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命法医》 关于阅读和更新 关于阅读 本书的基本阅读渠道是磨铁中文网和磨铁a。 请大家。您付出的是一天几毛钱,但是对匠人来说,这是写作的动力和最大的支持。 有书友反应说,有些章节不能看、章节错乱等等阅读不顺畅的问题。 这应该是a自身的一些bug造成的。 可以将本书从收藏删除,重新添加;或者重新下载a。 关于更新 很多书友都说我更新太慢。 的确,我更新是慢,而且没有多么固定的时间,关于这点,我真的很抱歉。 匠人拙嘴笨腮,不怎么擅长交际、维护之类的。 我只能说我竭尽全力,只想让各位朋友看到具有实质性的内容,我手速不慢,每天的码字数量大概在一万五到两万左右,但是经过校对、精简…………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些,其它都删除了…… 请您诸位相信我不会偷懒,一直都在努力构思情节;不是在更新,那就一定是在努力更新的路上。 具体更新时间不能保证,大概是在每天中午13点过后。尽量保证每天两章,或者更多,如果实在是写的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只能抱歉,咱宁可断更被扣全勤也不上传。 在此多谢诸位朋友的厚爱,祝您新的一年万事顺利。祝您阅读愉快 关于更新 各位老铁,我更的慢了点,但是真没偷懒。 我每天的码字量都在一万五以上,也就是五章的数量,但是校对的时候,都会删除认为繁琐啰嗦的段落。 我只能说,我尽力表达出构思,拿出来的都是干货。这样您每天拿出几毛钱来体验,我在电脑这头也心安。 时间,应该是在每天下午3点半以后,到晚上9点之间,真要写不出来故事……我就通知大家。 祝您生活愉快,阅读愉快 第一章 招摇撞骗 “徐大师,钱已经转过去了,你看看。” 女人斜靠在沙发里,狐媚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有些迷茫,却又风情万种的看着我。 我掏出手机,看看上面银行发来的短信,点点头“到账了,谢谢惠顾。” 出了门,上了我的‘七手’qq,回头看了一眼一夜风流的小别墅,一脚油门,驶出了别墅区…… 我叫徐祸,是市里一所医科大学的在校生。 很多人都说这个名字不吉利,还有人说,这名字跟闹着玩似的。 其实就是闹着玩,我跟自己闹着玩。 三年前,姥爷过世,把乡下的房子过户给我,开户口的时候,我对户籍警说,顺道把我名字也改了吧。 民警问我改什么名? 想起姥爷在世时常说我是个不祥人,是活土匪、大祸害,我随口就说,改成徐祸吧。 之前的名字是我老子给我取的,我四岁的时候,他和我老娘就离婚了,然后各自成了家,我就被丢在乡下姥爷家…… 总之,我讨厌以前的名字。 姥爷虽然常说我是祸害,可还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老爷子却走了。 上大学需要很大一笔费用,姥爷是农民,留给我的存折上,只有四千块钱。 我没找我那有名无实的爹妈要钱,而是干起了现在的兼职。 姥爷留给我的,除了房子、存折,还有半本破书,没有书名,上面记载的,是一些驱邪捉鬼的法子。 没错,我做的兼职,就是帮人驱邪。 乡下管我这种非道非僧的野路子,叫做阴倌。 还别说,这年头,找人驱邪的人还真不少。 一开始接生意,我也胆战心惊的,后来慢慢发现,十次里头有八次都是疑心生暗鬼。 我就像电影里的道士一样,装模作样的作一回法,再画几张黄纸符箓,就能换取不菲的收入,足够养活我自己了。 当然,十次有八次是疑心生暗鬼,也还有两次是真邪乎。 有一回朋友给我介绍了一单生意,雇主是个开餐饮公司的小老板。双方一见面,我一看他脸色就觉得不对。 谈好价钱,我也没搞形式化的东西,直接画了道符,烧成灰,兑水让他喝了。 结果,他喝下符水后不到五分钟,就哇哇大吐,吐出来的全是黑绿黑绿的污秽,里面还有活的蛆虫。 那次我赚的最多,可是从那以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只接女人的生意。 说白了,我做这一行的目的,就是招摇撞骗,混点小钱,够养活我到毕业就行,真犯不着招惹是非。 女人自己偷摸的找人驱邪,那多半是疑心生暗鬼,搞些形式化的东西,就能蒙混过关。 当然,我也算对得起她们,一是开价公道,二就是尽量给她们吃颗定心丸。 就比如刚才那个住别墅的女人,就是个有钱老板包的金丝雀。因为老板和原配去了一趟新马泰,她就总疑心原配给她下了降头。 我切切实实的给她服务到位,连着开了三个晚上的道场,着实卖力气。 至于睡觉这码事,双方都有需要,你情我愿,也没对不起谁。 虽然是野路子,可是因为开价公道,每每都能替事主息事宁人,慢慢的,我这个阴馆在圈里也小有名气起来。 这不,又有人托关系找门路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就好像是跟公园摆卦摊的老头说话似的。 我无所谓,几乎每个事主在电话里都是这副腔调,对要委托的人,都是一种质疑的态度。 挂了电话,我就心急火燎的开车往她给的地址赶。 从上次开工到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我可是一个多月没沾荤腥了。 我倒不是满脑子想的都是占便宜,关键对方是艺校的学生,而且给的地址不是校内,而是校外一个小有名气的高档小区。 这个艺校是很有名的,也是市里一处‘靓丽’的风景。一到周末放学,校门口那些奔驰、宝马看的人眼花缭乱啊…… 到了小区,我给她打电话。 两人一碰头,我眼睛就有点直了。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细腰长腿,窄肩宽臀。漂亮就不用说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屁股宽过肩…… “你是徐大师?” 她盯着我看,眼神有些疑惑。 很明显,我和人们印象中的捉鬼道士形象差距太大了,不能给我的客户足够的信任感。 我点点头,“我是徐祸。” “我叫桑岚。” 这女人好像不怎么爱说话,冷冰冰的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往楼上走。 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把脸转了过来。 我和她对视,“怎么了?” 桑岚看了我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转身再往上走的时候,两只手交叠在身后,捂住了短裙的下摆。 呵呵,防谁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好像……是……是白色蕾丝边吧。 进了屋才发现,情况和我原先想的有点不一样。 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看年纪大概三十多岁,虽然眼角有些细纹,但皮肤白皙,身材更保持的十分美好。看五官,竟和桑岚有五分相似。 女人和我同样诧异,打量了我两眼,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岚岚的阿姨,季雅云。” 靠,原来是和亲戚一起住。我还真想歪了,看来桑岚不是见了穷b就假正经的妞,而是少有的‘正经’艺术生。 “徐祸。”我和季雅云握了握手,感觉她的手很滑腻,但有点冷冰冰的。 见没有‘续集’的可能,我就直奔主题,“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吧。” 季雅云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微微一笑,没说话。 干我们这一行,故作高深是必然的,但笑而不语的同时,我却在心里打了个突。 换了旁人,我可能看不出来,可是这娘俩的皮肤都白的像牛奶一样,正因为皮肤太白,所以我才能看出,季雅云的额头上有一团对比鲜明的晦暗。 这种晦暗不留心是分辨不出的,但是有心人不难分辨。看来这个季雅云,是真遇上什么邪事了。 季雅云迟疑了一会儿,说“我最近睡觉总睡不踏实,怎么说呢,就是睡到半夜,感觉是清醒的,就是动不了。” “鬼压床?” “嗯嗯。”季雅云连忙点头。 桑岚在一旁轻‘哼’了一声。 我回头看她,她也正冷眼看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接下来怎么表演。 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外面日正当空。 这个时间看鬼……看个鬼啊! 我起身,说“我晚上再来吧。” 季雅云像是从我的动作上看出了什么,点点头,没说什么。 桑岚却皱着眉头说“你别来了,我小姨根本就没事,她就是整天在家待着,自己吓自己。” 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拍在我面前。 看着两张鲜艳的红毛,我的血直接冲到了脸上,冷冷道“不相信这种事,之前就不应该给我打电话。这点油费我承担的起,不过奉劝一句,你或许很有钱,可是有钱未必能买到命。”说完,我扛起包就往外走。 “徐先生!” 季雅云急忙拦住我,顿足道“岚岚,你能不能别任性?” 见她一脸焦急无奈,我暗暗叹了口气,没见过鬼的怕黑,真撞了邪却又不信邪。 “你为什么要晚上来?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吗?”桑岚像是屈服小姨,又像是赌气似的说道。 我懒得跟她废话,想走,却被季雅云拉着不让。 无奈,我只好回过头,对桑岚说“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个学生,医学院,法医科。” “法医?” “对,法医。按说我这个专业是最不该信邪的,可是,我信。” 我点了根烟,浅浅抽了一口,“也许你觉得这两种职业很矛盾,觉得鬼压床很无稽。我也可以用我的医学专业角度告诉你什么是神经麻木、自我唤醒,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阿姨可能真的撞邪了。” “徐先生,我……” 季雅云欲言又止,咬了咬嘴唇,说“不光是鬼压床,我还看见……看见一双……一双红鞋在天花板上晃啊晃……” “红鞋?”我心里一激灵。 “什么红鞋?”桑岚走过来,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吓着你嘛。” 我把背包摘下来,看了看窗外,“如果真是红鞋,就不用等晚上了。” “好吧,我就信这一次。”桑岚无奈的看了季雅云一眼,问我“你要怎么做?” “拉窗帘,让她把衣服脱了。” “什么?” 我看着她“上衣。” 第二章 镇坛木 “神经病,滚出去!” 桑岚杏核眼圆瞪,指着大门,“流氓,滚!” 我二话不说,抓起包就往外走。 “别走!” 季雅云追上来拉住我,带着哭音说“岚岚,你别这样,你让大师帮帮我吧!” 