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歌舞》 来说说 春风徐徐,拂过院内一株挺拔的翠柳,柔顺的枝叶摇摆起来,像是优雅的舞者,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偌大的树冠像是一顶俊美的华盖,垂下道道柳条,偶尔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柳树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袍子的少年。 少年名叫杨生,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剑眉高挑,眸子漆黑,消瘦的脸颊上有些蜡黄,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而身上宽大的书生袍子,随着徐徐春风荡起一角,看起来充满了萧条与暮气。 少年身上的萧索,与这株春风中绽放新芽的老树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本就该格格不入? 杨生眉头轻轻的挑了起来,薄唇上勾起一抹苦笑,压住了内心有些杂乱的思绪。 无论是身后的风华正茂的柳树,还是这个稍显冷落的小院儿,与他相比起来的确有些突兀。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突兀的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了一千年前,总会有些不适应。 即便是真的不适应,杨生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出现在了北宋末年的雄州城,成为了一个流离失所的书生。 这个书生也叫杨生,本是河东人士,前些日子遭了兵祸,一家老小死在了兵祸之中,只有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仆人将他背了出来。逃出河东的时候,恰逢一场大雨,让这副身体的主人病重垂死,后世杨生的灵魂附身到了他的身上,并且一路到了雄州城。 来雄州城是投亲的,因为杨生的姑姑、姑丈住在雄州城,早些年也是从河东迁徙而来,这些年逐渐在雄州城内站稳了脚跟,据说姑丈还成了知州府上的一名幕僚,掌管着边军屯田的事宜,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的积累下了不小的家业。 原以为到这里之后,便能够过上清闲日子,却没想到自己的姑姑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去世,而后姑丈又续了弦,续弦的夫人为他生了一子,这让杨生的位置顿时显得尴尬起来。 名义上,杨生在这里会被称一声‘表亲’,但是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表亲’不过是徒有虚名,和这座府邸没有太大的关系。 好在姑姑与姑丈当年生下了一位女儿,现如今也该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大概是看在这位府上小姐的情面上,觉得杨生毕竟是自家小姐的表哥,所以才没有将之驱逐出去。 即便是这样,杨生也不过是住在了府里的一座西厢别院,位置偏僻不说,院子里还显得非常陈旧。除了一株生机勃勃的柳树,只有身后的两间屋子,再加上院子中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除此再无他物。 住进这座小院儿,已经有了三天的时间,前两天因为还在病着,所以没有走出屋子,今天感觉身子好了许多,才敢走出屋子晒晒太阳。 温和的阳光洒在脸上,确实让人身体舒适,而且那种病症渐渐离去的感觉,让杨生发自内心的有些欢喜。 翻了翻手上的书籍,杨生略微的沉吟了片刻,最终确定了自己所处的年代。 政和五年! 按照后世公历的标准来看,这应该是公元1115年! 作为一个后世小有名气的演说家,杨生对这段历史稍有涉猎,毕竟身为演说家这种职业,不说是博古通今,也需要有着大量的知识储备。 这个时期,正是那位历史上伟大的艺术家宋徽宗在位时期,而且杨生还知道,这段时期在汉民族历史中,是一段较为灰暗的时刻,因为十年后的北方游牧民族,会用铁蹄踏破中原的万里河山,在汉民族的历史中留下来极为屈辱的一笔。 不是个好年代啊! 杨生揉着眉心,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偶然间会想到做点什么,最终却是洒然一笑,摇头暗想自己想的太多。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拖着这副刚刚痊愈的身子,在这雄州城里活下去。至于其它的,都要日后再说。 小院儿的门被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淡红色的襦裙,一双眼睛望了进来,看到杨生坐在树下,顿时喜笑颜开。 “公子的身体好些了么?” 杨生抬起头,抿嘴一笑,“好些了,感觉有力气了,想来应该快痊愈了!” “真的?”凝儿有些惊喜,走上前来,手中提着篮子,“等下婢子回去告诉我家小姐,小姐肯定会高兴!” 杨生笑了笑,看了眼这婢女,有些恍惚。 在后世,这个年纪应该是初中学生吧?这个时候正是埋头苦读的时候,在此时却成了别人的婢女,想来这世界便是这样,扎根在心底的尊卑观念,已经刻在了人的骨子里。 这位叫做凝儿的小丫鬟,是杨生表妹邱若兰的婢女,杨生来到邱家这几天,除了当天见到过一位管事之后,便只有这位叫做凝儿的婢女,时常过来探望自己。 这应该是那位表妹的关系,可能是碍于女儿家的身份,这时候不方便出面,索性只能够让婢女过来探望,一来不会因为怠慢而失了情分,二来也免去心里的担忧。 “公子,我家小姐听说杨家遭难,在闺房中哭了好久,虽然她对杨家没什么印象,但也知道那是自己的母族。”凝儿说着,已经打开了篮子,将里面的饭菜取出,“小姐的意思是,在城外为杨家立下衣冠冢,也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衣冠冢?”杨生沉吟了片刻,心中稍有些暖意,“你家小姐有心了,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做吧,你们便不要跟着参合了!” “这是哪里话?没有杨家人,怎会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说了,她这么做也是她的本分,算不得什么的……”凝儿停下了动作,小脸儿上满是诚恳。 杨生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在邱家的身份很尴尬,而那位尚未谋面的远亲表妹,身份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自己母亲去世,父亲又找了后妈,这位后妈还为邱家留下了唯一的香火,她这时候还是不要有所动作,免得被人做了文章。 “公子,您这是不同意?”凝儿见杨生摇头,有些不高兴。 杨生笑了笑,“过些日子再说,我来这里三天,还未拜见过姑丈,这些事情等见过姑丈之后再说吧……” “哦!”凝儿点点头,站在一侧。 杨生抿嘴失笑,他来这里三天了,那位姑丈一直未曾露面,现在连邱家的那位夫人也不曾见过一面。这三天的时间里,只有当初把他留在这里的管事,和他有过几句简单的交谈,但也仅仅只是几句而已。 这样一来,可见邱家对待自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 今日之所以坐在院子里,就是想要看看邱家的反应,按理说这时候邱家的人应该露面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位姑丈! 杨生拾起筷子,听到院门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抬起头,杨生笑了! 果然,邱家来人了! 张管事站在院门口,抬起头瞥了眼凝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干涩笑容。 “杨公子,我家夫人叫您过去……” “好!”杨生早就知道,邱家会来人,只是没想到是邱家的夫人,不是自己那位尚未谋面的姑丈。 临走的时候,杨生回头看了眼凝儿,能够发现她脸上闪过一丝焦虑,心底莫名的一沉,看来这位邱家的夫人不好相处,否则凝儿的脸上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出了院子,沿着院子外的墙角,绕过长廊之后,便已经到了邱家后宅。 邱家这些年蒸蒸日上,在雄州城内也算是大家,虽然不能够和某些家族相比,但肯定要强过一些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 后院中的亭台楼阁,虽然没有多少底蕴,却也显出几分大气。 进了后院是一栋主宅,屋门向两侧开着,门口两侧站着两名仆人。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梳着云鬓,头戴珠钗,正坐在屋子内。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小婢女,年纪与凝儿相当。 杨生跟在老管家身后,迈过门槛儿,急忙拱手,“杨生见过邱夫人……” 邱夫人目光在杨生身上打量一番,见杨生生的俊俏,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淡,“坐!” 杨生闻言坐下。 邱夫人语气很轻,“我那姐姐也是命苦,好好的年纪便走了,扔下邱家这份偌大的家业,让我来把持……现如今连娘家人也出了大事,可让我怎么去见她!” 杨生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我杨家便有这一劫难,杨某多谢夫人关心了!”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要太过于忧伤了!既然你还活着,杨家也未必不能再兴旺起来!”邱夫人点点头,然后叹道“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有何打算?” 杨生沉默了片刻,“刚入雄州城,心里没什么章程,所以暂时还没有打算!” “没有打算?”邱夫人的眉头轻轻蹙起,“男儿大丈夫行走于世,怎能没有打算?” 杨生的心提了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打算,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的时间,连最基本的时代信息都不足,再加上身上带着伤病,能有什么打算? 邱夫人轻叹一声,“这样吧,既然你大老远的投奔而来,我邱家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两百贯钱,在雄州置办些家业……” 杨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无非是给自己一笔钱,让他离开邱家而已。 这么做,在杨生看来也无可厚非,本就是没有太深的交情,人家将自己赶出去,也算不得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邱夫人见杨生没有开口,接着说“两百贯的确少了点,不过你是读书人,想来也知道替别人着想的道理!我邱家在雄州城看似风光,无非都是给外人看的而已!家里数十口要吃饭用度,花销也是很大……而且我这些日子也打听了,当初你姑姑嫁入我邱家的时候,嫁妆也不过是两百贯左右……” 杨生听到这话,陡然间明白过来。 “邱夫人,这么说来的话,你是想要把姑姑当年的嫁妆退回给我?” 第一章 远房表亲 春风徐徐,拂过院内一株挺拔的翠柳,柔顺的枝叶摇摆起来,像是优雅的舞者,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偌大的树冠像是一顶俊美的华盖,垂下道道柳条,偶尔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柳树下,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袍子的少年。 少年名叫杨生,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剑眉高挑,眸子漆黑,消瘦的脸颊上有些蜡黄,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而身上宽大的书生袍子,随着徐徐春风荡起一角,看起来充满了萧条与暮气。 少年身上的萧索,与这株春风中绽放新芽的老树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本就该格格不入? 杨生眉头轻轻的挑了起来,薄唇上勾起一抹苦笑,压住了内心有些杂乱的思绪。 无论是身后的风华正茂的柳树,还是这个稍显冷落的小院儿,与他相比起来的确有些突兀。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突兀的穿越了时空,出现在了一千年前,总会有些不适应。 即便是真的不适应,杨生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出现在了北宋末年的雄州城,成为了一个流离失所的书生。 这个书生也叫杨生,本是河东人士,前些日子遭了兵祸,一家老小死在了兵祸之中,只有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仆人将他背了出来。逃出河东的时候,恰逢一场大雨,让这副身体的主人病重垂死,后世杨生的灵魂附身到了他的身上,并且一路到了雄州城。 来雄州城是投亲的,因为杨生的姑姑、姑丈住在雄州城,早些年也是从河东迁徙而来,这些年逐渐在雄州城内站稳了脚跟,据说姑丈还成了知州府上的一名幕僚,掌管着边军屯田的事宜,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的积累下了不小的家业。 原以为到这里之后,便能够过上清闲日子,却没想到自己的姑姑早在十年前便已经去世,而后姑丈又续了弦,续弦的夫人为他生了一子,这让杨生的位置顿时显得尴尬起来。 名义上,杨生在这里会被称一声‘表亲’,但是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表亲’不过是徒有虚名,和这座府邸没有太大的关系。 好在姑姑与姑丈当年生下了一位女儿,现如今也该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大概是看在这位府上小姐的情面上,觉得杨生毕竟是自家小姐的表哥,所以才没有将之驱逐出去。 即便是这样,杨生也不过是住在了府里的一座西厢别院,位置偏僻不说,院子里还显得非常陈旧。除了一株生机勃勃的柳树,只有身后的两间屋子,再加上院子中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草草,除此再无他物。 住进这座小院儿,已经有了三天的时间,前两天因为还在病着,所以没有走出屋子,今天感觉身子好了许多,才敢走出屋子晒晒太阳。 温和的阳光洒在脸上,确实让人身体舒适,而且那种病症渐渐离去的感觉,让杨生发自内心的有些欢喜。 翻了翻手上的书籍,杨生略微的沉吟了片刻,最终确定了自己所处的年代。 政和五年! 按照后世公历的标准来看,这应该是公元1115年! 作为一个后世小有名气的演说家,杨生对这段历史稍有涉猎,毕竟身为演说家这种职业,不说是博古通今,也需要有着大量的知识储备。 这个时期,正是那位历史上伟大的艺术家宋徽宗在位时期,而且杨生还知道,这段时期在汉民族历史中,是一段较为灰暗的时刻,因为十年后的北方游牧民族,会用铁蹄踏破中原的万里河山,在汉民族的历史中留下来极为屈辱的一笔。 不是个好年代啊! 杨生揉着眉心,心头闪过无数个念头,偶然间会想到做点什么,最终却是洒然一笑,摇头暗想自己想的太多。现如今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拖着这副刚刚痊愈的身子,在这雄州城里活下去。至于其它的,都要日后再说。 小院儿的门被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穿着淡红色的襦裙,一双眼睛望了进来,看到杨生坐在树下,顿时喜笑颜开。 “公子的身体好些了么?” 杨生抬起头,抿嘴一笑,“好些了,感觉有力气了,想来应该快痊愈了!” “真的?”凝儿有些惊喜,走上前来,手中提着篮子,“等下婢子回去告诉我家小姐,小姐肯定会高兴!” 杨生笑了笑,看了眼这婢女,有些恍惚。 在后世,这个年纪应该是初中学生吧?这个时候正是埋头苦读的时候,在此时却成了别人的婢女,想来这世界便是这样,扎根在心底的尊卑观念,已经刻在了人的骨子里。 这位叫做凝儿的小丫鬟,是杨生表妹邱若兰的婢女,杨生来到邱家这几天,除了当天见到过一位管事之后,便只有这位叫做凝儿的婢女,时常过来探望自己。 这应该是那位表妹的关系,可能是碍于女儿家的身份,这时候不方便出面,索性只能够让婢女过来探望,一来不会因为怠慢而失了情分,二来也免去心里的担忧。 “公子,我家小姐听说杨家遭难,在闺房中哭了好久,虽然她对杨家没什么印象,但也知道那是自己的母族。”凝儿说着,已经打开了篮子,将里面的饭菜取出,“小姐的意思是,在城外为杨家立下衣冠冢,也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衣冠冢?”杨生沉吟了片刻,心中稍有些暖意,“你家小姐有心了,这些事情还是我来做吧,你们便不要跟着参合了!” “这是哪里话?没有杨家人,怎会有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说了,她这么做也是她的本分,算不得什么的……”凝儿停下了动作,小脸儿上满是诚恳。 杨生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现在在邱家的身份很尴尬,而那位尚未谋面的远亲表妹,身份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自己母亲去世,父亲又找了后妈,这位后妈还为邱家留下了唯一的香火,她这时候还是不要有所动作,免得被人做了文章。 “公子,您这是不同意?”凝儿见杨生摇头,有些不高兴。 杨生笑了笑,“过些日子再说,我来这里三天,还未拜见过姑丈,这些事情等见过姑丈之后再说吧……” “哦!”凝儿点点头,站在一侧。 杨生抿嘴失笑,他来这里三天了,那位姑丈一直未曾露面,现在连邱家的那位夫人也不曾见过一面。这三天的时间里,只有当初把他留在这里的管事,和他有过几句简单的交谈,但也仅仅只是几句而已。 这样一来,可见邱家对待自己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友好。 今日之所以坐在院子里,就是想要看看邱家的反应,按理说这时候邱家的人应该露面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位姑丈! 杨生拾起筷子,听到院门儿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抬起头,杨生笑了! 果然,邱家来人了! 张管事站在院门口,抬起头瞥了眼凝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干涩笑容。 “杨公子,我家夫人叫您过去……” “好!”杨生早就知道,邱家会来人,只是没想到是邱家的夫人,不是自己那位尚未谋面的姑丈。 临走的时候,杨生回头看了眼凝儿,能够发现她脸上闪过一丝焦虑,心底莫名的一沉,看来这位邱家的夫人不好相处,否则凝儿的脸上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出了院子,沿着院子外的墙角,绕过长廊之后,便已经到了邱家后宅。 邱家这些年蒸蒸日上,在雄州城内也算是大家,虽然不能够和某些家族相比,但肯定要强过一些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 后院中的亭台楼阁,虽然没有多少底蕴,却也显出几分大气。 进了后院是一栋主宅,屋门向两侧开着,门口两侧站着两名仆人。一名三十余岁的妇人,梳着云鬓,头戴珠钗,正坐在屋子内。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两名小婢女,年纪与凝儿相当。 杨生跟在老管家身后,迈过门槛儿,急忙拱手,“杨生见过邱夫人……” 邱夫人目光在杨生身上打量一番,见杨生生的俊俏,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淡,“坐!” 杨生闻言坐下。 邱夫人语气很轻,“我那姐姐也是命苦,好好的年纪便走了,扔下邱家这份偌大的家业,让我来把持……现如今连娘家人也出了大事,可让我怎么去见她!” 杨生淡然一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或许我杨家便有这一劫难,杨某多谢夫人关心了!”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也不要太过于忧伤了!既然你还活着,杨家也未必不能再兴旺起来!”邱夫人点点头,然后叹道“就是不知道你最近有何打算?” 杨生沉默了片刻,“刚入雄州城,心里没什么章程,所以暂时还没有打算!” “没有打算?”邱夫人的眉头轻轻蹙起,“男儿大丈夫行走于世,怎能没有打算?” 杨生的心提了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打算,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几天的时间,连最基本的时代信息都不足,再加上身上带着伤病,能有什么打算? 邱夫人轻叹一声,“这样吧,既然你大老远的投奔而来,我邱家也不可能袖手旁观!你如果不嫌弃的话,我送你两百贯钱,在雄州置办些家业……” 杨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无非是给自己一笔钱,让他离开邱家而已。 这么做,在杨生看来也无可厚非,本就是没有太深的交情,人家将自己赶出去,也算不得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邱夫人见杨生没有开口,接着说“两百贯的确少了点,不过你是读书人,想来也知道替别人着想的道理!我邱家在雄州城看似风光,无非都是给外人看的而已!家里数十口要吃饭用度,花销也是很大……而且我这些日子也打听了,当初你姑姑嫁入我邱家的时候,嫁妆也不过是两百贯左右……” 杨生听到这话,陡然间明白过来。 “邱夫人,这么说来的话,你是想要把姑姑当年的嫁妆退回给我?” 第二章 离邱府 邱夫人怔了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其实她就是这个想法,只不过当面说出来,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妥。 杨生觉得有些齿冷,笑着站起身子,拱手,“夫人慷慨解囊,杨生不胜感激,不过杨某既然身体康复了,凭借双手赚一口饭吃,想来应该不难。至于这些银钱,夫人还是收回去吧,姑姑当年的嫁妆,已是我杨家送出去的东西,怎么会在我的手上再讨回来?这三天来在府上叨扰,杨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的话,这三天之恩必将回报……” 邱夫人眉头蹙了起来,“莫非是嫌少了?” “不敢!”杨生直起身子,“我杨家在河东虽算不上什么大族,但圣人教诲却不敢遗忘,杨某虽然家道中落,却也不会吃这嗟来之食……” 邱夫人气的面色冷淡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某这便告辞!” 杨生再次拱手,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邱夫人的做法,在杨生看来很下作,将这两百贯钱送到杨生的手上,便是和杨家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相欠。如果真心诚意想要给杨生两百贯,再将杨生驱赶出去,杨生也不会如此愤怒。 让杨生愤怒的是,邱夫人特地提到了姑姑当年的嫁妆,这恐怕就有了更深一层的含义吧? 若是拿了这两百贯钱,岂不是和退了嫁妆一样? 邱夫人这一手,不但打发了杨生,而且还隐隐带着休妻的味道,这让杨生内心有些屈辱,甚至是替那位过世的姑母,感觉到了一丝悲哀。 那位姑丈从始至终都没有现身,不过从邱夫人的话里,杨生也能够体会到,那位姑丈的态度只怕与邱夫人相差不大。 一想到这里,杨生感觉到有些气闷,这两百贯他不会去动,也绝对不可能动。因为一旦动了的话,只怕表妹的身份会更加尴尬一些,所以但凡有些骨气,杨生也绝对不会染指。 邱夫人盯着杨生的背影,脸色拉的很长。 原本听说杨生来了的时候,邱夫人心头也是有些不爽,看到杨生长得一表人才,内心中便更加有些烦闷,想着给点银子打发了,也算是落了个清净,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杨生竟然有些骨气,身无分文的竟然丝毫不取。 身后传来脚步声,后间走出一名二十多岁的男子。 “姑母,这小子就是硬撑着,我看他离开咱们邱家,就要饿死在街上!” “是我们邱家!”邱夫人沉声道。 “对对对……”唐潇急忙点头,尖嘴猴腮的干笑着,“这几天我都听张管事说了,凝儿那个贱丫头三天两头的往西厢跑,怕是胳膊肘往外拐,搞不好和若兰表妹有些关系!咱们既然把他赶走了,就断了他的念想,到时候还会求到您的头上,您可千万别让他回来……” 邱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子,轻轻摇了摇头,将眼前的人和杨生比较起来,觉得差距立即体现了出来,心中有些烦闷起来。 唐潇干笑着,目光扫了眼桌子上的小包袱,“那个……姑母,我最近想要给表妹买些礼物,算是一点小心意,您看……” “拿走吧!”邱夫人摆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自家侄子什么德行,她心底是清楚的,做学问没什么天赋,经商也没有天赋,只有这花钱一道上,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无师自通。 原本以为等年纪到了,豁出去自己这张脸,求上一门亲事。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一门心思的看上了邱若兰,三天两头的来府上胡闹,说是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前些日子杨生来了之后,这小子害怕被人挖了墙角,就一直住在这邱家大宅里面。今天赶走杨生的举动,这小子也没少跟着参合。 “好……多谢姑母!”唐潇猴急的抓起了包袱,急匆匆的出了屋子,眨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邱夫人轻叹一声,望着唐潇离去的猴急背影,不知不觉的又想起了杨生刚才龙行虎步的样子,两相比较下来,让她隐隐生出一股妒意。 杨生回了小院儿,推开院门,见到凝儿竟然还在。 不止是凝儿,连当初背着自己逃出来的老仆人也回来了。 “公子,夫人找您做什么?”凝儿急忙上前,担忧的看了眼杨生。 杨生笑了笑,“也没什么,大意是让我留在这里,在邱家供养一下身子,不过我和老梁浪荡惯了,也不愿意在邱家长住,想着出去走走看看……” “不在邱家长住?”凝儿脸上有些惊异。 杨生点了点头,笑着说“嗯!你先回去吧,和你家小姐道个别,杨某还想出去游学一番,身边有老梁在的话,倒也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杨公子……肯定不是这样,你现在大病初愈,连走路都费力,怎么能让你去游学呢?婢子这就去找小姐,现在就去告诉她……” 凝儿说完,眼角已经有泪痕要落下来,转身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 杨生摇头失笑,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个感性的人,不过现在却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邱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自己也没必要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老梁……” “公子……”老梁嘿嘿一笑,全不在意自己无家可归,脸上的皱纹好似散开了一样,佝偻着身躯看着杨生,只要看到自家公子活着,那就从心里开心。 “从今儿起,咱两就相依为命了?” “相依为命!”老梁咧嘴笑了。 “走,收拾收拾东西,咱们离开这邱家……”杨生开怀一笑,竟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走,这就走……” 老梁应着,转身进了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两人几乎是从河东逃难而来,哪里有什么行李?除了口袋里还有一贯钱,只剩下了两三件儿换洗的衣服。 背着包袱出了小院儿,杨生回头看了一眼,三天的时间还生出了少许的感情,所以这一眼也算是对自己这三天有了个交代。 一老一少,走出邱家的时候,正是黄昏时刻。 夕阳即将落下,照应着两人长长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这一出了邱家,杨生才感觉到身上的担子,似乎重了几分,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世界,杨生发现自己纵然有着后世的智慧,想要换一口饭吃,仍是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站在街头沉吟了良久,杨生洒脱一笑,既然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害怕的,天大地大走就好了,他相信以他后世累积的智慧,总会走出一条金光大道。 “前面的……可是公子?” 杨生愣了愣,扭头看向一侧,眼神中微微有些讶异。 在街口的位置上,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身灰白色的襦裙,肩膀上披着外衫,洗的干净发白,发丝一丝不苟的梳理在脑后,看着很是整洁。 老梁在一旁没头没脑的傻笑,一双眼睛都快眯了起来。 “是了……是了……老梁跟在了您身边,您一定是公子啊!”这妇人急忙上前了两步,泪眼婆娑的看着杨生,“公子,您一定不记得奴婢了吧?奴婢是杨芙啊……” 杨生一时间有些茫然,绞尽了脑汁也没想起这个杨芙,到底是什么人。 杨芙用手擦着眼角,“公子,您大概是认不得奴婢了,奴婢当初随着小姐出嫁的时候,您还在襁褓里呢!公子啊,奴婢是杨家人啊!” 杨生呐呐的反应过来,这女人应该是随着姑母出嫁的人。 “公子,是不是邱家赶你出来了?奴婢就知道邱长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当年他落难的时候一路要饭到了河东,身无分文的。杨家看他可怜,又有几分才学,不但将他安置在府上,还将小姐许配了他。现如今我杨家落了难,他的翅膀反而硬了……”杨芙气的脸色发白,“奴婢这就去骂他,找他评理!” “不可!”杨生急忙拉住了杨芙,“是我自愿出来的,与邱家没有关系,杨姨别去找他理论什么,平白无故的丢了自己的身份……” “肯定是他忘恩负义!”杨芙咬着银牙,眼角已经落了泪。 杨生沉默了少许,那位姑丈是不是忘恩负义,他并不想去纠缠,这世界本就是如此。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话,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自己现在落了难,杨家也遭了兵祸,邱长功的做法也无可厚非。 “何必找他理论?我杨家什么时候,需要找别人理论了?”杨生笑了。 “对对对……我杨家有骨气,奴婢不去找他理论!公子随奴婢回家,咱们不去邱家,咱们去奴婢家里,当年小姐就知道邱长功生性凉薄,所以将杨芙的卖身契解了,把奴婢打发了出来,在雄州嫁了人……!”杨芙拉着杨生的手,“奴婢在雄州过得也好,公子随奴婢过去……” 杨生站在原地,回头望了望老梁,心中感叹了一声。 杨芙的出现,只怕与老梁有些关系吧?这老家伙上午出了门,想必也是看清楚了邱长功的为人,所以才想方设法的找到了杨芙? 真是够老道的! 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没在理会老梁的傻笑,而是自顾自的思考起来,他的本意是不想留在这里,既然已经从邱家走了出来,何必在留在这雄州城呢?虽然杨芙已经从邱家走了出来,与邱家没有了关系,但毕竟还在雄州城内,还和邱家比邻,这让杨生有些迟疑。 “公子,你是在嫌弃奴婢?”杨芙见杨生迟疑,有些慌了。 杨生苦笑了一声,“怎会?我只是……” 杨生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邱家大门敞开,一辆马车从里面驶了出来。 杨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马车的帘子被挑开,凝儿那张脸已经露了出来,眼睛里面带着惊慌,当她看到杨生的时候,脸上才闪过了一丝欣喜。 “公子…”凝儿惊喜的叫了一声,让马车停下,然后急忙跳了下来,“公子,我家小姐听说您要走,所以急忙的了出来……” 杨生微微一怔,也没想到马车里竟然坐着邱若兰。 “小姐,公子这是要走?”杨芙一听凝儿的话,吓了一跳。 马车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一道悦耳动听的声音。 “大庭广众之下,若兰不便下车,希望表哥莫怪!”邱若兰声音动听,接着小心翼翼的说“表哥大病初愈,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这时候怎么能够离开?” “身体已经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杨生感叹,拱手施礼。 邱若兰忍了好久,才有些凄苦的说“邱家若有什么对不起表哥的地方,若兰还希望表哥不要责怪,若兰无法代表邱家,但是能够代表家母!表哥流落雄州,衣食无着,如果若兰无动于衷的话,死后该怎么和家母交代?” 第三章 安顿 杨生的目光有些凝滞,没想到邱若兰会这样说。 “若兰知道表哥是读书人,身子赢弱,若是这一去旧病复发,有个三长两短,若兰这辈子岂能安心?”邱若兰凄婉的说。 杨生笑笑,“其实已经康复了很久,现在也是身强体壮的,倒也没什么问题……” “表哥,难道真的要离开?”邱若兰轻轻询问着,声音已经有些悲戚,“家母离世之后,若兰已经是孤苦无依,表哥留下的话,若兰还有个家里人,表哥若是走了,若兰连个家里人都没有……” 杨生苦笑,真没想到自己一个后世的演说家,会被邱若兰说的哑口无言。 在北宋末年这个时期,社会动荡不安,而且路途上多有强盗劫匪,自己带着老梁离开的话,也是凶多吉少,而且邱若兰的话里,带着一股真诚,让杨生略感温馨。 “公子,留下吧,奴婢一家都会伺候您!”杨芙有些期盼的看着杨生。 “若兰知道表哥的心意已决,但若兰还是盼望表哥能够留下,一来是想着让表哥身体尽量康复,二来若兰也有着自己的想法……”邱若兰轻声道。 “哦?”杨生诧异的看着马车。 “家母离世的之前,已经看出家父有续弦的可能,也曾料到若兰的处境会很微妙,所以生前在雄州城内买下了一间铺子,改成了书局,一直交给杨姨打理。若兰知道表哥是读书人,不敢让表哥操劳,但还是想着恳求表哥,能够帮忙打理一下。表哥也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温习一下功课,或许能够赶上今年秋试。以杨家的底蕴,表哥或许真的能够中举,到了那个时候,表哥再想离开的话,若兰绝不会再有阻拦……” 杨生轻声感叹,感觉到邱若兰说的情深意切,如果这个时候再离开的话,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只不过他虽然在后世有着演说家的底子,也知道一些关于科举的事情,但想要中举甚至是金榜题名的话,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对对,公子还要光耀我杨家门楣呢……”杨芙也说。 杨生转头看看,看到老梁一脸傻笑,心头也是感叹一声。 “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再叨扰一些日子!” 杨生说罢,对着邱若兰的马车拱手,他知道邱若兰想要让他打理书局,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的就是让他暂且留在雄州城,免得现在出去会凶多吉少。 对于邱家的驱赶,杨生内心中的确有些齿冷,但是对于邱若兰出于真心的相留,杨生还是觉得很感激,自己前身这位表妹,的确做到了仁至义尽。 “公子,快随我回家,快些……”杨芙惊喜的说着,拉着杨生的手便向着街头走去。 杨生摇头失笑,回头对着凝儿摆了摆手,转身带着老梁想着杨芙家里走去。 一路随着交谈,杨生也渐渐的了解到,杨芙的家境一般,在雄州城内过得并不好。 杨芙的确是杨生姑母的随嫁婢女,按理说不该离开邱家的,但是杨生姑母可能是看透了许多事情,所以解除了杨芙的卖身契,将她赶出了邱家,在雄州城附近找了户安分人家。 离开邱家的杨芙,并没有和邱家断了联系,而是以另外一种身份,在帮着自家小姐。尤其是在杨生姑母离开之后,邱若兰的那间书局,也交给了杨芙夫妻。 只不过这夫妻两个不是什么经商的材料,所以书局的生意很一般,两人过得也很拮据。 一刻钟的时间,杨生随着杨芙,站在了一座小院儿外面。 一栋三间的泥草房,在这雄州城内并不显眼。 门户很干净,院子里也规整的井井有条。 杨芙进门,便高兴的喊了一句,“沁儿,快沏茶,公子来了……” 屋子里传来了答应的声音,然后屋门被推开,里面先是走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一些,看着杨生的时候,脸上带着怯懦的样子,一脸的老实相。 “公子,这是奴婢的相公张老实……” 杨生习惯性的想要上前拱手,却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吓到了张老实,急忙的向后倒退着,弓着身子半天憋不出话来。 门内跑出一道倩影,身上穿着打着补丁的衣衫,眉眼间能够看得出有几分杨芙的影子,同样长的很漂亮。只是身材有些消瘦,看着像是营养不良,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杨生,一点怕生的感觉都没有。 “这是奴婢的女儿杨沁儿!”杨芙笑着说了一句,拉着杨生进屋,“我家张老实说了,生个女儿可以和奴婢姓杨,如果儿子的话就姓张,我们也没什么讲究,反正女儿家早晚要嫁出去,也就是让我对杨家有个念想……” 杨生听到杨芙的话,内心颇多感慨。看来杨家当年的确很得人心,连这个随嫁出来十几年的婢女,都念念不忘杨家。可惜自己那位姑丈,杨生来到雄州城之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过,可见这位姑丈真的如杨芙说的一般,有些生性凉薄。 “公子,你睡里间,奴婢让沁儿睡在外房,你有什么事情就喊她,这闺女勤快着呢……” “这怎么使得?”杨生急忙摆手。 “怎么使不得?奴婢的女儿,那也是杨家的丫鬟,以后就当做您的婢女……” 杨生急忙摇头,他对于这种尊卑森严的场面,实在是有很大的心理抵触。倒不是因为杨沁儿不够好,而是因为发自内心的反感。 杨生的到来,使得张家忙的热火朝天,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算是为杨生接风洗尘,让杨生心底有些暖意。 饭间,杨芙想要单独让杨生先吃,被杨生彻底拒绝。五个人围着饭桌,除了杨生还能够淡定自若一些,其余的人都有着各自的表情。 张老实憨厚的傻笑,和老梁没什么区别,杨芙热情的夹菜,而杨沁儿时不时的抬起头,好奇的盯着杨生看半天,发现杨生的视线转过来,急忙低头吃饭。 杨生有些好笑,也没有揭穿,可能是因为家里突然间来了陌生男子,让她好奇心大增。 吃过了晚饭,已经入夜。 杨生躺在床上,脑袋里面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还觉得犹如电影一般,在脑袋里面不停的闪过某些画面,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这一夜睡的还算不错,第二天起床之后,杨沁儿便进了屋子,帮着杨生整理床铺。 这让杨生很不自在,好不容易才劝退了这女孩儿,一个人整理了床铺,转身出屋吃饭。 张老实还是有些拘谨,吃饭的时候对着杨生憨厚的笑了笑,再就没了多余的话。 吃过了早饭,杨芙和张老实离开了,两人要照看书局,所以这时候并没有在家里多做久留。 临走的时候,杨芙留下了钱,交到了杨沁儿的手上,说是让她带着杨生出去走走,顺便买两件衣服。穿成现在这样儿,也的确算不上公子哥儿的模样。 杨生的确想出去转转,不过买衣服倒是算了,现在没什么收入,花着杨芙的钱,让他也有些过意不去。 日上三竿之际,杨生走出了张家。 杨沁儿似乎没了杨芙的管束,带着杨生一溜烟儿的出了门。 这次出门,还是杨生第一次打量雄州城的真实模样。 相对高耸的城墙,透着一股千年的风霜。街道上偶尔响起的叫卖声,参杂着一些雄州特有的口音,虽然听起来有些吃力,不过还是能够吸引杨生的注意力。 在前世的时候,他也不是一个喜欢逛街的人,大概是因为男人的通病。这次出门之后,映入眼帘的都是大袖飘飘的古人,却是让杨生感觉到了新奇,而且每每能够让人有眼前一亮的东西。 在杨生的记忆之中,雄州城作为大宋的边境城市,与其说是一座城,倒不如说是一座军镇,这里面驻扎着大量边军,时刻防备着北方游牧民族的侵略。虽然如此,却也无法掩盖住雄州城的繁华,在北宋中后期的时候,大宋朝挺与契丹签订了澶渊之盟,在雄州城设置榷场,与北方游牧民族有着贸易往来。 这榷场加强了南北往来,也加强了商贸交易,使得雄州这种边防重镇,一举成了北地的一个商业中心。 城中偶尔会有圆领大袖的人走过,头发披散在脑后,目光凌厉也野蛮,这种人一看便知这是契丹民族。 杨生稍稍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身后的沁儿却说“公子,这些外族人长得不好看,我娘说不让我多看!” “哦?”杨生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不好看?” “脑袋上面光光的,就是不好看,还不如剃了脑袋的秃子,你看他们前面的头发都拔光了,后面还披散着,哪里有咱们好看?”杨沁儿撇着嘴说。 杨生莞尔一笑,“那是人家的文化,咱们就算不赞同,也要尊重一下!” “文化?”杨沁儿好像不大明白这个词,想了半天之后,才吐了吐舌头的说“公子,你是读书人,你去尊重好了,反正沁儿觉得丑,我是小女人,又不用尊师重道的……” 杨生无奈,只能够轻叹一声。 经过半天的相处,两人渐渐熟络开来。杨生这才发现,杨沁儿是个性格活泼的小女孩,时常拉着杨生说一些雄州城内发生的事情,比如谁家谁家的公子哥长得丑,谁家的小姐长得漂亮之类的…… 杨生也感觉有趣,可能八卦这种事情,对于每个时期的女性来说,都是生活的主要动力。 最主要的是,杨沁儿还是个颜控! “公子,咱们要去书局么?” 杨生摇了摇头,“暂时不要去了,我先在城里转转吧……” “嗯!”沁儿点头答应,“不去也好,去了也没什么意思,我又看不懂那些书,不过小姐能够看懂,小姐很喜欢看书,还时常拉着我看。我有时候也看不懂,反正就是挺无聊的!公子,按照你们的话来说,宵夜应该也是读书人吧?” 杨生琢磨了片刻,算是点头应了一声,他也没想到邱若兰竟然会喜欢读书。 在雄州城内转了大半天,中午的时候与沁儿在茶楼吃了点茶点,然后再次在雄州城内逛了起来。 一直临近黄昏,两人才沿着城内河道,向着张家走去。 远远的,一辆马车驶了过来。 杨生不免多看了两眼,而一旁的沁儿却脸色变了变,一只手拉住了杨生的袖子,显得尤为紧张。 “怎么了?” “公子,是邱家坏人的马车……”沁儿气鼓鼓的在杨生耳边说。 第四章 河岸边上谈算术 杨生抬起头看了看,没怎么在意,“走吧!” “嗯!”沁儿答应了一声,脸色很不好。 在刚听到邱家马车的时候,杨生内心中的确有些波澜,不过也没太放在心上,同在雄州城,日后相见的日子还有,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胆怯。 两人与马车错开,马车的车帘似乎被挑开。 一张带着稚嫩的胖脸颊,从马车里面望了出来,一双小眼睛盯着杨生,好像在回想什么。 “那个……你是不是姓杨?” 杨生不为所动,拉着沁儿的手,像是没有听到这声音一般,渐渐走的远了。 “喂……我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姓杨?” 沁儿回过头,凶巴巴的瞪了一眼小胖子,转身拉起了杨生的袖子,心底有些紧张。不过当她抬起头看了眼杨生,发现杨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疾不徐的走着,心下顿时安定了下来。 马车里面,小胖子坐了回去,脸颊上的肉似乎在发颤,“我和他说话,他竟然不搭理我,真是气死我了……” “何必在意那些!”邱夫人握着邱连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今天先生教的学问都记下了么?回头你父亲可是要考你的!” “记下了!”邱连咕哝了一句,突然抬起头,“娘,据说那个姓杨的是姐姐的表哥?” “这些事情你不要问了,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你把学问学好了,以后能够出人头地的话,娘做什么都值了!”邱夫人溺爱的说了一句,回想起刚才杨生毫不在意的样子,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 杨生已经走得远了,与沁儿沿着内城河道,一路向着张家赶去。 回到张家的时候,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吃过了晚饭之后,杨生便回了屋子。 点了烛火,稍稍的看了会儿书,便回到了床上。 杨生对于宋朝的认知,大部分都是历史的书写,现在这么直观的面对,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出入。好在邱若兰有家书局,在看书上没什么问题,否则真的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够让自己融入在这个世界。 即便是如此,杨生需要看的书也很多,好在他现在并不着急,倒也可以慢慢的看下去。 第二天的时候,杨芙夫妻早早的去了书局。 杨生带着杨沁儿,又一次的在雄州城闲逛起来。 经过两天的接触,杨沁儿变得更加开朗起来,话比昨天还要多了一些。 “公子,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前面那家是雄州城最好的酒楼如意楼……” 杨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前面那座酒楼,的确气势很恢弘,算得上是雄州城内少有的建筑。 “这里的客人很多?” “当然了啊,这是最好的酒楼,客人多的时候能够排出去好远呢,我听说里面做的饭菜都特别香……” 杨生点点头,“有机会的话过去尝尝……” 杨沁儿眼睛亮了亮,“公子说的是真的?沁儿可是很能吃的!” 杨生回头看了看她,心头觉的有点意思,这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根本算不上什么,而且就她这个小身板儿来说,又能够吃了多少? “公子,这便是布料行,里面的丝绸和针织品,我看着都流口水,穿在身上一定很漂亮……” “有机会给你扯上两尺……” “真的?” “当然是真的……” “公子,这边是咱们雄州成最大的春风楼……那里不是好地方,我娘说这里都是狐狸精,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别让狐狸精把你勾勒去!” “有机会的话……” “公子,你可万万不能去……”杨沁儿吓得拉住了杨生的手腕。 杨生这才回过神来,老脸不由的红了红,这春风楼应该是风月场所,在北宋这种风月场所虽然是合法的,但还是会遭人白眼。 “无妨,咱们又不怕!” “公子,可不敢大意啊!我听说里面有一对儿双生的狐狸精,只要对着男子笑一笑,男人魂儿就没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杨生笑了笑,被杨沁儿一直拉着走的远了。 接连几天的时间,杨生白天带着杨沁儿在雄州城里闲逛,晚上回到房间读书,这让他对雄州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对于北宋末年也有了一个浅显的认知。 几天的时间,杨生的身体渐渐恢复,早起的时候能够做一些简单的运动,恢复了一下身体的体力。 这天晚上,炊烟升起,两人再次路过城内河道,杨生再一次的停下了脚步。 河道岸边栽种着柳树,每一颗大概相隔二三十步,在柳树间坐着几名垂钓的老人。 杨生前世的时候,对钓鱼也有些爱好,只不过因为工作的关系,很少有时间去放松自己。 这时候看着这群老翁垂钓,心底倒是觉得有趣。 “公子,好像多了两个老丈,昨天十七个,今天竟然十九个了……” 杨生随便扫了一眼,摇着头笑道“哪里是十九个?明明是十八个。” “怎么会?我数过了,怎么会是十八个?”杨沁儿苦着脸,又搬着手指仔细的数了数。 “其实不必那么费劲,每个柳树空档里三个人,一共六个空档有人,按照算术的话,自然是十八个人!”杨生笑笑。 杨沁儿搬着手指,看了半天,喜笑颜开,“还真的是这样,公子你可真厉害!” 杨生莞尔一笑,这在后世来说,即便是一个小孩子都知道的问题,实在算不上什么。 “杨公子还懂算术?” 杨生本想离开的时候,一名老丈收了鱼线,回头诧异的看了眼杨生。 这老丈姓王,大概五十余岁,面色红润极有精神,身上的衣着不像是贫苦人家。 杨生这几天总能够看到这位老人家,所以偶尔开口聊过两句,两人算不上熟识,最多算是见过两面的熟悉面孔。 “略懂而已,算不得什么!” 王老轻轻颔首。 其实乘法口诀在古代早就出现过,当时并不叫乘法口诀,而是叫做九九乘法歌诀,不过大多数人对于乘法歌诀都不甚在意,所以在古时候懂得真正算术的人,并不是很多。 王老之所以这么问,一是出于好奇,二是觉得杨生是个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那更应该读些四书五经,哪里该去学什么算术? “我家公子是不是特别厉害……”杨沁儿在一旁喜滋滋的问着。 杨生莞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王姓老者看了眼杨沁儿,也是摇头,接着叹道“公子既然知道乘法歌诀,想来平时也多有研究,不过老夫还要规劝一句,算术虽然有用,但经义策论才是正途,万万不要因为这些旁枝末节而因小失大,否则前途暗淡,浪费了大好年华啊……” 杨生笑着,“学习经义策论是为了金榜题名,学习算术是为了开拓思路,在我看到都是学而有用,而并非是旁枝末节,所以这算不得是浪费时间!” “哦?”王姓老者微微一愣,讶异的看着杨生,沉吟道“公子是因为觉得学而有用,才去学的?” “大致是这个道理!”杨生抿嘴笑着,“这世上大多的道理,都是因此而已,例如学习吃饭、学习经商,又或者是学习做官,都是学而有用才会去学,在我看来算术也是一样,对我帮助甚大,不但能够促使头脑更加灵活,也会让人思路更加开阔,对于读书有着更加事半功倍的效果……” “哦?”王姓老丈愣了愣,笑着询问,“那你说说,如何事半功倍?” 杨生沉吟了片刻,洒然一笑,“若是在算术上觉得难了,那就会觉得经义策论比较轻松,所以我略微学习一下算术,督促自己学习的经义策论较为简单,从而更加努力的学习经义……” “哈哈……”王姓老人哈哈大笑起来,“还有这种说法?真是让我别开生面!不过说的也不无道理,厌恶一行之后,便会更喜爱另一行,这也算是一种督促……” 杨生笑着点头,拱手道“老人家在此垂钓,晚辈这便走了,若有机会的话,再过来叨扰一二!” 王姓老者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波动。 杨生转身,带着杨沁儿一路向着张家赶去。 这还是杨生第一次,在人前说这么多的东西,所以对这位老人也有些兴趣。 “公子,你可真是厉害,那老头都被佩服你了……” 杨生眨眨眼,笑着说“这算是哪门子的佩服?不过是相互讨论而已,也没什么的!若是真的和他讲起来,他佩服的会更多呢!” “真的么?”杨沁儿满脸喜色,“我就知道公子厉害,而且我昨天听人说了,那老头是雄州出了名的先生,当初小姐还说过,如果能够在他门下学习的话,好多学问都会变得简单起来。后来听说邱家的小公子就在他门下学习,公子能够让他佩服,一定比他还厉害,对不对?” 杨生略微错愕,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教育工作者,而且还这么出名。 赶回张家的时候,杨芙夫妇已经赶了回来,两夫妻看到杨生之后,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不过杨生还是察觉到在杨芙的眼底,有着一层深深的忧虑。 第五章 开口如誓言 其实关于杨芙的忧虑,杨生内心知晓一些,很可能是关于书局的事情,但他一直没有多问。 晚上,杨沁儿在饭桌上说起了黄昏时在河岸上的事情,倒是让杨芙又惊又喜。 喜的是杨生竟然能够和王老夫子辩论,而且说的对方露出佩服之色。惊的是对方是王老夫子,她这些日子还准备带着杨生向王老夫子求学,如果杨生真的怠慢了对方,让杨芙又有些不知所措。 杨家是诗书传家,即便是到了杨生这一代,已经到了流离失所的地步,杨芙还是希望杨生能够真正的走上读书这条路。 “公子,若是去王老夫子门上求学,是不是还有希望?” 杨生笑了,看着杨芙那张满是期望的脸颊,“为什么要去求学?” “当然是做官啊!读书就能做大官的……”杨沁儿在一旁插嘴。 杨生抿嘴笑笑,不置可否。 “公子,我这些日子都打听了,王老夫子当年三次中举,虽然在京城没有收获,但是在咱们雄州城,也算是一等一的学问人,我本来想着求这小小姐将您送过去,也好温习一下功课……”杨芙试探性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着摇头,“不需要的……” “公子一定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不需要去求学了?对不对?”杨沁儿高兴的询问。 杨生却是摇头,他对科举没什么信心,这年代考的是经义策论,他对这东西实在是没什么研究。这些日子看书也是为了了解北宋的时政,四书五经的倒是很少。 科举考试这条路,可能一开始就不适合杨生。 “公子,咱们杨家可是读书人家……” “不用说了,这些事情以后再做考虑!”杨生打断,轻声询问道“这些日子书局的生意如何?” 杨芙神色一震,“公子,书局的生意我们打理,您读书温习就好,这些事情实在是用不着您来操心!” 杨生知道杨芙的意思,想要让自己一心科举,但他的真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所以只能够摇着头,感叹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书局这些日子,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杨芙脸色微变,有些尴尬的点着头。 杨生笑了笑,内心已经有了计较,“有人在打压?” 杨芙再次点头。 杨生的目光一闪,脸上带着一抹冷色,这种事就算是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虽然杨芙和张老实不是什么经商的料,但这么多年下来,书局还算是稳定,这些日子杨芙脸上带着忧虑,必然是书局出了问题。 即便是杨生不愿意多想,也能够猜到这里面的事情。 “和邱家有关吧?”杨生轻叹着询问。 杨芙脸色有些不好,许久之后才轻声说“公子,邱夫人的侄子,在咱们铺子附近连开两家书局,而且价格比咱们都要低,似乎就是在打压咱们……” 杨生点点头,心头有些冷漠。邱夫人的侄子?只怕这背后就是邱夫人自己吧?没想到自己都已经离开了邱家,邱家还是不依不饶,竟然玩起了釜底抽薪的策略。想来那位邱夫人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想要打压书局,给邱若兰一些警告,然后将自己从雄州城里赶走。 欺人太甚! 之前离开邱家,可以说是因为自己的骨气,现在邱家的做法,却是有些得寸进尺了,如果杨生再去忍让的话,那不是有骨气,而且懦弱! “明天我去书局看看吧……”杨生站起了身子,脑子里突然间想起了那位表妹,笑着说“这书局可是表妹的嫁妆啊,咱们总不能让表妹的嫁妆都丢光了吧?” 杨芙还想要再说什么,然而杨生已经走进了屋子,除了只知道傻笑的老梁之外,其余人有些目瞪口呆。似乎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刚才还在说着读书的事情,怎么突然间转到了书局上? 第二天上午,杨生带着杨沁儿来到了书局。 素心书局! 取自杨生姑母杨素的名字。 书局的铺子其实不小,分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算是半个茶楼,如果有读书人想要在这里交流的话,偶尔会有一些茶点出售。这在雄州城内不少见,毕竟宋朝重文抑武的方针,导致读书人的地位之高,让人难以想象。 杨生走进书局的时候,能够感觉到里面擦拭的很干净。在门口两侧,摆放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内里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墙根摆放着两把椅子,周围尽是一些木质暗光书架。 书局的布局还算不错,地理位置也可以称道,外面的人流量也算充足,只不过铺子里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环境还算不错,地理位置也不错,却少有客人光顾,这就存在问题。 杨生随手抽了两本书,略微的查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印刷的质量不是很好,应该是坊刻版本。在北宋这个时期,印品分为很多版本,有坊刻、私刻,还存在着官刻。坊刻为了追求利益,里面的字迹相对模糊一些,而私刻要好上许多,至于官刻是最好的版本,字迹清晰不说,用墨也很有讲究,但官刻一般是国子监印品,相对成本较高。虽然宋朝的官府已经压缩了官刻的利润,一律按照成品价格出售,只不过这个年代的造纸术和印刷术还没有趋于完善,无法将价格压制的泰迪。 随手将这两本书放好,杨生的目光向着书局外望去,发现在这条街的不远处,果然存在着另外两家书局,而且看样子都是新开的。两家书局说不上是门庭若市,却也聚拢了一些人群。 “公子,那个白衣服的就是唐潇,是邱夫人的侄子,这几天找了几个半吊子的文人士子,一直在那边喝茶、聊天……”杨芙走过来道。 杨生顺着目光望去,看到一个身材干瘦的青年,尖嘴猴腮的站在人群中,看似风度翩翩,却和小丑没什么两样。 “他们是新开的?” “新开的,而且价格也很低,咱们的生意原本就不好,这下子更是抢走了好多……”杨芙担忧的说着。 杨生轻轻点头,从书局中走了出来,目光望着远处的两家书局,眼神有些变幻。 前一世的时候,杨生对经商没有太大的研究,但一些经商之类的书籍,他倒是有过一些涉猎,知道在做生意这方面,人气才是最重要的。 两家新开的书局,能够找来这么多人撑场面,也算是有些脑子。 “那位可是杨公子?” 杨生沉吟的时候,远处的楼上传来了一声笑意。 杨生抬起头,看到唐潇手中把玩着折扇,笑嘻嘻的望着他,“杨公子,听说你和邱家有些亲属关系?唐某不才,和邱家也有些瓜葛,算的上是邱家表亲,不知道杨公子和邱家是什么关系?” 杨生抿嘴一笑,拱手说“原来是邱夫人的侄子?难怪在兄台的脸上,看到了邱家的几分嘴脸,还真是让我没想到啊!” 唐潇听着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姓杨的,你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唐潇书局的楼上,也站起来了几个人,这些人目光望向了杨生,眼神中都有些不善。 北宋的文风很重,所以不管读过多少书,每个人出门的时候,都免不了把自己当做读书人,然而北地的读书种子不多,而且燕赵之地又多了一些侠义的人,这些穿着书生服的学子们,竟然有一股气势。 杨生笑着说“我说唐兄的嘴脸,像极了你姑母!” 唐潇一拍二楼的栏杆,发出砰的一声,盯着杨生道“杨公子,我姑母待你如何,你难道自己不知道?你这一路逃到雄州城,我姑母心善给你了两百贯钱,让你在雄州城成家立业,你却不识好人心的出言辱骂我姑母,你到底是何居心?” 杨生抿着下唇,目光冷冽。 唐潇见杨生无话可说,冷哼着道“杨生,原本你推了姑母的钱,唐某还高看你几分,没想到你转过头来却霸占了若兰表妹的书局!你不会是看中了若兰表妹?也看中了这间铺子,想着霸占了这铺子,在这里吃软饭吧?” 杨生听到这里,顿时气笑了,这盆脏水泼的好大啊。 唐潇大叫着,丝毫没有斯文可言,“杨生,大丈夫行走于世,倒扒一个女人的饭碗,谋夺一个女人的产业,杨生你不觉得羞耻么?” “你少在那里胡说,是小姐委托公子打理书局的……”杨沁儿在一旁气恼的说道。 “下去,这有你说话的份儿么?”唐潇瞪了一眼杨沁儿。 杨沁儿受了委屈,大眼睛里积蓄着泪珠。 周围的人盯着杨生,听着唐潇的话,立即对杨生看低了三分,如果杨生真的看中了邱家小姐,又想着谋夺她的产业,那可真够狼子野心的。心头这般想着,一个个盯着杨生的眼神,变得鄙夷起来。 杨生站在原地,洒脱一笑,“杨某和邱家小姐的确有些关系,但绝非唐公子所言,对邱家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也并非想要谋夺什么产业。而是要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帮助邱家小姐打理这书局……” “还敢嘴硬?”唐潇冷笑,“你就是这样打理的?书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敢说在帮忙打理?我看你根本不想着打理生意,而是挖空了心思的讨好我表妹,做好了人财两得的准备吧?” 杨芙气不过,一步走上前来。 杨生急忙拉着她,对她摇着头,转头笑了笑,“杨某来到雄州,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不过杨某既然答应了邱家小姐,自然会给邱家小姐一个说法……” 这话说完,众人目光望着杨生,似乎有些好奇。 杨生抬起头,看了眼唐潇,“我杨生今日开口,便犹如立誓一般,十天之内必然要将书局的生意扭转过来,如若不然的话……杨某自愿离开雄州城,此生再不踏入雄州城一步,也不见邱家小姐一面!” 第六章 十天之约 “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杨芙脸色慌张。 杨沁儿也是一脸委屈,“公子,你还是想走,对么?” 杨生淡淡的一笑,而是望向周围,拱了拱手。 “那我十天之后,看你怎么让素心书局的生意好起来!”唐潇嗤笑了一声,声音很大,“到时候没了本事,露出了本相,看你还有何话好说的?” 杨生嘴角露出一抹冷漠的笑容,转身回了书局。 杨芙急的将要落泪,“公子,您怎么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样的话?这要是……这要是十天之后没有好转,您可怎么办啊?” “无妨!”杨生摆手。 这件事情本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方摆平了车马在挤兑他,甚至不惜污蔑自己看中了邱若兰,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的名声变得更臭。而且这两家书局,也是进一步打压邱若兰,好让自己乖乖的滚蛋罢了。 杨生对此看的很清楚,只不过不清楚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邱家,让他们这么出手的对付自己?莫非就是因为自己对邱夫人出言不逊? 若真是这样,那邱家的气量实在有些不堪。 杨生抿嘴嘴角,心底冷漠,你们想要让我走,我还偏偏要留在这雄州城,倒是想要看看你们能够翻起多大的浪花! “公子……”张老实从门外跑了回来,“公子,唐潇的书局又开始降价了,最少降低了三成左右!” “三成?”杨芙的脸色有些难堪,“他们之前就已经在亏本卖书了,怎么现在又降价啊?” “真的降价了,这是要压死咱们啊!”张老实脸色发白。 杨沁儿气鼓鼓的握着拳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杨生,她似乎已经预料到,十天之后杨生便要离开了。这几天两人相处的非常融洽,可以说在她小小的心灵上,种上了一颗嫩芽,如果这个时候杨生离开的话,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杨生沉吟了片刻,笑了,“现在书局还有多少钱?” “钱?”杨芙愣了愣,急忙回答“现在最多一百多贯,这还要算上小小姐这个月的月利,加上下个月要取货的活水钱,书局这些年其实也没怎么赚钱……” 杨生点点头,站起了身子,望着不远处的两家书局,轻声道“把这些钱都拿出来,回头找一些陌生人过来,趁着唐家书局降价的机会过去买书,买的越多越好。” “公子,咱们本来就没有多少钱,怎么还要去买书?这不是支持唐家的生意么?”杨芙红着眼睛,“公子,要不咱们也降价吧,回头奴婢和小小姐说说,这事对她也没什么大碍,咱们只要保住了这铺子,赔点钱小小姐也不会怪罪的!” 杨生摇头,“这不是赔钱的问题,而是要尽量的保住现有的市场,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如果邱家小姐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杨芙盯着杨生笃定的样子,一时间没了主意,不过小小姐既然把这铺子交给杨生打理,她也只能够听从杨生的吩咐。 一百多贯钱交给了张老实,急匆匆的出了书局,然后应该是去寻人买书去了,而杨芙留在了书局,根据杨生的指示,苦笑着将‘原价’这两个字挂在了书局门口。 本就清冷的书局,在挂上原价之后,更加没有人光顾了,甚至还有人嗤之以鼻的离开,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杨生仔细的听了听,无非就是咒骂奸商,不懂得迎合人心,只知道在书上加价,而且对待寒门士子毫不客气,一点官绅的气态都没有。 杨生听着这些话,只是记在心里,并没有表露出来。 “沁儿,你去找一下邱家小姐,让她尽量准备多的银钱……” “准备钱?” “是啊,没钱怎么买书!”杨生抿着嘴角。 杨芙在一旁听着,有些心惊肉跳的,公子这不是要搭上整间铺子,而是要把小小姐所有的身家都搭上啊,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去吧,早去早回!”杨生笑着说。 杨沁儿狐疑的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看到母亲脸上虽然带着愁容,却并没有阻拦的意思,所以急匆匆的跑出了书局,奔着邱家大宅去了。 “公子,这样能成么……”杨芙欲言又止。 杨生笑笑,“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十天之后准备收银子就好,剩下的事情不需要多管!” 杨芙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现在心底有些期盼着,小小姐不要把身家都搭上,如果只是这件铺子的话,不如由着公子去胡闹好了。 一间铺子而已,自己一家三口做牛做马,怎么也值了! 下午的时候,张老实回来了,一脸苦涩的看了眼杨生。 “公子,我找了些邻居街坊去那两家铺子买书,一百贯钱都用光了,那两家铺子里的书都不错,应该是私刻和官刻的,只不过货源不是很足,基本上都买了下来……” 杨生点点头,听到货源不足的时候,心底松了口气。 唐潇这两间铺子,营业不足三天,所以存货不会太多。他们想要和素心书局对抗的话,肯定要在产品上下功夫,这也是他们的印品,要比素心书局强的原因。 “公子,咱们……”杨芙开口了,“咱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做生意啊!”杨生笑了,站起了身子,“再等等吧,等会儿沁儿回来之后,咱们才能够确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杨芙苦着脸,轻叹一声。 杨生也没在理会,而是继续坐在铺子里等待着,直到快要日落西山的时候,杨沁儿和凝儿才一同赶来,而且两人身后都背着小包袱,包裹的十分严实。 杨生心底松了口气,看到这两个小包袱的时候,也明白了邱若兰的意思。 其实杨生最在意的,还是邱若兰的想法,如果邱若兰在这个时候退缩的话,杨生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毕竟这铺子是邱若兰的,而自己又身无分文,还真的需要邱若兰在暗中支撑着。 “杨公子,我家小姐说了,她现在只能够带来这么多,应该有三百多贯……”凝儿开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杨生点点头,“这三百贯钱……明天接着买!” “还买啊?”杨芙有些吃惊。 “接着买,对咱们有好处!”杨生沉声说着。 杨沁儿脸色好奇,想要询问,却被杨生制止住了。 “杨公子,我家小姐想要询问一下,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凝儿也是狐疑。 杨生沉吟道“其实也没什么打算,就是想要将这书局盘活,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多谢她的信任,如果杨某所料不差的话,日后会有翻盘的机会!” 凝儿点点头“我家小姐说了,她相信杨公子不会加害于她的,而且就算真的赔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毕竟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如果杨公子还需要用钱的话,我家小姐还会去筹集一些。只不过……” “只不过你家小姐,害怕我和唐潇闹得太僵对么?”杨生抿嘴笑着问道。 凝儿看着杨生的笑容,脸色一红,“小姐是这样说的……” 杨生在嘴巴里咀嚼着这句话,然后似笑非笑的坐了下去。 邱家小姐能够这么相信自己,应该是出于亲情上的单纯信任,又或者对于杨家的一些感恩之心,而不想让自己和唐潇闹得太僵,估计是害怕唐潇对自己不利? 这位表妹,从始至终都在替自己着想,对铺子毫不在意,却担心自己的安全? 这样一来,杨生倒是不好让她真的赔了。 凝儿离开之后,杨生将这三百贯钱,交给了杨芙夫妻,转身带着杨沁儿离开了书局。 两人沿着河道岸边,一路向着张家走去。 “公子,小姐听说您要用钱,没有任何迟疑就从绣楼上拿了钱下来,她觉得还不够,所以又找人借了一笔!” 杨生叹道“借了多少?”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有一些,而且邱家小姐真的说了,如果再用钱的话,她还是能够拿出来的,暂时虽然只有这么多,但这一两天还能再借一部分!”杨沁儿轻声说着。 杨生点着头,目光望着远处,心头默默的记下了。 来到这世界已经十天了,对于原身这个表妹,内心中倒是多了一些好奇,除了上次在邱家大门外听到了邱若兰的声音之外,好像再也没了任何交集。 不过杨生也不着急,只要留在这雄州城,早晚有见面的一天。 两人漫步在河岸上,看着远处垂钓的老翁,杨生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王老夫子回过头来,恰好看到杨生,脸上闪过一丝红润的笑容,“杨公子,还真是巧啊!” 杨生回过神来,急忙拱手,“见过先生!” “哈哈……”王老夫子一笑,摆着手说“我看杨公子面带愁容,难道遇到了什么难事?” 杨生微微一愣,呐呐道“没有啊!我面带愁容么?” 王老夫子语气一滞,有些讪讪的说“人老了,眼神儿有了问题,可能是刚才看错了,杨公子这是去遛弯儿了?” “没错,随便走走!”杨生颔首,轻笑着说“先生先忙,杨某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先生雅兴了!” 话音落下,杨生拱手施礼,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转身带着杨沁儿走了。 王老夫子站在河岸上,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失算了?” “失算了!”王老夫子轻叹一声,回头看着旁边的老翁,叹道“今天城里发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吧?这小子和人打赌,说是十天之内改变那家书局的生意……” “你啊……”一旁的老翁取下了蓑笠,露出一张有些风霜的脸颊,年纪大概四十余岁,笑着说“也只有你关心这些,还愿意去打听别人跟脚儿,要是我的话,哪会去在乎这么多?” “雄州的读书种子本就不多,我只是见他有些见地,随意的打探了一下,倒也没什么!”王老夫子摇着头,将鱼线甩了出去,“这事儿啊,我还以为他能够求到老夫,老夫在雄州城的一句话,还不改变那书局的生意?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动心!” “嗯,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主儿啊!”一旁的人笑着说。 王老先生点头,“其实在老夫心里,若是他专程过来求我,反而有些看不起他了,这样毫不在意,却让老夫高看了他几分,且看着他如何去做吧……” 第七章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回到张家,天色渐黑。 杨生回到屋子里,抽出了几张白纸,沉吟了好长时间,仍是没有动笔。 素心书局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因为唐潇的打压,另一方面是本身也存在问题,这些年来的生意算不上好,也仅仅是勉强糊口度日,保住了邱家小姐的铺子而已。 