解开蒙眼的黑布的时候,两人距离很近。他十分清楚,她已经中了童子门的药。 鬼童子轻笑道“虽然不知两位是何身份,不过以两位的武功和智商足够孕育出聪明的后代。” 不宁闻言,眉头紧蹙。手中的剑颤了下。 “两位来到这里,说明外面的看门人的计划已经失败。童子门一次损失如此多优秀的孩子,在下实在心痛。”鬼童子的脸上浮现阴险的笑容。 “因为两位缺失的孩子,还请两位负起责任制作出来。”鬼童子的神情渐渐激动起来。 “天时地利人和。真是上天助我!” 鬼童子话音未落,不宁的长剑已经刺去。他可以任由他人侮辱自己,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風空大人。 “風空大人,我很快就解决他。您和六合请先回到地面。”不宁压抑心中的怒气说道。 鬼童子听到他的话,眼中一亮“風?風族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本是撒网捕鱼,没想到竟然抓到了一条大鱼。” 他的话再次被不宁的长剑利落斩断。 鬼童子不悦地看了一眼不宁说道“既然已经有了母亲,父亲不是你也没关系。外面一定还残留有其他武功高强的男人。” 难得遇到了优良血脉,他可不能让她逃走。 “走。”風空牵着六合的手,向外走去。 鬼童子的眼眸一暗就要追上去,第三次被不宁硬生生用剑拦住。 他凶狠地瞪向不宁,恶狠狠道“杀!了!你!” 不宁的耳畔听到風空和六合退出墙外,离开了地下的声音。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又缓缓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鬼童子。 “三剑。你活命的三次机会刚刚已经被你用完了。”不宁冷冷说道。 鬼童子阴暗着脸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宁收回手中的长剑,重新放回了剑鞘之内。他握住剑鞘,眼睛像猎人看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一般。 “剑式是练来用的,不使用这几招剑式,你练它何用?”师父曾经如此多番训斥他。 可是,在風空大人面前,他不想用那几招剑式。不仅因为这几招剑式本身太过残酷无情,一旦被对手打断还会受到剑式本身的反噬。温柔的風空大人若是知道,一定会不让自己再使用。 但是,现在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话,谁也看不到自己的出招,谁也不知道自己隐藏的剑式。 眼前的鬼童子,在不宁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地下的战斗在風空和六合回到地面不久后开始了。 風空松开六合的手,快步退到了一旁去。 “風空大人?” 六合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残留的温度十分滚烫。难道風空大人的身体不适? 六合正准备上前看是否有自己可以帮忙的地方,風空冷漠的话打断了他前进的脚步。 “不要过来。”風空咬牙切齿般说道。 “風空大人,您无事吧?”六合停下脚步,着急问道。 “我中了毒,要调整下内息。你在一旁替我守卫。”風空说道。 “是!”六合站得笔挺,神情严肃说道。 地下是不是传来打斗的声音,地上風空盘膝坐在地上安静地调整内息。 风吹过,刮起她的衣裙。额头的发丝被拂起,密布的汗珠变得十分冰冷。 六合恍惚间想到上一次祭典之事的事情。上次他和七问的年纪还小,有些贪玩。那时候,陪他们疯玩的便是風空大人。 结果,因为他们是侍童,无人责备。風空大人倒是被找到的侍卫队的人训斥了好半天。 即便如此,風空大人走的时候却附耳在他们耳畔悄悄约定说道“下次再继续。” 现在约定的时间到了,可是人却少了一个。 “七问,你究竟在哪里?”六合心中焦急期盼得到同伴的下落。 第303章 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漆黑的身影以闪电般的速度,在云飞和血红的眼前踏入了侵入者不可进入之地。 云飞箭步就要追过去,一道剑气从一侧闪过拦住了他。 “不能过去。”血红阴沉着脸望着前方说道。 他的话音未落,两人的耳畔顿时响起一阵萧瑟之音。 云飞连忙望去,神情随之一怔。 如入无人之境的那个身影已经被迫停下了脚步,一道从天而降的铁棒从他的头顶落下,直接刺穿了他的身体。同时,周围一瞬间无数羽箭齐发全部射在他打飞身上。在侵入者还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无论是谁,只要踏入其中,便是这样的下场。”血红冷冰冰说道。 云飞听到他的话,眼眸黯淡下来。 既然其中有如此陷阱机关,上一次和这一次,自己几人的战斗是有意义的吗? “这个机关可以突破吗?”云飞突然问道。 血红的眼中一道寒光一闪而过。他回头睥睨着云飞,避开了他的问题,语焉不详道“你可以试一试。” 云飞将星辰剑收回剑鞘,微笑道“敬谢不敏。” 看来,这里是可以突破的,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哼!”血红冷笑一声,向红花林外走去。 “他的尸体就放在那里吗?”云飞望着血红的背影问道。 血红看了一眼周围林立的红花树,意味深长说道“你以为红花林的红花为何这样红?” 夜风恰巧吹过。不知是夜风的缘故,还是血红话中的意思,云飞感到一股阴森的寒意。 两人走出红花林,迎面遇到尔耳,尔耳的身后是护城卫士。 “血红大人,云公子。”护城卫士的队长行礼道。 “解决掉。”血红冷冷吩咐一句,脚步没停离开了。 云飞注意到护城卫士队长的目光,微笑问道“阁下可是有事找我?” 护城卫士望向血红和尔耳离开的背影,转回头对云飞说道“云公子,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离开众人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风城中。 暗筑目送护城卫士一行人离开,一个人向风城宫殿内而去。 “静流?” 暗筑来到静流所在的庭院,漆黑的屋内,没有人的气息。 “没人。”突然一声桀骜不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暗筑身影一闪,隐藏了起来。 风弄明显不悦道“别藏了。我说了这里没人。”屋里只有一地的血迹。 后半句话,风弄没有说出口。 暗筑看清院门口站着人是风弄,眼眸一暗,紧紧握住放在身侧的匕首,沉声问道“是你杀了他?” “什么?”风弄一愣。 过了半天,他隐忍心中的怒火大声喊道“就他那点身手,我不屑杀他!” “那你为何会在这里?”暗筑紧紧盯着风弄问道。 风弄一怔,眼神闪了几下,极为不情愿地小声道“族长不在的情况,身为辅佐官就应该负起责任。” 今夜的风城有异变,怎么族长那一派的人都这么不着调。头不在,属下就不知道随机应变了吗? 风弄嘴角抽动几下,每次要将心中的话说出,耳畔都响起和樊燕分开之前他的千叮万嘱。 罢了,罢了。仅限今夜,自己就不与他们较真。 风弄如此自我宽慰。 暗筑听到风弄的话,眼中一亮,用疑问的口气说道“你是来找静流下指示的?” “才不是!”风弄的脸骤然涨红,他立刻大声否定道。 “我只是来看看族长辅佐官是不是睡死过去了!”风弄呼吸有些不稳说道。 “有劳你关心。我还没死。”一个幽幽的声音从暗处沉闷地传来。 风弄的脊背骤然一阵凉意,暗筑连忙循声望去。 庭院中的石桌发出沉闷的声音渐渐向一旁十分缓慢地移动开去。 风弄快步上前准备帮忙快些移开石桌,他的脸涨得通红,石桌的速度却没加快多少。 暗筑走过去,一眨不眨看了风弄一会,抬起脚在石桌旁的椅子上重重踢了一下。 石桌移动的速度骤然加快,风弄一时不及松手,差点摔倒在地。 石桌下的石板发出咔擦一声响,露出一方天地。 “暗筑,帮我一下。”黑暗中,静流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 暗筑连忙就要跳进去,风弄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他抢先一步挡在暗筑面前说道“我去!” 说着,风弄一跃而下。不一会,他带着静流跃回地面上。 风弄把静流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头看了下自己刚刚和静流接触过的地方,上面沾染上了大量的血迹。看来,房间中的血都是静流的。 “静流!”暗筑唤道。 “没事。”静流重重咳嗽几声说道。 “谁做的?”风弄沉声问道。 静流抬头看了风弄一会,露出一贯和善的笑容道“刚刚谢谢你,风弄。” 风弄的眉头再次紧蹙起来,他神情不耐烦地追问道“究竟谁做的?” 静流环视了一圈周围,沉声说道“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天处理完风城内的事物后,他回到房间准备彻夜查阅文件到天明,没曾想突然出现一名黑衣人。黑衣人的出手毫不犹豫,目的十分明显,便是致静流于死地。 “对方没有确认生死吗?”风弄看着静流没有血色的脸问道。 静流轻声说道“一时半刻的时间屏住呼吸,停止心跳,并不难。” 风弄听到他的话,瞥了瞥嘴。这又是跟谁学的奇怪的假死之术,普通人可是撑不过一时半刻的。 “那之后,我担心对方去而复还,便躲在了地下密道中。”静流说着又咳嗽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止住咳嗽,向暗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会来这里?” 暗筑将药居被人监视的事情详细说了一番。一旁静静听着的风弄眼睛跳了下。随即,他想到在练武场中和小易最后的决斗。从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小易。 反正,他暂时也死不了。 风弄心中反复如此如此想着,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经意之间咬破了嘴唇。 第404章 未雨绸缪 暗筑听完静流的部署,发现风弄许久没有说话。她抬眼望去,看到风弄的唇上浸出一层血丝。 暗筑犹豫了一下,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到风弄面前“给。” 风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色手帕愣了下。他好奇看向暗筑,看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唇。风弄抬起手指轻轻擦了一下,唇上的血沾染到指尖上。 风弄眉头微蹙,快步退后几步,不屑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眼前快死的人吧。” 风弄冷哼一声看了一眼静流。 “刚刚的话,你记住了吗?”静流同时看向风弄,询问道。 “刚刚?”风弄一愣,自己刚刚陷入沉思,完全没听清楚他们两人说了什么。 他又咬了下嘴唇,唇上的血腥味从舌头上进入身体。风弄不想说自己没听清让静流再重复一遍部署。于是,他只是耐心地看着静流,等待静流自己主动复述自己的作战计划。 可惜,静流只是微笑望着他,什么提示都没说。 “什么话?”风弄的耐心终于耗尽,转过脸背对静流和暗筑问道。 “钦家的人,你去较为合适。”静流的话点到即止。 和樊燕说的一样。 风弄忍不住仔细端详了一番静流,点头道“我明白了。” 自己去做什么,让钦家如何行动,这些不需要静流详细再说。 “我走了。”风弄最后看了一眼静流和暗筑,头也不回离开了庭院。 静流微笑目送他离开。 倏忽之间,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无法保持,胳膊撑在石桌上艰难呼吸起来。 “静流!去药居,小易在那里。”暗筑连忙扶住他说道。 静流坚定地摇摇头“不行。身为族长辅佐官,风城异变之时不能离开这里。” 过了好一会,静流平复好呼吸,神情严肃对暗筑说道“风院是荀夫子掌管的地方,荀夫子素来未雨绸缪,风院不需要担心。只要和其联络的护城卫士的通信没有中断,就不需要增派人手。祁家上一代家主一定会有所行动,不过他现在没有长老身份,无法将人手名正言顺分散出去,你前去传我的命令,可解此局。” 静流一口气说了半天,身体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 “我无事。你速去。”静流见暗筑还没有走,催促道。 待暗筑离开,整个庭院再次安静下来。 静流向不远处一座庭院望去,那里是族长大厅所在。他踉跄着站起身向那里走去。在他走过的地方,滴滴鲜红的血落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静流终于走到目的地所在的庭院门前。 他仰头微笑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庭院,迈步进去。 在他迈入院内的时候,不远处一双深渊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单薄的背影。 竟然还活着,运气真好。 不过,如此好运,不会连续在一个人身上发生两次。 拥有深渊眼眸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悄无声息来到了静流的身后。 暗筑径直向祁家而来,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便看到祁家原家主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向远处望去,仿佛在等待谁。 “老爷,来了!”一旁的管家看到暗筑不断接近的身影说道。 祁家原家主衣袖一甩,用浑厚的声音道“去吧!” 在暗筑到达祁家家门口,落在他面前的同时,数十条身影从祁家门内跃出四散开去。 暗筑一怔,正要说什么。 “我知道了。”祁家原家主抬手阻止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钥匙。”他继续说道。 暗筑心一沉,药师不在风城中,早就去了圣地。 “现任药师不在,只有让未来的药师上阵。我已经让人前去药居请人,你若是一同前去,想必会顺利不少。”祁家原家主道。 他看到暗筑的神情有些迟疑,补充道“风城之内的麻烦事情,族长不在,自然由六长老解决。你无须担心。” 暗筑离开后,管家好奇问道“老爷,目前风城内还未发生战斗,是否太过多虑。” 老爷的话仿佛在说风城中会有大量人员伤亡的事情发生。 祁家原家主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兵家之上。这个道理,敌人同样懂得。” 仅凭其他部族族长随身带来的几十人就妄图攻下风城? 他相信对方没有失心疯,不会如此失去理智。那么,对方只有智取,夺走风城所有人的战斗力。 祁家原家主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陷入沉思。 药居。 一直沉睡的天草突然惊醒,他凌厉的目光看向同时被推开的房门。走进来的邱然正对上天草的视线,顿时脊背一阵冰冷。 “这里有什么情况吗?”邱然强迫自己移开和天草对视的视线,向房中的卫子仓问道。 卫子仓摇摇头“一切都很正常。” “看来对方真的只是在监视我们,没有攻击的意思。”邱然说道。 “笨蛋。”天草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邱然一怔。在他发愣的瞬间,天草已经从他身边掠过,走出了房门。 卫子仓神情一凝,连忙追上去,被邱然一把拉住胳膊。 邱然一脸困惑的表情问道“他是在说我是笨蛋?” 卫子仓把邱然的手拍掉,连连点头赞同道“除了你还有谁。” 邱然嘴角抽动几下,一边向两人追去,口中一边反驳道“说别人是笨蛋的人才是真的笨蛋。” 另一处房间内,北芒和小易听到邱然突然大声说话的声音,面面相觑。 北芒的眼睛跳了几下,欲言又止,因为他觉得自己所想的事情太失礼了。 小易点点头十分肯定道“你想得没错。他就是一个笨蛋。” 邱然和卫子仓追着天草来到药居的一处偏僻之所。 “药炉?”卫子仓看着房门上匾额上的两个字,心生疑惑。他在药居几日,从未见药师和小易来过这里。 天草毫不客气地打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卫子仓紧随其后也进去了。待邱然要进去的时候,房门突然紧紧关上,从里面传来天草命令的声音“你待在外面。” 邱然一时没收住脚,身子撞在门上,尤其是脑门撞得生疼。 第405章 毒剑 邱然捂着有些青肿的脑门,不高兴地背过身去,闹别扭的语气说道“不进去就不进去。” 他抵在门上,百无聊赖看着周围的景色。 房间中只有一个荒废已久的药炉。天草走过去打开药炉上的机关,回头对卫子仓说道“进去之后,什么东西也别碰。” 卫子仓点头跟在他身后跳入药炉下的另一方天地。 卫子仓刚刚踏在土地之上,周围一股热浪袭来。他四处打量了一番,偌大的地下只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温泉里面的水剧烈沸腾翻滚。 卫子仓定睛望去,看到清澈的水下沉着一把漆黑的剑。剑安静躺在那里没有动,卫子仓却明显感觉到从剑上源源不断传来的骇人的气息。 “这是汤城唐门历代传承的毒剑。”天草轻描淡写说道。 他走到温泉边,看了一会剑,又低头观察地上的痕迹。 “看来,敌人还未闯进来。”天草说道。 卫子仓心中一动,问道“敌人的目的是毒剑?” 天草坐下来,望着水中的剑说道“再过一段时日,它身上的毒就会全部解开。” 卫子仓等了好一会,见天草没有动静,心中不禁揣摩起来。难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陪他一同在这里等着? 卫子仓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邱然此刻一定在外面等着急了。 “我已经有青剑了。”天草突然莫名说了一句。 卫子仓心中一惊,问道“前辈的意思是待毒剑上的毒全部解开后,让我使用它?” 天草顿了一下,说道“你曾与赤……”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神情严肃起来。 “有人来了。”天草沉声说道。 卫子仓闻言,立刻转身就要回到地面。 “你留在这里。哪里也别去。”天草出声阻止道。 “上面只有邱然一个人。”卫子仓担忧说道。 “这么容易就死了,他也不配持有毒剑。”天草淡漠说道。 “咦?”卫子仓一愣。 刚刚是自己会错了意吗? “毒剑是唐门之物,属于外界。解毒之后,自然不会将它留在风城中。你们谁用它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不过,单单论剑道之上的天赋,邱然在你之上。” 天草毫不留情说道。 