见她濒临崩溃,桑岚有点手足无措,犹豫了一会儿,猛一跺脚“行行行,听你的,让他给你看,行了吧?” 回头又瞪着我“你要是装神弄鬼的占便宜,我饶不了你!” 看得出,季雅云是真有点崩溃了,不等窗帘拉上,就开始解衣服。 我自觉的背过身,开始从包里往外掏要用的东西。 片刻,桑岚在背后冷冷的说“好了。” 虽然有心理准备,可是看到季雅云散发着晶莹光泽的洁白皮肤,还是一阵目眩。 我点了三根香,朝着四方拜了拜,把香插到了窗台上。 转过身,再看桑岚,那眼神,就跟我和她有杀父之仇似的。 我拿起一个小盒子走到沙发旁,打开盒盖,用手指蘸了一抹猩红的朱砂,开始在季雅云光滑的后背上画符。 符箓还差最后一笔,我犹豫着,有点下不去手。 “又怎么了?”桑岚冷冷的问我。 我没理她,心一横,把最后一笔画了上去。 手指还没离开女人的后背,猛然间,鲜红的符箓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瞬间变成了焦黑的粉末,扑簌簌的往下落。 季雅云像是触电似的,身子开始猛烈的抖动,并且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气味。 我差点被这味道熏的吐出来,连忙捂着鼻子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味道?”桑岚捂着口鼻干呕不止。 我顾不上回答她,拿起桌上的八卦镜向季雅云照去。 往镜子里一看,就见季雅云的身子被一团黑气包裹的严严实实,别说看不见附体的是什么了,就连她本人的样子都看不清楚。 忽然,季雅云一下子平静下来,背对着这边,一动也不动。 “小姨?”桑岚喊了一声,想要上前。 “别过去!”我赶紧拉住她,伸手往桌上摸。 一把摸了个空,低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咯噔。 刚才我明明把驱邪的镇坛木拿了出来,和八卦镜放在一起的,这会儿居然不见了! “小姨……” 听桑岚声音不对劲,抬眼一看,季雅云已经慢慢的把身子转了过来。 看清她的样子,我浑身的汗毛都戗了起来。 季雅云看上去还是原来的样子,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她的脸白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多天似的,没有半点血色。原本细致不可见的毛孔,此刻显得格外明显,就像是在白脸上生了一层细密的黑毛! 桑岚本来想迎上去,这会儿吓得缩到我身边,抱着我的一条胳膊不住的发抖。 感觉柔软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咯着我的手臂,低头一看,就见桑岚的一只手里紧紧捏着一块红色的方木。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 我又惊又怒,一把将镇坛木抢过来,猛地拍在桌上。 “啪!” 响声震耳,季雅云身子明显一颤,本来麻木的脸顷刻间变得无比狰狞,怨毒的眼神像是要把人活吃了似的。 我沉着气,再次把镇坛木举起。 可就在我举起镇坛木的时候,季雅云两眼一翻,像是被煮熟的面条一样软趴趴的瘫倒在了地上。 见她好半天一动不动,我不禁长松了口气。 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麻木的双手,却感觉左手黏糊糊的,手感十分的不对。 低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镇坛木上竟然龟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力过大,我的虎口也已撕裂,流的满手都是血。 “我小姨她……她怎么了?”桑岚带着哭音问。 “暂时没事了,帮她把衣服穿上吧。” 我抹了把冷汗,又看看染了血的镇坛木。 “我去厕所洗个手。” 我随手把镇坛木放在桌上,哪知刚一放下,镇坛木就无声的裂开,彻底碎了。 从厕所出来,桑岚已经帮季雅云套上了衣服。 我过去帮忙把还在昏迷的季雅云抱到沙发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看到窗台上的香,又不禁吃了一惊。 其中的一炷香烧了还不到三分之一,另外两炷却几乎要烧完了。 人怕三长两短,香怕两短一长,这特么是真碰上硬茬了。 “你的手破了,我帮你包一下吧。”桑岚有点慌乱的拿了医药包过来。 “这点小伤……还是包上吧。” 把血洗掉才发现,虎口撕裂的伤口竟非常严重,我可不愿意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说回来,我记得刚才拍镇坛木用的力气不算太大啊,怎么手都震裂了。 桑岚边帮我上药,边讷讷的说“我刚才不是故意动你东西的,我……我就是紧张,不知不觉就……” “算了。”看着她绝美的面孔,有气也撒不出来。 “我小姨到底怎么了?” 我揉着眉心说“真中邪了,而且缠着她的鬼是厉鬼。” “厉鬼?” “我画符的朱砂里掺了雄鸡血,阴阳相生相克,把纠缠她的鬼给勾了出来。你看看外边的太阳,大白天的都敢出来,不是厉鬼是什么?” 桑岚眼圈一红,摇着我的手臂,带着哭音道“那可怎么办?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我尽力吧。” 我是有苦说不出来。 本来只想糊弄俩钱,熬到毕业就收手,哪知道会碰上这么档子事。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经阴倌,规矩也是懂的。 帮人看事,要是能一眼看出来,觉得自己摆不平,抹脚就走,理所当然。 可一旦插手,有了开头,再想抽身而退,那就是坏了行规,是要遭报应的。 现在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又过了一会儿,季雅云醒了。 我问她记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说只记得我在她背上画符,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反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别问了,也别自己吓自己,我尽量帮你们摆平这件事,摆不平,分文不取;摆平了,得加钱。 我报了个数,两人都有点意外。 我只是干笑。 看得出,这娘俩是有钱人,我报出的数字,在她们看来大概太低了。 要是抢购名牌皮包,估计俩人能乐出鼻涕泡,可一旦性命攸关,那心里就有点不踏实了。 事实上以前接生意,我都有机会把价格抬高。 可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只求问心无愧,不会开高价。 说白了,就是怕有钱拿,没命花。 我说我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桑岚吓得不轻,要跟着,但季雅云却是吓得连走路都腿软。 我宽慰两人不用怕,如果不是刻意勾引,青天白日,鬼是不会自动现身的。 离开桑岚家,我直接开车到了孙家楼,找到了一个叫孙禄的家伙。 “嘿嘿,听动静就知道是你来了,你那破车的排气管子还没换呢?” 孙禄懒洋洋的躺在枣树下的躺椅里,冲我摇了摇手里的大蒲扇。 这家伙身高和我差不多,生得五大三粗,黑脸膛圆的像个贴饼子。 这会儿光着脊背,挺着肚腩歪在躺椅上,像极了《水浒传》里霸占了快活林的蒋门神。 我一把把他拽了起来,坐进躺椅,点了根烟。 “这是吃炮药了?还是又让妞给甩了?”孙禄笑嘻嘻的问。 “给我弄点黑狗血呗?”我抽了口烟,眯着眼看他。 “上次不是刚给过你吗?” “得得得,那糊弄别人行,能糊弄自己吗?” “哟,真碰上事了?”孙禄收起嬉皮笑脸,“那你等着,我给你弄去。” “顺便劳您孙屠户的大驾,给我掰点柳树枝!” “得嘞!”孙禄往身上套了件两股筋的背心,颠颠儿的走了出去。 也就两根烟的工夫,抱着一捆柳条,牵着一条黑狗回来了。 我一看那黑狗,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却是条半大不小的土狗。 “这狗还没长成呢,你从哪儿弄来的?” “甭寻思,真要是看家护院的好狗,农村没人家肯给我。这狗东西护食,连主家人都咬。” 孙禄嘴里说着,手里也没闲着,把柳树枝往地上一扔,就势抓住两条狗后腿,“嘿”的一声将黑狗抡过肩头,重重的摔在石板上。 虽然不是第一回见他杀生,可眼见黑狗口鼻喘血有出气没进气,还是忍不住寒了一个。 孙禄外号孙屠子,可不是真正的屠夫,而是我同科系的同学,死党。 平常笑呵呵的,还算平易近人。 可有一回,有俩校外闲散人员趁午休跑到课室偷东西,让孙禄给撞上了。 见俩人亮刀子,孙禄二话不说,直接用手术刀把俩小贼的手筋给挑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小子家是孙家楼的老屠户,从小就不怵血。 于是,孙屠子的外号也就叫开了。 孙禄把狗血放了满满一太空杯。 我也没多耽搁,接过太空杯,塞进包里,抱起柳枝就往外走,“完事一起喝酒。” “你小子悠着点儿!” 回到桑岚家快五点了,季雅云给我开的门。 “大师,快进来。岚岚正做饭呢,很快就好了。” 我探头往厨房看了看,有点意外。 现在的女孩儿十指不沾阳春水,会做饭的可不多。何况是桑岚这样家境富裕的艺术生。 不一会儿,饭菜上桌,四菜一汤,还真是色香俱全。 我也不跟娘俩客气,让了让,抓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就往嘴里塞。 品了品,味道不错。 可是多嚼几下,就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这排骨好像没熟啊。 不光嚼不烂,感觉还黏糊糊的,隐隐约约有一股臭味。 我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大礼貌,于是偷眼看向娘俩,想趁她们不注意再吐出来。 可是这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季雅云倒是没什么,只是满脸殷切的看着我。 桑岚也看着我,可嘴角却带着讥诮的笑,一对原本秋水般的明眸,此刻眼底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第三章 你点蜡烛干什么 “呸!” 我急着把嘴里的排骨吐在碗里。 “怎么了,不合胃口?”季雅云急着问。 我急着看向桑岚,却见她也正疑惑中带着惶恐的看着我。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黑白分明,哪是什么血红色。 “不好意思,牙疼。” 我捂着一边的腮帮子,边装着吸冷气边看碗里吐出的排骨。 外酥里嫩,怎么会没熟? 回味一下,齿颊留香,哪来的臭味? 会不会是我太紧张了? 