如果按照商业角度来分析的话,那间铺子的地段并不差,周围行人也不少。这种地段加上铺子的大小,不赚钱就是在亏钱,而且亏的十分严重。这不能说邱家小姐和杨芙夫妻的经营有多拙劣,而是因为雄州的读书种子确实不多。 杨生曾经稍稍涉猎过一些,北宋的确重文轻武,雄州城作为北宋边境,虽然这些年相对安稳了一些,但前些年战乱不断,吃饭都成问题,哪里会有什么人买书? 这种种情况加在一起,书局的生意自然要差上一些。 想要改变这种现状,绝非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是要从一个长远的角度出发,去扭转这种局面,但十天之期太短了,杨生能做的实在是有限。 “公子,您是不是有什么锦囊大计?”杨沁儿站在屋子外,脑袋探了进来。 “那是锦囊妙计!”杨生笑着摇头。 “对对对……锦囊妙计,小姐当初和我说过,但是我没记住……”杨沁儿皱了皱鼻子。 杨生想了想,内心中只有了一个不算妥当的想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公子?”杨沁儿看杨生沉吟,急忙询问。 杨生说“你明天去联系一下凝儿,询问一下最近有没有诗会,到时候回来告诉我……” “公子,你是要参加诗会么?能不能带着沁儿一起去?”杨沁儿眼睛一亮。 “不是我去,而是让邱家小姐去……”杨生笑笑,没在说什么,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让他现在去参加什么诗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折磨。因为本身就没什么才学,加上李白和苏东坡都出现了,实在是没什么诗词可抄了,自己也没必要去应这个景儿。 “哦……”沁儿有些失望。 杨生沉吟了好久,摇头晃脑的一叹,也没在说什么。 晚饭后,杨生再次回到了屋子,提着笔写下了第一排字,感觉字迹还算不错。虽然没办法和一些文人士子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工整,所以不由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直书写到了午夜时分,才上床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杨芙夫妻两个已经离开了,连杨沁儿也离开了,看样子是去了邱家,想要找邱家小姐询问诗会的事情。 杨生在房间坐了片刻之后,然后起身向外走去,看到老梁蹲在院子里,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伯啊……” “公子,您有吩咐?” “去书局取些白纸回来!” “好咧!”老梁傻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杨生盯着看了半天,直到老梁的身影消失,表情才渐渐的凝重起来。 杨生回想起来,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北宋这个世界的时候,好像老梁脸上的表情,比现在要肃杀的多,然而自从进了雄州城之后,却又变得傻笑起来。 看来自己这位老仆人,也并非是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公子……” 杨生抬头,看到杨沁儿已经回来了。 杨沁儿欢快的跳进了院子,“公子,我已经打听了,小姐说五天之后就有诗会,而且还有雄州城的大才子李相公,公子如果想去的话,小姐会带您一起过去……” 杨生沉默了少许,仍是摇着头,“不是我去,是让邱家小姐去。既然五天之后有诗会,那你让邱家小姐准备好,到时候让她去参加诗会,要让她在诗会上做些事情!” “做些事情?做什么事情?”杨沁儿不解的看着杨生。 杨生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不能告诉你,否则就不灵了!对了,把昨天买回来的书都送到我的屋子里,挑选一些品相好的……” “哦!”杨沁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杨生回了屋子,重新拿起了笔,没有丝毫犹豫的写下了几个要点,然后转身将纸张抽了出来,放在一旁,接着写他想要的东西。 午后,老梁和张老实一同回来了,两人的脸上都有些闷闷不乐。 “公子啊,唐潇的那两家书局,现在开始甩货了,今天价格又下降了一成……”张老实盯着杨生,有些叹气的说“这可咋办呢?您让我找人过去买书,光是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花了接近一百五十多贯钱了!” “一百五十多贯钱么?”杨生呢喃着,眉头紧锁。 这还只是第一天,唐潇就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而且货源似乎也很充足! 看来唐潇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让自己离开这雄州城了! “接着买,他卖多少咱们买多少!”杨生沉吟道。 “公子,如果再买下去的话,小小姐给的钱就不够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咋办啊?” 张老实有些不安的看着杨生。 “如果不够的话……”杨生沉默了好长时间,笑着说“如果不够的话,就再去找她要,和邱家小姐说好,这次无论投入多少钱,都有可能几倍的赚回来!” 张老实张着嘴,愣愣的站在原地,他实在是不敢相信杨生说的话,几倍的赚回来?那简直是不可想象啊,而且在他的印象中,就没有这么大利润的行业。 “听我的,接着买,他们没有多少货源,就算是现在加急的要货,京城方面到这里,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杨生压着嗓子说。 “半个月,那岂不是……”张老实摇着头,心头有些寒意,十天公子不就要走了么?那小小姐可怎么办? 杨生没理会他,提着老梁带回来的白纸,转身进了屋子,继续奋笔疾书。 入夜的时候,杨芙回来了,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 这一天的时间,素心书局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这让她觉得有些对不起自家的小小姐,不过身为一个杨家走出来的人,又让她觉得应该相信公子。 这两种矛盾在心里存在着,让她觉得有些煎熬。 “今天花出去多少钱?”杨生将杨芙脸上的表情看在眼里,轻声的询问着。 “花出去两百多贯钱!”杨芙轻声的说,抬起头看了眼杨生。 杨生点点头,“还在我的预算之中!明天接着收,而且要找更多的人过去,实在不行就花钱雇人,买一本书给他五文钱,总会有人去做的……” “公子,要是这么干的话,剩下的钱都不够明天一天的……”杨芙感觉自己的心尖儿都在发颤。 “没关系,接着和邱家小姐要!另外,你要多关注唐家书局的货源,找几个人盯住了……”杨生说了一句,却也没在多说什么,而是转身回了屋子。 杨芙的脸上有些挣扎,回头看了眼同样有些感叹的张老实,两人只能够委婉的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杨生回了物资,站在桌子前有些沉默,他这么做虽然有些豪赌的成分,但是对于邱若兰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一来这次如果无法再十天之内让书局的生意回转,他肯定就要离开这里,而现在让张老实出去购买的那些书,比从京师的入货价钱还便宜。邱若兰想要继续经营书局,这对她来说是个好事,将来自己真的离开了雄州,她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而获得了好多囤积下来的货源。书又不会变质,留着慢慢处理就好。 二来的话,杨生觉得有九成的把握,自己会在这场打压中获胜。一旦获胜的话,就是一场翻身的胜仗,这些书或许会翻几倍的价格。 收拢了自己的心神,杨生再次提起了毛笔,开始奋笔疾书。 每写好一张纸,便会放在一旁阴干,待到墨汁全部阴干之后,杨生将纸张收拢起来,然后夹在了书籍的扉页上,再将书籍放在一侧。 忙碌着临近午夜,杨生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还不到中午,张老实便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汗珠,有些慌张的看着杨生。 “公子,唐潇已经发疯了,他的确没有那么多的货源,但是他高价从别的书局买书,然后送到他的书局,再低价售卖出去……”张老实咽了口唾沫,说“咱们还继续买么?昨天剩下的钱,现在已经没剩下多少了,恐怕下午的时候就没了……” “别的书局?”杨生眸子一闪,喃喃自语着,看向了张老实,“接着买!让沁儿去找邱家小姐,务必要积累一部分活钱……” “公子,小小姐会有钱么?” “应该会吧!”杨生也不确定,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让邱若兰再出钱。 这种事情对她也有好处,邱若兰应该不会拒绝。 “那我去试试吧……”张老实一叹,转身走了。 杨生站在院子里,眉头轻轻的蹙了蹙,眼神变得有些冷冽起来。 唐潇这么做,可以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甚至连伤敌八百都做不到,但自损一千却是真实存在的。从别的书局寻找货源,然后压低价格出售,这样看来的话,他又有多少钱能够搭在这上面? 那位邱家的夫人,如果亏损严重的话,还会继续下去么?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的书可是金贵东西,一套两三贯钱是寻常事,有的甚至达到四贯的地步,两家书局每天亏损的绝对不是小数目,唐潇和邱家真的能够支撑住? 第八章 送书 邱家宅院里面,唐潇急匆匆的进了后宅。 邱夫人稳坐入山,手中捧着清茶,看到自己侄子进来,眉头轻微的蹙了蹙。 “姑姑……”唐潇进门,喜笑颜开的看着邱夫人,“姓杨的已经上套了,现在素心书局一个客人都没有,只要十天之期一到,我大街小巷的一宣传,我看他姓杨的还有脸留在这雄州城?” “是么?计划进行的还算顺利?”邱夫人松了口气 “顺利!有侄儿出面,哪还有不顺利的道理?您老人家就等着好消息吧……”唐潇的眼睛眯了起来,欣喜的说着“我已经和各大书局达成了协议,让他们暂且先供给一些货源,只要帮着咱们挤垮了素心书局,咱们这三家书局同时关门,改做别的生意,以后也不会和他们争抢生意……” 邱夫人点头,询问“其他书局给咱们的价格呢?很高么?” 唐潇面色一僵,“姑姑,其他书局给咱们的价格虽然高了一些,但现在事急从权啊,只要挤垮了素心书局,将邱若兰的那间铺子拿到手,一切不都很划算么?” 邱夫人轻轻颔首,她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唐潇高价从其他书局买书,然后拿到自己的书局低价出售,这本就是亏本的生意,但现在却必须要做下去。 如果仅看眼前的利益的话,现在的确是在亏损,但把目光放长远来看,邱夫人也觉得自己是赚的。不说这次迫使杨生离开雄州,光是打压着邱若兰,逼迫她那间铺子,这件事情就稳赚不亏。 “现在搭进去多少钱了?” “现在……”唐潇有些尴尬,说“现在差不多一千五百贯钱了,不过姑姑您放心,我可以保证,这段时间素心书局一个客人都不会有,只需要十天的时间,咱们就能够将杨生赶出去,到时候再打压一下素心书局的生意,那间铺子早晚都是您的!” “一千五百贯么?”邱夫人点点头,这些年邱家还是有些积蓄的,一千五百贯对邱家来说,还真的算不上什么。 “姑姑放心,我晚上接着去收书,明天的价格再降一成,尽量让雄州城的士子们都能够有书读,到时候邱若兰就是想要再卖书,几年之内也别想生意太好!”唐潇说着,脸上立即露出自信的笑容,拍着胸口说“姑姑,到了那个时候,那间铺子就真的是您的了!您想想,以后这邱家就全在您的手上了,哪里还有别人什么事?” 邱夫人脸色阴沉沉的,不过听着唐潇的话,心情愉悦了不少。 前些年刚嫁入邱家的时候,时常能够听到下人们谈论之前的女人善良贤惠,这让她心底颇为不服。这些年来恩威并用,也渐渐的让一群人屈服了下来,然而转头再看的时候,这府上似乎还存在着那个女人的痕迹,这让邱夫人内心十分的愤恨。尤其那间书局,竟然以那个女人的名字命名! 素心书局? 好一个素心书局! 邱夫人很早之前,就想要把这书局弄到手里,到时候改头换面,把那个‘素’字去掉。只不过这些年来一直没什么得心应手的机会,所以只能够暂且放下,好在杨生来了,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既能够打压杨生,或许还能够把那间书局弄到手,彻底了解了那个女人的痕迹。 到了那个时候,看谁还敢提起那个女人?还敢提起杨素这两个字? “去吧,明天就按照你说的去做,明天的价格再降一成,让雄州城尽量更多的人去买书!”邱夫人沉吟着说道。 “姑姑,您就听好吧……”唐潇咧嘴一笑,转身跑出了屋子。 杨生如果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也会佩服一下邱夫人,因为邱夫人的这种做法,与后世的一些商业手段太像了,先是打压价格,然后使得市场饱和,这会导致这个行业,几年之内都会一蹶不振。 杨生对于这些毫不知情,此时正在房间中奋笔疾书。 对于毛笔字,他实在是有些吃力,如果放在后世的硬笔,肯定会省力一些。但现在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够忍着手腕疼痛,仍旧是在咬着牙的坚持着。 杨沁儿从门外钻了进来,大眼睛在屋子里扫了几眼,急匆匆的放下了茶碗。 “公子,我娘回来说,今天下午咱们的钱用光了,唐家的书局卖出去好多书,而且还有几个士子和唐家的关系不错,帮着向周围的人吆喝呢……”杨沁儿进了屋子,撅着小嘴,“公子,你的锦囊妙计到底是什么啊?咱们什么时候能生意好转?” “生意好转啊……”杨生轻叹一声,笑着说“或许十天之后吧?” “十天之后,真的会生意好转么?”杨沁儿大眼睛盯着杨生。 “也未必!”杨生轻笑了一声。 杨沁儿顿时有些泄气,“公子,要不然我明天找几个小姐妹,到唐家书局去骂他,唐家太可耻了,怎么能够这样做生意?” 杨生看着杨沁儿当真的样子,伸出自己的指关节,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想什么呢?还骂人?邱家小姐那边怎么样了?能够凑到钱过来么?” 杨沁儿嗔怪的看了眼杨生,“小姐说明天早上会让凝儿带过来,不过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在被禁足,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出来!” “禁足么……”杨生轻叹着。 “对啊,要不明天我再去催催?不过小姐可能真的没什么钱了,这些钱还都是找几个闺中好友借的……”杨沁儿叹了口气。 杨生点头,沉吟了好一会儿,将杨沁儿送出了屋子。 看着已经到了午夜,杨生收拾了一下,转身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凝儿背着包袱来了,可能是因为走的太急,脸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杨公子,这里是三百贯钱,我家小姐说了,她这些日子还会去和各府的小姐借一些,明天晚上应该能够送来!”凝儿将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杨生点点头,“有劳凝儿姑娘了!” “婢子为小姐办事,哪里敢说辛苦?”凝儿抿着嘴说着。 杨生失笑,“你把这封信带回去送给你家小姐,让她按照上面的步骤去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凝儿微微一怔,看到杨生送上一封信,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接了过去。 “那婢子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沁儿通知婢子,我家小姐也愿意帮您!” “多谢了!”杨生感叹。 杨沁儿送走了凝儿,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公子,今天还要去买书么?” “买!”杨生点头,“只要撑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就会好过很多,而且以邱家小姐的眼光来看,应该能够察觉到这里面的事情,这些书咱们就算现在买了,对她来说也算不上亏损!” “那咱们……好像真的没有钱了!小姐送来了三百多贯,这些钱能够撑到明天晚上么?”杨沁儿狐疑的看着杨生。 杨生沉默了片刻,洒然一笑道“应该撑得过,如果撑不过的话,明天再想别的办法,总之这段时间不能够松懈,唐家卖出来多少书,咱们就尽量多买一些……” “嗯!”杨沁儿点头,转头刚想离开,站在原地回头说“公子,你是不是真的有锦囊妙计?” “这个自然!”杨生笑着,将杨沁儿打发了出去,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他的确有个想法,但算不算是锦囊妙计,杨生自己也不敢确定,这种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 这天晚上,杨芙和张老实回来的时候,脸上的忧愁更重了一些。 杨生没有多问,现在杨芙和张老实沉不住气,但是他不能够乱了方寸,如果连他都乱了方寸的话,那这件事情肯定没有好的结果。 第二天,凝儿又来了,这次却没带钱过来。 “公子,我家小姐说,如果让她去参加诗会的话,的确没什么问题,但若是送书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妥?”凝儿询问道。 杨生沉吟道“没什么不妥,让你家小姐多送一些,不要只送一人,最好诗会在场的所有人,每个人都能有一本,就当是诗会的奖励……” “哦……”凝儿有些迟疑。 “放心吧,没事的!”杨生安慰道,因为这个年代相对保守一些,一个女子在诗会上送书,给予某个士子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妥。若是多送出一些的话,那便没什么问题了,而且又是充当奖励,别人也无话可说。 “诗会?”杨沁儿眼睛一亮,“小姐真的要去诗会么?凝儿姐姐,能不能带上我?” 凝儿张着嘴,有些诧异。 “可以带上杨沁儿!”杨生不等凝儿开口,轻声说着。 “好吧,婢子回去询问一下小姐,如果小姐没什么问题的话,想来沁儿也能去!”凝儿点头说。 杨生应了一声,“另外,你家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把书多送给一些女子,尤其是和她要好的一些,即便是不要好的,也要送一些过去……” “连各家的小姐都要送么?”凝儿吃惊。 “要送!而且必须去送!”杨生笑了笑,看了一眼凝儿,“如果顺利的话,后天的诗会结束,咱们书局的生意应该就会好转……” “好,我回去和小姐说一声!”凝儿站起身子。 杨生送走了凝儿,一个人站在了院子里,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转身回过屋子。 后天的诗会,对于杨生的布局来说,是关键中的关键,不容有半分差错,所以让邱若兰去参加,杨生心底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第九章 杨沁儿参加的诗会 自从杨生在素心书局门口说出那番话之后,便被唐潇暗中找人,大肆的宣扬了一番。 关于素心书局十天后生意好转的事情,已经在雄州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一些才子佳人,都在背后议论着这些事情。 身在漩涡中的杨生,这个时候却仿佛没了事情一样,在傍晚的时候终于走出了小院儿。 这是第五天的时间,唐潇的两家书局再次降价,在原来的基础上,又降了一成的价格,每本书的价格不足一贯五。 张老实中午回来的时候,头发愁的都快白了,现在看着杨生的眼神中,已经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一些埋怨。 素心书局现在门可罗雀,而唐潇的两家书局挤满了人。好多文人士子听闻这件事情,都赶着去了唐家书局,但大部分书籍还是被张老实找人买了下来。 唐家两家书局,今天不过是贩卖了两百部,这两百部有一百八十部落入了杨生的手里。 即便是唐家书局给的价格极低,但是一百八十部书下来,也要两百多贯钱。 昨天夜里凝儿带来的钱,也全都花光了,只留下了几百套书籍,现在放在了杨生的屋子里面。 杨生对于这件事情,其实是乐见其成的,虽然心中还有些压力,但是该做的事情他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着按部就班,一步步的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时候带着杨沁儿走出小院儿,也是想要出来透透气。 两人沿着城内河道,一路走着,偶尔会遇到一些熟悉的面孔,杨生却叫不上名字,沁儿倒是兴高采烈的上前打着招呼,一点陌生的感觉都没有。 “公子,明天就是诗会了,你说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去?” “邱家小姐没有给你准备?” “准备是准备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穿自己的衣服,小姐给我准备的太丑……” 杨生抿嘴一笑,失笑着摇头,没怎么理会这小丫头。 两人走出了好远的距离,看到远处聚集的渔翁们,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王老夫子坐在岸边,聚精会神的看着鱼线,等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才发觉杨生过来了,急忙转头笑呵呵的点头。 杨生颔首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城内的河道,不如城外的湍急,所以平稳的水流上,感觉不到多少波涛。 周围有闲散的人,傍晚时分都会在这里坐坐,所以杨生停下了脚步,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杨公子这是闲下来了?” “算是吧!”杨生微微一笑,的确算是闲下来了。 “这么看来,你对书局的事情已经有了把握?”王老夫子忍不住回头询问了一声。 杨生怔了怔,干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把握,尽人事听天命而已,把能做的和该做的都做了,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老天了!” 王老夫子哈哈一笑,“好一个洒脱的心性!” 杨生抿嘴笑着,并没有接话。 王老夫子等待了半天,看杨生没有接着聊下去的想法,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些日子他也在关注着这件事情,本以为杨生会求他帮忙,没想到杨生却不愿意张嘴求人,这让他心痒难耐。 “老夫听闻这些日子的书籍价格,滑落了不少,这对我们读书人来说应该是好事!”王老夫子还是没忍住,沉吟着说道“不管以后如何,对我雄州才子来说,都是一件美谈。” 杨生洒然一笑,“都是机缘巧合而已,如果先生觉得有必要的话,不如明天也去唐家书局买几本,想来价格应该固定在这里了,多买一些也不吃亏!” “哦?当真?价格不会在下落了?”王老夫子询问。 杨生笑了笑,“不好说!不过现在的价格,唐家已经是在赔钱卖了,一本书的裁剪印刷,本钱大概就需要接近三贯钱,现如今不过一贯五……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有下落!” 王老夫子略微沉吟,轻轻的点头。 杨生笑了笑,拱手施礼,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杨沁儿急忙的跟了上去,拉着杨生的衣袖,“公子,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唐家现在给的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不会再低了么?” 杨生想了想,“不好说……” “公子,是不是您的锦囊妙计快要成了?”杨沁儿一双大眼睛盯着杨生,满是兴奋。 杨生抿嘴不语,转身向着张家走去。 “公子,难道不接着走了?咱们才刚出来啊?”杨沁儿看到杨生返回,有些不解。 杨生不由的感慨着,“咱们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当然不需要再走了!” “目的,什么目的?”杨沁儿傻傻的询问。 杨生摇头不语,不禁加快了自己的脚步。这次出来,无非就是多说几句话而已,而这几句话就是告诉王老夫子的。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也不需要再留在外面。 王老夫子虽然说过,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杨生可以向他开口,但是杨争还是觉得两人的关系算不上熟悉,这个时候求王老夫子的话,反而会弄僵了关系。倒不如卖个好,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让王老夫子多买些书,这样一来免去了开口求人的尴尬,也让王老夫子得到了一些好处。最重要的一点在于,王老夫子如果买了很多书,那么就能够稍稍减缓雄州市场的饱和,这对于素心书局有着很大的好处。 回到张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 凝儿从邱家来了,带来了两个下人。 杨生从屋子里取了二十几本书出来,然后交到了凝儿的手上。 “这些书,是你家小姐明天要送出去的,尽量多送一些人,记住,只有明天一天而已!”杨生叮咛道。 凝儿点着头,将书籍都收了起来,脸上带着尴尬的说“杨公子,我家小姐说,她已经没什么钱了,明天如果唐家书局再降价,可能也没能力去买了……” “无妨,你告诉你家小姐,这些事情不需要她来理会了,只要明天的诗会成功,那咱们的书局就会有起色!”杨生嘱咐道。 “真的?”凝儿抬起头看着杨生。 杨生笑了,笑的很有感染力,看的凝儿脸色一红,急忙低着头的走了。 “公子,明天真的能够有起色么?”杨沁儿好奇的问着。 杨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明天恐怕不成,最快的话,应该在后天下午吧……” “后天啊?那岂不是第七天了?” “第七天不也在十天之内么?”杨生笑着,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转身回了屋子。 杨沁儿努着嘴,表情悻悻的回了屋子,只留下杨芙夫妻两个,对视了一眼之后,脸上带着浓浓的忧虑之色。 这些日子以来,杨生花掉了太多的钱,从邱若兰那里已经取了接近一千贯,这还是邱若兰四处去借了一些,加上卖了自己的一些首饰,否则根本凑不到这么多钱。然而唐家的降价还在继续,一点松口的样子都没有,这让两人都很担心。 “公子能行么?只怕是有些悬了吧?”张老实终于忍不住,叹气的询问道。 杨芙脸色也很不好,“大不了以后咱们出去做工,也要把这些钱还给小小姐,不能让小小姐寒酸了!” 张老实有些迟疑,最终一叹。 “你别这副样子,公子不是说了么?诗会结束之后,或许就会好转!”杨芙在一旁有些不满。 “但愿吧!”张老实最终摇了摇头,有些不敢去想。 杨生期盼已久的诗会终于来了。 早上起床的时候,杨沁儿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把白嫩嫩的小脸儿洗了又洗,然后才急匆匆的去了邱家。 杨生闲来无事,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张家的小院儿里面。 张老实夫妻都走了,现如今留下的只有杨生和老梁。 老梁一个人蹲在门口傻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杨生坐在太阳下,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一切成败,或许就看今天这场诗会了!能不能在这雄州城呆下去,甚至是在北宋呆下去,其实都要看这一次! 随着时间的流逝,杨生见杨沁儿一直没有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更加紧张了起来。 中午的时候,杨芙回来了一趟,面带哀愁的说“唐家书局又降价了,现在一贯三的价格就能买一本书,咱们的价格还在三四贯……” “无妨!”杨生摆了摆手。 杨芙欲言又止,好长时间之后才说“公子,要不然咱们这书局不做了吧,咱们把铺子还给小小姐,奴婢带着你去乡下,奴婢和张老实就是从土里刨食吃,也能够让公子过得舒服……” 杨生愣住了,回头看着杨芙真挚的眼眸,温和的笑着,“我有手有脚的,又怎么会让你来养活?” “公子,您如果不在雄州城的话,那奴婢一家陪着您一起离开!总不能让你这杨家独苗,一个人在外面浪荡,要不然奴婢心里不安……”杨芙开口说道。 杨生内心有些感动,“杨姨,相信你家公子一次,或许不会让你失望……” 杨芙看着杨生的脸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小院儿。 杨生会心一笑,站起身子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了片刻,听到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这才急忙的回头。 杨沁儿鼻头上浸出了汗珠,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杨生急忙询问。 杨沁儿扁着嘴,看到杨生之后,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怎么?出了什么大事?”杨生心底猛地一沉。 杨沁儿扁着嘴巴,一下子扑到了杨生的怀里,哭了起来,“公子……他们笑话我没有礼节!” 杨生微微一怔,心底松了口气,尽量的安慰了一些,杨沁儿不是在大户人家长大的,没有那么多礼节,甚至叫着杨生公子,却不会以奴婢自称,这一点在杨生看来没有关系,但在别的人眼里却有些问题。 “书送的怎么样?” “大体都送出去了,就只有李公子没有收,说是咱们素心书局是在沽名钓誉,说小姐是假慈悲,将咱们的书扔到了地上,还指着我说我不懂礼节……”杨沁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杨生的目光有些闪烁,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了几分变化。 “公子,唐家的书都卖光了……” 杨芙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十章 反转 “哦?”杨生回头,“谁买走的?” “是王老夫子,说是要留着以后读,唐家书局现在都关了铺子,据说已经没了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杨芙说道。 杨生点点头,知道唐家说的应该是真的。 这些日子唐家一直在卖书,而且所有的书籍都在降价,其中很大部分被杨生买了回来,也有一小部分流入到了那些文人士子的手上。 杨生仔细的数过,在他手上的书籍至少要有八九百部。 一家书局平日里的存货,其实也就两三百部而已,唐潇的两家书局,又是最近刚刚开业的,在货源上无法得到太大的补充,这还是他们在雄州城其他书局收刮而来的。 唐家断货,这对于杨生来说未必是坏事。 “杨姨,等下去书局挂上牌子,说明天早上免费送书五十本,先到先得……”杨生沉吟道。 “免费送?”杨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杨生点着头,“没错,就是免费赠送,告诉所有人说,不是咱们素心书局经营不下去了,而是为了感谢大家这么多年来的支持……” “这样行么?”杨芙呆呆的看着杨生。 “没问题!按照我说的去做,明天早上送书……”杨生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另外你准备一批人手,如果唐家书局也送书,明天可以尽量去领,千万不要被发现了才好……” “这……公子,要不要和小小姐商量一下?”杨芙还在迟疑。 “不需要!咱们在唐家书局买来的,不过是一贯五的书,送出去五十本才七十五贯钱,邱家小姐平时也不会在意这点小钱!”杨生摆着手。 杨芙迟疑了半天,最终一叹,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杨生抬起头看了一眼,感觉天空有些阴沉,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内心有些担忧明天的天气,却丝毫不担忧书局的事情。 因为杨生知道,今天这一夜过去之后,素心书局的境况,应该会改变很多。 傍晚时分,关于素心书局明天赠书的事情,在雄州城里彻底的传开了。 唐潇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听到素心书局明天免费送书,这让唐潇一下子来了精气神,转身向着邱家的大宅赶去。 进了大宅,入了后院,一路到了邱夫人所在的屋子。 “姑母……”唐潇进门,便高声的叫了起来,兴高采烈的说“姑母,大好消息啊,素心书局明天要免费送书,这可是大好消息啊……” “你说什么?”邱夫人听到这消息,也是愣了一下,“免费送书?这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我刚才都看清楚了,杨芙那个小贱人已经挂出了牌子,明天早上素心书局要开始免费送书了!”唐潇喜滋滋的说着,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小丑,“你说他为什么免费送书?因为卖不出去了啊!咱们一直压着价格,他们这些日子一个上门的都没有,所以只能够免费送出去了……” 邱夫人有些迟疑,“这么说来的话,他们坚持不住了?” “必然是这样!”唐潇笑道“他们这是想要用免费送书,来拉升他们书局的人气,但是这人气早就被咱们拉过来了,他就算是免费送书又怎么样?到时候那些士子们取了他的书,也不会说他们一句好话!” 邱夫人点着头,眉头紧锁着,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姑母,咱们现在占据优势,而且雄州城里能有多少士子?那些士子们又能够用多少书?咱们这些日子没少卖出去,他就算是送出去一些,也无法挽回败局了!”唐潇压着声音,讥笑着说“现在姑母最应该担心的,便是他们会把书送出去之后,把书局改头换面,做成别的铺子……” “这个不会!”邱夫人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对邱若兰还是了解,她平日里就喜欢诗词歌赋,喜欢读书,而且这间书局是她母亲留下来的,绝对不会改成别的生意!” “那就没问题了,只要十天的时间一到,杨生就会滚出雄州城,素心书局的生意也会一落千丈,她如果还想要接济杨芙那个贱货,那就只能够卖了铺子,到时候我找人出面打压价格,把这次亏损的钱都赚回来!”唐潇面带喜色。 邱夫人轻轻点头,“你再去收购一百本书,明天一并的压上,咱们也免费送书,务必要让他喘息不得!” “好,我这就去!”唐潇站起身子,有些尴尬的说“姑母,咱们的货源还没有彻底打开,从别的书局拿书的话,可能价格上贵一些,现在已经炒到八贯钱一本了……” 邱夫人怔了怔,一咬牙,“八贯钱也好,只要铺子能到手,八贯钱也无所谓!” “好!”唐潇转身走了。 邱夫人暗自合计了一番,心头也有些肉疼,八贯钱买了一本书,一贯五卖出去,这就亏了五六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这样,每日能够卖出接近两百本,只怕已经没了千贯了。 邱家虽然有些家底,但一直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铺子必须到手,杨生必须滚蛋,这是邱夫人现在,最基本的底线,只有守住这条底线,她才不至于亏得太严重。 素心书局免费送书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似乎又将杨生和唐潇的对赌,推上了一个风口浪尖儿的地步。 很多人都在翘首以盼,甚至都在观望,这件事情到底会如何收场。 作为当事人的杨生,却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情。 “果然还是下雨了!” 清晨起床,洗漱完毕,杨生看着外面的雨水,有些略微的感叹。 “公子,您今天要去书局?”杨芙在一旁问道。 杨生轻轻点头,“是啊,生意应该有些起色了,今天再不去的话,怎么去看一场好戏呢?” “看什么好戏?我也去……”杨沁儿急忙跟了出来。 杨生失笑,转身撑着雨伞,向着书局走去。 昨天宣传的还算不错,所以知道素心书局送书的人很多,今天杨生带着杨芙刚刚来到书局,已经有人站在了书局外面。 杨芙上去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开了书局的门。 “杨生,你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送完了这些书,你是不是就要从雄州城滚蛋了?”唐潇站在远处自家书局的二楼,对着杨生大笑,“本公子可是先和你说下了,送书可算不上生意好转,如果你觉得有一两个人去领书,就认为生意好转了,那可真是让人笑死了……” 杨生回头笑了笑,“唐公子……今儿如果没错的话,我应该能卖出去十本吧,而且还是原价,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意好转?” “十本?”唐潇哈哈大笑,“听听,杨公子可是说了,今儿要卖出去十本,而且还是原价!” 周围响起了哄笑声,有些嗤笑的望着杨生,有些克制一点的稍稍摇头,觉得杨生说的是大话,而有些放荡一些的士子公子们,更是张嘴大笑了起来。 “十本,你今儿若是能卖出去十本,本公子就算是你生意好转了!”唐潇招摇的大笑。 十本书,这可是不同寻常的啊! 杨沁儿听着他们大笑,气的握紧了拳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杨生倒是不在意,转身进了书局,上了二楼。 杨沁儿泡了杯茶,端到了杨生的面前,然后一脸担忧的看着外面。 十本啊,而且还是原价! 一本三贯的话,那十本可就是三十贯,虽然有时候偶尔也会卖出去十本,但几年都很难遇到一次,除非是遇到了哪家的公子,否则不会这么大手大脚的。 楼下赠书已经开始了! 老梁从家里担来了书,张老实与杨芙站在铺子里,看到有士子前来,都会赠送一本。 赠送的书籍种类不一,大多是《史记》、《春秋》,这些士子们得到书之后,也没过多久留,转身便离开了书局。 “公子,对面唐家也开始赠送了……” “嗯!”杨生扫了眼,嘴角一勾,“找人去接着,都是白得的东西,能捡一本是一本!” “嗯……”杨沁儿答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 杨生目光越过栏杆,听着窗外稀稀拉拉的细雨声,嘴角略微的笑着。捧起手中的茶碗,细细的饮一口,味道还算不错。 这一上午的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而临近下午的时候,杨芙有些坐不住了,因为到现在为止,一本书都没有卖出去,还谈什么十本? “公子,今儿……要不,您先回去?”杨芙委婉的询问着。 杨生站起了身子,望着细雨中的街道,“不用,应该快来了……” 张老实站在不远处,看着杨生笃定的样子,一个劲儿的在摇头,脸上带着一抹忧色。 “公子,您真的有锦囊妙计么?”杨沁儿也有些担忧了。 杨生点点头,目光望着远处自得意满的唐潇,抿嘴不语。 “杨公子,今日可就要过去了……”唐潇站起身子。 杨生笑着,“天黑还远……” 这时候,街道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辆马车驶入了街道里面,车夫的目光穿过了细雨,在辨认着周围的建筑,当看到素心书局的时候,立即拉住了马匹。 马车停在了素心书局的门口。 第十一章 附赠品 细雨朦胧,颇有些江南烟雨的味道。 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不过两侧的茶楼和书局,却是聚集着一些人。这些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毕竟杨生说出今日要卖出十部书,大家都想要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当这辆马车停在素心书局的门口,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帘被挑开,一名俏俾撑开了折伞,望着素心书局,俏生生的询问道“杨生杨公子可在书局里面?” “我家公子在的……”杨芙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 俏俾的脸上闪过喜色,急忙下了马车,急匆匆的进了素心书局。 “那是……陈家小姐的丫鬟?” “是啊,还真的是陈家小姐的丫鬟,她怎么来了?莫非车里坐着的是陈家的大小姐?” “应该是……陈家大小姐来了素心书局,难道是买书?”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伸长了脖子在观望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然而那丫鬟进了素心书局,便消失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具体在书局内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杨家公子,我家小姐让我进来询问一番,她那本《史记》中夹着的纸张,可是您的手笔?”小丫鬟大眼睛眨啊眨的询问。 杨生点点头,“没错,你家小姐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我家小姐问过邱家小姐,邱家小姐说是不知,打发我们来书局问问,所以这才冒昧的赶来……”小丫鬟抬起眼睛,看着杨生,“敢问杨公子,可有后续?” “自然是有!”杨生笑眯眯的说了一句,站起了身子,说道“其实……书里夹着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是一点小心意,只是当做小店附赠品,只要在书局里面买书,我们都会赠送后续……” “这样啊……”小丫鬟想了想,转身出了书局,在马车旁低声的和自家小姐交谈了几句,然后提着荷包进了书局。 “快看,那小丫鬟好像是要买书……” “真的假的?陈家小姐要买书?” “哼!”唐潇冷哼了一声,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陈家小姐和我表妹感情不错,可能是我表妹求着人家来的,这个可不算!” “对对对……这个不能算!” “求人当然不算!” 一众人点头说着,脸上带着不快。 这时候,陈家小姐的丫鬟,已经进了书局,放下了手中的荷包。 “杨公子,我家小姐说买十部……” “十部?”杨芙在一旁,嘴巴张得老大,“你家小姐真的要买十部?” “嗯,十部!”小丫鬟点头。 杨生挥了挥手,“不需要,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其实一部就足够了,里面的附赠品都是一样的,如果只为了附赠品的话,尽可以买一部……” “这……”小丫鬟有些犹豫。 “放心,一部足矣,其余的都是一样的,何必浪费这钱呢?”杨生笑着,取过了一本书,交到了小丫鬟手里。 “公子……”杨芙有些焦虑,这上门的生意,哪有推脱的道理,自家公子这到底怎么回事?这十部书卖出去,一天就能够赚几十贯钱,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好,那我们先买一部……”小丫鬟取出钱,提着书走了出去,片刻之后马车离开,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哒哒哒的声音。 “公子,您的锦囊妙计是不是管用了?”杨沁儿看着陈家小姐的马车离开,急忙喜滋滋的上来询问,一脸崇拜的盯着杨生。 杨生沉吟了片刻,“应该是管用了……” “那咱们的生意会好起来么?”杨沁儿急忙再问。 “当然!”杨生抿嘴,目光望着远处的唐潇。 “我就知道,我家公子是最厉害的,最了不起的……”杨沁儿心底高兴了起来。 远处,唐家书局内,唐潇的脸色有些冷漠,“一部书而已,就算加上这部书,那你还差九部呢?” 杨生笑笑没说话,反正他也不着急,陈家小姐能够过来,就说明他的想法是对的,现在需要做的无非是等待而已。 “杨家公子在书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响亮的询问。 “在的,我家公子就在书局内!” 杨芙心头一喜,急忙迎了出来。 一名身材高大的书生,头上戴着头巾,相貌说不出多么英俊,却能够看出是一条大汉。 “那书中夹着的纸张,可是杨公子所写?后续可还有?” 杨生笑了,“小道而已,兄台见笑了!那东西不过是在读书之余,博人眼球罢了,那只是本店卖书之余的附赠品,如果兄台想要的话……” “附赠品,那来一部书……”高大书生笑着挥手。 “好,好!”杨芙心头带着惊喜,急忙取过了书籍,交到了书生手里。 这片刻的功夫,已经有两人进了书局,买走了两部书,这让杨芙心中惊喜的同时,也有些心惊的看着杨生,一时间不知道自家公子到底使了什么仙法,已经让两人进来买书。 “记录一下购书这些人的名字,以后还有用!”杨生笑笑,吩咐着杨芙。 杨芙欣喜的急忙点头,自己在账簿上记录上了这书生的名字,杨芙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想公子的话,便安安分分的记录了上去。 “公子,这书生我认识,也是咱们雄州城的大才子,好像叫陈达,昨天在诗会上还作诗了呢!”杨沁儿拉着杨生的袖子,“公子,你的锦囊妙计是不是他们啊?” 杨生笑而不语,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唐潇。 “这不可能!”唐潇脸色铁青,咬着牙齿,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素心书局就卖出了两本书,而且还这么顺利。 “杨家公子在书局里面么?” 这个时候,街道上走来了三人,三人都是撑着折伞,身穿青色的书生袖袍,发丝用方巾裹着,颇有几分潇洒从容的样子。 “我家公子在的,三位是来买书的么?” 杨芙急忙迎接上去,脸上几乎笑开了花,而且顺着刚才杨生的说法,什么买书之后会有附赠品,小道不值得大家多看,无非是在读书之余让大家消遣一下…… 三名书生也是高兴,没有多问什么,提着三本书离开了。 刚过下午,这已经卖出了五部书,而且还这么迅速。 “怎么会这样?”唐潇的脸色有些难看,心底已经开始慌了。 唐家书局上面的人群,也有些骚乱起来,毕竟这事看起来,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素心书局已经卖出了五部书,要说全是因为运气的话,他们是不会相信的,这里面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唐潇慌慌张张的拉住了身边的下人,急忙交代了几句,让他们迅速的下了楼,追上刚才那三位书生,想要询问一下。 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 杨生老神在在的坐在素心书局二楼,手中持着茶碗,颇有一股运筹帷幄的样子。 想想当年诸葛亮坐在空城头上,或许也是这副心态吧? “素心书局可有后续?” “杨家公子还在书局么?” 接二连三的询问,让素心书局好像打开了一道大门,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有了十几个人光临了素心书局。 有的人直接买书,有的人却再三询问,一听到原价卖书之后,怅然若失的离开。 杨芙这时候笑的嘴都合不上了,一张脸像是盛开了的花朵一样,回头看看坐在二楼的自家公子,觉得公子真是了不得,说十天之内让生意好转,这才第七天而已,生意竟然真的好转了不少。 当素心书局卖出当天第十部书的时候,杨生已经站了起来,望着数十米外的唐潇,笑着询问道“唐公子,今日已经卖出十部,现在看着天色还早,或许还能够多卖出去一些,不知道在唐公子眼里,这算不算是生意好转?” 唐潇脸色阴晴不定,“杨生,休要在那里耍赖,十部书而已,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你花钱雇来的?如果是花钱雇来的,那怎么能算是生意好转?” 杨生笑容不变,“这么说来的话,你是不想承认了?” “本公子没说不想承认,只是不想被你的阴谋诡计所欺骗,这才第一天而已……”唐潇脸色难看的要死。 杨生脸色冷了下来,“不是不承认,那你是在做什么?” 唐潇面色一滞,“我只不过是想让大家看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在这里耍些小手段,如果雇人来的话,那又怎么说?” “哦?”杨生嗤笑了一声,“那便等着吧……” 周围的众人都在议论着,目光扫过杨生,又在唐潇的身上转了转,大部分人其实已经清楚了,这件事情恐怕还真的不是雇来的人。 文人士子往往都自视甚高,哪有人愿意配合这种事情?这多半是生意真的好了,只是众人都不明白,素心书局的生意,怎么突然间的就好了?而且之前毫无征兆啊! 这时,唐家书局楼下有脚步声传了上来。 唐潇转头看去,急忙问道“怎么回事?问清楚了么?那些人到底为什么买书?” “小的询问过了,说是书里面有附赠品,大家都是为了附赠品来的……” “什么附赠品,快点拿来我看看……”唐潇急忙伸手。 下人将书递了上去,“小的花了高价买回来的……” 唐潇没有理会,而是翻开了书籍,果然看到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迹,虽然字迹算不得出彩,只能够算是工整,但上面的内容却映入了眼帘。 “《西厢记》?第二章?”唐潇的脸色变幻不停,却根本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第十二章 邱若兰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 唐潇的脸色变了又变,“这到底是什么?戏文?怎么赠送戏文,就会让素心书局的生意好转?” “小的也不知道啊,但他们都是为了这个……”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本公子不相信一部戏文,就能让素心书局的生意好转?”唐潇心头有些震颤,感觉事情有些不妙,一把推开了下人,慌慌张张的下了楼,“赶紧备车,我要去邱家,杨家小儿在耍阴谋诡计……他这就是阴谋诡计,他一个逃难来的叫花子,肯定用了什么妖法,否则怎么能够让别人这么着迷……” 众人有些不解,目光都望向了那部戏文,都想要知道这部戏文上,到底有多大的魔力,能够用一下午的时间,将素心书局的生意好转。 何止是这些人不相信,其实杨生也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他疏忽了这个年代才子佳人的向往,也疏忽了《西厢记》原本的文学地位。 前些日子杨生让邱若兰在送书,而且是免费赠送的,算是给《西厢记》埋下了种子。而邱若兰去的场合,又是这个年代最为风雅的聚会,诗会! 诗会里面多是一些自命不凡的才子佳人,恰恰这些人向往的都是《西厢记》中的爱情传闻,这也导致这部书变得这么吸引目光。 杨生心中感叹的同时,心底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算不上废寝忘食,却也算是出了力气的,他知道想要书局的生意好转,光靠价格上的优势,恐怕难以达到理想中的效果,所以还要出奇谋。 这《西厢记》就是杨生的奇谋。 “公子,又来人了……”杨沁儿欢喜的跑了上去,学着杨芙的样子,叽叽咋咋的和别人介绍着。 杨生莞尔一笑,看到唐家书局里面,唐潇已经消失了,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回头叫来了张老实。 “公子……”张老实有股发自内心的激动,前些日子他是真的在质疑这位公子,现如今看到生意好转,心中对这位公子,已经有了一点点崇拜。 “这几天接触一下其他书局,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帮我把那些掌柜的都约出来,就说我有生意要和他们谈!”杨生沉吟道。 “其他书局?”张老实一怔,有些不懂的询问,“公子,咱们和他们谈什么生意?” “当然是大生意了!”杨生抿嘴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望向了远处,“记着,最好是雄州城所有的书局,而且这件事情要做的隐蔽一些,不要被外人发现!” “好!好!”张老实急忙答应,转身离开了铺子。 杨生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登门的客人少了,便转身出了书局。 小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让这座千年古城,多了一些朦胧的美感。 杨生带着杨沁儿沿着河岸,一路向着张家走去,偶尔遇到熟悉的人群,杨生也渐渐的打起了招呼。 “公子……”杨沁儿拉住了杨生的袖子,有些惊喜的说“是小姐的马车,在前面……” 杨生怔了一下,目光向前看去,果然看到邱若兰的马车,停在了远处的河岸边上。车夫冒着细雨,坐在了车辕上,脸上带笑的看着杨生。 自从杨生来到这个世界,就知道有邱若兰这么一个女孩儿,一直在默默的关注自己。虽然这里面很多的关注之情,大部分是源自于原本的那个杨生,但他的的确确能够感受到,那股让人心底温暖的亲切感情。 “杨公子!”凝儿从马车里探出了脑袋。 杨生走了上去,脸上笑吟吟的,“怎么?这天还在下着雨呢,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 “我家小姐说要过来看看……”凝儿下了马车,撑开了折伞。 杨生站在车外,目光望着马车,看到一支素手挑开了车帘。 一位身穿着素粉色外衫的女孩儿,已经探出了脑袋,头上横着珠钗,脸颊上略施粉黛,如丝般的秀发披散下来,一双好看的杏花眼看到杨生之后,嘴角抿了起来,开心的对着杨生一笑。 杨生愣愣的站在原地,也是跟着笑了。 邱若兰这种长相,即便是在后世也属于美人胚子,比一些学校里的校花还要漂亮。整个人仿佛空灵的兰花,让人看到之后,心情莫名的宁静下来。她的身材略显消瘦,看起来有些弱不禁风,是那种让人想要疼爱的女孩儿。人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一只手扶住了凝儿,动作幅度很小,更显得文静一些。 这恐怕就是书中描写的大家闺秀,又或者说是后世的邻家女孩儿。虽说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颇有些动人之处。 两人站在马车旁,细雨如霏,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气氛好像一下子凝固起来,也只有那匹拉着车的驽马,偶尔会发出一些喘息声,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少男少女见面,或许总归有这种情况。 “公子……”凝儿急忙说着,然后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家小姐说要过来看看……” “哦!”杨生回过神来,歉然一笑,急忙拱手,“见过邱家小姐!” 邱若兰心情不错的笑了,做了个福身的动作,“见过表哥……” 杨生听着动听的声音,不免多了几分愉悦之情。 “若兰这次冒然过来,希望表哥不要见怪,实在是有些问题想要询问……”邱若兰的笑容依旧很甜。 “哦?”杨生迟疑了片刻,心里也明白了过来,想必是询问书局的事情,“咱们边走边说!” 邱若兰轻轻的应了一声。 两人从凝儿手中接过两把折伞,一路沿着城内河岸,向着远处走去。 两个小丫头,倒是钻进了马车里面,想来是没了折伞,在里面避雨呢。 河岸、身影,以及身后的马车,这大概便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表哥,若兰有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有很多人到府上找我?询问关于《西厢记》的后续?”邱若兰抬起头看了眼杨生,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杨生眨了眨眼睛,“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啊!我还以为东家今天过来,是想要兴师问罪的,毕竟这些日子我可是花了不少钱!” 邱若兰听到这话,脸上顿时羞涩一笑,“表哥花的那些钱,其实对若兰来说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表哥也是为了书局着想,若兰又怎么会兴师问罪?” 杨生听她这么说,心底也轻松了不少,“其实事情很简单,我让你送书的时候,书里面夹杂着一部杂剧《西厢记》,但是却并没有写完,在关键的地方卡住了,然后让你送了出去……” 邱若兰一怔,眼睛闪了闪,“竟然是这样……” “没错,大体就是这样,而且我今天上午在书局送书,里面也夹着《西厢记》。这些书如果被人拿走,必然会看到里面的东西,只要想知道后续的话,就会有人找上门来,然后我们把后续的《西厢记》当做赠送品,只送给买书的人,这样一来能够带动书的销量……”杨生莞尔一笑。 其实这件事情,大体就是这样,杨生这些日子窝在房间里,也都是为了写《西厢记》。 《西厢记》原本是元代王实甫创作的杂剧,脱胎于唐代元稹的《莺莺传》,相比于《莺莺传》的悲情,《西厢记》有了一个更加完美的结局。而且作为华夏古典爱情文学中的名著,自然有着独特的魅力所在,在北宋这个年代,正是才子佳人最为活跃的巅峰,所以便产生了一股催化剂,让人更加着迷于后续。 邱若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表哥真是才华横溢,竟然能够写出这样的戏文,看来等下我要回去好好的欣赏一下,什么样的戏文能够让雄州城的文人士子们,都争相的讨论起来!” 杨生笑而不语。 邱若兰接着道“这次过来,还想要对表哥说声歉意,前些日子若兰无法出宅,不能亲自过来探望,希望表哥不要见怪!” 杨生不以为然,他倒是听说过一些,邱若兰好像被禁足了。 “若是书局的生意好转,若兰还是要感谢的!”邱若兰说着,微微福身。 杨生站在原地,突然间的有些无趣,这谢意歉意的太多,礼节的确是到了,但却不如后世的表兄妹在一起,胡侃乱说来的自然一些。 “不知道表哥还有什么打算?” 杨生故作沉吟,打趣的说“帮东家赚点钱再说吧,到时候如果东家赏脸的话,能够赏赐我一点,那就更好了……” 邱若兰听着这话,愣了一下,有些脸红的低下了头。 杨生心中感叹,这位表妹的心思,他也能够猜到几分,今天来到这里,一个想要询问关于《西厢记》的事情,另一个无非是想要让自己埋头苦读,到时候有金榜题名的机会,但他真的不适合去做这些。 两人分开之后,杨生带着杨沁儿向着张家走去,而邱若兰已经上了马车,沿着河岸回到了邱家。 邱家主宅里。 唐潇的身影很快,冲到了后院,“姑母……” 邱夫人坐在厅堂中,看到唐潇进来,脸色沉的厉害,“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下午有人去素心书局买书了?你不是和我保证过,一个人都不会踏进素心书局么?” 第十三章 抄袭事件 唐潇吓坏了,“姑母,这事怪不得唐潇啊,实在是那杨生有些可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妖法,把生意便好了?” 邱夫人沉着一张脸。 唐潇絮絮叨叨的说了整个过程,包括戏文,包括杨生今天上午免费送书,还包括各家各府的公子小姐前来求购,当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完了,这才有些焦虑的看着邱夫人。 “姑母,这可怎么办啊?”唐潇是真的慌了,他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样,现在不但输了十天之约,很可能让素心书局翻身,这让他感觉到浑身无力。 “慌什么?先稳住阵脚再说,明天书局接着降价,你到时候多拉一批人过来,增加一些人气!”邱夫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冷声说道“记住,一定要稳住阵脚,先看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我就不相信,咱们压了这么多钱在上面,还能够被一部戏文翻了身?” 唐潇咽了咽口水,“那明天……那明天如果还有人去素心书局呢?” “还有人去?”邱夫人也沉默了少许,轻声说道“他有戏文,你难道没有么?” 唐潇愣住了,他哪里来的这东西? “笨!”邱夫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压着声音说“你不是拿到了两本书么?那里面有他写的东西,你给我抄下来,明天夹在咱们的书里。他不是买书之后赠送么?咱们也买了书之后赠送,而且咱们书的价格比他们还低,我看谁还去他们铺子?” 唐潇眼睛一亮,“姑母,真是好计策啊……” “这些日子盯紧了他们,别再出什么幺蛾子!”邱夫人说了一句,然后冷笑,“再说了,一部戏文能够支撑多久?等他的戏文全都写完了,还会有人上门么?这些日子你接着打压价格,只要拖过了这段时间,等到他的戏文完结了之后,素心书局还不是死路一条?” 唐潇神色一震,“姑母,还真的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 邱夫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下去吧,头脑机灵点,一定要拖过这些日子!” “姑母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拖过这些日子!”唐潇喜滋滋的出了屋子,今天杨生让他丢了好大的面子,这口气到现在都没出来,一直窝在他心里面,让他恨得无处发力。好在邱夫人指点,否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今天夜里,让人抄他个百八十份儿的,到时候明天免费的送出去,看谁还去素心书局? 一想到这里,唐潇的脸上又闪过了一抹潮红,恨恨的走出了邱家大院。 这一夜,雄州城内下了雨。 春雨如丝般的落下,敲打着古老的城墙,滋润着肥沃的土壤,而在雨夜中最适合的,不过是灯下的红袖添香。 杨沁儿是个好奇的人,总是追着杨生在询问《西厢记》,而杨生的耐心还算足,让她超前的知晓了一些,却并没有知晓太多。 两人分头睡下的时候,杨沁儿还在嘟囔着,“那崔老夫人太气人了,怎么能够这样呢……公子,张生后来怎么样了?崔莺莺后来呢?红娘后来呢?” 杨生也不言语,而是赶着她离开了屋子,自己也在屋子里睡下。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露出了太阳。 张家的气氛转变了很多,从之前的愁云惨淡,变得生动了一些。 杨芙做好了早饭,看着傻笑的张老实,瞪了他一眼,“规矩点!公子还没起来呢,以后不准贼眉鼠眼的!前几天还质疑公子,现在给老娘放尊重一些!” 张老实脸色一红,“我……我这不是有眼无珠么?” “你还知道啊?”杨芙恨恨的剜了他一眼,转身去叫杨生起床。 吃过了早饭,几人赶往了书局。 临近素心书局的时候,杨芙儿眼尖,立即看到了唐家书局外面挂着《西厢记》进店领取的内容,气的脸色有些发白。 “公子,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杨沁儿气的跺脚。 杨生摇头失笑,没想到这年头的盗版,竟然也这么迅速,而且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就摆在了自己这个正版的门口。 或者……自己也不算正版吧?毕竟王实甫现在还没出生呢,自己也是个可耻的抄袭者! 一想到这里,杨生倒是不生气了,“走,这算不上什么,总有办法对付他……” “公子,你是不是又有锦囊妙计了?”杨沁儿抬起头看着杨生,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 杨生对于杨沁儿这种盲目的崇拜,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内心既有点怡然自得的兴奋,又有点颇为好笑的无奈,不过既然杨沁儿都这么说了,杨生自然要表现出一副高人模样。 “山人自有妙计?”杨生打趣的说着。 “三人?咱们四个人啊?”杨沁儿瞪大了眼睛。 杨生深吸了口气,觉得媚眼儿抛给了瞎子,转身进了书局里面。 唐家书局挂出来的招牌,是昨天杨生送出去的第二本,而西厢记一共五本二十折,算得上是一部完整的戏文。 昨天的第二本,被唐潇抄袭了过去,此时正摆在了他们的铺子里,这虽然让杨生觉得有些小小的气闷,却也不会太过生气。 毕竟前两本,都没有什么太多的内容,而最精彩的便是从第三本开始。 第三本中张君瑞害相思,可以说是起到了一个承上启下的作用,真正精彩的是这一本,之前的两本虽然也有着精彩的地方,但主要矛盾便集中在了第二本与第三本中,甚至在第四本中才开始出现了更大的矛盾。 如果唐潇抄袭去了去了第二本,那么对杨生来说,的确会少赚一部分钱,但唐潇这么低价的售卖出去,就好比帮着杨生打了一波免费广告,让更多的人期待着第三本,杨生反而会觉得有些小高兴。 杨芙走了进来,脸上有些忧愁,“公子,唐家这是摆明了欺负人,咱们要不要去告官?” 杨生笑了,“没有必要!” “公子……那这样下去,咱们可怎么办?”杨芙有些担忧。 杨生压下了声音,询问道“昨天卖了多少钱?” “昨天?昨天一共卖出去十七部书,得了五六十贯钱……”杨芙老实的回答道。 杨生点头,接着说“让老梁去雇一些陌生人,到唐家书局去买书,这五十贯都要花出去……” 杨芙愣了愣,有些搞不懂杨生的想法,但杨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够答应下来,转身去寻了老梁。 杨生看着杨芙离开,稍稍的沉吟了少许,转身叫来了张老实,“联系各家书局的事情呢?做的如何了?” “昨天晚上找人暗地里联系的,具体意向没有流露出来,但如果只是和他们坐下来谈谈,应该没什么问题!”杨芙说着。 杨生点点头。 “公子,咱们联系他们是做什么啊?”张老实迟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的询问。 杨生目光闪烁,幽幽的说“自然是赚更多的钱!咱们现在这算什么?不过每天几十贯而已,这样下去怎么行?想要一口吃个胖子,那就要给自己觅食啊……” 张老实愣住了,不明白杨生在说些什么,一天几十贯的赚,难道还不行么?这在他以前看来,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了,怎么在公子嘴里,似乎有些不安心呢? “明后两天,你安排个时间,让那些掌柜的出来谈谈,告诉他们是好生意,有关于《西厢记》的,相信他们都会考虑过来……”杨生笑了,嘱托了两句。 张老实点着头的答应了,转身离开安排去了。 杨生转头看了眼唐家书局的方向,看到唐潇站在书局门口,对着周围的人群拱手,笑容满面,“各位,《西厢记》第二本买书赠送,唐家书局低价售书!” 杨生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眉头皱了皱。 唐潇恰好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股讥笑,“杨生,不是只有你才能赠送《西厢记》,我们唐家书局照样可以!” 杨生嘴角渐渐冷漠下来,第一次见到这么无耻的人,“希望唐公子还能接着赠送……” 唐潇冷哼一声,“别以为你昨天侥幸卖出去十部书,就能够留在这雄州城,现在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我唐家书局早晚能压垮了你,让你在雄州城再无立足之地!” 杨生目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从楼上站了起来。 “鹿死谁手,的确是犹未可知呢!” 杨生的笑眯眯的,让人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加上本身长得玉树临风,更让人刮目相看了三分。 唐潇转身进了屋子,眼神有些愤恨,拉住了一名下人,急忙说“如果素心书局今天有《西厢记》第三本的话,马上过去买回来,听清楚了没有?” “好的,公子!”下人唯唯诺诺的点头。 唐潇冷漠的转过身,脸上带着一股讥讽,“你一个逃难过来的小子,也想要在这里翻起浪花?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敢出第三本,我唐潇马上抄袭过来,在这雄州城里你想要和我比跟脚?还差了点……” 第十四章 场面宏大 杨生自然不知道唐潇的打算,不过他也能够猜测的许多,无非是想要在第三本上下工夫,再来一次抄袭而已。只可惜唐潇并不知道,杨生也有着他的打算。 这一天,雄州城内的大街小巷,似乎都知道唐家书局在低价赠送《西厢记》的事情,不少文人士子相继过来,大部分人都有收获。 这些人稍稍打听,便知道素心书局还是原价买书才会赠送,不免又将素心书局看低了几分,眼神中带着一些鄙夷。 这时期,家里有藏书的都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一般的小门小户,哪里有藏书可言?寒门士子们通常是借书时间一到的话,还要送还回去。 这就让很多人,对素心书局的做法,心底有些不满。 唐家书局都降价了许多日子,素心书局却还是保持原价,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这岂不是要把生意作死了? 杨生内心却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知道这一上午的时间,唐家书局的门都快被人踏破了。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过来求上一部《西厢记》。 杨生将这些看在眼中,心中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大概有二三十人左右,而素心书局上午只来了一个客人,而且只是过来打听了一下价格,便转身离开了。 杨生也有些无奈,不过唐家书局的那些人,他可都看在了眼里。这数十人可就真的是潜在客户了,或许下午的时候,都会来到素心书局。 临近中午的时候,杨生找来了杨沁儿,找笔写下了牌子。 “挂出去吧……”杨生挥挥手。 杨沁儿接过了牌子,在上面辨认了几个字,有些狐疑的看着杨生,“公子,您说今天晚上出第三本,却只卖给二十人?” “没错!”杨生抿嘴笑着,说道“昨天让你记下的客人信息,你应该都有吧?按照我说的去做,只有昨天买了第二本的人,才有资格购买第三本……” 杨沁儿不大明白杨生的用意,不过一想到自家公子的锦囊妙计,便打消了所有的念头,转身走出了书局,将杨生写好的牌子挂了出去。 素心书局挂出去的牌子,立即蜂拥而上的挤满了人。 大家争相张望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杨生将每个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底也是有些唏嘘,现在能做的唯有限售了,希望能够甄别出唐潇的人,否则自己还真的没办法搞定唐潇那种无赖。 这种事情本来就没有太好的办法,即便是限售也未必能够阻挡几天,不过在杨生看来,能够阻挡一天算一天,总该要避免被直接抄袭。 唐潇的书局里面,下人恭敬的站在一侧,已经将素心书局的牌子,转述给了唐潇。 唐潇气的脸色有些阴沉,“这是什么意思?只有在他那边买过第二本的,今天才有购买第三本的资格?” “没错,素心书局就是这么说的!”下人回禀。 唐潇气的握着拳头,“好你个杨生,竟然这么奸诈!” “公子啊,这样一来的话,咱们想要在第一时间拿到手里的话,那可就不容易了,至少我们没办法去买第三本……”下人轻声说着。 “那就盯紧了那些买书的人,从那些人手里买。昨天不也是这么干的么?今天还这么干,我就不相信没人愿意卖!”唐潇咬牙切齿的说。 下人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屋子。 唐潇转身,望着素心书局的方向,气的脸色发青。 这个时间,素心书局已经有人了,而且消息放出去之后,陈家小姐的丫鬟,早早的就等在了书局里,只等着下午素心书局开卖呢。 杨生深知做生意需要人气,所以只要有第一个人坐进来了,那就会有第二个人坐进来,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下午的时候,不少在等待着第三本的人,已经渐渐的将素心书局的人气拉了起来。 杨芙和张老实上下忙碌着,偶尔会招待客人。 杨沁儿也跟着忙碌,小脸上挂着兴奋的色彩。 在临近申时的时候,凝儿偷偷的跑了出来,在人群中拉住了杨生的袖子,“公子……” “怎么?”杨生没想到凝儿来了。 “公子……”凝儿的脸色一红,说道“我家小姐让婢子问你,第三本什么时候给她送去?” “送去?”杨生怔了怔,眼睛一转,笑着说“你家小姐可没买第二本,如果想要第三本的话,就只能够在这里买书了!另外,告诉你家小姐,第三本会在傍晚统一发售,你可以在这里等着,不过还是要先买书……” 凝儿愣住了,有些无神的看着杨生,心想这不是自家的书局么?怎么自己还要花钱去买?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杨生笑着,将她推到一侧,“就这么回你家小姐就好……” 凝儿六神无主的出了书局,也不知道怎么回的邱府,总之脑子里一直在回荡着杨生的那番话,好像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进了邱家,一路回了宅院,看到小姐的闺房外面,有各家的小姐正在饮茶,所以急忙的走了上去。 “凝儿,怎么样了?可是带回了第三本?” 