汤城之中,他曾经恰好看过邱然用剑。若邱然不是从小研习鞭术,而是修习剑术,一定会比现在大有所成。可惜,从小他的路就没走对。 卫子仓听到天草说邱然的剑道天赋在自己之上,不仅没生气,还微笑了起来。 “这话若是让邱然听到,他一定会乐呵好几天。”卫子仓想象了下邱然听到之后会有的样子说道。 随即,他的脸色一沉道“前辈,我还是要上去。我并非不相信邱然。现在敌人不明,邱然有时候会一时迷糊上当,若他出现危险,我一定会现身。对我来说,他的安全比他是否有资格拥有毒剑更为重要。” 卫子仓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天草缓缓回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他是一个优柔寡断的家伙。” 卫子仓回到地面,把机关重新关好,走到房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邱然在门外等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坐在门槛上,打起了哈欠。他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的目光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一切看起来和刚刚任何变化。 “刚刚确实感觉到了视线。”邱然自言自语道。 他继续打着哈欠,闭上眼睛自我解释道“是错觉吧。” 没过一会,邱然进入了梦乡,有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从屋顶之上飞落下一片落叶。叶子飘飘荡荡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没有惊醒他。跟随在落叶之后的是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他落下的声音比落叶还轻。他无声无息走到了沉睡的邱然面前。黑暗中,他手中的刀连寒光都没有反射对准了邱然的脑袋。 就在他要手起刀落的时候,邱然的身子突然笔直地向一旁倾斜倒下,静静倒在了地上。 暗杀者一惊,正要变换手中刀落的方向。躺在地上的邱然骤然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他。 “想偷袭我?再回去修炼十年吧!”邱然大笑道。 一道鞭影骤然出现在两人中间,紧紧缠绕上暗杀者手中的刀,向外甩去。 暗杀者握紧刀,发出一声口哨声。从屋顶之上应声又飞落下三名同样打扮的黑衣人。三人看到邱然,二话不说便亮出手中的兵器厮杀过来。 “以多欺少,你们不觉得羞耻吗?”邱然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对四人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四名暗杀者没有理会他的话。战斗中,一人看到同伴已经将邱然缠住,目光望向房门,身形也随之移动了过去。 房间中的卫子仓正巧刚刚回到地面,走到门后。房间外的战斗声和邱然不间断的大言不惭的声音清晰传了进来。 卫子仓无奈摇摇头,手指放在剑鞘上,保持随时可以出剑迎战的姿势。 突然,他的神情一凝,视线紧紧盯着紧闭的房门。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近了。 “不是邱然。” 卫子仓认出这是陌生人的脚步声,深深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剑鞘上不停摩挲。 突然门口的脚步声停住了,一道重重的鞭声取而代之响彻在卫子仓的耳畔。 紧随而来的是邱然教训人的不满的声音“你们总要先解决掉我,才能开门。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你们怎么做杀手的?” “杀了他!”想偷偷进入房内的人被硬生生打断,咬牙切齿喊道。 房间中的卫子仓不禁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声被外面的人听到。 他从声音听出,外面几人的攻击比之前激烈许多,邱然的话好几次都被打断。 “你们太过分了!”邱然被逼迫连连退后。他见眼前的人彻底对房间没有了兴趣,只是一心要先灭了自己,心中不禁有些慌。 以一敌四,他打过。可是打过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小角色,眼前四人的武功明显比他们高许多。 “如果,我投降还来得及吗?”邱然忍不住试探问道。 第406章 头发的珍贵之处 投降? 四人面面相觑。 “死!”其中一人恶狠狠回答了他的问题。 “这就过分了啊。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邱然不满道。 突然一把飞剑向他的脑袋砍了过来,邱然身子一低,头向后一仰,锋利的剑刃正好从他的发丝上削了过去。 被斩断的发丝在邱然的面前以十分优美的姿势落了下去。 邱然的脸色一沉,眼眸中之前戏谑的神情荡然无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四人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有变,攻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邱然的目光仍然紧紧盯着自己飘落在地上的发丝,他嘴角抽搐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来“你们知道头发是多么珍贵的东西吗?” 四人一听,互相看了一下,都没有明白邱然话中的意思。 邱然抬起头看向四人,声音中拼命压抑着什么“头发可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一旦离开了脑袋就再也长不回去了!” 邱然仰头想象了一下未来的画面,脸上的神情十分难过,方才还充满怒火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之音“长此下去,便会像和尚一样只能在夜晚发光!连姑娘见到你也只会站得远远地喊你‘大师’。” 邱然哽咽说完,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邱然的真情实感一时打动了眼前的四人,四人不由都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突然一人恍若大悟道“我快成亲了,根本不用担心!” 他立刻又向邱然攻去。 “你竟然快成亲了?”其他三名同伴和邱然异口同声说道。 “只有你,不能原谅!”邱然怒火中烧,完全不顾其他三人,手中的长鞭专注地向那名准新郎打去。 房间中的卫子仓嘴角也抽搐了几下,邱然何时如此在意自己头发的多寡了。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原因何在。 药居另一边。 扑木守在北芒的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望向邱然几人所在的方向。一刻钟前,那里就传来了打斗的声音,至今未停。 “为何只有那里有动静?”北芒躺在病床上,神情不安道。 小易手指飞快摆弄眼前的药草,好奇说道“难道是因为这里附近我下了药,他们不敢来?” “因为有我在这里,对他们的震撼作用更大。这种解释更符合现实。”扑木神情平静说道。 对方竟然敢进入药居,便不会惧怕药师在药居内下的药。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对他们来那里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至关重要。 “那边是荒废的地方,真的什么也没有。”小易想了半天想不出药居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最吸引人的只有师父,可是师父现在并不在这里。 北芒听到小易的话,转头认真看向小易。小易没有将自己算在其中,是自谦还是真的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重要的人物。 风城的下一代药师,怎么会不重要呢。 他注意到小易一直不停研磨的药草,好奇问道“小易,你在准备什么药草?” 自己和其他病人每日服用的药草,小易早就准备了三天的份整整齐齐摆在桌案上。 小易抬头,声音平淡说道“我在用何首乌和野生姜为中心研究一种生发的药草。” “生发?”北芒一愣。这是不务正业? 小易点头道“邱然不知为何问我要生发秘方。身为神医,我可不能说没有。” 从殊光森林回来后,邱然便笑眯眯问小易有没有,小易张口就说有。于是,现在他不得不为自己的谎言日夜辛勤研究。 扑木听到小易的话,眼皮跳了几下。难道是上次回来的路上,自己随口说邱然的头发掉得有些厉害,被他记在了心中。 邱然对准新郎的怒火让他仿佛打来了战斗新模式的开关。 卫子仓已经坐在房内,手指已经离开剑鞘,打着哈欠听着外面的声音。 “看来,自己真的是白担心了。”卫子仓微笑说道。 突然他嘴角的笑容僵住,右手飞快拔剑。 砰! 一声巨响,他刚刚触碰到剑鞘的手被重重踢了一下。松开一线的剑鞘再次紧紧闭上,卫子仓的人也远远落向房间另一边。 是谁?对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卫子仓心中十分不解。他从地下上来之后仔细查看了房间内一切地方,没有人藏身在这里,也没有人来过这里。 眼前的人难道是凭空出现的吗? 不待卫子仓想明白对方如何进入房间,对方的攻击再次向他袭来。飞起的脚不停踏在卫子仓的身上,双手成掌也见缝插针拍在他的身上。 很强。 卫子仓轻咳了一下,嘴角沁出一抹血丝。他抬手擦去血丝,目光望向药炉上的机关。 既然从外面不可能进来,那么敌人只有从药炉下的地下出来。 连天草都没有发现对方的气息吗?天草现在无事吗? 卫子仓眉头微蹙,他稍微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坚持回到地面的决定。 卫子仓身影一闪,重新掠到门口,挡在前面,声音有些冷说道“既然来了,阁下就别走了。” 他的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出鞘,直刺面前不断逼近的人影。 突然,卫子仓感觉手中的剑一沉,逼近的人影高高站在他的剑身上,居高临下道“不自量力!” 一种熟悉的感觉袭上身心,下一瞬间,卫子仓的剑身一轻,俯视他的人竟然借力向上冲破屋顶飞了出去。 卫子仓咬了下唇,毫不犹豫追上前去。 邱然和四人战得正欢,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紧接着就看到有人冲破房顶飞了出来。 邱然毫不犹豫长鞭向飞出的人甩了过去。突然一把剑横贯在他的面前,将他的长鞭打断。 “声东击西任务完成。”一人故意对邱然说道。 从房中飞出的人身影飞快向药居外飞去,四名暗杀者也紧随其后而去。 卫子仓追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五人离开的身影。 “发生了什么事?”邱然连忙问道。 卫子仓的脚步一顿,他低头看向破了一个洞的房间,又返了回来。 邱然这一次大大方方随卫子仓一同进入了地下密道内。 第407章 喜欢就足够了 “队长,就这么走吗?”暗杀邱然的准新郎回头看到邱然和卫子仓没有追过来,忙问道。 从房中飞出的那人,头也没回继续向前疾步。他的眼眸平静,语气平淡说道“毒剑,不能用。” 身后四人闻言一怔,他们虽满脸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做出判断的是自己一行人的队长,他们相信自己队长的判断是正确的。 “天草不是在里面吗?”一个人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道。 “闭嘴。”同伴阻止道。 无论房间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队长既然不说,他们也绝不能多嘴去问,虽然他心中一样好奇。 队长是赢了风城的天草吗? 邱然和卫子仓此刻心中也是同样的疑问。 两人脑海中已经想象了天草被打倒的场面。谁知,他们来到地下一看,天草和卫子仓离开之前一样,端坐在温泉水边,聚精会神望着水中的毒剑。 “咦?”邱然好奇出声。 从房中离开的那个人,他和卫子仓都没有来得及拦住,可见对方的武功很高。可是,地下却没有一点儿打斗的痕迹。 “共族的人中倒是有几个通情达理的家伙。”天草听到两人的声音,平静说道。 邱然对卫子仓眨了眨眼,嘴角带笑问道“你们没打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天草,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身上有伤。 天草回头看了邱然一眼道“只有莽夫才整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卫子仓用胳膊肘悄悄碰了下邱然,邱然立刻乖巧地紧闭上嘴巴。 “你们两个过来。”天草重新望向水中的毒剑。 “看起来挺安全的。”邱然从卫子仓口中听说了毒剑的事,此时毒剑给他的印象和在汤城中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前辈要把剑送给我吗?”邱然问道。 天草侧目看了他一下,又看向卫子仓,最后冷冷说道“你们两个喊它一下,它应了谁就是谁的。” 这一次,不仅邱然,连卫子仓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剑难道还会说话不成? 即便是風空和云飞手中藏剑具有灵气的宝剑,他们也没听说两人手中的剑会说话。 天草前辈的话,不知该说是强人所难,还是强剑所难。 邱然大方地在天草身边坐下来,没有一丝迟疑,斩钉截铁说道“不喊,我又不是剑客,不要。” 天草眉头微蹙看向邱然。 邱然连忙向一旁移了移,一边说道“你别瞪我。” 突然,他背后感到一凉,忙不迭回头看向卫子仓道“你也别踢我。” 卫子仓微笑着把自己刚刚抬起的脚移到一旁,也随意坐了下来,解释道“我怎么会在人背后做这种事情。” 邱然不相信的目光一直看到卫子仓端正坐好才收回来。 “这可是一柄好剑。”天草压抑不悦的情绪说道。 虽然毒剑不如传说中的江湖,却依然是江湖人人觊觎的好剑。 邱然打了一个哈欠道“这和它是不是好剑没有任何关系。” 他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腰侧,亮出自己在练武场中千挑万选到的长鞭。 “我已经有它了。”邱然自豪说道。 天草不屑地看了一眼他所指的长鞭,说道“那不是什么稀罕的武器。” 邱然不置可否道“我不在乎它是否稀罕,我喜欢就足够了。” 邱然毫无留恋地看了一眼水中的毒剑继续说道“而且,它是剑。我并不是剑客。我对剑客之路也没有任何兴趣。” 天草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 邱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犹自说道“即便我在剑道之上是天纵奇才,我也没兴趣走剑道之路。” 邱然突然想到什么,神情有些复杂看向天草道“而且这毒剑是唐门的家传之物,难道不应该还给他们吗?” 天草冷哼一声道“还给他们,让他们再继续给它喂毒?” 在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卫子仓突然开口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唐门中人。” “咦?”邱然好奇看过去。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卫子仓看着邱然不解的神情,小声提醒道“那个孩子。” 邱然眼中一亮,却立刻又暗了下去“堂堂王爷的外孙,怎么能用剑整天打打杀杀。” 邱然的话还未说完,就看到卫子仓嘴角噙着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他不由移开视线道“好吧,好吧。回去的时候,我们顺路把剑送过去。这剑模样看着不错,当个装饰品也挺好看的。” 天草见自己辛苦取得的剑就这么三言两语被邱然和卫子仓安排得妥妥当当,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面对两人一甩衣袖道“那你们两个可要在这里看紧了。” 邱然神情一凝,问道“还会有人来夺剑?” 天草向外走去,用轻飘飘的声音说道“谁知道呢。” 邱然没得到天草的明确答案,连忙看向卫子仓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们抢毒剑干嘛?若是他们来药居是抢云飞手中的星辰剑,我倒是相信。” 卫子仓的神情也不再有之前的云淡风云,他沉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进入汤城的事情吗?” 邱然精神一跃道“当然记得,汤城中毒气密布,连小易都没有及时察觉。” 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瞳孔微缩,脸上有些吃惊问道“难道?” 卫子仓点头道“恐怕他们是想将风城变为第二个汤城。” 邱然翻身跃起道“那我们可不能再这么悠闲了。” 卫子仓平静说道“你不要太过担心。对方空手而归,很可能是发现现在的毒剑已经无法发挥当初的作用。” “毒剑上的毒都解了?”邱然望着水中没有丝毫变化的剑道。 “天草前辈说,快了。想必,即便他们使用现在的毒剑也无法发挥当初的威力。”卫子仓认真说道。 天草走出房间,来到北芒他们所在的地方,环视了一圈问道“其他人还没回来吗?” “暗筑和云飞还没有回来。”小易连忙起身回答道。 天草的眼眸暗了下,对小易说道“你尽快准备下药箱,我们去城内。” 第408章 恶趣味 “去风城?城内发生了战斗吗?有人受伤了吗?”北芒连忙站起身问道。 若是风城内发生战斗,自己身为侍卫队副队长,无论如何都必须前去。 天草走到北芒身边,手指在他身上轻点几下,北芒立刻闭上眼睛,身体无力地再次摔落到床上。 “扑木,你一个人守得住吗?”天草回头对斜靠在门口的扑木问道。 “那当然。”扑木毫不犹豫回答道。 “我们走吧。”天草说着,一只手拎起小易的衣襟拖着他向外走去。 两人一路向药居外走去,前方的战斗声渐渐越来越大。 小易神情警惕四周张望,寻找对方可能设下的陷阱。 天草侧目看到他紧张的模样,语气严肃道“有我送你过去,你还担心什么?” 