毕竟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凶事,而且孙屠户给黑狗放血的一幕给人的印象太深,我回来的路上,眼前还时不时泛红呢。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为了缓解尴尬,我问桑岚家里有白酒没,牙疼含一口白酒就能止疼。 桑岚说没有,要去买。 我哪里老的下脸皮,忙说不用,自己去厨房切了片生姜,装模作样的在牙缝里咬了一会儿。 桑岚小心的问我,白天碎了的那块木头是什么。 我说那是镇坛木,作用类似于古代衙门的惊堂木,是用来威慑邪祟的。 “是不是因为我碰了镇坛木,所以它才碎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害怕了,顺手抓起来,就像遇上流氓,顺手抓起块板儿砖一样。” 见她一副小孩子做错事的模样,我不禁好笑,“不用想那么复杂,法器也不是无坚不摧、金刚不坏的,木头总会裂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犯起了嘀咕,镇坛木裂的是有点诡异了。 吃完饭,我把一包糯米交给季雅云,让她续进枕头里,然后就上床睡觉。 见她犹豫,就解释说精气神差,更容易招惹邪祟,所以,必须养足精神。 等她进了屋,我把带来的柳条裹上符箓,插在门缝、窗台和墙角。把黑狗血淋在各个门槛上,窗棂下。 桑岚到底年轻,跟在旁边好奇的看我弄这弄那,最后说“你可不像道士。” “我是阴馆,本来就不是道士。” 我把一张叠成三角形,穿了红绳的符箓给她,“戴上这个,你也睡觉去,晚上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桑岚忙把符戴上,“有了这个,就能保平安?” 见红绳将她修长的脖颈映衬的更加白皙丰润,我忍不住心神一荡“有了这个能保一时平安,有了我就能保一世平安。” 桑岚给了我一个白眼,进屋把门甩上了。 不大会儿,茶几上的一部手机响了。 桑岚跑出来拿了手机,又匆匆进了屋。 我到窗口抽了根烟,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关上窗,按照破书上的法子,在季雅云的门外点了七根蜡烛。 又将三枚铜钱用红绳绑在左手腕上,攥在手心里,然后关了灯,默默的坐进沙发。 “阴倌,见鬼的阴倌…这是最后一单了,平了事,收了钱,我就彻底告别这个行当了。” “你是阴倌…” 我正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冷不丁被身边传来的声音吓的一激灵。 扭头一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原来是桑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跟前。 桑岚两只手背在身后,抿了抿红润的嘴唇,轻声说“我睡不着。” 没来由的被吓一跳,我心里恼火,可对着这么个娇媚的女人有火却发不出来。 多看她两眼,火气全消,另一种火却被勾了出来。 倒不是说她穿的有多暴露,多性感,就是普通的棉布睡裙。 但高挑的身材,使得睡裙显得有些短,以至于两条白花花的长腿就这么展现在我眼前,让人有种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亵玩的冲动。 “你点蜡烛干什么?”桑岚挨着我坐了下来。 我敛了敛心神,说“有些东西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你也没必要了解,快点去睡觉吧。” 我有点不敢看她。 法医专业也是要修习犯罪心理学的。 昏暗的光线,特殊的环境,能够促使某些激素过度分泌,会导致冲动…… “我问你点蜡烛干什么?” 桑岚居然贴在我身上,又执着的问了一遍。 就在我想要转过头,和她正面相对的时候。 忽然,窗外传来“哇”的一声婴儿嚎哭般凄厉尖锐的声音! 我被这声音吓得猛一哆嗦,从沙发里蹦了起来。 定了定神,攥紧三枚铜钱,亦步亦趋的走到窗前。 “唰”的一下,猛地拉开窗帘,就见窗外赫然有着一对闪着绿光的眼睛!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那双妖异的眼睛隔着玻璃近距离和我对视。 “那……那是什么?”桑岚跟了过来,颤声问。 “是……” “好像是只猫?”桑岚一手抱着我的胳膊,一手就去推窗户。 “别……” 我没想到她的动作会是这么的突如其来,想要制止,却已经晚了一步。 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阵刺骨的冷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我忍不住连着打了两个寒颤,急忙把窗户拉上。 感觉房间里光线有异,转过身,就见季雅云门外的七根蜡烛,光焰全都收缩如黄豆大小,变成了妖异的绿色! 桑岚带着哭音问“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顾不上回答她了。 因为,此刻季雅云的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声音很轻,但却直透耳鼓,震的人脑仁发麻。 仔细分辨,像是有人在门背后,用指甲一下一下的挠着门板! “艹,还是他妈的来了!” 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顺手从窗台拔下一根裹了黄符的柳枝,狠狠的抽在地上。 “啪!” 柳枝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挠门声也停了下来。 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又开始挠,而且更加的剧烈狂躁。 我上前两步,再次把柳枝抽向地面。 不料柳枝抡到半空,忽然就断成了几节,各自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叽’声响。 我慌忙摊开手掌,就见裹着柳枝的黄符,已经变得像是被火烧过似的,手一摊开,就变成了碎片。 我连忙又从墙角抓起两根柳枝,咬着牙,几步冲到季雅云房门口,对着房门一阵猛抽。 柳枝断裂,黄符灼手,挠门声也已止歇。 桑岚早就抖的不成个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我身上,哭着喊“小姨,小姨……” 房间里的人像是听到了她的喊声,房门蓦地打开,季雅云惊惶的走了出来,“岚岚!” “小姨!”桑岚哭喊一声,就要扑过去。 我赶紧把她拉到身后,快速的往后退了两步。 季雅云跟着上前,双手捧着心口急道“大师,是我。” 我松了口气,看来破书上的法子还是很有效果的。 纠缠季雅云的鬼,应该被符箓柳枝打跑了。 我刚要上前,不经意间一瞥,太阳穴猛地一蹦。 季雅云白生生的赤足上,竟然穿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第四章 衣服 不但如此,我还发现,在摇曳的烛光里,她居然没有影子! “小姨!” “别过去!” 我拉住桑岚,急着又退了几步。 “你看看她的脚。” 桑岚惊惶下低头一看,惊叫“姨,你怎么穿的红布鞋啊?” 季雅云眉心一紧,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慢慢把头抬了起来,脸色眼神却已变得无比怨毒。 和她双眼一对,我就知道说什么都是白搭,又揽着桑岚退了几步。 “大师,你怕什么?是我啊!” 季雅云抽搐着嘴角,竭力想要挤出笑容,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狰狞,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强作镇定,冷眼看着她“你都已经死了,何必还在阳世作恶,混淆阴阳,难道不怕天谴吗?” 季雅云猛地上前一步,两眼一翻露出白多黑少的眸子,盯着我的左手,凄厉的咆哮“把她的三魂给我!” “给,一定给!” 我紧了紧左手,点了点头,猛地拉开一旁的边柜,抓起藏在那里的太空杯,将剩余的黑狗血泼了过去。 “我给你奶奶个孙子!” “啊……” 被大蓬狗血淋中,季雅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在瞬间腾起的黑气中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就听房间的各处不断传来“噼啪噼啪”像是木柴燃烧爆裂的声音。 片刻,房间内恢复宁静。 我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转眼看去,季雅云门前的七根蜡烛,已经恢复了橘黄色的火焰,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 空了的太空杯失手落地,我下意识的屈伸着手指。 蓦地,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右手,一个幽怨恶毒的声音在我耳边问道“你点蜡烛干什么??” “你点蜡烛干什么??” 这已经是桑岚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 就算是再没有常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纠结这种问题啊。 我心里倏地升起一股寒意,开始觉得不对劲。 桑岚是美女,而且正是青春靓丽的年纪。 她的手应该是滑滑嫩嫩的,为什么现在握着我的手,粗糙的像是枯树皮一样。 冷汗涔涔下落,我下意识的攥紧了左手,咬了咬牙,缓缓的转过头。 看清桑岚的脸,我不禁松了口气。 多么完美的一张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满是惊恐,这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呢。 我也是神经绷的太紧了,自己吓自己。 低头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我还是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见桑岚恐慌的盯着季雅云的房门,我安慰她“别担心,那东西被淋了黑狗血,已经走了。” ‘至少今晚是不会来了。’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桑岚微微点了点头,目不斜视的一步一步向季雅云的房间走去。 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哪儿出了问题。 心里犯嘀咕,可看着桑岚的背影,眼睛却有点发直。 她的睡裙,就是一件白色的长t恤,虽然是棉的,但却很薄。 