凝儿抬起头,见到问话的不是自家小姐,而是与小姐较好的陆家姑娘,所以急忙的回答道“杨公子说了……他说,要想得到第三本的话,就需要购买第二本才有资格,而且不能够提前给婢子,都要统一卖出去,而且就连婢子也要花钱买了第二本,才能够购买第三本!” “你也要花钱?这不是你家的书局么?”陆家姑娘有些惊奇。 邱若兰微微错愕,“应该是我表哥在做账……” “不是,小姐,杨公子是真的要钱,而且《西厢记》的第三本,只会卖出去二十个人!”凝儿说道。 陆家姑娘有些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子,“原来想着来若兰这里,能够比别人先看到呢,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你那表哥是油盐不进呐!我要去书局,现在就过去,要是去的晚了的话,这二十个的份额里面,恐怕就没有本小姐的了!” 邱若兰有些歉然的笑了笑,也是轻轻点头。 “我也去……”另外一位姑娘也站了起来。 两人急匆匆的出了邱家,直奔素心书局而去。 待到人群都走了,邱若兰才轻声的问道“凝儿,表哥真是那么说的?” “真的啊!”凝儿有些扁着嘴,“他还说,让咱们自己买呢……” 邱若兰点点头,若有所思,好像在回想着什么。 “小姐,你说咱们真的用买么?”凝儿在一旁问道。 “那你还想看么?”邱若兰反问。 “想看!”凝儿笃定道。 “那就买!”邱若兰明媚笑着,然后驱赶着她,“还不快点去,去的晚了的话,那二十份里面可就没有咱们的了!” “对对对……”凝儿急忙点着头,转身向外跑去。 邱若兰站在院子里,回头望着杨生当时居住的院子,那院子似乎也是西厢,不由得想起了杨生的这些戏文,没来由的脸色一红。 西厢记…… 你就住在西厢啊…… 这不会是在暗示什么吧? 这一天,对于雄州这座千年古城来说,可以说是极为平凡的一天,但是对于雄州的这条街来说,却显得尤为热闹。 上午的时候,唐家的两家书局,算得上是门庭若市,前来所求《西厢记》第二本的人,快要踏破了这两家书局的门槛儿。然而临近中午的时候,客人变得稀稀拉拉起来,反而是素心书局的客人开始激增。 从中午到下午,素心书局上演了一场人气大翻盘。 书局的门口,停下了有十几辆的马车,这些马车像是赶集一样,几乎占据了半条街。 这都是各家的公子小姐,听说了关于《西厢记》第三本的消息,从各家宅院赶回来的。各家小姐们在这种场合不方便露面,所以干脆躲在了马车上面,打发自家的小丫鬟进了素心书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文人士子,这些文人士子们进了素心书局,便开始大声的谈论起来,有关于《西厢记》中的一些内容。 才子佳人本就是这些人最喜欢的剧目,这时候怎能放弃? 在这种局面之下,很多士子们开始打听,关于《西厢记》的作者,也有人将目光望向了杨生。 杨生在雄州本就不熟悉,所以仅仅是寒暄了几句,对于对方的询问,他也只是笑而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杨芙和杨沁儿忙的不亦乐乎,这短短的一两个时辰,关于《西厢记》第二本的书籍,就已经卖出去了二十本书,而且全都是原价三贯钱左右,这让杨芙乐的几乎合不拢嘴。 在杨生看来,这才是正常反应,自己放出了消息,只有手上有第二本的,才有购买第三本的资格,所以很多人为了得到第三本,也是下足了力气,不免再购买第二本。 远处,唐家书局中的唐潇,盯着这一幕,眼睛恨不得能够喷出火来。 “公子,咱们的人已经买了第二本,只要他的第三本出售,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拿下来,到了明天咱们还能够低价送……” “好,务必要拿下来!” “公子您放心,素心书局的生意,好不了几天了!” 第十五章 引荐 杨生对此毫无所知,只知道日头即将要落下西山的时候,素心书局的人已经达到了一个顶峰。 里里外外站满了文人士子,加上一些各家府邸的丫鬟婢女。 杨芙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站在人群前面,满面红光的说“素心书局即将要卖书了,各位公子小姐们,还请准备好……” 人群微微有些骚动,跃跃欲试。 “因为书写困难,所以素心书局今日只会再出售二十本,希望大家能够见谅,现在出售第一本……” “给我!我买了!” “本公子要了,本公子已经在这里等了一天的时间了……” “陈家小姐求购……” 这种热情让杨芙意想不到,书局自从交到她手里这么久,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场面,这还是要感谢自家公子,否则怎么让书局的生意这么好? 杨沁儿喜滋滋的捧着书,傻笑着收着钱,一旁的张老实在做记录,杨芙招待着人群。 “本公子要了,本公子给五贯钱……” “陈家小姐出八贯钱,希望求购一本……” 十本书放出去的时候,有些人开始骚乱了起来,今天只放出去二十本,这岂不是已经放出去一半了么?来的晚的一些人,这时候竟然没有挤上来,这让他们心底有些失落落的。 杨生看着这一幕,心中有些摇头失笑,却没怎么理会。 “我家公子说了,书的价格不会上涨,所以每本书还是原价,大家排队购买……”杨芙大声的说。 人群有些动荡,不过还是在安心排队。 二十本书放出去,周围不满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因为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很多,至少也有三四十人,大家都想在第一时间拿到东西,却只能有一半的人求到。 按照杨芙的意思,是想要接着卖下去,但是却被杨生阻止了,所以只能够在外面挂上了牌子,说明明天傍晚还会继续卖,仍然是二十本。 人群稍有不满的声音,也渐渐的被压了下去,因为至少还可以等到明天,明天或许就可以接着购买了! “谁的看完了?本公子出十贯的价钱,从他的手中买下来……” “本公子出十二贯……” “林家小姐出十五贯,购买看完的《西厢记》!” 街道上的人有些意动,毕竟刚刚才花了三四贯钱,便得到了《西厢记》的第三本,现在竟然有人出价十二贯,这转手就能够赚八九贯钱,这是多好的生意? “不卖!不卖!”这个时候,有人高声说着“没看到素心书局挂的牌子么?想要接下来买第四本,需要拿着第三本过来的,本公子还想看第四本呢,怎么可能给你第三本?别说是十二贯,就是五十贯也不卖!” 人群中炸了锅,纷纷将目光落到素心书局的牌子上,按照素心书局的规矩,的确是这样的。 五十贯都不卖! 光是这一句话,就将《西厢记》推到了一个巅峰。 人群之中,很多拿到第三本的,纷纷向着街外走去,生怕被人盯上了。 杨生站在书局二楼,会心的一笑,对着杨芙竖了个大拇指。 那位喊出五十贯都不卖的主儿,可是杨芙精心找来的托儿,其实为的就是混淆视听,将卖出去的东西价值提升,让很多人觉得手中的东西,其实是个宝贝。 远处的唐家书局里面,唐潇脸色阴沉的厉害。 砰的一声,桌子上的茶碗,被唐潇一把甩了出去,摔了个粉碎。 “公子……”老仆人唐城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唐潇,这才轻声说道“公子,素心书局只卖出了二十本,咱们的人没有排上……” “从别人手里买,一定要给我买回来,别说是五十贯,就是一百贯也要买回来……” 唐城苦笑,“没有人卖啊!” 唐潇恨得牙根儿都在发痒,愤恨的转过头,盯着外面的素心书局,心底起了恶意,“好好好……好你个杨生,你竟然真的有本事……” “公子,那咱们怎么办?” “接着买,接着去问,我就不相信一个卖的都没有!” “好!”唐城转身离开。 杨生这个时候心底也是高兴,刚才杨芙结算了一下,今天按照原价卖出去的书,大概在五十本左右,这一天就有两百多贯的钱入账。 如果仔细算下来的话,这些书大部分都是唐家书局里的,成本价还不到两贯,折算下来的利润,就已经达到了一百多贯。 一百多贯的话,按照后世的兑换比例,该有三万多块,这绝对不是一个小的数目。 书局的盈利,其实本就不如其他的行业,尤其是在这个时期,坊刻、私刻以及官刻都比较混乱,价格往往也不一而足,这就造成了这个行业有些混乱。 最关键的是,书本对于文人士子有所需求,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需求不大,而文人士子的比重,其实在这个时期并不是特别多。 “公子…杨公子…”书局里面,凝儿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脸的委屈,泪眼汪汪的,“婢子……婢子还没有买到呢!小姐在府里等着……” “哦?”杨生回过头,有些惊讶,“这样啊,那就只能够等到明天了……” “啊?”凝儿有些吃惊,大眼睛里立即蓄满了泪水,“这……这怎么行?” 杨生哈哈一笑,随手抽出了一张,塞进了她的手里,“快点回去吧,别让你家小姐等急了!” 凝儿这才破涕为笑,转身就跑,生怕杨生再讨要了回去。 杨生摇着头,轻叹了一声,自己终于将邱家小姐的嫁妆保住了,而且也算是小有收获。 看着日头西沉,杨生带着杨沁儿离开了,至于铺子里的清洁问题,便交给了杨芙夫妻两个,他们夫妻也乐得去做这些事。 “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咱们这今天赚了两百贯……” “很多么?”杨生笑吟吟的看着她,摇着头的说“过几天还有更多呢,你意想不到的那么多!” “那该是多少?”杨沁儿眼睛发亮。 杨生摇头不语,转身离去。这些日子的确有些收获,却远远没有达到杨生的期望。而且唐家书局还在那里,杨生觉得是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了! 两人沿着河岸,向着张家走去,杨沁儿一脸钦佩的说“公子,我就知道你的锦囊妙计最厉害,我家公子是最有本事的人……” 杨生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儿,一边走着,一边听着杨沁儿叽叽咋咋的夸奖,让杨生觉得人生的乐趣,似乎真的不少。 “杨公子,可是有些日子不见了吧?” 杨生抬头,看到王老夫子坐在河岸边,笑望着自己。 杨生急忙走了上去,拱手说道“王老,近来身体可好?” “还不错!”王老夫子笑着点头,脸上带着感叹,“老夫听闻杨公子最近,可是有了不少收获吧?” “却是有些收获,也算不得太多!”杨生淡淡一笑。 王老夫子轻叹,目光有些萧索,沉吟了好长时间,才说“这些日子,我也曾看过杨公子的《西厢记》,觉得公子文采斐然,绝非是一般人等可比……” 杨生轻笑。 王老夫子接着道“杨公子可想过十年深夜苦读,一朝金榜题名?” 杨生听着这话,脸上也是颇多无奈,“想过!” 王老夫子点点头,轻叹道“老夫见杨公子的文采也算一流,若是能够潜心休学的话,他日金榜题名也并非难事!如果真的有这份心,那便不再去理会一些俗事,潜心苦读才是最要紧的!” 杨生莞尔一笑,拱手施礼,“当初真的想过,但现在却没了太大的期望!” “哦?这是何故?”王老夫子转问道。 杨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杨某本是河东人氏,前些日子遭了兵祸,深感这世道的险恶,也感觉到纵然读书万千,也无法抵挡住兵祸的灾难……” “既然如此的话,那岂不是更该发奋苦读,将来报效国家,将外族驱除于边境之外?”王老夫子反问道。 杨生苦笑一声,“或许本该如此,但杨某的心无法安静,暂且先如此吧。看看能做什么就做点什么,就和一根浮萍一般,能够飘到哪里是哪里,能够飘成什么是什么……” 王老夫子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了一声。 杨生拱手施礼,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王老的一片苦心,杨某内心感激,若有一日有心科举的话,或许会和王老叙谈一二,现在恐怕是没有这个想法,心底也是无法清净!” 王老夫子点点头,“也是!心不静,如何读书?” 杨生也是赞同,但内心有些唏嘘,心不静的确无法读书,但自己可不是心不静,而是实在没那个实力。抄抄《西厢记》,那也是因为自打穿越以来,自己前世的记忆力非常清晰,哪怕小时候尿床的时候,都记得一清二楚,更何况读过的一些书了? 如果让他去科举,他可没这个实力,到时候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杨某这便告退了……”杨生拱手。 王老夫子应了一声,看着杨生的目光中,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待到杨生走的远了,王老夫子才轻叹着“这可真是……失去了一栋梁啊!” “王老觉得他真的是栋梁?”一旁的渔翁摘下了斗笠,脸上带着少许风霜,笑着询问道。 王老夫子点着头,说“不错!老夫的确认为他是个栋梁!” “愿闻其详!”和诜笑着说。 王老夫子思绪了片刻,才轻声说“从邱家离开,未取一文,可见其风骨!从书局入手,被动开局,彻底翻转,可见其谋略!戏文虽是小道,但是文采斐然,可见其学识……这种人,难道不该是栋梁么?” 和诜失笑,提了提鱼线,“王老,这是在为我引荐?” 第十六章 妒意 王老夫子也是点头,“老夫的确存了这个心思,若是他无心读书,倒是可以到大人府上胜任一二。大人府上虽说有些幕僚,但用人之时也未必在乎多少,只在乎本事!” 和诜应了一声,怅然道“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般,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大才!不过本官听说他和邱长功有些渊源,倒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邱长功么?”王老咀嚼着,摇头,“心性凉薄之辈啊!” “却是如此!”和声点点头,甩开鱼线,“暂且看看吧,他若真的出乎意料,本官即便是放下身段,又能如何?现如今北地焦灼,金朝已然立国,与大辽之间针锋相对,到时候北地边境又要多了几分风雨,这不是好事啊……” 王老点着头,心里却没想着北地战事,而是想着如果时间久了,杨生这块璞玉真的发光发彩,还会屈居于这小小的雄州城么? 两人没在交谈,而是目光盯着水面。 此时,雄州城内的唐家。 唐潇一脚踹开了椅子,神情暴躁的厉害。 “二十本,谁也不愿意卖?” “没错!谁也不愿意卖!”唐城唯唯诺诺的说着。 唐潇的脸色有些狰狞,“价钱有没有提上去?” “已经提上去了,但是那些公子小姐的家境都不错,没人会在意这些钱,就算是给到两百百贯也没有人愿意卖!” 唐潇咬着牙,一脚踹开了下人,“废物!全特么是废物,要你们有什么用?” “公子,要不……咱们找邱夫人商量商量?” “对对对……邱夫人,现在就去找姑母,姑母肯定有办法!”唐潇恍然大悟,急忙冲了出去,直奔邱家。 其实之前也想过要找邱夫人,但是一想到这些日子赔了的钱,又生怕邱夫人和他翻脸,这时候已经没了办法,只能够找邱夫人想想办法。 进了邱家,到了后宅,唐潇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姑母……”一进门,唐潇便哭丧着一张脸,“姑母,肯定是杨家那小子会用妖法,否则凭借一篇戏文,就把生意抢过去了?肯定是妖法,肯定是啊……” 邱夫人脸色冷漠,盯着自己家的侄子,心中有股子邪火想要发作。 “姑母……”唐潇见到邱夫人没开口,脸色猛地一僵。 “现在情况如何了?”邱夫人压着内心怒火询问。 “杨家那小子搞来戏文,现在素心书局的生意大好,我实在是没办法啊……”唐潇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姑母,我刚才找人询问了,没有人愿意卖戏文,咱们明天没法子抄了啊!现在可怎么办?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咱们还怎么打压那小子?” 邱夫人目光冷漠,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唐潇,这才开口说道“他的确有几分诡计,让我小觑了几分,这件事情若是说起来的话,也不能完全怪你……” “姑母明鉴啊!”唐潇心中安定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让连儿去探探底,或许能够从邱若兰的手上拿到一些东西!”邱夫人摆了摆手,有些头疼的揉着自己额头。 唐潇听到这话,脸色顿时欣喜了起来,“行,只要邱连去拿,肯定能够拿过来,到时候咱们抄下来,明天还是低价赠送,我看素心书局还能够怎样?” 邱夫人不想再说,急忙起身去了一旁的院子里。 邱连是邱夫人的儿子,也是邱家唯一的一根独苗,正因为这样,邱夫人在邱家的地位,才会稳如泰山一般,就连平日里的邱长功,也会因为这个儿子的关系,而和邱夫人相敬如宾。 邱夫人也是押宝在了儿子身上,知道只要为了儿子,哪怕邱长功知道自己在背后,有些令人作呕的小动作,一般也都会视而不见。 邱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邱连专注的看书,满是阴霾的脸上,也少有的闪过了一丝柔和的目光。 揉着邱连的头顶,邱夫人有些溺爱的说道“你去你姐姐的院子里问问,有没有关于《西厢记》的东西,如果有的话,一并取过来,就说你想要看看,切记不可提起为母和唐潇……” “现在么?”邱连抬起头,微胖的脸颊上有些神采。 邱夫人急忙点头,“现在,快去!” “嗯!”邱连心头高兴,急忙钻出了院子,直奔邱若兰的院子。 进了小院儿,便看到了凝儿正走出屋子,脸上似乎还有些悻悻然的表情,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东西。 “凝儿,我姐姐这里可有《西厢记》?” 凝儿动作一僵,“这个……” “我在问你话呢?”邱连见凝儿迟疑,脸色带着薄怒。 “连儿想要《西厢记》?” 绣楼的窗子被推开,里面的邱若兰探出了半个脑袋,有些诧异的看着邱连。 “没错,姐姐这里有么?如果有的话,借我看一下,我这里有些用处!”邱连急忙说。 “你等着……”邱若兰说了一句,关闭了窗子。 邱连在门口迟疑了半天,想要推开绣楼的门,却发现凝儿一直在盯着他,只能够悻悻的收回了手腕,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凝儿。 绣楼的门被推开,邱若兰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本书。 “《西厢记》夹在这书里,你可以拿回去看看,不过学业为重,不可贪图这些东西,你可知晓了?”邱若兰敦敦教诲。 “知道了!”邱连抓过东西,转身跑出了院子。 邱若兰盯着他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小姐,您怎么会给他?给他之后,那怎么和杨公子交代?”凝儿有些不安。 “怕什么?”邱若兰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 这边,邱连刚回到院子里,便被邱夫人拉了回去,唐潇急匆匆的接过了书,然后翻开了里面的夹层,脸色顿时大怒了起来。 “这只有第二本,怎么会只有第二本?” 邱夫人一怔,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第二本?这么说来的话,《西厢记》的第三本邱若兰根本没给咱们?” “她根本没给……”邱连也有些愤怒。 唐潇气的握紧了拳头,“姑母,邱若兰肯定不安好心,这是专门和你唱反调,她肯定知道咱们要的是第三本,却一门心思的瞒着咱们,这就是吃里扒外!” 邱夫人脸色不好,阴沉沉的。 邱连气的抓过了书,摔在了地上,“她敢骗我!” “姑母,我前些日子听说人说了,邱若兰在河岸上与杨生雨中漫步,这哪里是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唐潇心中暗恨,不由的添油加醋,“这光天化日的,要是被人撞见了,咱们邱家的脸面就没了啊!” 邱夫人目光阴沉沉的。 “她是什么心思,姑母肯定知道,大白天的跑出去幽会,现如今又拿这只有第二本的《西厢记》给咱们,特地将第三本藏了起来,这说明她的心根本就不在邱家……”唐潇气的跺脚。 邱夫人目光闪烁,气息渐重。 “姑母,您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唐潇气息不畅的盯着邱夫人。 邱夫人瞪了他一眼,冷声道“素心书局明天还会有第三本流出来,到时候你找人多加注意,一定要买到手里,然后抄袭低价送出去!接着在其他书局里购书,哪怕价格再高也无所谓,必须给我买回来,争取把书的价格彻底打压下去。钱不够的话去库房里支,务必要挺过这段时间!只要《西厢记》完结了,还是咱们说了算!” “好,我这就回去找其他书局的人,争取把他们手里的书都收上来,姑母你这里放心好了,肯定不会让杨生好过!”唐潇眼睛里冒火,一想起杨生就满心恨意。 邱夫人一摆手,让唐潇转身出去。 唐潇这才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邱夫人与邱连。 邱连还在气愤邱若兰的事情,而邱夫人却是阴沉着脸,在想着关于铺子的问题。现如今,她心中也是明白,这《西厢记》带来的效应太大了,她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但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只有接着在价格上进行打压,争取拖过这段时间。 偌大的邱家,如果连一家书局都打压不下去,那岂不是在雄州城白活了? “娘,还要给唐潇多少钱啊?”邱连不满的说。 “唐潇也是你叫的?那是你表哥……”邱夫人勃然大怒,恶狠狠的瞪着邱连。 邱连吓了一跳,急忙唯唯诺诺的点头。 邱夫人轻叹了一声,自顾自的摇着头,自己生的儿子都不喜欢唐潇,更何况别人生的女儿了?邱若兰和邱连对唐潇的印象都不好,这一点家里家外的人都知道。 唐潇是自己的侄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纵然有千般不好,那也和自己流淌着一样的血水,而自己的儿子也流着唐家一半的血,无论如何也要和唐潇亲近起来。 一想到唐潇和邱连,邱夫人的脑海中便回荡起了杨生与邱若兰的身影,那一双人物都是出类拔萃,堪比凤毛麟角,这让她心底妒意再生。 你的女儿和侄子,就一定强过我的儿子与侄子?这是哪般的道理? 我偏偏要让他们过得不如意! 邱夫人冷哼着,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十七章 利益纠葛 晚间,张家院子内。 张老实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日子书局的生意的确好了,外人能够看在眼里,他这个支撑着书局的人,又怎么能够不会明白?这才几天的时间,素心书局的人气急剧上升,大有雄州第一书局的架势。 杨芙添了饭,才神色恭敬的说“公子,张老实和我说了,咱们已经和那些书局掌柜的们约好了,明天中午在如意楼,到时候您带着沁儿过去,有什么事情您吩咐沁儿去做就好!” 杨生点着头,“已经约好了么?对方什么态度?” 张老实的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了半天,“态度不是很好,毕竟唐家和他们有生意上的往来,相对来说熟悉一些,再加上公子人生地不熟的,这几天又抢了人家不少生意,那些人都抱着很大的怨气!” “哦?”杨生嘴角一勾,有些莞尔,“这样么?这样也好,无非都是生意上的事情,贪图的是利益两个字,这样下来也不错!” “公子,您如果去了,他们会不会对您不利啊?”杨芙担忧的看着杨生。 杨生沉吟了片刻,一笑,“应该不会,这种事情合则两利,他们不会不明白!不过消息必须要控制住,谁也不准外传,这事只能够我们自己知道,若是被别人知道的话,那才叫坏了大事!” 杨芙和张老实看杨生说的郑重,立即肃然起敬。 “公子放心吧,这些掌柜的都是我联系的,而且都是单线联系,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您大可以放心的过去!”张老实急忙说着。 杨生点头,嘴角却突兀的笑了,自己一个演说家,若是明天控制不了场面的话,还真的有些说不过去。前世几百几千人的场面都过来了,没理由这次七八个人应付不了。 杨生交代了几个问题之后,便放下了碗筷,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杨芙和张老实都是一个劲儿的点着头,算是答应了下来,现在无论杨生说什么,他们夫妻两个都会无比的信任,哪怕说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们两个或许也会眼巴巴的望着西山。 这不是两人愚钝,而是因为杨生这一手,将书局彻底的盘活了,几乎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不得不让他们敬若神明。而现在联系书局的事情,又被杨生这么郑重的交代,里面肯定有他们意想不到的大事,所以万万不敢耽搁。 回了屋子,杨生思考了一下这些日子的举动,感觉还算不错,盘活这家书局,对杨生来说只是第一步,而后面才是最为重要的关键一步。 《西厢记》不过是个种子而已,真正发芽的还要看明天的结果如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能够将唐家书局这颗毒瘤铲了去。 第二天早上,杨生没有去素心书局。 书局现在已经步入了正轨,也不需要杨生在那边坐镇。杨芙夫妻加上老梁在那边,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临近中午的时候,杨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月白色的书生袍子,剪裁得体,看起来不但合身,还显得有股子风度翩翩的感觉。 这是前些日子杨芙特地找人剪裁,量身为杨生缝制的。 杨生本就很帅气,额头上剑眉高挑,脸颊上轮廓分明,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更显得有了几分脱尘之姿。 杨沁儿看着杨生的样子,眼睛亮了起来,“我家公子真的很厉害,长得都比别人好看!” 杨生对这个颜控小丫头颇多无奈,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杨生走在前面,杨沁儿走在身后,一路蹦蹦跳跳叽叽咋咋的,活像是一直活泼的百灵鸟。 绕过了好远的距离,杨生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目光望着远处那栋独特的建筑。 如意楼! 这是雄州城内,最奢华的一座酒楼。 当初杨生刚刚去张家的时候,杨沁儿曾经带着杨生在雄州城里闲逛,两人也曾经路过过这里,而且杨沁儿说这里的生意非常好,想要在这里吃饭的话,都要提前一两天预定。 杨生当时还调笑过,哪天要带着杨沁儿过来尝尝,没想到这一转眼就来了。 “公子,咱们真的进去么?” “当然!”杨生笑了一声,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客官,您是几位?” 杨生向着如意楼里扫了一眼,看到这里果然还算不错,虽然不如后世那些星级酒店,但是在这个年代,在雄州城这种边境城市,能够有这样的装潢,自然算得上不错。 “天字号房!”杨生淡淡的说。 “哎呦……杨公子,您里面请……”店小二的态度,立即变得更加恭敬了几分。 杨生随着店小二,一路上了楼梯,目光中隐隐带着好奇。而身后的杨沁儿,一脸的忐忑,有些心慌的拉住了杨生的袖子,像是第一次出门的姑娘。 杨生笑笑,用手心轻轻拍着杨沁儿的手背,示意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这里毕竟是雄州城的第一楼,在雄州城有着莫大的名头,而杨沁儿从小家境一般,很少有机会见识到这种场面,所以难免的有些紧张。 一路上了三楼,小丫鬟还在牵着杨生的袖子,小脸上仍是紧绷绷的。 杨生笑了,没有再去安慰她,而是随着店小二推开的包厢,施施然的走了进去。 包厢里几个中年人,身上的衣服都算得体,在雄州城内也算是有些身份的人。这些人在杨生进来之前,都在交头接耳的谈论着什么,偶尔会传来惊疑声,又甚至一阵轻笑,虽然不如文人雅士那么脱俗,却也算得上是一类翘楚。 看到杨生进来之后,七八名书局掌柜的齐齐抬起头,眼神中有些讶异的看了眼进来的年轻人,目光上下的打量了一番,才脸色略微冷淡起来。 “杨公子?” “正是杨某!”杨生笑了,拱手施礼,“各位……杨某也是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来的稍稍迟了一些,希望大家不要见怪。今日约了各位前来,实在是有些要事和诸位相谈,否则就是借了天大的胆子,杨某也不敢和诸位坐在一起!” 众人眉头皱着,看着杨生的样子,脸上仍是不冷不热。 “杨公子,既然都是生意人,咱们也不说客套话,今天找我们过来,也该说说您的生意,要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是不那么好打点的!”坐在人群中的一位掌柜的开了口。 杨生目光望去,嘴角笑了,他知道这位掌柜的,来之前和张老实沟通过。这位五十多岁的张掌柜,名字叫做张大观,手上有着雄州城最大的书局,所以在这里开口说话,也是分量最足。 “各位!”杨生拱手,笑着说“我素心书局这些日子的生意,想必大家也都看在了眼里,而且大家也都明白,我素心书局能够有今天,依靠的不过是《西厢记》而已!一旦《西厢记》结束,那么我素心书局必然要打开新的局面……” 张大观眉头轻蹙,有些迟疑。 “杨公子,您这新的局面又是什么?”另外一位刘掌柜开了口。 杨生抿嘴,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张纸,然后铺在了桌子上。 张大观距离比较近,所以起身抓了一张过去,当看到纸上的内容,脸色顿时一变。 “《汉秋宫》?” “这……这《窦娥冤》?” 张大观愣住了,一旁拿着纸张的刘掌柜也愣住了,其余几个人取过了纸张,盯着上面的字迹,脸色变幻莫测起来。 杨生仍是笑着,举起手中的杯子,“各位,觉得如何?” 张大观猛地抬起头,“这……这都是你写的?” 刘掌柜也和见了鬼一样,一旁的几位掌柜的,脸色阴沉的可怕,这一刻仿佛能够滴出水来,看着杨生的时候,心头仿佛塞了一块大石。 “是不是杨某写的又能够怎样?”杨生笑笑,然后悠悠的说着,“在座的都是各位前辈,杨某也想让前辈们看看,凭借这些戏文的话,等《西厢记》结束之后,还能不能将素心书局的生意支撑下去?” 张大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脑子里有些嗡鸣,刘掌柜更是瘫坐在了座位上,一脸的哀默。这段时间以来,大家心里都明白,素心书局可以说是风头正盛,不但在和唐家书局的赌约上占尽了风头,还抢走了雄州城几乎一大半的生意。而之所以能够让生意好转,《西厢记》有着不可磨灭的功绩。不过在这些人眼中,《西厢记》到底还是一部戏文,总会有完结的一天。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这么一天,不止是唐潇和邱夫人期待,在座的所有人都有期待,只要《西厢记》完结,那么书局的生意还会反转。 可是今日,杨生竟然一口气又拿出了四部戏文,而且看着样子,不会比《西厢记》差上多少,这让他们心中何等震惊? 杨生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摇头一笑,如沐春风的说“各位……凭借这些,咱们能不能赚到钱?” “咱们?”张大观愣了愣,眼神中陡然间爆发出了神采,如阳光般的炽热,“杨公子,你说我们也可以用这些东西赚钱?” 第十八章 鱼肉唐家 “当然!”杨生笃定道。 在场众人一怔,目光变得神采奕奕起来,如果这东西放在他们手里,肯定是能够赚到钱的,不说杨生这些日子的模式值得借鉴,光是凭借他们自己的经验,也能够让这东西在他们手里,爆发出惊人的价值。 “杨公子,您有什么要求?”张大观的心情大起大落之后,也明白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求不敢当!”杨生环顾一圈,笑着说“今儿让大家伙儿过来,其实也并非是提要求的,就是想要问问大家,你们还想赚钱么?” 张大观的目光有些闪烁,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最终发出一声苦笑。 其余人的眼神都有些变化,不过大多充满着笑意,毕竟商人逐利,这是人的本性,在座的所有人,哪有不想赚钱的? 刘掌柜干笑,“杨公子说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本就是商户,商贾本就该赚钱……” “诸位都是这个想法么?”杨生笑着扫了一眼。 “自然都是……” “都是……” 杨生笑着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不瞒着大家了,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前些日子,唐家书局一直在各位手里拿书,这一点大家也别急着否认……” 这话说完,众人都是一愣,张大观的脸上更是尴尬了少许。 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但是如果说出来,难免会让人觉得有些难堪,毕竟都是竞争对手,唐家给的价格又高,两厢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帮着唐家,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杨生不在意众人的表情,而是笑着说“现在……我猜诸位的手里,也没有那么多库存了吧?” “那倒是……”张大观点头。 除了张大观之外,大家也都是在点头。 刘掌柜开口了,笑着说“杨公子,当初我们也是不清楚,所以就给了唐潇一些货源,现如今与杨公子结识了,我们自然不会再干这些荒唐事,即便日后和唐潇有些接触,也断然不会帮他做些什么……” “对对对……” 众人跟着附和。 杨生却是笑吟吟的望着众人,“不!其实杨某来这里,更想让你们接触唐潇,甚至是在唐潇危难的时候,希望你们能够伸出援助之手!” “杨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张大观愣住了。 在场众人也都是愣住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时间无法猜测出,杨生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所以都没有接话。 杨生抿嘴,“刚才不是说了么,来这里是想要让大家赚钱的……这段时间你们帮助唐潇,自身库存恐怕也有些影响吧?如果杨某所料不差的话,你们手里的库存,只怕也堪堪能够支撑起铺子,再也没了多余的库存了!不过杨某想要说的是,你们手里没货了,但是我手里还有货!” 张大观一怔,脸色有些变化,刘掌柜几人都有些吃惊,看着杨生的时候,都显得极为惊奇。 杨生声音轻了几分,敲着桌面说“本公子手里,还有一千多部书,你们可以拿去卖给唐公子,这下明白了么?” 众人心神一震,有些不解的看着杨生,随即都反应了过来,心头倍感震惊。 杨生哪里来的书?他们心里都有了几分猜测,搞不好就是从唐家手里买回来的。而且还是低价买回来的,一本书的均价还不到一贯五。而杨生现在的意思是,他要把这些书,再卖回唐家去,而且价格上…… “价格上,你们和唐家去谈,我只要求每本书给我六贯钱,至于你们能够在唐家赚多少,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杨生淡淡说着,然后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在场众人有些暗惊,整个包厢内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张大观沉着一张脸,看着面前这玉树临风的少年,觉得第一次眼光差了,这哪里是个和煦的书生?这简直比他们这些商场老狐狸,还要让人吃惊。 狠!太狠了! 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这简直就是把唐家当做鱼肉,在肆意的宰杀啊…… 一本书六贯的话,这些书局的确有得赚,而且还能够赚上不少。 以唐家现在失心疯的架势,一本书要上七贯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达到八贯钱的地步,而剩下的那可都是净赚的。 “杨公子,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啊……”张大观举起杯子,感叹了一声。 杨生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一本书卖六贯,一共一千多部,这一下子可以赚到四五千贯,而且这做法并非不可以再做了。只要不被唐家发现,他还可以继续雇人,继续到唐家低价买书,再通过其他的书局,低价贩卖给唐潇。 如此几次的话,邱家和唐潇还能够折腾几天? 刘掌柜感叹了一声,摇着头,“杨公子,我等……有什么资格不答应呢?” 杨生听到这话,会心一笑,“杨某话先放在这里,这次向唐家反售书籍,是咱们合则两利的事情,如果被唐家提前知晓的话,那么消息从哪里走漏的,哪里可就要负责到底。到时候说的难听一点,别雄州所有的书局都有戏文,只有他家的铺子没有,可怨不得别人啊……” 众人心头一震,纷纷点头。 杨生的话说的很简单明了,就是这次如果出了叛徒,无论谁走漏了消息,那么他会联合所有的书局,进行彻底的打压。到时候能不能在雄州城立足,还真的不好说。毕竟雄州城只有这么大,如果被几家书局同时打压的话,即便是张大观又能够支撑几日? “我等自然是明白的……”刘掌柜干笑了一声。 杨生抿嘴一笑,举杯,“那咱们就庆祝一下,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众人纷纷举杯。 事情到了这个时候,大家看着杨生的表情,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笑容,这个年轻人从接手书局到现在不过十天的时间,就已经让雄州城的格局发生了变化,而且他还有余力反手一击,将唐家书局彻底的拖入深渊里面。 这事如果真的成了,唐家书局能做什么?能做的只有将大量的银子拿出来,然后纷纷的流入到杨生的口袋里面,而且还在沾沾自喜。 这一刻,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在座的各位都是经商多年的人,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么?而听着杨生几句话,就感觉到在座的都是一群绵羊,只有那个带着婢女的谦谦公子,才是真真正正的饿狼。 唐家,只怕是真的完了! 这个年轻的书生,是真的不简单啊!三言两语的拿捏住了众人的七寸,然后又抛出了合作的利益筹码,一顿饭下来竟然掌握住了雄州城书局的话语权! 唐家招惹到这样的人,还能够活几天的时间? 这顿饭,很多人吃的心里泛酸,心底也都泛着合计,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事是对唐家去的,和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即便是有了关系,那也是从唐家身上赚钱。 这些书局帮着销售,而杨生加以挤兑,说的难听一点,就是这群人在瓜分唐家书局,甚至是瓜分唐家身上的血肉啊! 正事谈完了,众人也都轻松了下来,频频举杯,偶尔敬酒。 杨生让店小二加了位置,使得杨沁儿也能够上桌饮酒,虽然这种事情不符合规矩,但杨生在这里具有主导权,其余的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吃过了饭,张大观结了帐,脸上却很开心。 “杨公子,晚上见……” “晚上见……”杨生点点头,带着杨沁儿走了。 几名书局掌柜的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是拱了拱手,相互从如意楼的后门离开。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够让唐家发现什么,否则这事到时候说不清楚,不但白白丧失了赚钱的好机会,反而还会恶了杨生。 出了如意楼,杨生主仆两个打着饱嗝,去了书局。 关于《西厢记》第四本的事情,被推辞到了三天之后,大家本以为今天能够看到第四本,但是素心书局的牌子上写着,第四本需要在三天之后才会出现。 这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而纯粹是杨生想要拖一拖,让《西厢记》彻底的发酵下去,能够给素心书局带来更大的好处,也让唐家向着深渊再走一步。 “公子,真是神了,那唐家书局到现在都没有《西厢记》的第三本,只能把书的价格又压了下来……”杨芙欣喜的说着,她现在对于唐家的降价,已经没了感觉。 “降价好啊……”杨生笑眯眯的说了一句,“降价的话,你让老梁再去雇人,咱们再低价买入……” “公子,还买么?”张老实在一旁询问着。 “公子有锦囊妙计的,买吧!”杨沁儿打了个饱嗝。 “这死丫头,中午吃那么多干什么?”杨芙瞪了一眼杨沁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看来是找老梁去了。 杨沁儿傻里傻气的笑了,“好吃呗!” 杨生不怎么理会,而是盯着楼下的客人,这段时间有人来询问《西厢记》第四本的消息,杨芙也在第一时间说了,要等到三天之后才有,这让很多人都有些惋惜。 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杨生笑眯眯的想着,这或许就是后世那些网络小说写手们,拖更时的舒爽吧? 傍晚的时候,杨芙还是按照杨生的嘱托,实行了限售的策略。 关于《西厢记》的第三本,仍是只卖出了二十部,加上今天其余书籍的贩卖,一共卖出了大概三十本,这对于素心书局来说,算得上是难得的盈利。 临近傍晚,书局关了铺子,杨生带着杨沁儿先行离开了。 回到张家之后,老梁已经按照杨生的嘱咐,将屋子里的书籍都搬了出来,仔细的数了一遍之后,大概一千两百多本。 第十九章 一夜暴富 这一千两百多本书,一部分是素心书局原本的存货,一部分是杨生雇人到唐家书局去低价买来的,而且占比很大。 这些书堆积在院子里,看的让人有些欣喜。 杨沁儿咽了口口水,转头说“公子,这都是咱们家的?” “应该都是了……”杨生笑着说。 杨沁儿差点晕倒,感觉这哪里是书,这根本就是一堆堆的铜钱,摆在了她面前。 老梁傻呵呵的笑着,也不知道笑什么。 杨芙和张老实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这些日子虽然忙碌,但却能够看到实打实的好处,所以忙的是不亦乐乎。 这个时候进门,看到院子里堆满了书籍,都不免有些诧异,“公子,这是……” “先把门关上,等下会有人来取书,另外库房简单的收拾一下,用来装东西……”杨生轻声说着。 “装什么?”张老实回头问道。 杨生抿嘴一笑,却是摇着头的没说话。 张老实见杨生摇头不语,也没敢多问,毕竟公子做事情太神秘,恐怕就是说了自己也未必会明白。一想到这里,干脆的转身和老梁进了库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 这库房原本是存放粮食的,不过现如今去年的冬粮还没有入库,所以库房里倒是没有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也很简单。 “公子,这都天黑了,还有人过来取书?”杨芙有些不解。 “只有天黑了才好啊……”杨生笑笑,转身进了屋子。 杨沁儿却是知道的,毕竟今天和杨生一起去了如意楼,知道那些书局的掌柜的,等会儿应该就来了,或许不用等到半夜,库房里堆积的应该就是铜钱了吧? 难怪公子前些日子还在说,会赚到更多的钱,现如今还真的是这样。 吃过了晚饭,杨生便一直在屋子里看书。 耐心的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享受。 临近三更天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马蹄声。 杨沁儿惊喜的跑了进来,“公子,人来了……” 杨生点点头,放下了书籍,走出了屋子。 第一个赶来的是张大观,乘坐了一辆大号的马车,马车后面还跟着六七个下人,神色匆匆满脸的小心。 杨芙夫妻两个认识张大观,毕竟同在雄州城内,也属于同一个行业。前些日子杨生让他们联系张大观,他们的确联系上了,但是却没想到张大观这个时候竟然来了。 “杨公子……”张大观下了车,拱手笑了,“这次过来,取走三百部书,一共带了一千八百贯钱,您要不要数一下?” “我相信张掌柜!”杨生笑着。 “杨公子爽快,我张大观很少佩服什么人,但是杨公子绝对算一个……”张大观哈哈笑了两声,对着身后的人急忙摆手。 一千八百贯! 杨芙夫妻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吓得双腿一软,傻傻的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杨沁儿一脸得意,毕竟早就知道了这些,也明白公子的锦囊妙计。 “三百部的话,明天能够全都交给唐潇?”杨生看着张大观的人,卸下了铜钱之后,有些迟疑的询问。 张大观咧嘴笑了,“杨公子,就算是明天无法全都给唐潇,不是还有后天么?实在不行就大后天,我总不至于这么多书,送不出去吧?就算真的送不出去,那这些钱就当和杨公子交个朋友了,日后咱们都是合作的关系,也算不上我吃亏!” 杨生莞尔,知道张大观这才是人精,什么事情都想到了,而且还想的这么周到,这样下来的话,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千八百贯,很快的被送进了库房里面,而那些堆积在院子里的书籍,也被张大观装上了马车。 张大观离去的时候,拉着杨生的手,不停的谈笑着,仿佛真的看到了知音,而且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口,说以后有钱大家赚。 杨生一直在笑,却没有说破他的小心思,无非是这个时候卖好而已,他也不在乎。 张大观离开了,刘掌柜来了。 “杨公子,我要一百八十套,这里是一千零八十贯……” 一旁的张老师和杨芙,彻底的震惊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先是张大观的一千八百贯,现在又是刘掌柜的一千零八十贯,这钱在公子的手上,好像真的不像钱了一样。 “杨公子,我那铺子小一些,能够进这么多的东西,实在是抱歉,您多多见谅……” “无妨,大家尽力而为,但一定要压住消息……”杨生摆手。 “杨公子放心,就算是今天这颗脑袋掉了,消息也绝对不会走漏……”刘掌柜拍着胸口。 杨生笑了笑,安慰了几句,再说了一些日后的前途,让刘掌柜感恩戴德,几乎要痛哭流涕了,说什么以后坊刻的书籍,他有的是门路,到时候大家一起发财。 送走了刘掌柜,来了李东家…… 一行人一直忙碌到了深夜,人群才渐渐散去。 杨生估算了一下,酒桌上的那几家书局都来了,毕竟这个时候要是不来,很可能以后就会被淘汰出局,再说现在都是赚钱,虽然手段下作了一些,但他们也同样在赚钱。 更何况,商场如战场的道理,他们浸淫了大半辈子,又岂不会懂的? 待到所有人离去,杨生持着火把,在库房里略略的数了一下,里面一共三千多贯。 院子里的一千两百多套书,卖出去了一半有余。 “公子……这……”杨芙瞪大了眼睛,感觉呼吸有些急促,“这都是咱们的了?” 杨生笑着点头,觉得有些有趣,这还是他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机会不会再有了,唐家书局得到消息,那是早晚的事情。一旦唐家书局反应过来,那他这种高卖低买的策略,也算是做到头了。 “公子,这么多钱,咱们是不是要看着点?”张老实咽了咽口水,他真的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老梁在呢,让他守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杨生摆着手,转身走出了库房。 老梁嘿嘿笑了一声,也没说其余的。 第二天,唐家书局的价格,再次下压了一成,已经到了一贯二。 杨生同样安排了张老实,去城内雇人,按照杨生的要求,尽量找了一些生面孔,并且穿着还要得体的,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漏洞。 临近中午的时候,唐家书局终于有了动静。 杨沁儿急匆匆的从楼下跑了上来,脸上带着慌张的说“公子,唐家书局找来了舞狮……” 杨生有些诧异,目光向着唐家书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唐家书局的大门敞开,唐潇从书局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身华服,满面红光。 “诸位,我唐家书局虽不是今日开业,但也为了讨个吉利,大家热闹一下,也算是我唐家书局的一片心意!”唐潇拱着手,笑着,“另外,我唐家书局最近苦读钻研,终于出了《西厢记》的第三本,诸位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进店里购买,价格自然是比某些黑心书局要便宜很多!” 人群中,再一次爆发出了喝彩,这次不是因为舞狮的功劳,而是因为唐潇的这句话。 《西厢记》在雄州城,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潮,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才子佳人,无时无刻不在谈论着关于《西厢记》的话题,尤其是在第三本出现之后,真正精彩的剧情已经拉开,这让很多人心痒难耐。 素心书局自然也有《西厢记》,但是素心书局这些日子的限售,只是让很少一部分人看到了第三本,大部分人还停留在第二本的阶段,对第三本真的是翘首以盼。 唐潇在人群中,笑容满面,四处拱手,当看到人群中的杨生,立即走了上来,眼神中带着戏谑,“杨公子既然在这里,不如到铺子里坐坐?也可以在我唐家书局,谈谈关于《西厢记》的想法……” “还是不了,免得让唐公子伤心,被唐公子赶出来……”杨生笑呵呵的说。 唐潇哈哈大笑,“我唐某这点度量还是有的,上门都是客,怎么会驱赶杨公子呢?” 杨生站在原地,仍是微笑。 唐潇脸上带着笑容,上前了一步,压着声音的说“杨生,这《西厢记》的第三本,本公子昨天已经得到了,按照本公子的猜想,你的《西厢记》应该快结束了吧?” 杨生有些错愕,“这个……” “哼!”唐潇嗤笑一声,冷冷一笑,“只要你的《西厢记》结束,那么你素心书局还能够在雄州立足?痴心妄想罢了!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杨生望着唐潇的目光,有些感叹,“是谁给你勇气?说出这番话的呢?梁静茹么?” “你说什么?”唐潇眉头皱了起来。 杨生抿嘴笑着,拱手说“没什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也希望唐公子始终能够笑的出来!” 唐潇呸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唐家书局,看着无比神气。 杨生在远处看着,也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却在计算着,唐家书局今天到底能够卖出多少部书。如果卖的少了,他心底还多少有些忧虑。 一个时辰的时间,唐家书局已经卖出了十几本书,而且价格都不高。 杨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自己的人,不过就算没有自己的人,自己算是赚了。唐家书局按照这和个速度出货的话,今天晚上肯定要补货,一旦补货的话,就说明他和那些书局之间的协议,已经悄然生成了! 临近晚上,唐潇从书局中走了出来,一脸得意的盯着杨生。 杨生毫不在意,笑笑便离开了。 很多事情,不在一个层次,很难会产生有效的沟通。 第二十章 春风楼 杨生不是很在意,但是杨沁儿却有些气不过,小拳头握紧了,对着唐潇的背影挥了挥,转身气哼哼的说“公子,这个人就是讨厌,小姐也讨厌他,我也讨厌他,凝儿也讨厌他……” “哦?”杨生打趣的看着杨沁儿,“为什么讨厌?” “长得丑,就是讨厌!”杨沁儿气不过,嘟着嘴再说。 杨生笑了笑,带着杨沁儿沿着内城河岸,一直向着张家走去。 河岸边,王老夫子看着杨生和杨沁儿走的近了,急忙收了手中的鱼竿,笑望着杨生。 杨生拱了拱手,“王老,有些日子不见了吧?” 王老夫子开怀一笑,“倒是有些日子不见了,你那书局最近生意如何?” “还算不错!”杨生笑着回答。 王老夫子点点头,然后轻声询问道“杨生,今日来这钓鱼,其实也是专门等你的,前几天老夫得到消息,说是这些日子朝廷里会有人下来,如果到时候有机会的话,老夫想要带着你去见见!” “朝廷里下来人?”杨生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时候,朝廷里会有人来到雄州。 这段时间,杨生也多少了解了一些,北地的完颜阿骨打已经建国,和大辽有了几场冲突,双方投入了大量的兵力,在北地打的不可开交。 朝廷这个时候来人,应该和北地的交战有关? “没错,得到消息的人不会太多,想来应该就在这个月,如果机会合适的话,老夫还希望你能够去参与一下,毕竟这种场合不多见,对你来说也有好处!”王老夫子沉吟,“到时候雄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部分都会赶去,知州大人已经安排人接待,也算是一场聚会……” 杨生眼睛亮了亮,再次拱手,“那就多谢王老了!” “哪里的话?前些日子买了些书,其实还要多谢你,老夫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倒是真的在家里读了些日子,若是哪天你有闲暇的话,不妨到老夫府上坐一坐!”王老夫子笑着说。 杨生再次感谢,对于这种身份的人邀约,杨生心底也是有些意外,毕竟自己来雄州的日子稍短,和这里的人也没什么交情。 “老夫那位夫人啊,最近再看《西厢记》。”王老夫子感叹一声,有些哭笑不得。 杨生错愕,随即反应了过来,不由的笑了笑,“那改日必然要登门叨扰一些,还望王老见谅!” 王老夫子摆着手,心底也是高兴。 与王老夫子辞别之后,杨生便带着杨沁儿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依旧美好。 杨生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更加容光焕发了起来。 杨沁儿穿着一身荷色的襦裙,外衫套着粉白色的衣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之后,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这套衣服是杨芙专门找人剪裁的,虽然料子算不上最好的,但好在色彩艳丽,杨沁儿穿上之后,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按照杨芙的说法,公子是有身份的读书人,杨沁儿跟在杨生身边,如果穿的太过寒酸,丢的可是杨生的脸面,所以哪怕花些银子,她也不会在意。 两人离开张家的时候,杨沁儿一路叽叽咋咋的,像是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在杨生身边不停的旋转,倒是让杨生觉得有些好笑。 一路绕过了内城河岸,杨沁儿才有些迟疑,“公子,咱们这是去哪?” “已经到了!”杨生停下脚步,目光望着远处的建筑,嘴角抿着。 杨沁儿张开了小嘴,有些惊呼,“公子,这里不是好地方,咱们还是快走吧……” 杨生失笑,目光在春风楼上打量了两眼,心中也是有些好奇。 “公子,这真的不是好地方,我娘说了,里面的狐狸精可厉害了……”杨沁儿吓得花容失色,拉着杨生的袖子。 杨生没有理会小丫头紧张的样子,而是站在远处沉吟了片刻,一时间没有动作。 春风楼其实在他的计划之中,而且很重要的一环,否则杨生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杨生心底对这种风月场所没有太大的歧视,却也没有那些风流才子们向往的乐趣。 在北宋这个时期,风月场所合法化,催生了太多才子佳人的苦情戏,有些流传的很广,被人津津乐道。但更多的还是无疾而终,或者徒增伤感而已。 杨生可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别人来上这么一段。 站在春风楼前,迟疑了好长时间,刚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却见到春风楼上的一扇窗子,被人推开了。 一张俊俏的脸颊从窗子上探了出来,饶有兴致的盯着杨生。 杨生恰好抬起头,看到这女孩儿的脸。 很美! 尤其是她的那双眼睛,带着一股子灵动,白皙的脸颊上犹如玉琢的一样,细细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上沾着红色的唇脂,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戏谑。 “公子,上来玩啊?” 杨生一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如果只是这么一句话,倒也不至于让杨生多么吃惊,但这声音粗重的厉害,不像是一个小女子的声音,反而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气喘吁吁发出的声响。 杨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完了!完了!狐狸精开始勾人了……”杨沁儿也吓傻了,拉着杨生的袖子,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反而是楼上的那张俏脸,在说完这话的时候,顿时咯咯咯的,爆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出了窗子,将那古灵精怪的女孩儿拉了回去,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楼上银铃般的笑声,还在继续。 楼下,杨生主仆两人还傻傻的站在原地。 “姐姐,你看那傻子,还在外面站着呢,笑死人了,咯咯咯……” 云锦嗔怪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有些责怪“大庭广众之下,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姐姐,我这不是无聊了,寻开心呢么?”云溪有些委屈,悻悻的坐回了床上,撅着自己可爱的小嘴巴。 云锦轻叹了一声,摇着头,自己这位妹妹就是这样,平日里也是娇宠惯了,性格上有些古灵精怪的,总会做些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两人虽然是双生姐妹,但是在性格上迥然不同,一个安静闲雅,一个活泼古怪,有时这两姐妹也在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与强大。 “姐姐……”云溪看着云锦轻叹,急忙上来拉着姐姐的袖子,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姐姐,要不然我给你吟诗?” “谁要你吟诗了?还不赶快去准备,李公子明天晚上就要来了……”云锦摇着头,拿起了桌子上的手稿,手稿上赫然写着《西厢记》。 云溪听到李公子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然而看到云锦手中的手稿,眼前顿时亮了起来,“姐姐,你说张生和崔莺莺能在一起么?” “难说……”云锦轻声感叹。 云溪应了一声,“那今天再让人去素心书局,或许今天就有结论了呢?写这个戏文的人也真是的,为什么不一下子写完?平白无故的吊着人的胃口,真是可恨……” 云锦还是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云溪眼睛又是一转,“姐姐,要不然我找人把他抓来,让他当着你的面上写?你看怎么样?” 云锦顿了顿,有些伤神的扶着自己的额头,墨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挡住她的半边脸颊,让这位享誉雄州城的花魁,更加妩媚了许多。 抓回来? 怎么想的呢? “要不这样,我找人打听一下,到底是谁写的,到时候咱们见上一面!”云溪拉着云锦的素手,笑吟吟的说“如果长得好看的话,咱们就赖上他,让他娶咱们过门,天天给咱们写西厢记!” “胡说什么?”云锦甩开了云溪,俏脸上爬满了红云,“谁要嫁给这人?而且还咱两都嫁?” “那有什么?如果长得丑,咱们就不嫁了,如果长得不丑的话,我替你开口……”云溪咯咯笑着。 “休要胡说?”云锦有些恼了。 “姐姐……”云溪见云锦有些生气,走到云锦身边,恰好看到了窗外的人影,有些开心的笑着,“姐姐你看,那傻子还在外面站着呢?” 云锦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少年还真的站在那里。 “别那么说人家,小心人家上来找你麻烦!”云锦责怪的说。 “上来就上来呗,大不了我陪他一杯酒……”云溪笑的更开心了,眼神突然变得呆滞起来,“姐姐,他……他竟然真的进来了?” 云锦心底也是惊讶,莫非外面那人听到了两姐妹的谈话?抬起头仔细看去,果然看到那少年,带着身边的婢女走进了春风楼,这让两人的心中有些惊慌。 “快去打听一下,那人进来到底是干嘛的……”云锦急忙说着。 云溪也是有些慌张,急匆匆的推开房门,叫来了贴身丫鬟,让人前去打探去了。 杨生走进春风楼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两世为人,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让他有些小小的羞涩,尤其是身旁还有个更加紧张的杨沁儿,生怕他们两个进了这狐狸窝,一转眼儿两人就被狐狸精生吞活剥了。 这两人进来之后,立即引来了无数目光。 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鸨,急忙迎了出来,看到杨生相貌堂堂的时候,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昨个儿夜里就做梦,说是喜鹊上了枝头,今儿就能够看到这样的小哥,还真是应了昨夜的梦了!”老鸨子喜笑颜开的,上前要拉着杨生的手。 杨沁儿有些紧张的拉了拉杨生的袖子。 杨生有些脸红,急忙拱手,“见过……” “叫我云姨……”老鸨子笑容满面,见杨生没有亲近的意思,也松了手,“这是哪家的小哥?生的这般样子?我在楼里这么多年,您倒是面生的紧了,应该不是雄州人士吧?” 第二十一章 拜帖 “小子姓杨,暂住雄州而已!”杨生略微点头,笑着打量了一下周围。 春风楼既然敢号称雄州城的第一楼,肯定是有些底蕴的,楼内的风格极尽奢华,栏杆上雕着细微的花纹,柱子上挂着如丝的彩带,连楼梯上都铺着柔软的地毯。 在楼内中心,有一座大台子,台下摆放着桌椅,大概是用于表演用的。高台两侧是两道蜿蜒的楼梯,直通春风楼的开阔二楼。二楼上绕着一圈栏杆,站在栏杆后面,可以看到楼下的高台,而在栏杆后面便是各个包间,也算得上是雅座。 此时虽然人不多,但偶尔有女子丫鬟的从楼上下来,一个个狐疑的望着杨生,看到杨生长相俊俏,也都是频频的露出羞涩的笑容。 “原来是杨公子,真是贵客临门,快快请进!”云姨笑着,引着杨生上了楼,坐在了一处临台的雅间里,“敢问公子可有相好的姑娘?不瞒您说,您来的早了些,姑娘们都还没睡醒,如果您有相好的姑娘,云姨这就给您叫去!如果没有相好的姑娘,云姨也能够给你介绍几个,保管你满意!” 杨生红着脸,笑着说“今天前来,是想要和云姨谈生意的!” 云姨愣了一下,有些错愕的看着杨生,她开店这么长时间,还真的头一次遇到有人来谈生意的。不过进门都是客,她脸上仍旧是笑容不减,“公子的意思是……” “《西厢记》!”杨生点头说。 云姨愣了一下,眼神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你说……你有《西厢记》?不,你的意思是,《西厢记》可是你写的?” 这些日子,《西厢记》可是传遍了整个雄州,才子佳人们都在谈论,她岂能够不知?而且也侧面的打听了一下,楼里的几个姑娘都爱看,她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些。 在这楼里这么多年,云姨的头脑的灵活,转眼间便明白了过来。 杨生笑着点头。 云姨的目光有些惊喜,起身笑着,“杨公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可以把《西厢记》送给我们春风楼?” “看价格……”杨生笑着说。 云姨愣住了,有些干笑了两声,“杨公子其实也该知道,才子佳人本就是佳话,而这诗词歌赋一般都是相赠的……” “我不愿意赠送!”杨生抿嘴含笑。 云姨盯着这个大煞风景的人,感觉有些眼前发黑,春风楼在雄州城可是一等一的风流场所,这书生张嘴谈价格? “如果价格好的话,我可以考虑送到春风楼……”杨生莞尔一笑。 云姨有些胸闷,“这样的话,那我只能够帮姑娘们问问了!这事情我可做不了主,毕竟歌赋都是姑娘们自己去解决,我最多帮忙参考一下!” “那就有劳云姨了!”杨生拱手,已然站起了身子。 云姨笑着点头,“那就请杨公子留下地址,若是楼中姑娘看中了,我好去通知公子!” “可以去素心书局找我!”杨生带着杨沁儿下楼,一边走还一边说“其实云姨也看的出来,这不过是一部杂剧,相比于其他的歌赋,可能不会那么受到欢迎,不过我可以保证独家,而且会让你们先得到《西厢记》的结局,到时候若是在人前表演,想来不会比歌赋要差……” “这是自然,只是还需要询问一下姑娘们的意思,才好给公子答复!”云姨有些惋惜的看着杨生,甚至眼中带着少许的不满。 杨生当做没看到,笑着点头,已经带着杨沁儿出了春风楼。回头看去的时候,能够看到春风楼依旧奢华,却不知道春风楼里面,已经有了波澜。 云姨自送走了杨生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上楼。 楼上的云溪趴着门缝,没有看到自家丫鬟上楼,反而是妈妈上了楼,心底吓得有些乱跳。 “姐姐,碧儿没有回来,是妈妈来了,你说会不会是刚才那人找了进来,非要让我下去赔罪啊?” “妈妈上来了?”云锦也是有些惊讶。 “对啊!你说那人怎么那么小气呢?不就是调笑了一下,他怎么就找人了呢?”云溪气的跺脚,急忙向着屋子里钻。 云锦感叹,有些责怪的看了她一眼,“看你平日里还招摇么?” “哪里是我招摇了?不过就是调笑了一句,怎么就这么当真?这可怎么办?不行的话你把我藏起来吧,我保证不说话……”云溪急的跳脚,看着屋子里没什么地方可藏,急忙拉着姐姐,“姐姐,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大不了我今晚上就帮你把那个写《西厢记》的家伙抓回来,先让你看结局……” “胡说什么……”云锦有些无可奈何,然而此时门已经开了,云姨走了进来。 两姐妹站在原地,看着云姨,目光都有些局促。 “我的小祖宗啊,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呢?”云姨进了门,见到两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气恼的拉过了云溪,“准备的怎么样了?李公子明天可是要找你们的,你们的舞曲编排的如何了?” 云溪一听李公子的名字,脸色有些不满。 云姨见云溪的模样,立即发狠的说“你们两个白眼儿狼,吃我的喝我的,到了用你们的时候,你们什么用都没有!” 云锦站着没说话,脸上表情有些执拗,而云溪却是撇着嘴,满脸的委屈箱子,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位雄州城名动四方的云姨。 云姨看着两人的样子,也是轻叹一声,坐了下来,说道“我知道李公子轻浮,心机深沉,不被你们两个所喜,但我这里也没有办法,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两姐妹仍是不说话。 “我也不知是不是你们的运气好,刚才来了一位公子……” 说到这里,云姨顿了顿。 云溪吓得小脸煞白,有些忐忑的看着云姨。 “刚才那位公子可了不得,是最近写了《西厢记》的杨公子,他想要出手这《西厢记》,如果你们有意的话,可以坐下来和他谈谈……” “出手《西厢记》?”云锦和云溪都是瞪大了眼睛。 云姨点着头,轻叹着“虽然是部杂剧,但如果表演的好了,效果应该不会差!咱们雄州城没什么才子,所以诗词歌赋什么的,肯定无法和江南的比,而且李公子眼高于顶,你们如果不低三下四的,恐怕也未必能够求到一首词……” 两姐妹有些心动,不为了别的,倒是为了《西厢记》。 “若是有意的话,就和人家联系一下,你们可以提前得到结局,若是没有意愿的话,你们便好好的准备一下,去迎接一下那位李公子!”云姨说着,也是轻叹一声,有些可怜的看着两人,转身下了楼。 若是这个时候让她失去两位花魁,对她来说也是难事,尤其是这种清官人的花魁,那身份地位可真的是非比寻常。 云姨走了,房间里的两姐妹,有些脸上带着不安。 “姐姐,就是那人写了《西厢记》,这可如何是好,我刚才调笑人家,这……”云溪小脸难堪。 云锦也是轻叹一声,“再想想吧,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两人都是哀愁,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过两人也都知道,现在两人面临着很大的难关,若是无法度过的话,日后的境况将会更加艰难。 ………… ………… 杨生离开春风楼,便在雄州城转了一圈,中午的时候赶去了书局。 书局这些日子已经上了正轨,而且有杨芙和张老实在照看,杨生倒是放心。 唐家书局昨天抄到了第三本,特地找来了舞狮庆祝,将书局的名气再次拉升,而且凭借着低价售书,一上午的时间已经人声鼎沸。 杨生在远处看着,略作沉吟。 “公子,有件事情,奴婢要和您说一下!”杨芙走上了二楼。 “什么事情?”杨生反问。 杨芙道“上午的时候,有个大才子过来了,说是李公子,邀请您明天晚上去赴宴,奴婢觉得这件事情对您也有好处,所以拜帖就收下了!” “李公子?”杨生有些疑惑,自己并不认识这位李公子啊。 “就是他!”杨沁儿在一旁气的跺脚,“就是那个李公子,上次在诗会的时候,说我没有礼节,还和小姐发生了争执,将书都扔到了地上!” “哦?”杨生的目光一闪,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起来。 雄州城不是很大,而出名的才子并没有多少,这位李家相公名叫李长陵,在雄州城也算是小有名气。 据说这位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经义策论,都算得上是雄州一绝。 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今年秋天的秋试上,李长陵很有可能夺魁。 “都说了些什么?”杨生再次询问。 “也没说些什么,只是说明天晚上聚集了几名才子,在春风楼中饮酒,让奴婢通知公子一声,到时候万万不可迟到……”杨芙在一旁说道。 杨生点点头,将拜帖收了下来,但是却并没有去的想法。 这种聚会不适合他,吟诗作赋之类的事情,他没有太大的兴趣,反而是看着唐家书局,对他来说有些兴趣。 正想着,楼下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杨生回头,看到一名小斯走了上来,将一封信送到了杨生的手中,然后转身离去。 杨生诧异,这小斯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却从始至终没有开口,想来应该有些事情。 拆开信封,杨生笑了,里面是张大观的一封信。 信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有四个字今夜取货! 第二十二章 凉薄 看着张大观的字条,杨生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看样子这两天唐家书局的出货量很大。尤其是从昨天中午开始,唐家书局已经抄袭了《西厢记》第三本,使得唐家书局的人气达到了一个巅峰,一下午的出货量几乎惊人。 现如今追逐《西厢记》的人有太多,以至于整个雄州城都受到了波澜,大家对于这方面的追求,似乎达到了一个,这也导致唐家的库存在急剧下降。 张大观的这封信很简单,大概意思是说,唐家要开始进货了! 杨生抿嘴笑着,将手中的信纸撕开,然后站起身子,向着唐家书局的方向望去。 “挂牌子吧,明天开始发售《西厢记》第四本,同样是每天限售二十部!” “好!”杨芙急忙答应着,转身走了。 当素心书局的牌子挂好,好像是平静的湖水中扔下了一枚小石子,在雄州城内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在临近傍晚的时候,陈家小姐已经打发了人过来,提前和素心书局做了交代,明天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拿到,至于价钱方面无需担心。 杨生得到消息之后,心底也是有些感叹,这个时代的人,对于才子佳人的故事,实在是太过于向往。 这天夜里,雄州城关于《西厢记》的消息,在经过下午的发酵之后,开始一点点的弥漫开来。没有人知道,张家的院子里,再一次迎来了张大观以及刘掌柜。 两人先后进了院子,看到院子里的书籍,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根子。 “托了杨公子的福,这些日子的销量还算不错……”张大观进门之后,未敢大声喧哗,而是对着杨生拱了拱手,脸上却是容光焕发。 杨生一本正经的回礼,纠正道“张掌柜,这些事情可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您自己手上的存货充足,一直在苦苦的支撑着唐家书局……” 张大观先是一愣,立即反应了过来,眼睛亮了,“对对对……这话说的有道理,如果不是我张大观,他唐家书局有什么资格贩书?” “没错,我刘某人这些日子为了唐家书局,也是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啊!”刘掌柜也反应了过来,立即拱着手笑道。 杨生笑了,对着两人点着头,然后挥手的让两人离开了。 这一次,两人一共带走了四百本书,留下了两千四百多贯钱。加上之前的三千多贯,现如今在这张家小院儿里,已经有了五千多贯。 五千贯钱! 这对于张老实和杨芙来说,简直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两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别说是见到这么多钱,就算是听到这个数字,都会觉得心惊肉跳的。 