小易一怔,立刻垂眉顺目十分乖巧地跟在天草的身后。 突然天草站住脚步,小易来不及停下脚步,直接撞到了他的背上。小易连忙向后退去拉开距离。他才退了一步,天草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小易顿时看到自己眼前的天地旋转,一片头晕眼花。 “接住。”在迷糊中他仿佛听到天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 待小易扶着自己的脑袋站稳脚步,周围已经倒下一大片黑衣人。 “小易,你没事吧?”暗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面前关切问道。 “我,我没事。”小易摇了摇脑袋,目光四处寻找起来。 “天草大人刚刚走了。”暗筑猜他在寻找天草,主动说道。 “走了?”小易不禁抬高声音。 刚刚才说护送自己,这么快就自己跑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祁家原家主说风城现在需要你。我们是来接你的。”暗筑道。 小易这才发现,暗筑身后的几人身上穿着的是祁家的服饰。他回头看了一眼药居,咬了咬牙道“我们走吧。” 圣地。 没有族长的部族之间的战斗,决定胜利关键的除了自身的战力,更加重要的是优秀的战斗指挥者。 八蒙望着一切如计划般的作战,不由露出微笑。 黎族的侍卫长看到他的模样,忍不住惊诧。赤族给所有人的印象从来都只是暴力解决一切,从不动用头脑。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遇到一个头脑派的赤族人。 一直站在角落的尤族联络员显得无所事事。尤族负责对赤族和黎族进行支援,现在看来,自己一方很有可能只能当观众了。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有连连叹气。 八蒙注意到他的样子,走过去微笑道“尤族的各位是否等着急了?” 正在叹气的尤族青年连忙正色道“一切以大局为重。” 八蒙拍拍他的肩膀道“时间到了,接下来就麻烦尤族的各位了。” 尤族青年神情一振奋,立刻接过八蒙交给自己的传令纸张向尤族长老们所在的地方跑去。 八蒙回头对黎族的侍卫队长说道“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你要去哪里?”黎族侍卫队长好奇问道。 八蒙高深莫测笑道“赤族的战斗,无论是谁自古一视同仁。” 这是赤族不成文的规定,战斗之时,身为赤族族长者身先士卒,其他人仿效之。身为战场的指挥者,在下达完命令后,唯一继续发挥作用的地方只有战场。 黎族侍卫长看着八蒙恍若换了一个人,直冲向战线最激烈的地方。他的心砰砰砰跳得有点快。 “我们平日是不是太温吞了?”他自言自语道。 “挺有自知之明。”一个熟悉的声音慵懒地在他身后响起。 侍卫长飞快回头,全身绷紧的警惕之心在看到说话之人的时候全线瓦解,他感到自己的眼眶有点红,有些湿润。 “堂堂大男人,哭什么。老夫还没死。”黎弥咋舌道。 侍卫长急忙擦了擦眼睛,正色道“族长大人,这些不吉利的话哪怕是开玩笑也请不要说。同时,请您日后千万不要再如此乱来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黎弥连连摆手道。 侍卫长无奈叹口气。黎弥大人说的是知道了,而不是答应自己不再乱来。看来,提心吊胆的日子未来依然不会少。 “现在是什么状况?”黎弥扫了一圈周围问道。 侍卫长立刻禀告道“共族的人正被赤族的人压制中,我们黎族对祝族的战斗目前也略占了上风。尤族负责支援,随机应变。卫族的人按兵不动。其他各位族长的战斗情报不足。赤族,黎族和尤族的少量精英与風族的人正在向族长所在的战线推进。” 黎弥沉思片刻道“只是略占上风?这点优势很容易被对方逆袭。一旦对方突然增加了战力,局面便是摧枯拉朽地一面倒。” “族长大人,请您下令!”侍卫长单膝跪下说道。 黎弥轻咳几声,眼眸有些悔恨之色。若自己不是这个模样,顷刻之间便可以让战局变成自己一方的碾压状态。 “增加点战力。”黎弥盯着眼前的简易地图说道。 “要请尤族的各位前来支援吗?”侍卫长抬头问道。 黎弥的眼睛盯着卫族所在的地方说道“卫族的人可真沉得住气。” 他的嘴角渐渐出现了熟悉的弯度,脸上是孩童调皮的笑容“你过来。” 黎弥笑容满面对眼前的侍卫长招手。 侍卫长身心都是一沉,脑袋仿佛被巨石砸中已经无法思考。不需要思考,他知道自家的族长大人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良久,侍卫长捂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卫族所在的地方走去。 “人皮面具这东西,挺好玩的。”黎弥轻笑出声。 “真是恶趣味。”药师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黎弥飞快把手中的东西放回怀里,皱眉说道。 “这可是你们風族的人自己制作的东西,竟然说是恶趣味?”黎弥痛心疾首道。 “你让人冒充卫族族长调派卫族的人可以理解,可是,你为何还要自己的面具?”药师的语气中有几分嫌弃。 黎弥闻言,把怀里的面具放得更加贴身,笑道“好玩!” 第409章 因果 逃走了? 老人突然的行动,消失的御家,让黑羽沉下心来。 他闭上眼睛感知周围的情况,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手掌变拳向一旁挥去。 在黑羽的眼中,他拳头所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可是,他知道有人在那里。 不管敌人是用什么手法消失在自己的瞳孔中,只要击破对方即可。 看起来他的拳头只是打在空中,黑羽却感觉到了拳头上明显的触感。 哗啦一声轻响,一件羽衣般的东西落在了地上。掉落的羽衣后面,老人捂着刚刚被打中的胸口,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身后是依然昏迷的御家。 “风城的人果然名不虚传。”老人咳出一口鲜血,脸上神情显得十分凄惨。 “你们,”黑暗中,黑羽的眼眸中满是沉痛。 “你们曾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情。”黑羽狠狠咬住自己的牙齿,不让情绪失控。 老人惊讶地看着黑羽。突然从老人身后伸出一双手,越过老人的肩膀向黑羽袭来。 黑羽微微侧过头去,一直戴在头上的漆黑斗篷的帽子被打落,露出了黑羽少年的脸。 老人看到黑羽的脸,瞳孔睁大,眼中满是恐惧,身子不停颤抖,口中断断续续道“你,你,你是……” 黑夜中,黑羽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老人。 御家不知老人和黑羽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击打偏就要继续攻击。 老人连忙将御家按住,护在身后,眼睛看着黑羽,神情动摇地不知道说什么。 若不是眼前的少年太年幼,若不是这里还有御家。 老人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眼前的少年和那个人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多年之前那个人也是这样冷冷看着自己。 “你杀了我吧。”老人放弃了一切挣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此刻就要在此终结。 “二师叔!”御家不解地对老人喊道。 “你闭嘴!”老人凌厉地话打断了御家。 老人抬头再次看向黑羽,眼中仿佛被眼前的黑羽刺痛般,缓缓闭上眼睛“我的因,果也是我的。御家,无论他对我做什么,你也不许向他出手为我报仇!” 多少年来,他以为自己不去回想当年的事情,便可以忘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真是天真。 加害者或许会忘记自己犯过的罪孽,受害者永远不会忘记。 黑羽的拳头握得更紧,他的胳膊颤抖起来。 在风城的多年,他以为自己对过去看淡了,早已心如止水。没想到一切不过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黑羽突然非常想念当年问自己是否要一起走的少女。若是,她现在再问一次,自己一定会陪她去,无论等待他们的未来是地狱还是比地狱更悲惨的未来。 眼前的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我死之后,你不要为难万毒谷的人。那件事是我的独断专行,与万毒谷众人无关。” “你觉得我会听从你的愿望吗?”黑羽冷酷的眼睛看着老人,冷冷说道。 老人睁开眼前,抬眼仔细端详了一番黑羽。良久,他凄凉地微笑了一下道“不知为何,我愿意这样相信。或许是因为,你姓……” 沉闷的拳头落下,老人的话随之戛然而止。 “二师叔!”御家悲愤地大声喊着扑到老人的身上。 许久,黑羽只是站在一旁冷冷看着眼前的场景。 沉睡在心中的久远记忆苏醒过来,让他仿佛回到了过去。身心只能够感觉到千年冰冻的寒意,痛是什么,他早已忘记了,因为那时心已经麻木了。 可是,左手胳膊上一阵莫名的灼热渐渐吸引了黑羽的注意。 中毒了吗? 黑羽轻轻撩开衣袖查看灼热的原因。当看到原因为何之后,他的心脏骤停。黑羽背过身去,放下衣袖,倒吸一口凉气。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更快。 黑羽眼神有些复杂地咬紧了嘴唇。 为什么那个印记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为什么偏偏在今夜出现? 不久之前風空让他去外界历练一番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现在的这个样子,我还有得选吗?”黑羽苦笑着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远处战斗的声音仍在继续。 许久,黑羽才恢复了平日的神情。他无视身后的御家向远处走去。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御家的眼中满是泪水,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离去的黑羽的背影。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夜之事,永远也不会原谅眼前的人。虽然二师叔不让自己为他报仇,但是他绝不会放过眼前的少年。 黑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嘴角只是带着一抹轻蔑的笑意道“不久之后,我便会去灭了万毒谷。” 万毒谷再也无法存活下去了。即便自己放过他们,少女也不会放过万毒谷的一草一木,何况是万毒谷的人。 “人生最后的日子,希望你好好珍惜。” 黑羽最后的告诫在御家听来却是傲慢的宣战。 没有,没有,哪里也没有。 句芒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風空的身影。 “究竟去了哪里?”句芒神情凝重喃喃自语道。 突然一个漆黑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少年的脸庞上飞溅了几滴鲜血,右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左胳膊,缓缓走来。 “是他。”句芒看到黑羽的模样有些吃惊。 黑羽一路无视所有人。当他看到有人挡在自己的面前,抬头见是句芒,也只是移了下脚步让开路,继续向前走去。 句芒眉头微蹙向黑羽身后望去,没有看到有其他人。 “那两个人呢?”句芒问道。 黑羽的身形一顿,握住胳膊的右手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他才用无力的声音说道“死了。” 紧接着他继续向前走去,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句芒的话消散在黑暗的夜中。 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羽紧握胳膊的右手不禁加大了力度。若是撩开他的衣袖,一定会看到胳膊被他自己用力过度弄成的青肿模样。同时,也会看到那个印记。 黑羽抬头看向天空,天边露出一丝白色。 天快亮了。 第410章 自杀式剑法 墓穴中,鬼童子诧异望着眼前的不宁,震惊问道“你不要命了!” 刚刚的剑式,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式剑式。鬼童子杀过很多人,他见过很多人在生死危机关头超常发挥克敌制胜。可是,他没有见过有人如此神情平静将自杀式的剑法随意使出,眼前的男人仿佛根本没有将生死放在眼中。 很危险,眼前的男人非常危险。 多年的战斗经验和生存的本能对鬼童子如此反复述说。 不宁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鲜血,脸上神情十分淡然道“你逃不了。” 鬼童子的瞳孔微缩。刚刚的一瞬间,自己确实有过暂且撤退的念头,不过那只是稍纵即逝的想法罢了,眼前的男人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得不承认,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性,你都很强。”鬼童子阴险笑道。 “如此强的人,他的血脉一定不会弱到哪里去。”鬼童子的心中还在幻想自己此次的计划,利用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获得好的素材,诞下强悍的孩子。 不宁淡然的脸沉了下来,脸上仿佛被冰霜覆盖了一遍,显得十分冷酷。 “你必须死。”不宁冷冷说道。 侵入圣地,囚禁侍童,对風空大人出言不逊。无论哪一条都足够让他戳骨扬灰。不过,在那之前。 “先割下你那肮脏的舌头。”不宁的话中满是杀意。 地面上,六合听到地下的打斗声才小了下来,立刻又是一阵激烈声响。 六合心中一惊,差点跳了起来。 他看看地下,又看看仍在打坐的風空,拼命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这里竟然有漏网之鱼。”一串银铃般的声音突然想起。 六合一看,原来是几名后族的战士。她们都是女子,穿着十分简单,在六合看来有些暴露。 “風族的族长。”一人发现風空,惊喜地喊道。 共族和祝族站在与人交战,她们几人本是想前去刺探下情报,没行动走岔了路。 “这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上天给我们的赏赐。”另一人说道。 他们口中说得随意,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風空的身上,全身保持警惕。情报中说,風族的族长受伤不轻,现在她任由她们打趣没有出声,想必情报不假。 只是,她是不能出声,还是故意不出声等待自己几人上当呢。 后族几人面面相觑,脚步十分缓慢向風空移动。 六合不由向后退去,口中忙不迭道“你们大家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后族的几名女子闻言,齐齐看向六合,看得六合心中大呼不妙。 果不其然,一名女子轻笑着走到六合身边,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几下道“虽然你年纪小,依然是男子。身为男子,突然插入女孩子们的对话中,有失礼仪。” 六合眉头一皱,眯缝起眼睛,捂住一阵刺痛的肩膀蹲下了身去。 “看来,風族族长伤得很是不轻。”那名将六合拍倒下去的女子见風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風空双眸紧闭,一动不动,仿佛与外界隔绝,外界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不知道。 几名后族的女子互相交换了眼神,立刻四散开去,从不同方向将風空包围在中间。她们已经拿出自己的拿手武器,警惕地盯着風空的一举一动,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不一会,她们距离風空只有几步距离,长一点的武器甚至可以直接出手的范围。 有人咽了下流口水,有人握着武器的手紧了紧,有人眼中的喜悦更加明显。 “風族族长,你的命由我们后族拿下了!”几人异口同声喊道。 话音未落,她们齐齐向包围圈中心的風空砍杀下去。 六合捂着肩膀,焦急看着眼前的场景,伸出手大喊道“不要!” 他的话淹没在风中。 下一个瞬间,六合震惊看着眼前新的画面。 眨眼之前,扑向風空大人的那几名后族女子此时都倒在远处,身子连动也不能动。風空依然端坐在中心,没有一丝动摇。在她的头顶之上,是一柄漆黑的剑。 六合揉了揉眼睛,再次仔细看向那漆黑的剑。刚刚他仿佛一瞬间看到从黑剑身上发射出无数凌厉的剑气,可是现在自己眼前的黑剑十分温顺。 “呼。”風空轻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眸。 她看也没看周围地上挣扎的后族女子,仿佛她们本就不存在。 風空扶起六合,抬手在他的肩膀上点了几下道“暂时忍耐一会,待会让药师上点药。” 六合看着風空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奇问道“風空大人,您没事吧?” 風空莞尔一笑道“我没事。”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的墓穴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声响,犹如地面崩塌了一般。 風空回头望着墓穴的入口,眼神黯淡下来。 “他也没事吧?”六合同样看向墓穴,关心问道。 風空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不宁很强。” 从地下飞跃而出的不宁恰好听到風空的这句话,他的身形一顿,力量骤散,再次向地下落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手飞快抓住飞落下的不宁。風空手腕稍稍用力,将不宁拉了上来。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風空问道。 “墓穴崩塌了。”不宁神情平静说道。 風空抬头注视了他一会,问道“有问出七问的下落吗?” 不宁摇头回答道“属下无能。” 地面崩塌之前,不宁确实曾问过鬼童子另一名侍童的下落。