从前面看倒没什么,看后边,却是贴在身上,勾勒出了女性完美的曲线。 我看得有点走神,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一股子焦臭的气味,像是腐肉被烧焦了似的。 气味钻进鼻孔,熏得人脑仁疼。 就在这时,我脑子里像是蓦地划过一道闪电。 我终于想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那惊恐的眼神,看的不是门,而是门口的蜡烛…… “你点蜡烛干什么?”桑岚又问了一遍。 猛然间,她把头转了过来,“你是不是想烧我?!” 听到这凄厉的声音,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炸开了。 刹那间,我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的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黑漆漆皱巴巴的,一只眼睛没有眼皮,另一只眼珠干脆凸了出来,就那么挂在眼眶外面。 “妈的,这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 都说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这话虽然未必是真理,可一旦失了胆气,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全无生机了。 桑岚瞪着血红的眼睛,一步一步的向我走了过来。 一边走,下巴上焦黑的烂肉开始不住的掉落,很快就露出了白森森的牙床。 焦臭的气味越来越浓重,几乎充斥了整间房子。 我被熏得不住的干呕。 再这样下去,不被这娘俩整死,也得被臭气熏死!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急着往窗边跑,想打开窗户透气。 可是没跑出两步,就觉得眼前发黑,腿脚发软。 情急之下一眼瞥见桌上的水杯,赶忙抓起来,没头没脑的向窗户甩了过去。 “当啷!” 随着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一股清新的气流扑面而来。 被这股气流一吹,我只觉得浑身松弛,竟然猛一恍惚,软在了地上,接着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徐先生,徐先生!” 听到哭喊声,我猛地睁开眼。 一张娇美妩媚,却梨花带雨的面孔映入了眼帘。 “徐先生,你可醒了。” 桑岚抹了一把眼泪,肩膀跟着抽搐了两下。 回想昏迷前见到的情形,我连忙一个翻身,爬起来倒退了几步。 “怎么了?” 桑岚像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跪坐在地板上错愕的看着我。 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睡裙,皮肤仍然是那么的白皙。就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兔子一样楚楚可怜的看着我。 季雅云房门外的蜡烛已经全都燃尽熄灭了。 我摊开左手,看看手里的三枚铜钱,再看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三刻了。 五更天,总算挨过去了。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疑惑的看向桑岚,“我给你的符呢?” “在这儿!” 桑岚慌忙把手伸进领口,把那道三角符拿了出来。 我凑上前,蹲在她面前,接过符展开。 上面的符箓毫无异状,仍然很鲜艳。 如果昨晚发生在桑岚身上的变化是真的,符箓怎么会没起作用? 难道是我受惊过度,出现幻觉了? 我顺手把她拉起来,几步走到窗边。 窗户完好无损,地上却有个水杯,只是把儿被摔断了。 “你怎么会晕倒的?”桑岚小心的问。 我反问她“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桑岚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有些狐疑的看着我反问“你没事吧?” 见我盯着她,忙说“小姨……那个……被你淋了血以后,不见了。你让我别担心,说那东西已经走了。我想进去看看小姨,你就……你忽然就甩开我……那表情可吓人了。然后你就把杯子扔了过去,再然后,你就昏倒了。” “这还真他妈见鬼了。” 见桑岚一脸纠结,我不禁失笑。 这么说,怎么就好像承认我是神棍骗子了。 “看看你小姨去。” 推开季雅云的房门,就见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呼吸悠长均匀,明显是还在沉睡。 “我小姨是不是没事了?”桑岚小声问。 我想说没事了,就此收钱离开,可看着季雅云额头的阴霾,实在昧不住良心。 我让她出去说。 刚要转身,季雅云睫毛颤了颤,缓缓张开了眼睛。 “小姨。” 桑岚过去坐在床边,“你没事了吧?” 见季雅云看我,我说“先换衣服吧,出去说。” 我前脚出门,门还没关,就听屋里传来两人的尖叫。 然后,就听到季雅云“呜呜”的哭声。 我连忙转身,进去一看,起了一脑门的白毛汗。 桑岚站在一边。 季雅云坐在床上,被子已经掀到了一边。 她身上居然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喜服是上下两件,上面是侧开襟的旗袍款式,下面是同样大红色的长裙。 裙摆下,白生生的赤足被映衬的触目惊心。 “这衣服哪儿来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衣服!”季雅云抱着头哭喊。 “别哭了,快把衣服脱下来!”我急着说道。 季雅云边哭边解衣服,桑岚在一边呜咽着不住的跺脚,显然也没了方寸。 上衣解开,里面竟是一件绣着鸳鸯的红肚兜。 “这不是我的衣服……” 崩溃了的季雅云一把将肚兜扯了下来,连同上衣丢在地上,又去解裙子。 桑岚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你快把脸背过去!” 我吞了口口水,转身往外走,“把衣服拿出来。” 我跌进沙发,抽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上,点烟的手不自禁的有些哆嗦。 我算不上色中恶鬼,也不是没见过光身子的女人。 紧张是因为情况远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 不一会儿,桑岚扶着季雅云走了出来,把团成一团的衣服放在我面前。 两人眼泪水还没干,看着我的眼神却都有些古怪。 好一会儿,季雅云才带着哭腔说“这衣服不是我的,真不是。” “我也没这样的衣服。”桑岚小声道。 我随手拿起那件肚兜,竟还有些温热。 犹豫着把肚兜凑到鼻尖闻了闻,大脑‘轰’的一下,瞬时变得一片空白。 我丢开肚兜,又拿起上衣和裙子仔细闻了闻。 桑岚扶着季雅云走到一边坐下,杏核眼斜视着我,“你不是这么恶趣味吧?” 季雅云苍白的脸上隐约泛起酡红。 “恶趣味……” 丢开衣服,看看地上门口变成焦黑粉末的黑狗血,我彻底懵了。 连着抽了两根烟,才有些忐忑的对两人说“这件事我搞不定,你们另请高明吧。” “什么?”桑岚一下子就急了,冲过来瞪着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好半天也不说话。 我心中有愧,避开她的目光,低声说“缠上你阿姨的不只是红鞋那么简单,你也看见了,这是一整身的红衣服。我真的对付不了,钱我一分不要,你们赶紧去找真正的高人吧。” 季雅云踉跄着来到跟前,一把将那堆红衣红裙抱在怀里,“大……大师,我弄错了,这衣服是我的,是我昨天……前天买的,我……” 我盯着她问“哪儿买的?” 季雅云嗫喏着回答不出来。 我知道她是吓疯了,生怕我就此离开,才‘急中生智’编了这么个瞎话,不禁更觉得惭愧。 我把衣服从她手里夺过来扔在地上。 季雅云想捡又不敢捡,只是嗫喏的说“这衣服真是我的……” “行了!” 我躁狂的把烟盒拍在桌上,“你的衣服?这他妈是死人的衣服!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第五章 宾馆里的怪声 作为一个准法医,我对死人的气味很敏感。 从季雅云身上脱下来的衣服,虽然色彩鲜艳,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死气,分明就是死人穿过的衣服。 稍许平静了一下,我让季雅云把她的枕头拿出来拆开。 果然,里面的糯米都变得黑漆漆的,还有一股腐臭的气味。 “这他妈得多重的煞气啊。” 我暗暗骂了一句,让她好好想想,先前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季雅云想了又想,也没说出个头绪。 我理了理思绪,问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得到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季雅云居然是平面模特。 其实也不奇怪,时代在改变,人们的审美观(或者说男人的口味)也在改变。 以前人们偏好清纯少女,随着网络的发展,小日本的‘影视资源’不断流入,什么少`妇、熟`妇之类的都渐渐吃香起来。 桑岚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悻然的说“你别瞎想,小姨就是兼职给杂志社拍封面插图,还有给网络商家拍广告。请她拍照片的,都是她的老同学,老熟人。而且她只是偶尔才接工作,平常都在家照顾我。” 我脑子里的弦被拨了一下,指了指那套被揉成一团的红色喜服。 季雅云急忙摆手,说她从来没见过这身衣服,更没有穿过。 我更是头大,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来由的邪乎事,想顺藤摸瓜都不行。 我果断说“这件事我真的摆不平,昨晚的女鬼被黑狗血所伤,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赶紧趁这个机会,想办法去找别的阴倌道士吧。” 桑岚一听就急了,跺着脚说 “哪儿找去啊?之前也不是没找过,可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啊?一来就要钱,骗人都不打草稿。还有一个更过分,居然要我小姨把衣服脱光,要亲身给她驱邪!” 我下意识的向季雅云胸前瞄了一眼。 总算知道桑岚先前为什么对我那么不友好了。 这一行真有本事的不多,打着幌子招摇撞骗的倒是不少。 虽然我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比起那些单纯骗财骗色的,我还算是有底线的。 