当这个数字,转化成了现实,而又真真切切的摆放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真正的感觉到了,那种叫做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才仅仅十天的时间,便滋生出了五千贯的财富!就算现在说出去,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院子里的人,除了杨生和老梁能够保持镇定之外,就连杨沁儿都觉的有些飘飘然。 相比于张家院子里的兴奋与惊喜,唐潇此时却变得焦头烂额,在夜幕降临之后,带着下人唐城,几乎一阵风的冲进了邱家大宅里面。 进了后宅,唐潇看到后宅的灯火还亮着,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姑母,这让唐潇有些迟疑。 一般这种情况下,就说明那位姑丈应该在府上,否则姑母这时候应该坐在后宅的厅堂里,等着他回来报信的。 一想到那位面色冷漠的姑丈,唐潇心底就有些发怵,虽然平日里也见过无数次,但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位姑丈的眼睛里,除了淡漠还是淡漠。 小丫鬟见到唐潇,先是迟疑了片刻,而后想到了什么,急忙的将唐潇引到了厅堂之中。 唐潇坐定之后,心头还有些忐忑,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概就是因为那位姑丈的原因。 少许之后,邱夫人转了出来。 唐潇急忙站起了身子,慌张的说“姑母,素心书局明天要出《西厢记》的第四本了,咱们昨天刚拉起来的人气,恐怕又要被压制下去,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慌什么?”邱夫人瞪了他一眼,脸色阴沉下来,“出第四本不是好事么?只要他赶紧写完,素心书局还能够有什么招数?你马上准备人手,明天只要第四本出现,立马抄袭过来,不要让他赚到更多的钱!” 唐潇脸色发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但素心书局已经挂上了牌子,据说明天还是限售!我的人只怕被盯住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邱夫人看着唐潇不成器的样子,心底有些烦闷,“加价从别人手中购买!或许明天的第四本,就已经是最后一本了,肯定会有人愿意卖,别在意价格……” 唐潇木讷的点着头。 邱夫人感叹一声,随口询问道”这些日子的确亏了些钱,但我邱家还能够支撑的住,你只要给我做好了这件事,两三千贯还不是问题!“ 唐潇心底咯噔一声,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姑母,现如今……一共……一共亏了五千多贯了!” “什么?五千多贯?”邱夫人吃了一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唐潇,“怎么会这么多?之前不是才一两千贯么?怎么一下子变成了五千多贯?” 若是两三千贯,邱家或许真的不会在乎,若是五千贯的话,对于现在的邱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毕竟邱家崛起也是近些年的事情,即便是利用某些职位,捞取到一定的好处,也未必真的有如山的积累。 五千贯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伤筋动骨! “姑母!”唐潇的脸色比哭还难看,“这些日子一直在压低价格,高买低卖,侄儿也是没有办法!雄州城的大部分书局,其实已经没有库存了,都在咬着牙的供应着咱们,价格难免会高了一些……” 邱夫人的脸色阴沉沉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其他书局现在很难有存货?” “都是真的!今天白天侄儿还去了张大观的铺子,里面摆上来的书籍少之又少,都在咬牙帮着咱们!”唐潇辩解道。 “这么说来的话,他们也快断货了?”邱夫人反问。 唐潇点头,“对,其他书局早都快断货了,这还是他们出于情谊,每天从自己的架子上取下来货物,送到咱们书局,要不然的话,咱们也支撑不到现在……” 邱夫人目光冷漠,似乎感觉到有些怪异,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能够用近乎逼视的目光盯着唐潇。 唐潇心虚的低着头,脸色难看的要死。 这个时候,内堂中传来一声轻咳。 唐潇的目光一滞,急忙站起了身子,“姑母,若是没有其他事情,侄儿这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和您交代!” 话音落下,唐潇急忙转身,迅速的冲出了厅堂。 邱夫人目光有些冷淡,看着自己侄儿离去的背影,越发的有些不喜。 脚步声传来,邱夫人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相公走了出来。 邱长功身材消瘦,穿着一身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他的面色较为白皙,留有三缕长须,一双丹凤眼极具神采,只是每每看到任何事物的时候,都显得极为淡漠。 “相公今日回来的早些,何不早早休息?” 邱长功瞥了一眼邱夫人,冷淡回道“倒也不着急休息!” 邱夫人目光略沉,急忙换上一副笑脸,“这些日子公务繁忙,也是累坏了相公,不如奴家让人准备热水,让相公沐浴更衣?” 邱长功没有回应,而是站在厅堂中,目光望着厅堂外面,目光紧锁。 邱夫人迟疑,一时间也没有开口。 “这些日子书局的事情,是不是闹得有些大了?”邱长功好半天之后,才轻声询问。 邱夫人心底咯噔一声,知道这事是瞒不住的,急忙笑盈盈的说着“相公也知道了?其实我本是不想和相公多说的,毕竟也是我邱家内宅的事情,不过相公既然知道,那奴家索性便都说了……” 邱长功没有回话,挑着眉头等待下文。 “奴家原本想着,杨家既然来了人,那就该好生伺候着,毕竟当初杨家于相公有恩,我邱家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可惜那杨生不知好歹,拒绝了奴家的好意,不但甩手离开了邱家,还跑到了杨芙的身边,说是帮着若兰打理书局……”邱夫人说着,有些哀叹起来,“这些年来,若兰也渐渐的大了,雄州城内觊觎若兰的人大有人在,这杨生去了若兰身边,只怕没安什么好心……” 邱长功眉头一皱,脸上带着一丝冷漠。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直接赶走吧……” “奴家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赖着不走,奴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够让唐潇设局,揭穿了他的真面目,没曾想若兰这丫头也是个实诚人,竟然偷偷摸摸的借了钱财,要帮她表哥度过难关,否则怎么会拖到了今天?”邱夫人感叹,面有唏嘘。 邱长功听着这话,不耐烦的说“一个姑娘家,到处找人借钱,成何体统?还像不像个样子?” 邱夫人面色也带着忧虑。 “明日通知各府的人上门取钱,免得被人笑话我邱家!”邱长功冷哼了一声,转身道“至于杨生……赶走!” 邱夫人心领神会的点着头,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 第二十三章 上门讨债 清晨的阳光,好似一个调皮的小精灵,在雄州古老的城墙上跳跃了好长时间,才一点点的跃了出来,将阳光洒满了整座雄城。 此时,邱若兰的小院儿里面。 凝儿急匆匆的回了院子,推开了绣楼的门,有些焦急的上了楼,“小姐,陆家小姐来了……” “陆家小姐?”邱若兰文静的俏脸上有些微怔,轻轻点头,“你先下去伺候着,切勿怠慢了人家,我这就下来!” “嗯!”凝儿点着头,却是没有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邱若兰有些诧异。 凝儿红着脸说“陆家小姐说是……说是过来取钱的!” “取钱?”邱若兰一怔,目光有些思索,“这样啊,你先下去吧,我等下去和陆家小姐说说,银子的事情马上会给她,想来这些日子书局也赚了一些钱,表哥那边应该不差这些!” “嗯!”凝儿重重点头,转身下了楼。 邱若兰坐在绣楼上,整理好了衣衫,这才施施然的向着楼下走去。 出了小院儿,直奔后宅的厅堂。 陆婉儿已经坐在了厅堂之中,一身藕色的长衫,将小小年纪的她,衬托的十分可爱。 陆婉儿是雄州城一位富商的女儿,因为家境殷实的关系,所以在穿着打扮上很有讲究。 北宋对于商贾的态度,要较比之前几朝要好了很多,所以一般人和商贾往来,内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排斥。 陆婉儿和邱若兰相交,还是在一次诗会上,那时候陆婉儿跟着自家哥哥去的,而邱若兰则是受人邀请,无奈之下才参加了那个诗会。 诗会上的女子不多,邱若兰本身文静,并不喜欢多言,却离奇的吸引到了陆婉儿,两人也越走越近,成了闺中好友。 前些日子因为《西厢记》,陆婉儿还曾经来过邱若兰这里,而且邱若兰当初缺钱的时候,也的确从陆婉儿手中借过一些。只是当初两人约好了,一个月的期限,邱若兰也没想到,这才几天的时间,陆婉儿竟然上门了! 邱若兰进入厅堂的时候,已然看到了陆婉儿,对着陆婉儿甜甜的一笑。 “邱姐姐……” 陆婉儿见到邱若兰,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站起了身子,“姐姐今天的气色真好,我若是有姐姐一半的气色,都能够迷倒雄州城所有的大才子了……” 邱若兰抿嘴笑了,“嘴甜……我听凝儿说,你今天过来是取钱的?怎么回事?” 陆婉儿脸色一僵,眼神有些闪躲,低下了头,“姐姐……我这些日子有些缺钱,所以就想到了您,实在是有些对不住!” “这样啊,没什么的,我这就去给你取些过来……”邱若兰说着,想要转身向外走去,然而这个时候,凝儿再次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王家公子来了,说是要帮他妹妹要回那两百多贯……”凝儿的神色有些慌张,一脸焦急的样子。 邱若兰一怔,“王家公子?” “没错,王公子说王家小姐年幼无知,当初不应该把钱姐给您,现在王家已经对王家小姐禁了足,让您把钱还给王公子,还说不愿意让王家小姐与您交往下去……”凝儿彻底慌了。 邱若兰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问题,转头看向陆婉儿的时候,陆婉儿已经低下了头,一副做错事情的孩子模样,手足无措的摆弄着自己的衣角,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这时候,门外又有人进来了。 张管事进门,随意的拱手,“小姐,沈家老夫人来了,正在夫人房里,说您当初和沈家小姐借了钱,沈家当时不知晓,现如今想要追回这笔银子……” 邱若兰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如果只是陆婉儿一个人过来讨债,可以说是凑巧,但是三家同时上门讨债,这绝对不是凑巧那么简单。 当初杨生要用银子,邱若兰抵押了一部分自己的首饰,又从一些小姐妹那里借来了一部分,只不过当初借钱的时候,已经和那些小姐妹说好了,一个月的期限,自己肯定还上,却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登门讨债来了。 “小姐……”凝儿见邱若兰脸色不好,吓得急忙扶住了自家小姐。 “我没事!”邱若兰咬着嘴唇,心底轻叹了一声,一时间感觉到心乱如麻。 这些事情,早早约定好了,对方却突然间变了卦,这的确让她有些始料不及。但她也清楚,若是自己欠债不还的话,只怕雄州城里都没有她立足的地方。 “邱家小姐在么?” 门外,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邱若兰急忙抬头,看到一名长相一般的男子,身穿白色的长衫,手中持着折扇,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王家公子王鼎昌! “邱家小姐在?”王鼎昌一笑,有股风度翩翩的气势,淡笑着说“本公子听说,前些日子我家小妹留在这里一笔钱,今日特地过来取走,希望邱小姐不要见怪……” 邱若兰沉默了少许,咬着下唇,“王公子,可否再宽限些日子?” 王鼎昌眉头一皱,“邱小姐,舍妹年幼无知,被人欺骗,我这个做兄长的没有照看好,这本就是我的过失。现如今想要追回舍妹的这笔银子,邱小姐莫非是想要阻拦么?” “我家小姐和王姑娘说好了的,一个月的期限……”凝儿在一旁小声的说着。 邱若兰急忙拦住了凝儿,轻叹了一声,“王公子,我绝不曾欺骗令妹,只是当初实在是用急,便和王家小姐做了约定,本是这个月底,书局的生意好转……” “你说素心书局?”王鼎昌轻笑了一声,讪讪的说“素心书局的生意,还不是靠着《西厢记》?现如今《西厢记》已经快完结了,你素心书局还有什么法子赚钱?” “这……”邱若兰有些皱眉。 王公子嘲笑道“先不说《西厢记》完结的事,光是你们素心书局原价卖书,在雄州城里已经声名狼藉,还想着能够赚到钱?” 邱若兰听到这话,眼神突然间变得平静下来。 原价卖书,难道不应该么? 唐家书局的确在降价卖书,难道素心书局也该学着唐家书局去做?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在这个时期,还没有道德绑架这一词,否则邱若兰真的会想到这一点,而王鼎昌说的意思,大概便是这样,别的书局都降了价,你们素心书局同样也要降价。 “当初小妹留在这里一共两百一十贯,本公子也不算你利息,今日给了钱之后我便走,邱小姐日后也不要再与我王家联系。我王家也是良善人家,不会欺骗别人,也不会做那些黑心生意,日后实在是不敢与邱家小姐高攀……”王鼎昌拱了拱手,一副淡然样子。 邱若兰脸上先是羞红,紧接着恢复了正常,对着王鼎昌缓缓点头。 “凝儿,去楼上把家母留下的东西当了,今日还了王家的钱……” “大小姐!”这时候,张管事开了口,笑呵呵的说“大小姐有所不知,老爷昨天已经吩咐了,小姐这段时间不准出府,也不准有财物上的交易,只准许您安安分分的还了钱,日后安分守己的留在家中……” 邱若兰愣住了,有些气恼的盯着张管事,眉头轻轻挑了起来。 张管事呵呵一笑,转身说道“大小姐,沈家夫人那边,我怎么去回话?” 邱若兰感觉到有些心底委屈,硬是忍住了,“你去告诉沈家夫人,今天晚上我会把钱送过去!” “只怕是有些不妥吧?”张管事干笑着,毫无恭敬可言,“毕竟沈家夫人进了门,就是想要把钱带回去,现如今反而让人家空着手回去,恐怕有失我邱家颜面……” 邱若兰气息不畅,双拳紧握。 “你们让还钱,又不让出府,小姐到底怎么还钱?”凝儿气恼的盯着张管事,愤恨的说。 张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冷着一张脸,“凝儿,在这府上你是什么身份,胆敢和我这么说话?别忘了你只是个丫鬟,吃的住的都是我邱府的东西,你还真敢翻了天?” “够了!”邱若兰冷漠的呵斥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陆婉儿。 陆婉儿仍是低着头,显得尤为局促。 “婉儿,邱姐姐求你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邱若兰的目光很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哀求。 “邱姐姐……什么事啊?”陆婉儿有些胆怯的询问。 邱若兰抿着下唇,轻声说道“到素心书局找我表哥,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我表哥会帮我想办法的!” 陆婉儿抬起头,眼神有些凄苦。 邱若兰重重点着头,轻声道“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也是邱姐姐唯一的救命稻草,希望你能够看在和邱姐姐往日的情份上,帮助姐姐一次……” 陆婉儿从新低下了脑袋,轻轻的点着头,小嘴扁着仿佛要哭了出来。 第二十四章 双生姐妹 今日是素心书局发售《西厢记》第四本的日子,消息昨天下午便在雄州城里传扬开了,所以今天一早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客人登门。 先是陈家小姐的丫鬟,已经坐到了书局的二楼,而后是各位才子们纷纷到来,坐在二楼上谈笑风生。 陈家的小丫鬟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看起来有些局促。一双大眼睛看着周围,身下却没有坐实了,而是虚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碗清茶。 杨沁儿续了水,对着她调皮的笑了,引得陈家的小丫头咯咯直乐,这才便转身照看其余的客人。 当初购买第二本的时候,有一位身材高大、耳鼻宽阔的书生,这书生名叫陈达。 这些日子以来,陈达每每的来到素心书局,为的就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西厢记》的第四本,所以这几天与杨芙也熟悉了许多,和杨生也算不得陌生。 二楼的座位上,陈达正拉着杨生,坐在书局的角落里面,对着杨生赞不绝口的说“杨兄果然是奇人啊,那《西厢记》陈某是百看不厌,这些日子感觉自己就是张生,自己面对的就是崔莺莺,现在每天晚上恨不得搂着这本书睡觉,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才子佳人,本就是佳话,哪里有什么奇怪的?”杨生笑着说。 陈达一拍桌子,“还真的是!不过那崔老夫人太气人,如果真的见到这种人,陈某恨不能提着三尺长剑,一剑挖了她的心……” 杨生笑了,没想到这陈达还是性情中人。 “杨兄,今日这第四本,你能否先卖给陈某?陈某心痒难耐啊!若是不行的话,哪怕你只是透漏那么一两句,陈某也是知足了……”陈达一脸期待的看着杨生。 “要我说,这事绝不能够事先透漏!戏文讲究一个剧情,如果杨某现在说了的话,那岂不是剧透了?这对陈兄来说可算不得好事!”杨生婉言拒绝。 陈达叹了口气,“也是!不过陈某看杨兄这文采,想必也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啊,可否想过要参加今年的秋试?若是今年秋试成了的话,你我兄弟二人,或许可以一同前往京师!” 杨生听着这话,略微的有些迟疑,“还是不必了,前些日子家里出了点事,读书无法静下心来,杨某再看看吧……” 陈达也是感叹,“杨兄的事情陈某听说了,恨不能舍得七尺身,去河东杀尽西夏鞑虏!” 杨生莞尔一笑,拍了拍陈达的肩膀,转身走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素心书局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二楼的茶座上,早已经没了虚席,大家都知道今天素心书局仍是限售,所以谁都害怕来的晚了,如果这次错过的话,那可要等到明天晚上。 杨沁儿自二楼下来,填上了茶水之后,小脸隐隐有些兴奋。 这时间段,唐家书局的人气虽然还有,但真的不如素心书局。 在街道口,一辆朴素马车,已经缓缓的停了下来。 今日这条街,已经变得拥堵不堪,十几辆马车排在前面,将这条街遮挡的水泄不通。 云溪拉开了车帘,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颊。 淡青色的纱衣,系了一条白色的罗带,秀丽的青丝被镶有翡翠的丝绸束起,插上了一支碧玉的簪子。手中持着一柄水墨折扇,轻轻的扇动着,目若星辰一般的向着外面望去。 这么俊俏的小生,被拉开车帘的瞬间,便吸引了周围无数的目光。 云溪看了一眼外面,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有些气恼的放下帘子,气哼哼的说“怎么这么多人?这可怎么是好?咱们现在进不去的话,怎么找那姓杨的谈啊?” “今日是《西厢记》第四本发售的日子,自然会有很多人前来,我们稍稍的等待一下,切勿急躁!”云锦坐在马车里,一身翠色衣衫,峨眉纤细,目若清泓,哪怕只是浅浅的一笑,也带着一股绝世风姿。 “那要等多久啊?”云溪合上了扇子,撇着嘴,“姐姐,你就是不听我的,如果听我的话,昨天夜里让人去把他抓来,这时候早就谈完了,或许咱两都能看到《西厢记》结局了!” “休要在那里胡说!”云锦气的瞪了眼云溪。 云溪扁着嘴,露出可爱的样子,眼珠子一转,笑呵呵的说“姐姐,要不然这样,找人进去喊他一声,就说春风楼的人来了,保证他能够过来!” 云锦有些迟疑,摇着头的说“还是在等等吧,咱们不宜在外面露面,若是被人知道的话,多有不妥!” 云溪轻哼着,“哪有什么不妥?” 云锦看着云溪的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两人虽然是春风楼的头牌,这些年也留下了偌大的名声,但身在那种场所,人如浮萍一般,外人看着光鲜艳丽,却不知道两人背后的心酸。况且随着年纪渐渐大了,两人清倌人的身份,也慢慢的开始动摇。这些年来的客人,盯着两人的样子,恨不得将她们吞进肚子里,更让两人的处境有些艰难。 外人若是尊敬的话,或许嘴上称一句大家,但心里怎么想的,恐怕谁都知晓。 两人外出,若是被人看到的话,在周遭喊上一句,迎来的恐怕还是唾弃的眼神,甚至是一些指责的唾骂,这如何让她接受? 马车外,人声渐渐的嘈杂起来。 云溪拉开了一道缝隙,目光向着外面望去,“姐姐,这人越来越多了,咱们后面又来了两辆马车,只怕是想走也走不得了!” “是么?”云锦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无措,两人出来的时间有限,再加上今天晚上本就约了李家相公,若是在这里时间长了的话,只怕晚上也无法去应对。 “姐姐,赶紧找人去叫他,要不然我现在下车就去抓他过来……”云溪有些焦急,眼看着时间越来越久,车上更显得有些闷热,脸颊上已经开始有汗珠滑落。 云锦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那便找人去询问一下,切勿怠慢了杨公子!” “放心,肯定不会怠慢的,我这就安排人去找他,我就说春风楼的云大家委身下嫁,他肯定高兴的赶出来……”云溪咯咯咯的轻笑着,拉开了帘子。 云锦气的有些无措,对着她腰间的软肉掐了上去,引得云溪更是娇笑连连。 这时候,车外的小丫鬟已经去了素心书局。 云溪转过头来,眼睛含笑,“姐姐,那天你也见到了,杨公子长得还算不错,如果咱们两个都嫁给他的话,也算不上吃亏,到时候还能天天逼着他写《西厢记》,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厚脸皮!”云锦脸色发红,原本温婉动人的脸颊上,更显得诱人了几分。 两人本就是春风楼的招牌,因为双生的关系,长相是有些酷似,都是万中挑一的绝色姿容。只不过因为性格的关系,一个温婉中满是柔情,一举一动犹如大家闺秀,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另一个调皮一些,古灵精怪,常常引人发笑。 此时在车内玩闹,银铃般的笑声传了出来,的确让人浮想联翩。 “不要胡闹,杨公子或许就要来了,让人家看到的话,还不笑死咱们两个?”云锦压住了云溪的玉手。 云溪有些不满,拉开了车帘,还真的看到了杨生。 杨生一身白色袍子,腰间扎着一条腰带,正在翠儿的引领下,不卑不亢的走了过来。 “姐姐快看,他还真的来了,这和那天那傻子的模样,还真的不相干呢!”云溪笑了一句,冲着杨生摆手,全然忘记了那天在楼上调笑杨生的时候,露出的窘态。 云锦急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此时脸上带着潮红,堪比娇艳的花儿,更让人觉得心动了几分。看着远远走来的杨生,云锦的心底竟然有些跳动的厉害,或许真的是因为云溪的那番胡话,这才让她有些失态。 随着杨生接近,云溪眼珠儿一转,压下了嗓子,刚想着调笑几分,却看到后面有人追了上来,拉住了杨生的手腕。 杨生皱着眉头,目光有些迟疑,然后转身离去。 云溪愣住了,有些气恼的说“姐姐,他是怎么回事?怎么走了呢?” 云锦也是微怔,看着杨生头也不回的离开,脸上竟然有些失落。 “可能是有些事情吧,咱们再等等……”云锦轻声说着,语气说不出的落寞。 云溪气的一拍窗子,“准是他还记恨着我,这人怎么这么小气?要不然不嫁了,平白无故遇到这么小气的,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胡说什么呢?”云锦轻叹,奚落着。 云溪放下了车帘,有些生气,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该是碧儿回来了。 “两位小姐,杨公子临时有事,说是要出去一趟,具体时间不清楚啊……” “不清楚?本姑娘跑来见他,他竟然临时有事?气死本姑娘了!”云溪说着,有些恨恨的道“你去素心书局告诉那些人,就说杨生欠了我云溪的嫖资,要是今晚不送过去的话,以后休想在雄州城立足!” 碧儿张大了嘴巴,万万没想到这位云溪小姐,竟然会张口说出这样的话来。 “胡说什么呢?咱们再等等,万一杨公子真的有事呢?”云锦忍不住的说,内心却有些波澜,平白无故的刚见到人,转身便走了,这真真让人有些生气。 第二十五章 报官 杨生是真的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 一路跟着杨沁儿回了书局,看到陆家小姐站在书局里面,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眉头便轻轻的挑了起来。 “这么说来的话,邱家小姐真的被人逼债了?” “没错!”陆家小姐低着头,轻声说着。 杨生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了一丝冷芒。 “公子,这可怎么办?小小姐她不会有事吧?要不奴婢现在就回去,把钱送到小小姐的手上,或许这事就解决了!”杨芙在一旁有些担忧。 杨生摇着头,“这事不需要你管了,你和张老实在这里看好了铺子,让沁儿去一趟张大观的书局,我带着老梁过去,应该不是难事!” “公子,这能行么?邱家会让您进去么?”杨芙有些忧虑。 杨生轻叹了一声,“没事,我有办法进去,你看着铺子就好,我现在马上去邱家……” “好!”杨芙只能答应。 “公子,您一定有了锦囊妙计,对不对?”杨沁儿拉着杨生出了铺子,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杨生站住身子,犹豫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事情,还真的没有好办法,只能够先把钱送回去,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出了铺子,杨生交代了杨沁儿几句,赶着她去了张大观的书局,这才阴沉着一张脸,一路向着张家赶去。 邱若兰现在的情况的确很让人担忧,杨生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手段,将这团乱麻斩断,不能够在乎任何东西。 ………… ………… 临近中午的时候,邱家的大宅里又来人了。 除了早上来了三家之外,中午来了两家,这两家同样是向邱若兰讨债的。 邱若兰原本还算平静的一颗心,此时也起了波澜。 “邱家姑娘这个年纪,按理说不该有用钱的地方,这么多钱到了你的手上,若是被人骗了的话,老身也觉得可惜!”沈夫人叹气,喝了一口茶,“我家那孙女原本就不懂事,这么多钱借给你,你也不该拿着的,若是一旦有个亏损的话,对你邱家的名声,着实是没什么好处!” 邱若兰静静的点头,没有反驳。 “不知道邱家小姐用这钱做什么了,那么一家书局,用得着花这么多钱?”王鼎昌忍不住站起身子,有些冷淡的说“邱家小姐,你难道不该给个说法么?” 邱若兰抬起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仍是笑着说“前些日子书局的确有些困境,这才和小姐妹们借了一笔银子,想着书局的生意好转之后,就会先还上大家的……” “困境?书局能有什么困境?”王鼎昌不服气的冷哼。 邱若兰微微一笑,克制着自己的怒气,没有多说什么。 沈老夫人轻叹着,“邱家小姐蕙质兰心,老身倒也不会担心,怕就怕你受了别人的蒙骗,这些钱只怕是被人拿了去,做了不好的营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你有嘴也说不清了!” 邱若兰歉意的看了她一眼,知道这话里的含义,轻叹着说“应该不会,若兰心中有数!” “有数?”王鼎昌有些不高兴,冷哼着,“那你有没有想过,陆家姑娘出去多长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是去了书局的话,一个来回应该够了吧?但是到现在都不见人回来,只怕是到了书局,也没有找到你那位表哥!” 邱若兰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些缘由,否则不会这么长时间。 “应该是了!”沈老夫人也叹道“应该是你那表哥见到了陆婉儿,知道你找他要钱,索性偷着跑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长时间,连个消息都没有!” “就是,肯定是这样……”王鼎昌有些生气,“舍妹年幼,被人欺骗了不说,现在连人都没了,要是早知道这样的话,本公子也不该在这里多说什么,而是该去报官!” 听闻报官,邱若兰抬起了脑袋,原本文静柔弱的性子,此时却皱起了眉头。 “杨公子不会跑了的……”凝儿急忙辩解。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邱夫人瞪了凝儿一眼,然后转身对着沈老夫人和王鼎昌几人和煦笑道“既然这事是我邱家的,那我邱家也该有些责任,王公子若是觉得报官好一些,我邱家也会义不容辞,现在就找人报官!” 邱若兰盯着邱夫人,眼睛里有些气愤。她本就是个安静的人,今天却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她心情多少有些烦闷,再加上邱夫人在此时煽风点火,心里也有些难受。 “报官吧,本公子不想等了……”王鼎昌站起身子,冷哼着“邱家小姐,我不希望有下次,这种事情与其说是你被骗了,倒不如说是你合伙外人,欺骗舍妹年幼,我王家真是羞于你为伍!” 邱若兰小拳头握了起来,心底已然有些恼怒,目光盯着王鼎昌的时候,有些羞愤的无以复加。 “这事,不如还是报官吧,到时候将杨生人赃并获,也还我邱家一个清白!”邱夫人感叹。 “表哥绝对不是那种人!”邱若兰咬着下唇,执拗的辩解。 “不是?”邱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有些恼怒,一拍桌子的站了起来,“如果不是那种人,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过来?只怕是听到你找他要钱,这个时候早就跑了吧?邱若兰你胳膊肘向外拐,我没质问你抹黑邱家,到现在还在维护杨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邱若兰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但是抿着下唇,仍是说“表哥绝不是那种人……” 邱夫人见到邱若兰反驳,觉得有些失了面子,“报官,如果他真的不是那种人,报官也没什么,如果他真的借着我邱家的名声,在外面声名狼藉,我邱家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小的这就去报官!”张管事一拱手。 邱若兰原本想要阻拦,但话到嘴边之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眼看着张管事离开,邱若兰感觉有些难堪,忍着内心的悲戚,站起了身子,“即便我表哥真的坑害了我,我也会把钱还给你们……” “不必了,现在报官,看官府怎么说吧!”王鼎昌转身,同样向着门外走去。 邱若兰身子一晃,眼神有些凄苦。 “小姐,您怎么了?”凝儿急忙上前,扶住了邱若兰的手腕,感觉邱若兰身上冰冷的厉害,吓得脸都白了。 “那老身也去一趟府衙,看看大人怎么说……”沈老夫人拄着拐杖,已经站起了身子。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通缉杨生,先将他抓回来再说!”王鼎昌说。 “抓我?为什么抓我?” 正当邱若兰六神无主的时候,厅堂外响起了一道诧异的声音。 紧接着,门外走进来一名年轻公子,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将整个人衬托的神采飞扬,剑眉星目,身材匀称,手中持着一柄水墨扇子,看起来风流倜傥,犹如人中龙凤。 王鼎昌愣住了,嘴巴张开,有些呆呆的看着杨生。王鼎昌没想到杨生会来,连沈老夫人也觉得自己看错了,一旁的邱夫人脸色却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的是,杨生会亲自过来。 欺骗?逃跑? 这一刻,刚才的种种诬蔑,仿佛都不攻自破了,让他们觉得脸色有些僵硬。 “杨公子……”凝儿心头一喜,几乎要跳了起来,“小姐,你看,杨公子来了,杨公子真的来了,他不是跑了,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耽搁了……” 杨生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邱若看抿嘴一笑,如沐春风。 邱若兰也笑了,笑的很甜,一股发自内心的笑容,让她的气质犹如空谷幽兰一般,给人一种浸人心脾的感觉。 “不好意思,因为要回去取钱,所以来的晚了一些!”杨生拱手。 邱若兰笑着点头,脸色有些微红,只是安静的望着自己这位表哥,心底仿佛有了依赖一般,彻底的放下了心中的那块石头。 “各位,今日来到这邱府,一来是想要感谢邱夫人前些日子的照顾,二来是想要偿还一下各位的债务……”杨生拱着手,脸上仍是带着笑意,“前些日子,我素心书局的确有些困境,承蒙各位的厚爱,让我素心书局渡过难关,杨某再这里向各位表达感激!” 邱夫人脸色阴沉沉的,目光在杨生身上打量了少许,沉默的没有开口。 众人脸色阴晴不定,想要说些什么,但却感觉到杨生把话说的完美了,似乎并没有给他们开口的余地。 “老梁,把东西带上来吧……”杨生直起身子,向后摆着手。 老梁在门外应了一声,在众人的目光下,提着硕大的包袱带进了厅堂,然后重重的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因为重量的关系,以至于发出了一声闷哼。 众人脸色突变,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幕,连邱若兰与凝儿,都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只要是大宋人,都能够从声音上就能够听的出来,这包袱里面只怕都是铜钱。这么大一个包袱,那该有多少?少说也有两千贯吧? 这还没完,老梁转身又走了出去,从门外提着另一个硕大包袱,走进了厅堂里面。 砰的一声,这包袱再次落到了地上。 两个大包袱,在地面上摆着,看得人心头震惊。 老梁沉默着,转身出了厅堂,又提着一个硕大的包袱,缓步的走了进来。 砰…… 第三个包袱落地,众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邱夫人一脸的难以置信,而沈老夫人即便是见惯了场面,也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王鼎昌更是张大了嘴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杨生目光向着四周扫去,洒然一笑,走到了三个包袱面前,然后踢了踢。包袱上面的绳结,被杨生踢开,哗啦啦的一阵声响,五千多贯钱流了一地…… 第二十六章 伟大志向 在场的所有人,感觉杨生这一举动,实在是有辱斯文。 杨生却不在意这些,他也不想要什么斯文,毕竟面对这么一群人,斯文只会让自己束手束脚。对待他们的时候,就该快准狠的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也让他们无话可说。 五千贯钱摆在这里,的确给人一种小小的震撼。 杨生转过身子,提了两百贯钱,目光向着邱夫人,笑着说“邱夫人,当初杨某初到雄州,在府上叨扰了三日,杨某一直铭记于心。虽然吃的算不上大鱼大肉,但也不至于饿到了杨某,杨某给予两百贯钱,算是当初的感谢!” 邱夫人冷着脸,盯着杨生,感觉气息不畅。 两百贯! 这岂不是当初自己给杨生的么? 当初那两百贯,杨生没有收下,现如今又将这两百贯送了回来,而且就扔在他的面前,让她心底有股子邪火,仿佛要窜了起来。 杨生根本不理会邱夫人,而是转身看着沈老夫人,笑着说“老夫人身体健康,堪比寿星在世,杨某知道沈家小姐前些日子借我素心书局一百六十八贯钱,今日如数奉还……” 话音落下,老梁已经数完了一百六十八贯钱,放在了沈老夫人的面前。 沈老夫人的面色僵硬,盯着这一百六十八贯钱,一时间无法开口。 杨生笑了,说道“按照子钱的利息,应该再支付三贯,杨某深知雪中送炭来之不易,所以给予十倍利息,多加三十贯。这三十贯赠与老夫人,算是杨某对沈家的感激之情!” 沈老夫人张嘴,有些轻叹,“多了,多了……” “无妨!权当赠与老夫人了!”杨生说着,一笑,然后转身看向了王鼎昌,笑着说“王公子,前些日子令妹借出两百一十贯钱,按照子钱利息,该是四贯,我赠与王公子四十贯……” 老梁已经数完了两百五十贯,放在了王鼎昌的面前。 王鼎昌沉着一张脸,有些难以下台,刚才他还想着报官,向着杨生骗了他们王家的钱,但一转眼杨生便出现了,不但清还了所有的债务,还多送了四十贯! 最主要的是,加上杨生送的四十贯,一共才两百五十贯而已,与地上那几千贯钱相比起来,好像什么都不是! 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么做,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他有钱,而且有的是钱,需要骗你们? 这算什么? 羞辱么? 王鼎昌沉着脸,咬着牙,内心却犹如怒火在燃烧。 杨生不在理他,而是看向了身后的陆婉儿,“陆家小姐借了两百贯,加上报信的功劳,给予您两百七十贯,好让你回家有个交代,也算是杨某清还了您的仗义!” 陆婉儿低着头,声若蝇蚊的嗯了一声,再没有开口。 老梁数了钱,送到了陆婉儿的面前。 在场的几人,杨生都赠与了一部分,连本带利的清还了,也算是一身轻松。 邱若兰当初送到杨生手上大约一千贯左右,她自己的有两百多贯,剩下的大部分是借来的。此时一一偿还完毕,而剩下的钱还在厅堂里面,晃的人眼睛发亮。 “债清了,但人情还在,杨某答应在座的各位,曾经帮助我素心书局的,以后素心书局有新书上市,必然会亲自赠送到各位府上,而且是免费赠送……”杨生笑笑,一只脚踢了踢脚下的铜钱,洒脱道“毕竟大家帮过杨某,杨某内心还是感激的。即便今日的做法,是被某些人利用了,杨某心中还是不会在意!” “不必了,我王家不稀罕什么新书!”王鼎昌站起身子,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厅堂。 沈老夫人轻叹着,“老身这就走了,杨公子若是有时间,可去沈家坐坐……” “一定!”杨生拱手。 沈老夫人点着头,离开了厅堂,其余几人也相继离开,只有陆婉儿走的时候,有些脸红,“我……我还想看《西厢记》……” 杨生笑了,感觉这小丫头挺可爱的,对她点点头,好言安慰了一番,并且承诺《西厢记》会在第一时间送到她的手上,这才让她离开了。 厅堂之中,只剩下了邱夫人、杨生,以及邱若兰一行人。 杨生站着身子,对着邱若兰笑了,打趣的说“东家,剩下的钱可都是您的了,您打算怎么处置?” “什……什么?我的?”邱若兰有些惊呼。 “对啊,这都是这些日子赚来的钱……”杨生的脸上带着戏谑,开怀的看着邱若兰。 “这……这是多少?”邱若兰小声询问。 “除去刚才送出去的,应该还有四千多贯吧,具体数字可能要数一下,不过大体应该不会差上太多!”杨生点头笑着。 “多……多少?” “四千多贯!” 邱若兰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无力,差点有些站立不稳,她之前看到这么多钱,还以为这些日子表哥找人借的,却没想到是他赚的,而且还这么多。 四千多贯! 这对她来说,简直像是一个天文数字一样。 一旁的邱夫人,心底却沉了下来,感觉事情有些不妙,脑子里犹如被一道雷光闪过,仿佛想到了什么,身体差点栽倒在地上。 “杨生……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邱夫人猛地抬起头。 “和你有关系么?”杨生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是带着一抹嘲讽。 邱夫人的脸色涨红,紧紧的握住了拳头。 杨生看都不看她,而是盯着邱若兰,心底也觉得这个姑娘有些有趣。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这一次见面,都让他对这个姑娘的印象不错,尤其是这姑娘笑起来很甜,让他觉得心神安宁,恐怕看到那笑容之后,闭上眼睛就会安心的入睡。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邱若兰脸上有些局促,手足无措的说“这……这也太多了!要不然表哥你先拿着吧,给我一些零花钱就好,这么多钱我也没地方放着……” 杨生莞尔一笑,“也好,那我就先带回去吧……” 老梁听到这话,急忙弯下了身子,开始收拾着地面上的铜钱,全都用包袱包裹住之后,然后用绳结锁上,抬着包袱向外走去。 “我送送表哥……”邱若兰急忙说着,小碎步的追了出来。 杨生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邱夫人,露出一个极为爽朗的笑容,转身门外走去。 “快去把唐潇给我叫回来……”邱夫人在厅堂之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杨生却笑了,施施然的向着门外走去。 邱若兰跟在他身边,悄悄的抬起头,看了杨生一眼,又急忙的低下了头,脸上仍是带着刚才那种局促,甚至是一抹潮红。 杨生莞尔一笑,“想问我为什么赚了这么多钱?” “嗯!”邱若兰轻声应着。 杨生笑着说“我听杨芙说,那间书局可是你的嫁妆,害怕把你的嫁妆都赔掉了,所以格外的用心了一些,就赚了这么多!” 邱若兰有些错愕,没想到杨生会这么说,倒是脸红了一下。 杨生走过长廊,望着邱府的外面,轻声说道“若兰,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人如果说的是真的,我卷着那些钱逃走了,你又该怎么办?” 邱若兰听到杨生的称呼,脸色又是一红,不过听到杨生的问话,有些愣住了,“不会的,我相信表哥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杨生停下脚步,目光真挚的望着她,“你真的了解我么?” 邱若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样子显得非常可爱。 杨生笑了,转身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可能在你的心里,相信的只是杨家的骨血亲情,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显得非常重要!” 邱若兰低着头,好像听懂了,然后开心的一笑。 杨生叹了口气,望着邱家的庭院,“若兰,很多事情其实很阴暗,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哪怕出了一点问题,你恐怕都是万劫不复的命运!” 邱若兰想了想,眼神黯淡了几分,“表哥的意思,若兰是明白的,但身在邱家,很多事情也是没有办法,若兰一介小女子,命运前途不敢奢望,只能够期盼表哥能够出人头地,若兰也算是对得起母亲和杨家了!” 杨生一怔,心头失笑,“其实没有必要想的这么多,表哥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女子能顶半边天,大概意思是说女子在天底下的地位,其实和男人是一样的,并非是如同浮萍一般无法掌控,只要想掌握自己的命运,那就有可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邱若兰若有所思,却是没办法听懂。 杨生感叹了一声,停下步子,望着天边爬上来的阴云,笑着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生,其实都该有所追求和梦想才对,不然活着多没有意思?” “有所追求?”邱若兰诧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点点头,轻声道“比如一个人的兴趣志向,就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追求,有的人想要金榜题名,有的人想要家财万贯,这都是追求和志向!女子又如何?女子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该有自己的追求,也该有自己的志向!你喜欢什么,爱做什么,都可以当成你的志向和追求!” 邱若兰眼睛一亮,然后沉默了下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杨生摇摇头,笑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志向和梦想啊……” “那表哥的志向是什么?” “我的志向?”杨生愣了愣,有些失笑,“我都快忘了!” “这怎么能忘记呢?”邱若兰不解。 杨生笑了笑,然后说“我很早很早之前,倒是有个志向,那个志向说起来倒是挺伟大的……” “什么志向?”邱若兰好奇的询问。 “嗯……那就是找一个特别有钱的女人,然后让她给我盖一座豪宅,让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杨生脸红的说着。 邱若兰张着小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杨生,“表哥怎么能有这样的志向?你应该金榜题名,应该重新振作杨家啊……” 第二十七章 点破 关于志向的问题,好像只谈到了这里,杨生便不再开口了! 作为一个后世人,尤其是一个后世辛勤努力的人,难免都会沾染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在那个网络极为发达的世界中,总有一些小男生吵着嚷着的说,通过自己的帅气,过上一种混吃等死的生活。 这种想法是存在着某种极端的,而且并不是一个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但不妨碍一部分人拿出来吹牛,或者适当的当做一个减压的笑料。 邱若兰作为北宋的大家闺秀,哪里会明白这种心态和想法?所以当杨生说出来的时候,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要让表哥参加科举。 “回去吧,这些日子多注意自己,如果真的有问题,打发凝儿过来找我!”杨生站在邱家门口,表情略显凝重的说着。 邱若兰轻轻应了一声,站在了原地。 杨生看了看远处,发现杨沁儿已经到了,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觉得今天晚上的邱家,或许应该会很热闹,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热闹,杨生便不去多想了。 离开邱家之后,杨沁儿便跟了上来。 “公子,我已经把消息送出去了,张大观应该已经去了唐家书局!”杨沁儿跟了上来,有些不解的询问道“公子,这到底是什么锦囊妙计啊?我感觉张大观好像很感激的样子……” 杨生迟疑了片刻,轻声道“不是锦囊妙计,而是把事情点破了……” 杨沁儿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大明白。 此时,唐家书局外面,唐潇送走了张大观,脸上也带着一抹狐疑。 素心书局今日发售了《西厢记》的第四本,场面上可以说是极为火热,唐家书局在这个时候,一般都没什么人气,也没什么生意,唯一想的便是如何将《西厢记》的第四本搞到手。 唐潇为了这件事情,可以说是伤透了脑筋,但今天张大观却来了。张大观说会想方设法的搞到第四本,然后交到唐潇的手上,甚至还按照六贯的价格,给了唐家一批书…… 如果真的能够搞到《西厢记》的第四本,唐潇倒是会很高兴,不过今天张大观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为了推销他那一批书! 六贯的价格,给到唐潇的手上,其实算是很高了,虽然比前两天七贯八贯的要少一些,但唐潇还是觉得有些问题,毕竟张大观这次送来的书,接近了四百部! “唐城……”唐潇沉吟了片刻,喊了一声老仆人,“你去跟着张大观,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去了素心书局抢购《西厢记》的第四本……” “好!”唐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唐潇站在书局门口,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虽然经商读书都不行,但并不代表他就很蠢,相反有些事情他看的也很透彻,也很小心。 这个时候,素心书局第四本开始发售了,杨芙欢快的声音,在素心书局中响起。 有的人兴奋的冲了出来,想来应该是得到了第四本,有的人捶足顿胸,懊恼不已,想必是没有得到,而且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十本很快便发售了出去,素心书局的杨芙,站在人群中解释了很久,才将那些赖着不走的人,一一的劝退了回去。 唐潇阴沉着一张脸,转身进了自家书局,一想到杨芙那小贱人刚才的表情,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有股恶气在胸口压着,让他内心中很难受。 噔噔噔…… 唐城的脚步声响起,已经上了二楼,“公子,张大观根本没去素心书局,而是回了他自己的书局,咱们的人也没得到第四本,恐怕只能够等到明天了……” “明天?张大观没得到?”唐潇愣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妙。 “没得到,而且我刚才在张大观的书局,看到了雄州其他的书局掌柜,应该是和张大观商量着什么……”唐城小心翼翼的回答。 “商量着什么……”唐潇轻声的呢喃着,脸色骤然间的一变,“商量什么?你确定你没有看错?” “怎么会看错?”唐城压着嗓子说。 唐潇站起了身子,急匆匆的向着楼下跑去,“快点备车,我要去邱家……” 唐城答应了一声,也跟着急匆匆的下了楼,两人刚到书局门口,便看到邱家的张管事来了。 张管事一脸的凝重,看到唐潇之后,立即迎了上来,“唐公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情找您!” “找我?”唐潇越发觉得有些不妙,“什么事情?姑母是弄到了《西厢记》的第四本?” 张管事的脸色有些尴尬,迟疑着小声说“刚才杨生去了邱家,而且带了五千多贯钱去的,夫人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所以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唐潇的脸色一变,身子晃了晃,“五千多贯?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小的刚才看的很清楚,现在您还是赶紧过去吧,夫人正等着您呢……”张管事压下声音的说,急忙拉着唐潇上车。 唐潇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现在就去,马上上车,马上去邱家,我要找姑母!” 上了车,直奔邱家。 在路过内城河岸的时候,马车的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 唐潇拉开了帘子,有些恼怒,“怎么慢下来了?赶紧去邱家,要是耽搁了大事,我让你们好看!” 张管事的脸色有些变化,“公子,杨生在前面……” “杨生?杨生在哪?他怎么会在这?”唐潇急了,推开了张管事,果然看到了杨生。 杨生正带着杨沁儿,从邱家向着张家赶去,本想着在内城河上看看,王老今天是否在钓鱼,却没想到遇到了唐潇。 命运有的时候也很奇特,总会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让两个有些冤仇的人遇到一起。 唐潇阴沉着一张脸,几乎能够滴出血水来,“杨生,你那些钱是从哪赚来的?” “钱?什么钱?”杨生见到唐潇的样子,略微拱手,然后笑了,“唐公子,书局的生意这么好,赚点钱难道不应该么?我素心书局这些日子一直这样,您不是也看在眼里了?” 唐潇冷着一张脸,“就算是生意好,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 “这样啊……”杨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和几家书局合作,然后多赚了一些……” “你都和谁合作了?”唐潇瞪着杨生,心底咯噔一声。 杨生脸色沉了下来,有些冷漠的呵斥道“唐公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素心书局和谁合作,和你有关系么?难道我还要告诉你,我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都要向你坦白?” 唐潇咬着牙齿,心底怒火在不停的跳动。 张管事见到事情有些不妙,急忙拉动了缰绳,马车再次向前走去。 杨生站在原地,莞尔一笑,“当初就说过,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唐公子一直不这么认为,这应该怪不得我。而且本公子也说了,希望你一直能够笑的出来……” 唐潇刚刚离开没多远,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恨得一拳砸在了车窗上,“快点,马上去邱家……” 马车加速,顾不得一路颠簸,也顾不得闹市人群,直奔邱家大宅。 进了宅子,唐潇踉踉跄跄的跑到了后院,看到邱夫人脸色阴沉的坐在座位上,心下感觉不好。 “姑母,到底怎么回事?杨生怎么会多出那么多钱?”唐潇慌了,因为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前前后后的思量了好长时间,让他有些明白了! 邱夫人面色阴寒,声音冷漠,“你在质问我?” “侄儿不敢,侄儿只是想不明白,咱们一直在打压素心书局,他怎么可能赚这么多?”唐潇急忙解释,哪怕他有了猜想,但这个时候他也不敢说出来。 邱夫人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相信马上就有消息回来,如果这事和你有关的话,那你别想着我这次能够庇护你!” 唐潇听到这话,额头上已经有冷汗浸了出来。 邱夫人目光冷冽,这时候她的心也乱了,尤其是看到那么多钱之后,她总觉得有些不妙,一开始还以为是唐潇欺骗了她,但是看到唐潇之后,感觉这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走了进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 这妇人身上穿着下粗布麻衣,一副乡下人的打扮,不过眼神显得极为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凶狠的意味。 “邱夫人,已经查到了,这些日子在城南有人专门雇佣一些百姓,前往唐家书局去买书,只要能够买到的话,就有五文钱的报酬,至于买回来的书,都会送到一位姓梁的老人手上……” “姓梁?”邱夫人轻声咀嚼着,感觉到脑袋里嗡嗡作响,“那张大观他们呢?有没有查到什么?” “没有查到什么,不过根据如意楼的人说,前些日子张大观这些书局掌柜们,和杨生有过一次接触,就在如意楼谈的生意……” “你说什么?”邱夫人脸色涨红,张开嘴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第二十八章 再临 这妇人看到邱夫人的样子,眉头略微的皱了皱,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对邱夫人的身体状况,一点都不关心。 “姑母……”唐潇急忙起身,慌张的拉住了邱夫人的手。 邱夫人一把推开了唐潇,愤恨的瞪了他一眼,“滚开!好你个唐潇,你这些日子到底在干什么?姓梁的去咱们铺子买书,送到杨生的手上,再卖给张大观,最后让张大观高价卖给咱们……” “姑母……”唐潇几乎要哭了,他刚才在马车里,也曾想到过这一点,但很快就否定了。他觉得杨生没有那个本事,他在雄州城不过十几天的时间,怎么可能和张大观他们勾结在一起? “这个局,好狠啊!”邱夫人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这几天一共花掉了多少钱?” “花掉……花掉了大概八千贯!”唐潇怯怯懦懦的说着,也快要哭了。 “八千贯?”邱夫人听着这个数字,感觉身子一晃,差点昏厥过去。 “姑母……”唐潇扶着邱夫人,吓得脸色煞白,“姑母,你可千万要挺住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侄儿怎么办?” “滚开!”邱夫人一脚踹开了唐潇,脸上带着狞色,“你这个废物!那么多人去买书,你都看不出来么?被人买走了不说,又被人高价卖了回来,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姑母,这事情怪不得我啊,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招!”唐潇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吓得脸色发白,“这是那些书局合起伙来坑我们啊,姑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要让杨生好看,肯定把钱都赚回来……” “滚!”邱夫人柳眉倒竖,“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够把握住么?” “姑母!”唐潇看着邱夫人状若疯魔,吓得面无人色。 邱夫人惨笑一声,咬牙坐直了身子,眼神中带着恶毒,“好你个杨生……算计到了我的头上,而且还算计的这么狠?你这是在我面前叫嚣啊……你坑了我的钱,却故意带到了邱家,你这是故意在我面前奚落我,你故意给我两百贯……你很好!” “夫人!若是没什么事情,老身这便回去了,邱家的事情自有你们邱家去解决,与我们无关!”老妇人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邱夫人。 邱夫人踉跄的站起了身子,“多谢刘大娘出手!等这次的事情了了,奴家必然登门道谢!张管事,送刘家大娘些茶钱,算是我邱家的诚意……” 张管事听着,转身随着刘大娘离开。 待到所有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了邱夫人和唐潇,唐潇此时跪在地上,一脸痛哭流涕的样子。 邱夫人的脸色阵红阵白的,显然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要知道即便是现在的邱家,八千贯也绝对不是小数目,甚至已经动了邱家的根基。这笔钱可都是邱家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没曾想才十几天的时间,全都落入了杨生的手里。 这个仇,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哭!哭什么哭?你这个废物东西,现在哭能够解决问题?”邱夫人怒骂了一声,一咬牙,“你去城外找张大虫……” 唐潇的身子一震,张大了嘴巴,“姑母,你让我去?” “难道让我去?”邱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踹了一脚唐潇,脸上带着愤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连这个胆子都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以后也别指望我还能够帮你,回唐家自生自灭去吧!” 唐潇脸色变了,有些踉跄的爬了起来,一时间脸上带着悔恨与犹豫。 “还不去?”邱夫人瞪了唐潇一眼。 唐潇咬着牙,一点头,转身离开了屋子,急匆匆走的远了。 邱夫人坐在厅堂之中,看着唐潇狼狈离开的样子,心底一阵的恶心。 哇的一声,邱夫人又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阴沉着一张脸,脸色苍白无比。 这一时间,杨生已经回了张家。 在河岸上没有看到王老夫子,让杨生觉得有些可惜,这些日子本想着要去王老夫子府上坐坐,和这位雄州城的教育界人士聊聊,却一直没有等到机会。好在大家都在雄州城,也不急于一时,等日后再见的时候,再约个时间就好。 临近夜幕降临的时候,杨芙与张老实回来了。 两人都有些疲惫,不过眼神中都隐隐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毕竟现在的生意这么好,每天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入账,哪怕劳累一些,两人也都高兴着呢。 杨芙进了院子,便送了一封信上来,“公子,有您的信,有位姑娘家说是看到您的时候,让我交给您……” “姑娘家!”杨生接过信,随意打开,看了一眼,有些恍然大悟。 今天上午的时候,春风楼里来了人,应该是和《西厢记》有关。杨生当时是知道这事的,而且也远远的看到了那两位。只不过当时因为邱若兰的事情,便将这个耽搁了,没曾想对方竟然留了信。 信纸上的字迹是蝇头小楷,看起来很娟秀,应该是位女儿家。 上面的内容不多,大体是想要洽谈一下,让杨生务必在今天晚上去一趟春风楼,好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信上的落笔,是个叫做云锦的姑娘。杨生对这个名字并不是特别熟悉,但是听人说过,据说这位云锦是个万里挑一的绝色女子,长相颇为不俗。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待人接物方面也非常客套,可以称得上是春风楼的招牌花魁。 这种头牌花魁之类的,在历史中就很常见,杨生却不是很在意,拿着信纸迟疑了片刻,看着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心底也没了这个念头。 按理说,本应该过去一趟,但是时间太晚,让杨生有些不适应,这并非是什么早睡早起的念头,而是觉得晚上过去的话,会显得极不庄重。 “公子,谁的信?”杨沁儿在一旁,伸着脑袋,笑嘻嘻的偷瞄着。 “多嘴!”杨生敲了敲她的脑袋。 杨沁儿吃痛,跳着脚嗔怒的白了杨生一眼,“公子真坏!” 杨生不理她,将信纸收了起来, 一旁杨芙看到,有些犹豫的说“公子,您今天晚上不过去么?” “不了,改天再说吧!”杨生回应着,转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那春风楼那边怎么交代?”杨芙在身后追问。 杨生微微一怔,这事情还需要交代么?不过想想也是,毕竟人家留了信,自己如果不交代的话,恐怕也说不过去。 “公子,若是不行的话,就过去一趟吧,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早去早回的话,也不至于耽搁什么事情。奴婢让沁儿跟着您,也好有个照应!”杨芙在一旁劝解道。 杨生沉吟了片刻,“那等下收拾一下,早去早回……” “嗯,我这就去做饭!”杨芙转身进了屋子。 “还要去春风楼?”杨沁儿小脸上满是惊慌。 “就你多嘴,赶紧收拾一下,别给公子丢了脸面!”杨芙嘱托着,已经转身回了屋子。 杨生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转身带着杨沁儿走了。 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一下老梁,让他夜里小心一些,毕竟财不外露的道理,让他们今天打破了,谁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老梁只是傻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怎么在意。 “你这老家伙,要真是出了事,留下你的老命,也别在意这些钱……” “公子放心……”老梁咧着嘴,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杨生摇着头的离开了,带着杨沁儿出了门,直奔春风楼。 路上的时候,杨沁儿小脸上挂着不满,“公子,要不咱们还是明天去吧?我总觉得晚上去那个地方怪吓人的,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呢?”杨生坏笑的盯着杨沁儿。 杨沁儿吓得小脸发白,“狐狸精在晚上是不是功力大涨啊?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光天化日之下的,肯定没什么法力,咱们想跑也来得及……” 杨生摸着下巴,“狐狸精在晚上是不是功力大增,这个还要看床的质量……” “什么质量?”杨沁儿小脸紧绷绷的。 杨生忍不住的笑了出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背着手的向着春风楼走去,至于是不是法力大增,他又没遇到过,这种事情还真的不好说。 “公子,要不咱们买点黄纸什么的,最好带两根桃木……实在不行的话,我听说硫磺酒也行,狐狸精身上都有狐臭,很怕硫磺酒……” 杨生有些忍不住的敲了敲她的脑袋,也不知道这小脑袋里面,一天天都装着一些什么东西,整天都在想着这些玩应儿,让杨生都忍不住的想要撬开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八卦。 在前世的时候,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可能脑袋里面也都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和想法,只不过那个年代的人都注重这些,所以很多时候家长和老师们,都在刻意的引导,让这些奇怪的想法和念头,成为一个孩子学习和上进的动力。 这个时期却没有人在意这么多,很多时候这种奇怪的想法,只能够在心底自由的滋生。 杨生看了眼活泼的杨沁儿,心中有些迟疑,是不是该让这小丫头读读书,或者将她刻意的引导一下,让她能够树立正确的内心想法? 这个念头在心底闪过,杨生便有些意动,可以尝试着灌输一些想法和理念,然后看看杨沁儿自己的反应,如果反应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某条道路上刻意的引导一下。 这……算不算是萝莉养成计划? 杨生心底略微想了一下,急忙的否认了这一点,毕竟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是想要让她树立自己的观念,并非是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下去。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盯着远处,春风楼已然到了。 刚刚临近的时候,便能够听到里面丝竹声阵阵传来,带着一股子奢靡。这股奢靡似乎能偶透过窗子的缝隙挤了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满含春意。 站在不远处,能够听到里面偶尔响起的吆喝声,甚至还能够听到某些风流公子放荡的大笑,连带着一些女孩子们痴痴的话语。 杨生站在门口,还没有进去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了笑声。 “李公子,该来的人都来了吧?接到邀请的,应该都过来了……” “大家给了薄面,该是都到了……” “公子,是李长陵……”杨沁儿小声的说着,脸色带着不满。 杨生眉头挑了起来,这才想到昨天的时候,似乎自己也接到了李长陵的拜帖,只不过自己没想着过来,却被春风楼的人约了来。 第二十九章 终身私定 杨生没有见过李长陵,但是知道这个人。 雄州城的才子不多,李长陵可以算是一位,而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经义策论也不可小觑。这些年下来,在雄州城已经小有名气,各种诗会聚会上,甚至能够引领一时风潮。 有人断言,今年的雄州秋试上,李长陵必然可以取到魁首。这让他名气大涨,声名甚至远远的传出了雄州,连隔壁州县也听闻过李长陵的大名。 杨生并不打算参与科举,对诗会也没什么兴趣,所以对李长陵这个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上次邱若兰参加诗会的时候,和李长陵有过一些恩怨,再加上杨沁儿回来的抱怨,让杨生多关注了一下。 “公子,咱们还进去么?”杨沁儿回头盯着杨生。 “为什么不进?都已经到了这里,难道还要回去?”杨生失笑,转身走入了春风楼。 进入春风楼之后,杨生才有些恍然,可能自己觉得晚上不够庄重,但是在春风楼看来恰恰相反。前几天自己过来的时候,楼内虽然也是富丽堂皇的,却绝对没有今天晚上这么目眩神离。 各类灯火争相摇曳,如丝的彩带翩然起舞,伴随着丝竹音乐,偶尔会响起姑娘们的笑声,加上有人高声饮酒,畅然大笑,这春风楼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奢靡与腐朽的味道。 杨生目光转去,轻叹了一声,雄州算不得繁华胜地,只能够算是北方边境的一座军镇,却也没想到会这么的让人迷醉。那传说中的汴梁城,又是何等的景象?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杨生稍稍有些好奇,对于传说中的汴梁城,却又多了一分向往之色,一旁的杨沁儿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免紧张的拉着杨生的袖子,但是一双眼睛盯着春风楼的舞台上,里面满是戒备。按照她的想法,这里可是出了名的狐狸窝,一个稍有不慎的话,自家公子被哪个狐狸精勾了去,怕是要追悔莫及了。 在舞台上,一个宫装女子穿着大红袖袍,脸上略施胭脂,看着犹如桃花一般。纤细的腰肢扭动着,长袖随着她的舞步,被拖出两道长长的丝带。彩带绕着她姣好的身躯,在飞舞旋转,看起来如梦似幻一般。 丝竹声急了起来,女子的舞步也变得迅捷了几分,长发与丝带交相辉映,有种朦胧般的美感,即便是见惯了后世的舞蹈,杨生也忍不住的想要喝彩。 这舞姿,让杨生有种强烈的冲击感,冲击着他的视觉体验,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拔。 “这位公子可是面生的紧,不知道在楼里可有认识的姑娘?” 一位五十多岁的下人,弓着身子走了上来,脸上带着谄媚般的笑容,上下的打量了一下杨生,眼前略微的有些疑惑。 来春风楼的人太多了,但是带着自家婢女来的,还真的很少见。虽然杨生的穿着还算得体,不过从他目不转睛的样子,未必见过什么世面,只怕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子弟。一想到这里,这位的眼神中稍稍有些懈怠,望着杨生时的目光,也变得玩味儿了起来。 “云锦姑娘可在?”杨生询问。 “云锦姑娘?”这人愣了一下,有些干笑着说“这位公子,云锦姑娘自然是在的,但是云锦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能见的,而且现在云锦姑娘正陪着李公子,只怕是没时间见您了!” “哦!”杨生点点头,“那就先找个雅间儿,等到云锦姑娘有时间的话,再请她过来就好!” “这……好吧,您这边请!” 这位老仆人,迟疑了片刻,点着头的答应了。 每天想见云锦姑娘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谁都能够见到的,况且今天夜里云锦姑娘坐在李公子桌子上,哪有时间会来看这小子? 杨生略微颔首,并不知道这人心中的想法,转身向着楼梯上走去。 春风楼在夜里,几乎是座无虚席,所以想要找到单独的雅间儿,也是浪费了一番时间。好在杨生并不着急,在春风楼下人的安排下,坐在了临近窗子的一个小包间里面。 叫了一壶茶,吩咐人下去了,杨生的目光便向着舞台上望去。 舞台上已经换了人,刚才那大袖飘飘的女子已然下去,这次上台的却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身穿彩衣,手抱着古琴,面容如桃花盛开一般嫣红。杨生距离不是很远,却只能够看到她低着头走到了台子中央,放下了手中古琴,然后席地而坐。 “云锦姑娘……” “快看,云锦姑娘上台了!” 杨生也仔细的看了过去,没想到这位便是云锦姑娘,长相上的确颇为不俗。眉毛细长而带有韵味,青丝挽成发髻,很有一种知性的美感。最主要的是云锦姑娘的眼睛,清澈的犹如泉水一般,只需要微微转动,仿佛便能够荡起波纹,波纹中满是柔情。 这双眼睛,让人看到一眼,便能够深深的印在脑子里。即便杨生见过后世太多美女,但若论气质的话,云锦姑娘仍是能够更胜一筹。 琴声响起,清脆而悠扬,使得原本喧闹的春风楼,立即变得安静下来,仿佛众人停下了手中筷子,在细细的聆听着。 杨生也皱着眉头聆听,感觉音乐中带着一股期期艾艾之情,柔和缓慢之中,却又让人有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虽然不如后世音乐来的特点鲜明,却在柔声细语之中,带着润物无声的特质。 杨生暗暗点头,不由对台上的那位花魁姑娘,多了几分敬佩。 这种音乐虽然感染力不强,但是细节上的处理,足以让人津津乐道,这一曲犹如天籁般的曲子,在无声无息之间,就很难让人自拔。 若非是此中大家,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一曲终了,台下响起了掌声。 “云锦姑娘的曲子,果然又精进了,在这雄州城里果然是一绝啊!” 爽朗的声音传遍了春风楼,让人听着清脆,而又有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杨生看去,看到一位白色袍子的书生,正站在台前与云锦拱手,脸上挂着淡淡的自信笑容,仿佛天生的主角一般。 “多谢李公子夸奖!”云锦在台上躬身,眼眸微动,仿佛有柔情溢出。 “公子,那就是李长陵!”杨沁儿气的挥舞着拳头。 杨生迟疑,看着李长陵的样子,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李长陵的长相颇为不凡,一双眉毛高挑,眼神很是深邃,身材算不上特别高大,但却给人一种很盛的气势,即便是距离这么远,杨生也能够感觉到李长陵身上那种独占鳌头的气势。 李长陵一笑,伸出手来,“这哪里是夸奖?不过是实事求是,李某这么多年来对云锦姑娘的琴艺,一直是由衷的敬佩。哪怕是在外游学,心里也想着姑娘的丝竹之声,常常是夜不能寐!” “李公子说笑了……”云锦姑娘抱琴起身。 “哪里是说笑?李某这一生钦佩的人很少,云锦姑娘的确算一个!李某时常在想,这么动听的琴声,若是能够时常听到,此生不枉已……”李长陵说着,轻叹了一声,眼神中却满是希冀。 杨生听着这话,嘴角略微勾了起来,心底对这位李长陵也是暗赞了一声。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啊,已经近乎于红果果的表白,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让人有些难堪。 云锦姑娘的脸色有些发白,抿着自己的下唇,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既没有答应李长陵,也没有开口拒绝。 春风楼中的众人,已然有些诧异,各自窃窃私语起来,甚至有了小小的骚动。 “云锦姑娘有些顾虑,李某也是知道的,不如让姑娘回去考虑一段时间!李某虽然不才,但将来必然能够给予姑娘幸福,哪怕姑娘身份有些问题,李某也绝不会放在心上……”李长陵笑着拱手,施施然的转身。 云锦姑娘站在台上,脸色更白了几分,轻咬着自己的嘴唇,那双充满了柔情的清澈眸子里,慢慢的积蓄起来水雾。她的身份的确有些问题,自小便生长在这种烟花柳巷,被世人所唾弃,哪怕在这春风楼里是受人青睐的花魁,但和一般的良家女子相比,恐怕都要遭人唾弃。 这种身份即便是走出春风楼,也会成为他人禁脔。能够给予一个妾室的名分,便是给了天大的好处。 前些日子,李长陵已然表达过这种想法,想要将云锦带回府中,纳为一方小妾。当时云锦婉言相拒,却没想到今天,李长陵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提了出来。 楼中短暂的安静下,很多人的眼光变了,望向云锦的时候,眼神微微有些质疑,甚至是有种感叹。 云锦的确很美,尤其是此时期期艾艾的眼神,更让人觉得有些心醉。李长陵是雄州的大才子,两人如果真的能够走在一起,那也算得上是一段佳话。 只不过李长陵此时开了口,云锦却没了反应,让下方的人群略微有些骚动。 这让人有些觉得云锦不识抬举,甚至是心性太高,要知道李长陵的前途不可限量,即便是知州大人,对李长陵也是赞赏颇佳。 “看什么啊?我姐姐不答应李公子,自然是有原因的!”这时候,云溪穿着彩衣走了出来。 众人目光看去,眼前都是一亮。 春风楼的两位招牌,可都出现了,而且都站在了台上。一个娇弱柔美,一个面色嗔怒,让人忍不住的两相比较起来,看得人心旷神怡。 一双并蒂莲,风华绝代,各有千秋! 杨生也将目光望了过去,这才发现上来的这位姑娘,竟然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位,身上的彩衣还没来得及换下,此时竟然冲到了台上。 “原因?”李长陵有些错愕,“什么原因?难道云锦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倒是没什么,而是我姐姐和人私订了终身,早已经心有所属!”云溪盯着李长陵,眼神中有些厌恶,“李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恐怕要让李公子失望了!” 话音落下,整个春风楼犹如掀起了一场海啸,翻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声。 云大家已经私定终身? 这消息的确劲爆,而且值得所有人去回味,不仅仅是这样,云溪怒斥了李长陵,也让人觉得有些意想不到。要知道李长陵可是雄州才子,谁不给几分面子?偏偏云溪大家竟然公众反驳,让他颜面无存。 李长陵脸色难看的要死,阵红阵白的看着云溪,“却是不知道,云锦姑娘私定终身的人是谁?整个雄州除了我李长陵,还有谁能够配得上云锦姑娘?” “自然也是个大才子……”云溪翘着嘴角。 李长陵笑了,“那是哪位?” “就是写了《西厢记》的大才子,素心书局的杨生杨公子……” 第三十章 路遇拔刀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云溪有些洋洋得意,嘴角略微的上翘。显然此时此刻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至于台下众人是什么表情,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了。 二楼雅间儿上,杨生刚刚喝了一口茶,听到云溪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什么时候和云锦姑娘私定终身了?这是哪门子的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如果严格来讲的话,杨生和云锦可以说是一次面都没有见过,两人唯一的交流,便是今天白天留下的那封信,而那封信也是因为有事情要谈,怎么变成了私定终身? 众人都有些吃惊,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李长陵脸色有些难看,如果是别人的话,他或许还会嘲讽两句,毕竟在这雄州城里面,谁人不知道他李大才子的名声?如果真的是一般宵小,他出口讥讽两句,别人也不会在意,但偏偏是这个杨生,最近风头最盛,据说《西厢记》已经快成了雄州城的一道盛景,让他内心有些颇为不服。 云锦一张俏脸儿,羞得通红,有些气恼的拉了拉云溪,娇羞中带着一丝惊慌,小女儿资态十足,反而给人一种就该这样的表情。 云溪装作看不见,仍旧是一脸得意,两人这副样子表现出来,似乎正坐实了这件事情。 “休要胡说,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能够随便开口?”云锦是真的恼了,脸色涨红的厉害,看起来像是气急败坏,清澈而满是柔情的双目中,变得有些闪躲。尤其是低着头的样子,更加妩媚了几分。 “我偏要胡说,如果不胡说的话,你接下来怎么办?你愿意嫁给李长陵?”云溪反驳。 云锦小脸沉了下来,“你这么说出来,败坏了我和杨公子的名声,置我和杨公子于何地?” “姐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那些?至于那小子也是活该,谁让我们中午去的时候,他偏偏不见我们,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云溪也是生气的跺着脚,然后转身看着李长陵,“我姐姐已经答应了杨公子,改日就会迎娶我姐姐过门,李公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云锦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云溪的嘴巴,拉着她向着台下逃去。 李长陵脸色恢复了正常,急忙拱手,“这件事情,在下还真的不知,若是云锦姑娘有了意中人,那么李某日后可要好好的思量一下……” 云锦听到这话,身子一僵,心底似乎泛起了一股无力感。 云溪也气的小脸发白,转身拉着云锦走了。这件事情她们两个比谁都清楚,之所以今天应了李长陵的约,为的就是一首新词。现如今各家青楼竞争激烈,两人虽然是春风楼的花魁,但也有着不小的压力。 据说过些日子,朝廷会有人前来雄州,知州府上已经有消息传来,或许到时候会让人前去表演,至于谁能够过去,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这种事情对于她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如果一曲成名的话,那日后锦衣玉食自然是少不了的,如果表现的很一般,那这件事情基本上就吹了,甚至现在的地位都有可能动摇。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也找人透漏过一些意思,让李长陵闲暇之余,帮助两人写一首新词,当做这次知州府上大宴的曲目。现在李长陵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只怕这首新词也基本告吹了! “哎呀,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真真是气死个人了……”云姨气恼的声音,从台后面传了出来,急忙小碎步的到了李长陵面前,“这可真是闹得哪出戏啊?这两个臭丫头不知好歹,李公子千万莫怪,我今天晚上就收拾她们两个,好让她们知道,雄州城里谁才是才子!” 李长陵拱手一笑,极为自然,“云姨客套了,我和云锦姑娘之间,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惺惺相惜罢了,既然云锦姑娘有了意中人,那李某便放心了!” “还是李公子大气,今天晚上所有的酒水,都算在云姨的头上,改日云姨上门道谢啊!”云姨一边说着,一边露出讨好的笑容,随即叫了周围的人,让他们好好伺候着李长陵。 这边的闹剧,仿佛落下了帷幕,没有人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有人知道这里面,具体有多少含义。只知道李公子似乎被人拒绝了,而李公子自身的涵养,一点都不在乎这件事情,反而衷心的祝愿云锦姑娘。 杨生坐在二楼,端着茶碗,有些发呆。 一旁的杨沁儿吓得极为紧张,“公子,您真的要迎娶那个什么云锦姑娘?” 杨生回过神来,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瓜,“话多!” “哎呀……”杨沁儿吃痛,急忙拉开了杨生的大手,“公子,她们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小姐该怎么办啊?” “小姐?什么小姐?”杨生愣住了。 “当然是邱家小姐啊,你难道不准备娶了邱家小姐么?”杨沁儿埋怨的看着他。 “谁说我要娶邱家小姐了?”杨生也是愣住了,有些好笑的看着杨沁儿。 杨沁儿瞪大了眼睛,“公子,您不会是开玩笑吧?您的那个《西厢记》,不就是写的你和邱家小姐么?你在邱家住的就是西厢啊,我早就看清楚了,您现在告诉我没有准备娶小姐?” 杨生语气一滞,有些胸口发闷,这都什么事情啊?那《西厢记》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自己抄的时候,连书名都给抄来了,哪里想的那么多?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误会,当初就应该改成《东厢记》,现在却有些闹不清了。他也不敢确定,这到底是杨沁儿一个人的想法,还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 “公子,小姐人很好的……”杨沁儿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杨生。 杨生轻叹,没时间理会杨沁儿,而是转身望着楼下。 一场闹剧之后,云锦和云溪两大花魁走了,想来应该是回了房,今晚估计不会再露面。在场的人似乎缺了兴致,小声的议论了几句,便和周围的人拱了拱手,开始向着门外走去。 杨生的目光,落在了李长陵几人的身上,看到李长陵风轻云淡的把控着局势,内心也多少有些折服。这样的人一般都能够成大事,将来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能够掌控自己内心猛虎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虽然他在杨生的眼中有些疏忽,比如声音大了一些,比如酒到杯干,让其有所破绽,但在这个年纪能够有这样的隐忍,已经超出了很多人。 春风楼中再次的热闹了起来,刚才小小的不愉快,也很快的被人掩盖住了。尤其是云姨在各桌敬酒的时候,谈笑风生中化解了一切,让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也将众人的情绪,再次的推向了另一个巅峰。 杨生暗暗点头,心中想着,这做生意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自己可没有云姨这番手段,在素心书局的成功,不过是应用了后世人的智慧,并没有什么可取的地方。这让他心底,对云姨也悄然间的竖起了大拇指,这位雄州城里的妈妈桑,只怕手段多着呢。 时间悄然间的流逝,很快临近了午夜。 杨生心底有些迟疑,看到李长陵等人起身,自己也站起了身子。 原本以为,云锦姑娘回去之后,应该会找人给自己传话,现在想来不是这样,可能那位云锦姑娘到现在,都未必知道自己来了!有心想要找云姨通知一声,但却发现云姨自从赔了罪之后,便一直都没有现身,这让杨生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公子,咱们要走了么?”杨沁儿急忙说着。 杨生点头,喊人结了帐,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今天晚上既然见不到云锦姑娘,那就改日再来好了,免得在这里浪费了时间,也于事无补。 下了楼,杨生刚刚走出春风楼的大门,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杨生下意识的拉住了杨沁儿,将她挡在了身后,眉头轻轻的蹙了起来。这时候才听到有人在呵斥着什么,似乎在那里责怪着谁,好似带着辱骂的声音。 杨生定了定神,借着灯光看去,看到两三匹骏马已经窜了上来。带头的是一位看起来十分俊俏的白衣小生,身上披着白色的披风,因为灯光太暗的关系,看不清脸上的模样。不过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发丝束在脑后,看起来英姿煞爽。 在这位小生的腰间,悬挂着一柄弯刀,弯刀的刀鞘上镶嵌着一颗湛蓝色的宝石,看起来异常夺目。 这时间,这小生已经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雄州城么?知道我李长陵的名字么?” 杨生一怔,也没想到和人争吵的,竟然是刚刚离开的李长陵。紧接着看到那小生转过头,然后从腰间缓缓的拔出了一柄弯刀。刀上的寒芒应着灯光,一股渗人的寒气,从刀口上散发了出来。 第三十一章 女扮男装的小生 当刀子亮出来的时候,整条街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在很多时候,刀子就代表着武力,也代表着一定的话语权,至少在现在是这样的。 当刀子出鞘的那一刻,李长陵的脸色有些变化。虽然还强硬的站在了原地,但是瞳孔里的变化,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惊慌。 白色披风的小生,转过头盯着李长陵,眼神中泛着一股冰冷,而手中长刀缓缓出鞘的声音,更是犹如魔鬼一样,在四周嘶吼着。 气势! 杨生自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感觉到有一种霸道气势,在某个人的身上体现。这种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反应,让杨生平静的内心,竟然有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 “咕噜……” 有人在一旁低喝了一声,让周围的人都没有听清。 白衣小生轻哼着,将长刀压了回去,转身向着春风楼内走去。 杨生这才看得清楚,这白衣小生长得颇为俊美,尤其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皮肤尤为白嫩。他上腭骨稍稍宽了一些,非但不显得丑陋,反而给人一种更具冲击力的美感,而且消瘦的下巴与大眼睛相得益彰,衬托的活灵活现的。 这小生一身白衣,白靴,甚至是白色的披风,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只不过杨生却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脾气有些暴躁的女孩子。 这边发生的冲突,很快被楼里的人知道了,不少人推开了窗子,向着门口的方向望来,一个个脸上带着惊奇。 在三楼的窗户里,云溪也推开了一条缝隙,盯着外面的突发状况,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小心夜里风大,吹坏了身子!” 云溪没有回答,而是眼睛突然间的一亮,“姐姐,你看那个人,不就是那天的傻子么?连身边带着的婢女都没换,你看他竟然来了……” 云锦心中惊奇,急忙抬起头看了一眼,还真的看到了人群边上的杨生。 “他竟然来了……” “姐姐,我现在下去叫他……”云溪欢喜的说着,急忙关上了窗子。 “胡闹什么?”云锦拉住了云溪的手腕,脸色突然间的一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下去叫人家?万一人家来这里,并非是找我们呢?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往回走吧……” 说到这里,云锦自己先愣住了。如果她料想的是真的,那么杨生出现在这里,这个时间离开,岂不是刚才一直在这楼里?那晚上的时候,云溪站在台上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了去? 一想到这儿,云锦那双清澈而又漂亮的眼睛里,突然间的蓄起了娇羞的水雾,自己和人家根本没有关系,却在这里被云溪说成了私定终身,这日后还怎么见人? “姐姐,他不会刚才就在楼里吧?”云溪有些目瞪口呆。 云锦红着脸,感觉心跳有些加速,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措,如果他真的在楼里,而且恰好听到了那番话,那岂不是羞死了? “姐姐,要不然让碧儿去问问……”云溪有些后怕的询问。 云锦内心还有些纷乱,云溪吩咐了手下的丫头,下楼尽快的去询问,自己却将窗子推得更开了一些。目光望着外面的人群,有心想要喊上一句,却不知道该喊什么。 楼下,那女扮男装的小生,已经向着楼内走去,恰好看到了挡在门口的杨生和杨沁儿。眼神不禁稍稍的打量了片刻,眉头突然间的挑了起来。 这表情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似乎有些恼怒的样子,似乎又带着戏谑的味道,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弄的清楚。 杨生微微一笑,拉着杨沁儿的手,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两厢错开的时候,白衣小生却停了下来,似乎在回想着什么,然后开口询问道“这位……兄台!带着自家的女人来青楼,是个什么感觉?” 杨生怔了怔,莞尔一笑,“大概就是长长见识,也没什么其余想法,兄台若是好奇的话,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这话本没有问题,但是当杨生对着一个女扮男装的人说出来,恐怕就有些玩味儿了。尤其是杨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的向着这小生的胸膛扫了扫,嘴角的笑容更胜了几分。 小生眉头一挑,眼神略沉。 杨生拱手,“不耽搁兄台的兴致了,在下这便离开,祝兄台在这里有些玩的尽兴……” 说完之后,杨生也没在意这小生的脸色变化,拉着杨沁儿便向着人群中走去。由于走的急了一些,步子有些踉跄,以至于自己要拉住了杨沁儿的手腕,才让自己的脚步平稳了一些。 女扮男装的小生,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意,用拇指按回了自己的刀子,这才迅速的进了春风楼。一进楼,便嚷了一句,“最好的酒菜都上来,最美的姑娘也上来……” 杨生心底舒了口气,拉着杨沁儿快速离去。刚才或许别人看不清楚,但是他可是看的很清楚,那女扮男装的家伙,是真的要拔刀了,拇指已经撬开了刀鞘,搞不好便是一刀劈上了他的脖子。 这女孩子是个什么人?怎的这么霸道? 这边刚离开,楼上的云溪气的推大了窗子,见到杨生跑了,气恼的大叫着,“姓杨的,你跑什么?既然来了都不敢露面,你到底装什么缩头乌龟?” 杨生没听到这话,恐怕即便听到了,这个时候也不会太在意。毕竟那边可是有刀子的,不跑的话难道留在这里? 一路跑出了数十米,脚步才放缓了许多。 杨沁儿回头张望了一眼,脸上紧张的感觉稍稍消散,大概是因为这次来春风楼,没有被狐狸精带走,这让她内心真的很高兴。 回到了张家,杨生去查看了一下老梁,发现他在屋子里睡的很死,至少自己进库房的时候,这家伙是没有睁开眼睛的举动。 回了屋子,坐在书桌前,杨生写了一下关于《汉秋宫》与《窦娥冤》的戏文,然后坐在桌子面前,稍稍的沉吟了少许。 书局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不会出现太大的偏差。即便是《汉秋宫》与《窦娥冤》不会如同《西厢记》那么火热,但至少维持一点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 现如今,《西厢记》也算是彻底的铺开,如果能够与春风楼中的人洽谈好,那么便能够再次的将素心书局推上一个更大的高度。 素心书局的问题得到解决,而杨生的问题,到现在仍是没有解决。 杨生很清楚自己的问题所在,就好比当天他和邱若兰说的一样,人这一声或许该有所志向和追求,但他到现在为止,至少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追求。 作为一个现代人,出现在了北宋末年,或许该想想法子,让自己接触到这段历史,甚至是能够避免这段历史。但他却知道这是一场洪流,并非是一两个人能够改变的。 历史就是历史,哪怕自己真的掌握了一些超前的知识,恐怕也未必能够在这道车轮的碾压下支撑多长时间。 对于这一点太难,杨生有着很深刻的认知,这也让他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况且雄州地处边境,若真是按照历史的发展来看,这城里的人能够活过来多久,到现在还犹未可知。 若是抛开这些不去想,杨生也未必会留在雄州城,因为来都已经来了,他也想要去那个闻名世界的汴梁城看上一看,想要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繁华的都城。 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好长时间,杨生才回过神来,或许是时候给自己制定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未必需要那么详细,但一定要让自己暂且躲避开这场祸事。 想了好久,唯一的想法,还是尽快的赚上一笔钱,离开这雄州城,或许在这个世界走走看看,或许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魂归大地,但这些事情的前提,都是至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一夜,杨生想了所有能想的,也做了几种规划,却没有一个规划,符合自己内心的想法。 夜深之后,杨生才感叹了一声,转身睡去。 清晨,阳光柔和的洒落。 杨生在杨沁儿的服侍下,清洁了脸颊,然后换上了干净衣服。 这些日子以来,杨生觉得自己堕落了,之前刚刚到来的时候,是很忌讳让杨沁儿服侍的。现如今感觉很自然,内心中好像也没了那种反感,而杨沁儿这个小丫头,似乎更乐在其中。 穿好了衣服,转身向外走去。 杨沁儿小碎步的跟上,因为这个时期的女孩子,已经到了裹小脚的时期,所以走起路来的时候,特别的难以忍受。 “公子,你昨天和我说的事情,我想了一下,你说要树立什么观的,我实在是有些搞不懂,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只要能跟在公子身边就好了!”杨沁儿开心的笑着,“跟在公子身边,也不怕狐狸精,遇到什么大事,公子还有锦囊妙计,咱们没必要去树立什么观……” “那是价值观!”杨生敦敦教诲。 “对啊对啊!我不需要这东西!”杨沁儿说。 杨生无奈一笑,“这东西的树立,其实并非是要不要的问题,而是在心底要有一个衡量……” “我不需要衡量……” 杨生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知道现在说的太多,杨沁儿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够理解,索性不如自己偷偷的去改变一下她,让这种潜意识的默化,能够在她的性格上有些改变。 两人刚刚走到街头,便看到远处有人在张罗着什么,杨生目光看了过去,嘴角渐渐的勾勒起来,看样子唐家是真的倒下了…… 第三十二章 不可蹉跎 唐家书局今日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并非是因为唐家有了《西厢记》第四本,而是因为唐家的两家书局,在今日摘了牌子,彻底的停了业。 这种事情在雄州城,基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但是考虑到前几天唐潇的举动,加上与素心书局之间的矛盾,便显得尤为刺眼。 今日唐潇未曾现身,现身的是唐家的下人唐城。 唐城带着一干人等,将两家书局的牌匾摘了下来,然后灰溜溜的走了。 杨生站在了书局二楼,看着这一幕发生,心底没有太大的波澜。 从始至终,结果就已经注定,或许中间有了一些小小的波澜,但并不妨碍最终的结果,所以杨生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唐家会这么干脆,在昨天将事情被点破了之后,今天便摘下了牌子。 “可以停止限售了,今天能够卖出去多少,便卖出去多少吧!” 杨生回过头,吩咐了一声杨芙。 杨芙答应着,转身下了楼,然后将最新写好的牌子挂好,立即引起了一阵的轰动。 昨天没有得到第四本的,还在心心念念的想着这件事情,本以为还要等到晚上,而且素心书局还会实行限售,却没想到今日已经改了方案,限售已经被摘了下去,连时间都不在限制。 杨生一开始实行限售,其实就是一个心理暗示,这个世界本就是物以稀为贵,限售也只是博取了一个稀有的名声。当然,这里面还有防止唐家抄书的嫌疑,不过在唐生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实验,实验一下这个时候的人,是不是对于那种难以得到的东西,是否会更加的热情一些。 这些日子下来,也说明了实验的成果,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继续下去,反正该赚的钱都已经赚到了,唐家书局也彻底的倒闭,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公子,唐家倒了之后,咱们是不是要扩张?”杨芙已经从楼下回来,目光灼热的看着杨生。 杨生沉吟了片刻,摇着头的说“没有必要,现如今雄州城的市场已经趋于稳定,加上北地的读书种子确实不多,咱们如果横插一脚的话,对张大观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在这上面容易吃亏!” “哦……”杨芙应着。 “另外,你把第四本交给张大观,让他明天开始发售,每次发售的时间比咱们晚上一天,至于价格都维持在原价,不必涨价也不必降价……”杨生摆摆手。 杨芙心底有些疑惑,这是自家的生意,为什么要交给张大观?不过杨生表现的很淡然,她索性也没有思考那么多。按照杨沁儿的话来说,公子这是有着锦囊妙计呢,肯定有着自己的算计,自己可别坏了公子的大事。 杨生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苦笑,现在他可没什么锦囊妙计,只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做的太绝,自己如果把雄州城的水都榨干了,那张大观这些人,只怕见了面就是仇人。 毕竟生意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以后多个朋友,总比多个仇人要好很多。 杨芙走了,杨沁儿留下了,杨生坐在二楼一上午的时间,看着不少闻声过来买书的人,稍稍的琢磨了片刻,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下了楼。 这个时候,其实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书局的生意已经稳定,没必要在这里照看,放心的交给张老实和杨芙,他们自然能够看管过来。 下午的时候,杨生回了张家,在屋子里捣鼓了好长时间,然后才从屋子里摸出了一根长长的自制鱼竿,带上杨沁儿向着内城河的方向走去。 其实很早之前,杨生便有了想要垂钓的想法,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书局的生意实在是牵扯住了他,让他没什么时间去放松一下自己。 这时间恰好有机会放松,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杨生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对襟长衫,身后背着斗笠,手里提着鱼竿。杨沁儿也是同样的打扮,只不过手里提着鱼篓,两条裤管卷了起来,露出一小节雪白的小腿,看起来和野孩子差不多。 公子说了是去钓鱼,所以没必要穿上自己好看的衣服,这样打扮一下也不错,至少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倒让她找到了一些童趣。 这一路上,杨沁儿叽叽咋咋的说着,然后临近内城河的时候,兴奋的对着王老夫子摆着手,活泼的像个百灵鸟一样,一点认生的概念都没有。 王老夫子抬起头,苦笑了一声,望了眼杨生,唏嘘的说道“今日有了闲暇?” “嗯,有了偷闲的机会!王老今日怎么也有了闲暇?平时都在傍晚过来,今天倒是早了一些,难道是书院的事情都忙完了?”杨生反问了一句,然后找了个位置,坐在了王老身边。 王老笑着说“哪里有忙完的时候?不过是今日休沐而已,所以提早过来了,在家也无所事事,不如出来钓钓鱼!” 杨生和煦的笑道“这倒是好事,偷得浮生半日闲,本该如此!” “王老,您钓了多少?不会今天还没开张吧?”杨沁儿向着王老的鱼篓里望了一眼。 王老有些气结,不过也知道杨沁儿性格便是这样,笑骂道“你这丫头,哪里都知道插话,怎地我钓不到鱼,你就心里高兴?” “怎么会呢?我这是想和您说,您如果钓不到鱼的话,我家公子来了,让我家公子教你几手,肯定能够钓到,我家公子可厉害了……”杨沁儿说着,满脸的自豪,抱着鱼篓坐在了杨生的后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老哈哈一笑,“这小丫头!” “您老别介意,不过是句玩笑话,她就是这个性子!”杨生这个时候,已经甩开了鱼线。 王老点着头,“那倒是……这些日子也常见了,想来就是这个性子,老夫倒也不在意!不过她既然这么说,你这垂钓的手段,当真很厉害咯?” “是的!”杨生随口道。 王老语气一滞,看着这主仆两个,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想来这两人过来,就是为了打趣自己的?又或者想要在自己的面前露上一手? “那老夫倒是想要看看了……”王老开怀的说。 杨生也不在意,当鱼线甩出去之后,目光一直盯着鱼漂。这鱼漂不过是干草做的,毕竟他手上的原材料实在有限,倒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即便是干草,该有的效果仍然是有,当干草下沉的时候,杨生的手腕便抖了起来。 “咦……”王老夫子转头看去,有些惊讶。 杨生一提手,然后开始绕着手上的鱼竿,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认真起来。 “呀……”杨沁儿眼睛一亮,急忙跳了起来,“公子,快些……别让鱼儿跑了,快点在那边,拉住了啊,我帮你……” 杨沁儿不帮忙还好,这一帮忙的功夫,杨生便感觉到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鱼线拉了上来。 一条黑色的锦鲤,活蹦乱跳的被杨沁儿抓住,七手八脚的塞进了鱼篓里面。 “杨公子这手段,真是让老夫惊讶啊!”王老感叹。 杨生笑笑,“王老,若是有一天隐居山林,凭借着这钓鱼的本事,想来也不至于饿死吧?” “隐居山林?”王老夫子愣了一下,面色不再柔和,“杨公子既然有些才华,何不尝试一下,或许有报效朝廷的那一天,怎会想着隐居山林呢?” 杨生一怔,干笑着,“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说……” 王老夫子叹了口气,脸上仍是带着惋惜,“杨公子的心情,老夫或许无法理解,但很多事情需要有人去做,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皱不得半分眉毛!你不做,我不做,大家都站在一旁看热闹,哪有什么天下太平?老夫一向认为,有本事的人,做有本事的事,没本事的人,那便做没本事的事,万物皆有位置,万物皆有定律,所以万万不可蹉跎了自己……” 杨生转过头,心底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被王老夫子的这两句话劝慰,而是因为王老的这一番话,让他回想起了后世的某句话。 在那个网络爆炸的年代,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无非是有的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 这在当初那个年代,都代表着很深重的意义,在这个时期,恐怕会显得更加贴切。 在这个民族艰难时期,也有一些人,仍是抱着自己的理想与信仰,走在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段,或许为的就是挣扎求存,为的就是身后的民族兴亡。 这么一群人,在整个族群的历史上,都是伟大的,甚至是光明的。这群人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却深深的扎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中,哪怕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都有有人在心底记着。 现如今还算太平,还看不出什么,只要再过十余年的时间,可能整个中原将会烽火连天。到时候尸骸遍野,天地变色,再无安宁一说。那个时候总要有人去力挽狂澜,总要有人去扶那将倾的大厦。 杨生的心底一直由衷的敬佩那群人。 原本以为那些人只是在历史中,却没想到自己身边,有可能就坐着一位。 虽然王老现在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篇章,但他却在用自己的行动和智慧,影响着周围无数的人群…… 英雄么? 或许这便是吧…… “北地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来?”杨生突然间的询问了一句,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的向着王老询问。 王老神色一顿,轻声感慨,“大金立国,辽帝亲征,最近这些日子怕是要在黄龙府遭遇。据说已经有了消息,金国虽然兵微将寡,但气势如虹……” 杨生低着头,盯着干草鱼漂,轻声说“朝廷来人,和这个有些关系吧?” “有些关系,但并非正式的来访,可能是私下里的交涉,具体会说些什么,我们这些人就不知道了……”王老摇摇头。 杨生想了想,这个时候朝廷来人,无非是想要和大金有些交涉。至于交涉的是什么,他其实可以猜到一些,但这对于整个大宋来说,或许这就是一个关于危亡的信号…… 第三十三章 谁在卧榻之侧酣睡 王老见杨生沉吟,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宽慰神色,事情或许就是这样,不关心才会不关注,只有关心了之后才会去尝试着了解关注。 当某个人关注某件事情的时候,其实便是用了心。 现如今北地烽烟再起,天下大势有了波澜,而大宋朝廷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其实很好去理解,无非是想着在这件事情里面,能够得到一定的好处。 杨生对这段历史比较熟悉,知道大宋朝挺在这件事情上,已经将目光放到了燕云十六州上,而大宋朝挺也是这样做的。至于最后的结果,却是让人有些心酸。 “王老觉得,这次的事情对我大宋有何好处?”杨生沉吟了许久,才轻声的询问。 王老目光沉了几分,轻声说道“倒也不敢说有何好处,不过倒是能够看到一丝希望,我大宋自立朝以来,燕云十六州始终是我大宋的切肤之痛,现如今辽国与金国大战正酣,我大宋或许能够得到一个天赐良机……” 杨生点点头,温和一笑,“王老可曾想过,这件事情若是处理的好了,或许对我大宋有些帮助,但是若处理不好的话,对我大宋来说,可是灭国之策啊……” 王老的眉头一皱,眼神有些变幻,盯着杨生的时候,眼神中有几分怪异。 “何来的灭国之策?” 身后响起了一道儒雅的声音,看似随意的询问,却带着些许怒气,似乎是在质问杨生的话。 杨生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续着长须,眉目如星,虽然身穿一身常服,自身却带着一股非凡的气势。这与昨天夜里见到的白衣小生不同,那位小生身上的气势,总让人觉得有些霸道,而面前这男人身上的气势,更显得有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男人一出现,原本好奇活泼的杨沁儿,这个时候却抱紧了鱼篓,大眼睛里满是小心。 “这位是老夫的一位朋友,闲来的时候会和老夫在这里聊聊,杨公子直言无妨!”王老笑道。 “那杨某就献丑了……”杨生温和的点点头,柔声说道“自檀渊之盟以来,我大宋和辽国日间稳定,虽偶尔会有小的摩擦,但大规模的争斗不曾见到,这表示着两国关系已经趋于稳定。然而此次大金于辽东立国,不但掀起了北地狼烟,更有将烽烟大有弥漫之势……在这种情况下,我大宋的确可以预见一些机遇,但这机遇未必就是机遇!” “哦?”王老也来了兴致。 一旁的中年人,似乎也在点头,只不过负手立于河岸之上,并未表露什么。 “大宋与辽国承平百年,设置榷场,商贾互通,文化相互渗透,可以说是一衣带水……”杨生顿了顿,接着侃侃而谈,“最主要的一点在于,榷场设置之后,对我朝有着源源不断的金钱收入,但是对辽国却有着致命的危害!” “何来致命的危害?”中年男人神色缓和了一些,却还是在质问。 杨生柔声说“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榷场里面的交易物品,这些年来一直在发生改变。从一开始的铁器,硫磺,演变成现如今的丝绸、珍珠以及香料,甚至时常会有书籍,以及一些安于享乐的手工艺品!” 王老沉默,而中年男人却是暗自点头,这些年来交易的东西,的确在改变。而且硫磺铁器之类的,已经被限制,想要在这方面动手的话,没有朝廷的许可,一般人很难做到。 “我大宋交易的这些东西,与其说是商品,其实更像是奇技淫巧的奢靡东西。或者大言不惭的说一句,这些东西有的久了,会让人逐步安于享乐,最终或许有着玩物丧志的危险!”杨生说着,语气有些自嘲,“我朝这些东西,自身用起来无妨,毕竟中原大地一直在延续着,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然而这些东西却流入了辽国,从根底上来说,已经腐蚀了辽国上下的斗志。让他们从一群饿狼,变成了一群只懂得享乐的绵羊。” 两人似乎第一次想到这种问题,眼神都有些变幻,尤其是那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杨生接着说“现如今反观大金,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虎狼,这群虎狼在北地肆虐,虽然是在辽国的土地上驰骋,但是对我大宋来说,真的有好处?” 王老沉着脸,听着杨生这一番理论,心情有些跌宕。 中年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许多,看着杨生的时候,也发出了一声轻叹。 “我朝立国之时,太祖皇帝曾经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道理大家都很清楚,也知道当年说的便是辽国,现如今辽国斗志已经逐渐消亡,而大金刚刚立国,锋芒正盛,与辽国必然是不死不休。两相比较下来,辽国必败无疑!若是辽国真的败了,甚至是灭亡,那么我朝的卧榻之侧,便不再是辽国这只失了爪牙的绵羊,而是变成了虎狼一般的大金!这对我朝来说可是好事?中原富庶,北地苦寒,一旦大金胜了辽国,真的会安分守己的留在北地,而不是入主中原?我大宋与辽国有檀渊之盟,与大金可有这等盟约?辽国可以在我大宋的卧榻之侧安然酣睡,那大金呢?只怕迟早会露出爪牙吧?”杨生笃定的反问。 “大金刚刚立国,纵然有些骁勇,又怎能与辽国相比?”中年人目光闪烁。 杨生莞尔一笑,“或许吧,但现如今北地传来的消息,黄龙府已在大金手上,这一点毋庸置疑!” “若是能够夺回燕云十六州,即便是卧榻之侧有着大金,对我朝来说,或许也未必是坏事!我中原男儿若真是到了那个地步,又岂会拒战?”中年人反问。 杨生笑笑,却是没在说话,这时期的宋人,都带着一股盲目的自信,总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或许可以收服燕云十六州,止住数百年来的痛楚。但是谁又能够想到,大金灭亡了辽国之后,可曾送还了燕云十六州? 没有! 送还的,不过是童贯用钱买来的几个州而已,远远不是燕云十六州! 如果燕云十六州真的到了大宋的手上,或许对大宋来说也是好事,但这只是一个假设,而且是不成立的假设。宋朝立国的那天开始,一直到它灭亡,就没有真正的拥有过燕云十六州的主权。 “杨公子,对于大金的评价,是否过高了一些?”王老也是沉吟的询问。 杨生抿嘴说“不了解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只有我们了解过了,或许才会真正的正视起来。不过等到了了解的那一天,恐怕也就晚了!” 中年男人有些沉默,似乎对于杨生的这个说法,心里有些成见。 杨生淡然一笑,轻叹着,“希望永远不会到那么一天!” “杨公子有这样的忧虑,也属于正常的,但如今大势便是如此,非是一两个人能够改变的!据说这段时间以来,已经有人从海上前往辽东,只怕与大金有了协议!”王老摇着头,轻叹着。 “朝廷现在的大势,其实并未成功,而今日杨某说的这些,无非是想说燕云十六州固然要夺回来,但真的要看时机……”杨生抿嘴说着,已经有了几分感叹,这个时候说这些,可能会造成很大的反感。 在正史之中,也有人提出过这种观念,但还是被大势湮灭。 燕云十六州的确是大宋的痛,而且也是数万万中原人的痛,不过想要止痛的话,可不能够局限在这一处,而是要放眼全局来看,不可因为一朝的得失,而葬送了整个中原。 “确实如此!”王老轻叹。 中年人目光有些沉默,听到杨生的话之后,脸色虽然有些冷淡,心底却有些动摇,尤其是坐在这个位置上,能够理解杨生话中的含义。 “咦……又一条!”杨生面色一喜,急忙收起了钓竿。 王老看过去一眼,看到杨沁儿仿佛又来了活力,跳着将锦鲤收入了鱼篓里面。 “王老见谅,杨某这便回去了,日后有机会的话,会上府上叨扰。还希望王老不要因为杨某今日的狂言,而将杨某驱赶出来……”杨生收了钓竿,回头笑笑。 王老开怀一笑,“我朝不禁文风,言论自由,老夫又怎么会在意这些?” “那杨某便告辞了!”杨生拱着手,对着中年人一点头,带着杨沁儿向着张家赶去。 待到杨生离开,王老叹了口气,对着身后的人说“大人,你觉得他说的如何?” 和诜沉默了少许,轻叹道“有些道理啊!” “只是有些道理么?”王老反问。 和诜摇着头,“可能说的正是现如今的状况,但这种机遇可遇而不可求,你我心中又何尝不知?如果放弃这个机会的话,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能够让我们看到一丝希望啊!” 王老颔首,却是反问道“若是此人在大人手上,大人觉得如何?” “是个可造之材啊!”和诜一叹,摇着头的说“此子目光远见,不是一般人可比,只怕将来不会局限于雄州一地啊!” 王老有些诧异,“大人这么看好他?” 和诜点点头,“嗯,姑且再看看吧,光是有远见还不行,还要有勇猛之心!若是没有勇猛之心,只怕很难有大作为!” 王老点点头,北地风气便是如此,若是没有勇猛胆量的话,在这里也无法生存。和大人的思虑,其实也算正常,只不过王老还是觉得可惜,这位少年人给了他不少惊喜,尤其是今天这一番言论,似乎也有着很大的道理。 北地啊…… 谁又能够知道,现如今如何了? 第三十四章 点滴布局 北地的战事具体如何,没有人能够说的清楚,即便是杨生现在,也并不是特别了解。 虽然杨生很了解这段历史,但是关于大金与了辽国的那场战争,他并不是特别清楚,他只知道最后大金国数万的兵马,绞杀了辽国几十万的军队,几乎以一己之力,创造了一个传奇。 女真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这句话也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这是对于一国军力最大的赞赏,而且是来自敌人的赞赏。哪怕后世有很多人在讨论过,当时金国的骁勇程度到底如何,也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值。只能够说,当时的大金真的很强。 杨生现在无法出身涉地的却想象,金国的战力如何,只能够站在书桌前,回想着关于历史中一点一滴的记载。 这些记载很多时候,都能够从侧面反映过来,大金当时所具备的战力。 杨沁儿走了进来,看到杨生在沉思,有些好奇的询问“公子,您这是在想下午的事情?那个王老夫子都向您请教,您是不是真的特别厉害?” 杨生回过头来,敲了敲杨沁儿的小脑袋,“想什么呢?” “当然是想我家公子厉害啊!”杨沁儿有些吃痛,脸上带着不满。 杨生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心底仍是有些沉重,他知道现在和王老说这些,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而且即便他隐隐约约的猜测到了那中年男人的身份,但仍然对这大势无法产生太大的波动。 宋庭对于这次的机会,可以说是孤注一掷,有些人想要在这场战争中扬名万世,有些人想要在这场动乱中稳住自己的地位,更有些人愿意让自己的流芳千古,成为开疆拓土的不世明主。但他们都失败了,而且败得一败涂地,中原河山陷落,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让杨生觉得有些可悲。 现如今大势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倾斜,他如果真的想要做点什么,那就必须要现在开始布局,只不过这布局的手段,让他现在还没有头绪。 雄州不是善地,终究要离开,至于杨沁儿一家以及邱若兰,最好也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这样一来的话,就算是布了局,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风雨欲来,谁能承受? “公子,您到底在想什么呢?”杨沁儿见杨生再次沉思,有些扁着嘴。 杨生回过神来,目光望向了门外,看着杨芙与张老实已经回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纸张,转身走出了屋子。 杨芙和张老实这些日子,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但是两人还是很高兴,至少日子有了奔头。 “公子,这些日子有人在询问,咱们《西厢记》的第五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发售?”杨芙进了院子,便询问着。 “具体时间没有定下来!”杨生沉吟了少许,然后犹豫着,“这些日子我有点事情,所以无法确定发售的时间,明天挂上牌子的时候,和大家说一下!” “也好!”杨芙答应着。 杨生点点头,目光望向了张老实,“若是开设第二家素心书局,你们觉得如何?” “第二家?”张老实愣了一下,“公子,咱们这是要准备开分店了么?要是开设分店的话,需要前期的准备不少,无论是铺子还是印刻,都需要做准备……” 杨生计算了一下,感觉自己这五千多贯,在周边开设几家分店的话,应该是足够了。只是对于他的目的来说,这些资金实在是有些少了。 “准备一下,要开设分店了,不过不是在雄州城,而是在周围的州府,这几天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去安肃军和霸州查看一下,若是时机不错,可以回来和我说一下!”杨生交代着。 “在周围州府?”张老实愣了愣,“公子,咱们这么做的话,投入是不是有些大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那对咱们来说有好处么?” “无妨,改天我和邱家小姐谈一下!”杨生说罢,转身回了屋子里。 这件事情必须要做了,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在这个年代安生的生活下去,那就必须要提前动手,做一番细致的布局。 第二天清晨,杨生打发了杨沁儿,去了邱家大宅,将自己的打算和邱家小姐如实相告。 毕竟素心书局是邱家小姐的,在很多时候他不好帮忙做出决定。 杨沁儿离开之后,杨生便一个人出了门。 老梁原本想要跟着,但是被杨生拒绝了,现如今这院子里有着几千贯,如果老梁也离开了的话,杨生实在是觉得不放心。 沿着内城河岸,走入了雄州北区,杨生站在了一家书局的门口。 张大观从里面迎了出来,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杨公子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小店来看看?快快到里面坐坐,前些日子我刚好得了些好茶,今天正好与杨公子一同分享!” 杨生笑了笑,抬脚进了书局。 这书局里面的装修的确不错,至少看起来比素心书局还要强上三分,而且占地面积极大,有着三个素心书局的大小。 这里,才是雄州城最大的一家书局,而且里面的书籍种类繁多,算得上是品类齐全。 两人落座之后,张大观打发人沏了茶,然后笑容满面的坐在了杨生的面前。 自从昨天开始,张大观的书局已经开始销售《西厢记》,虽然没有素心书局那么火热,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让他的书局重新回到了正轨,甚至是比以前的生意要好了几分。 这让张大观心里着实高兴,也在心底暗暗的钦佩杨生,打定了日后跟着杨生的想法。 “杨公子,今日过来,不知道所谓何事?”张大观待到杨生落座之后,才轻声的询问道。 杨生一笑,和煦的说“实在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张掌柜请教一下,原本想着投个拜帖什么的,但杨某实在是觉得麻烦,今日便直接过来了……” “哪里需要什么拜帖?”张大观哈哈一笑,“杨公子请问,只要是张某知道的,无论什么事情,都会和您详说。若是张某不清楚的,那张某也会稍加打探,保管让杨公子满意!” 杨生笑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想要印书……” 张大观神色一动,“杨公子,这事情您问了,那张某就和您说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如今印书的比较混乱,私刻、坊刻还有官刻,毫无秩序可言,若是一些经史子集之类的,其实坊刻和私刻倒也没什么,若是某位大儒的经典著作,咱们想要动手的话,可能就有些麻烦!” 杨生有些明悟,这件事情其实在北宋时期,也有过一些传闻,据说某些人的诗词文集,都被人私刻出去销售,惹得很多人不甚满意。 杨生若是印书,自然不会触动这一方面,而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若是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不过前期比较繁杂,经史子集之类的雕版印刷即可,但雕版的费用也是庞大,所以很少有人真的会做这些,若是诗词文集之类的,需要活字印刷……”张大观有些迟疑,然后望着杨生,“杨公子,这事说白了利润或许有一些,但是朝廷对书籍的贩卖,其实有些硬性规定的,尤其是官刻的版本毫无利润可言。这事如果您想做,张某倒是可以帮忙询问一下,至于以后能不能赚到钱,张某还真的不好说!” 杨生明白了,这件事情说到这里,张大观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直言不讳的告诉杨生,这生意根本不赚钱,反而会很麻烦。 杨生其实也知道,但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去做,他也没有其余的办法。 从张大观那里出来之后,便一个人去了书局。 张老实今天早上的时候已经去了安肃军,据说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够返回,所以这书局里面只剩下了杨芙一个人。 杨生进来的时候,杨芙正在忙碌,一个人照看着生意,显然有些吃力。 进了书局,杨生想要帮着忙碌,却被杨芙劝退了,因为她觉得公子不是做这种事情的,公子就该读书,或者总领全局,对于卖书之类的小事,万万不能够让自家公子插手。 杨生笑而不语,却也无可奈何。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吆喝声。 “掌柜的,你家的公子可在么?” 杨生听着这粗犷的声音有些耳熟,转过头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讶。 来的人是位‘公子’,长得面色白净,身上穿着淡青色的外衫,发丝被竖了起来,手里持着一并折扇,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书局。他的目光在书局里扫了一眼,当看到杨生身上的时候,突然间的愣住了。 杨生看着这位公子,也是反应了过来,嘴角突然间的笑了。 这位春风楼的花魁云溪姑娘,竟然找上门来了? 第三十五章 张嘴十万贯 杨生是见过这位云溪姑娘的,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去春风楼,就被这古灵精怪的丫头趴着窗子调笑了,后来她又当着众人的面上,婉言拒绝了李长陵的心意,反而将杨生推了出来。 杨生心底也是倍感委屈,有苦说不出的感觉。不过当天晚上的那一支舞,倒是让他觉得心潮澎湃。没曾想今天再见的时候,这位花魁姑娘改变了装束,一身的女扮男装,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不在……”杨生笑着说,转身向着楼上走去。 “谁说的?我都看到你了,你还说不在?”云溪脸上有些生气,噔噔噔的追了上来。 杨生回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没想到她的声音,仍是那般粗犷,看样子是某种天赋,让她能够随意改变自己的声音。 “你既然都看到了,那还要询问?” “我询问的时候没有看到,我询问完了之后才看到,难道我还要把话收回去?”云溪生气,脚下的步子很重,踩的楼梯吱嘎吱嘎的响。 杨生上了二楼,坐在了临窗的位置上,笑望着这位万里挑一的绝色女子。 虽然改变了装束,但仍是难以掩盖她那种很纯粹的魅力,脸颊白净无暇,眉头高高挑起,除了那双叽里咕噜乱转的眼眸,可以说是非常动人的一位‘小生’。 云溪站在原地观望了半天,听到杨生没有回话,急忙走了上去,坐在了杨生的对面,“我……本公子今日过来,就是想要和你谈谈《西厢记》。” “哦?”杨生嘴角一抿,“不想谈!” “你这是什么态度?”云溪真的生气了,沉着小脸儿,说道“本公子都来了三次,每次都没有见到人,你一句不想谈,就想打发了本公子?” 杨生迟疑了好长时间,却是笑了,“那你想怎么谈?” “开个价!”云溪眉头皱着。 “十万贯!” “你……你说什么?”云溪先是一怔,紧接着有些恼怒,“哪有你这样谈生意的?一开口就是十万贯,什么人有这么多钱?你这是诚心不想谈!” 杨生对着云溪眨眨眼睛,笑呵呵的说“云溪姑娘,几次三番的调笑杨某,难道杨某就不该和你说笑一下?” “你……”云溪脸色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杨生莞尔笑着,“姑娘天姿国色,辨认起来的确不难,更何况杨某见过姑娘几次,现在认出了姑娘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云溪的胸口有些起伏,扁着嘴,恢复了正常声音,“那你既然知道是我,咱们也该谈谈了,《西厢记》到底怎样才能送给我们?” “十万贯!”杨生抿嘴,继续打趣。 “你怎么这样啊!”云溪瞪着眼睛,脸上带着羞怒,“本姑娘都表露身份了,怎么还这样?十万贯也太多了?就算《西厢记》真的很不错,也不值十万贯!” “哦?很多么?”杨生淡笑,让声音尽量的柔和了一些,“你想想啊,这十万贯对你们来说,可能的确多了一些,但如果一下子唱出名气,那么你可是稳赚不亏的!” 云溪有些气鼓鼓的,咬着自己下唇。 十万贯,实在是太多了!别说是她们姐妹想要这十万贯,就算是春风楼也未必有这么多钱,面前这家伙长得倒是风度翩翩的,怎么要价这么狠? 杨生不以为意,笑着摇头,“姑娘若是没有十万贯的话,那就回去好好的考虑一下吧,这件事情毕竟对本公子来说也很重要,十万贯是一文都不能少的!” 云溪听着杨生的话,心底有些气愤,感情这是在赶人了?她在春风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她在驱赶别人,怎么却被别人驱赶了呢? 作为春风楼的云大家,别人想要宴请,都要在几天之前做好约定,到了时间还要看看自己是否身体不适。却没想到在这里被这家伙驱赶,而且驱赶的这么直接。 “云溪姑娘慢走,杨某这里便不送了……”杨生笑着起身,转身下楼。 云溪的脸上带着微怒,转身下了楼,临走的时候还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生,这才抓着折扇离开了素心书局。 这一趟,简直就是屈辱! 杨生看着她的小女儿姿态,内心有些戏谑,见到杨沁儿从外面回来了,也是轻轻的点头,稍稍询问了一下邱家小姐的意思,便打发着杨沁儿再次离开。 这边,云溪姑娘走上大街,心里已经没了闲逛的心思,一边向着春风楼走去,一边狠狠的跺着脚,在心里将杨生咒骂了十万遍。云溪姑娘虽然生长在那种环境下,但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云姨教授的礼仪,即便是咒骂着杨生,也无非是无耻、小气之类的,倒也没什么不堪的内容。 一路在心底不停的腹诽着,人已经到了春风楼外,看着偌大的春风楼,想起自己姐妹最近的遭遇,气的跺脚走了进去。 刚刚进入楼内,便看到云姨一脸欣慰的看着她,竟然还对她露出了少许的笑容。 云溪有些惊讶,要知道前些日子得罪了李公子,可是让云姨好生的收拾了一顿,冷着脸的让自己炒了数十遍的佛经,几天都没了好脸色,今儿倒是怎么了? 云溪也没多问,心底正生着气呢,一路跑到了房间里。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姐姐云锦正坐在书桌前,眉头时而皱了起来,时而舒展开来,脸上竟然还带着一股酡红。 “云溪?”云锦回头,看到了云溪,有些欣喜的站起了身子,“多亏了云溪你,要不然这次咱们可是要出了大事,这次的功劳姐姐给你记上,日后肯定会有奖赏!” “功劳?什么功劳?”云溪愣了一下,小脸有些苦瓜色,“姐姐,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调笑我了,这次哪有什么功劳,那个该死的小气鬼,竟然出价十万贯,否则不卖的……” “十万贯?什么十万贯?”云锦愣了愣,满是柔情的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刚才杨公子的婢女来了,说是《西厢记》已经给了咱们,售价只要百贯钱,你说的十万贯是什么意思?” “百贯?”云溪瞪大了眼睛,“姐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个无耻小人只要百贯?而且他刚才来了?” “杨公子没有过来,但是杨公子的婢女已经过来了,说是明天会将《西厢记》的第五本先给咱们,到时候可以先试着唱出来,而且只要了百贯钱,还算公道!”云锦柔声一笑。 云溪脸上变得极为精彩,气的一跺脚,“这个小气鬼,这是在骗我呢,我跑到素心书局去找他,他说非要十万贯不卖,气的我一路都在骂他,结果百贯钱就送到了这里。不行,我非要找他去说理……” 云锦看着妹妹的表情,心头有些惊讶,却是笑了出来,急忙拉着云溪的手腕,“别去了,杨公子已经答应了下来,而且价格上也极为公道,咱们应该感谢他才是,你现在过去找他,又是哪般的道理?” “不行,我非要去找他说理!”云溪嚷着。 云锦的脸上有些微怒,“休要胡闹!” “姐姐,他这是在戏弄我,他知道了我调笑他的事情,也知道那天晚上我用他拒绝李公子的事情,他这是怀恨在心的报复我,姐姐,他就是个小气鬼……”云溪的嘴角一扁,几乎要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云锦安慰了一番,脸色更加羞红了几分,尤其是听到云溪一五一十的说完,又知道了杨生那天晚上,其实就在春风楼。而且已经将那天晚上事情都看在了眼里,这让云锦心底扑通扑通的狂跳,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小气鬼,看我下次不气死他!”云溪跺着脚,终于不再找杨生麻烦,而是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锦轻叹一声,坐回了书桌前,看着手中的手稿,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 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还在自己的脑子里回荡着,仿佛就在昨天一样。当时的情况有些复杂,云溪又是个胆子大的家伙,随口说出了那些话,得罪了李长陵不说,还将杨生推到了人前。如果当时杨生就在春风楼,那为什么不提前制止,又或者出言反驳? 云锦内心胡思乱想着,看到书桌上的镜子,抓到了手里面,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的确有一种柔美之情。此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脑海中竟然再次出现了杨生的面孔,不由得俏脸一红。 不知羞…… 第三十六章 又见咕噜 小女儿家的心思,总是难以猜测的,就好比现如今的杨沁儿,一脸担忧的想着自家公子,觉得公子应该是被狐狸精迷住了。这几天三天两头的往春风楼里跑,不仅如此,今天竟然打发自己去了一趟。 握着手里的黄纸,杨沁儿一脸忐忑的看了看门外,然后在杨生不注意的时候,急忙将黄纸塞进了杨生的被褥下面。 这可是找了小姐妹专门打听的,为了这一张纸符,花了十几文钱。 这如果不管用的话…… 呸呸呸……一定会管用的! 杨沁儿胡思乱想着,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急忙闪身出了屋子,一脸慌张的看着杨生。 “啊,公子回来了?沁儿什么都没做,公子进屋躺着休息一下?” 杨生听着这话,有些古怪的看了一眼杨沁儿。 杨沁儿故作淡定的用手扇着空气,眼神有些闪躲,“公子,我先出去准备晚饭,您如果有什么吩咐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杨生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打量了一眼被褥,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黄纸,有些无言的笑了。 这小丫头的思想,看样子真的要及时纠正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杨沁儿似乎一直在打量着杨生,发现杨生的举动没什么问题,心底也在纳闷儿,不知道那纸符到底什么时候有效,当时买的着急,也忘记询问了。 吃过了晚饭,杨生回了屋子,上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杨沁儿狐疑的趴着门缝,看到杨生一切正常的起床,脸上略微带着一丝沉吟,莫非纸符起了作用? “收拾一下,等下去趟春风楼!” 杨生在屋子里喊了一声,随手披上了自己的袍子。 杨沁儿心底哀叹,完了完了,这纸符必然是不管用,那狐狸精的法力竟然这么强,连纸符都无法抵挡?这可怎么是好? “沁儿?” 杨生见没有人回答,有些诧异的喊了声。 “哦,好,好的,等下就去!”杨沁儿鼓着气,转身偷偷跑了出去。 现如今这纸符都不管用了,那只能够再想想别的办法,现在又要跟着公子去春风楼,这想法子的事情,就只能够交代给小姐了! 杨沁儿趴在门外瞅了瞅,急忙叫住了一人,在耳边低声的吩咐了几句,这才转身回了院子里。 杨生已经穿戴齐整,手中持着折扇,带着杨沁儿出了门。 这一路上,杨沁儿都在观察着杨生的变化,似乎想要发现一些端倪,但很可惜的是,杨生身上一丁点的端倪都没有,这让她内心有些不安。 临近春风楼的时候,杨沁儿故意放慢了脚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却是没有看到有人出现,让她心底有些焦急。 现在的时间尚早一些,春风楼里的姑娘们还不曾起床。 杨生站在楼前,看到云姨打着哈欠下来,立即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昨夜的梦里真是喜鹊上了枝头,今儿就看到了杨公子,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云姨笑着走了上来,眼睛在杨生身上打量着,眼睛发亮,“杨公子真是几日不见,又俊俏了几分啊!” “云姨何必在这里调笑我呢?”杨生笑着,已经进了楼里。 进门之后,见到楼里空旷,与夜里的场景有着鲜明对比。 杨生心底也清楚,所有行业其实都是这样,有着夜夜笙歌的时候,也有着清淡冷场的日子。别看春风楼往日里如何奢靡,到了时间之后,依旧会有清冷的时候。 “杨公子,这边请……”云姨笑着引路。 杨生也算不得生客,带着杨沁儿一路上了二楼的雅间儿,目光在周围打量了一眼,恰好看到了前几日接待自己的那位老仆人。 老仆人此时看到杨生,脸都要埋到胸口了。当时杨生想要约见云锦姑娘,却是让这人给耽搁了,后来楼里因为这件事情有过彻查,查到了这位老仆人,索性今天也叫了过来。 “前些日子有些奴才不长眼,杨公子还请见谅,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老身这就去叫云锦和云溪下来……”云姨笑着说了一句,回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老仆人。 杨生不由的肃然起敬,云姨做生意还真是有些门道。那天在李长陵的事情上,杨生便发现了这一点,当时为了照顾李长陵的情绪,面前这位妈妈桑可以说做的面面俱到。今日又喂了照顾自己的情绪,亲自把这老仆人拉了过来,还真是做的天衣无缝。 杨生笑着,而云姨起身走了,向着三楼云锦姑娘的房间走去。 房间中的云锦姑娘,已经早早的起了床,脸上略施粉黛,看着明媚照人。 发丝隆起,珠钗横陈,双唇上涂着唇脂,看起来更加妩媚。一双满汉柔情的眼眸里,仿佛能够透出水来。 身为雄州花魁,云锦和云溪各有千秋,也各有姿色。尤其是在刻意的梳洗打扮之后,整个人仿佛带着一股倾国倾城的气质。 听到楼下的脚步声,云锦姑娘却显得有些紧张,手心里面甚至浸出了细密的汗珠。 若是放在平日里,哪怕知州大人到了,她也不会如此紧张,但今日却是不同,来的人是那位杨公子。若只是杨公子的身份,倒也不至于让云锦姑娘这样,最主要的是前些日子云溪还在人前说过,自己与他私订了终身…… “都什么时间了,还在屋子里磨磨蹭蹭……”云姨推开了门,看着云锦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你这小浪蹄子,坐在房间里等客人上门呢?今儿还不快去和杨公子谈谈,若是再出了差错……再出了差错就……” 云锦回头,看着云姨气的脸色发红,却是放不下狠话,心底也是一软。 “姑奶奶,小祖宗诶……再出了差错,你们两个可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云姨叹着气,转身走了。 云锦姑娘急忙起身,轻移着莲步下了楼,远远的看到了杨生坐在雅间儿里,内心却尤为紧张。 远处的云姨看了一眼,也是轻叹,却也没有过多的责备,而是返身回了屋子。 云锦姑娘挪动着脚步,感觉心头跳动的厉害,然而这个时候已经骑虎难下,由不得她反悔,只能够硬着头皮走到了雅间儿前,略微的福身。 杨生抬起头来,看到云锦姑娘,急忙站了起来,拱手,“见过云大家?” 云锦姑娘噗嗤一笑,“见过杨公子……” 杨生和煦的笑着,“姑娘不必如此,杨某今日过来,也是想要洽谈一下关于《西厢记》的问题,咱们坐下来聊就好!” 云锦见杨生如此和煦洒脱,心中也不免松了口气。 “姑娘应该知道诸宫调吧?”杨生开口询问。 诸宫调早先便在北宋中期出现过,只不过并不流行。流行起来的时候,大约在宋金时期,所以杨生也不确定,面前这位花魁姑娘是否知道诸宫调。 诸宫调可以说是杂剧的前身,杂剧便是由诸宫调演化而来,虽然其中有了少许改动,但大致还是没什么问题。 “听说过,也唱过,只是没有曲调来的熟悉,还望公子见谅!”云锦柔柔的说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杨生莞尔笑着,“不必在意,既然姑娘知道这诸宫调,想来对这《西厢记》也没什么陌生,这里是《西厢记》的第五本,暂且留在姑娘这里,还希望姑娘不要外传,免得对我素心书局造成损失……” 云锦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杨生手中的册子上,心底有些紧张。 第五本! 要知道现在素心书局,也没有开始发售《西厢记》的第五本,却没想到在这里出现了,而且还是杨生亲自交给自己的。 这岂不是说,雄州城里看到第五本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么? “姑娘若是没什么意见的话,杨某这便离开了……”杨生迟疑着,见到云锦没有说话,声音中带着少许的不确定。 “哦,好!”云锦急忙的回过神来。 杨生笑了笑,站起身子,带着杨沁儿向外走去。 云锦站在原地,有些愣愣的看着杨生下楼,从始至终两人的交流都很少,似乎只有这么几句。杨生询问了两句,然后嘱托了两句,便没了其他内容。 云锦松了口气,却又感觉到内心有些失落落的,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生已经到了门口,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两三匹快马已经到了春风楼前。 一名披着白色披风的‘小生’,翻身下了马,握着手中的弯刀,已经直奔春风楼而来。 杨生愣住了,这还真是有些巧了,没想到前些日子遇到了这位女扮男装的家伙,今日竟然又遇到了? 当时有人叫这位‘小生’咕噜,也不知道是咕噜公子,还是咕噜姑娘? “咦……” 杨生看到这小生的时候,那位‘小生’似乎也看到了杨生,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咦。 “我见过你……” 第三十七章 盛会背后的隐藏含义 “哦?见过公子!”杨生转过头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少许笑容。 咕噜姑娘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杨生与杨沁儿,然后轻轻的点着头,转身向着春风楼里走了进去。 杨生松了口气,带着杨沁儿离开,他可不愿意留在这里,和这位‘姑娘家’有什么交集,在杨生的认知之中,这位姑娘家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惹的。 一个在北宋末年,动不动就要拔刀的人,要么是侠士,要么是亡命之徒,杨生还不至于和这人有什么交流。 出了春风楼,一路回了素心书局。 天边有阴云开始凝聚起来,仿佛一团漆黑的墨汁,挂在西侧的城墙上,压得人有些喘息不动。 杨生站在书局二楼,看着远处欲来的暴雨,略作沉默。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入夏,降雨量也开始增多起来,如果放在后世的话,哪怕降雨量再多,只要调控及时的话,倒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但放在这个时候,却显得尤为重要,如果降雨量持续增加,对平民百姓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公子在看什么?”杨沁儿放下了茶碗,有些迟疑的望着杨生。 杨生回过头来,“没什么,无非是看看这天气,对了,你爹可有消息了没有?如果来了消息的话,让他这些日子暂且留在安肃军,免得赶上这场暴雨!” “来了消息,我娘说那边已经找了人,不过铺子的价格太贵,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谈下来。我爹也是想要留在那边,看看有没有转还的余地!”杨沁儿如实回答,然后快步的走到了杨生的身侧,抓着二楼上的栏杆,目光向着街道上望去,“公子,你说这天会下暴雨么?” “说不好……”杨生摇着头,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因为天气的关系,所以书局的生意算不上好,这一上午都没什么人。 