可是,鬼童子一直到最后都抵死没有说。 風空闻言,沉默了一会。 过了一会,風空向六合问道“六合,把你们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我。” 六合感到喉咙一紧,他深呼吸好几次,连语言都还未组织清楚便说道“圣地的结界在清晨开启。我和七问开启结界后,立刻传来有人进入结界的消息。” 以往也有在约定的时辰提前到达的人,所以六合和七问没有多想便引领他们进入圣地。谁曾想,到达圣地之后,两人便被人从背后打晕。待六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蒙上黑布囚禁在墓穴中。 第411章 风城危机 風空神情平静听完六合断断续续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六合的脑袋。 “風空大人,風空大人。”六合忙不迭要挡住她的手,却失败了。 六合眼睛不经意发现不宁正看着自己和風空大人的互动,脸色微微有些红。 “風空大人,我是圣地的侍童,您应该尊重一下。” 六合的话显得十分底气不足,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支支吾吾地请求“風空大人,至少表面上尊重尊重。” “咳。”不宁忍不住轻咳一声好心提醒。 風空这才住手,微笑对六合说道“七问的事情,交给我,你不要担心。祭典上还有一些事情没有结束,我要前去结束一切。” 六合神情一凝说道“我一个人没关系!” 風空回头看着不宁道“让这位哥哥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族长大人!”不宁不由喊道。 風空凝视着他的眼睛,他不得不垂首道“属下遵命!” 風空微笑目光不宁和六合离开之后,脸上的笑容消失。她转身向被黑剑所伤,依然无法自由行动的那几名后族女子走去。 “把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風空走到一人眼前,声音冰冷说道。 那人受了剑气侵袭内伤很重,眼中却透着不服输的傲气,面对風空的质问也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 風空见状,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若是你们遇到的是怜香惜玉之人或许会被好生对待。很遗憾,我对这种事情没任何兴趣,也没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風空说着,手指隔着空气轻轻一划。 “啊!”地上的后族女子立刻痛苦地喊出声。她的手颤抖着摸索到伤口,眼睛看到手心的鲜血,眼中满是恐惧,身体哆嗦起来。 風空冷笑一声道“自诩为战士的人,也会害怕自己的容颜被毁?” 女子抬眼愤恨地看着風空。若是眼神可以划伤人,她一定会在風空的脸上划上百八十道。 風空迎着她的目光,手指又是微微一动,女子的脸上又是一道血痕。 “一两道伤口对整张脸的容貌影响不大,若是再多十几条呢?”風空轻轻抬起手,做出又要挥动的动作。 “不要!”女子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尖叫起来。 下一个瞬间,她的手背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風空冷冷道“那么,就招供吧。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此时,后族的族长后妃仍然在与尤芳交战中。 她的脸上在战斗中被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不过她完全没有一丝在意,眼中的喜悦越来越高涨。 “决定了。”后妃偏头笑了起来。 她的笑容在尤芳看来,让他心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要造一个金笼子,把你圈养起来。”后妃得意说道。 尤芳嫌恶地看着她。他原本以为后族族长只是和自己志不同,不是同道中人。经过刚刚的战斗,他刷新了对后妃的看法。眼前的女人所走的路确实和自己不是同道,她的道路是严重扭曲的,普通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异常。 “我会劝后族重新选一位可以胜任的族长。”尤芳冷冷说道。 后妃闻言,突然奇怪地笑了一下,她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透过手指间的缝隙看着尤芳道“这个提议甚好。我赞同。” 不宁将六合送到黎弥所在的地方,便立刻赶了回来,正巧迎面遇到風空。 他的目光越过風空看到远处那几个后族的女子,说道“属下已经通知尤族的人前来拘束他们。” 風空闻言停下脚步,她眉头微蹙问道“尤芳在哪里?” 不宁虽不解,还是回答道“尤芳大人正在和后族族长战斗中。” 風空抬头看看天色道“打了这么久都没有分出胜负?” 不宁心中的不解更深,他说道“族长之间的战斗旷日持久实属正常。目前赤鸦大人和共融的战斗也还没有结束。” 風空的脸色更阴沉了,她淡淡说道“族长之间的战斗打上一天一夜都属于正常。可是,尤芳的对手并不是真正的后妃。” 不宁闻言,也变了脸色,有些茫然重复道“不是真正的后妃?” 風空点点头。 “那真正的后妃在哪里?” 不宁的话刚刚问出口,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本该来到圣地参加祭典的后族族长没有来,那么,她最可能在的地方只有一个风城。没有族长坐镇的风城,面对其他部族族长的袭击,战力的不对等太过明显。 风城有危险。 “不宁,召集所有人,现在必须立刻赶回风城。”風空沉声说道。 “可是,现在大家都在战斗中,要结束战斗回应召集,至少也需要一个时辰。尤其是几位正在激战的族长。”不宁说道。 風空回头看向远处一直很安静的墓林,说道“没关系,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回去。这里是先祖们安息的地方,这里本不该再有任何争端打扰他们最后的安宁。” 不一会,空中陆续响起几个图案颜色不一的信号弹,地面上战斗的人都不禁抬头望去。那是召集的命令。所有人心中带着不解,一边战斗,一边向信号发出的地方奔去。 中心的空地上,六合紧张地看着風空,神情十分焦虑。 “風空大人,我和七问齐心合力也只能做到将结界开启。要带如此多的人回去,即便七问现在在这里我们也办不到。不止我们,哪怕历代侍童都在这里,也没有一点办法。这完全是异想天开。” 風空面对着急的六合,只是笑笑,她回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黎弥。 黎弥沉着脸看着風空,说道“只是后妃一人,留在风城的人足够撑到这边结束再回去。” 風空不禁笑道“你不是最想立刻回去的吗?” 黎弥一怔,脸一沉,用教训的语气说道“不许拿老年人开玩笑。” 風空收回笑容,面对黎弥正色道“黎弥大人,您应该明白,她不会是一个人。” 第412章 谢谢 黎弥眼中一痛,他咬了下牙,道“即便如此,你不相信自己部族的人吗?他们或许不能取胜,但是一定会坚持等到我们回去。” 風空的脸上浮现一抹忧伤的笑容道“回去没有人的风城,没有任何意义。” 黎弥的手不禁颤了颤,他低声问道“情况如此危机吗?” 風空回答道“这是我的判断。” 黎弥抬头注视着風空,严肃地问道“你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吗?” 風空轻笑出声,迎着黎弥正视的目光道“九族联盟,風族为首。我不仅仅是風族的族长。这次的内乱,我希望把所有人的牺牲降到最低。” 所有人包括了掀起叛乱的共族,祝族和后族三大部族。 一旁的不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莫名有些慌乱。風空大人要如何将所有人带回去,他并不知道。可是从黎弥大人郑重其事的样子,他隐隐觉得这种行为风险太大,大到黎弥大人都不敢答应。 “風空大人,我们会立刻结束战斗的。请您稍后。”不宁忍不住插话说道。 風空对他微笑道“不宁,你无须担心我。回到风城之后,就麻烦你了。” 不宁的劝解没有任何效果,只能无助地看着風空。 一旁的八蒙见状,连忙低头对身边的一名侍卫耳语几句,侍卫立刻离开帐篷一溜烟飞快不见了踪影。 “好吧。”黎弥终于松口道。 風空眼中一喜,正要说话。 黎弥伸手拦住她,神情凝重说道“但是,风险要降到最低。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做出牺牲一人挽救众生的错误决定。” 風空一怔,她感到自己眼前的黎弥游戏模糊。突然,風空伸手紧紧将黎弥抱住,不住说道“谢谢,谢谢你们。” 一直以来,自己都忘记了,没有对他们两人说过这句话。这一次,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原来,简单的谢谢两个字竟然会让人热泪盈眶。 黎弥连忙拍了拍風空的后背,忙不迭说道“快松开,快松开,有人会吃醋的。” 風空闻言,松开胳膊,擦了下眼睛,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风城中云飞还在等她。若是自己没有平安回去,他一定会生气。 不过,当他再看到自己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真想看看他那时候是什么神情。風空的心中突然有了其他的期待。 “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風空对黎弥说道。 “你需要我做什么?”黎弥问道。 風空神情无比凝重道“请将您的一切交给我。” 到了! 从八蒙那里得到命令,飞快赶来通知自家族长的侍卫看到眼前战斗留下的巨大痕迹,愣住了。 巨坑两边分别站着赤鸦和共融,畏惧不敢上前的两方其他人都远远藏在一旁混战着。 侍卫心生畏惧,不由也想后退。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接受的命令。理智还是战胜了本能。 侍卫深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放在嘴边拢起,闭上眼睛,用尽全身的力量,用生平最大的声音喊道“赤鸦大人!小风喊你快回去!” 这便是八蒙大人交给他的重要任务。侍卫喊完这句话之后,天地之间突然陷入极其奇妙的寂静中。 侍卫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家族长一闪而过的身影,紧随其后便是巨大撞击声。 巨坑的一边出现了一个更深的新坑。赤鸦全身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周身缠绕红色的雾气。 “我还有事,不奉陪了!死吧!”赤鸦对被自己打入坑底的共融说道。 “痴心妄想!”共融连擦一下嘴角血迹的时间都没有,又硬生生挨了一拳。 侍卫呆滞地看着眼前漫天的灰尘,突然一道身影飞来掠到他的身边。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赤鸦一把抓住衣襟问道“小风怎么了?” 侍卫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又被赤鸦松开衣襟扔到一旁。 “这里交给你了。”赤鸦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影。 “交给我?”侍卫望着自家族长消失的方向,手指指着自己。 身后的巨坑里传来不明的声响,似乎有人的脚步声。侍卫的心一颤,身子也发起抖来。他眼角的余光瞥到远处一直避开这里的叛乱分子们在渐渐向自己靠拢过来。 “赤鸦大人救命啊!”侍卫疯了般大声喊道。 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解决掉身后的共族族长和越来越多的敌人。若是真的能办到,他早就会挑战自家族长争一争赤族族长的位置。 赤鸦远远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不过全都被他无视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小风。小风不会让人如此传话,能够使唤自家侍卫的人只有八蒙。 除非发生了非常危急的事情,否则八蒙不会让自己放弃战斗赶回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赤鸦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先代族长离开之前的事情。那个人背对哭泣的自己摆手说过“赤族和小风就交给你了。” 自己那时就在心中发过誓,绝不会辜负他的托付。无论是赤族,还是小风,都由自己来保护! 可是,当赤鸦赶回来,一股脑进入帐篷里的时候,面对眼前的场面,脑袋一瞬间还是有些发懵。 “你,你们在做什么?”赤鸦的脸顿时红起来,大声喊道。 黎弥躺在床上,只在身体中间盖了一间衣服。風空坐在一旁,用手在他身上划着什么。 黎弥听到赤鸦的话,睁开眼睛瞪了他一下道“闭嘴。” 風空立刻阻止道“静心。” 黎弥立刻又闭上眼睛,平复心绪。 过了一会,風空才停下手。一旁的不宁立刻用毛巾替她擦了擦额头密布的汗水。 風空从黎弥身上移开视线,回头对赤鸦微笑道“你来得真巧。这下子成功的概率更大了。” 赤鸦不由退后半步问道“你要做什么?” 風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头一偏,微笑道“脱\衣服。” “开什么玩笑!” 赤鸦巨大的反抗声在帐篷内响起,引得外面的八蒙和其他人一脸不解。 第413章 侦查 风城在身后不断缩小,渐渐彻底隐入夜色中不着一丝痕迹。 云飞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身后是两名风城的护城卫士。 他再次回想起不久之前护城卫士队长对自己说的话。 “云公子,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够答应。”护城卫士开口说道。 “但说无妨。”云飞微笑道。 护城卫士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部下,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是风城的护城卫士,按照规定负责风城内的安全,不能擅离职守。” “风城外的巡逻工作一直由独立的队伍负责。每日在规定的时辰进行情报联络。可是,今夜入夜之后,对方的联络突然中断了。我们先后四次派人前去查看情况,去的人到现在一个也没有回来。” 卫士队长停顿了一下,神情担忧说道“现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一无所知。云公子武艺高强,不知是否可以代为查看一番?” 云飞看了他一会,微笑道“在下是外界之人,不知如此行事是否合乎风城的规矩?” 卫士队长闻言,情绪有些低落,他又看了一下快完成工作的部下,一咬牙说道“云公子,实不相瞒。目前能够胜任此任务的只有阁下。” 卫士队长的眼神飘了下,其实还有一人比云飞更合适。不过,想到那个人刚刚正眼都没看自己一下就离开的情景。他实在没有那个胆子去使唤对方侦查。 云飞看到卫士队长的神色,心中了然。他微笑道“阁下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以一探究竟。” 卫士队长闻言大喜。他深怕云飞反悔,急忙说道“我立刻安排两名熟悉巡逻队伍日常路线的人陪同云公子一同前往。” 云飞回头看了一眼此刻紧随身后的两名卫士。经过这一路的观察,他已经判断出这两人的武功虽然不如邱然和卫子仓,行动却十分果决,显得经验丰富。 之前四次派出联络的人若和他们两人同等水平,迟迟不归的原因只有一个。 云飞脚步骤停,拦住身后两人。 “云公子?”两人好奇正要询问。 云飞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三人一同隐藏到了暗处,探头向远处望去。 可是,两名卫士眼中景色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看向云飞。队长临行之前千叮万嘱让他们两人听从云公子的话。 “二位在此稍候,我前去看一看。”云飞压低声音对两人说道。 “云公子,我陪同您一同前往。”一名卫士连忙说道。 云飞将他要站起来的身子往下按了按,说道“一刻钟后,若是我没有回来。请两位尽快赶回去通知大家全城戒备。” 两名卫士神情一凝。云飞不等他们回应,身影一闪离开了藏身之所。 “云公子一个人没问题吗?”一名卫士小声问同伴。 同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回答道“我不知道。” 问话的卫士一听着急说道“他可是族长大人带回来的人,万一有什么意外?” “闭上你的乌鸦嘴,好好算着时辰。”同伴阻止道。 云飞独自一人向前飞跃,此时他不需要顾虑两名卫士的脚程,速度极快。 他的神情有些凝重,重新在脑海中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过滤了一遍。 只是派人担任侦查任务,风城中绝不会缺人。但是,卫士队长却亲自表示希望自己前往。因为是自己是云家的人,他们想趁机除掉自己?还是另有其他目的? 想到第二种可能性,云飞的心一沉。若是他们有其他目的,定然和風空脱不了关系。 “风城内的情况如此诡谲。”云飞逆风风疾驰,喃喃自语道。 他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冲动。待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立刻将風空带走,再也不让她卷入这里的纷争中。 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在迷宫中遇到的幻梦,金戈铁马,尸横遍野的战场。 云飞的眼眸一暗,握着星辰剑的手不禁紧了紧。 无论是风城内,还是自己所在的外界,皆充满了风云之变。天下如此之大,难道就没有能够让自己两人平静生活的地方吗? 云飞突然再次停下脚步,眼睛聚精会神望着前方。他的鼻子翕动了一下,嗅着风中传来的气息,耳朵也动了动倾听深夜中风声之外的动静。 有人,人数还挺多。 云飞向四处望了一会,选了一个偏僻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亲眼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两名哨兵的身后是数十名战士。