见娘俩都是两眼包着泪没了主心骨,我于心不忍,想了想,说“我尽量帮你们想想办法吧。” “谢谢,谢谢你,要多少钱我们都给。”桑岚连连向我鞠躬。 看着她诚惶诚恐的样子,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形,我不禁又有点犯疑,难道那真的是幻觉? 季雅云指着地上的红衣红裙问“这衣服怎么办?” 想到破书里的记载,我说“找个塑料袋,装起来,放在不见光的地方,别再去动它。” …… 我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想问他要些东西,结果提示对方关机。 我对桑岚说,我要去外地找一个朋友,找些东西来帮她们避祸。 被吓破了胆的桑岚果断说一起去。 而且雷厉风行,不等我答应就跑去收拾衣物。 无奈,只好带着娘俩,开着我的破车直奔目的地,齐天县。 刚出发没多久,桑岚就接到一个电话。 她皱着眉头低声说了两句就挂了,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我暗想,这么漂亮的妞肯定不少人追,被男人捧多了,就拿男人不当回事了。 整整五个小时的车程,我这个郁闷啊。 我问桑岚你就没想过将来住别墅,开豪车?就不能考个驾驶本? 她的回复让我信服中满满都是凛然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科目二考四回了都没过。” 我日,有本儿也不让你开! 好歹到了齐天县,我又给要找的人打电话,还是关机。 我倒是不急。 要找的人叫张喜,和孙屠子一样,也是我的同科同学,死党。 他家里有一大片桃园。 桃木,是辟邪驱邪的上品。 张喜家的桃园我去过,他家里的人我也认识,就算他假期出去玩了,也还是能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我提议先找旅馆住下。 桑岚在网上找了一家,忽然有点莫名其妙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几下手机屏幕,说房间订好了。 到地方办理入住的时候,我才明白她看我那一眼的含义。 她订的居然是有两间卧室的套房。 小县城能有多高级的宾馆,说是套房,其实就是客厅一张麻将桌,和两间狭小的卧室。 房间虽然打扫过,但还是有股子除不去的味道。 桑岚和季雅云直皱眉,显然很不满意。 我实在乏了,就说凑合一晚得了,小地方就这样,再换也没多大意思。 昨晚没怎么睡,又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我胡乱吃了点东西,洗漱完就进了里屋。 给张喜发了条微信,告诉他开机后回话,然后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给吵醒了。 仔细听了听,看看表,鼻子差点气冒烟。 居然是打麻将洗牌的声音,而且还是从外间传来的。 估计是娘俩吓得睡不着,闲得没事玩起了麻将。 可她们就不想想,这宾馆的套间能隔音嘛?你们不睡,别人还睡不睡了?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外面还在“哗啦哗啦”的响。 我忍不住抓过裤子套上,想去跟外面的人说一下明天找到要找的东西,我还得再开几个小时的车回去呢。 哪知道门刚打开一条缝,那声音立刻就停了下来。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事呢。”我迷迷瞪瞪的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哪知道反手关了门,外面居然像是赌气似的,又“哗啦哗啦”响了起来,而且动静更大了。 这下就算是泥菩萨也动气了。 这娘俩,看上去挺有修养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我一把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搭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麻将桌上倒是堆散着一副麻将,但是外间却一个人也没有。 这娘俩故意跟我逗着玩? 一冒出这个想法,我自己忍不住笑了。 妈的,我这是还迷糊着发梦呢。 一个成熟美妇、兼职模特,和一个校花级的艺术系女生,大半夜的不睡觉,躲起来和我逗闷子? 真要是那样,可就不是开玩笑,而是勾引了。 我想既然起都起来了,那就顺便上个厕所。 走到卫生间门口,刚要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里面有人。 我没有偷听的意思,可是那声音却抢先钻进了我的耳朵。 女人的声音很急促,似乎还在剧烈的喘息。 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掩饰的意思,所以我很清楚的听到 她说的是“好难受,别……别这样……” 听到这酥麻柔媚的声音,我先是浑身一热,随即却又大大的疑惑起来。 这套房里一共就住了三个人,只有我一个男人。 而这声音,明明是女人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才会发出的。 没有男人,那只能是…… 想到其中的关窍,我有点发懵。 虽然分辨不出是桑岚还是季雅云,我还是在心里感慨 这需求也太强烈了,而且心也是真宽。也不看看眼下都什么情况了,居然还有心思发`浪。 我暗暗摇头,打算回屋。 哪知道刚一转过身,就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我艹!”我吓得往后一蹦。 定神一看,卡在嗓子眼的一口气“呃”的吐了出来。 季雅云满脸惶然,又带些疑惑的看着我,“大师,对……对不起,你这是……” “我想上厕所……里面有人。” “岚岚在洗澡。” “哦,那我先回屋了。” 我刚走了两步,季雅云忽然说“大师,你能不能小点声?” “什么小点声?”我回头看着她。 “就是……就是……” 季雅云往我身后指了指,忽然“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我猛地回头,隐约就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面前一闪而过。 我边退后边问“你看到了什么?” 季雅云贴到我身后,一手抱着我的胳膊,一手指着前方,带着哭音说“你快看,刚才不是那样的,刚才一定不是那样的!” 顺势一看,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散落在桌上的麻将,居然全都堆叠在了一起,参差交错的堆成了一棵树的样子,就那么突兀的立在麻将桌上。 我头皮一阵发麻。 这屋子不干净! “桑岚,出来!”我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里面没回应,却传来一阵“咕咕”的水声。 我对季雅云说“开门,进去看看。” 季雅云见我背过身,伸手去拧门把,居然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紧接着,就听她惊呼“岚岚,你在干嘛?” 我本能的回头往里一看,就见桑岚跪在浴缸边,正埋着头“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浴缸里的水。 我连忙跑进去,一把将她拽了起来。 看清她的样子,我悚然大惊。 她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却又明显不是桑岚,看上去就像个三十多岁的陌生女人。 这女人皮肤偏黑,姿色一般,脸庞像是有些浮肿。 她的眼睛也不像以往的灵动,而是死沉沉的,却又透露着一种别样的饥渴。 “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甩开我,说话的声音很含糊,嘴里一个劲往外喷水沫子。 我感觉不对,用力把她往外拉。 她身上本来裹着浴巾,拉扯间,浴巾松开掉在了地上。 季雅云本来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惊呼“她的肚子!” 浴巾松脱,桑岚的肚子竟然像是怀孕似的鼓了起来。 我这会儿可顾不上占便宜了,用力把桑岚转了个身,双手箍着她的小腹,把她抱了起来。 肚子被挤压,桑岚立刻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我悚然的发现,她吐在洗手盆里的,居然是那种像肮脏河沟里的绿水。 我大声对季雅云说“快去把我的包拿来!” “噢噢!” 季雅云转身要走,却只摆了摆身子,没动步。 “我……我走不动!”她回过头惊恐的看向我。 走不动? 我连忙转头看向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透过镜子,赫然看到有一团漆黑的影子正盘在她的脚面上。 是鬼绊脚! 想起破书上对付绊脚鬼的法子,我急忙大声念出法咒“玃天之兽,罗被四门,八荒野鬼,速速让路。” 我连着念了两遍,就听房间里传来“哇”的一声小孩哭嚎的声音。 第六章 槐园村 哭声十分的刺耳,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被烙铁给烫了,哭的撕心裂肺。 以至于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季雅云被吓得眼泪狂飙,脚下没了牵绊,也只是抱着怀蹲在地上捂着嘴哭。 小孩儿哭声不断…… 被我一只手提着的桑岚忽然像触电似的抖了起来! 她虽然苗条,但是个子高,一抖起来,我单手抱着她就感觉很吃力。 看她的样子,明显是被鬼上身了。 这个时候我哪敢撒手,一撒手,她指不定发什么疯呢。 于是,我只好再用两只手箍住她,抽冷子把前额灵台紧紧的贴在她的后脑勺上,嘴里快速的念着破书上的法咒 “九?顺行,元始徘徊,诸神卫护,天罪消锬……” 过了一会儿,桑岚停止了抖动,似乎恢复了些意识,双手撑着洗手台,又“哇哇”吐了起来。 “呕……呕……” 又干呕了一阵,她开始喘粗气。 身体微微发抖,却只是自然反应。 “你干什么?”桑岚忽然惊恐的问道。 折腾这一阵子,连累带吓,我也是气喘如牛。 缓缓抬起头,透过镜子看到两人的情形,鼻血差点没飚出来。 桑岚已经恢复了先前白皙的容貌,呕吐过后,小腹也恢复了平滑。 浴巾早滑落了。 而我,正以一个不应有的亲密姿势从后面抱着她。 不等她发飙,我就赶忙松开她,跑回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应驱邪物品。 回到客厅,桑岚已经裹了浴巾,把吓瘫了的季雅云扶到了椅子里。 她双手捂着肚子,惊疑不定的瞪着我“刚才怎么回事?” 