杨生坐着无趣,想着下楼去走去,却看到远处来了人。 一名身材高大的书生,离着很远的距离便看到了杨生,对着杨生拱了拱手,急忙进了书局。 “杨兄,这日子过得可是滋润啊!”陈达的笑声,在楼下响起。 杨生起身,急忙迎接。 “哪里有什么滋润,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陈兄今天怎么有时间,到我这书局了?” 陈达一脸的唏嘘,“陈某这些日子,可是没少来你这书局吧?你那《西厢记》竟然还有第五本,着实让人看着难受!” 杨生笑了,对面这个书生心性豁达,倒也算是一位良友。 据说这位陈达,在雄州城也算是小有名气,虽然文采不如李长陵,但是在诗词歌赋却很在行,而且对经义文章同样有所研究。今年的秋试,有很大部分人都看好陈达。 “杨兄,这次过来是有事要询问的!”陈达坐在了杨生的对面,有些犹豫的思索了片刻,才询问道“不知杨兄和春风楼的云大家,真的私定终身了?” 杨生微怔,随即笑了,“哪里的事情?不过是机缘巧合,被人误解罢了,杨某和云大家按理说,也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怎能私定终身?” 陈达愣了愣,感叹道“杨兄,若非如此的话,今天早上为何要去春风楼?” 杨生的眉头拧了起来,今天早上去春风楼,不过是提前将《西厢记》的结局送给云锦,却没想到这陈达竟然知道了? “杨兄,若是真的与云大家互生情愫,也无不可。但如果真的如你所说的一般,那万万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名声!”陈达说着,有些忧虑的说“或许杨兄还有所不知,今天中午的时候,李长陵已经去了明月楼,说是要帮助明月楼的婉大家,争夺这次的端午花魁!” 杨生有些诧异,“这……什么端午花魁?” “杨兄竟然不知道?”陈达愣住了,有些焦急的说“据说这些日子,朝廷上会下来人,恰逢端午佳节,知州大人想在林园宴请这位大人,届时会有一场宴席……” 杨生点点头,这个他倒是清楚的,不过却不知道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前些日子,春风楼的两位云大家找到了李长陵,想要求得一首新词,不过李长陵也是个落井下石的人!当场和云大家开出条件,想要替云大家赎身,可惜云大家当时拒绝了……”陈达压低声音说着,然后目光望着杨生,叹道“这时间,又传出了您与云大家私定终身的事情,并且选择了《西厢记》,所以李长陵转身去了明月楼,支撑婉大家去了!” 杨生有些明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长陵见到云锦姑娘拒绝了他,索性便调转了枪头,帮助别人来争夺花魁。 这李长陵的气量,竟然如此的浅薄? “杨兄,现在可知道了?”陈达看着杨生。 杨生点点头,“花魁之争,其实也并无不可,不过是一场宴会,何必搞得这么名利?” “杨兄有所不知啊!”陈达感慨了片刻,轻声道“其实这花魁之争,每年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观望,一来能够帮她们增加人气声望,二来可以让她们提高身价,其中还有着一种隐藏的含义在里面!” “什么隐藏的含义?”杨生诧异。 陈达说“这隐藏的含义,必然在幕后之人的身上。一首新词问世,大多受到瞩目,花魁们吟唱出来,为她们争夺了名望,又如何不是为才子们争夺名望?若是新词传遍天下,才子的名声必然受到瞩目,这也算是幕后才子们的暗中较量……” 杨生恍然大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重意思。 如果真的如同陈达说的一样,这件事情的背后,的确存在着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交锋。他原本也没多想什么,只是一开始的时候,想要将《西厢记》的名声,推到一个巅峰位置。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卷进了这件事情之中。 “杨兄,李长陵去了明月楼,已经放出话来了,这次新词问世,必然夺了花魁的名头,让大家知道谁才是雄州第一才子……”陈达说着,面色严肃起来,“我观杨兄的文章,的确有出彩之处,而且《西厢记》中颇多巧词妙语,就是不知道杨兄在作词方面,有没有过人之处?” “这个还真的没有!”杨生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陈达一怔,“这可如何是好?李长陵已然下了战书,若是杨兄无法接战的话,到时候不但春风楼的云大家成了笑柄,而您也会成为嗤笑的对象!” 杨生沉默了许久,却是洒然一笑,“无妨,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无非是需要一些手段而已!陈兄今日过来嘱咐,杨某不胜感激!” 陈达叹了口气,“其实也并非嘱咐,而是钦佩与杨兄的文采,不想杨兄在刚有些才气的时候,便被李长陵打压的一蹶不振!” “这倒不会!”杨生摆着手,“对了,可知道端午盛会在何时举行?” “应该在三日之后,据说朝廷昨天已经来了人,现如今应该住在知州大人的府上……”陈达接过杨沁儿送上的茶碗。 杨生点着头,心中有些思绪,若真是这样的话,三日之后恐怕还要被针对。 杨生倒是不在意什么才名,他更在意的是云锦姑娘的名声,若是这次真的失败了的话,那只怕是日后再无花魁之说。而且雄州城的大街小巷,只怕也会在议论着她拒绝李长陵的事情,有眼无珠的说法,怕是逃脱不掉的。 毕竟李长陵当中表白,被云大家当场婉拒,结果李长陵捧起了婉大家,而云锦姑娘的处境,或许会变得非常微妙一些。 杨生与陈达交谈了少许,然后便送陈达离开。 天空中的阴云彻底的笼罩下来,终是响起了一道雷鸣。 大颗大颗的雨珠,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砸在窗棂上面,像是一颗颗破碎了的珍珠。 “公子,真的那么凶险?”杨沁儿小声询问。 杨生洒然一笑,摇着头,“哪有那么严重?不过影响上还是有的……” 杨沁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公子有锦囊妙计么?” 杨生莞尔一笑,“哪有什么锦囊妙计?见招拆招罢了!对了,你去挂上牌子,四天之后发售《西厢记》的第五本,也是完结本……” “嗯!”杨沁儿答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很快的挂好了牌子。 关于《西厢记》第五本的消息,在雄州城酝酿了起来,尤其是上面说了,第五本将是完结本,让众人的期待,一下子变得高涨了起来。 临近晚上的时候,书局内迎来了一位小斯。 这位小斯是王老夫子府上的,主要是过来送上了请柬,便转身离去了。 杨生收了请柬,在想着,这场所谓的盛会,是不是要去参加一下?而这时,楼下又有人上来,是个白净的小丫鬟。 “杨公子,奴婢是春风楼的碧儿,我家小姐让我和您说一下,她们已经开始排练《西厢记》,希望您能够过去稍稍指点一下……” 第三十八章 关于灵感的问题 杨生微怔,看着外面阴云连天的样子,心底迟疑了起来。 原本将《西厢记》送到春风楼之后,杨生便不再打算去多问,毕竟他自己对于杂剧和诸宫调,也不是特别熟悉。只不过今天被陈达说了这么一通之后,心里也稍稍的有了几分压力。 “你先回去吧,我稍后过去!”杨生点头。 “那就多谢杨公子了!”碧儿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书局。 “公子,还去啊?”杨沁儿有些皱着鼻子,略显调皮,“大半夜的老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下雨天打雷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多话!”杨生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外面的雨还未曾停歇,雨珠串成线一般,从半空中滑落下来,落到地面上向着四周溅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杨生取了伞,看着外面的雨,“我一个人过去好了,沁儿早点回家休息!” 杨沁儿有那么短暂的失神,撅着嘴,“那怎么可以?公子,我也要去!” 杨生回头瞥着她,有些摇头失笑,“那便一起走吧,也好早去早回!” “这雨天,公子要早些回来,改日也该买辆马车了,以前没什么用处,以后公子可还有大用!”杨芙在一边说。 杨生愣了愣,心头有些失笑,若是真的买了马车,也不知道有没有前世的车架舒服?前世的时候,杨生混的还算不错,纵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衣食住行也算是有些品质。 撑开雨伞,沿着街头走去。 咔嚓…… 一声惊雷,划过了半空。 杨生拉住了杨沁儿,本以为这小丫头会感觉到有些惊慌,却没想到小丫头的眼睛亮而有神,盯着闪闪发光的雷电,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杨生笑了,这小丫头的胆子还挺大的,不过仔细想想也应该是这样。杨芙与张老实成亲之后,姑母杨素的身体身体状况就很不好,不久便离了世。杨芙和张老实又一心扎在了这书局上面,杨沁儿小时候东街西巷的,也是个半大的野孩子。 两人冒着雨水,一路到了春风楼,稍稍的打量了一眼,发现今天的生意的确差了一些。 这种天气还能出门的,要么是家里有钱的公子,要么是真心对春风楼里的姑娘着了迷,像是杨生这种反而不多。 “杨公子……” 刚刚进了春风楼,前些日子那位老仆人便迎了上来,一脸的笑容,“公子,姑娘们都在后楼,小的这就给您带路!” 杨生笑笑,带着杨沁儿穿过了春风楼的前楼,进入了后楼的院子。 这里大多是楼内姑娘生活的地方。这些姑娘们平日里在人前一个样子,在人后又是一个样子,应付累了之后,也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场所。 进了后楼,老仆人推开了门,笑容洋溢的弓着身子。 杨生的目光望了进去,看到里面燃着烛火,照耀着整个大厅都是灯火辉煌。 在楼内同样有个小台子,不如前楼的宽敞,大约能够站上六七个人。台子虽然不大,但是对于云锦姑娘的排练,倒是完全不受影响。 杨生站在楼内,听着楼内响起吹拉弹唱的声音,多少有些恍惚。 “公子,这边请……”老仆人仍旧弓着身子。 杨生带着杨沁儿走了上去,坐在了台下的一张桌子旁。桌子上摆着茶点,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看样子是精心准备过的。 杨生坐下之后,拿起了一块,轻轻的咬了咬,感觉入嘴丝滑。 “公子,这是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杨沁儿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也跟着塞进了嘴巴里一块。 杨生迟疑了片刻,也说不上是什么东西,干脆没有回话。 “这是五香糕方,可是前些年的时候,老身专门找人去汴梁城学来的。这五香糕方可是有讲究的,虽然主要的原材料是糯米,但更多的可是各类的中药材,杨公子觉得还可入口么?”云姨走了进来,脸上笑容满面。 杨生回过头,看到云姨已经进来了,急忙站起了身子,略微拱手,“味道不错!多谢云姨的招待了,杨某这次还真是开了眼!” “公子客气了,能够让您过来,已是我春风楼的福气,这些东西都是小意思,何必放在心上?”云姨笑吟吟的说着,目光望向了台上。 杨生腼腆一笑,目光也望到了台上。 此时,台上正演绎着《西厢记》精彩之处,崔莺莺与张生互生情愫,又相互相思的情节。 这边‘张生’哀叹了一声,歌喉破声而出,还真的演绎的不错。 杨生盯着这张生有些发愣,仔细看了看,见到那位‘张生’目光一转,竟然恶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心头顿时有些失笑。 这位‘张生’的扮演者,竟然是花魁云溪! 杨生有些恍然,云溪花魁有着上天赏赐的嗓子,能够随意切换声音,这让她有了扮演张生最大的本钱。再加上她动作利落,竟然丝毫都看不出来,这位俏‘张生’,竟然是个女儿身。 那位崔莺莺的扮演者,正是云锦姑娘。云锦姑娘的眸子清澈,带着一股柔情在其中,几近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做相思之情。 杨生这个时候都觉得,这《西厢记》真的是为她们姐妹打造的,只要这两姐妹站在台上,怕是要迷倒了不少人。 “公子觉得如何?”云姨在一旁轻声询问。 杨生笑了笑,“两位大家的底子深厚,演绎的精彩绝伦,日后演出的话,怕是要让雄州城为之倾倒了!” 云姨也笑了,眼神中却还是有些担忧,“杨公子怕是也知道了,云溪当天晚上拒绝了李长陵,对她们不是好事!虽然有着《西厢记》,但却不知道到时候效果会如何!” “云姨放心,杨某觉得不会错……”杨生笃定道。 云姨轻叹,“两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家里苦难,卖到了我这肮脏地方。老身也是可怜她们,从小骄纵了一些,否则也不会出现这档子事,如果不是有杨公子的话,这两个丫头这次怕是悬了……” 杨生笑笑,仍是没有多说什么,再次拿起了一块茶点,放在嘴里咀嚼。 云姨见杨生没有再开口,也闭上了嘴巴,坐在台下听着台上的几人,不断的展开歌喉。 砰的一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杨生猛地回头,看到后楼的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位白衣小生。在这位白衣小生的手里,还握着一柄弯刀,弯道上镶嵌着一颗湛蓝色的宝石,看起来极为夺目。 “呦……公子,您来了……”云姨急忙站起了身子,笑着迎了上去。 杨生心底也是诧异,没想到这位咕噜姑娘还在这里。前几天倒是见过一面,甚至今天早上还见过,没想到晚上又见到了!杨生也没打算理会,转身看着台上的表演,心思全都放在了云锦和云溪的演出上。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砰…… 杨生心头一跳,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到那位咕噜姑娘站在了桌子旁,手中的弯刀已经压在了桌子上,一双眼睛正盯着杨生。 后楼中一阵的寂静,连那些个吹拉弹唱的主儿,都将目光转了过来。 云锦脸色发白,云溪眼睛乱转,而一旁的杨沁儿嘴巴里塞着一块茶点,看到这人的动作,嘴上的动作都停了,直愣愣的盯着这位咕噜姑娘。 “接着唱!”咕噜姑娘一挥手。 吹拉弹唱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只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此时又恢复了播放。只有杨生的眉头略微皱着,眼中带着一抹奇异。 “本公子听说这《西厢记》是你写的?”咕噜姑娘坐了下来,用眼角的余光望着杨生。 杨生迟疑片刻,轻轻点头,“的确是在下……写的!” “第五本呢?”咕噜姑娘询问道。 杨生笑了笑,“还不曾发售!” “还不曾发售?”咕噜姑娘眉头一皱。 “对啊,我家公子还没有写出来呢!”杨沁儿急忙咽了茶点。 咕噜姑娘瞪了她一眼,“多嘴多舌,谁问你了?” 杨沁儿有些委屈,扁着嘴巴的看着杨生。 杨生眉头挑了起来,有些不悦,“这位兄台,第五本现在还没有发售,如果您想看的话,可以等到四天之后,我素心书局会在书中赠送!” 咕噜姑娘故作沉吟的摸了摸下巴,样子有些男性化,但却动作生硬,只怕是故意装出来的。她的一只手摸向了桌子上的五香糕方,然后轻巧的抓了一块。 “还没有发售的话,可以先写下来给我,在这里写也是一样的,我让人给你准备纸和笔……”咕噜姑娘一边说,一边将五香糕方塞进了嘴巴里。 杨生嘴角勾了勾,“公子可能不知,写东西是需要灵感的,没有灵感怎么写的出来?” “灵感?不是有纸和墨就能写么?要灵感做什么?”咕噜姑娘的眉头一挑。 杨生有些无语,灵感这个词实在不好解释,索性也没有说话。 咕噜姑娘看到杨生没有开口,眉头渐渐的挑了起来,然后一只手压在了桌子的弯刀上。 杨生心底一动,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却抓了一块五香糕方,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公子这是在强人所难了?” 咕噜姑娘眉头一挑,没有盯着杨生的眼睛,而是盯着杨生的那只手。 杨生有些错愕,然后看到这位咕噜姑娘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握了握手中的弯刀,另外一只手同样的伸进了茶点盘子里,用极为巧妙的手法将一块茶点拉进了手心,塞进了她的樱桃小口之中。 第三十九章 赌气 杨生的眉头挑着,看着这位咕噜姑娘,发现她脸上似乎极为自然的表情,内心也有些佩服。 一块五香糕方放在嘴里,杨生的另外伸出了一只手,已经抓向了桌子上的茶点,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杨生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那位咕噜姑娘按住弯刀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想要拔刀? 杨生抿嘴一笑,露出一个极为亲切的笑容,将一块五香糕方送到了嘴巴里,“公子如果对第五本感兴趣,可以在这里听着,或许今天晚上能够唱出第五本!” 咕噜姑娘脸色冷漠,一只手抓向了五香糕方,送到嘴里,咕哝不清的说“本公子是想要带走……” “这样啊……”杨生又抓了一块五香糕方,送到了杨沁儿的嘴里,然后自己又抓了一块,“那恐怕真的要等到四天之后了!” 咕噜姑娘的脸色有些冷意,伸出手抓了两块五香糕方,放到了自己身前,将其中一块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一点羞涩的表情都没有。 杨生莞尔一笑,没想到这位姑娘还挺有趣的,虽然嘴上说着《西厢记》,但是目光却一直望着五香糕方,想来应该是个嘴馋的主儿。 杨生笑了笑,也没有揭破,再次抓了一块五香糕方,毫不犹豫的塞进了嘴里。 其实这个时候,杨生早已经吃饱了,不过这五香糕方的味道的确不错,而且又觉得面对这咕噜姑娘,自己也不能够弱了气势。 一盘子的五香糕方,几乎很快被吃完了,大部分进了两人的肚子。 台上的表演,已经到了精彩的地方,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的演绎,绝对称得上精彩。尤其是云锦姑娘,那柔情似水的眸子,几乎将崔莺莺演的活灵活现。 杨生忍不住的叫好,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另外一个茶点盘子里。 肚子已经有些撑了,但是杨生还不打算放弃,那位咕噜姑娘看着杨生的动作,也是冷着脸的抓了一块,放倒嘴边的时候,也有些难以下咽。 这是因为吃的太多,实在是吃不下了,而并非是因为这茶点不好。 杨生笑了笑,笑眯眯的眼睛盯着咕噜姑娘,嘴里还在咀嚼。 事情发生到现在,仿佛出现了一些变化。最开始的时候,可能是那位咕噜姑娘比较喜欢五香糕方,所以对杨生吃掉五香糕方的举动,感觉到十分不满。尤其是杨生还将五香糕方送给了杨沁儿,更让她觉得有些恼怒,以至于两人开始争抢着五香糕方。到了现在,这件事情渐渐的变了味道,已经演变成了两人的赌气行为,在暗中较量着,谁也不想吃的少了。 咕噜姑娘看着杨生笑嘻嘻的模样,脸色一冷。将手里的茶点几乎塞进了嘴里,然后毫不犹豫的咀嚼着,仿佛嘴巴里咀嚼的并非是五香糕方,而是杨生那张脸。 杨生再次出手,抓了一块…… 咕噜姑娘也抓了一块…… 杨沁儿在一旁看得双眼呆滞,感觉自家公子吃的有点多了,这一桌子的茶点,几乎都要吃完了,而且现在还在吃。那位咕噜姑娘好像也是,明明都吃不下了,仍然在吃…… 当所有的茶点都吃光之后,杨生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站起了身子。 “该回去了!沁儿,过来扶着公子……” 杨沁儿有些傻傻的站起身子,不知道公子这是怎么了,不过既然公子让她扶着,她也不好拒绝。两只手搀着杨生的手臂,扶着杨生向外走去。 一旁的咕噜姑娘脸色铁青,握着弯刀的细长手指,仿佛在用力,抓的刀鞘都发出了一阵吱吱吱的声响。 出了后楼的门,杨生实在忍不住了,急忙冲到了楼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杨沁儿吓坏了。 “吃多了,快走,别被人看了去……”杨生嘴角有些抽搐,急忙恢复了正常面色,“那女人怎么那么能吃?这一桌子的东西,都快被她吃完了,她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杨生不知道的是,咕噜姑娘脸色也很难看,一只手紧握着长刀,走出后楼的时候,同样张嘴吐了出来。 咔嚓…… 雷鸣闪过,雨水再次落下。 杨沁儿一手扶着杨生,一手撑着折伞,向着张家走去。 春风楼中,云锦姑娘有些失落,而云溪姑娘气的在跳脚,“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让他过来看看,分明是想要让他给些意见,怎么听到一半的时候便跑了?” “或许是杨公子临时有事吧!”云锦姑娘轻叹着。 “分明就是不敢面对我,怕我揭穿他的小人样子!”云溪气哼哼的,抓着云锦的手,“姐姐,不要理会这个小气鬼,等我明天收拾他!” “不要胡闹!”云锦轻叹着,有些责怪的看了眼云溪。 云溪身上的戏服还没换去,所以还是小生的样子,不过扭捏起来倒是让人发笑。 云锦姑娘无可奈何,转身下了台子,让众人换下衣服,转身向着房间走去。 在她看来,今天特地邀请杨生过来,一个是真的想要让杨生看看这戏曲到底如何,另一个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若是没有这《西厢记》,只怕她们姐妹这次有些悬了。 谁知道杨生来了只是坐坐,两人连一句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云锦轻叹,感觉心里有些失落落的…… 杨生的心里没有这种失落落的感觉,毕竟肚子已经被茶点塞满了,那种饱腹感让他觉得身体四肢,都变得僵硬了许多。如果不是杨沁儿扶着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春风楼走回来。 这一夜,因为吃的太多的关系,所以没少翻身起床。 第二天早上,天色好转了许多,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雨水已经少了。 杨生没吃早饭,一直窝在了屋子里,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才走出屋子,面色也是差到了极点。 若不是因为身体好转了许多,杨生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消化出去。 杨沁儿煮了粥,让杨生少少的喝了一些,便转身回了屋子。 晚上的时候,碧儿又来了。 杨生打发走了碧儿,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带着杨沁儿再次去了春风楼。 这一次不需要人带路,杨生径直的去了后楼。 后楼的台子上,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正在台上,两人的表演越发的自然了许多,可能是因为熟稔了的关系,所以台词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去担心。 在台子的前面,已经摆好了桌子,桌子上摆满了精心准备的茶点。 咕噜姑娘手上压着弯刀,身上仍是那副小生打扮,看着很有英气。见杨生进了后楼,咕噜姑娘挑着眉头的看着杨生,一副讥诮模样。 “公子,今晚可不能吃那么多了……”杨沁儿小声说。 “无妨!”杨生抿嘴笑了笑,瞥了一眼咕噜姑娘。 咕噜姑娘仰着头,一只手在桌子上敲了半天,在细长的手指临近五香糕方的时候,咕噜姑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然后慢悠悠的抓向了一杯凉水饮子。 凉水饮子其实是北宋时期的一个特色,与后世的饮料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年代没什么碳酸之类的化合物,反而都是纯正的果汁饮料。 杨生扬了扬眉头,同样抓过了一杯绿豆水。 咕噜姑娘摸起杯子,咕咚咚的干掉了绿豆水,然后挑着眉头盯着杨生,一副有种你也跟着来的表情。 杨生莞尔一笑,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甚至有种忍不住想要笑场的冲动。 一手举起手中的绿豆水,杨生同样咕咚咚的一口喝掉,然后将杯子翻转了过来,扣在了桌子上。 这个举动显得十分的挑衅,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和这位有些霸气的姑娘,就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一般。 咕噜姑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气,握住了弯刀的那只手,已经开始有青筋在跳动,然而杨生仍是笑眯眯的看着她,让她心底更是不爽了几分。 一只手抓过了另外一杯绿豆水,咕噜姑娘咕咚咚的喝了下去,然后学着杨生的动作,同样的将手中的杯子扣了过来,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扬眉望着杨生。 杨生笑着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然后抓过了另外一杯绿豆水……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战争,双方投入的兵力都是嘴巴和肚子,然而在消灭对方之前,两人的气势都没有弱了下去。 至于台上那一曲《西厢记》,虽然演绎的淋漓尽致,但是这两人的眼睛里面仿佛只有对方。双方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仿佛会遇到猛烈的火药,炸开一团团的火花。 夜深了…… 春风楼的老仆人,满脸是汗的盯着这两位,两条腿已经快跑断了。这段时间以来,两人喝了十几杯的绿豆水,他便不停的端来绿豆水。看着两人喝下去那么多,他都感觉自己的肚子里有些咕噜噜的在打鼓。 咕噜姑娘咬着牙,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杨生,那只握住了弯刀的素手,仿佛能够捏碎刀鞘一般。 “沁儿,过去扶一下这位公子……” “不必!”咕噜姑娘恨恨的瞪了眼杨生,猛地站起身子,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强忍住了呕吐,转身一步步的向着门外走去。 杨生松了口气,肚子里也不好受,不过心情还是不错的。 至少这一局,他已经赢了这位咕噜姑娘…… “杨公子,奴家想要询问一下……”云锦姑娘的声音传来。 “改天……”杨生咬着牙,憋住了自己的嘴巴,强行的不让自己呕吐出来,拉着杨沁儿向着楼外狂奔。 第四十章 所谓宵小 “姐姐,你看他……”云溪气的跺脚,指着狼狈而逃的杨生,“今天晚上从来了开始,就一直在那喝,喝的脸都绿了还在那硬撑着呢!咱们唱了这大半个晚上,他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云锦摇着头,安慰道“不要责怪杨公子,杨公子或许只是喜欢绿豆水!” “那明天都给他绿豆水,喝的他肚子疼!”云溪不满的转身。 云锦摇着头,回想起杨生狼狈的离开,竟然噗嗤的笑了一声。 “姐姐,你还笑,这人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来了也不说句话,咱们后天就要演出了,他这样哪里行?”云溪撇着嘴,“反正明天再来了,你要和他说说……” “知道了!”云锦姑娘点着头,转身向着房间走去。 唱了一晚上,她也有些累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回去休息,却听到后楼的大门被推开,杨沁儿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 “两位姑娘!我家公子说了,两位姑娘表演的非常好,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这应该是两位姑娘平时的功底厉害,所以才会表演的这么淋漓尽致,公子觉得非常满意!”杨沁儿说完,好像皱着眉头想了些什么,急忙说“公子还说,这些日子姑娘们辛苦了,希望你们早早休息……” “你家公子呢?”云锦姑娘见到杨沁儿去而复返,脸上闪过一抹喜色。 “还在外面吐呢,我这就回去了……”杨沁儿有些脸红的说着,转身跑出了后楼。 “还在吐?”云溪吐了吐舌头,转身看着云锦,“姐姐,你说这人是不是特别奇怪?” “奇怪什么?你刚才还在说,杨公子一点责任心都没有,现在人家已经提了意见,又说人家特别奇怪?真不知道你脑袋里怎么想的!”云锦姑娘摇着头,有些嗔怒的看了眼云溪。 云溪扁着嘴,“反正就是没有责任心,反正就是奇怪……” “快些休息吧,明天还要排演,希望能够做到尽善尽美……”云锦姑娘转过身子,一想到杨生还在吐,内心却是有些焦虑,想要现在出去看看情况,却觉得有些不妥。 回了屋子,云锦姑娘推开了窗子,目光向着外面望去。 天色已经晚了,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云锦姑娘回过头,急忙拉过了伺候自己的小丫头,“出去看看杨公子还在么?如果在的话……” 小丫头盯着云锦,等待着云锦的下文。 “算了吧!”云锦姑娘捋了捋发丝,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如果在的话,该说些什么呢?如果不在的话,又该去做些什么呢? 云锦觉得有些心乱,索性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却突然间的笑了起来,嘴角略微的勾着,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真的……唱的很好? 唱的的确很好! 作为这两天的观赏客人,杨生心底是清楚的,云锦姑娘唱的真的很好,尤其是充满柔情的眼睛中,几乎想相思之情刻画的深深入骨。 这种表演别说是在现在,即便是在千年之后,那也是可以称的上是经典。只要在端午宴会的当天,云锦姑娘有着不俗的表现,那肯定能够惊世骇俗。 对于这一点,杨生不会去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所以非常的安心。 回到家之后,十几杯绿豆水已经开始暴动起来,在肚子里不停的翻滚着。 杨生忍不住,冲了几趟的茅房之后,才堪堪的将这种趋势止住,不过躺在床上的时候,回想起这两天的举动,还是觉得有些失笑。 杨生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过了比较中二的年纪,却没想到会和一个小丫头置气。或许这种稚嫩的想法和举动,会让他充满回忆,也充满了一丝恶趣味。这种恶趣味导致他对这件事情,看的越发的好奇起来,那位不知道身份的咕噜姑娘,也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继续? 第二天清晨,杨生拖着两条有些发酸的腿,终于走出了屋子。 连日来的阴云天气一扫而空,变得有些晴空万里的征兆。 湛蓝色的天空中,漂浮着朵朵白色的云朵,当璀璨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到这座古代雄城上的时候,仿佛将这座雄城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杨生站在院子里,用毛刷清洁了牙齿,然后用冷水洗了脸,感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杨芙熬了粥,有些责怪的看了眼杨生,有心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忍住了。 杨生歉然的一笑,喝了粥,便回到了屋子里休息去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小院儿里迎来了客人。 陈达站在院子里,看着杨生的脸色,有些惊慌的询问“杨兄,莫非是这些日子操劳过度?” “倒也没有!”杨生不好意思提起自己置气的举动,索性一句话代过。 “杨兄,这些日子可有什么诗词佳作?”陈达见杨生没有多说,便随着杨生进了屋子,坐在了厅堂之中,有些迟疑的询问。 杨生苦笑,这些日子哪有什么诗词大作? 这两天抽风一样的,和那位咕噜姑娘拼的两败俱伤,哪里有心思去做别的事情? “杨兄,莫非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作品?”陈达有些担忧的望着杨生,焦虑的说道“昨儿个夜里的时候,明月楼的婉大家出来见客,言语之间对李长陵十分赞赏,也对这次的端午宴势在必得!陈某听说,婉大家这些日子抓紧练习,要让自己的歌喉配得上李长陵的千古佳作……” 杨生目光闪烁,脑子里回想着这位李长陵,好像在历史上没什么印象,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千古佳作吧?如果真的有什么千古佳作,自己无论如何也该知道啊? “李长陵在今天上午也表了态,说是这次端午宴,才是他步入文坛的第一步,断然不会辱没了雄州第一才子的名声。哪怕真的有些宵小欺世盗名,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陈达迟疑的扫了眼杨生,然后轻叹着。 杨生愣了愣,有些失笑,只怕李长陵口中的宵小,便是自己吧? 这李长陵倒也有趣,有些东西何不说开了呢?这样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而且不名正言顺的,实在是失了一些大气。当初本以为这人能够隐忍,怕是日后前途无量,却没想到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怕是会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杨兄,莫非真的没有大作?”陈达不甘心的询问。 杨生苦笑着,“真的没有!” 陈达愣愣的看了半天,最终也是一叹,这事情在他看来,实在是难得的机会。杨生凭借着《西厢记》,在雄州城也算是崭露头角,若是这次能够在端午宴上再次爆发,只怕才子之名也可担当了!若这次端午宴败于李长陵之手,必定被人耻笑,日后也难有出头之日。 “杨兄若是不介意的话,陈某这里有些拙劣诗词,你可挑选一些,拿做他用!”陈达犹豫了好长时间,才下定结论的说道。 杨生抬起头,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位陈公子,心底思绪有些变化。其实在这个时期,文人墨客还是非常在意自己的墨宝,哪怕真的是一首拙劣诗词,自己也会珍藏起来。又或者暂时保留,待到日后灵感爆发的时候,稍稍修饰一下,或许便是一首佳作。 陈达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让杨生有些奇特,内心稍稍有些感激。 “陈兄不必如此,在杨某看来,这次端午宴无非就是一场聚会,非要看的太重的话,倒也失去了一些乐趣!”杨生摆手道。 陈达张着嘴,看到杨生不像是装假的样子,也只能够轻叹了一声。 “那……杨兄,可要小心!” “好!”杨生点着头。 杨沁儿已经端上了茶水,然后悄然的退出了厅堂。 杨生与陈达畅谈了一下午,同时将《西厢记》的第五本交到了陈达手中,使得陈达喜不自胜。 临近黄昏的时候,陈达才从张家的小院儿离开,该是回了自己家。 杨生站在院子里,稍做沉吟。 杨沁儿走了过来,有些好奇的询问道“公子,李长陵真的要和你比个高下么?” 杨生轻轻的点着头,“想来应该是这样!” 杨沁儿愤懑的说“他哪里是公子的对手?肯定是自取其辱!到时候,我一定在宴会上说他没有礼节!” 杨生失笑,却也没在理会,而是将目光望向了远处的春风楼,心想着今晚是不是要过去一趟?自己知道了李长陵的想法,也该和那一对儿姐妹说说,否则到时候杨生不会在意是否输给李长陵,但是那一对并蒂莲呢? 正想着呢,外面有人进来了。 杨生有些伤神的扶着额头,没想到碧儿姑娘又来了。 第四十一章 无所谓的嘲笑 碧儿姑娘看到杨生的样子,痴痴的笑了起来。 “杨公子,奴婢特别邀请您,想让您过去指点一下……” 杨生对于指点,其实并不会产生反感,但是一想到那位咕噜姑娘,心底有些打怵。 碧儿姑娘刚离开,杨沁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杨生,苦着小脸的询问着“公子,今天晚上咱们还去啊?” “明天该是端午宴了,必须要过去看看!”杨生点着头,转身回了屋子。 杨沁儿有些不高兴,这几天公子和那位咕噜姑娘怄气,两人完全是以摧毁自己身体的自残方式,来点燃自己的气势。这种方法让杨沁儿觉得,实在是有些傻里傻气的。 或许这个年代,还没有中二这个说法,如果有了的话,杨沁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将这个标签贴在杨生的额头上。 待到杨芙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 夕阳下,雄州的城墙越发的美轮美奂。 杨生交代了两句,转身带着杨沁儿走出了院子。 两人路过内城河岸的时候,还特地的查看了一下,发现王老夫子并不在。想来应该是这些日子,朝廷的人已经到了,王老夫子应该在知州府上一同陪着。 绕过了河岸,步入了春风楼,已然看到了前些日子那位老仆人。 老仆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着,当看到杨生目光的时候,眼睛突然间的亮了起来。 “杨公子,这里!” 杨生循声望去,见到那位老仆人快步的走了上来,脸上陪着笑脸,“公子,今儿小的在这里是给您传话的!” “传话?传什么话?”杨生诧异的询问道。 “昨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公子说了,昨天他并没有输给你,只是在赛前喝了点水,导致身体有些不舒服!”老仆人干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仿佛散开了一样,“今儿他有事,所以让您等他回来之后,再来找你……” “他有事?”杨生听到这里,心头有些高兴。 这两天他也吃了不少苦头,每天夜里都要跑好几趟茅房,当真是有苦难言。一想到对方有事,心情顿时大好起来,这算不算自己胜了? 应该不算!至少那位咕噜姑娘不会这么认为,否则也不会专程的找人,在这里和自己交代一下。 这位咕噜姑娘,就是不想这么轻易的屈服,甚至是不想让杨生认为她已经屈服了。 杨沁儿一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走吧!”杨生暗自松了口气,面上淡然自若。 进了春风楼,穿堂而过,径直的去往了后楼。 后楼之中,已经有了吹拉弹唱的声音传了出来,不过因为需要保密的关系,所以这声音控制的很好,只是在有限的距离内,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动静。 杨生在老仆人的引领下,拉开了后楼的大门,目光已经望向了台子上面。 台子上站着两人,云锦姑娘与另外一位楼中的姑娘正在对唱,声音婉转而动听,像是两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一样。 这一段,恰好是崔莺莺与小红娘之间的对话,显示出崔莺莺有些跳动的心,既紧张又满含期待。 台上的云锦姑娘看到杨生到了之后,声音仿佛都柔弱了几分,唱出来的嗓调比平时还要婉转了一些,眉目之间多了几分柔情。 这种演绎方式,在杨生看来很到位,尤其是云锦姑娘本就是此中大家,几乎将崔莺莺这个角色,诠释到了几近完美的地步。 杨生随着老仆人坐下,暗赞的点了点头,心底对云锦姑娘也是钦佩不已。能够在这几天的时间内,就将这么大一出戏表演的淋漓尽致,云锦姑娘在这方面的造诣,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舞台上场景切换,云锦施施然的下了台,仿佛留下了袅袅余音。 ‘红娘’独自唱开,然后便是一转,只身前往了张生的住处。 云溪姑娘上了台,目光先是扫了一眼台下,下意识的瞪了一眼杨生,然后才接着唱了下去。 杨生摸了摸鼻子,心底也是感觉好笑,这位云溪姑娘倒也是位有趣的主儿。 婉转的唱调响起,整个后楼中仿佛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悸动。 “杨公子觉得如何?” 一声轻微的呼喊,仿佛满含柔情。 杨生转过头,见到了刚刚下了台的云锦姑娘,正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福了福身。 杨生急忙起身,拱着手的笑着,“很不错!杨某一直觉得这对于云锦姑娘,应该是个很大的挑战,却没想到这种事情对云锦姑娘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 “杨公子说笑了,奴家也只是小的时候涉猎过,却并没有真正弄清楚这些!”云锦姑娘有些脸红,轻声说道“这次的端午宴,确实要感谢杨公子,否则我们姐妹怕是要出了乱子!” “哪里的话,都是各取所需而已!”杨生笑笑。 云锦姑娘抿嘴,有些期待的看着杨生,“公子,如果我们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希望公子不吝赐教,及时的指点出来!” 杨生犹豫了一下,听着台上云溪姑娘的唱腔,心底略微衡量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需要台上的云溪姑娘,能够加入自己的感情更好一些!” “哦?怎么加?”云锦姑娘眼睛一亮。 “坐下说……”杨生做了个请的姿势。 云锦姑娘点头,急忙坐了下来,目光望着杨生。 杨生思考了一下,“在我看来的话,整体已经非常好了,非要找出一些瑕疵的话,那便是感情不够饱满。比如云溪姑娘所扮演的张生,能够在与崔莺莺初次见面的时候,多一些辗转反侧最好……” 云锦姑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杨生轻笑着“当然,这也只是锦上添花!如果云溪姑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那么可以多想想,你们两人即将要分开,又或者她刚刚遇到了自己喜欢的物件儿,却又不知道能否得到……” 云锦姑娘的目光有些喜色,“这样真的行?” “可以尝试一下!”杨生斟酌的说“若是再见面,便犹如久别重逢,又或者想象着,已经得到了自己喜欢的物件!” 云锦姑娘尝试着点头,还不曾开口说话,台上的声音已经停了。 云溪姑娘撅着嘴,也不看杨生,只是将脖子转向了一侧,仿佛一个生了气的小孩子。 杨生抿嘴笑着,“这方面可以多做尝试,若是实在为难的话,即便只是吟唱出来,或许也会得到巨大的反响。” “奴家回去尝试一二,若是效果真的不错,必定会感谢杨公子!”云锦姑娘笑着起身,已经转身向着台上走去。 云溪姑娘见到姐姐回来,急忙转过了头,“姐姐,他又和你说什么?” 云锦姑娘小声的交流了几句,便将杨生的话说了出来,仿佛轻声交代什么,却不知道在一旁的云溪姑娘有些气恼,跺着脚的说“他就是老说我……” “杨公子这也是为咱们好!”云锦姑娘轻声宽慰。 云溪扁着嘴,回头盯着杨生,随即露了个大鬼脸,转身向着台下跑去。 杨生其实已经猜到了,云溪姑娘或许会有这样的反应,不过他倒是并不在意这些。用刚才的话来说,就算是吟唱出来便已经很好了,若是真的加入了感情,或许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这一晚上,杨生听得还算不错,偶尔指点了几个小问题,便起身准备告辞。 临出门的时候,云锦姑娘出来相送,“云溪便是那个小性子,公子莫要见怪,改日公子若有闲暇的话,奴家愿意以酒赔罪!” 杨生笑笑,没做他想,径直的穿过了前楼。 这些日子以来,春风楼的生意有些下滑,大多是因为李长陵不在光顾春风楼,而选择了明月楼的关系。 才子佳人,本就是热络话题,这里只有佳人却没了才子,不免让人有些失了兴致。 杨生多少有些感觉,也替春风楼有些惋惜,不过他没有充当才子的想法,所以不免没了帮助春风了的志向。 这个时候走过前堂,目光也只是随意的看看。 “杨公子,明日的端午宴,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杨生愣了愣,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竟然是个熟人。 王鼎昌! 当初到邱家要钱的时候,王鼎昌便在其中,当时和杨生的脸色不对,没曾想今儿在这里遇到了。 杨生笑笑,“杨某不知道王公子说的十足的把握,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鼎昌有些讪笑,“杨公子,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还不知道?大家可是都看出来了,明日的端午宴上,你与李长陵公子可是有一番交锋的,你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吧?” 杨生笑着,“确实如此!” “哦?难道杨公子觉得即便准备了东西,也无法夺得彩头,索性便不准备了?”王鼎昌举起杯子,下意识的有些惋惜,其实眼角的余光中全是讥诮之意。 杨沁儿气的握紧了拳头,愤恨的瞪了一眼王鼎昌。 王鼎昌非但不恼,反而笑的更加开心。 “杨某觉得,不过是一场宴会,何必需要多做准备?王公子雅兴,杨某便不打扰了,这就告辞……”杨生拱手,拉着杨沁儿向外走去。 王鼎昌哈哈大笑了起来,周围也响起了一阵的哄笑。 第四十二章 江城园子 杨生走出春风楼的时候,脸色如常,似乎对这一切都浑不在意。 杨沁儿却忍不住,有些气恼的说“真是气人,公子,那王鼎昌太气人了,怎么能这样?要是我的话,先上去抓花了他的脸,我看他还能够笑的出来?” 杨生笑了,“何必在意这些呢?” “这怎么能不在意呢?他在嘲笑公子你,你说气不气人?明明自己不厉害,还在那里嘲笑别人,真是笑死人了!”杨沁儿一脚踢开了挡路的石子,有些闷闷不乐的说“要我说,这人就是欠收拾,公子你这么厉害,要不想和锦囊妙计,收拾他一顿吧?” 杨生回过头,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怎么能够随意的收拾别人?” “这哪里是随意,这是他在挑衅咱们,你都没看见那些人在嘲笑么?”杨沁儿有些不满。 杨生抿嘴笑道“那又能够怎样呢?他们也不过是嘲笑而已,况且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嘲笑些什么,咱们又何必在意?” “那哪能不在意啊?”杨沁儿回头看了眼春风楼,扁着嘴,“要是嘲笑我也没什么,但是嘲笑公子就是不行!” 杨生莞尔,笑了笑,“从前呢,有两个西天下凡的和尚在人间行走,一个叫寒山,一个叫拾得,有一天寒山被人欺辱了,感觉到心里很愤怒,然后找到拾得询问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啊?你猜拾得是怎么说的?” 杨沁儿沉吟片刻,好像在思索,然后眼睛一亮,说“一定是说,你先让他等着,我去找几个小姐妹,咱们一起收拾他?” 杨生听到这答案,不由的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沁儿有些脸红,“公子,难道我说的不对?” 杨生笑着摇头,“拾得说你要忍他、让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杨沁儿站住了脚步,有些想不明白,“公子,什么意思啊?” “就是不用理他,日后看他如何就好!”杨生拉着这小丫头,向着黑暗中走去。 这还是杨生第一次,觉得杨沁儿这么可爱,尤其是说找些小姐妹,一起收拾人的时候,实在是让杨生有些忍俊不禁。估计杨沁儿也没想过,明明是两个和尚下了凡,去哪里寻找什么小姐妹? 这一夜,杨生回了家,王鼎昌却出了名。 关于在春风楼的对话,让不少人跟着起哄,关于杨生毫无准备的事情,也被人传扬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李长陵在明月楼中侃侃而谈,对于这次端午宴志在必得,也会让某些人看清楚现实。大家其实早就明白了许多,知道这件事情的矛头直指杨生。 杨生的不作为,在很多人眼中,似乎变成了某些无能的体现。 端午宴的热潮,似乎在前一夜便彻底的拉开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拉开的,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关于昨天夜里春风楼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雄州城。 有人嘲笑,有人讥讽,大多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期待着这件事情的发酵。这些人中,鲜有人去理解事件中的杨生,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若说有人看好杨生,那么陈达便是其中一人。 中午刚过,陈达便已经到了张家小院。一身雪白长衫,手中持着折扇,加上他高大的身材,也贴合着相貌堂堂的标志。 进了院子,陈达便拉开了屋门,有些畅笑的询问“杨兄,昨夜你在春风楼说的可都是真的?” 杨生刚刚换好了衣服,见到陈达进来,也是满心欢喜。 “都是真的!”杨生笑笑,“今日过来的这么早?不是说端午宴要下午才开么?你倒是着急了一些!” “杨兄,莫非你是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陈达有些质疑,轻笑着说“杨兄,我到现在是真的不明白你心底的想法了!如今你在这雄州城里,也算是稍稍的有些名气,如果能够再接再厉,趁着这次朝廷来人,好好的表现一下,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杨生勉强的笑了笑,对这种事情其实真的不怎么在意。本来就没什么才学,《西厢记》都是自己抄来的,这时候也没必要非要装作才子。如果一旦露出了马脚,到时候可就真的身败名裂了! 陈达见杨生没有辩解的意思,心生佩服“杨兄的果然不是我能够揣摩的,这种事情竟然毫不在意?这种心性,却是比陈某豁达的多!” 杨生笑笑,仍是没有开口。 陈达笑呵呵的说“虽然端午宴是在下午,但是咱们本就没什么身份,还是早去一些比较好!” “哦?”杨生一怔,有些想明白了。 大人物肯定是要晚到的,他们这些所谓的才子书生,充其量不过是些平头百姓。 “杨兄若是没什么事情,咱们这就过去,也好介绍几位才子,与你熟络一下!”陈达转身。 杨生点点头,“也好……” “公子,我马上就好了……”杨沁儿在屋子里喊着。 杨生歉然一笑,“稍等片刻!” “杨兄,还要带着婢女过去?”陈达有些诧异。 杨生一怔,“难道不行?” 陈达的脸色有些变化,“其实也无不可,只不过咱们这种身份,带着婢女过去,恐怕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哦,那就无所谓了,杨某也不在乎这些!”杨生仍是一笑。 陈达一笑,“杨兄,你可真是性情中人啊!” 杨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是不是性情中人,自己倒不是很清楚,不过带着杨沁儿过去,也都是为了让她长长见识,其余的倒是没什么想法。 片刻之后,杨沁儿转了出来,一身的粉色衣衫,看起来很漂亮。 “走吧!”杨生抿嘴一笑,转身推开院门。 外面,老梁已经套上了马车。 这马车还是昨天杨芙出了钱,让老梁专门去买来的,杨生没怎么见过,也不知道里面内饰到底是标配还是高配。不过想想这个年代,即便是高配,恐怕也不至于高配到哪里。 上了车,杨沁儿坐在了外面,杨生靠在了马车内部,四处的打量了一下,觉得还算满意。 这种程度的马车,能够代步也算不错。 老梁嘿嘿笑着,扬起了鞭子,驽马发出哒哒的声响,沿着河岸向着城北而去。 这次端午宴的地点,放在了城北区域。 原本知州大人是想要将这次端午宴的地点设在拒马河上,毕竟只有在拒马河上才有龙舟之类的精彩节目。只可惜这段时间北地的局势有些紧张,为了避免被辽国有了反应,所以才选择在了城北的江城园子。 这江城园子在雄州很出名,里面风景如画,杨柳依依,少了几分北地的风霜,却多了几分江南的味道。据说当年的江城园子,是一位祖籍江南的将领居所,后来被现任知州大人改成了园子,偶尔会在这里招待一些客人。 杨生与陈达赶到的时候,江城园子外面已经站了些人。 杨沁儿先是下车,然后拉开了车帘,使得杨生纵身下了车,才心满意足的将车帘拉好,脸上带着喜滋滋的表情。 杨沁儿本就不是胆小的女孩子,而且喜欢热闹,对于这样的场面,心里颇为高兴。 杨生下车之后,便见到陈达对着他眨眼,眉头不由的皱了一下。 “杨公子,来的可真的很早了!” 杨生举目望去,看到王鼎昌站在园子门口,目光正向着他的方向望来。在王鼎昌周围,还聚拢着三四个人,从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上,能够看得出来,应该都是雄州城的读书人。 陈达的目光有些郑重,随即一笑,“杨兄,咱们进去吧!” 杨生点着头,转身打量了一眼江城园子,抬起步子向着园子内走去。 “杨公子,莫非不想与我等认识?”王鼎昌笑了一声,摇着折扇走了上来,“杨公子,既然大家相遇了,那也算是缘分,王某为你介绍几位雄州城的大才子。这几位才子都是文章经义相当不错的,只是平日里一门心思苦读,可能没有杨公子那等闲心,还能创作戏曲什么的……” 杨生脸上仍是带着笑意,不过笑容却凝固了几分,王鼎昌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别人都是闭门苦读,一门心思上进,没有杨生这么无趣。 “王公子的好意,杨某心领了,杨某还有些事情,便不多做久留了,改日再与各位叙旧!” 王鼎昌的脸色有些冷淡,“杨公子,既然大家都相遇了,若是就这么走了,不免有些失礼吧?” 一旁的杨沁儿,有些气鼓鼓的盯着王鼎昌,心底真是讨厌极了。 王鼎昌这个时候,浑不在意,“诸位,这位便是写了《西厢记》的大才子杨生啊!诸位还不过来认识一下?你们整日里在家苦读,可是小觑了天下英雄!这位杨生杨大才子,戏文写的可是相当出色!” 杨生的眉头挑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喜,却还是笑了,“王公子说的不错,杨某戏文的确写的不错,这一点杨某不会否认。但王公子似乎读书也差了一些吧?好像这段时间,真没听到过王公子的名气!在杨某看来,王公子若是读书不行,或许上门逼债的事情,能够更适合你一些!” 第四十三章 入园 王鼎昌的面色一僵,听到杨生这话,顿时有些气恼。 当初逼债的事情,其实大家也都清楚,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实在是有些难堪。毕竟一个大男人找到小女子逼债,会让人觉得有些可耻。 杨生淡然一笑,转身向着园子里走去。 王鼎昌沉着脸,握紧了拳头,愤恨的瞪了杨生一眼。 “王兄何必在意?我倒是听别人提起过这个人,不过是逞一些嘴上功夫,算不得什么!” “就是,今日咱们来不过是看热闹的,何必在意那些?待到李长陵李公子让他难堪的时候,有他好受的!” “对对对……还敢带着婢女过来,真当自己是什么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宽慰着王鼎昌,这才让王鼎昌的脸色好看许多。 “诸位,咱们也进去吧,别等会儿错过了李公子的大戏!” “是是是……” 一行人摇着折扇,转身向着园子内走去。 这些人大多是雄州的读书人,一般时候很难看得起别人,更别说同是读书人的杨生。文人相轻的苗头,在这些人眼中,已然发扬到了最大程度。 陈达看着杨生走来,脸上带着调笑,“杨兄,这可是将王鼎昌得罪惨了,你就不怕日后在这雄州城里没有好日子?” “无妨!怕他作甚?”杨生笑笑,心中还真的不在意这些。 一群读书人罢了,闭门读书的时候,可能把脑子读坏了,分不清这世界的东南西北。这些人只知道张嘴仁义道德,闭嘴天下大势,侃侃而谈的时候,比后世那些吹牛逼的家伙还多有不如。 杨生心底对读书人,其实并没有特别好的印象,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导致他看这些书呆子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反感。 陈达见杨生如此模样,也是哈哈一笑,敬佩的竖了个大拇指,“既然这样,咱们进园子,也不必害怕这些!” 杨生莞尔一笑,带着杨沁儿进了园子。 “这里不需要请柬?”杨生见进了园子,却没有人查看请柬,微微有些错愕。 陈达压低声音的说“哪里需要什么请柬?咱们本就是读书人,知州大人恩典,所以根本不需要那东西!不过我听说了,这些日子还真的送出去一些请柬,不过都是给大人物的。听说有了请柬,可以随意带人进来,咱们就别想了!” 杨生恍然大悟,摸了摸怀里的请柬,摇头失笑,人已经进了园子。 这园子占地不小,内有三重院落。 因为带着一些江南特有的建筑,所以看起来婉约了许多,倒是不如雄州城原本的建筑大气,却也有几分江南小巷的美感。 前世的时候,杨生到过江南,所以对江南的建筑有些印象。 进入园子之后,是一条长满了青苔的小路。在小路两侧是几颗古树,生机盎然,苍劲有力。 杨生向着四周环顾了一圈,心底觉得还算不错,尤其是在小路尽头两侧的假山,怪石嶙峋,造型独特,给人一种仿古逼真的感觉。 小路的尽头,是一栋穿堂而过的厅堂。 厅堂内已经没了其余的东西,仿佛就是一座门洞,而穿过这厅堂之后,便是一座硕大的园子。 这园子里芳草萋萋,树木繁多,两三条小径穿过树木,便看到了一处碧波如洗的湖泊。 杨生眼前亮了亮,真的没想到雄州城还有这样的好地方,而且还是在城内,并非是在城外。站在小径的尽头,看着面前的湖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心情。 看来当初那位来自江南的将领,也是颇懂得欣赏,否则不会建造这样的园子,用来供自己消遣。 在湖水中,搭建了一座颇为气派的台子。 这台子很大,比春风楼前楼的台子还要大一些。在台子上挂满了彩带丝绸,迎着春风拂动,荡起一道道如丝般的烟雨,看起来颇具美感。 在湖水中的台子正前方,是一座宽敞的露台大殿。 这座大殿其实并不巍峨,不过因为宽敞,显得很有气势。大殿上摆放着座椅,几名丫鬟仆人在上面忙碌着,似乎在做一些准备工作。 在大殿两侧是露天的桌椅,此时已经摆放妥当,想来也是用来招待人的。 “大人们应该还没到,咱们可能要稍等一下,不过春风楼的人应该快来了,她们要提前做准备的!”陈达在一旁说。 杨生点点头,目光稍稍的打量了一些湖水,心底想着这湖里,该有多少鱼儿?若是王老夫子和知州大人允许的话,自己倒是可以来这里钓钓鱼。 “杨兄,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陈达看着远处有人到了,拉着杨生的手,转身向着后方走去。 “陈兄,来的可是早啊……” “哪里哪里,不过是守些礼节罢了,哪里敢说早?”陈达摇着头,已经走了上去,笑着说“诸位,这位便是素心书局的杨生杨公子,与陈某算是好友……” “见过杨公子!” “这位是王陆王公子,经义真的了得……这位是李长青李公子,诗词歌赋也是雄州一绝……”陈达欢喜的介绍着,临了还不忘再次介绍一下杨生。 杨生对这几个人都很有好感,一来没有王鼎昌那么嚣张,二来也都是豁达之人,并没有因为自己写了《西厢记》,而显得有些不屑。 杨生见过之后,与众人笑语轻谈了几句,便看到湖中的台子上已经有人上去。看样子是临时查看一下台子,以免稍后表演的时候,会出现什么问题。 “春风楼的人来了……”陈达指着远处的台子。 杨生看了过去,还真的看到了春风楼的人。 云姨带着一众人等,抬着几个笨重的大箱子,已经到了台子边上。那箱子里应该是戏服之类的,毕竟《西厢记》中的服装道具不少,加之参演的人数众多,几个大箱子也能够用得上。 云锦和云溪在众人的簇拥下,已经踏上了台子,不过只是稍稍的检查了少许,便转身下了台子,上了一条小船。 这小船上有着春风楼的字样,想来是春风楼的人更衣休息的场所。 “婉大家也来了……” 杨生转过头,看到一群十几人,已经到了台子周边。 在人群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披着红色的披风,头上挽着发髻,几根珠玉般的簪子插在发丝上,增添了几分魅力。 整个人因为红色衣服的关系,衬托着有些稚嫩的小脸发红。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杨生也能够感觉到,这位婉大家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绝色美女。 十四五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被称为大家,实在是让杨生颇为叹息。 “李长陵也在人群中!”陈达压着声音说。 杨生点点头,因为他也看到了李长陵,此时李长陵正在人群之中。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显得风流倜傥,加上整个人的气质,衬托的颇为不凡。 李长陵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目光望过来的时候,眉头皱了皱,便不再理会。 “李长陵竟然这么自信?”陈达嗤笑了一声,摇着头的说“若是这次夺魁,或许可以自信一些,若是这次没了下文,还怎么去自信?” “李长陵的诗词,我依旧不如啊……”李长青感叹着。 王陆看了看李长青,回头望了眼杨生,最终也是叹了一口气,“过去吧,咱们读书人该是坐在左侧,等下找个位置就好……” “走……”李长青应道。 杨生跟随着众人,亦步亦趋的走向了露台大殿的左侧。 这里便是专门为读书人准备的,而右侧是为城内的商贾准备的,而且大多数是雄州城内的各行业精英。杨生在人群中看到了张大观,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却没有过去打上招呼。 “不如坐在内侧,距离台子较近!”王陆回头,已经拉开了内侧一张桌子的椅子。 陈达点着头,也是笑道“这地点距离台子的确近,到时候听起来方便一些!诸位,陈某可是听说了,今天春风楼要表演的,可是完本了的《西厢记》……” “当真?”王陆眼睛一亮,有些拍着手的说“杨公子,若是今日真的能够听到《西厢记》,也不算王某人白来了!” 杨生莞尔,“不过是借着春风楼,帮我做做宣传……” “杨兄果然有大智啊……”李长青也笑着说。 杨生笑了笑,坐在了座位上。 远处,王鼎昌几人也到了,聚拢在一处,脸色沉的厉害。 刚才杨生出言讥讽,让他有些难受,正想着该如何反击的时候,看到李长陵走了过来。 “李公子,准备的很不错吧?”王鼎昌拱着手,然后笑着说“这次当可以夺魁,帮助婉大家证明,也揭穿杨生那个无耻小人!” 李长陵笑笑,颇为感慨的说“杨生或许有些文采,但专注于戏文,只怕是没什么真才实学。偏偏就因为这戏文,骗得春风楼的两位姑娘青睐,实在是有些下作了。今日,李某也不过是揭穿他的真面目而已,并不值得骄傲!” “该是如此!”王鼎昌急忙说着,舒了口气,却转口说道“杨生今天过来,本没有什么,毕竟他也是个读书人的身份,参加这样的聚会也是应该!但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带着婢女来了,你说这杨生是不是太过于自大?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 李长陵愣了一下,“哦?这倒是不该,那婢女真的来了?” “来了,就在杨生身边!”王鼎昌说道。 李长陵转过头,还真的看到了杨沁儿,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今天来的都是朝廷中的大人,杨生能够进入这里,已经是邀天之幸,却带着婢女过来,真的不知道礼节?等下找人去通知一下知州大人,将那他们驱赶出去,免得在京城大人的面前失了礼节,对我雄州城可是不好!” 第四十四章 咬人的狗 “不错!” “对对对……这事,必须要通知知州大人,免得被人嘲笑!” 王鼎昌和颜悦色,脸上带着兴奋,一边说着,还一边的打量着远处的杨生,“李公子,不如我过去找人,我和知州大人府上的一位杂役认识,刚才还真的看到他来了这里……” 李长陵点点头,“去吧,免得被人小看了我雄州读书人的礼节!” 王鼎昌点着头转身走了,留在原地一群人纷纷望着李长陵,张嘴闭嘴的讨好着。 李长陵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才是月亮,最大最亮的那一颗,周围围绕的不过是些暗淡的星辉,能够做的也仅仅是对他的点缀罢了。 看着王鼎昌离开,李长陵皱着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够稳妥,索性离开了人群,向着知州大人府上的衙役走了过去。 这些年来,知州大人和诜在雄州颇有建树,无论是对待军情要务,还是礼贤下士的对待读书种子,都处理的妥妥当当。所以李长陵在雄州城也认识知州大人,只不过两人没什么交集,但并不妨碍李长陵与知州大人府上的衙役有过接触。 走到这群衙役身旁,李长陵笑着拱手,“薛班头,可是在忙?” “哎呦,李公子……”薛班头急忙转头,立上露出了几分笑意,“李公子这是闲暇了?我可是听说了,你今日可有一首千古佳作要流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岂敢岂敢,不过是一些诗词小道,哪里能够当得起千古大作?薛班头可是见笑了……”李长陵客套两句。 薛班头咧开大嘴,“李公子谦虚了!在雄州城谁人不知李公子的才华?就连知州大人平时也是夸赞,若是雄州城都如李公子一般,哪里还愁雄州不兴啊?” 李长陵笑笑,心里很是满足,看了看后面士子们聚集的地方,小声的询问着“薛班头,今日来的可是朝廷里的要员?若真是朝廷要员的话,李某还有些事情要和您交代一下!今日来的都是文人墨客,大多是读书人,只可惜并非每个读书人都知书达理,晓得仁义道德……刚刚我路过那群人的时候,可是看到素心书局的杨公子,竟然带着婢女来了!您可是知道今天这是什么场合?若是别的人倒也无所谓,朝廷下来人了,能够让我们这些读书人进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惠,竟然有人带着下人婢女,实在是让李某觉得有些问题!” “当真?”薛班头眉头一挑。 “自然是真的!”李长陵拱手,一脸的凝重,“这也是为了我雄州的声明,若真的被朝廷的人嫌弃,可能薛班头也逃不过知州大人的责罚……” 薛班头冷冷一笑,笑的有些狞意,“既然如此的话,那薛某就少不得要弄出点动静了!知州大人让薛某谋求安静,若是真的出了事,薛某也逃不开责罚,不过这不知礼仪的家伙进了门,薛某说不得要赶他出去。多谢李公子提醒,薛某这便过去……” 李长陵拱手,“班头,勿要弄出大动静,惹得大人不高兴!” “这个某家晓得!”薛班头转身,带着几个衙役走了。 李长陵站在原地,目光露出了思索之色,随意一摇头。 这种事情可怨不得我李长陵,实在是你把雄州礼仪都丢干净了,真以为这里还是河东,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了!若是赶你出去,你也说不得什么,只当是上了一课吧! 李长陵洒脱一笑,转身回到了士子人群之中,目光却一直盯着杨生的方向。 薛班头怒气冲冲的走了上去,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还真的看到有人带了婢女进来。 “你……”薛班头一抬手,指着杨生,脸色阴沉,“谁让你进来的?还带着下人?你以为这里是家宴?什么人都能够带进来?” 杨生坐在位置上,原本和陈达谈笑风生,突然间被人指责,脸色也是有些发愣。 “这……” “说你呢!”薛班头快步走了上来,到了杨生身前,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怒目横视的喝道“你是谁家的人?让你们进来,那都是看在读书人的面子上,你竟然带着婢女进来吃吃喝喝?” 杨生眉头挑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 一旁的王陆拉了拉他的手,“杨公子,这是知州大人府上的薛班头……” 陈达急忙站了起来,拱着手,“薛班头,陈某和杨生是朋友,杨生初来雄州城,并不知道这等宴席带着下人有失礼节,我这就和他说说……” “说个屁!”薛班头一推陈达。 陈达踉跄的倒退,虽然身材高大,毕竟是个读书人,哪里是薛班头的对手? “住手!”杨生猛地站起身子,目光冷漠,“薛班头?薛班头便可以随意的推辱别人?先不说杨某是接到了请柬过来的,未必不能带人进来,光是我带来这人,也并非是下人,杨某只是将她当做妹妹,有何不可?” 薛班头愣了一下,“哎呦……你还挺能说的?你有请柬?你以为请柬是谁都能够得到的?少特娘的在这里装模作样!我不管是什么人,赶紧给我滚出去!人模狗样的看的多了,你还真什么东西都不是,马上滚出去!” 杨生沉着一张脸,心底的怒气勃然而发,一旁的杨沁儿先是有些慌张,而后眼眶中蓄满了泪水,显得无比委屈。 “出去……”薛班头向着远处一指。 杨生的目光在薛班头的脸上扫过,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了远处,李长陵与王鼎昌等人的讥笑,心底恨意更重了几分。这件事情必然和那几个人有关,否则不会被人找来,还指出下人婢女的问题! “你当真让我走?”杨生的目光,阴沉的可怕。 薛班头见到这目光,又是一愣,他见过的惯犯多了,气势上比别人强的,也不是没有,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势,竟然让他有些心跳加速。 “我在问你话呢!”杨生的声音骤然间加大。 周围的目光,一瞬间被吸引了过来,纷纷看向了这里。 大多数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里人多,稍稍的打听一下,便知道这是什么问题。 这种场合,一个读书人带着下人过来,的确存在一些问题,但被这样大张旗鼓的驱赶,还真的有些少见。 “你听不明白么?老子让你滚出去……”薛班头一指,一只手已经抓过了长刀。 “好好好!”杨生扫了眼那长刀,缓缓的点着头,转身拉过了杨沁儿,向着门外走去。 “公子,我们有请柬,他们凭什么赶我们?”杨沁儿哭了,哭的有些伤心。 杨生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温和的说“有眼无珠罢了,这所谓的宴席,咱们离开又能怎样?无非是在这里坐坐,回家难道还要站着?” “杨兄,真的打算离开?”陈达追了上来,也有些恼怒。 杨生转过头,笑了笑,然后目光望向了那一群士子中的李长陵,“杨某坐得直行得正,带着沁儿过来,就是我杨某人的主意!今日,杨某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杨沁儿并非是杨某的婢女下人,也并非身份低微,她在我的眼里比任何人都重要,也比任何人都金贵!这端午宴,杨某不在这里也罢!” 话音落下,周围人有些低语,纷纷将目光望了过来,即便是远处湖面上的台子,也有人站出来看着这边,仿佛在低声的交谈着什么。 陈达的脸色有些潮红,“杨兄,说的不错,大不了不在这里,陈某这也离开!” 杨生愣了愣,心底有些暖意。 薛班头脸色涨红,一只手已经摸住了刀柄,缓缓的将刀子抽了出来。他本就是在这里维持安静的,却没想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如果被知州大人得知了,还不要怪罪下来?尤其是面前这个姓杨的,竟然掷地有声的说出这样的话,让他心底着实恼怒了。 刀光已经在阳光下泛了起来…… 薛班头强行忍住了自己的怒意,“你到底走不走?” 杨生冷冷一笑,转身拉着流泪的杨沁儿,向着园子外面走去。 离开这里又何妨?不在这园子里,难道他杨生还能掉块肉?这次出来可能没看黄历,遇到了一只咬人的狗,不过杨生却并不在意,邱家都能够离开,何况是一座小小的园子? 这个时候,迎面走来了一群人,身上衣着艳丽,容颜俏丽。 中间几个老妇人,面目上带着慈祥,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刚刚听到这里的吵闹,眉头都蹙了起来。 在人群外围,邱若兰一身藕色襦裙,外面罩着月白色的衣衫,看起来典雅大方,有一股空谷幽兰般的美。 这边发生的事情,她也看到了,而且一眼便看到了杨生以及杨沁儿。 “表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邱若兰急忙走出人群,有些担忧的看着杨生。 “小姐……”杨沁儿先哭了,擦着自己的眼泪,“小姐,他们赶人,不让我们留在这里,说是公子带了我过来,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邱若兰有些怔了怔。 薛班头先是有些恼怒,紧接着一愣,恼怒是因为杨生还是打扰到了大人们,发愣则是因为这邱若兰他认得,是知州府上幕僚邱长功的女儿。 邱长功的女儿,竟然叫这位公子表哥? 第四十五章 大家都要走 若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说面前这公子哥,竟然是邱长功的表亲? 薛班头虽然是衙役班头,但是身份地位并不高,而邱长功又是知州府上的幕僚,此时若得罪了邱长功的话,自己也有些问题。 “放心好了,邱长功根本就不认这个表亲……” 薛班头有些冷汗直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薛班头急忙回头,看到王鼎昌站在身后,一脸的淡然笑意,“薛班头,这事情你做的没问题,他什么人啊?凭什么带着下人来这里?即便是知州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一干人等也会帮你求情!” 薛班头听到这话,心头一喜,“王公子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人和邱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还和邱夫人有些过节,你要是能够把他赶走,邱夫人只怕还会上门道谢!”王鼎昌添油加醋的说。 薛班头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直起了腰杆儿,“邱家小姐,这事情确实有些问题!知州大人原本存着好意,让读书人多涨一些见识。