云飞越过他们向更远的深处望去,夜色太重,肉眼看不到黑暗中还潜藏些什么。云飞却可以猜测到黑暗中潜藏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现在发生的一切,他十分熟悉。 从年幼时候,云家军日常演练的时候,敌我双方拼尽全力攻城略地。开始,他年纪太小只能当一个旁观者。在他七岁之后,便被允许上战场。 记忆中,无数个日夜,他和自己的同伴便是如此潜伏在夜色中,等待敌人最为疲累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其他部族中有人在倾全族之力试图偷袭风城。 敌人只有一个部族,还是复数的部族联盟? 如此重大的事情,领导者绝不会只是单单的族长辅佐官。难道有部族族长没有去往圣地吗? 一瞬间,所有一切在云飞的脑海中飞快掠过。 这里是她的风城,是她的部族,是她天明之后就会回来的归宿之地。自己必须保护这一切! 心中的目标已经明确。 云飞闭上眼前,再睁开之时,他变得和平日有了一些不同。或者说,此刻,他重新回到了过去的那个自己,那个在藏剑和風空再次邂逅之前的自己。 云家三公子,云飞,虽不曾亲赴战场,却对战场无比熟悉。 攻城略池,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不在话下;同时,固守城池,伺机逆袭的事情他也做过。 “首先要做的便是侦查敌情。” 云飞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温柔,带上了本该与他相去甚远的无情的意味。 第414章 寻你 “三弟,你已经定了亲,怎么还是和平日一样练习。”云起一日看到云飞和平日一样在和府中兵士对练,主动走过来说道。 对练很快结束了。 “大哥。”云飞不解看向兄长。 “定了亲,明年重阳到了,马上就要成亲了,你不高兴吗?”云起想到自己成亲之前,每日朝思梦想,心魂不定的样子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弟弟怎么比自己当初还沉得住气。 云飞闻言,脸色反而有些阴沉。 “我应该高兴吗?”他反问道。 云起闻言,注视着云飞阴沉的脸色,收起了自己打趣的话,拉着他道“你过来跟大哥好好说一说。” 云飞被大哥云起拉到庭院无人的亭内坐下。远处的云洛看到两人神情凝重的模样,想了下,也悄悄溜了过去。 “云飞,你实话对大哥说,你是不是对这门亲事不喜欢?”云起严肃问道。 云飞一瞬间有些茫然,喃喃说道“亲事是祖父主动定下的,云家不能出尔反尔。” “三弟,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云洛突然从一旁乱入进来,看着云飞高深莫测笑问道。 云起听到云洛的话,脸色顿变,急忙看向云飞,想知道真相如何。若真是如此,退亲之事越早越好。 云飞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多年之前遇到的那抹倩影。她落入自己怀中,说自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的模样,她在自己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名字的时候,自己心中的酥麻感觉。 可惜,时间太过久远,记忆中许多地方都已经模糊了。 唯一不变的是每当想起她,心房都和那时一样跳得飞快,大脑无法正常思考,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云飞放在桌下的手不禁握了握,抬头对关心望着自己的云起和云洛微笑道“我没事。” “你避开了我的问题!”云洛一拍桌子,一副自己料中的得意模样说道。 云起瞪了云洛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悦耳一些,免得云飞出现逆反心理。 “她是哪里人?谁家的姑娘?是否有婚配他人?”云起问道。 “大哥,你问题真多。”云洛不耐烦道。 云飞听到兄长的话,眼眸一暗,过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不知道。” 一瞬间,连嬉皮笑脸的云洛都不再言语。 天下之大,要寻一个一无所知的人,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这事,你对祖父和爹爹说了吗?”云起问道。 云飞一瞬间泄露的心事再次被他尘封入心底。他对两位兄长微笑道“两位兄长不必担心我,我不会让云家丢了颜面。” 云起突然站起身,脸上微微有些怒色道“三弟,你还没有发现问题的重点在哪里?” 云飞一怔,茫然看向云洛。云洛端过桌上的茶盏,偏过头去,喝着茶也不理他。 云起在亭中走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三弟,最近府中无事。你不必在府中待着。兵士的对练由云洛负责。” 一旁的云洛突然发现自己被降下任务,抬头就要张开拒绝,但是迎着云起凌厉的视线,他生生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该去哪里?”云飞问道。 云起看着他,笑着说道“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就这样,云飞在云起的半逼迫下离开了家,在外开始了游历天下。 他游历的速度很快,从南到北,崇山峻岭,沙漠大海,天下有名之地皆见过。可是,他依然没有遇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她是哪里人?谁家的姑娘?是否有婚配他人?”云起曾经问过的话再次在他耳畔回响。 可是,自己只知道她的名字,其他一无所知。 按照时间来算,此时她早已到婚配年龄,或许已经嫁为他人妇也不一定。 每当夜深人静,云飞想到这种可能性,他都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撕裂般疼痛不止。 “風空,風空。” 他从不敢将她的名字倾吐出口,生怕一旦自己喊出她的名字,会发生一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所以,他只是在心中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風!” 一日,云飞注意到她的姓氏与传闻中的风城的相似之处。 一瞬间,他慌乱得有些无法正常思考。过了好久,他才理清思绪。 风城在哪里?天下无人知。 “若是,和风城相关的其他地方,应该有人会知道。” 微乎其微的可能性,简直恍如奇迹的概率,云飞却毫不犹豫地去尝试了。 叶剑風云。 江湖四大家族。叶家和風家一样隐匿无人知,剩下的只有藏剑。 于是,云飞去了藏剑剑池,带着近乎绝望的希冀,为了堪称奇迹的重逢。 “我去藏剑本就是为了寻你。藏剑多宝剑,或许你会出现在那里也不一定。我当时只是一心如此妄想。” 当他看到记忆中那抹倩影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模糊的记忆瞬间重新变得无比清晰,记忆中她的一颦一笑和眼前没有一点变化。 在他犹豫如何搭话的时候,風空主动向他说了话。那时,云飞心过于纷乱,甚至没有听清她究竟说了什么。 不过,他从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情看出,她没有忘记自己,她还记得自己。 云飞努力压抑喜悦的心情,正在思考如何回答之时,眼睛看到她手中的剑。那剑有些粗犷,和她纤细的身影并不搭。 “你用?” 朝思暮想的重逢,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如此。云飞说出口的瞬间心中顿时有了一些后悔。自己一直幻想过的再次邂逅,到了真正见面的时候为何不能像幻想中的那样好好表现一番呢。 “不是。”否定的風空向剑池外飞去。 “不会再让你离开!” 云飞没有一丝犹豫,紧跟在她身后追了过去。 他注意到風空和自己之间一直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心中莫名欢喜。可是,当他眼中触及風空手中的剑的时候,心头又蒙上一层淡淡阴影。 这剑不是她用,也不适合女子使用。那么,她是为了其他的男子前来藏剑取剑的吗? 不同于想念她时怦怦跳的心脏,也不同于想象她是他人妻子时撕裂般的绞痛,另一种连云飞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心房。 第415章 伏击 当他远远看到等待風空的小易的时候,心中那种不明的情绪更甚。尤其,当看到風空和小易举止十分亲近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心中已是一片冰雪之地。 从年龄上看,是弟弟吗? 云飞试图寻找可能的解释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可是,覆盖冰雪的心,让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催促离开的话语。 紧接着,風空闹别扭般转身回到剑池,在最深处拔出了黑剑。黑剑的凌冽剑气,自己无法全部化解,连担心她的话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当他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心中是无尽的悔恨。 此刻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中是否还会倒映出她的身影? 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刚刚见面的时候,便将心中的话倾泻而出。 若是,自己在这里再弄丢她,自己还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所有的疑问,在他睁开双眸的时候有了答案。 她还在,她就坐在自己的床榻边,端着喂给自己的药。 云飞心中欢喜,可是看到她恍若无知般体量自己身体高涨的温度,他又有些失望。 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吗? 自己的出现只是连累她辛苦照顾一个病人吗? 不确定的心绪一直持续到他的伤势好到可以下山。 下山本该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可是,云飞每踏出一步都感到脚下沉重如山。 最后再见一面,问清楚她是否和自己拥有相同的心情。 犹如垂死之人,最后残存的希望。 云飞转身飞快向山上奔去。 当他看到風空脸上寂寥的神情的时候,一路上心中想问的话荡然无存。 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来确认。 他已经确信她和自己的心情是一样的。 温暖的怀抱,牵在一起的双手,再也不会放开彼此的手,也不会让任何人来阻碍自己两人。 哪怕是眼前的千军万马! 一刻钟的时间还没到,云飞回到了两名卫士的藏身之所。 两人眼中一喜,便要询问云飞是否有所发现。可是,两人抬眼看到云飞的神情,心中一寒,都愣住了。 此刻的云飞和离开之时有了明显的变化。离开之前,他说话之时脸上总是带着友好的笑容,此刻脸上仿佛被冰霜打过一般,多了一份疏离感。 “云公子。”两名卫士的声音不禁有些颤抖。 云飞扫了两人一眼,神情缓和了一些说道“接下来的话,请两位牢记在心。” 两人脊背顿时挺直,不住点头。 “风城西面敌人的数量保守估计在千人以上,而且每一个都不是泛泛之辈,皆是勇武的战士。我推测其他三面的情况应该和这里一样。否则,巡逻队伍和侦查的人不会踪迹全无。” 云飞一开口说出的话让两名卫士瞠目结舌。没有联络的巡逻队伍,失踪的侦查人员,他们的心中多少预料到发生了什么,却没有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 “风城此刻四面楚歌,先前的侦查人员失去联络,风城恐怕再派出多少人手也无济于事。”云飞继续说道。 他见两名卫士眼中有不解之色,解释道“下面的话是我的建议。看情形对方不久之后就会发动袭击,风城恐难以独立支撑。我希望你们回去能够传达向其他部族寻求支援的建议。” “可是,怎么去呢?风城内现在无人可以不动声色地突破千人的军队。”一名卫士神情焦虑说道。 “风城内的精英们都前往了圣地,留下的人要固守风城,可用的人手远远不够。”另一名卫士补充道。 云飞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夜空中没有月色,只有无尽的黑暗。 “若是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用飞鹰一试。只是,飞鹰的动静很可能会被对方发现,让对方提前攻击。”云飞平静说道。 两名卫士眼中一亮,急异口同声说道“我们二人立刻回城,必将云公子的话带到。” 一人注意到云飞话中的措辞,好奇问道“云公子,您不与我们一同回去吗?” 云飞回头望着身后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潜藏着无数蠢蠢欲动的威胁。 “一旦开战,敌人的情报至关重要,我留下来再详细打探一番。”云飞平静说道。 一人开口要说些什么,被同伴拦住。 同伴说道“云公子,请多加小心。” 云飞目送两人离开之后,神情严肃地转身回过头去。虽然很轻微,可是自己确实听到了。 “被跟踪了吗?” 云飞嘴角轻轻一扬,脸上没有因为被发现踪迹该有的慌乱,恰恰相反,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喜悦的光芒。 “战场之上,没有任何人会拒绝主动送上门的情报。”他说着,身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对此一无所知的两名卫士飞快向风城内行进。 路上一名卫士忍不住说道“云公子刚刚回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同伴佯装无知问道。 问话的卫士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道“有点严厉,和山闻老师训练我们的时候有点像,可是又有一点不同。” 卫士自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话语表达清楚自己的感觉。 同伴接过他的话沉声说道“像是一个冷酷的将士。” 最先开口的卫士连忙点头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过了好一会,另一人才说道“你可不要忘了,他是云家的人,云家是朝廷的剑。这样的出身,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同伴眼睛一亮,连忙将心中一直的疑问问出口“你说,为什么队长请云公子来侦查?如果队长是担心我们武功不济,大可以向六长老要求支援。云公子怎么说都是外界之人。” 他的话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两人顿时都住了口,同时加快了脚步。 风城在两人的眼中越来越大,当两人远远可以看清城墙的时候,脸上都不禁露出微笑,一瞬间心中出现一丝松懈。 就在这一瞬间,从道路两旁丛林的阴暗处飞射出数道羽箭,羽箭正瞄准两人的致命之处。 当两人发现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两人的瞳孔中已经被不断逼近的羽箭的身姿覆盖。 两声沉闷的声音响起,是人死后尸体倒地发出的声音。 第416章 别死了 风城中。 祁家原家主祁炎坐在自家屋顶上遥望远处。 屋下,陆续有人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 “老爷。”管家在庭院中大声喊道。 祁炎扫了他一眼,俯视问道“何事?” 管家见他没有下来的意思,顺着屋檐上竖立的梯子噔噔噔爬了上去。 他擦着脸上的汗,小声说道“下面的人禀告,云公子和两名卫士不久之前出城了。” 祁炎收回遥望的视线,问道“哪个云公子?” 管家一怔,苦笑道“族长大人带回来的那位云公子。” 祁炎深深吐出一口气,不屑道“山闻老头就是喜欢耍小聪明!” 管家愣了愣,这山闻老师可是一大早就去了圣地,根本不在风城内,怎么老爷把锅都让他背了呢。 可是,祁炎没有解释自己话中的含义,他显得十分不怀好意地笑了下,问道“风城外千军万马。你说,这位云公子今夜是会死呢,还是会活呢?” 管家的心抽搐起来,连带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抽搐的,十分难看。 他连忙提醒道“老爷,如果情报正确的话。这云公子若是出事了,族长大人不就……” 他的话立刻被自家老爷打断了“不就什么?心死了,不就不会总是到外界乱跑了,她就会专心在风城内呆着了。” 管家的心一沉,迟疑说道“山闻老师平日对族长大人宠着呢,不会这样算计人吧?” 祁炎闻言冷笑了起来道“宠?哼,那个老头子狠毒着呢。”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脸上的冷笑,只能在心中自言自语“自家老爷对山闻老师的偏见可真大。” “其他人那边有什么动静?”祁炎突然问道。 管家收回心神,回答道“钦家家主将大部分人手都布置在了城中南面。血红大人那边还没消息传来。季家家主去了圣地,目前并无动静。城北有风院,看情形荀夫子走之前早已安排妥当。” “哼,这一个个的,竟然都如此默契把正面应战的任务交给我。”祁炎一副不满的神情说道道。 管家小声说了句“还不是因为您总是说男子汉就应该正面迎敌。” “你说什么?”祁炎抬高声音喝问道。 “老爷,咱们正门的人都布置好了。你不喜欢的话,咱们撤回来吗?”管家飞快转换了问题。 祁炎张开嘴又合上了。过了好一会,他大度地摆摆手,说道“不必,这么艰难的任务,除了祁家,风城内还有谁可以胜任。” 他的话顿了下问道“宫殿内有动静吗?” 管家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据实回答道“说来奇怪,我们的人在宫殿中没有找到静流的身影。” 祁炎的脸色沉了下说道“罢了。不管他了。既然所有人都布置好了。我们就等着对方攻过来吧。” 他站起身一跃落在地面上,挥手说道“走,守城去。” 身边迟迟没有管家的回应,祁炎回头正看到管家站在梯子上双腿打颤。 风城城南。 风弄站在城墙上望向风城外,视野之中尽是茂盛的森林,没有人的踪迹。 “樊燕那家伙不是骗我的吧?”风弄小声嘀咕道。 他侧身看向随自己同来的钦家的人。自己可是用血红大人的名义,趁钦家家主不在的时候调用他们。