我顾不上理她,拿起一个眼药水瓶子往眼睛里滴了两滴,拈起一张符箓,四下看了看,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这会儿我才注意到,浴缸里飘着一堆绿色的树叶,映的水都绿了。 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见洗手台上放着一部手机,随手拿起来回到了客厅。 “你的手机。” 我把手机递给桑岚,想起之前听到的旖旎声响,不禁好笑。 这妞在被鬼搞以前,该不会正和人在电话里…… “这是什么?”桑岚指了指桌上的眼药水瓶子。 “是杀牛的时候,牛流下的眼泪,滴在眼睛里,就能看见鬼。” 我一边给她解释,一边往她和季雅云的房间里看了看,也没有任何发现。 “我刚才干什么了?难受死了。”桑岚揉着肚子说。 我往她身上瞟了一眼,“先去把衣服穿上吧。” 我心说这妞倒是挺理智,没说我故意占她便宜。 季雅云带着哭音问我“大师,你不是说那东西被淋了狗血,不会来吗?” “如果是穿红挂绿的家伙,我们这会儿已经都玩完了。” 我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刚才抱着桑岚的时候,她身上本来就湿漉漉的,再加上吐的到处都是,弄的我左手包扎的纱布都湿透了。 我觉得潮乎乎的难受,干脆把纱布解开。 看看伤口,已经结疤了。 疤痕有点像打雷时扩散的闪电,血疙疤黑乎乎的,竟显得有些妖异。 我又仔细看了看,自嘲的咧了咧嘴。这是真撞上邪事,把我也搞的神经过敏了,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桑岚穿好衣服出来,问我“大师,我刚才是不是被鬼搞了?” 我点点头,笑着问她“你泡澡的柚子叶哪来的啊?” “网上买的。” “呵呵,网上倒是什么都有的卖。是卖家告诉你,把柚子叶泡在浴缸里喝的?”我调侃她道。 桑岚跺了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季雅云也急着问“大师,不是红鞋,那刚才又是什么啊?” 我抽着烟说“缠上你的可不单是红鞋,而是红衣鬼。你被那大凶之物缠上,时运自然就低,霉运当头,也就更容易招惹其它邪祟。” 说到这里,我脸有些发烫,关于这点,我早该想到的,却是疏忽了。 我说“你们也别叫我大师了,听着怪别扭的,就叫我徐祸吧。” “这麻将是怎么回事?”季雅云畏缩的指了指麻将桌。 我看了一眼没有完全散开的麻将树,想起刚才小孩儿的哭声,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眼看这娘俩是再经不起吓了,于是说“事不过三,睡吧。”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打电话的声音吵醒的。 桑岚本来很大声,见我出来,冲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有点鬼鬼祟祟的看了我一眼,捧着电话进了里屋。 见她关上房门,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就那点事呗,用得着神神秘秘的嘛。 没见张喜回信,我也懒得再给他打电话,胡乱冲了个澡,在宾馆吃了早饭,然后就开车直奔果园。 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刚出县城,忽然下起了大雨。 我本来就不怎么熟路,雨越下越大,就更加辨不清方向了。 顺着乡间的路开了一阵,季雅云见我开的辛苦,就提议先找个地方停一下,等雨小了再走。 刚好路过一个村子,村头有家小店,我便把车停在了店门口。 三人冒雨下了车,跑进去,才看清这是间农户家开的杂货店,其实就是个对外敞开的窗口。 见店里没人,桑岚走到正门前,敲了敲门,冲里面大声问道“有人吗?” 连喊了几声,也没人答应,我拍拍她肩膀,“先进去吧,别在外边潲雨了。” 三人进了屋,正胡乱抹着身上的雨水,屋子的一角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谁啊?” 桑岚和季雅云都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惊呼一声。 我也吓得一哆嗦。 循着声音看向一侧阴暗的角落,就见一个老人从墙角的躺椅上缓缓直起了身子。 我缓了口气,说“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下大雨了,能在您这儿避会儿雨吗?”我边说边打量老人。 老人的年纪至少得六十过五,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 他往上挺了挺身子,说“哦,你们随便坐吧。” “谢谢大爷。”季雅云和桑岚忙冲老人点头道谢。 我掸掉雨水,刚倚着门框点了根烟,就听老人问道“你们仨咋来我们槐园村了?” 我忙回头“大爷,我不熟路,本来是想去小桃园村的,一下雨,开迷了。” “小桃园村?迷路了?” 老人眯着眼睛看着我,“呵呵,你们也真够迷糊的,这都能迷路?” “这不是下大雨了嘛。” 我有些讪然的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您老来一根?” 老人的眼睛再度眯成了两条缝,似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抽。” 我刚一转身,想把烟盒收起来,一个身影擦着我身边走了进来。 这人来的极快,以至于那根抖出的烟都被蹭出来,掉到了地上。 “丁福顺!”来人低沉的喊了一个人的名字以后,居然又转过身走到了门檐外。 他一进一出都是非常快,我甚至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只是恍惚的觉得他脸黑漆漆的。 我正看着这人的背影纳闷,冷不丁身边有人说道“等会儿,再抽根烟。” 我吓了一跳,转过脸,见那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椅上起来了,就站在我身边,右手的两根手指夹着一根烟,冲着门外那人晃了晃。 “那你快点,别耽误时辰。”门外那人说了一句,居然抱着肩膀走进了雨里。 “有火吗?” 听见老人问,我忙转过头,一边掏打火机,一边下意识的往地上看了一眼。 “嘶……我说,大爷,这烟都掉地上了,别抽了,换一根。” 我才发现老人拿的是刚才被蹭掉的那根烟。 老人摆摆手,说不用。 我见他烟都叼嘴上了,赶忙打着火替他点上。 老人就站在我身边,对着外面的大雨默默的抽了会儿烟。 忽然,他抬眼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徐祸。” “徐祸?” 老人花白的眉毛一耸,随即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名字啊,真应景,真适合你。” 老人忽然抬手搭住我的肩膀,仰脸瞪视着我,一字一顿的说“徐祸,你这次真是大祸临头了,你就快死了!” 第七章 灵堂 “大爷,你啥意思啊?” 听老人这么说,我心里当然不痛快。 “嘿嘿,你能带着这两个极品阴煞来到槐园村,还能有几天活头?” 我看了他一眼,强笑道“咋地,有啥说法吗?” 老人回头朝桑岚和季雅云瞄了一眼,转过头说“一个是红袍子喜煞,一个更厉害,是被火烧死的子母凶!被她俩缠上,你还有的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季雅云的确是被红衣红鞋给缠上了,而桑岚……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在她身上的状况,我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老人家,您是高人啊,您有法子帮她俩除了缠身的祸害吗?” 老人干笑两声“还想帮她们?你自身都难保了!” 老人似乎有点急,使劲抽了口烟,低声说“丁爷我这辈子没白占过谁的便宜,既然抽了你的烟,我总要回报你。这样,你到了小桃园村,先去我店里把我放在桌上的陶土盆给摔碎,然后再去我后边的桃园,去摘一颗桃下来。只要这两件事你都办了,保不齐你就能扭转天命,能保住你和那俩女人的命。” “大爷,这不就是你的店吗?”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果然摆着个陶土盆。 老人没回答我,眼皮却往下一扫,“你看看你的手!” 我下意识的低眼看去,浑身猛一抽搐,差点吓得叫出声来。 我左手的手背上,竟然爬着一只猩红的大蜈蚣! 我急忙用力甩手,那蜈蚣却像是钉在上面,怎么都甩不掉。 抬眼再看,老人居然不见了。 正当我惊恐交集的时候,忽然间,有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了我的肩膀! “啊!” 我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想要跑开,却是浑身猛一激灵,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徐祸,你没事吧?”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我急忙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在车上,脑袋撞到了方向盘。 想起刚才见到的蜈蚣,我连忙抬起左手,却哪有什么蜈蚣,只有那道支楞八叉的伤痕。 回过头,季雅云和桑岚双双缩在后座上,挨在一起战战兢兢的看着我。 季雅云小心翼翼的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噩梦…… 噩梦? 我捂着生疼的脑门,往外左右看了看。 雨小了很多,车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树底下。周围哪儿有什么村落小店啊。 “怎么会在这儿?”我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事。 季雅云说“我担心雨大,再开下去有危险,就说找个地方停一停。你……就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停这槐树底下了。” “槐树?” 仔细一看,路边的这棵树,可不就是槐树嘛。 枝繁叶茂,树干粗的一人都抱不过来。 缓了一会儿,我才渐渐理清楚思绪。 这是昨晚没睡好,一停下车就睡着了,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做梦。 可是梦里的小店和自称丁爷的老头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 槐树……槐园村…… 经过一番惊吓,我也顾不上多想了,见雨停了,就翻出地图找到正路,直奔小桃园村。 终于到了小桃园村,找到张喜家的桃园,围栏的门却从外边上了锁,看桃园的窝棚门也锁了。 我给张喜打电话,还是打不通。 “咕噜……”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回过头,顺着桑岚低着的头往下看了看。 她昨晚‘大洗胃’,早上胃不舒服,也没怎么吃东西,这是饿了。 看看表,居然已经十一点多了。 在老槐树底下,我竟然足足睡了一个钟头。 季雅云说“要不咱先吃饭吧,然后再试着打给你朋友。” “吃饭……” 我倒是不担心联系不到张喜,关键上哪儿吃饭是个问题。 张喜家的果园在小桃园村,家却住县里。乡下村落里饭馆子可是不多见的。 “走,上车。” 饭馆没有,小卖部总归是有的,眼下也只能先买点方便面什么的对付一顿了。 “联系不上你朋友,咱是不是就白来了?”桑岚问。 “切,这无所谓,大不了翻围栏进去。再说了,这里家家都种桃树,桃也已经下季了,找哪家老乡不能要几根木头啊?” 我一边给娘俩宽心,一边开着车四下张望,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尾。 “那儿有个小店!”季雅云指着不远处说。 顺势一看,我浑身猛一哆嗦,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 那的确是个小店,是一个对开的窗口,墙上用红漆写着‘小卖部’。 想起老槐树下做的那个梦,我忍不住心生寒意。 这小卖部居然和我在梦里见到那一家一模一样! 我停好车,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嘴唇下车。 “有人吗?买东西!” 桑岚对着小卖部里喊了两声,回过身,“好像没人。” 我径直走到正门,看着两扇关着的斑驳木门,呼吸不由自主的粗重起来。 “店开着,里面应该有人吧。”季雅云边说边去敲门。 她才敲了两下,手还没收回来,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啊!” 看清屋里的情形,季雅云和桑岚同时尖叫起来。 屋子里,正中间架起的门板上躺着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 条案上摆着香烛供奉,正中间赫然是一张放大了的黑白照片。 这居然是一间停尸的灵堂! “走吧,快走啊!”季雅云哭着拉我。 然而此刻我已经全身僵硬,根本就挪不动步了。 照片里的那人,居然就是之前在梦里向我要烟抽的那个老人! “你们是干啥的啊?”身后有人问道。 恍惚中,我就听那人“哎呀”一声,“丁爷咋倒头了?栓子,赶紧找村长去!” 我缓缓走进灵堂,看清停放尸体的面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 一个年纪约六十上下的老人提着烟杆走到尸体旁看了看,又看了看条桌上的遗像摆设,喃喃道“老丁哥,你咋说走就走了呢……” 季雅云把我拉到一边说“我刚才向村民打听了,这老人家是村里的老绝户,就一个人开了家小店,种了一亩桃。这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给自己发送呢。” “是你们发现他走了的?”老烟杆走过来问道。 桑岚忙说“我们本来是想买东西,在外面喊,没人应,推开门,他就已经这样了。” 老烟杆沉声说“我是小桃园村的村长,老杨。我替老丁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撞见,隔个一夜他就得让老鼠给啃了。” “不客气。”季雅云看了我一眼,小心的对他说道“杨村长,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走吧。” 杨村长摆了摆手,转头冲外面问“问事的来了没?” “来了。”随着一声不愠不火的回应,一个五十来岁,身形瘦削的半大老头走了进来。 问事的,算是一种副业,也是一种职业。 一般都是德高望重,懂得礼法的人来担当。 哪家有红白喜事,负责主持和打理。 小桃园村的问事和张喜是本家,姓张,叫张安德。 季雅云要拉我走。 我说等等,再看看。 我有种很强烈的感觉,之前老槐树下的那个梦,绝对不是偶然。 更主要的是,在条案的一边,赫然摆着一个陶土盆! 张安德先向停放的尸体拜了几拜,然后在灵堂内四下打量一番。 “嘶……” 看着供桌,他忽然吸了口气,“这灵牌……” “咋了?”杨村长问。 张安德回过身,和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转过头来,眉头还微微皱着。 很快,他舒展开眉心,大声对外边的人说“丁爷的情况咱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乡里乡亲的,咱就一起送他一程吧!” 杨村长走到门口,招呼村民站好。 张安德走到条案前,拢了拢上面的一把香,看着遗像叹了口气,低声说着什么。 “爸。”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人走了进来,冲张安德点了点头。 张安德把三支香用烛火引燃,交给他“给你丁爷上香。” 那人点点头,走到停放的尸体正前,双手捧着香,大声的说道“丁爷走好。” 说着,便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但是,就在他刚弯下腰的一瞬间,尸体的眼睛猛然间张开了! 第八章 摔盆 见尸体睁眼,不少人都吓得惊叫起来。 张安德也倒吸一口冷气,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桑岚倒是没显得多害怕,挨在我身边小声问我“你是学法医的,这用你们的专业术语来说,叫神经反射吧?” 我斜了她一眼,“也叫死不瞑目。” 桑岚瞄了我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作为村里的问事人,死人睁眼这种事张安德不是没见过。 此刻,他却是皱着眉头,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他缓步走到尸体前,一边念叨着“人死灯灭,一路走好”之类的话,一边试着帮死尸合上眼睛。 可就在他的手抹下来的那一刻,死尸的眼睛再一次睁开了!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几乎全都尖叫起来,纷纷往后退。 这一次,尸体不光睁开了眼,而且还斜着眼珠,凶狠的瞪着张安德! 杨村长和村里的几个老人到底是见得多,见情形不对,纷纷走过来问张安德这是怎么回事。 张安德眉头紧锁,半天才指了指摆遗像的条案 “他这是没人发送,不愿意走啊。” “这个老丁也真是的,他无儿无女,还想有人给他摔盆咋地?”一个老人气哼哼的说道。 张安德微微摇头“恐怕还不止这样。” 他沉吟了一下,抬头问道“你们谁知道丁爷的全名是什么吗?” 杨村长说“丁福啊。” 张安德摆了摆手,指着灵牌说“那应该不是他的全名。” 这时其他人才留意到,灵牌上‘福’字的下面空了一片,看上去就像是漏写了一个字似的。 张安德对杨村长等人说“丁爷是有些门道的,他这么安排,咱村里肯定是有人知道他的大名。” 想到老槐树下那个诡异的梦,那个由始至终都没看清样子的黑脸人进来的时候好像喊的是…… “丁福顺。”我下意识的脱口道。 “丁福顺?” 张安德微微一愣,大步走了过来,“小兄弟,你知道丁爷的大名?你认识他?” 我摇摇头“不认识,可是……他应该就叫丁福顺。” 张安德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却也没再多说,走到条案边,略一犹豫,提笔在灵牌的‘福’字下面加了个‘顺’字。 最后一笔刚落下,就有人惊呼“丁爷的眼睛闭上了!” 张安德明显松了口气,我却是一口气卡在了胸口,堵的难受。 丁爷果然就叫丁福顺,这么说来,那个梦就不是巧合了。 他说我带了一双阴煞,还说我就快死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张安德开始招呼人上香,可这时,怪异的事又发生了。 香,点不着了! “香怎么又点不着了?这老先生不会是有冤枉吧?”桑岚小声问。 这会儿我的脑子已经有点麻木了,点着自己的鼻子涩声对她说“我才冤枉呢。” “你怎么了?”桑岚问。 “你怎么知道老人家的名字的?”季雅云也问道。 对着这娘俩,我欲言又止。不禁又想起了丁爷在梦里说的那番话 ‘一个是红袍子喜煞,一个是被火烧死的子母凶,被她俩缠上,你自身难保了!’ 季雅云被红衣鬼纠缠已经毋庸置疑。 至于桑岚…… 见张安德和杨村长等人还在议论,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指了指条案上的陶土盆“先烧纸,后上香吧。” 张安德微微一怔,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小兄弟,你跟我说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老丁?这到底是咋回事?” “托梦。” 我好歹算是个阴倌,知道有些话必须点到为止。 张安德眼皮一跳“丁爷让谁给他摔盆?” 我看了看桌上的陶土盆,再次纠结起来。 这不起眼的土盆可是有门道的。 按照习俗,这叫做阴阳盆,也叫丧盆子,这盆就是死者的锅。 一般给死者摔盆的,必须得是长子长孙,是死者最亲近的人。 要是没有儿孙,由别人来摔盆,那这人和死者就算没关系,也变得有关系了。 我和丁福顺非亲非故,和一个死鬼攀这亲近干什么? 张安德到底是处事老道,略一迟疑,拉着我来到尸体旁。 “小兄弟,你看看丁爷的脚。” 我转眼一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死尸脚上穿着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这会儿布鞋的鞋面全都鼓起来了。 我就再是蒙事的,也知道这是死者的脚趾甲暴长,把鞋面给撑起来了。 这是要诈尸! 张安德察言观色,低声道“小兄弟,看得出,你不是一般人。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我和丁爷相交近二十年,这老爷子可不简单。他托梦给你,必有原因。即便不问原因,你也应该看得出,如果今天不遂了他的心愿,他不但会变成僵尸伤人,而且还会变成恶鬼!”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他摔盆?” 张安德点点头,“逝者为大。” “可我和他没关系,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可不想和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死鬼攀亲。 张安德向桑岚和季雅云扫了一眼,低声说“我虽然只是问事的,也看出你和你这两个朋友时运不高。我是帮不了你们,可如果丁爷还在,他一定能帮你们。” 我心一动“他通阴阳?” 