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呢? “小鬼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风弄一个人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出现在他耳畔。 紧随其后的便是樊燕粗犷的手掌十分暴力地揉着风弄的脑袋。 “头发!头发!”风弄挣扎了半天才将樊燕的手扯了下去。 在风弄看来,樊燕还是平日的模样,总是傻笑。不过,此刻他却莫名有了几分心安。 “小鬼头,你没见过这仗势吧?”樊燕笑问道。 风弄撇撇嘴道“我可不是小鬼头。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自己可是前代風族族长之子,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樊燕看着他的模样,笑了下。 风弄不禁愣了下,刚刚他仿佛看到樊燕的笑容中比平日多了一种名为成熟的东西。那是现在的风弄没有的东西,也是樊燕极少展现的另一面。 “风弄。”樊燕突然十分正经地喊了风弄的名字。 “世界很大,这里只是天地一隅。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其他地方。只是规模大小罢了。今夜这里或许会死千人,日后他处就会死万人,甚至数十万人。”樊燕的神情有些严肃,严肃地风弄有些不敢直视他。 “战争总会死人的。”风弄说道。 樊燕道“我们此刻说出口的,只是简单的数字。实际上,每一个数字代表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他转头注视着风弄道“千万中,可能有你,有我,有血红大人,还有小易……” 风弄的脸色顿时有些白,他扭过头去用力说道“我才不会死!” 樊燕突然笑了,他看向一旁正在做最后准备工作的钦家众人和护城卫士道“他们也不是为了死才来到这里。” 所有人都不想死,很多人都坚信自己不会死。可是,死亡是平等的,从不听从任何人的心愿。有时候,死亡的人只是运气不好罢了,与武功强弱,人品高尚与否没有任何关系。 只有亲身体验了战争,幸存下来的人才会真正明白生命的可贵,才会拥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这样的人,绝不会轻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 风弄还年少,樊燕希望他早些学会这个道理。 “你究竟要说什么?”风弄的脸上有些阴沉。 樊燕深深呼出一口气道“别死了。” 风弄移开眼睛,过了好一会他小声应道“你才是,别死了。” 森林中。 血红沐浴完毕,坐在椅子上,斜靠着桌子,闭目养神。 门发出轻微的支呀声。 尔耳悄悄走进来,垂下头站在他的面前。 “开始了吗?”血红依然闭着眼睛,只有薄唇轻启。 “侦查的人回报,敌人重新进行了阵地部署。” 血红微微睁开眼睛,嘴角是嘲讽的笑“无力之人的部署没有任何价值。” 不管他们进行怎样的部署,用了多少兵法,在他看来全都会臣服在自己摧腐拉朽的暴力下。 第417章 确认一件事 风城宫殿。 几盏灯给黑暗的庭院带来了几许光亮。 “静流大人,您流了很多血。”一名卫士看着静流身上刚刚重新换上的白色绷带上被浸染的鲜红之色说道。 静流摆摆手,神情凝重看向不远处正在进行的战斗。 他刚刚踏入族长议事大厅所在的庭院内,立刻被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袭击了。 对方的目的真的是自己吗? 自己虽然是族长的辅佐官,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重要性。 静流回头看向族长大厅。 風空大人在风城的时候总是会被迫待在这里消磨时间,那时候日常出入的人基本都是侍卫队的人和自己。 族长大厅难道隐藏还有其他的秘密? 静流向远处的黑暗望了一眼。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不是在那里。但是,若族长大厅中有敌人想要的东西,那个人或许会知道。 静流全神贯注望着那一隅的黑暗,可是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会在族长大人的面前现身吗?”静流无奈道。 “静流大人,您说什么?”卫士听不懂静流的话,以为他失血过多导致神志不清。 静流抬头微笑道“没事。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埋伏,提前赶来此处?” 卫士闻言,正色道“山闻老师临行之前特意嘱咐我等暗中护卫此处。” 静流眼眸暗了下,瞬时间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静流大人,您进厅内休息片刻,那里更安全。”身边的护卫回头看着族长大厅的门,关切说道。 “不用。我就在这里。”静流拒绝道。 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寒光向仍然在继续的战斗,佯作无意问道“你们是山闻老师的部下,那么你们也是护城卫士了?” 身边的卫士笑道“我们都是护城卫士。” 静流的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道“护城卫士什么时候可以随意潜伏在宫殿内了?山闻老师真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 身体的卫士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浮现一抹狠厉的光。 风城外。 就在飞射而出的羽箭要射穿两名护城卫士的瞳孔和心脏的时候,一道寒光闪过将所有羽箭折断。 紧随其后的道路两侧阴暗的树丛中,发出人倒下的沉闷声响。 两名护城卫士呆愣着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云,云公子?” 云飞一掠钻进一旁的树丛内,查看倒下的伏击者。 劫后余生的两名护城卫士匆忙赶了过来,两人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云公子,您一直在我们身后保护我们吗?”一名卫士问道。 他们两人早已不是刚刚当护城卫士的新人了,却没有发现身后的跟踪的云飞和两侧埋伏的敌人。两人脸上都不禁有些惭愧的神色。 “所有侦查的人都没有回去,距离风城城门越近被阻拦的可能性越大。”云飞淡淡说道。 两名护城卫士对视了一下。敢情自己两人是诱饵? “而且,我也要确认一件事情。”云飞检查完地上的人,转身面对两人说道。 两人不禁咽了下口水,问道“云公子要确认何事?” 云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交互看了几下,微笑道“现在我已经确认,二位和伏击的人并不是一伙的。” 听到他的话,两人第一反应就要张开辩驳,可是他们却都没有说出口,眼睛睁得大大的。 “云公子的意思是,护城卫士中有叛徒?”一名卫士声音有些激动问道。 “两军交战,细作混入其中是正常的事情。”云飞的神情反而十分平静。 “不!身为风城之人,竟然倒戈他人!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不可原谅的大罪!”另一人的拳头握紧,显得十分愤怒。 云飞看向不远处的风城城墙,说道“伏击者已经解决了。二位现在可以平安归去,后面的路程请恕在下无法陪同护卫。” 两位护城卫士目送云飞离开之后,毅然转身继续向风城奔去。这一次,两人没有说任何闲话的心情,神情一直保持警惕,眼睛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城门。 不久之后,城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云飞停下脚步,眼睛看向脚前方倒伏的几颗青草。他抬头望向小径的尽头,加快了脚步。 嗖! 暗夜中,一道寒光从前方袭来。 云飞头微微一偏避开的同时,伸出左手从耳后将飞射来的暗器夹住。 偷袭失败,前方顿时响起一阵窸窣的声响,声音越来越远。 云飞脚步轻点,身影一跃,已飞至逃走之人的面前。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星辰剑的剑鞘打在那人的脖颈上。对方吃痛刚张口要喊出声,云飞突然迫近,抬腿重重踢在那人的胸口上。 又是一声重响,那人已经趴在地上。云飞没有停下动作,抬起的脚没有一丝停留不断踏在地上的人身上。 身处茂盛阴森的森中,他的身后是高耸的树木,看不清云飞此刻脸上是何种神情。 没过一会,那人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有大声喘气的份。他忍着痛楚着急喊道“不是应该先提问题,再拷问的吗?” 云飞闻言,终于停下了脚。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说出的话也带着一抹笑意,道“不好意思,习惯了。与其猜测俘虏的情报是真是假,还是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一下,来得更快更清楚。” 地上的俘虏听到他的话,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将自己俘虏的人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和风城的巡逻队伍与护城卫士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眼前的人的声音中含着一丝笑意,可是正是那一丝笑意让自己的心头袭上了莫名的恐惧。 地上的人想要抬头看清云飞的面容,突然他刚抬到一半的头被重重压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云飞的声音中没有一丝笑意,和刚刚的云飞恍若是两个人。 “请招供吧。” 俘虏的心沉了下去。眼前的人可以一瞬间阻止自己几人的伏击,同时斩杀自己的同伴,只有自己逃了出来。现在却还是落到了他的手中。 突然,俘虏的心跳慢了半拍。难道眼前的人是故意让自己逃走的? 第418章 掺杂谎言的供词 夜更深了,林间只有断断续续的低语声响起。 云飞眼中的神色随着低语带来的信息变化着。 突然,他打断招供者的话道“你的供词谎言太多。” 招供者的身子一僵,辩解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很聪明。最高明的谎言是将谎言掺杂在真实中。你刚刚说你是共族的人,这句是谎言。你说不知道风城巡逻队伍的下落,这句是真实。你说所有的侦查小队都被暗杀了,这句是谎言。……” 云飞将俘虏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分别进行了谎言与真实的辨别。 俘虏的身心皆是一片冰冷。 眼前的人究竟是谁?是風族族长的侍卫队中的人还是六长老手下的高手?为何自己仿佛被看透了一般,无法进行一丝隐藏。 云飞停下话语,说道“不仅仅是举止变化,人说话时候的声音大小,音调高低,呼吸频率的微弱变化,眼珠转动的方向和速度,心跳快慢等等,所有的一切都在诉说你说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谎言。” 俘虏的心犹如沉入冰冻的深海之下。他狠狠一咬牙道“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云飞轻笑了一下,说道“你不知道谎言中也携带着许多情报吗?” 俘虏一愣。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一块令牌落在俘虏的眼前。他认出令牌,神情激动起来。 “这是不久之前,我偶遇到的另一队人。他们是你的同伴吧。”云飞淡淡说道。 “你杀了他们?”俘虏又要抬头,却被云飞先一步再次将他的脑地压了下去。 “世人都说暗杀人员对拷问的耐性不如侦查人员的耐性。不知道阁下是否会打破这世俗的偏见。”云飞平静道。 战场之上,前线的侦查人员被敌人俘虏的风险比其他人都大。所以,他们的忠诚心,对信念的坚持尤为重要。 眼前的人虽然也是侦查人员,但是和云家的训练出来的将士相比差得很多。 “他们来到这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也一样。”俘虏恨声说道。 他索性闭上眼睛,等待头顶的人将自己灭口。 云飞看着他的模样,眼中掠过一种不明的情绪。 哪怕是在战场之上,眼前的人竟然将生死如此随意说出口。在云飞看来,这种行为并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而是对生命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这里很和平。所以,外面的恶,你们不曾经历过,便不会知道。”云飞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说道。 俘虏的耳朵动了动,下一瞬间,云飞抬手点在他身上的几处穴道上,俘虏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最后,巡逻队伍和失踪的侦查人员的行踪还是没有问出来。”云飞将昏厥的俘虏放到一处隐蔽之处后,自言自语道。 他们是最先发现异常,也是最早和敌人遭遇的人,应该掌握了一定的情报。 “探一探俘虏营吧。”云飞说着,身形一跃向森林深处飞去。 药居。 卫子仓和邱然守在毒剑旁,小易被天草带走一去不归,高渐和一重在药窖内仍然处于昏睡中。 房中,只有北芒和扑木两两相对。 北芒见扑木坐立难安的模样,沉声说道“你也去吧。” 扑木闻言回头不满道“说什么混账话。我走了,留下你们三个重伤员,不是在招呼敌人来杀的吗?” 扑木早已心痒难耐,可是,他还没有被自己战斗的本能迷失心智。 北芒眼眸黯淡下来。因为自己身上的伤,自己不仅不能帮忙,还拖累扑木无法前往战场。 北芒抬头想说着宽慰的话,却看到扑木的眼睛定定望着院子里的飞鹰二号。 “你的飞鹰……” 北芒的话才说一半,就被扑木打断。 “飞了。”扑木没好气道。 “你仰天喊它一声,或许它就会飞回来的。”北芒安慰道。 扑木回头看了一下北芒,又看了一下在睡觉的二号,冷哼一声道“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脸上神情突然变了,显得十分凝重望向庭院外。 药居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一队护城卫士举着烛火走了进来。 进来的卫士对北芒行礼完,说道“北芒大人,我等奉命来此。” “何事?”北芒凛然问道。 “据侦查人员回报。风城外被其他部族的兵士包围,其他数量目前不明。为防止万一,请侍卫队的各位分派出飞鹰前往邻近的部族求援。”为首的卫士一股脑将话说完。 扑木闻言,脸色阴沉下来。北芒眼中的悔恨更深。如此大事,自己却只能躺在这病床上,无法动弹。 北芒看向扑木,神情严肃说道“扑木,这是命令。立刻找到四号,前往黎族以風族族长代理的名义调动黎城兵士。” 北芒说着把脖颈上挂着的一个玉佩解下,递给他道“这是信物。” 扑木接过来,发现手中的玉佩还是一片温热,忍不住说道“竟然这么宝贝得揣怀里。” “咳咳!”一旁的护城卫士忍不住连声咳嗽。 扑木看了为首的卫士一眼,声音有些冷说道“你们要留下来保护药居里的人的安全吗?” 即便这是北芒的命令,自己也不能将北芒一个人丢在这里。 为首的卫士连忙说道“不,现在风城四面楚歌。我们想请北芒大人一同回风城。” 扑木的脸色一沉。 “咳咳。”这一次是北芒的咳嗽声。 “我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他,几位……”北芒对护城卫士说道。 卫士们连忙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还有什么事?”扑木没好气问道。 北芒望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部族之间的战斗非同小可。你骑在四号身上先在空中仔细侦查一番再去黎族求援。一切随机行事。但是,你要切记,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绝对不能是我们先动手。” 扑木的眼睛斜了下道“这一次先下手为强不管用了?” 北芒沉声说道“不是管不管用的问题,是不能用。” 扑木闻言咂了一下舌,道“真是麻烦。” 第419章 重归于好 夜空很高,遥不可及。夜空也真的很空,只有几朵黑云,连一片鸟的羽毛都没有。 “今夜有雨吗?”扑木一边念叨,一边叹气。 他已经如此重复了许久。 远处的几名卫士都忍不住东瞧西望,试图自己能抢先在扑木之前找到飞鹰。 扑木看了那几人一眼,脚步悄悄向远处又移动了几步。 “四号?”扑木的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空中什么鸟的声音都没有,周围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扑木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前后摇晃了一下。他的手上拎着一只烤好的兔子。 “四号,你要不要,你如果不要,我自己吃了。”扑木的声音比刚刚大了一点,可是周围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扑木的脸渐渐阴沉下来。 他想到自己离开之前,北芒最后温馨的提示“你把四号放生后,它和祁阳走得很近。” 难道四号被祁阳那小子给养熟了? 扑木想到这里,抓着兔子的手不禁用力,突然咔哒一声,兔子的脖颈被他生生扭断了。 “嗷呜!”一声鸟鸣。 一阵巨风将不远处的卫士刮得七零八落,连扑木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突然,他感到手上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向外拽着他手中的兔子。 扑木的眼睛睁开一道缝,看到眼前久违的飞鹰四号正一口咬在兔子的腿上,眼中带着怒气瞪着自己。 扑木想到四号在祁阳身边的这些日子,指不定吃了多少只兔子,心中也是一阵冒火。 “先干活,再吃饭。”扑木怒气冲冲说道,没松手。 “呜嗷!”又是一声鸟鸣。 四号松开了口中到嘴的兔子,扇动翅膀一跃飞入夜空中。 扑木脸色更加阴沉。看来,这只贪吃的鸟在祁阳身边没少吃东西。 “两只!不会更多了!”扑木压抑心中的怒火对空中身影越来越小的四号大喊道。 