张安德微微点头“丁爷在世的时候,常跟我念叨,他想物色一个徒弟,他托梦给你,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当然,这只是我一厢猜测,事实如何,愿不愿意,在你。” 想到这几天的经历,回头看看孤零零躺在门板上的老人,我没再犹豫,咬了咬牙,径直走过去,拿下条案上的陶土盆,拢了一把黄纸点燃投了进去…… 接下来的仪式在张安德的主持下都很顺利。 等所有人拜祭完,我捧起那个土盆,高高举起,狠狠摔碎在当院里。 “那是什么?”村民中有人低呼。 原来土盆摔碎后,竟露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 张安德过去把油纸包捡起来,交到我手里“这应该就是你师父要留给你的东西。” “师父……” 张安德让人把尸体抬走后,我又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想到那个怪梦,我上前拉住他“这后边是不是有片桃园?我想去找点东西。” 张安德眼神微微闪烁,点点头,“去吧。” 找遍了整个桃园,终于在一棵最高大的桃树顶稍找到一颗干瘪的只剩下果皮包着桃核的桃子。 我急着架起梯子把那颗桃摘下来,攥在手里,心中顿时大为安定。 早在怪梦被印证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一件事。 丁爷除了让我给他摔盆,还让我到他的桃园摘一颗桃子。 这个季节桃子早下季了,如果还有桃,那必定是不同寻常。 我却是没想到,在这一亩桃园里不但真的有颗未落的桃,而且还是经冬不落的枭桃。 枭桃在树不落,杀百鬼! 我捎带着在丁爷的一亩桃园里砍了些桃枝,没再联络张喜,径直开车连夜往回赶。 路上,桑岚问我“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那个老人家?” “不认识。” “不认识你给他摔盆?”桑岚显然并非对丧葬习俗全无了解。 我转眼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啊?” 这娘们儿怎么有点神经质啊。 桑岚稍稍偏过头,“没什么意思,我就觉得你这也有点太神叨了,怎么就大老远跑来这儿,跑到农村给个不认识的老头送了趟丧,带着几根木头就回来了?”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啊?”我心里来气。 我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怨我浪费俩人的时间呢? 不过很快我就把火气压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趟没白来,八拜都拜了,不差最后一哆嗦,犯不着跟个大姨妈失调的女人啰嗦。 悦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桑岚接起电话,立马没好气的大声说“说了别再来找我了,你还打来干嘛?” 我皱着眉头把收音机调小,把窗户放下一条缝。 忽然,桑岚猛地俯身过来,在我胳膊上用力一推,急道“那边河里有人!” 第九章 少了一具尸体 “砰!” 一声巨响过后,我死死的踩着刹车,从方向盘上抬起头,在脑门上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回过头,就见桑岚和季雅云像是吓傻了,双双缩在座位上惶恐的看着我。 “你流血了?”季雅云反应过来,一边从纸盒里往外抽纸,一边急着说“岚岚,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别碰我!” 我打开她塞纸过来的手,瞪着桑岚“你干嘛?你知不知道我在开车?会死人的!” “我不是故意的。” 桑岚急得直抹眼泪,另一只手却指着窗外“河里有人!河里有人!” “有人?” 有人你他娘的也别推我啊。 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踩死了刹车,这一下就他妈撞破桥栏开河里去了。 我跳下车,顾不得查看车况,扶着桥栏往桥下看。 黑漆漆的河面静悄悄的,有个屁的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看了看车头,悻悻然回到车上,捂着撞破的头靠进座位使劲闭了会儿眼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眼一花……我就看见河里有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她朝我招手……”桑岚带着哭音说道。 “穿白裙子的女人……” 我心里一咯噔,这两个倒霉催的女人,这是又碰上邪茬了。 想起破书上‘宁惹山,莫涉水’的说法,我连忙想要发动车子。 “嗡……嗡……” 我拿过驾驶台上的手机,居然是张喜打来的。 “喂,你找我?”电话那头,张喜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把头蒙在被子里说话似的。 “昂,本来想找你要点东西,现在不用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正往回赶呢。”我一边抽出纸擦头上的血,一边问“你这两天怎么没开机啊?” 张喜低声说“有点事。” “昂,那没什么,我先挂了。” “徐祸,先别挂。”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 “你能帮我找一下李蕊吗?” “我找她干嘛?她不是你女朋友嘛。” “你帮我找找她吧。” “我说……我连她电话都没有……喂……喂喂……” “嘟…嘟…嘟…嘟…嘟……” “我靠!” 我郁闷的把手机扔在驾驶台上,这他妈哪儿跟哪儿啊。 我试着打火,这破车倒是给力,关键时候没掉链子。 打着双向灯,磨磨蹭蹭开回市里,天都快亮了。 我把桑岚和季雅云送到楼下,探头往车头看了一眼,回过头对两人说“加钱,我得修车,再加两千。” 桑岚纠结的看了我半天,才讷讷的说“你还是先去医院把头包包吧。” “我回去包,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我从包里拿出那颗干瘪的桃子,回头看看两人,把桃子交给了季雅云。 “把这个用红线吊在屋子的东南角,寻常的孤魂野鬼就不会骚扰你们了。记住,桃子千万不能沾地,更不能沾到土。” “那……那个红衣服呢?”季雅云问。 我咧了咧嘴,点着额头的伤口说“总得等我补好脑袋,才能帮你们想办法吧?” 娘俩下了车,我直接把车开进了修理厂,打车回到住所,让人帮着包扎了伤口,栽进床上昏头涨脑的睡了过去…… “徐祸,徐祸!” 听到喊声,我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眼睛,就见到一张横肉纵生的老脸。 “老军叔,什么事啊?” “来活了,起来搭把手吧。你头怎么破了?” “没事,擦破点皮。”我看了看表,再看看窗外,都晚上九点多了,我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老军叔,你先过去吧,我马上过来。”我搓着脸道。 叫我起床的人就住我隔壁,认识他的人都喊他老军。 他可不是我同学,名字里也没有‘军’字。叫老军,是因为他很久以前真的是老军医。 说到老军,就不得不说我现在的住所。 我就读的医学院和诸多高校一样,都在新区。 刚入学那会儿,我一穷二白,交完学费,实在交不起住宿费,于是想尽办法,找了现在这么个免费的住所。 这是老县城被并进市新区前的一家老医院,后边的住院部旁边的一栋小二楼。 我和老军住在楼上,一人一间屋。 顺着楼梯下到底,是地下一层,穿过一条走廊,就是门诊楼下的太平间。 简言之,在做阴倌以前,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医院的临时工。主要工作是晚上和老军一起看守巡视太平间,有时候老军忙不过来,我也客串一下搬尸工。报酬是有免费的单间住和免费的停车位。还有,受点小伤,比如撞破头,包扎不用钱。 我胡乱洗漱了一下,套了件蓝大褂来到地下一层。 “军叔,什么情况啊?”我一边帮老军把架子车往外拉一边问。 “说是一辆大巴翻河里了,三十多个人就跑出来俩,其他都淹死了。” “哪条河啊?” “城外国道那边的。离得近的,也就咱这儿有条件能临时安置这么多人了。”老军说。 出事的大巴是整辆被从河里吊起来的,尸体也是被集中送过来的。 工作量可想而知。 好容易把所有尸体都运到太平间,其余帮忙的护工都撤走了,就剩我跟老军俩人并排坐在楼梯口抽烟。 “你这头是咋整的?”老军问。 “别提了,我不是帮人平事嘛,结果摊上事了。” “干完这回别干了,夜路走多了哪能不撞上鬼?跟鬼打交道,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件事吗?” 我用夹着烟的手挠了挠头发“老军叔,你真给鬼看过病?” 老军呵呵一笑,刚想说什么,就听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老军!徐祸!人呢?!” 我和老军赶忙掐灭烟跑了过去。 “徐主任。” “徐主任。” 徐主任“我过来再核对一下死者身份,晚上送进来的一共多少个?” “二十九个。”老军说。 “多少?”徐主任托了托近视眼镜,把口罩往下拉了拉。 我说“二十九。” 徐主任翻了翻手里的本子,抬眼问“没弄错吧?上面写的明明是三十个!” 我和老军对视一眼,老军说“到我这儿的,就只有二十九个。要是数目不对,赶紧翻吊牌,对数!” 徐主任看了看我俩,掏出手机打电话。 不大会儿,就又有几个白大褂跑了下来…… “都核对清楚了吗?”徐主任问。 一个白大褂点点头“核对清楚了,一共二十九个,是……是少了一个。” 徐主任用拿着笔的手背搓了搓脑门,问“怎么会少一个?核实身份了吗?少了谁?” 那个白大褂端起本子翻了翻,指着本子说“少的那个叫李蕊,二十二岁,是本市体育学院的学生……” 我只觉得头嗡一下就大了,劈手夺过本子翻看。 上面有警方根据车站登记的照片资料,看到其中一张照片,我手忙脚乱的摸出手机。 照片上的人,居然就是张喜的女朋友——李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挂了电话,见徐主任和老军都看着我,我忙说“这个李蕊,是我同学的女朋友。” 徐主任和所有人对视,转身往上走“报警!” 死尸不是旁的,院方说送进来三十个,那就不应该少。 然而,送到太平间的,却只有二十九个。 “喂,孙屠子。” “喂,祸祸,这都几点了,你祸祸我干啥?”孙禄在电话那头瓮声瓮气的说道。 “除了手机,你还有别的联系张喜的号码吗?” “微信,qq……” “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女朋友出车祸死了!现在尸体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