翅膀的声音越来越小,可以想象四号已经越飞越远。 “!”扑木怒骂一声。 “扑木,这是命令。”北芒之前的话言犹在耳。 扑木嘴角抽动了一下,下一个瞬间,他对着夜空敞开嗓子喊了起来“都听你的!你快回来!” “咻!” 一阵比之前更快的风一闪而过。风过之后,原来站在那里的扑木已经不见了踪影。 迎面的夜风,依然遥不可及的天空,柔软的羽翼,有些摇晃的行进。 往日熟悉的场景再一次出现。 “先在风城外滑翔一圈,不要让人发现。”扑木拍了拍身下的四号说道。 四号的喉咙动了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作为回应。 风城宫殿中。 卫士的利剑没有指向原先对战的敌人身上,而是放在静流的脖颈上。 “所以,静流大人,不准备进入族长议事大厅暂时躲避一番吗?”握剑的卫士冷冷问道。 静流无视眼前的利剑,声音平静说道“你也说了,那里是族长议事大厅。除了風族族长,外人怎可随意进入。” 放在他脖颈上的利剑又靠近了肌肤一丝距离,冰冷的触感更加明显。 “那么,请静流大人将进入大厅的机关解除。”卫士说道。 静流心中一惊,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冷笑道“演戏就要逼真一些,只是见一些血,没有死人。怎么能让人相信呢?” 刚刚的卫士和暗杀者们打在一起,表面上看起来很激烈,实际上双方都没有受严重的伤。这也是让静流生疑的一个原因。 “够了!不要岔开话题,说,如何关闭机关?”卫士加大手中利剑的力度,一道血丝从静流的脖颈上溢出。 静流脸上的冷笑更甚。 看来,他们是想闯入族长议事大厅,但是受到了阻碍无法进入其中。可惜,他们不知道阻碍他们的是近在咫尺的真正的人,而不是冰冷的机关。 “这个问题只有族长才知道。”静流回答道。 “身为族长辅佐官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吗?”卫士险恶的声音说道。 静流微笑道“贵部落的族长辅佐官连这些事情也知道吗?” 周围的卫士们脸上骤变。 “你究竟知道多少?”卫士用凌厉的声音问道。 “关于什么?关于你们是哪一个部族的人吗?”静流面不改色道。 卫士眼眸一暗,又要加大手中握剑的力度。 突然,他握剑的胳膊被迫抬高。卫士吃惊看着眼前的剑从静流的脖颈上离开向上挑去。 哐当! 一声脆响,被迫指向空中的剑断裂成了两段。 一道身影横插入静流和卫士的中间,面对卫士赞赏地看着自己手中奇怪的武器。 “专为断剑制作出来的武器。钦家的东西还真是神奇。”季康笑着说道。 “你是!”静流望着眼前季康的背影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是暗处的那个人出手了。 季康回头对他笑道“闲人一个,夜半无事,到处逛逛。这里倒是热闹得很。” 周围的卫士立刻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厉声问道“你是谁?” 季康环视了一圈笑道“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共族的夫子是怎么教导你们的?” 他注意到卫士们脸上没有动摇的神情,眨了下眼睛又,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祝族的人。” “就凭你这点小伎俩以为可以得逞吗?”卫士不屑道。 季康把手中的武器随手在自己肩上轻轻拍了几下道“至少时间足够了。” “时间?”为首的卫士闻言一怔,下一个瞬间他脸色立刻大变。 “小心!”他向周围的同伴预警喊道。 说时迟那时快,四面的墙壁上突然一阵灯火通明,无数火把举起,无数羽箭瞄准了庭院内的卫士们蓄势待发。 “你们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想尝试一下被射成马蜂窝的感觉?”季康笑问道。 卫士们看着包围自己的众人,目光都望向为首的人身上。他回头狠狠瞪着季康和静流,咬了咬牙。 季康的心一沉,向静流退去,胳膊一挥。 “冲出去!” “放箭!” 为首卫士的话和季康的命令同时发出。 庭院内顿时羽箭齐发,刀光剑影,血流遍地。 第420章 坚守的战士 “季康,此次我前往圣地。你在风城内要安分一些。”季家家主季良离开之前一边咳嗽一边嘱咐弟弟说道。 “我会熟睡三天三夜,你快走吧。”季康一直背对着他,连连摆手让他快走。 季良看着他不耐烦的模样,顿了下又道“高渐在药居,你去接他回来。宫殿方面关押有外界的江湖中人,你不可大意。” 季康闻言连忙转过身要拒绝,却只能看到季良走远的背影。 “明明自己让我安分一些。竟然还分派任务给我。”季康望着庭院中的模样,深深叹了一口气。 尸体早已被搬运走,庭院中充满刺鼻的血腥味。 在外界朝廷中,季康曾经长期在太子身边,见惯了此类血腥场面。一段时间不见,他竟然感到这血腥味过于刺激,引起了心中的不适。 “季康大人。一共十一具尸体,有一人负伤逃亡中,正在追捕中。”一名部下禀告道。 季康抬头望向那名为首者逃走的方向,摆手道“不要追太近。” 部下一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追得太近,把你们自己都赔进去就得不偿失了。”季康继续说道。 部下这才半信半疑点头称是,派人向追兵传达季康的话。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束手就擒?”静流看着地上尚未干涸的鲜血皱了皱眉。 季康眼前浮现逃走的那人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他见过拥有同样眼神的人,所有人无一例外至死都没有向任何人屈服过。 “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季康的声音难得有些正经。 “我们是为了风城。他是为了自己的部族。所以,谁都不会屈服于对方。”季康的最后几句话在静流听来给人一种肃穆的感觉。 静流仔细注视着季康。眼前的人在外界多年,与风城内的人鲜少来往。静流不知道他本来性格如何,可是,此刻静流明显感觉到季康与长年生活在风城中的人有一种明显的不同。 “这里交给你了。我出去透透气。”季康突然的话打断了静流的思考。 说着,季康没理会身后静流“等一下”的呼唤,径直向外走去。 静流望着他越行越远的背影,脑海中不禁将風空和季康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从外界回来之后,風空大人也有了一些不一样。不仅仅是風空大人,连小易都发生了变化。 以前,小易最喜欢待在風空身边,但是这些日子,他却十分安分地住在药居。 这是成长了吗? 静流的心莫名袭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的视野中,季康的身影已经走远看不见了。可是,他仿佛看到不断远离自己的是風空的身影,風空的身边还有小易。 “停滞不前的人一直只是我一个人吗?”静流的右手不由颤抖起来,他伸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可是颤抖没有停歇。 逃,必须尽快逃走。 族长大厅的侵入失败了,要寻找的东西无法继续寻找。 必须将消息传递回去。 逃走的人带着心中的信念不断逃亡。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远,他自信要不了一刻钟自己就可以彻底甩掉他们。 扑哧!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响起。 逃亡者的脚步顿了下,他的眼前突然掠过一只白鸽。 他没有一丝迟疑挥出了手中的利剑,白鸽无力地落在地上,翅膀扇动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逃亡者没有在白鸽身上继续耗费时间的打算,他继续向前迈步,却发现自己的脚仍然停在原地没有动。 逃亡者的目光从自己的脚向上看去,瞳孔微缩,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逃亡者紧紧捂住自己腿上的伤口,可是入注鲜血没有停止喷涌的意思。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白鸽的尸体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人的脚。逃亡者忍着疼痛望去,看到一个身着破旧衣裳,披散头发的男人。 男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将地上的白鸽放在自己的手心,轻轻为白鸽梳理羽毛。 逃亡者手中握着剑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突然,他的肚子上一阵吃痛,人向来时的路飞了出去,正巧落在赶来的追兵面前。 追兵连忙将逃亡者手中的武器收缴,把本人束缚起来。他们望着逃亡者腿上的重伤,有些吃惊看向远处的男人。 男人看也没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心的白鸽上。 “鸽子?”一名追兵的脸色变了变。 “你认识?”其他几人连忙问道。 那人咽了下口水,见男人走远了才结结巴巴说道“宫殿内,养鸽子……” 他的话还未说完,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 “那就是曾经和天草大人齐名的酒人?”许久,才有人唏嘘说道。 季康将季家的人留给静流,一个人离开宫殿径直向风城的正门走去,一路上他的眼睛东张西望。 祁炎刚刚从管家口中听到禀告,季康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季家来这里作甚?”祁炎不悦问道。 季康神情平静说道“视察。” 管家心一颤,连忙看向自家老爷的脸,生怕老爷生起气来将眼前的年轻人扔下城楼。 祁炎冷笑道“哦,视察结果如何?” 季康得寸进尺道“马马虎虎。” 管家听到他的话,死心地闭上了眼睛。若是季家明天来要人,他可不要当证人。 “不知道季家的小孩子有什么高见?”祁炎压抑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道。 季康回头看着祁炎,神情平静说道“为了不牵连无辜,你们将靠近城门的居民全部转移,可是这还远远不够。即将发生的战争事关风城存亡,无论是谁,只要有利用价值就要利用。” 管家睁开眼睛,有些惊讶瞧着眼前的季康。 祁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严厉说道“你要将无辜的居民卷入其中吗?” “风城若是不在了,他们还会幸存吗?”季康淡淡说道。 祁炎打量了季康一会,突然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止住笑声,用洪亮的声音说道“风城中没有无法保护部族的战士。我们会坚守在这里,不会让任何人踏入风城半步。” 第421章 若败了 季康的神情也阴沉下来。 战争是残酷的,从不会随任何人的意愿扭转,只有强者才会胜利。当风城战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祁炎见他还有话说的样子,伸手阻止道“你不必说了!” 祁炎回头对管家道“传达给所有人,今夜所有人不得退后半步!” 管家领命而去。 季康脸上的神情更加难看起来。 祁炎摇了摇头,声音也比之前的强硬缓和不少,他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季康抬眼看向祁炎问道“那为何?” 祁炎目光凌厉望向他道“准备好退路的战斗只会让人心存幻想。战场之上,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从没有逃跑第三条路。” “你要破釜沉舟?”季康眯缝起眼睛看向祁炎。 祁炎望向远处紧闭门户的居民楼,有些人家中还点着灯火,想来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不安。 祁炎道“战士的身后就是要保护的家园和人,谁都不会退后。” “万一……”季康反驳道。 祁炎将视线重新移到季康身上,季康突然住了口,他看着祁炎眼中的坚持,顿时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 “季家儿郎,你确实在外界学到了许多,尤其关于战争。可是,这里是风城,风城与外界不同。外界一时的失败,败退之后还可以卷土重来。风城若是败了一次,便会不复存在。”祁阳语重心长道。 季康一瞬间有些失神,他问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回来的管家发出响亮的噔噔噔的声音。管家神情焦虑,脑海中总是不断妄想着自己不在期间,老爷把季家的年轻人扔下城楼的场面。 当他看到两人不仅相安无事,貌似还相谈甚欢,吃了一惊。 季康对两人打了招呼,沉默下了城楼。 管家十分欣慰目送季康离开的样子被祁炎看到。祁炎问道“你看起来很高兴?” “老爷,您这次没和小辈计较,真是难得。”管家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你说什么?”祁炎拉长声音问道。 “连一次战败都不被允许的战斗吗?”季康走在静悄悄的大街上自言自语。 他回头看向高耸的城楼,自己过来的本意是为了帮忙。现在看来,这里并不需要自己。自己在外界学会的战斗方法,并不适用这里。 季康突然大大叹了一口气,用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道“我还是去风院逛逛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风城中,季康十分悠闲地在各处转悠。风城外的云飞则忙碌得脚步都沾不到地面。 随着他侦查范围的扩大,脑海中敌人的部署更加清晰。从敌人的阵地部署中寻找漏洞是云飞在家中时常做的事情。 “左右两翼都上前了,中间落后的队伍中定然是对方的指挥所在。失联的巡逻队伍和失踪的侦查卫士很大可能性也被关押在这里。”云飞心中暗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空表面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云飞却微蹙了下眉头道“夜更暗了。” 夜越是暗,敌人行动的可能性就越大。 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允许自己将整个营地全都搜一个遍。 云飞重新在脑海中将敌人的营地具体位置过了一遍,暗自在心中选出了几个适合关押俘虏的地方。 地点已经确定。他离开藏身的树丛,身影一闪掠到了一所营帐旁。 营帐门口的守卫浑然不觉中,身子向后退了一下,失去意识,靠在了帐篷上。旁边的另一人看到他的模样,没好气道“才换岗就想偷懒吗?站稳了。”他的话刚刚说完,自己也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失去意识,倚靠在帐篷上。 夜风吹过,两名守卫帐篷中间的门帘轻轻扬起又落下。 云飞进入帐篷内。里面忙碌的几人还没发现有人进来,就被云飞打晕了过去。 云飞环视一圈帐篷内,空气中草药的味道扑鼻而入。他走到几人忙碌的桌前,见到上面有用到一半的伤药和绷带。 云飞的目光在昏过去的几人身上瞧了瞧,选中了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人。 他把冰冷的茶水倒在那人的脸上,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两下。 那人的身体顿时痉挛起来。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不认识的陌生人,张开就要大喊。 云飞的手飞快的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微笑道“你可以试试是我的手快还是你的声音更快。” 那人身子颤抖了一下,说道“我只是一个大夫,关于行军打仗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飞微笑道“我不问你关于行军打仗的情报。” 那人闻言一愣。两军交战,细作穿行其中刺探情报实属正常。难道眼前的年轻人不是风城的细作?他的眼睛不禁上下仔细打量起云飞来。 云飞的手指用力,更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动作。 “你们把俘虏关押在哪里?”云飞强硬抬高眼前人的脑袋问道。 “我,我不知道。”那人连忙回答道。 云飞低头看着桌上用过的伤药好绷带道“那么这些东西是给谁用的?” 那人的眼珠转了转道“这里是营地,有人受伤是正常的事情。” 云飞冷冷道“营地之中,有人受伤正常不过。身为军中大夫及时为伤者治病疗伤也正常不过。可是,看这绷带被血水浸染的程度,上面还残留的腐肉味道。想必,你们并没有及时为病人换药。” 云飞突然顿了下道“不,这绷带上并没有膏药的味道。如此重伤,竟然只草草包扎一下,当对方快死的时候再出手延续性命。这分明是对待俘虏的治疗方法。” 云家军虽然从不如此对待俘虏。云飞却知道,在很久以前的纷争岁月里,有的将士在战争中连自己都无法保全的情况下,便不会在意俘虏的性命。甚至,他们会为了减少粮草的食用,剥夺俘虏的性命。 云家老太爷说起以前的故事,从不说那些人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他们为了自己的生存,拼尽了全力,对那些人,他们如何都无法心安理得说出风凉话。 第422章 这个男人很危险 大夫听到他的话,心中一惊。眼前的年轻人单凭桌上的这点东西竟然可以做出如此判断。风城中的一个小小细作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他突然对自己一行人此次行动的未来有了一份担忧。 不过,眼前他更应该担忧的是自己的性命。云飞手腕用力,用无法呼吸的痛楚让他清清楚楚明白了这一点。 “说,俘虏关押在什么地方?”云飞冷冷问道。 大夫获得一丝空气,大口喘着气道“在,在最左边倒数第三个帐篷内。” 云飞的嘴角扬起轻笑道“距离这里倒是挺远。” “所以,所以我们才没有及时去照顾他们中的伤员。”大夫尽量让自己的话表明自己不失为一位救死扶伤的医者。 云飞却神情平静道“可是,我就是从最左边一路过来的。你听清楚了,最左边。” 大夫闻言,脸色大变。云飞的话似乎比他的动作更让大夫感到不可思议。 “不可能!”大夫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他立刻知道不妙。 果不其然,云飞神情冷漠道“最左边是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想必里面的人物便是你们的指挥官。你一点也不畏惧将侵入者的我引入那里,定然是对那里的守卫和首领有绝对的信任,相信他们一定可以安然无恙解决我。” 云飞的眼眸动了下继续道“再加上,足够指挥如此多的士兵。这位指挥官的身份是你们部族的族长吗?” 大夫的心跳一滞,呼吸急促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想救俘虏去就是,他们在……” “右后方。”云飞接着他的话道。 “你,你……”大夫震惊望着云飞,半天说不出第二个字。 “既然知道了指挥官的位置,俘虏的位置自然就清楚明白了。”云飞仿佛说着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的手从大夫的脖颈上松开,向后稍微移动了下位置,重重打在了大夫的脑后。 大夫重新晕厥过去。他缓缓闭上的眼睛中最后看到是云飞离开的脚步。 难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大错特错的事情? 族长大人说过,若是遇到风城侦查的细作,就将人引诱到指挥大帐内。此刻,大夫第一次觉得族长大人失算了。 这个男人很危险。 他的脑海中最后残留的便是这一句无法发出的警告。 云飞走出帐篷,眼角的余光向营地的左边望了一眼,身形飞掠向营地的右后方而去。 远远地他便听到看守不耐的声音。 “留着他们做什么?”一名看守不解问道。 “这是上面的意思。你管那么多干嘛。”另一人打着哈欠不耐烦道。 发问的看守讪笑道“没有他们我们不就不用深更半夜守在这里了,可以好好睡觉。” “不守在这里,还有别处让我们守。既然这次被选来了,就不要埋怨了。”另一人不耐烦道。 “水!”帐篷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喊声。 几名看守脸色都难看起来,转过身子背向帐篷,假装听不见,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水!”帐篷内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大声了。 终于,有一名看守忍不住应道“来了,来了。” 他说着打开门帘走了进去。 云飞在暗处远远望着这边的场景。掀开的门帘虽然一瞬间又落下,这飞快的瞬间足够让云飞看清里面的情景。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比周围的夜色更暗了。 “怎么还没出来?”许久,外面的看守见进去的同伴还没出来,冲着帐问道。 可是,同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答话。 几名看守心中感到异常,互相使了几个眼色,一同向门口聚拢过来。他们的警惕都冲着帐篷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几人的身后突然出现的云飞。 啪!啪!啪! 接连几声响,几名看守一个接一个从门口被踢飞进了帐篷里。 说来奇怪,不知是云飞早将他们的哑穴点住让他们无法出声,还是其他原因。被踢飞进去的几人都十分安静,只有重物倒地的沉闷声音。 云飞做完这一切,飞快扫了一眼周围。这里是关押俘虏的地方,位置偏僻,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变化。 云飞身影一闪,掠到了帐篷内。他刚刚进去,还没看清里面的状况,突然一根巨大的木棍迎面而来。云飞抬手抓住高举木棍的男人的手,同时抬腿向横扫把扑过来的两个年轻人踢到了围拢过来的人堆里。 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早就预料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云飞侧目看向众人身后坐在角落的一个男人,神情平静说道“是风城的护城卫士队长请我来的。” 周围冲过来的人顿时停下了动作,吃惊看着云飞,又回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男人闭着眼睛,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露出的身上随意绑着绷带,绷带已经被浸染成了红色。他面前的地上是一大滩血迹。但是,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他的两只手被铁链拴住高高绑在一根铁柱上。 男人听到云飞的话,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云飞。 云飞一瞬间神情微变,虽然他立刻在无人察觉下恢复了正常,他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将自己的这一细微变化看在了眼中。 男人看着云飞,轻笑了一下道“那个傻子终于聪明了一回,这次派了一个有用的人过来。” 听到他的话,人群中有几人十分羞愧地垂下了头。 “看守呢?”云飞问道。 “都宰了!”有人兴高采烈说道。 “还留一个呢。”身边立刻有人纠正道。 “哦,那给我,我来宰了他。”最先应答的人说道。 “先问出情报再杀。”同伴立刻提醒道。 角落里,被几人压制住无法动弹的一名看守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打着冷颤,听他们的意思,无论自己怎么做都会被杀。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他忍不住流下了心酸的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还怎么哭起来了?”一个人感到自己手上一片湿润,仔细一看发现手上的俘虏在默默落泪。 第423章 疾晓 “看来后族的男人中没剩下多少有骨气的了?”有人不禁同情道。 “不然怎么会让后妃坐上族长之位。”有人接话道。 他的话还未说完,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射向他,让他脊背发寒。他顿时察觉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巴,连连摇头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后族中因为接连几代族长都是女子,现在的女子地位甚高。风城中虽然身为族长的風空是女子,大家却并没有特意关注过她的性别。 “幸好侍卫队的人不在这里,不然你就等着完蛋吧。”有人故意吓唬道。 “就是,就是,尤其是侍卫队的那个笑面队长,表面上看起来总是在笑,实际上腹黑着呢。”有人深有体会道。 被绑在铁柱上的男人目光看向云飞,他见云飞正微笑望着刚刚发生的这一幕,嘴里有些苦涩。他真的好想告诉其他人,最不能听到这话的人就站在他们的面前。 “看来大家都平安,也有体力逃离这里。”云飞收敛笑容淡淡说道。 听到他的话,原本热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看向铁柱下的男人,脸色阴沉下来。 “伤得很重吗?”云飞也随着他们的视线看过来问道。 他知道自己有些明知故问,从军医那里虽然只看到一小段用过的绷带,他却明白那样的重伤不可轻易移动。 “你先把我放下来。”男人摇了摇束缚自己双手的铁链,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他的目光聚精会神盯着云飞腰侧的星辰剑说道。 云飞的手指轻轻按住星辰剑上,他瞥到之前自己踢飞进来的几名看守身边落有防身的刀剑。这些人没有用那些刀剑砍断束缚同伴的铁链,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铁链砍不断吗? 那么,这个男人此刻的意思表示,他相信自己可以砍断铁链,还是说他已经认出自己手中的剑是星辰剑? 云飞心中怀有疑问,却什么也没说。他走到男子面前,抽剑轻轻一挥。 他的动作很快,周围的其他人只听到铁链“哐当”一声,随即看到铁链重重掉落在地上。男子的双手得到了解放,大家不禁高兴起来。 可是,男人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他一把撕开自己身上的绷带,亮出胸膛上的一处糜烂的伤口道“把这个也帮忙砍了。” “队长!” “疾晓大人!” 其他人立刻着急地一边喊着一边跑了过来,有几人还忍不住擦了擦眼睛。 疾晓不耐烦道“我还没死呢,哭喊什么。都一边去,碍事。” 围过来的人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他们依照疾晓的话退后几步,空出一片空间给两人。 云飞蹲下身向疾晓的胸膛上仔细望去。他胸膛上的伤口很深,最中间的位置上的肉已经腐败发出阵阵臭味。 云飞突然一怔,睁大眼前注视着最中间的位置。 疾晓见他发现了,大笑道“他们怕锁链不管用,便在这里钉上了一枚铁针。” 其他人间疾晓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禁狠狠咬了咬牙齿。 有人的声音满含愤怒道“什么铁针,那明明是一根!”他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钉在疾晓身上的是外表像铁钉,大小却比实际的铁钉大上几百倍的东西。被这样的东西深深扎在身体里,疾晓却还毫不在意,依然谈笑风生。 疾晓看了说话人一眼,声音中不带笑意道“这就是战争。敌人至少没有立刻杀了我们。” 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那几个看守,暂时幸存的那名看守待会也会和他们一样。 疾晓口中虽然如此说,心中却对此没有一丝动摇。逃亡的计划是他策划的,人是他命令杀的。他绝不会后悔夺取了这些人的性命。 这就是战争,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若有共存的方法,战争便不会发生。 “东西嵌入身体太深,骨头和肉紧紧牵连在一起。”云飞神情凝重说道。 星辰剑太过锋利,稍有不慎,将会将疾晓连同体内的铁钉一起毁灭。 疾晓闻言意味深长笑道“随身带着它,你却做不到吗?” 云飞听到他的话,顿时明白他认得星辰剑。眼前的人和殊光森林中的护林人也是一样的吗?云飞知道风城中有规定不得对十剑出手,他却依然不得不小心一番。 “用星芒,把力量集中控制在一个点上。”疾晓突然正色道。 云飞抬眼深深看了疾晓一眼,站起身道“星芒风险很大。” 疾晓为何会知道星辰剑的剑式,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火中取栗怎会没有风险。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疾晓敞开怀抱说道。 云飞一只手搭在星辰剑剑鞘上,沉声道“那么,请阁下凝神闭气,尤其不要本能地运气抵抗。” 任何人突然遇到逼近自己的利剑,与心中如何想无关,身体都会最先做出防御的反应。心跳加速,呼吸加快,血液快速流淌,习武之人更会用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抵抗利剑的袭来。 “我都明白,快点。”疾晓催促道。 其他人看着两人要动手的模样,又向后退了几步。 倏忽之间,帐篷内的烛火一瞬间静止了一下。众人只觉得自己的眼中刚刚出现了幻觉,一道细微的星光一闪而过。 所有人都眨了眨眼睛,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疾晓大口吐出一口鲜血。 “队长!” “疾晓大人!” 众人又是一阵呼唤。 “都闭嘴!”疾晓的声音有些无力,却不失严厉。 “完事了?”有人见云飞走到一旁,神闲气定望着他们,好奇问道。 “那根铁钉呢?”有人连忙问道。 “没看见。”有人回答道。 云飞终于忍不住说道“先给他包扎一下伤口。” 听到云飞的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疾晓除了口吐鲜血,原先的伤口上早已是血流不止。 “绷带!”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喊道。 过了一会,疾晓的身上被重新捆绑上有些扭曲的绷带。 云飞看到他刚刚换上的绷带上很快又浸染上鲜血,眼眸暗了下。 疾晓却毫不在意就要站起身,立刻有人上前要扶他,却被他用力推开。 第424章 只有前进 疾晓一边接过一名部下递上前的外衣穿在身上,一边神情严肃道“现在兵分两路。耿达,你挑几个精神好的人护送侦查卫士一同回风城。被抓过来的时候,路线都记清楚了吧。” “都记住了!队长,你们呢?”耿达连忙问道。 “听命令行事。”疾晓瞪了他一眼。 “是!”耿达立刻喊了几个人的名字。 不一会,帐篷内的大部分人已经悄悄溜走不见了踪影。 “你还不走?”疾晓看到云飞还在这里,问道。 “我并不是侦查卫士的保镖。”云飞淡然说道。 疾晓收回视线,看向留下的人厉声道“带过来。” 早有准备的部下将遗留下的看守押了过来。 “自己说。”疾晓俯视眼前的看守,冷冷道。 “你,你们要我说什么?”看守欲哭无泪。 他现在很想回家,在家中就可以不管不顾一个人好好大哭一场。 “你知道的所有事情!”押他过来的一个人声音严厉说道。 很快,所有人都听到看守从自己记事时候尿床的事情说了起来。 一柄冰冷的剑立刻抵在了他肩上。 “你们有多少人,何时出发,一路经过哪里,在哪里停留过,这里的营地部署的大将所在之处在哪里?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不得有任何隐瞒。”疾晓细细问道。 云飞听到他最后的问题,不禁看向他身上伤口所在的位置,疾晓的外衣上那里已经显出了一片红晕。 他打听对方指挥官所在之地,想必目的和自己一样。可是,如此重伤,若还继续参加战斗,只会出现最坏的结果。 “……我们在黎城外过了一日。” 耳畔传来看守的话,云飞的思绪突然中断。 不仅云飞,连疾晓的脸色都变了。 “黎族的人没发现你们吗?”疾晓问道。 “不知道。第二天夜里,大家继续行军。”看守突然停顿了下。 放在他肩上的剑又多了一把。 “我说过,不得有任何隐瞒。”疾晓声音冰冷道。 看守颤抖道“第二天行军的时候,人变多了。”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僵硬。 “你怎么知道行军的人变多了?”疾晓眼中带着寒光问道。 “因为帐篷不够,我们被分配去物资处拿了十几个帐篷。”看守连忙解释道。 疾晓闻言,突然走近看守,瞧着他意义不明地微笑起来。 看守心中发寒,连忙移开视线。 “物资处在哪里?”疾晓弯腰在看守的脑袋边问道。 看守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眼神飘忽起来。 第三把利剑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疾晓的部下声音不悦道“老实回答。” 疾晓直起腰板,笑问道“要不我们走下一般流程。我们先拷问一番,你再招?” “我说!我说!”看守欲哭无泪。他的眼泪早已流光。 疾晓他们仍在盘问。云飞抬眼看了一下门口,不动声色走过。 云飞用星辰剑取出疾晓身上的铁钉,其他人都没有找到铁钉去了哪里。其实,只要他们细心观察就会发现门帘上有一个破洞,正是铁钉穿过帐篷飞出去经过的地方。 云飞轻轻揭开帐篷一角,向外望去。远处的灯火渐渐向这里靠近了过来。 是飞出的铁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还是有人注意到这里无人看守的现状? “有人来了。”云飞回头对疾晓说道。 疾晓淡淡看了他一下,说道“就快结束了。” 云飞闻言,瞥了下那名全身僵硬的看守,眼神微微动了下。就快结束的意思是,盘问已经结束,只剩下灭口。 “这里是战场,最不需要的便是多余的同情。”云飞目光重新望向外面,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结束了。走吧。”疾晓快步走过来,拍了下云飞的肩膀。 云飞不动声色避开和他之间的接触,打开门帘走了出去。当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的时候,他不经意般向后飞快扫了一眼,看到那名看守一动不动躺在了他的同伴中间。 疾晓看到云飞这一微小的动作,轻笑道“还活着。” “你确定不走?”云飞无视他的话,视线移到疾晓的伤口上,开口问道。 疾晓听到他的话,冷笑了一下道“你们外界兵法有云‘敌退我进,敌进我退’。不过,在这里,那些兵法没有用。无论何时,我们只有前进这一条路可走。” 云飞想到风城的环境。风城依靠山脉而立,没有任何退路。除非他们愿意退到外界之地。 他想到風空的性子,无奈摇摇头。云飞相信,即便她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風空不仅不会退后半步,反而会笑着走入千军万马中。 疾晓在这一点上和風空有点像。这是个人性格使然,还是风城中人皆如此。云飞并不清楚。 “你不来吗?”疾晓见云飞和他们渐渐拉开距离,回头问道。 “你们去对方的物资所在,我不去那里。”云飞停下脚步,微笑说道。 战争中烧毁敌人的所有粮草,便已经胜利了一半。疾晓一时之间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还重要。 “几位一路顺风,就在此分道扬镳。”云飞抱拳作揖说道。 疾晓看着他一副十足江湖人的派头,心中反而怀疑了最近听到的那个传闻。眼前的男人真的是云家的人吗?云家的人会只是一个简单的江湖角色吗? “队长,人都走远了。”云飞走了好一会。部下见疾晓没反应,好心提醒道。 疾晓把自己右手的食指关节放到牙齿上轻轻咬了起来。 几名部下看到他这幅样子,都知道这是自家队长思考时候的习惯。他们都放轻动作,避免打扰到他。 突然,疾晓眼中一亮,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骨节喊出声道“原来是这样!” “队长,原来是哪样?”部下们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 疾晓笑着看着他们,想说些什么,又住了口。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道“目的只是放火,摧毁敌人的所有物资,断了敌人的后路。你们能做到吗?” “当然!”部下们异口同声回答道。 立刻,大家都发现了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