谁能够想到这位杨公子带着下人进了园子,这不符合规矩!” 杨生目光冷漠,扫了眼薛班头。 邱若兰脸色有些涨红,“不是这样的,沁儿并非是下人……” “邱小姐,还是不要为难我等!”薛班头一拱手,脸色冷淡。 邱若兰有些气恼,但良好的素质让她无法发泄出来,只能够有些呆滞的看着杨生。 “杨某离开又能够怎样?回去睡个午觉,起步快哉?”杨生回过神来,不想让邱若兰难做。 邱若兰盯着杨生,感觉内心十分懊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兰,这位便是你那表哥?” 人群之中,有位五十多岁老妇人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诧异的盯着杨生。 “王夫人,这位的确是我家表哥!”邱若兰点头,脸色有些焦急。 王夫人眼睛一亮,笑着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写了《西厢记》的杨公子?前些日子老身还托了我家相公,想要让杨公子到府上一叙,我家相公却是推脱着,说是今日在这里能够见到杨公子,果然是见到了……” 杨生听着她的话,仔细的品味了一下,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这位王夫人,只怕是王老夫子的良配吧?前些日子的确想要到王老夫子的府上坐坐,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时间,所以才一直推脱到了现在。 杨生急忙拱手,“见过王夫人……” 王夫人笑了笑,有些惊诧,“不对啊,前些日子听我家相公说过,请柬已经送到了公子手上,莫非公子没有收到?还是说我家相公在骗人呢?” 杨生笑道“其实已经收到了,我以为进来不需要请柬,索性没有拿出来……” “哦……”王夫人缓缓点头。 周围的人都有些发愣,尤其是陈达,见到杨生此时的样子,不免有些怒意。 “杨兄,你既然收到了请柬,可不曾和陈某提起啊?” 杨生笑了,也没解释什么。一旁的薛班头愣住了,脸色顿时有些涨红,这位杨公子竟然真的有请柬?而且还是王老夫子专程送过去的? 按照规矩,有请柬的的确可以带人进来,而且座位都在大殿的露台上。 这杨公子若是真的拿出了请柬,自己可没权利赶人的! 大人们特地邀请过来的,被自己赶出去了,那可要如何去解释? 一想到这里,薛班头顿时有些汗流浃背,看着杨生的时候,喉咙里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来。 “表哥,真的有请柬?”邱若兰也是惊喜。 “小姐,我们真的有……”杨沁儿哭着,从袖子里摸出了请柬。 薛班头眼前一黑,差一点昏厥过去。 真的有请柬! “既然有请柬,那便去露台上坐坐吧,等下老身可是要听听这《西厢记》,看看到底如何……”王夫人笑着说。 杨生迟疑了一下,笑着拱手弯腰,说“王夫人尽可观看,春风楼中的人会有表演,结局保您满意!杨某身子有些乏了,这便回去休息一下,还希望王夫人不要见怪!” 周围的人一愣,脸上都有些变化。 杨生这还是要离开啊! 哪怕是拿出了请柬,人家也不想留在这里,这下子可是出了大事了! 薛班头的脸色有些发白,手心里面都浸出了汗珠,这下子如果真的走了,那他该如何是好?到时候大人和王老夫子向他要人,他如何能够把人变出来? “既然表哥要走,那若兰陪您一起回去吧,这些日子不见,若兰也有些东西想要向您请教!”邱若兰见杨生真的要走,会心的笑着,看起来美丽大方。 杨生怔了怔,也是有些尴尬,“那便一起走吧……” “既然你们二人都走了,那老身留在这里做些什么?不如杨公子赏脸,到我王家坐上一坐,老身也有些东西想要向您讨教……”王夫人轻声开口,满脸的慈祥。 这下子,周围的人都愣住了,心头有些惊诧。 杨生走了还好,即便是邱若兰走了也无妨,若是连王夫人都走了,那这件事情可变得有些玩味儿了! 薛班头额头上汗水直流,两股战战,暗道这次真的完了! 若是这三个人离开,知州大人肯定不会饶了他,到时候是生是死真的犹未可知,有可能这一生的前途,便毁在了这里。 远处,王鼎昌的脸色也变了,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李长陵阴沉着脸,作为始作俑者,他哪里会想到杨生真的有请柬?有了请柬的人,一般都要坐在露台上,哪会坐在这群士子当中? 有请柬! 李长陵咬着牙,嘴里吐出了这三个字,作为雄州第一才子,他都没有请柬,杨生凭什么有请柬?而且还是王老夫子特地送过去的? 此时,园中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会聚在了杨生的身上。 杨生笑了笑,“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去王夫人府上叨扰片刻!” “好!”王夫人笑着,已经转身。 眼见着这群人要离开了,薛班头有些急了,急忙颤抖着双腿走了上去。 “王夫人,您可不能走,若是您走了,小的该如何交代?” 王夫人微笑着,“如实交代就好,老身又不是什么贵重身份,你回去禀告知州大人,今日便不留在这里了,还请他老人家见谅……” “王夫人……”薛班头心都凉了半截,若是王夫人走了的话,他今日只怕是难辞其咎! “王老夫子来了……王老夫子来了……” “还真的是……” “快看,王夫子真的来了!” 正当这时,王老夫子真的来了。 在王老身边围绕着几个人,穿着打扮都很得体,年纪大体都在四五十岁,看起来颇为注重的一群人。 王老夫子看到人群汇聚,也是有些诧异。 杨生有些头痛,这件事情越闹越大了,他原本想着尽快离开,却没想到这个时候王老夫子竟然赶到。 果然,王老夫子稍稍的询问了片刻,便轻叹了一声。 薛班头脸色难看,盯着王老夫子的时候,双腿有些发颤。薛班头知道,王老夫子虽然不在知州府上任职,但是和知州大人却是好友。他说出来的话,知州大人一般都会听进去,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班头,就算是邱长功在这里,也不敢对王老夫子不恭。 “薛班头,既然这样的话,那老夫也一同离开吧!”王老夫子皱着眉,盯着薛班头。 薛班头神色焦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这……王老夫子,这如何使得?您可不能走,您真的不能走啊!” “有什么不能走的?我送的请柬,你都敢赶人,老夫在这里你岂不是要用刀子大开杀戒了?”王老夫子怒喝了一声,怒火中烧的盯着薛班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薛班头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他带着下人进来,于礼不合!”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带着的是下人?那小丫头和老夫认识,平时还闲聊着呢,她怎么就成了下人?老夫今天倒是想要知道,你这老狗到底是怎么赶的人?是用大人给你的权利?还是用你手上的刀?若是用了你的刀子,不妨现在抽出来,砍在老夫的脖子上,让老夫血溅五步,横尸在这里!”王老夫子铿锵有力,身上竟然带着一股气势,压得薛班头连话都说不出口。 第四十六章 风骨 杨生第一次看到王老夫子,如此愤怒直言的样子,内心多少有些惊讶。 这位老夫子,能够和杨沁儿开心的聊天,能够和杨生开明的辩论,能够礼贤下士,能够直言不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这才是真正的风骨。 “王老,小的怎么敢?给小的天大的胆子,小的也不敢对王老不敬啊!”薛班头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额头上大汗淋漓,“王老夫子,小的……小的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窜梭我,要不然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王老的脸色铁青,冷哼了一声,“走开!” 薛班头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如蒙大赦一般的站在了一旁。 杨生心底感叹,王老这一手的确振奋人心,将薛班头三言两句的训斥了,却也止住了薛班头还要攀咬的可能,翻手之间便将事情解决,让人不得不佩服。 “杨公子,些许个手下人不长眼,何必这就离开呢?”王老夫子也是一脸的郑重,轻声道“留在这里,老夫必然不会让你失望!” 杨生沉默了片刻,此时若是真的走了,只怕会让王老夫子难看。 “杨公子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真的不知道杨公子的身份,否则怎敢开口驱赶呢?杨公子饶过小的这一回,小的以后铭记于杨公子的大恩大德……”薛班头真的焦虑,若是此时杨生走了,那他这辈子也算完了! 杨生迟疑着,看到所有人都在看他,回头看了看泪水干涸的杨沁儿,也是轻叹一声,“那杨某就坐坐吧……” “如此甚好啊!”王老夫子一笑,拉着杨生的手,向着露台上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薛班头,“薛班头,王某会和知州大人谈谈,你这班头的位置,可能真的坐的太久了……” 薛班头如丧考妣,不过也知道这次做了什么事情,这班头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这次真的完了! 王老夫子虽然不在知州府上任职,但是他这些年对雄州做出的贡献,知州大人都记在心里。而且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怕这次回去之后,能不能留在雄州城,都成了大问题。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薛班头咽了口口水,猛地回头看向了李长陵! 杨生带个下人过来,虽然于礼不合,但没必要真的出言驱赶。若非想要在李长陵面前多说些好话,怎会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李长陵! 是李长陵在背后推动的…… 薛班头这一刻,已经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而且还差点陷了进去。这李长陵,好狠的一条心啊! 此时的李长陵,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仿佛外界发生的事情,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薛班头越想越生气,一咬牙站起了身子,径直向着李长陵走去。 李长陵眉头一挑,已经看到了薛班头,不过脸上没有丝毫改变。 “李公子果然好算计!”薛班头冷笑,“三言两句的将某家玩弄于股掌之上,不愧是雄州第一才子!” “薛班头在说些什么?李某听不懂!”李长陵懵懂的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薛班头,莫非觉得杨生不好欺负,转头过来欺辱李某?也想要将李某人赶出去?” 薛班头心底愤恨,一咬牙,“某家认了这次栽,也希望李公子能够一直平安下去!” 李长陵淡淡一笑,转身拿起了杯子,却是不在理会薛班头。 薛班头转过身子,愤恨的瞪了一眼周围的人,急匆匆走的远了。 这一次薛班头认栽,并且无话可说,但日后在这雄州城,李长陵还想着安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边发生的事情,杨生一无所知,跟着一群人上了大殿露台,然后各自坐下。 这里的视野比较开阔一些,能够更好的看着台上的表演,而且座位也并非像是露台两侧的圆桌。露台上面的座位,都是长形的案几,案几后面放着蒲团座位。 王老夫子本想着带着杨生靠近中心位置,但是被杨生拒绝了,王老夫子也不好再劝,只能够在这边宽慰了两句,转身向着远处去应酬。 杨生拉着杨沁儿坐在角落里,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想惊动任何人。 这次过来,本就是想要提升一下《西厢记》的知名度,另外带着杨沁儿凑个热闹,倒也没想过要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两人坐好之后,杨生看着杨沁儿有些发红的眼睛,有些打趣的说“沁儿这双眼睛,还真是红的漂亮!” 杨沁儿扁着小嘴,却也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露台下面已经有人上来。 杨沁儿猛地转过身子,一下子拉住了杨生的袖子,脸上多有紧张之色。 “公子,是邱家老爷……” 杨生微微一愣,目光向着露台边缘扫去,果然看到有两人上了露台。 这两人一男一女,女的大气端庄,一身上好的丝绸襦裙,将整个人衬托的贵气逼人。男的身材有些消瘦,穿着一身常服,下巴上留有三缕长须,看起来有些出尘的味道。他的目光狭长而显得淡漠,站在人群中谈笑风生,显的如鱼得水。 杨生的心底有些悸动,想来这位便是自己那位姑丈邱长功! 当初来到雄州城,为的就是投靠邱长功,却没想到在邱家住了三日,便被人下了逐客令。一直到如今,该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杨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邱长功。 邱长功向着周围拱手,然后洒脱而去,坐在了靠近中心边缘的位置上。 邱夫人随着邱长功落座,目光却飘向了杨生的方向,眼睛里面闪过一抹怨毒,便转头望向了别处。 杨生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同样转头看向了别处。 这个时候,人群略微有些骚动。 杨生举目望去,看着周围人纷纷站起了身子,急忙拉着杨沁儿起身,目光望向了露台上走来的人。 正中一人大概四十多岁,目光温和,神态谦逊,身上的气势稍显儒雅,却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蕴含其中。 杨生抿嘴一笑,这人想来便是知州大人和诜了! 当初杨生在河岸的时候,和这人有过交谈,当时也猜想到了和诜的身份,却没有表露出来。今日看到这位知州大人,心中也算不上意外。 在和诜的身后上来两人,一人三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极为发亮,看起来颇有神采。这人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外衫,衬托的有几分儒雅气息,仿佛站在那里,就能够给人一股折服之感。 杨生稍稍的望了一眼,却不敢多看,急忙将目光转向了另外一侧。 另外一侧上来的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皮肤有些黝黑,脸颊犹如刀削斧刻一般,看起来棱角分明。尤其是这人的眼睛,仿佛带着一股凌厉的刀芒,光是看上一眼,都让杨生觉得有些难以喘息。这人身上的衣着不像是中原人,但也不像是街上看到的那些辽人…… 杨生有些迟疑,却没有多看,刚想要转过身子的时候,却有些吃惊的愣住了。 杨生看到在那位年轻男人身后,竟然上来了一位‘白衣小生’。 咕噜姑娘? 杨生仔细的看了看,还真的是咕噜姑娘,一时间心底有些波澜。 杨生一直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只知道这人应该有些了不得,却没想到她竟然能够与知州大人同行,一同来到这露台之上。 今日的出场顺序,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州大人与朝廷的人都是最后到的,而两人与咕噜姑娘同行,这说明咕噜姑娘的身份,纵然比不上朝廷大人,也要和知州大人能够攀谈到一起。 “是他……”杨沁儿也发现了。 杨生点点头,看到众人落座之后,这才转过身子,拉着杨沁儿入座。 两人的座位极为靠后,所以倒也不会被人发现。 “那便开始吧……”和诜开口笑着,看了看左右。 朝廷来的那位,也是含笑点头,并无不妥的意思。至于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冷漠的点头,似乎话语很少。 杨生心底衡量了片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露台上的人发了话,湖中舞台上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杨生看到有小船,已经贴近了舞台一侧,然后十几名身穿彩衣的女子,从小船中鱼贯而出。 片刻时间,乐声响起,这十几名身穿彩衣的女人,便开始舞动了起来。 杨生做的地方虽然靠后,但是能够直面看到舞台中央,所以感觉到舞台上的舞姿,具有一股摄人心魄的美感。 这时期的歌舞,一般都带着古风,身材柔弱之中,舞动着飘飘长袖,给人的视觉冲击确实不凡。 杨生看的津津有味,闲暇之下抓起了水果,分出了一半送到了杨沁儿身旁,目光望着远处的舞姿,内心也为《西厢记》有些担忧起来。 这舞姿着实不凡,春风楼想要凭借《西厢记》杀出重围,只怕问题也是不小。而且现如今上台的,都是一些籍籍无名之辈,那位明月楼的婉大家,到现在还在小船中,不曾与众人露面。 砰…… 正当杨生陷入思绪的时候,感觉到面前的案几一震。 杨生扫了一眼,心底咯噔一声,看到案几上多了一柄刀。刀鞘上压着一只手,白皙的手指缝隙中,能够看到刀鞘上面,镶嵌着一块十分夺目的湛蓝色宝石。 第四十七章 青春的悸动 杨生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咕噜姑娘正挑眉的盯着他。 “这位公子……”杨生笑笑,看向了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这里,这才干笑着说“莫非还是想要求《西厢记》的第五本?若真是这样的话,明天可去素心书局买书,都会有赠送的!” 咕噜姑娘挑了挑眉,也不开口说话,而是将杨沁儿推到了一旁,自顾自的坐在了杨生的身侧。 这案几本就是两人同坐,现如今杨沁儿被驱赶离开,便只剩下了杨生与咕噜姑娘。 杨沁儿有些气恼,委屈吧吧的看着杨生。 “夺人座位,只怕不是君子之为吧?”杨生挑眉。 咕噜姑娘回头看了眼杨沁儿,可能也觉得有些过分,随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金饼子,塞进了杨沁儿的小手里面。 杨生看了眼那金饼子,顿时有些失笑,这位咕噜姑娘还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 这时候,咕噜姑娘已经转过了头,一只手握住了酒壶心底一跳,已经哗啦啦的倒了一杯,挑着眉头的看着杨生。 杨生的脸色有些怪异。 这可是酒! “怎么?不敢了?”咕噜姑娘眼神中带着讥诮。 杨生脸色一僵,嗤笑道“有何不敢?杨某人就从来没有不敢的事情!况且昨天夜里,某些人知道不敌,所以逃跑了吧?” 咕噜姑娘恼怒至极,“本公子昨天夜里有事,哪里是逃跑了?今天喝酒,谁要是先趴下,谁就跳进这湖里,怎么样?” 杨生笑道“趴下了,还如何跳进湖里?” “少说废话,本公子的刀子在这,若是不敢的话……”咕噜姑娘挑着眉头,紧了紧手中弯刀。 杨生心底有些不愿意,但这时候要是弱了气势,那还真的有些不妥。索性拉过了另外一个杯子,然后气势如虹的斟满了一杯。 咕噜姑娘二话不说,仰头咕咚咚的喝了一杯,然后学着杨生当初的动作,将酒杯翻转了过来,扣在了案几上。 杨生咬着牙,端起酒杯同样仰头,咕咚咚的喝掉了大半,感觉心底有些欣喜。 这酒……好像没有那么烈啊?喝下肚子的时候,虽然稍稍有些灼烧的感觉,却绝对不如后世的那种二锅头,反而嘴里面有些发甜。 “再来!”咕噜姑娘端起酒壶,又自顾自的斟满了一杯。 杨生有种感觉,今天若是这样喝下去,即便是这酒没有那么烈,却也要在这上面吃亏。 咕噜姑娘一口干了这杯酒。 杨生一只手支撑着案几,回头看了眼杨沁儿,“那个……她给的金饼子大么?” “还行!”杨沁儿有些迟疑的说。 咕噜姑娘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随手摸出了两块金饼子,一同塞进了杨沁儿的手腕里。 杨沁儿的脸上带着喜色,“公子,他给的挺大的!” 杨生回过头,心底一阵的嗤笑,这位咕噜姑娘的确是个易怒的主儿。光是从这几天的接触,杨生就能够发现这个道理,否则这个时候,也不会拉着杨生一直喝酒。 两人喝掉了一壶,杨生已经觉得有些微醺,“这酒……” “不够烈!”咕噜姑娘回过头,脸上也带着一抹潮红,有些微微挑起眉毛的看着他。 杨生立即冷傲一笑,“确实不够烈!” “南人的酒,都是如此!”咕噜姑娘不屑的说了一句,然后站起了身子,“上酒!” 这一声,喊得很是激烈,导致不少目光望向了这里,微微皱着眉头。 杨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到邱若兰有些担忧的目光望了过来,急忙对她眨了眨眼睛,示意这里无事。 咚咚咚…… 这时,一阵震天的鼓声响起。 杨生这个时候才抬起头,看向了舞台上,发现十几个带着青铜面具的汉子,已经跃上了舞台。这些汉子配合着鼓点,然后扭动着腰肢,开始上下跳跃的起舞。 “再来!” 这鼓声响起,咕噜姑娘好像来了气势,抓起刚刚上来的酒壶,咕咚咚的倒了起来。 杨生的目光有些闪烁,一种不妙的感觉在心底肆意的蔓延着,仿佛要贯穿了他的身体,抓向他的四肢百骸。 这舞蹈,不是中原舞蹈! 咕噜姑娘一口喝掉,将杯子翻转过来,扣在了桌子上,目光中满是挑衅。 杨生接过杯子,却是有些笑了,“杨某人这一生,还真的没这么喝过酒,不过在酒量上,却从来没有服过任何人!” “本公子也不曾服过谁!”咕噜姑娘张着嘴,冷哼着。 杨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有些散乱的发丝,觉得眼前这位咕噜姑娘,其实真的很美。她不同于别的女子那般,身体更加高挑一些,却给人一种英气逼人的感觉。 “你看什么呢?”咕噜姑娘见杨生一直盯着她,顿时有些微怒。 杨生咧着嘴,也是有些微醉,“看你好看!” “你……”咕噜姑娘的脸色骤然间涨红,一手抓住了弯刀,眼看着就要拔刀。 杨生浑身一个激灵,立即反应了过来,“本公子说的是,你长得玉树临风,仪表不凡!” 咕噜姑娘斜眼望着他,原本有些涨红的脸颊,稍稍消退了一些,“本公子本来就玉树临风,哪里用你来说?你刚才说的漂亮,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生干了一杯酒,咧嘴笑着,“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你如果是个女人的话,一定会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只不过你是男人,却有些可惜了……” 咕噜姑娘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脸色像是一块红布。 杨生盯着她此时娇羞的样子,看着她白皙的脸颊,垂落的秀发,感觉心底有股悸动。 这位咕噜姑娘真的很美,虽然两颊稍稍凸起,却难以掩盖她身上的那种美感。尤其是她身上带着那种英姿煞爽的感觉,加上她女扮男装的装束,让人一时间错乱的认为,面前这位真的是个貌似潘安的公子哥。 邱若兰是那种恬静淡然的美,仿佛空谷幽兰一般静静的绽放。面前这位咕噜姑娘,就是一种很有冲击力的美。配合着她的性格,像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 “你要是女人的话,肯定能够迷倒在场所有的男人,哪怕为了你拔刀相向,也会在所不惜!”杨生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咕噜姑娘听到拔刀相向,眼睛似乎又亮了起来,喝掉一杯酒之后,也有几分醉意,“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呢?也会和人拔刀相向么?” “我啊?我肯定不会!”杨生摇着脑袋。 咕噜姑娘脸色又有些恼怒。 “那多傻啊?我一定会带着百万大军,去把你抢回来……”杨生打了个嗝,然后咧嘴傻笑。 咕噜姑娘听到这话,似乎很是欣慰,脸上带着一股酡红,“那还不错!百万大军,应该够用了……” 杨生身子有些发晃,“当然,不够就千万呗?我和你说啊,我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这还是我到了这个世界之后,才偶尔会闪过的念头,只可惜时不待我,不知道能不能成真呢……” 咕噜姑娘端起酒杯,“百万大军确实很多,那需要很多人,可能不能成!不过看你这样子,能够带着百万大军么?” 杨生再次打了个酒嗝,然后正色道“我带不了,那就你带呗?” “怎么我带了呢?”咕噜姑娘有些没反应过来,这谈话好像别的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和什么,都让人记不真切了。 杨生傻笑着,这时候听到鼓声停了,然后有人在下面说了句什么…… 杨生身子一晃,仿佛听到了什么春风楼,急忙将目光望向了台下。 舞台上,刚刚的曲子已经结束,现如今上台的,真的是春风楼的人。 杨生心底带着一丝惊喜,看到云溪姑娘穿着白色衣衫,手中持着折扇,亦步亦趋的上了台子,还真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 《西厢记》开始了! 这是一出大戏,照比之前的曲子歌舞,时长上要增加了许多。 杨生恍恍惚惚的听到云溪姑娘开口,现场顿时引爆了一团热情。 关于《西厢记》今天公演的消息,其实早已经传遍了雄州城,这是云姨在春风楼中造的势。毕竟这一次,关系到了春风楼以后的生意,云姨怎么可能懈怠? 杨生听着,感觉到周围鸦雀无声,只有云溪姑娘清凉的嗓音,在台上缓缓传出,周围人群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种效果,比杨生预计的还要好上一些。 毕竟这是戏曲,而并非曲子,戏子在这个时期,其实早已存在,春风楼今日做的事情,却是抢了戏子的彩头。 清凉嗓音过后,便是云锦姑娘出场。一位眼中满含柔情的姑娘上了台,增添了几分舞台上的渲染力。即便是没有听过戏的人,这个时候也会将目光,全部都集中在场中的这位姑娘身上。 “好!” 第一声叫好,来自露台一侧的陈达。 第四十八章 心中有情郎 陈达本就是豁达心性,而且对于《西厢记》更是痴迷了很久,这个时候终于听到了,眼睛也是亮的出彩。 文人士子们大多读过《西厢记》,但却是第一次听到。很多人已经交头接耳起来,眼神中越发的具有神采,这本就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对他们的吸引力可以说是致命。 露台上面,王夫人已经暗暗点头,眼睛亮而有神。 其实在场的很多人都看过这本书,但真的听到了戏文,却又是另外一番感受,尤其是这戏文是从春风楼的云大家口中唱出来的,更是增色了不少。 江城园子里的热情,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点燃,众人望着台上的两位姑娘,觉得心都在被牵着走。 若是一般的戏文,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响。《西厢记》的文采与剧情,无论是在一千年后还是在现在,都可以说是堪称一流。再加上杨生与唐家书局的争斗,变相的推高了《西厢记》的知名度,导致不少人都暗暗想着,这《西厢记》到底会如何。 咕噜姑娘喝掉了一杯酒,望着台上的人影,脸颊变得有些酡红起来。 这本书她也看过,而且还特地找杨生要过全本的,只不过杨生没有答应下来。这些日子一直在春风楼,偶尔也能够听到第五本,却听得不是很全。此时唱出来,让她感觉到别有一番风味。 杨生看着台上两人,心头也带着喜色,之前云溪唱的也很好,但却缺少了一些情感在里面。杨生提过之后,原本不知道她是否有了进步,然而现在看来,云溪姑娘不但进步了,反而进步的非常大。 云溪姑娘将婉转与相思之情,表达的淋漓尽致,再加上云锦姑娘的柔情在里面,让《西厢记》彻底的得到了某种升华。 “不错!” “这戏文很好……” 周围偶尔响起赞叹的声音,也偶尔会有人叫好,甚至更有甚者,站起身子说了一句赏! 杨生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心头也是高兴了几分,目光向着和诜的方向望去,看到那位朝廷大人也在暗自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欣赏之意。 “明天本公子就要走了,别忘记你答应本公子的事情,否则一刀劈了你的书局!”咕噜姑娘转过头,冷哼着说。 “明天?”杨生的脸色有些僵硬,内心竟然生出了一丝惆怅情绪,“明天会把全本的《西厢记》让你带上,若是公子有意的话,给你十部八部都不是问题!” 咕噜姑娘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自顾自的点着头,端起了酒杯,挑眉看着杨生。 杨生莞尔一笑,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翻转过来,扣在了案几上面。 袅袅余音传来,舞台上的云锦姑娘,已经变得黯然神伤起来。 周围响起了一阵叫好声,声浪此起彼伏。 在露台的左侧,陈达带着王陆与李长青等一干士子们,开始引着嗓子的吆喝,而在露台的右侧,张大观也是不停的赞叹,仿佛这一出戏,让他觉得感同身受。 杨生与咕噜姑娘的暗斗,随着剧情的精彩,偶尔会停歇片刻,只要一想起来,对方都会立即扬着眉头,有些挑衅的看着另外一人。 悠悠扬扬的一出大戏,接近了大半个时辰,才渐渐的落下了帷幕。 在最后时刻,大家的脸上,仿佛都带着欣喜和感叹,毕竟对于美好的故事来说,一个美好的结局是必不可缺的。 当云溪姑娘与云锦姑娘躬身行礼的时候,周围响起了暗赞之声,隐隐将整个端午宴,推向了一个巅峰。 露台上,和诜点着头,有些感触良多的说“和某觉得甚好啊!不止这戏文好,连两位姑娘的唱功也好,该是这一次端午宴的花魁人选!” “不错!”李大人点着头,感叹着喃喃道“两位大家风华绝代,当得起花魁的尊称,而这戏文也是让本官感触良多,尤其是‘似水流年等闲过,如花美貌何处寻?’这一句,本官觉得甚好啊!” “老夫却觉得‘有心争似无心好,多情总被无情恼’深有韵味,当为这《西厢记》中的首选啊!”王老夫子感叹着,笑容满面。 “不错,这一句也是甚好,不知这《西厢记》,又是何人所做?”李大人转头看来。 王老夫子哈哈一笑,说道“大人,这位正是我雄州一位才子所做,今年却还是一少年郎!” “哦?”李大人的眼睛一亮。 “确实是个少年郎!”和诜也笑着。 王老夫子点着头,心头替杨生感觉到有些高兴。之所以邀请杨生过来,为的就是引人注意,他希望杨生的名声,能够让更多人知道。纵然是不能够直达天听,也该让京城里的显贵们,知晓有这么一个人。这对于杨生以后的前途来说,实在是大有益处。 “那李某倒是想要见识一下了……”李大人笑着,然后叹道“暂且不急,今日既然参加了这端午宴,也听到了这么好的戏,也该先赞赏一下台上的几位姑娘……” “确实不错!”和诜也点头,随即吩咐了一下身边的人,打发人下去。 杨生看着台子上的人都上了小船,内心中赶到欣喜,想要再次举杯的时候,已经看到有人将小船接引了过来。 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下了船,施施然的向着露台上走来。 杨生并不知道内情,不过对于那些文人士子们,却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参加宴会多了,也知道这里面有些门道,晓得是大人们觉得不错,这时候要带上露台,想着要夸赞几句。 李长陵在人群中,眼睛仿佛冒火一样,看着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上了露台,恨不得握碎了手中的杯子。 这边,两位姑娘已经卸了妆,上了露台。 和诜笑面如常,“两位姑娘有劳了!今日能够听到这戏,也为这端午宴增色了不少,日后少不得要传出佳话,将两位奉为传奇……” 云溪姑娘心头一喜,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好像在打量着杨生的位置。 云锦姑娘急忙上前,巧笑倩兮的说“能为大人们解闷儿,已经是我们姐妹的福分,哪里敢称功?” 和诜一笑,“倒也识趣,不过还是要赏,等下出去之后,会有府上的人去春风楼,两位大家的赏赐绝对不能少!” 云锦姑娘急忙躬身,脸色有些发红,“云锦不敢贪功,能够有这么好的效果,其实都是《西厢记》的功劳,大人若是有赏的话,不如赏给杨公子,我们姐妹不过是在人前卖弄而已,实在不值得赏赐!” “哦?”和声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王老夫子暗暗点头,一旁的李大人也觉得不错,笑着说“倒是不贪功,是个懂进退的姑娘……” “我看是心中有情郎,不想贪图功吧?”王老夫子有些开怀,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是笑着,目光望着有些脸红的云锦姑娘,知道这位云锦姑娘之所以这么说,怕是心里也将杨生放在了第一位,否则不会开口提起杨生。 “下去吧!”和诜一摆手。 云锦姑娘施礼,转身带着云溪下了露台。 远处的杨生听着,内心也有些波澜,他虽然距离太远没有听得真切,却实实在在的听到了,关于王老夫子和云锦姑娘故意抬举的事情。 “哼!”咕噜姑娘冷哼着,再一次举起杯子,挑眉看着杨生。 杨生莞尔笑着,举起了酒杯,这时候听到远处有人说什么婉大家,这才一饮而尽之后,正色的看向了舞台。明月楼的小船,已经划向了舞台的边缘。 婉大家要上场了么? 这么个时间,或许也该轮到婉大家了! 众人只看到小船靠了舞台之后,婉大家怀中抱着琵琶,已经从小船中走了出来。 一身红色的衣衫,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很有几分古风美感。 杨生肃穆望去,见婉大家上了舞台中央,然后坐在了绣墩上面,两只手抱住了琵琶,已经轻声的开了口。 袅袅清音传来,却并没有哀愁之色,反而带着一股动人心魄的感觉。 “北地烽烟多寂寥,却是大好河山归还时……” 杨生的目光有些迟疑,听了片刻之后,却是莞尔一笑。 这就是李长陵的词? 杨生对诗词歌赋虽然懂得不多,但也知道这首词想要流传千古,怕是有些难度。不过这首词在这种场合唱出来,却有些变了味道,仿佛更加贴切今天的盛会。 现如今北地烽烟起,中原数万万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北地,看向了那块被割裂的土地,能否重新回到中原王庭的管辖。尤其是今日这种场合,当着朝廷来人的份儿上,还真是搔到了痒处。 细细品味一下,这首词多了一些豪迈,少了几分委婉,若是真的说是名作,其实也算不上是名作,但这首词仔细品味的话,也绝对是上上之选。 歌声袅袅传来,加上婉大家的唱功,果然将现场的气氛,带到了一个高超。 杨生压着酒杯,洒然一笑,举起杯子的时候,刚想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台子下有人已经站了出来。 “大人!现如今北地烽烟再起,大辽欺压我中原几百年,占我河山,屠我同袍,现如今大金立国,辽国匹夫终是遇到了天敌。我中原大好河山,也该是收回的时刻了!学生李长陵,恳求大人上书朝廷,趁机收复失地,壮我中原声威……” 第四十九章 文斗 杨生呆呆的看着,心头却是有些钦佩,李长陵先用这首词唱出了壮志,又当场请求上书以表雄心! 心思这般缜密,果然是一盘好棋啊! 这一手,简直让他站在了风口浪尖儿上,成了这场盛会的弄潮儿。 和诜坐在位置上,目光没有太大变化,而一旁的朝廷大人,却面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大人还在犹豫什么?此事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大人有心收服燕云十六州,李长陵甘愿不做这夜夜笙歌的无知愚民,不做这只懂得写写戏文诗词的读书才子,李长陵愿意弃文从武,宁做大人麾下一兵卒,只求沙场建功……”李长陵见和诜没有开口,立即大声说道。 “大人,吾等也愿意做一小卒……” “我等也愿意……” 几名书生,已经匆匆走了出来,全部拱手站在了李长陵身侧。 场中气氛变得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全部望向了李长陵,望向了他身后的一种才子们。 杨生盯着这一幕,咧嘴笑了笑,举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草包而已……”咕噜姑娘咕哝了一句,也是端起了杯子,一饮而尽。 无数道目光望向了杨生的方向,望向了咕噜姑娘,似乎有些恼怒。 咕噜姑娘抬起头,醉眼朦胧的看着杨生,“我说他们是草包,你赞同么?” 杨生本就有着几分醉意,却因为咕噜姑的这一句话,已经醒了几分。听到咕噜姑娘这么问,差点把那柄弯刀拔出来,一刀劈了咕噜姑娘…… 这该怎么回答? 无数的目光望了过来,一脸正色的看着杨生与咕噜姑娘。 王老夫子沉吟了片刻,有心想要解围,却被和诜一只手压住了。朝廷下来的那位大人,眉头皱了皱,望着杨生的目光中,似乎正在打量。 邱长功与邱夫人也望了过来,眼神复杂,说不出是什么神色。 在场之中,只有邱若兰眼睛中带着担忧,有些想要解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台子下面,李长陵阴沉着一张脸,盯着杨生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从杨生的脸上,发现什么不同的味道。 杨生干笑了一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杨某初来雄州,对这些人也不熟悉,哪里知道他们是不是草包?” 咕噜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盯着杨生的脸颊,似乎十分不满杨生此时的回答。她的一只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随时都想着要拔刀。 杨生莞尔一笑,一只手压住了她的手腕,“其实在杨某看来,是不是草包,还要看真的上了战场再说!手下见真章,才是真英雄!这位公子说李公子是草包,想来自认为比李公子强上许多……不如这样,两人比试一场,若是这位公子胜了的话,那杨某也愿意把李公子当做草包!” 这话说完,在场众人都有些蹊跷的看着杨生,脸上表情意味分明。 这几句话,非但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反而将皮球踢到了咕噜姑娘的身上,而且李长陵想要沙场建功,那不如和这位公子比试一番,也好看看自己到底如何。 李长陵听着这话,脸色有些变了,看向杨生的时候,已经开始咬牙切齿。 与那‘白衣小生’比试一场?李长陵这辈子做的事情,都是用自己白嫩的手指摸书,哪里做过什么比斗的事情?之所以说出这番话,而是看准了这个时机,也看准了这个节点。 现如今,北地的确烽烟缭绕,整个中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北地,希望能够在这个时候,收回燕云十六州。李长陵写下了这首词,为的不过是投机而已,侃侃而谈也不过是壮壮自己的声势,一来免得风头都被杨生抢走了,二来也给自己博上一个好名声。 这时候却让他下场比试,这哪里是他擅长的领域? “比试么?”坐在和诜一旁的青年人,有些冷傲的看了一眼李长陵,“既然有比试的话,那么我们也不会惧怕!” 咕噜姑娘挑着眉头,手中抓住了弯刀,刷的一声,便将弯刀抽了出来。 刀光如雪,人如白玉,一人一刀站在露台上,似乎掀起了一股绝世风华。 杨生就坐在咕噜姑娘的身后,所以感受最为直接,他甚至能够看到咕噜姑娘的眼睛亮了起来,对他的提议好像也非常赞同。 李长陵红着脸,咬着牙齿,一躬身,“大人,学生……” “算了吧!”和诜呵呵笑着,摆着手,“在场这么多女眷,何必动刀动枪呢?今日这端午宴,本就是一场盛会,大家尽心欢乐就好!” 杨生笑着,一旁的咕噜姑娘听到这话,眉头挑的更高了。 李长陵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心底实在是憋屈,想要真的拔刀而起,却感觉到自己的双手都在发抖。 拔刀么?拔么? 李长陵感觉内心中,竟然陷入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杨生笑了,他知道侃侃而谈,是这个时期文人墨客所具备的一项专业才能。真正能文能武,又能够上阵杀敌的,又能有几人? 历史上这样的人才不多,光是杨生知道的,恐怕一巴掌都能够数的过来。 “李公子暂且下去吧,你今日这一曲将军吟,也算是上上之做,日后发奋读书的话,未必不能有位朝廷建功的时日!”和诜挥了挥手。 李长陵拱着手,脸色铁青,转身向着人群中走去。 光是这半刻钟的时间,就有无数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仿佛都带着一丝怜悯和鄙夷。原本上书的事情,让大家觉得李长陵有些血性,谈及愿意身为马前卒,也说得上是充满了骨气。只不过面对这拔刀而出的咕噜姑娘,李长陵却迟疑了,胆怯了,甚至是连开口接受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人,也可以说是血性?也可以去做马前卒? “一群草包……”咕噜姑娘咕哝了一句,转身坐回了座位上。 杨生心底有些汗颜,这位咕噜姑娘真的是不怕惹事,更不怕事儿大了。可能在她的字典里面,拔刀就能够解决很多事情。 夕阳已然落下,黄昏临近。 舞台上的曲目,已经尽数表演完毕。 和诜站起了身子,畅笑道“今日这端午宴,本官觉得不错,尤其是惊现了多首曲目,必定会为我雄州文风增色不少。尤其是几首诗词加上《西厢记》,更是不可多得的良品……” 众人颔首,也都觉得此话有理。 这是端午宴,并非如同一般的诗会,非要在文采上定个高下,所以今日注定了没有魁首的说法。不过光是从反响上来看,《西厢记》的确是今天最大的赢家。 台下众人窃窃私语起来,相互之间偶有笑声。 李长陵站在人群之中,恨意勃发。今日本来该是他扬名的机会,却没想到变成了这样,只怕这场宴会到最后,他就是声名狼藉而已。 按照他的计划,先是婉大家的一番曲子,然后是他慷慨激昂的请求上书,到时候传扬出去,那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没想到因为杨生下意识要促成的一场比试,变得如此暗淡的下场。 这一切,都因为杨生…… 李长陵觉得,自己不能够这样下去,否则今日之后,他李长陵还有什么名气? 恨意在胸口滋生,拾得李长陵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不能够就这样算了!若是这样算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雄州城? 一想到这里,李长陵立即站了出来。 “今日……”和诜举杯,刚想说话的时候,看到李长陵竟然又站了出来。 和诜的眼神中有些不善,刚才李长陵胆怯的样子,本就让他有些不喜,没想到李长陵这个时候,竟然又站了出来。 “大人,李某觉得今日这一场盛会,本就是为雄州增添几分色彩,学生自认为有些才学,所以想要让这端午宴,更加精彩一些!”李长陵拱手。 和诜沉吟了片刻,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你想要如何精彩?” “大人!”李长陵再次拱手,声声震天的说“李某前些日子,也曾看过《西厢记》,所以对杨公子也颇为钦佩!今日李某斗胆,想要和杨公子来一场文斗,比的就是诗词歌赋……无论谁胜谁败,日后都会为我雄州传出一段佳话!” “文斗?”和诜皱着眉头,神色缓和了许多。 杨生坐在角落里,刚刚被咕噜姑娘灌进去一杯酒,听到文斗这两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李长陵竟然想出了这个法子? “什么是文斗?难道拿着毛笔在打架?”咕噜姑娘醉眼朦胧的抬起了头,酡红的脸颊上闪过一丝诧异和鄙夷,“刀子都不敢拔,还想着文斗?” 杨生莞尔一笑,却是压了压她的手腕,“大概就是用毛笔在打架吧……” “那有什么好看的?”咕噜姑娘又喝了一杯酒。 杨生的目光,已经转到了另外一侧。 场中,和诜的目光随和了几分,也是在沉吟考虑。 “大人,杨公子身为河东才子,自小才学出众,想来应该不会拒绝吧?”王鼎昌站了出来,拱着手,“今日若是文斗的话,明日肯定会让雄州文气重了几分……” 第五十章 小露锋芒 王老的目光,转向了杨生这边,有些迟疑。 朝廷来的李大人此时含着笑,眼睛中也有些神采。 至于和诜身边的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一脸的淡漠,似乎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 “好,既然想要文斗的话,那便出题吧!”和诜也是点头,转头看向了杨生,“杨公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生咧嘴笑了,然后踉跄的站起了身子。宴席进行到现在,他喝的确实不少,已然有些醉意。这时候想要做些诗词歌赋的话,只怕真的有些困难。 “杨公子,若是身体不行的话,便算了吧……”王夫人在一旁劝说。 杨生抿嘴一笑,笑的风姿绰约,竟然让周围几人看的有些呆了。 好一个公子哥! “文斗,怎么斗?难道拿着毛笔在比试么?”杨生咧嘴,有些打趣。 “有意思……”咕噜姑娘笑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有些莞尔,知道杨生喝了不少酒,都不怎么在意他说的话。 “自然是比诗词歌赋!”李长陵傲立当场,“比的就是作词,杨公子莫非真的怕了?” 杨生咧开嘴,心底确实有些紧张,毕竟他对于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经验,也没什么好抄袭的。 李长陵却不在意这些,而是回想着王鼎昌对他说过的话。这些日子杨生根本就没有准备,仓促之间文斗,能够做出什么样的好词来?他则是不一样,为了这次的端午宴,可以说准备了许久,光是词曲便有了几首。如果不是因为想要投机,也未必会选择那首将军吟。 “好,答应了,文斗也是一群草包!”一声豪迈的声音,在杨生身后响起。 杨生回头,却是看着咕噜姑娘端着酒杯,一脸得意的盯着李长陵,似乎在给杨生打气。 杨生心底有些苦笑,自己还没开口呢,身后的那位便答应了? “好!”李长陵心底更是发怒,不过见杨生迟疑,就知道王鼎昌说的可能是真的,急忙拱手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就比比作词,在一刻钟之内,能够做出一副好词,那便是胜者!” “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王老在一旁沉吟,毕竟今日他有心帮杨生造势,若是输在了最后的文斗上,那岂不是一败涂地? “确实太草率了一些!”李长陵笑了,接着说道“既然杨公子写了《西厢记》,只怕对男女相思之情相当熟稔,平日里应该没少研究。那咱们便以相思之情为题,也不算我李长陵欺负于你!” 杨生听着李长陵的话,眼神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李长陵之前发表雄心壮志,说不愿做一个只知道夜夜笙歌的愚民,更不愿意做一个只知道写写戏文的读书人,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现在又口口声声的男女之情,相思之意,话里的含义已经非常明显。 杨生不清楚,李长陵过于贬低自己,对他真的有好处?先不说眼前的事情,便是之前他对李长陵也有些怒气。邱若兰当初送书的时候,李长陵便扔到了地上,自己带着沁儿过来,他又在背后做些小动作,这一切在杨生看来,不过是些小把戏而已。但现在,杨生却觉得李长陵一而再,再而三的踏过了自己内心的那条线,这让杨生不可忍受。 “李公子觉得男女相思比较容易下手,那便直言不讳,何必在这里声振屋瓦的解释?”杨生脸色冷了下来,看起来有些孤傲,一步步走入了人群之中,身上开始凝聚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若是杨某觉得,还是做一些男儿自强的诗词,是不是更加贴合李公子今日的意图?毕竟李公子虽然不敢拔刀,可却是一个有胆子上战场的人!” “杨公子,说这些有什么用?”李长陵脸色发涨。 “确实是没有,但李公子不还是说了?难道你觉得有用的时候,你李长陵可以说出来,别人便不可以?难道你李长陵高声畅谈,谈论天下大势,觉得自己铁骨铮铮,别人便不可以么?”杨生早已经有些醉了,但是这一刻李长陵真的激怒了他,以至于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威势,“还是说……你李公子可以高谈阔论不用去兑现,别人便不可以呢?真是天大的笑话!在杨某看来,君子德行在于力学笃行,又或者在于躬行实践,而不是站在人群中犹如丑旦一般的振臂高呼,自己却成了缩头乌龟……” 李长陵脸色变得异常恼怒,咬牙切齿的盯着杨生。 杨生冷着一张脸,上前了一步,“圣人教诲,不是拿来取悦于他人,也不是拿来铸造自己的地位,而是要努力的去实现自己的德行,去完备自己的智慧!李公子今日要文斗,杨某也不会退却,既然你认为要从男女相思入手,那杨某不会觉得你是在谦让,而是为了你自己的脸面!” 李长陵咬着牙,脸色一变再变,目光阴沉沉的盯着杨生。 杨生傲然一笑,“取纸来……” 一旁的和诜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王老夫子。 王老夫子笑着点头,然后呼唤了一旁的王夫人,王夫人还未曾起身,已经看到邱若兰站了起来,迅速的取来了纸张。 “李公子,杨某可要下笔了!”杨生冷冷一笑。 李长陵打了个激灵,急忙回过神来,在一旁抓来了纸和笔,然后迅速的的落笔。 李长陵提出这男女相思的词赋,一个是想要来打击嘲讽杨生,另外一个是因为他真的有几首描写男女相思的词赋。当初他曾经要挟过春风楼的云锦姑娘,想要让云锦姑娘遂了他的意。这几首,其实都是写给云锦姑娘的,只可惜云锦姑娘拒绝了他,这才让他放弃了这几首男女相思的词赋,转而写了将军吟。 将军吟也算不错,但比起这一首,还是有些不如的。这时候写出来,李长陵有把握战胜杨生,即便是不如了自己的意思,也会觉得这件事情十拿九稳。 杨生哪里知道这些?或许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会多想什么,在他心底既然恶心李长陵,那便顺手将他压下去。至于怎么压,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毛笔在纸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杨生笔走龙蛇,然后随手将手中的毛笔一扔。 在场的人都是神色一震,想要伸头看向纸张上的内容,但是因为太远的关系,只能够模糊的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却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杨生也不在意,转身看向了一旁的邱若兰,“拿过去,交给大人吧!” 邱若兰美目盯着那首词,眼睛里面有些神采,一时间有些愣在了原地。 “若兰,取过来让本官看看!”和诜缓和的说道。 邱若兰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微红,急忙取过了纸张,交到了和诜的手上。 这个时候,李长陵也写完了,急忙躬身交了上去。 这一次,李长陵有信心能够胜出,毕竟这么短的时间,谁又能够做出太好的词赋?他这一首,可是研究了有些日子,如果不是因为云锦姑娘不识好歹的话,这个时候已经吟唱了出来。 纸张交上去,和诜大人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神色有些舒缓。 王老夫子取过之后,眼睛一亮,暗暗的点了点头。 李大人看着两人的样子,也是笑着询问“可否让本官见识一下?” “自无不可!”和诜说着,已经送了过去。 李大人接过去之后,眼神中满是笑意,“有些力道!” “没错……”和诜答道。 一旁众人都是频频点头,将两首词赋相互交换,然后目光望向了杨生,隐隐都带着笑意。 李长陵见到这样的举动,脸色一点点的变了,变得有些惊惧起来。 “这一局,只怕是杨公子胜了……”和诜点头说着。 “怎么可能?”李长陵犹如五雷轰顶,张开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大人是否看错了?哪一首相思赋才是李某所做,大人莫非是拿反了?” 和诜的脸色沉了下来,“和某还不至于老眼昏花!” “这……”李长陵有些惊惧,慌慌张张的走了上来,“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大人,李某不甘心,李某想要知道杨生到底写了什么,能够让大人这么武断?” 和诜冷哼一声,将杨生所写的纸张取了过来,塞进了李长陵的手里。 李长陵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短短数十字,便将一个少女该有的相思之情,跃然于纸上。 李长陵的脸色有些发白,踉跄的倒退了两步,“这怎么可能?你不是没有准备么?这又是什么?你竟然在欺骗我?” 杨生冷着一张脸,借着酒意,“何来欺骗?杨某与李公子从未相识,也从未开口说话,又何来欺骗一说呢?若是李公子这么说来的话,杨某倒是想起来了,今日在这江城园子里,李公子先是窜梭班头驱赶杨某,又是句句话里带着挤兑的意思,杨某倒是想问问李公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长陵脸色煞白,“杨生,你不要血口喷人,李某什么时候驱赶于你?” 第五十一章 你有梦想么 杨生冷傲一笑,“何时?就在今天下午,难道李公子忘记了?若是忘记了的话,可以找到薛班头询问一下,或许会帮李公子回想起来。不过按照杨某的猜想,即便是薛班头来了的话,你可能也不会承认,到时候将这件事情推脱的一干二净!杨某真的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初邱家小姐送书,虽然带着一些商业目的,但是送书本就是大雅的事情,何至于让你李长陵将圣人之言仍在地上?何至于让你口出狂言的唾弃?难道是为了名声?为雄州士子夺得便宜书籍的名声?是了……应该是为了名声!今日这一首将军吟,借机逼迫知州大人上书朝廷,不也是为自己博取一个名声么?你李长陵小人之心,却又贪图名利,在杨某看来连文人士子的名声都承担不起!” 这些话,字字诛心。 李长陵原本便是雄州第一才子,但是在杨生的嘴里,却变成了一个只知道贪图名利的小人,甚至为了名利,可以做一些恬不知耻的事情。 在场众人,心头都有些凛冽。 杨生说出来的时候,脸上仍是毫无半分表情,只是带着一张冷漠的脸,看不出任何神色。毕竟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前世身为一个小有名气的演说家,这点事情他还不至于掉了链子。 “大人,今天下午的时候,属下的确被李长陵所迷惑,差点铸成大错,将杨生杨公子驱赶了出去!大人,下属实在是有罪,还望大人见谅……”薛班头这个时候冲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和诜的身前,“大人,都是李长陵与王鼎昌在引诱属下……” 和诜的目光落到了李长陵的身上,原本对李长陵还有些喜爱,但从他没有勇气拔刀之后,便扫了几分兴致。这个时候又弄出了这样的事情,让和诜对李长陵的怨念,又多了一重。 “大人,李某冤枉啊……”李长陵心头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和诜看了他一眼,有些厌恶的说“冤枉?以小人之心,成君子之名?李长陵你果然是我雄州第一才子啊!” 李长陵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暗道一声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这端午宴,便结束好了……”和诜转过身子,觉得有些晦气,对着一旁的李大人尴尬一笑,“李大人,完颜将军,还请随本官回府吧……” 李大人笑了笑,应声点头,回头看了眼杨生,和善的笑了笑。 宗望也是将目光望向了杨生,眼睛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却是不知道心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李长陵,此时已经瘫软到了地上,脸色犹如死灰一般,全无刚才的风采。王鼎昌在人群中面色苍白,吓得一直在闪躲,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今后算是完了,在雄州城的名声,将要烂大街了! 杨生转身,看到咕噜姑娘笑吟吟的望着自己,眉头已经舒展开来,手中握着一杯酒,有些兴奋,“孺子可教,本公子的武斗没成,没想到你的文斗倒是解决了……快快过来,和本公子说说,你那首词是什么意思?本公子也想要作词,趁着人群没走开,本公子也留下大作……” 这种宴会,本就没有时间限制。 大人物们离开之后,会稍稍的留些时间,以供这些学子们消遣。 当和诜带着一群人离开的时候,陈达已经聚集着王陆与李长青,从一旁的台阶上跑了上来,一见面便哈哈的笑着。 “杨兄今日可是出了大风头……” 杨生莞尔一笑,却并没怎么在意。 “我就知道以杨兄的才学,怎么可能会没有诗词底蕴?这一首折桂令春情,可是让人耳目一新啊!”陈达畅笑,颇有气势的拿起了一旁的杯子,“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绝了!” 杨生喝的有些醉了,对于刚才的那番举动,心底却毫不后悔。李长陵这些日子对他多有损伤,他其实是知道的,本来一忍再忍,却还是让李长陵咬了上来。 至于这首春情,杨生也是颇多无奈,事情已经逼到了这个地步,只有借鉴一下徐再思他老人家的杰作,度过了这道难关。 徐再思虽然存世的作品不算很多,但这首春情却道出了无尽的相思,尤其将小女儿的姿态,彻底的展露无遗。 “杨兄,这春情颇为不错,何不找人唱出来?”陈达向着四周望去。 杨生也有这打算,可惜无论是春风楼的人,还是明月楼的婉大家,这个时候早已经退了场。再想要找人吟唱出来,怕是要浪费一番功夫。 “本公子刚才在说话,难道你没有听到?”咕噜姑娘见杨生和陈达畅聊,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顺手拉过了杨生的手腕,“本公子说了,本公子也要作词……” 杨生咧嘴,“那杨某便洗耳恭听!” 咕噜姑娘眉头扬了起来,一只手握住了刀鞘,“本公子说的,是你小声的告诉本公子,本公子大声的说出来……” 杨生愣住了,作词还能够这样? “快些!”咕噜姑娘已经站起了身子。 陈达在一旁看着,脸上也是带着笑,“杨兄,便答应了这位公子,我等也好再听听,还有什么大作!” “不错!”王陆笑着说。 “快些!”咕噜姑娘催促着。 杨生沉吟了片刻,举起了酒杯,咕咚一声喝了大半口,压着声音说“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咕噜姑娘怡然自得的大声说了出来。 周围人的目光,又汇聚到了咕噜姑娘的身上,眼神中似乎都带着一丝诧异。 这是诗词? 杨生忍不住的想要大笑,“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噜姑娘有些醉了,却脸上带着酡红,极为高兴。 杨生终是无法再忍住,率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有些放肆纵容,笑的有些心潮澎湃。 “笑什么?还有呢?”咕噜姑娘挑着眉。 杨生忍住笑意,“没了,就这么多,你觉得怎么样?” 咕噜姑娘有些醉眼迷离,咬着脑袋想了想,“不怎么样,感觉不如你那首好,本公子要换一个……” 杨生咧着嘴,“还是喝酒吧,我觉得我能够胜过你!” “谁说的?本姑娘千杯不醉,谁敢上来?”咕噜姑娘目光一扫,弯刀差点拔了出来。 杨生咕咚咚的喝下了大半口,是真的有些醉了,这时候眼前的人影,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和模糊起来,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若非是杨沁儿一直扶着他,此时他也该倒下了! 杨生只能够模糊的看到,邱若兰走了过来,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至于到底说些什么,他实在有些听不清了,只知道邱若兰掏出手帕,为他擦了擦脸颊,然后柔声的说了几句,便一脸担忧的离开了。 陈达也喝了很多,和王陆几人侃侃而谈,李长青是最先醉倒的,已经被人抬了出去。 杨生离开的时候,还勉强的有些意识,只知道自己没有让杨沁儿扶着,而是与咕噜姑娘勾肩搭背的走出了江城园子。 这一次,是杨生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对自己的纵容。或许心里觉得失去的太多,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或许是因为自己的遭遇太过离奇,这一次统统的发泄出来。 走出江城园子的时候,见到园子外有些人。 杨生勉强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好像是邱长功,然后转过头便和咕噜姑娘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没有动,而是停在了原地。 老梁目光幽幽的盯着邱长功,仿佛在闪烁着鬼火一般。 “梁叔,可否让邱某与杨生说几句话?”邱长功蹙着眉头,走了上来。 老梁的眼神中隐隐泛起了寒芒,“不必了……” 邱长功蹙着眉头,抬起头看了眼老梁。 老梁眯起了眼睛,与平日里傻笑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浑身散发着一股气势,让邱长功有些喘息不过来。 邱长功深吸了一口气,还想要开口,然而老梁已经甩开了鞭子。 “老梁,去春风楼,我还没醉……” “公子,你已经醉了,咱们还是回家吧!”杨沁儿急忙劝慰。 “大胆!去春风楼,本公子也要找姑娘!”咕噜姑娘的声音,也带着一股怒气,“本公子和杨生还没有决出胜负,谁敢阻拦?” 杨沁儿有些委屈,有些恼怒的跺着脚。 “去春风楼……”杨生咧嘴笑着,声音再次的传了出来。 老梁傻笑了一声,驱赶着马车,向着春风楼赶去。 车内,杨生醉眼迷离,伸出了一根手指,呵呵笑着,“你有梦想么?” 第五十二章 唱一曲送别 “什么是梦想?”咕噜姑娘也跟着傻笑。 杨生一本正经的说“当然是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日后想要做的事情,这就是梦想!” 咕噜姑娘想了想,脑袋有些沉重,“好像没有……” “肤浅!”杨生鄙夷的说着,有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咕噜姑娘无法接受这种眼神,心下勃然大怒,想要去拔刀,却不知道弯刀去了什么地方。 杨生见她焦急恼怒的样子,顿时大笑了起来。 咕噜姑娘一口咬住了杨生的手腕,眼神凶巴巴的盯着他。 杨生尖叫了一声,有些吃痛的拉回了手臂,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有些呆呆的笑了。 “你有梦想么?”咕噜姑娘也笑了,可能是觉得自己咬了杨生,算是占了便宜。 杨生坐正了身体,一脸正色的道“当然有!我的梦想……嘿嘿……我的梦想,就是找一个有权有势的女人,让她给我建造一座大宅子,让我每天在里面醉生梦死……” 咕噜姑娘的眼神亮了亮,仿佛看到了一抹云层中,透过的七彩阳光。 “怎么样,这个梦想是不是很伟大?”杨生打了个酒嗝,笑着问。 咕噜姑娘哼了一声,“我也有梦想,就是都能骑马射箭……” 两人在车厢中说说笑笑,大多说的都是醉话。 车架停在春风楼外面,杨生将老梁与杨沁儿赶走了。 云姨已经赶了出来,看到杨生摇晃的样子,也是有些心痛,“你这小子,平白无故的喝这么多酒,这是在做什么呢?” 杨生笑了笑,仍是与咕噜姑娘勾肩搭背的,鼻口间嗅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清香,向着后楼走去。 杨生到了,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也赶了过来。 两人今日回来的早,因为在江城园子中的巨大成功,已经在雄州城里掀起了一股巨大浪花。这时间,不少没有参加端午宴的公子小姐们,已经到了春风楼,想要再看上一场《西厢记》。可惜两位姑娘的体力有限,都被云姨一一拒绝了。但是杨生的到来,还是让两人特地的下了楼,进了后楼之中。 见到杨生和咕噜姑娘,云锦有些忧虑的上前,扶住了杨生的手臂,“杨公子小心些……” “上酒!”咕噜姑娘大手一挥。 杨生笑着,笑的很迷人,“云锦姑娘,杨某有首新词,希望姑娘赏脸,能够清唱出来……” “公子可是说的春情?”云锦姑娘回来之后,也听说了江城园子后续的事情。 “正是!”杨生笑着,然后踉跄的上了台子,席地而坐。 春风楼的老仆人已经上来了,带着一群下人,以最快的速度上了宴席。 “公子可否等待片刻,奴家回去取琴!”云锦姑娘施礼,转身离开。 杨生点着头,坐在案几后面,看到云溪姑娘狐疑的望着他,有些打趣的说“一万贯啊……” “你还说?”云溪顿时恼怒,有些气愤的瞪了眼杨生。 杨生大笑,举起了手中酒杯,然后对着咕噜姑娘挑眉。 这时间,云锦姑娘已经回来了,怀中抱着古琴,席地而坐。 悠扬的曲子响起,整个后楼都有些沉浸在其中。紧接着,是云锦姑娘满是柔情的声音,似乎将春情描绘的极有特色。 杨生笑着,听到一旁咕噜姑娘嘴里发出咕哝声,“明日本公子就要走了,你会想念本公子么?” 杨生转头看去,发现咕噜姑娘的眼睛,比最为清澈的水还要明亮,一直在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杨生的心底感觉到有些恍惚,面前这个姑娘的面容,从清晰变得模糊起来,然后渐渐的冤屈……或许那种懵懂的情愫,在这一瞬间开始生根发芽,开始疯狂生长,以至于让他自己都感觉到有些难以抑制。 “本公子在问你话呢!”咕噜姑娘见杨生迟疑,有些大怒。 杨生笑着,柔声道“会!” 咕噜姑娘一愣,也傻傻的笑了,笑的很干净,很纯洁。 一曲终了,仿佛相思情断,整个后楼之中变得安静下来。 杨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云锦姑娘走了上来,手中端着一杯美酒,眼中含着情谊的说“这些日多亏了公子,奴家一杯水酒,不成敬意!” 杨生莞尔一笑,端起杯子再次饮了一杯,然后在所有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下,已经站起了身子。 云溪的眼睛眨了眨,看着杨生走到了古琴旁,仿佛在笑。 咕噜姑娘也在笑,云锦却有些疑惑。 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人知道杨生要做些什么。 噔…… 一声轻音响起,杨生抿嘴笑了,“光听你们唱歌,实在是有些不妥。本公子今日也唱上一曲,在两位云大家面前献丑了!” 云溪姑娘眼睛发亮,急忙站起身子,“你真的要唱?” “本公子给你伴舞……”咕噜姑娘踉跄的起身。 杨生笑着,一手扶着琴弦,找了几个音之后,便轻轻的勾起了手指。 熟悉的音乐响起,让杨生有些追忆,虽然音色上与后世有些不同,但大致没什么问题,所以他内心有些激荡的同时,也感觉到颇为有趣。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了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的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清亮的嗓音,仿佛带着一股魔性,简单而真挚的唱了出来。 咕噜姑娘身体不稳,却一直在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身上白色的袍子,随着她的身体旋转,仿佛一朵盛开了的小白花。她的脸上带着微醉的笑容,极具渲染了,仿佛一个天真的小孩子。 这一曲送别,本是后世的歌曲,而且知名度很高。唱法和语调上,与现在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随着杨生轻轻的吟唱出来,却仿佛带着一股别开生面的感觉。 歌词简单明了,却透着一股离别的淡淡忧伤,曲调宛转悠扬,简单之中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感觉。 云锦姑娘眼睛发亮,心底有着莫名的感触,一旁的云溪姑娘觉得有趣,竟然随着杨生的语调,慢慢的哼唱了起来。 这一切,仿佛都极为自然。 “喝酒……”杨生唱罢,再次摸起了酒杯。 “来……”咕噜姑娘当仁不让。 今天下午,两人其实已经喝了许多,现如今早已多了几分醉意,都在强行的支撑着。待到杨生说完这句话,只是举起了杯子,然后便倒在了一旁,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咕噜姑娘也是如此,看着杨生的样子,脸上顿时带着喜色,“我赢了……” 话音落下,同样栽倒在地上,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云溪有些撇嘴,急忙上前,“姐姐,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没多久,竟然都睡着了?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云锦沉吟了片刻,“快出去叫人,给杨公子准备房间,让他先行休息一下!” 云溪点着头,眼睛一转,“姐姐,要不然把他扔出去吧?谁让他老是欺负我?” 云锦顿时有些怒气,“你敢?今日你敢把杨公子扔出去,我就把你扔出去!” 云溪吓了一跳,扁着嘴的跑出了后楼,喊来了老仆人,掺扶着杨生离开了后楼。 杨生喝的太多,这时候早已经昏迷不醒,哪里还知道别的事情?至于到什么地方休息,他已经完全没了意识,能够栽倒在这里,他心底也有些安心。 片刻之后,后楼安静了下来。 云锦姑娘吩咐了人,照看着杨生,自己便转身去了后厨,准备了醒酒的凉水饮子。 云溪鬼鬼祟祟的钻进了后楼之中,一直在盯着云锦姑娘,见到云锦熬好了凉水饮子,却站在原地迟疑了好长时间,内心有些不满。 “姐姐不会真的喜欢了杨生吧?”云溪心念至此,觉得有些惊悚。 她们两个自小在这里长大,早已经不分彼此,现如今云锦姑娘的这番举动,她哪里能够看不清楚?这样的神情,这样的举动,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一想到这里,云溪姑娘觉得有些失落,这时候恰好看到云锦姑娘将凉水饮子交给了下人,好生的嘱托了良久,这才转身向着自己的屋子走去。 云溪姑娘眼睛一转,心底那股调皮的情绪便涨了上来,转身追上了那下人,将凉水饮子收走了。 看着手中端着的凉水饮子,云溪心底有些砰砰砰的乱跳,眼珠子一转,便向着杨生休息的房间走了过去,眼神中满是戏谑之情。 这一夜,无人知道春风楼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杨生醉倒在春风楼,然后便没了下文。 第五十三章 你会跟我走么 第二天清早,随着一声惊声尖叫,整个春风楼便彻底的沸腾了起来。 杨生眼睛里面满是惊惧,看着不远处衣衫整洁的咕噜姑娘,感觉瞳孔都收缩了少许。 “你怎么会在这里?”咕噜姑娘惊骇异常,急忙检查了一下身上,感觉衣服都还在,心底恼怒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杨生的脸色变得有些惊惧,转身向着门外跑去。 咕噜姑娘回过神来,更是有些恼怒,“你跑什么?本公子难道还吃人?你……气死人了!” 杨生真的很惊惧,一把推开了屋门,看到外面正站着几个人,想来是听到刚才的尖叫声,才匆匆跑过来查看的。 云姨站在人群正前方,脸色有些古怪,“杨公子,你不会和那位公子……睡在一起了吧?” “没有的事!”杨生脸色一红,“我是今天早上过来拜会,恰好和他有些商讨……” “你跑出去做什么?你还没解释,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咕噜姑娘已经跑了出来,看到外面这么多人,也是顿时愣住了。 杨生尴尬的一笑,转身向着春风楼外面跑去。 这一次,可是出了大事了!杨生可以对天发誓,那位咕噜姑娘可是个女的,但别人根本不知道,也不会去相信这些。很多人可能会认为,杨生昨天晚上和一位男人住在了一起。 冲出春风楼的时候,杨生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三楼的窗子上,有一道缝隙张开,一张俊俏的小脸上满是调笑和开心。 杨生心底虽然恼怒,却也不会多做什么。这事情还要责怪自己,谁让喝了这么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逃出春风楼,一路狂奔向书局。 书局已经开了门。 杨生进来的时候,杨芙正在打理,看到杨生的样子,也是轻叹了一声。 杨生一夜未归,这绝对不是好事,若是在春风楼久了的话,那日后的名声可就败坏了。本想着责怪一下,但是看到杨生狼狈的样子,又多少有些心疼。 “杨姨,我头疼的厉害,快快找来纸张,我写下一些东西,晚上夹在书里卖出去……”杨生摆着手,急忙叫着杨芙。 “公子,若是头疼的厉害,不如等明日再说吧?”杨芙关心的询问。 “不可,必须今日!”杨生急忙催促。 杨芙迟疑了一下,还是遵循了杨生的吩咐,取来了纸和笔,然后转身又跑出去买来了解酒的凉水饮子。 杨生咕咚咚的喝了大半口,感觉脑袋里清醒了许多,然后去过纸张,急忙的开始书写。 头疼的感觉依旧在,只不过杨生没办法在意这些,今日是《西厢记》第五本发售的日子,杨生想要做一个小小的尝试。若是这个尝试也能够成功的话,对素心书局和他以后的布局来说,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篇很快写完,大体一千多字,然后教给了杨芙,“去找张大观,让人手抄下来,然后与《西厢记》第五本,同时书写在一张纸上,夹在咱们的书里。记住,让他保密……” 杨芙点点头,也没心思去看这些,只能够转身向着张大观的书局跑去。 杨生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书局一楼的休息间里。 杨生身上多了一床被子,床头也多了一碗醒酒的凉水饮子。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还能够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公子昨天夜里不听我的,我怎么也拉不回来,这事怪不得我!”杨沁儿有些委屈的声音。 “等下再和你说,还不去看看公子醒来没有?”杨芙有些责备。 杨沁儿噔噔噔的跑了进来,拉开帘子看到杨生,顿时有些喜色,“公子,你可算是醒了,刚才还有人过来找你呢!” “找我?谁找我?”杨生有些虚弱的支撑起身子,摇了摇有些浑噩的脑袋。宿醉带来的影响还在,让他感觉到头疼的厉害。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是咱们昨天在宴会上看到的那个,坐在知州大人身边的那位,长得不怎么好看……”杨沁儿小声的说。 杨生微怔,随即想了起来,只是没想到那位会来找自己。 杨生迟疑了半天,摇着头,“咱们又不认识他,他过来干什么?” “说是要让你做官,问你跟不跟他们走!”杨沁儿有些心跳加速的看着杨生。 杨生愣住了,“当官?跟他们走?为什么要跟他们走?” 杨沁儿顿时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公子不会走的,怎么会撇下沁儿自己走了呢?” 杨生的心底有些奇怪,诧异的看着杨沁儿,直到杨沁儿脸色发红,才慢悠悠的说“怎会离开呢?若是离开的话,也会带着你们一起走!” “公子真的要离开?”杨沁儿有些色变。 杨生沉默了片刻,洒然一笑道“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具体要什么时间去做,到现在还犹未可知!若是离开的话,大概率也是向南。或许会去汴梁城看看,或许还会向南,到杭州城也去瞧瞧……” 杨沁儿有些疑惑,她知道汴梁城,那里可是京城,经常能够听人提起。至于杭州什么的,好像听别人说过,却什么大体的印象。 杨生笑着,已经起了身子,感觉头疼好了些,这才下了床。 “公子可是醒了?”杨芙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杨生急忙走了出去,看到杨芙有些担忧的脸色,也是歉然一笑。 书局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西厢记》第五本将会在今天傍晚发售,这是很早之前就流传出来的。虽然昨天在江城园子已经有了第五本的流出,但大部分人还没有看到,希望能够在第一时间一睹这第五本的风采。 “准备的如何?”杨生询问。 “已经准备妥当,张大观那边已经在询问时间了,奴婢告诉他要明天发售……”杨芙说着。 杨生点点头,按照杨生之前的规矩,张大观的书局可以发售《西厢记》,但是要比杨生晚上一天的时间。这一点,杨生不会去更改,毕竟现如今素心书局的核心,还是要依靠《西厢记》。张大观若是想借着《西厢记》赚钱,那也要等到素心书局先赚了第一笔,然后才会轮到他们。 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下午。 杨生带着杨沁儿转身出了书局,找了家茶点铺子,上了几道小菜。 昨日喝了太多的酒水,以至于杨生现在还有些迷糊,这顿饭吃的很少,大部分都在喝凉水饮子,用来解酒。 杨沁儿小口小口的吃着,偶尔抬起头看着自家公子,还在胡思乱想着公子说过的,想要带着她离开,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 噔噔噔……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杨生回头,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咕噜姑娘,从茶点铺子的楼下走了上来,目光怪异的盯着自己。 杨生笑了,“昨天夜里的事情……” “昨天夜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咕噜姑娘有些涨红,恼怒的瞪了一眼杨生。 杨生抿嘴一笑,急忙点头。 咕噜姑娘径直坐在了杨生的对面,挑着眉头看着杨生,“本公子要走了!” 杨生轻轻点头,心底多少有些失落。 “你会跟我走么?”咕噜姑娘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有些沙哑,一双眼睛盯着杨生,里面充满了期待。 “不会!”杨生眼神闪躲,没有胆量与咕噜姑娘对视。 “为什么?”咕噜姑娘一愣,脸色顿时恼怒,“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 “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杨生笑了,安慰道“或许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相见,若是见了面的那一天,我们能够坐下来谈谈,那么一切都好说……” 咕噜姑娘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住端庄,平静的道“好!我会再来找你!” 杨生笑了,看到咕噜姑娘起来,心底也泛起了一丝酸楚。 “我叫兀鲁,完颜兀鲁!”咕噜姑娘一转身,迅速的向着楼下走去。 杨生平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掀起了少许的波澜。 对于咕噜姑娘的身份,杨生有过一些猜测,也确实向着那个方向想过。当时在江城园子里看到战鼓舞蹈的时候,杨生已经能够确信,这位咕噜姑娘只怕与北地的大金有着不可或缺的联系。只是他没想到,这位便是那一代雄主的女儿…… 如果咕噜姑娘是完颜兀鲁的话,那么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只怕不是宗望便是宗干? “公子,我看到她哭了,下楼的时候好像在流泪……”杨沁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盯着杨生询问道。 “多话!”杨生用指关节敲着她的额头,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窗边。 窗下,兀鲁已经上了街,头也不回的向着街头走去。 杨生能够看到,在街头上立着几匹骏马。 骏马上,那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色阴沉的盯着杨生的方向,眼神中一片寒芒。 兀鲁手持着弯刀,快步的追上了人群,翻身上马。 杨生内心不知是何感觉,总觉得下一次真的见面,只怕已经是物是人非,是敌是友还说不清楚,如何还能够坐下来谈谈? 骏马上的人儿,猛地回头,望向了茶楼方向。 第五十四章 关于舆论的布局 杨生站在窗口,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也看到兀鲁眼神中的倔强。她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弯刀,转身催动了胯下战马,转身向着远处狂奔。 最是生离太伤魂…… 杨生的脸上很平静,但内心却仿佛一头猛虎,在啃噬着自己的心头血肉。 这位咕噜姑娘,是杨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识到最为真实的一个人。高挑着眉头的挑衅模样,翻转杯子的动作,还有人如玉刀如雪的站在江城园子的露台上,都深深的印在了杨生的脑子里,甚至让他的内心有了少许的悸动。 这股悸动仿佛某种情愫的萌芽,刚刚钻出了心灵的土壤,这位白衣如雪的咕噜姑娘便转身离开,使得杨生内心的感情戛然而止。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让他觉得内心在不停的发抖,以至于杨沁儿在身后喊他的时候,他都没有听到。 “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杨沁儿在身后小声的询问。 杨生点着头,沉默不语的下了楼,向着书局走去。 进了书局,杨生才知道兀鲁带走了素心书局所有的书籍,连带着完本的《西厢记》也带走了十几本。在书局里面摆放着两口箱子,箱子里装满了金光闪闪的金饼子。 杨芙有些不安的看着杨生,“公子,这里只怕有两百两黄金……” 杨生的目光没有太大的波动,却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转身叮嘱道“去张大观的书局取些书过来,晚上还要卖书呢!” “哦!哦!”杨芙点着头,急忙转身走了。 杨生盯着这两大箱子的黄金,内心又有些波澜,不过很快止住了,转身站在书局内,开始于杨沁儿一同招待客人。 关于《西厢记》第五本发售的事情,在雄州城小小的掀起了一股波澜。 第五本拿到的时候,所有人发现里面的东西变了。 前四本的时候,书籍中只会夹杂着关于《西厢记》的内容。然而此时此刻,却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书籍中夹杂着一大张纸,纸张上面用硕大的标题写着端午宴开启盛会,《西厢记》独占鳌头。 在这些下面,是一些关于端午宴上的细节描写,有关于端午宴上的林林种种,都在这里有着细致的交代。尤其是关于薛班头驱赶杨生,李长陵提出文斗的事情,更是用了大量的篇幅。然后介绍了一下知州大人在此次盛会中,表现的非常满意。在文章的最后,关于《西厢记》圆满成功的事情,更是大书特书。只有在纸张的最末尾,附上了关于《西厢记》第五本的内容。 文人士子们拿到了这张纸,脸上多是一些惊讶,随后对这种东西也表示非常喜欢。 不管在什么年代,八卦的人群总不会太少,而且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的想要知道,一些关于风流才子、佳人盛会的事情,用来当作饭后的八卦谈资。 这一手,立即掀起了巨大的热潮,不少人在谈论《西厢记》圆满结局之余,还会聊上一些关于端午宴上的事情。 杨生最想看到的就是这种结果,他用《西厢记》第五本,来当做一个噱头,然后引来更多的人关注其余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头昏脑涨之后,也要写下了数千字的理由,就是想要让素心书局得到一次升华。 第二天,几乎整个雄州城都传开了,关于端午盛会的各种传闻。 杨生在书局中,迎来了陈达。 陈达上了楼,脸上带着喜色,“杨兄,这一手可是够绝的啊?你这样将端午宴的事情爆出来,李长陵还有什么脸面留在雄州?我听说今日早上已经离开了雄州城,据说是出门游学去了!” “走了?”杨生有些诧异。 “自然是走了!他在端午宴上一败涂地,哪还有脸留在这里?”陈达说着,然后感叹道“不过杨兄这一手传递消息,的确让人大快人心啊!” 杨生笑了笑,“其实这并非是针对李长陵,而是要一直这么做下去!” “一直这么做下去?”陈达有些惊诧。 杨生点点头,“没错,以后素心书局都会这么做出去!卖书的时候,会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无论是对于诗会的小道消息,还是一些关于养生病理的内容,素心书局都会有些专门的介绍……” 陈达愣了一下,眼神中多少有些变化,“这……” “放心,这不过是个便民之举,倒也谈不上什么大事!”杨生笑着说,其实内心中有些唏嘘。 之所以这么做,可绝对不是便民之举,而是为了他以后在布局。 经历过后世那种网络大爆炸的年代,杨生深知媒体和舆论的力量,所以他想要在自己的手上,掌握着一条关于舆论的利器。 现在素心书局还小,若是有一天素心书局真的大了起来,甚至是遍布全天下,他杨生所能够掌控的舆论,当有多么可怕? 这种事情连现在的杨生,都觉得有些可怕,若是真的成功了,杨生的布局便成了一半。至于昨天夜里对于端午宴的描写,就是从舆论上压垮了李长陵,不过这事对于杨生来说,也仅仅是个牛刀小试而已。 ………… ………… 素心书局这份纸张,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雄州城,也以最快的速度,传进了知州府上。 知州和诜看着面前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一旁的李大人笑着询问,“李大人觉得如何?” 李大人面色凝重,洒然一笑,“有些手段!” 和诜点点头,脸色也是沉默下来。 王老在一旁笑了,“手段的确够了,文采也确实不凡,不过这也并非有什么不妥。老夫觉得杨生的心性,并没有泯灭到可怕的地步!” “何以见得?”和诜诧异的反问。 王老笑着说“看这文章,无非是描写关于端午宴的事情,更加着重于《西厢记》。至于他和李长陵的冲突,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于出彩,只是简简单单的叙述,算不得有失公允。而且这上面只记载了和诜和大人,并未提及李大人,也并非提及北面下来的人!光是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杨生知道轻重,并没有将某些东西意外的透露出去!” 李大人看了看,也是点头,“确实如此!” 和诜的面色缓和了好多,轻声道“此子来到雄州城不过月余的时间,但是先后两次出手,风格老辣,手段多样,的确是个人才啊!” “这种人才若是用的正则正,若是用的奇则奇,全看用他的人怎么用了!”王老含笑着说。 和诜轻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很凝重。 李大人沉吟了片刻,然后轻声的笑了,“此子的确有些计谋,倒是让李某看重了几分。若是一味的迂腐,倒是失了一些灵活!” 王老笑着,询问道“李大人,可愿意见上一见?” 李大人有些错愕,也是笑了,“王老这么推崇?” 王老夫子点头,“这些年来,老夫经历了的大起大落、绝望悲戚,到了如今这把年纪,该放下的早已经放下了!这如今能够看在眼里的,只有家国二字,其余的别无他求!此子的胆识、谋略、血性,都是当下读书人不可多得的品质,若是能够用在家国上,或许真的可以造福一方!” 李大人失笑,“那本官便见上一见!对了,前些日子你们说的,宁可先暂缓收回燕云十六州,也不愿意让我大宋埋下祸根,就是这人的一番言论?” “不错!”和诜道。 李大人点点头,“确实别开生面!朝廷里面也有人提出过这种见地,不过大多数从大国礼仪说起,认为我大宋朝廷既然与辽国修好,该遵守君子协议,不可出言反悔,自主撕破了盟议。虽然两者的意思相近,但是代表的东西却不同啊……” “确实啊!”王老点着头,“刀兵一起,怕是再难止住。现如今我大宋在西北与西夏开战,已经有些吃力,若是再开启东线战争,对我大宋也不是好消息啊!” “的确是这样!”李大人点着头,轻叹一声,“好在本官来的时候,西夏方面已经传来消息,童大人此次大胜……” 和诜一怔,脸上闪过喜色。 王老的脸上也带着欣喜,着实高兴了一把。 “那就今日晚上吧,本官接了东西,明日也该启程回京了!”李大人笑着点头。 王老答应了下来,起身告辞,转身交代去了。 这事情是他一手促成的,所以格外的尽心。 雄州这些年来,很少能够遇到所谓的奇才,偶然间遇到一个杨生,让王老觉得自己,也该为国家做些东西了。哪怕现在已经垂垂老矣,也要尽一份自己的心力。 王老出了知州府,迎面走来了一人,让王老仔细的看了半天,才发现来人竟然是邱长功。 见到邱长功站在不远处,双手微微下垂,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王老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不喜。 第五十五章 三国论 上 “王老!”邱长功拱手行礼。 王老还礼,“老夫还有些事情,便不和邱大人闲聊了,改日有时间一起喝茶!” 邱长功含笑点头,拱手施礼之后,转身进了只州府。 王老沉默了片刻,转身向着家里走去。 对于邱长功,王老一向不怎么喜欢,虽然这位的确有些才学,做事方面也有能力,但是几次出手,都让王老觉得有些心性凉薄。所以下意识的,在心里把邱长功划入了下等的位置。之所以叫上一句邱大人,那也是恭维而已,按照严格来说,他邱长功并没有官身,不过是知州府上的一位幕僚,哪里能够担得起大人的称谓? 回到家里,王老急忙打发了小斯,前去通报杨生,目光却望向了自家屋子里,那一群郎朗读书的少年。 邱连也在其中,而且读书的样子颇为刻板,倒是让王老夫子对邱家的印象,略微的有了一丝改观。 杨生接到请柬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后。巧的是,随着王老夫子的请柬到来,张老实也从安肃军回来了。 张老实一路风尘仆仆,进了家门之后,便见了杨生。 “公子,安肃军方面已经解决了一些,价格被我压下了不少,按照您的指示,若是想要开业的话,只怕再有十天的时间才行!” 杨生点着头,目光沉吟了片刻,“价钱方面如何?” “还好,不算贵也不算便宜,买下一间铺子倒还够用……”张老实如实回答。 杨生点着头,站起身子在原地踱着步子,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 安肃军若是开设书局,对于杨生来说,算不上是赚钱的买卖。就算是加上了《西厢记》等颇多因素在里面,怕是也不会在短期之内盈利。 杨生现在手上的确有些钱,大概五六千贯左右,若是全都铺开的话,怕是有些后继无力。 兀鲁留下的那两百多两黄金,杨生不打算动用,就算是动用的话,至少也不是现在去动用。这样一来,杨生手上能用的活钱,便有些捉襟见肘。 最主要的一点,杨生若是在安肃军开了书局,那就需要派人手过去坐镇。现如今还真的没什么人,能够到到安肃军去把书局张罗起来。 张老实倒是可以,但张老实一旦去了安肃军,雄州方面就会有些压力。 杨生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人手上的不足,让他感觉到压力颇大。如果想要在北宋有一席之地的话,或许也该组建一套自己的班底。 “你先休息一下,今天晚上去找张大观,然后询问一下关于刻印的事情!”杨生简单的交代了一下,然后让张老实暂且下去。 这时间,杨沁儿已经换好了衣服。 杨生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之后,才转身带着杨沁儿出门。 这次出门,倒是喊上了老梁,让他赶着马车,一路向着知州府上赶去。 老梁平时没什么事情,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这些日子倒是将脸色养的红光满面。 这次和公子出门,而且还是去知州大人的府上,让老梁着实高兴了一把。驾车的时候,似乎都比平时傻笑的次数要多了许多。 杨生看着他这个模样,也是忍不住的想要发笑。 老梁却说“公子,老头子这是高兴,听说知州大人府上的酒菜,都比别人家里的高贵一些,您能够进知州大人府上,那肯定吃的不错!” “你这老头子!”杨生笑骂了一句,看着知州府已经临近,这才和沁儿跳下了马车。 薛班头站在府外,看到杨生到了之后,立马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一脸的讨好模样。 “杨公子,薛某人可是等候您多时了,这次知州大人宴请您,以后可是前途无量啊!” 杨生笑了笑,没怎么理会薛班头,知道这人就是条恶犬,咬人的时候不吐骨头。知道咬错了,能够立马松开嘴,换上一副笑脸。 “公子,这边……” 杨生跟在身后,进了知州府,绕着前殿走入了后院。 后院算得上是知州大人的私宅,所以里面的景色倒也不错。虽然不如江城园子那般,但至少要比邱家的大宅要大气许多。 杨生向着四周看了看,见后院已经到了,便低下了脑袋,一路跟在后面。 “可是杨生?”王老的声音传来。 杨生抬起头,急忙拱手,“王老!” “何必见外?”王老笑了一声,拉着杨生的手,向着后园走去,“今日李大人想要见你,你可要好好的把握住,这次若是能够成功的话,以后未必没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杨生笑了,有些无奈的摇着头,知道王老的一片心意,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 进了后园,杨生扫了一眼,见在场果然没有什么人。 和诜与李大人坐在小桌上,面前摆放着两三道小菜,外加一壶浊酒。 杨生看了看,倒是觉得这样的场合,对于他来说是好事。这样没什么外人,几个人聊天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在饮酒叙话。 “杨生,过来坐……”和诜伸手叫着。 杨生急忙拱手,“见过和大人,见过李大人……” “坐!”李大人也是笑了。 杨生从善如流,随着王老入席。 和大人举起手中杯子,笑着说“杨生,今日倒是没有别的意思,无非是叙叙家常,所以不需要紧张!” “好!”杨生再次笑笑。 和诜莞尔,抬着酒杯,询问道“本官听说你杨家是在河东,前些日子遭了兵祸,对么?” “不错,确实是在河东,也确实是遭了兵祸!”杨生点头。 和诜有些沉吟,而一旁的李大人却是皱着眉头,“杨家位于河东何处?” “石州!”杨生回答。 “石州?”李大人皱着眉头思虑了片刻,有些疑惑的说道“初春时候,童大人中军入主兰州,二月败西夏于古骨龙,距离石州可以说是千里之遥,怎会在石州有兵祸呢?况且石州毗邻太原府,如何能够有这等事情发生?” 李大人说完这些的时候,杨生也有些愣住了! 千里之遥? 杨生只知道宋庭在边境,的确与西夏有些交战,却没想到会是这么远。而且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逃出了河东,身旁只有一个老仆人,对于别的事情还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的话,当初的事情莫非不是兵祸,是什么别的阴谋? 李大人见杨生陷入沉思,有些歉意的说“这些事情可能是本官记差了,杨公子若是有心的话,过些日子可以去打探一下,想必应该不难!” 杨生点着头,也是端起了酒杯,“学生多谢李大人!” 李大人含笑点头,却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杨生的才学,想必两位大人都见识过了,有些事情也不需要瞒着杨生。昨天上午的时候,老夫还听闻有人前去寻找杨生,怕是要将咱们的才子拐走了!”王老笑了一声,一语点破。 和诜点头,李大人也饶有兴致的看着杨生,“昨天兀鲁公主可曾找过你?” “找过!”杨生点着头。 和诜和李大人都有些诧异,两人原本以为说出兀鲁公主的身份,或许会让杨生感觉到吃惊,但是杨生现在的表情,却一点吃惊都没有,反而显得非常平淡。 “看来杨生是知道了!”王老笑着说。 杨生点头,“学生的确知道了!昨日的时候,兀鲁公主邀请学生与她同行,只是学生没有答应!” “为何?”和诜询问。 杨生笑了笑,“学生觉得,身为一个华夏人,若是心在华夏,那么身亦要在华夏!随处漂泊可以做,但若是做的久了,怕是真的要成了浮萍了!” “华夏?”李大人有些诧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着点头,“没错,这只是杨某的称谓,汉人亦是华夏人!” “倒也可以!”王老点头。 杨生笑了笑,心想当然可以,不止汉人是华夏人,金人也是华夏人,契丹也是华夏人,只不过契丹这个民族,在辽国灭亡之后,几乎湮灭到了历史的长河中,很难去寻找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称谓华夏人的一份子。 “好一个心在华夏,身亦要在华夏……”李大人感叹了一声,感慨的说道“当初契丹强盛,少不得辽圣宗英明与萧太后果断,而两人身后亦是站着我汉人血统,实行的也是我汉人智慧……杨公子这一句,怕是已经表明了心态!” 杨生心中明白,李大人说的是哪位,只不过没有点破。 “本官这次升任监察御史,确实有着监察百官的担子,索性来了一趟北地!其实目的,也并非是监察某些地方大员,而是与金国有些接触!”李大人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按照本官的品级,倒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事情,但为了避免被辽国探子发现,索性让本官过来接了信件,明日便可回去!只是本官也不曾想到,大金来的人竟然是宗望和兀鲁,倒是出乎所料……” 杨生恍然大悟,原来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蔽。不过心底却很在意那个名字,也最终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 宗望! 完颜宗望! “这也说明大金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又或者说想要看看我中原的状况!”和诜在一旁解释。 李大人点着头,目光有些唏嘘,“确实如此!现如今北地烽烟大盛,黄龙府已然开始屯兵,若是有所战况的话,或许就在今年……” 杨生也是点头,如今的局势大体如此,辽金两国的大战,只怕是一触即发。 “不知杨公子以为,哪一方会获胜?”李大人转头看着杨生。 第五十六章 三国论 下 杨生抬起头,“金国必然获胜!而且还是大胜!” “如此笃定?”李大人有些诧异。 杨生点头,“之前杨某曾经和知州大人说过,金国现在如虎狼之师,而辽国已经腐朽太重,两相比较下来,金国必然会大胜!” 和诜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这话他之前听过,而且还与杨生有过对质。 王老在一旁点着头,却也没有表态。 “而且兀鲁的到来,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金国会有一场大胜!”杨生稍稍沉默,接着说“我大宋与金国并不接壤,这一点大家都应知道。雄州城外三十里,便是那条拒马河,只要过了拒马河,便在辽国的控制范围之内!三位有没有想过,兀鲁与宗望是如何到达此地的?” 和诜皱着眉头,面色阴霾。 杨生压下声音,“或许他们走的是水路,但杨某觉得,即便走的是水路,也会有人帮他们隐藏行迹。如果杨某所料不差的话,只怕辽国内部已经有了叛徒,而且地位不低,否则怎么能够让他们兄妹来到这里?” 三人听过,面色都带着冷峻。 这件事情仔细想想,都会发觉里面存在的含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情的背后,怕是也昭示着金国的强势。 “这样一来,金国必胜!”杨生道。 李大人回过神来,笑着询问“那你觉得,我大宋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杨生迟疑了半天,抬起头看了眼李大人。 李大人一笑,“但说无妨!” 杨生点点头,这才开口,“大人可知三国鼎立?汉末东吴之所以立国,能够延续许久,就是因为东吴在审时视度上看的清楚!曹强,则连刘抗曹。刘强,则连曹抗刘。这是东吴的生存之法,也是东吴的生存定律。吴国把握着这种定律,才有了三国鼎立的局面!现如今,大宋也有着相同境遇!” “你是说……联合辽国,抵抗金国?”和诜的眼中有些不喜。 辽国现如今几十万兵马囤积在黄龙府,而金国现如今不过两万余人,这种实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若是帮助了大辽,错失了这次机会,那谁能够承担这种责任? 杨生点着头,“杨某的确是这样认为的!金国与辽国现如今还在僵持,我大宋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审势度时。一旦他们分出胜负,我大宋就可以进而选择,帮助弱小的一方!” 三人沉默了起来,相互看了看,觉得杨生说的有些儿戏。 弱小?谁才是弱小?怕是只有打完了,才能够准确得知。 杨生不以为意,接着开口说“这一场之后,若是辽国胜了,我们和金国的方针不变,可出兵燕云十六州。若是金国胜了,我们可放弃这种方针,转而和辽国详谈。在某些禁止贩卖的东西上放松态度,在后勤方面全力支持辽国,也能从辽国获取一些战马资源,武装我大宋边军!毕竟无论帮助谁,对咱们来说都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我大宋必须要加强武备,历练军伍士卒,以免到时候真的会有一场恶战!” “我大宋在这次事件中,就没有夺回燕云十六州的机会?”李大人诧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稍显沉默,随后一笑,“有,但太难!我大宋如果想要夺回燕云十六州,必须要依靠自己的实力,所以无论北地战事如何,我们还需要自我强大起来!即便是夺回燕云十六州,那也要用我们手中的刀拼出来……” 李大人感叹,目光闪烁。 现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这件事情的确存在着希望,但是对于大宋来说实在是太难。先不说现如今北地的战况到底如何,光是大宋现在的军伍,只怕也难有作为。 “本官这次过来,其实也有督促军务的旨意,大体和屯田备战有关,具体能够如何,还要看和大人去处理了!”李大人也是感叹。 杨生微微一怔,看了眼李大人,心中却是想着,若是屯田的话,却是与邱长功有些关系了。 和诜无论怎么交代,屯田的事情大体都是邱长功在做,看样子这段时间,邱长功有些事情忙了。不过杨生也知道,邱长功能够在这知州府上有着一席之地,想来办事能力应该不差。 和诜在一旁点头,却是岔开了话题,“明日李大人回到汴梁,可是要享清福了,我等还要在这边地受苦!” 李大人笑了笑,“哪里是享福,都是在受苦!” 四人相互交谈着,偶尔会开开玩笑,大多数的时候,都避免了北地交战的事情,而是谈及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杨生对于这种谈论,内心中并没有反感,反而是王老夫子看着自己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尤其是在某句话的时候,说出什么春风楼过夜,好像和兀鲁公主有些关系…… 杨生心底咯噔一声,脸色带着一丝尴尬,其实在原本之前,也有一些消息从春风楼传出来,说是杨生和某位公子共度良宵。 杨生并不在意这些传闻,因为他知道那其实是个女孩子,但王老夫子他们可是知道的,而且春风楼的人未必会没有发现。 几个人相互交谈了好久,这才散去。 临出门的时候,李大人从袖中摸出了一封信,笑望着杨生,“若是有机会到汴梁,可到府上去找本官,本官也带着你在汴梁走走!” 杨生莞尔一笑,将信封收了下来。 这是李大人的好意,杨生也没有拒绝的想法,日后若是真的到了汴梁,还有个可以交谈的人。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杨生觉得这位李大人人很不错,没有那么多的官威,对于自己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能够接受。这就表示,这位李大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杨生随着王老夫子出了知州府,然后对着王老夫子拱手,以表谢意。 王老夫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是想要帮着杨生铺路,以后能够走多远,那都要看杨生自己的表现。他要做的就是,先让杨生和京里的大人物扯上关系,至少也要有个交情。 今日看李大人的举动,王老心中已经明了,他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 “老夫当年在汴梁城的时候,结识了一些人物,现如今都各有前途。这位李大人与老夫有些渊源,政和二年的时候进士及第,现如今已是监察御史,有着巡查边地的担子。杨生若是有兴趣的话,该是好好结交一番啊!”王老鼓励的说着。 杨生点着头,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询问道“不知道这位李大人具体名讳?” “李纲李伯纪!”王老笑着颔首。 杨生点点头,在嘴里咀嚼了半天,身子猛地一震,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王老,您说他是李纲?” “确实!莫非杨生你认识?”王老有些诧异。 杨生急忙摇着头,心头却很震惊,“不认识,只是听着名字,觉得有些耳熟!” “应该是记错了!这位李大人是常州人士,与你河东可是差着好远的距离,哪里会有相见的可能?”王老笑着摇头,转身说道“杨生,老夫不知你志向如何,但是却希望你能够一展抱负,而并非是像老夫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身上带着沉重暮气!” 杨生点着头,心底还在震惊着李纲的身份。他甚至现在有股冲动,转身跑回去再见见那位李大人,再见见这位民族史诗上的英雄人物。 “君子当志在四方,不可辜负了大好年华啊!”王老嘱托了一句,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杨生暗暗的点着头,然后转身上了车子,心底还有些心潮澎湃。 马车轮子压在路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听起来有些清脆。 杨生终是放下了李纲的身份,却突然间的想起了白衣胜雪的兀鲁公主。尤其是她在临行前,转头看向杨生的那一幕,眼中带着百转柔肠,仿佛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最是生离最伤魂…… 杨生苦笑了一声,听着马车的动静,将睡了的杨沁儿放好,这才开口询问道“梁伯,咱们杨家可是真的遭了兵祸么?” 第五十七章 邱家的两次邀约 车轮吱悠悠的旋转着,外面仿佛只有夜风吹过。 杨生等待了片刻,外面依旧一片安静。 “是!”老梁这才开口回应,声音有些沙哑。 杨生沉默了少许,却是洒然一笑,“梁伯,我在离开河东的时候染上了风寒,九死一生才保存了性命。对于之前的一些事情,可能有些遗忘了,若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对我说说……” “没有!公子,咱们杨家就是遭了兵祸!”老梁沉吟着。 杨生的目光有些沉寂,对于老梁的这种说法,显得有些无奈。他下意识的感觉到,这里面好像存在着一些问题,但是老梁既然不愿意开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询问。 “公子,咱们先回去吧……”老梁张嘴说着。 杨生点点头,轻叹道“梁伯,不要把自己压的太难受,这世界上还有我,即便有些事情真的无法解决,也可以告诉我,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办法要来的轻松!” 老梁没有说话,仍是沉默的坐在车辕上。 马车迎着夜风,回到了张家。 杨生将杨沁儿送回了屋子,这才返身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心中有些感叹。 老梁肯定是隐藏了什么东西,不愿意让他知道,他能够感受到老梁此时的心态,或许只是用傻笑,来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个下人不简单! 夜深了,杨生翻身上了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色阴沉,仿佛高空中挂着一大团的墨汁。 杨生起了个早,看到张老实已经进了屋子。 “公子,张大观那边已经谈过了,说是他可以找到一些匠人刻印,但是价格上都有些偏高,咱们如果投钱进去的话,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盈利!”张老实如实禀告。 杨生点着头,“要投入多少?” “至少要两三千贯,这些还未必能成!”张老实说。 杨生有些忧虑,现如今看来,从邱家手里赚到的钱,还不够自己前期布局的。若是没有私刻作坊的话,自己想要掌控舆论这一条,只怕要前功尽弃。 “尽量投进去,减少雕版的投入,在活字印刷上加大力度……”杨生嘱咐了一句,然后沉吟道“还有安肃军那方面,十天之内要开业,越快越好……” “好,那样的话,咱们的钱只怕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张老实沉吟了少许,然后说道。 杨生点着头,“这事情我来管,你只要按照吩咐去做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好!”张老实答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杨生出了屋子,看了眼杨芙,有些迟疑的说“杨姨,书局打理的事情,不如雇几个人吧,找些机灵点的,价格都好说……” “公子,不如找我的几个小姐妹吧?”杨沁儿急忙喜滋滋的说着。 杨生愣了一下,心头微动。 “瞎说,姑娘家哪有抛头露面的?少在这里打岔,赶紧去忙你的!”杨芙责怪道。 杨生笑了,“倒是可以去尝试一下,如果有人愿意的话,咱们也可以雇来试试,不过估计很难!” “价钱呢?”杨沁儿询问。 “管吃住,另外平时会买衣服,与酒楼的店小二都是一般价格……”杨生说着。 “真的?”杨沁儿眼前发亮,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杨生笑了笑,不再理会。 吃过了早饭之后,和杨芙去了书局。 天空中的阴云,终是无法承受住,开始落下了大颗大颗的雨滴。 因为天气不好的关系,所以今天书局的生意一般,很少有人过来光顾。 杨生百无聊赖的坐在二楼,品着手中清茶,脑子里想着该如何赚钱。现在必须要赚钱,而且赚的越多越好。因为想要布局,又或者想要真的成功,只怕离不开钱。 这时候,楼下仿佛有动静。 杨生抬起头,目光向下望去,看到有人进了书局。 杨生有些诧异,目光仔细的看了看,心底有些莫名,心想他怎么来了? 来人是邱府的张管事,也是杨生第一次去邱府的时候,负责接待他的人,不过两人没什么交情,也仅限于在当日的几句沟通。 “杨公子可在?”张管事一进门,先行拱手。 杨芙抬起头,脸色冷了下来,“张管事大驾光临,不知道来我们这小店做什么?” 张管事笑了,急忙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请柬,笑着说“我家老爷听闻杨生杨公子尚在雄州城,所以想要请杨公子今日晚上,到府上赴宴!” 杨芙一愣,脸色涨红,“邱长功让我家公子去赴宴?” “没错!我家老爷说了,这是家宴!杨公子若是有时间的话,今天晚上过去就好。到时候一起相聚,我家老爷也算是尽尽地主之谊!”张管事笑呵呵的说着。 杨生听到这话,心底也觉得怒气上涌。他来到雄州城已经有了一个月的时间,邱家老爷岂能不知?一开始被邱夫人赶出来,他邱长功不闻不问,现如今刚刚在端午宴上有些名声,邱长功便送来了请柬? “不去!”杨芙冷着一张脸。 张管事愣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了这种结局,干笑着说“这事情还要听听杨公子的意思!” “杨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本公子没时间!”杨生冷淡的说了一句,转身回了二楼。 张管事尴尬的站在原地,手中还持着请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邱家的人,最好别进我的铺子,赶紧滚……”杨芙不耐烦的咒骂了一句。 张管事收敛了笑容,脸上带着一丝冷漠,“既然这样,那只好回复我家老爷了……” 杨芙冷哼了一声,没在继续理会。 身在二楼的杨生,心底也是泛起了冷笑,看来这邱长功不止是生性凉薄,还带着一股无耻。这个时候都能够有脸让杨生去赴宴,也算是绝了。 杨生不在理会他,也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谁知道下午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杨沁儿带着凝儿走进了书局,有些尴尬的看着杨生。 凝儿进来之后,脸色有些发红的向着楼上看了一眼,神色多少有些局促。 “怎么了?”杨生诧异的询问道。 凝儿见杨生在二楼,有些期期艾艾的站在原地,抬着头说“公子,我家……我家老爷说,今天晚上让您到府上赴宴!” “赴宴?”杨生怔了怔,脸色微沉了下来。 “没错!”凝儿有些脸红的说。 杨芙在一旁听了,脸上顿时闪过了一丝怒意,“不去,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家公子没有那个闲心,去邱家赴什么宴!” 杨沁儿在一旁,也有些尴尬。 凝儿急的脸色有些发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杨生笑了,急忙下了楼,“你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他的心意杨某人心领了,这些日子实在是抽不开身子,所以赴宴就免了吧!” “那……”凝儿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杨生。 杨生顿了顿,温和的笑了,“你回去直说就好,想来以邱长功的性子,就算是有些生气,也不会怪罪你的!若是真的怪罪你,你回来告诉本公子,本公子帮你找他麻烦!” 凝儿有些脸红,轻轻的点着头,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一天之内,两次邀请,这邱长功到底在打的什么主意? 先是张管事过来,然后又打发了凝儿过来,这邱长功莫非真的想要邀请自己?不过一想到邱长功的性子,杨生心底便冷了几分。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杨生赴宴倒也还好,这邱长功的心里,只怕不知道想些什么。再说,当初离开邱家的时候,杨生觉得自己太过于狼狈,这个时候去邱家赴宴,自己也没有这份心胸。 回到了二楼,杨生不在想着这件事情,倒是把杨沁儿叫了过来。 杨沁儿将自己的事情说了一下,据说还真的有小姐妹愿意过来帮忙,只不过她们基本没读过什么书,所以连算账之类的简单事情,都没办法做到得心应手。 杨生沉默了许久,却知道这件事情还真是这样。 杨沁儿也没怎么读过书,要不是因为家里开着书局,加上邱若兰平时教育的好,也是大字都认不得一箩筐。她的那些小伙伴,只怕比她还要严重的多,到时候连账目都算不清楚,连书籍都会拿错,这还怎么在店里帮忙? “公子,那我的那些小姐妹,还能来么?”杨沁儿看到杨生沉默,小声的询问。 杨生皱着眉头,心底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要培养一批人出来? 现在根据时间上来推算,还有大概十年的时间,足够北宋在这段时间里苟延残喘。 若是这十年的时间利用得当的话,或许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事情。 杨生有些心动,觉得这件事情可行,若是真的实施下去,以后即便自己有了想要改变历史的想法,身边也会增加一些助力。 “你那些小姐妹中,年纪都在多大?”杨生迟疑的询问。 “大体都在十三四岁,还有十岁左右的,再大一点的都要嫁人了,也玩不到一块去!”杨沁儿努着嘴的说。 第五十八章 讨教 杨生点着头,心底略微的计算了一下,按照杨沁儿的说法,这些人到了年纪之后,肯定是要嫁人的。到时候只怕十年之期未到,这些人或许已经嫁了人。 这样一来的话,对自己来说,还真的算不上有多大的助力。 “沁儿,去和她们说说,若是家里有愿意读书的,可以晚上的时候送到家里来,公子教他们读书!”杨生沉吟了片刻,轻声说道。 杨沁儿呆了一下,惊喜的看着杨生,“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件事情你多注意一下,如果有人愿意的话,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可以晚上来到家里,每天晚上两个时辰……”杨生嘱托道。 杨沁儿欢喜的点着头,转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杨生沉吟片刻,最终洒然一笑,回到了二楼。 若是教书育人的话,他倒是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反而会让心里觉得非常高兴。对于教师这个职业,杨生一直都认为是神圣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教书育人同样会被人所敬佩,看看王老夫子在雄州城的地位,就应该知道。 心中这般想着,杨生下定了决心,不管这次来了多少人,哪怕只有一两个,他也觉得这样做下去,对自己来说,也非常的有意义。 临近黄昏的时候,杨沁儿回来了,喜滋滋的说“公子,都已经通知了,大部分人都很高兴,有几个想要带着弟弟来的,我都答应了!” 杨生点着头,扯过了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些字,交给了杨沁儿,“送到王老府上,告诉他今天晚上,咱们过去拜会!” “好!”杨沁儿转身跑了。 杨生坐在书局中,暗自琢磨了好长时间,才从书架上取了两本书,然后精心包装了一下。 黄昏之后,杨生与杨芙一同向着张家走去。 路上,杨芙多少有些忧虑,“公子,若是教孩子读书的话,花费可是不小!书籍不说,纸张笔墨都要消耗,若是时间长了的话,也是个大价钱!” “嗯!”杨生点着头,知道杨芙说的不假,这个年代的读书人,对于学习的费用极高。而且杨沁儿认识的那群小姐妹,都是一群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只怕都是些苦哈哈,哪里有什么钱? “公子,这的确是个善举,但奴婢觉得,若是收费的话……”杨芙有些迟疑。 “不收费了!”杨生摇头一晃,笑了。 杨芙愣了愣,脸色发红,“若是不收费的话,那咱们的钱,足够支出么?” “应该足够了!”杨生笑了笑,“你对我赚钱的速度,难道你还没有信心么?” 杨芙呆了呆,随即莞尔一笑,一颗心放在了肚子里。 回到张家,杨沁儿已经赶了回来。 杨生与杨沁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提着杨生带回来的书籍,上了老梁套好的马车。 车厢内,杨沁儿在掰着手指头,仔细的计算着,到底有多少人会过来。直到最后,也没有算出个具体数字,然后一脸懵懂的望着杨生。 杨生敲了敲她的脑门,笑着说“你啊,这脑袋怎么长得?若是你的小姐妹都来了,以后都读了书,比你精明了怎么办?到时候她们还会在意你么?” “怎么会?”杨沁儿吓了一跳,“公子,她们平时都听我的,连她们的弟弟妹妹都听我的,读书了也该听我的!” 杨生失笑,“那可说不好……” 杨沁儿的脸上,顿时闪过了意思纠结,“那怎么办?公子,我也读书,我比她们都强,她们以后肯定会听我的,这个你放心好了!” 杨生哈哈笑着,转头看向了别处。 王老的住宅,在雄州城的东侧。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环境也还算不错,所以最适合学生们在这里读书。 杨生站在王老的门前,看着朴素的大门,内心也是颇多感慨。 以王老夫子的地位来说,在这雄州城里可以说是独一无二。若是想要敛财,的确有很多手段。但从这门户来看,王老过得恐怕并不宽裕。 院门开启之后,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仆人躬身站立在门口。 “杨公子,我家老爷等候多时了!” “多谢!”杨生拱手,跟在了老仆人身后。 进了院子,里面并不是很大,整个院子却非常整洁。 在院子里面,栽种着两排花草,想来应该是平日里王夫人闲暇之余,偶尔伺弄的。 庭院里面坐落着三排房屋,屋内中堂大开,王老带着夫人从中堂走了出来。 “杨生,老夫可是等候你这拜访多时了啊!”王老夫子哈哈一笑。 杨生笑了笑,“最近太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王老和夫人不要见怪!” 王老笑着,已经将杨生迎了进去。 杨沁儿跟在后面,傻傻的笑着,却也不知道笑些什么。 各自落座之后,杨生才轻声开口,“王老,这次过来是想要讨教的!杨某这些日子闲来无事,想要学着王老在雄州城里教授几个学生,不知王老意下如何?” “教书?”王老有些诧异。 杨生点点头。 王老和王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迟疑,王老开口说道“杨生,若是做些别的事情,老夫还算是支持,但若是教书的话,老夫觉得有些不妥……雄州城的读书种子不多,而且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现在虽然小有名气,但真正的想要教书,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你学!” 杨生点着头,笑了笑,“其实也不是这样,主要的是沁儿有些小伙伴,平日里也是闲着玩闹,我想着不如教他们读书认字,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好事。另外,能够学到多少,都是他们自己的本事。至于费用方面,我还没打算收取。” 王老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免费教?” “没错!”杨生点着头。 王老沉吟了良久,叹了口气,“老夫还是小看你了!笔墨纸砚的费用,其实也不是很低,不过有素心书局撑着,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你既然有这个心,那老夫代表雄州城的百姓,向你道谢了!” 话音落下,王老站起了身子,郑重的向着杨生拱了拱手。 杨生没想到,王老夫子的反应竟然这么大,急忙站起身子,“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圣人教化,是我们祖宗留下来的瑰宝,若是能够一代代的传下去,让更多的人理解圣人教诲,这对我雄州城可是好事!”王老振振有词,心情感叹,“老夫当年也有过这种志向,可惜费用太大,老夫耗费不起!” “咱们耗费不起,杨公子这不是能够耗费的起么?杨公子教书育人,也是天大的好事,你若是平日里无事的话,该去多多照料一下!杨公子今日过来,怕是也想要讨教一些经验,你该和他说说……”王夫人笑着说。 王老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老夫和你说说这些经验,该是如何启蒙……” 杨生心底正是这个想法,立即聚精会神的听着,内心中不免有些敬佩。 王老这后半生,几乎都在教书,经验的确比别人丰富一些。杨生虽然带着后世的经验,但与这个时期的教授的东西相比,实在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别。而且两个时代的启蒙不同,教出来的孩子也会不同,杨生其实也并不想传授所有的后世学问,毕竟有些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今日过来,主要是取经来了。 两人侃侃而谈了接近一个时辰,杨生看着天色黑了下来,这才拱手告退。 王老夫子的内心,其实非常欢喜,若非是时间原因的话,他真的还想要留着杨生在这里吃过晚饭。 出了王老的家里,杨生觉得这次收获颇丰,看着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眉头略微的皱了一下。 如丝般的细雨,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半空中的黑云压的人无法喘息。 “又下雨了?”杨生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杨沁儿,“沁儿,你赶去邱府,和邱家小姐说说,这件事情若是可以的话,咱们就这么定了!” “好!”杨沁儿脆生生的答应着,转身向着远处跑去。 杨生上了马车,思虑了半天,确实洒然一笑。 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成了,支出可能会有,但未必就有想象中的那么大。而收获方面,杨生都不告确定。 车轮碾压过青石路,声音清脆而动听,仿佛一首动人的曲子。 杨生靠在车厢内,还在消化着王老的内容,车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马车数丈之外,站着四个黑影,这四个黑影身上穿着蓑衣,头上带着斗笠,将身子靠在墙壁一侧,四个人仿佛是隐藏在黑暗之中。 “张好汉,刚才看清楚了么?刚才上车的那人就是杨生!” 沙哑的声音,从其中一人嘴里传了出来。 其余三人目光闪烁,眼中泛着狞意。 “看清楚了……”张大虫舔了舔嘴角,一只手已经伸进了蓑衣里面,“这一单做完了,唐公子说的价钱,可要早早的结了吧?” 第五十九章 来自邱长功的邀请 唐潇的急忙点头答应下来,“是是是……这次只要杀了杨生,唐某人一定少不了张好汉的好处……” 张大虫目光一阵的闪烁,盯着雨中离去的马车,舔了舔干涩的嘴角,“放心好了,不过是一个书生,在某家看来已经是个死人了。三天之内,某家取了他的狗头,到时候让他们杨家人收尸好了!” 唐潇一个劲儿的点头,心底却是泛着冷笑。 杨家人收尸?杨家都是一群短命鬼,早就死透了,现如今在河东只怕尸骨都烂了,谁来给杨生收尸?只要杨生能够横死街头,他杨家就算是彻底的绝了。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杨家?只怕任谁都不会想到,杨家最后一根独苗,就要死在雄州城内。 这事情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杨生自己,来了雄州城便觊觎邱家的东西,还想要霸占着邱若兰。你就算是死了,也找不到唐某人,这都是你杨生咎由自取! 唐潇的内心,恨意仿佛无法遏制一般的生长,恨不得现在就看到杨生惨遭横祸。 在车中的杨生,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一个人坐在车里,思考着如何回去做些准备,毕竟按照自己的想法,想要培养一批人出来,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他自己偶尔想想,都会觉得有些头疼。 回了张家之后,杨生一个人回了房间。在房间中写写算算,一直到午夜时分才睡去。 第二天天气仍然不好,大片大片的阴云徘徊在半空之中,真的有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杨生坐在书局二楼中,还在准备着这些日子的东西。 现如今《西厢记》已经完结,那么接下来该有新的替代品,杨生思考了许久之后,还是觉得元曲的作用,或许可以替代一下。至于写一些什么,杨生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而且让杨芙通知了张大观,前期的造势必须要加强力度。 素心书局的第二本戏曲,将要在三天之后与大家见面,这让很多才子佳人,又多了几分期待。 杨生坐在二楼上,详细的看了一下面前的《窦娥冤》,将一些敏感部分改掉,这才放在了一侧。 杨沁儿上了楼,看了眼杨生,“公子,我昨天去了小姐的绣楼上,和小姐说了教书的事情,小姐对这件事情很赞成!” “哦?”杨生抬起头,笑了笑,“邱家小姐怎么说的?” 杨沁儿想了想,才说“小姐说了,其实赚了这么多钱,对她也没什么大用处,如果能够让更多的人读书,对他们也是好事!这是大善事,值得做!” 杨生感觉到有些开心,既然邱若兰对这件事情很赞同,那也不算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对于这个女孩儿,杨生内心很多好感,一个是因为他来雄州这段时间,也多亏了邱若兰帮助。另外一个就是,这个文静善良的女孩儿,的确让人感觉到喜欢。 “这样的话,你通知一下你的那群小姐妹,若是可以的话,明天晚上便可以开始上课了!”杨生笑了笑。 “真的?”杨沁儿心底欢喜,急忙喜滋滋的跑了出去。 杨生摇头笑着,转身将目光望向了手中的《窦娥冤》。《西厢记》取得的成功,让杨生对于这种无耻的剽窃诱惑,实在是有些无法抗拒。 现如今还在缺钱,那么剽窃的行为暂时不能停,只能够在内心中安慰一下,多多感谢那几位文学大师。 杨生不认为自己在雄州城的如鱼得水,都是因为自己的功劳,而是将这份功劳记在了许许多多的巨匠身上。他能够在这里取得这样的成就,压住了唐潇的书局,甚至是踩下了李长陵,这都是因为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否则怎么会达成这样的成就? 杨生内心很清楚,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位置,对自己的认知也很清晰。若是没有这些巨人的肩膀,他只怕早就灰溜溜的逃出了雄州城。 将《窦娥冤》放在一侧,杨生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出来,目光在上面匆匆扫过,时而点着头,时而摇着头。 这些都是要做的准备,既然打算要教一批孩子出来,那就需要详细的做一些准备。 临近下午的时候,天空中飘落了雨滴,潮湿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书局内的光线有些暗,使得杨生眼睛有些发涩。 杨生迟疑着站起身子,看到杨沁儿已经回来了,欢喜的冲到楼上,“公子,我已经让人把消息传出去了,明天晚上肯定会有人过来!” 杨生莞尔笑着,目光在长街上扫了一眼。因为阴雨天的关系,外面的行人很少,不过一道身影,还是吸引住了杨生的注意力。 这人的身材有些消瘦,穿着一身常服,下巴上留有三缕长须,看起来有些出尘的味道。他的目光狭长而显得淡漠,一人站在了书局门口,目光向着四周在打量着。 邱长功! 他怎么来了? 杨生有些迟疑,这时候却看到那人已经进了书局,杨生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看到邱长功进了书局,在杨生的内心中或多或少的有些波澜。他之所以来到这雄州城,大部分是因为这邱长功的原因,但是来到雄州城这么长时间,却一直都没有见到过邱长功本人,直到前些日子的端午宴,才见到了他的面。 这么久以来,邱长功还是第一次到书局。 邱长功来这里做什么?之前两次邀请,杨生全都婉言相拒了,却没想到今日邱长功竟然亲自过来,莫非是有着什么打算? “芙儿,看到自家姑爷,也不知道请安了么?”邱长功看了眼杨芙,冷漠的质问。 杨生听着楼下传来的声音,却是并未起身。 “邱家老爷到了,那是我素心书局蓬荜生辉,至于您嘴里的姑爷,请恕小女子听不懂……”杨芙淡淡的回应着。 “何必呢?”邱长功的声音很生冷,没有无奈与失落,有的只是淡漠而已。 “没什么何必,邱老爷来我素心书局,若是买书,我素心书局自是欢迎!若是邱老爷不买书的话,还请离开我素心书局,别妨碍我素心书局做生意……”杨芙的声音有些变了,似乎带着愠怒。 邱长功没有回答杨芙的话,而是在书局里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着书局的布局,偶尔会点点头,偶尔会站在一侧沉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最近书局的生意还不错吧?”邱长功开了口。 杨芙盯着他,眼睛里仿佛有仇恨一般,“邱老爷,我素心书局的生意如何,还用不着你来操心,您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回去陪陪您那位夫人,免得打翻了醋坛子,妒意横生的……” 邱长功没有接话,而是原地保持着沉默。二楼中的杨生与杨沁儿,只是侧耳倾听,并没有想要下楼的意思。 “昨日邱某打发下人送了请柬,却不知杨生为何推脱?若是算下来的话,他也该叫我一声姑丈,两次相约都不来拜访,怕是有些说不过去吧?这就是他杨生,对待一个长辈的态度?”邱长功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质问。 “邱长功,你少在这里人模狗样……”杨芙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指着邱长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什么长辈?你也有脸提长辈?你扣心自问的想想,杨家当年待你如何?若不是杨家的话,当年你早就饿死在了河东,还能够有今天?现如今你的翅膀硬了,杨家却遭了劫难,公子在你府上住了三天,便被你们赶出了大门?你邱长功有脸说长辈?” 邱长功听着杨芙的骂声,脸上没有多少波动,仍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杨芙脸色涨红,“当年杨家和小姐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成了姑爷!” 邱长功抬起眸子,轻叹着,“何必再提这些?杨家有了独苗,也算是老天对杨家不薄,既然到了雄州,那本该让邱某尽尽地主之谊。明日晚上,让杨生到邱府坐坐,我这位姑丈也该和他聊聊!” “邱长功,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让公子过去,公子就要过去?我偏偏不让公子去……”杨芙脸上带着怒火,张嘴指着邱长功大骂,“你最好滚出这里,少在这里假仁假义,我们杨家就是饿死在荒野,也绝对不会喝你邱家一口茶……” 邱长功回过头来,淡漠的看了眼杨芙,扔下一张请柬,转身便离开了书局。 杨生站在二楼上,看着邱长功离开的身影,目光凝重了起来。 邱长功几次相约,到底要做什么?之前两次可以说是惺惺作态,这一次亲自过来,怕是真的想要让自己过去一趟。 杨沁儿这个时候已经下了楼,在安慰着有些暴躁的杨芙。 杨生看着邱长功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同样转身下了楼,看到杨芙脸上还挂着委屈的泪珠,心底也是轻叹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公子,你去么?”杨沁儿小声的询问着。 第六十章 防洪防灾指南 杨生蹙起眉头,有些凝重。 “不去!”杨芙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口咬定,“公子,咱们不去,谁知道邱长功安了什么心思?这个时候让您过去,肯定没好事!” 杨生笑了笑,“无妨,明天过去看看也好!” “公子,真的要去啊?”杨沁儿有些纠结。 杨芙眼泪直流,看着杨生的时候,有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杨生失笑,“若是不去的话,只怕会被人抓到把柄,虽然我不愿意看到邱长功,但若兰表妹毕竟还在邱府,如果三次邀约都不现身的话,对咱们也没什么好处!” “那奴婢陪你一起去!”杨芙在一旁咬牙的说。 杨生莞尔一笑,“不用了,你去了之后,还不把邱家大宅给拆了?我明天带着老梁和沁儿过去就好,不至于发生什么危险……” 一说到危险,杨芙的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放心吧,有梁伯在呢,我还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杨生笑笑,转身上了楼。 杨沁儿在后面跟了上来,“公子,若是明天晚上去邱家的话,那咱们还给我的小姐妹上课么?” “上啊,去邱家又用不了多长时间!”杨生莞尔笑着,用手指敲着她的额头,“本公子还想着,早点培养几个出色的人才,不能够全都像你这么傻啊……” “怎么会,他们比我还傻!”杨沁儿撅着嘴,脸上布满了淡淡的忧虑。 杨生见杨沁儿有趣的样子,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内心变得高兴了许多。 咔嚓…… 天空中的闷雷终于响了起来。 大雨哗哗的落下,仿佛在冲刷着这个世界每一个肮脏的角落。 杨生已经回了张家,坐在屋子中看着外面的天色,脸上泛起了一抹忧虑。 这些日子以来,雄州的降雨量有些多了,只怕对雄州来说不是好事。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爆发洪水的可能性很大。 杨沁儿从屋子外钻了进来,放下了茶碗之后,将杨生的窗子关闭。 “公子,我听人说内城河的河水涨了!” “涨了多少?”杨生皱眉询问着。 “涨了好大一截!”杨沁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高度,只能够用手比量着。 杨生莞尔一笑,轻叹了一声,“不是个好年头啊!” “那就赶紧睡吧……”杨沁儿帮着铺好了床铺,转身灰溜溜的出了屋子。临走的时候,小丫头还从杨生的桌子上顺走了一本书,看样子是想着要在夜里苦读一下,免得被她的那些小姐妹超越了。 杨生看着她如此有趣的样子,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转身吹灭了烛火上了床。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雨水更甚了一些,拍打着窗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杨生站在窗子前,心中隐隐有了预警。 前几天的降水量就很充足,昨天夜里又是一夜的暴雨,怕是洪水真的来了。 这种事情即便是放在后世的时候,也算是一件天大的事。只不过后世的水利工程多,对于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都有着很大的保障。但是放在现在的话,只怕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人命。 杨沁儿从门后面探出了脑袋,古灵精怪的看着杨生,“公子,咱们等下还去书局么?” “不去了!”杨生迟疑了一下,然后坐在了位置上,取过了一张纸,对着杨沁儿说道“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写点东西咱们再出去……” “哦!”杨沁儿答应了一声,却也不知道在想着一些什么。 杨生在笔走龙蛇,在纸张上写了很多字,临了之后拿起来看了一下,觉得还存在着一些问题,便又加了几句。 写完之后,又扯过了一张纸,细心的写了数百字,这才将纸张收在了怀里,带着杨沁儿出了屋子。 刚刚走出屋子,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哗啦啦的雨点狂暴的拍打在两人身上。即便是两人撑着折伞,也无法走出太远的距离。 “公子,还出去么?”杨沁儿转头大声的询问着。 杨生迟疑了片刻,拉着杨沁儿回了屋子,这种天气出门的话,两人也没什么底气。现在外面水多路滑,若是稍有不慎的话,怕是要出了意外。 回到屋子,杨生轻叹了一声,只能够透过窗子望着外面,希望情况不会如同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好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雨水终于停了下来,杨生这才带着杨沁儿出了门。 两人一路沿着河岸走入坊区,脸色也不免有些变化。 内城河的河水,已经上涨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若是这雨还这么接着下的话,引发洪水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杨生拉着杨沁儿快走,一路穿过街头,一刻钟之后,已经到了春风楼的门前。 杨生对这里的人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了,所以不需要什么人接待,径直的钻进了前楼里面。 云姨正坐在前楼,看到杨生进来,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杨公子,可是有些日子不见了,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莫非是想两位姑娘了,大白天的过来看看?” 杨生没什么时间和他多说,将手中纸张递了过去,急忙道“云姨,这些日子的雨水有些问题,您暂且先拿着个东西,若是真的连雨天,你就拿出来看看。如果今天晚上雨停了,那这东西不看也罢!” 云姨有些诧异的打开,“防洪防灾指南?” “有备无患,你先留着!另外楼里也要找人看看,能够加固的地方一定要加固,同时告诉楼里的姑娘们,这些日子不要外出,免得遇到什么危险!”杨生说完之后,急匆匆的带着杨沁儿离开了。 “杨公子……”云姨在后面叫了一声,看到杨生跑的远了,却也只能够摇着头,“这小子……” 这时候,楼上的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走了下来。 两人刚刚起床,看到杨生匆忙离开的背影,也都显得有些诧异。 “姐姐,你看他,来了都不说找我们,真是忘恩负义!”云溪见杨生跑的飞快,心底不免有些恼怒。 云锦姑娘也是呆了呆,满是柔情的眸子中,闪过了一丝黯然。 楼下的云姨看着两人,也是轻叹一声,急忙走了上去,“人家杨公子这是有事,哪里像你们两个,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快过来看看吧,这可是杨公子冒着大雨专门送来的。人家还特地告诉你们两个,让你们两个这几天不要出门,免得出个什么意外!这就是情谊!人家杨公子心里,记挂着你们呢!” “真的?”云溪姑娘的眸子一亮,有些沾沾自喜的说“哼,那还不错,算他有些良心,否则下一次肯定找他要嫖资!” 云锦姑娘的眼睛也亮了,脸上立即闪过了一丝红润。 云姨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在心底暗自叹息了一声,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哪里会看不出这两个小丫头的心思?只可惜看出来又能够怎么样?那位杨公子可不是个随意能够拿捏的主儿,这两位女儿,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了。 “妈妈,这个暂且放下,咱们还是谈谈日后的事情吧!”云锦姑娘收回了目光,轻轻颔首。 “一个个没良心的,刚刚红了就想着攀高枝,老娘上辈子真是造了孽,怎么收了你们这么两个白眼儿狼?”云姨咒骂了两句,“你们两个可是真的要想好了,日后要唱戏?” 云溪撇着嘴,一脸的满不在乎,云锦姑娘确实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云姨轻叹了一声,纵然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觉得这样做的话,对两位姑娘或许也是好事。 两人在这楼里,终究不是个长久的营生,年老色衰之后,难免会遭人唾弃。趁着现在年轻的时候,为自己多走出一条路,也算是有了几分打算。只不过云姨知道,若是两人走出这条路之后,日后怕是与那位杨公子,再也割舍不开了。 这时间,杨生已经冲出了春风楼,然而雨水又大了起来。 杨沁儿抓着杨生的衣角,两人在雨中疾走,本想着要去一趟王老夫子家里,却看到王老夫子家里紧闭着大门,敲了好长的时间,也没有叫到里面的人。 杨生不免有些感叹,看了看天空的雨水又大了起来,转身拉着杨沁儿向着张家小院儿赶了回去。 王老夫子不在家,这一点倒是让杨生感觉到有些意外。 回到张家小院儿之后,杨生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索性便叫了老梁套上了马车,与杨沁儿在屋子里换下了干净的衣服,准备到邱家赴宴。 对于这一次的赴宴,杨生内心中却是没什么底气,所以踏上马车的时候,不免回头看了眼老梁。 老梁的脸上,泛起了一股傻笑,心不在焉的一点都不在意。 杨生不由的翻了个白眼,“本公子的身家性命,可都放在你的身上了!” “老头子知道!”老梁咧嘴笑了,仿佛笑的更加开心起来。 杨生摇了摇头,转身上了马车,一路向着邱家赶去。 第六十一章 无耻要求 对于邱家,杨生的内心中一直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接触的便是邱家。原本应该有所亲近,只可惜杨生对于邱家的印象,只能够停留在邱夫人当初赶他离开的时候。 那个时候,杨生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当初被赶到街头的时候,内心中还多少有些茫然。若非邱若兰与杨芙的话,杨生就只能够带着老梁离开这里,不知道要流落到何等地步。 后来因为邱若兰的债务,杨生又来过一次邱家,那一次当着很多人的面,将数千贯的钱扔在了地上。那时杨生心中也没有太多想法,只是不想让邱若兰被人指责。 在这雄州城里经历了这么多,难免会让杨生觉得再来邱家的时候,自己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偌大的变化。至少看着邱家的院门,杨生已经能够从容面对。 “公子,到了!”杨沁儿先下了车,帮杨生撑开了折伞。 硕大的雨珠还在滴落,打在折伞上的时候,发出啪啪的声响。 杨生下了车,看到邱家门外站着人,仔细看了下,才分辨出是张管事。 当初杨生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张管事,这一次仍然还是张管事。上一次张管事可没什么好的脸色,这一次看到杨生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盛了很多。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 “杨公子,我家老爷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张管事点头哈腰的样子有些滑稽。 杨生点点头,带着杨沁儿与老梁进了院子。 这时候,雨水渐渐的大了起来。 这座邱家的大宅,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寂寥,只有远处的灯火,才会让让杨生感觉到一阵的温暖。 绕过前堂,走过长廊,已经到了邱家后宅。 杨生站在后宅外面,目光有些恍惚,当初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拒绝了邱夫人的两百管钱。谁能够想到,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又会回到这里? 厅堂之中已经坐满了人。 邱长功与邱夫人坐在主座上,一个脸色淡漠,一个毫无表情,似乎今日来的杨生,与他们之间并无多大关系。 邱若兰坐在下首,看着杨生到了庭前,转头开心的笑了,笑容中带着一股和煦之感,让杨生觉得心神宁静。 在邱若兰的下首,便邱家的独子邱连。邱连微胖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厌恶感,回过头故意对着杨生瞪了瞪眼,只不过因为年纪太小的关系,这种表情看起来也没什么威严。 杨生走入厅堂之中,目光望着邱长功,却是沉默的没有开口。 邱长功抬起眼皮看了眼杨生,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整个厅堂之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表哥既然来了,还不快快入座?”邱若兰见气氛有些凝重,便急忙起身,笑着看着杨生。 杨生对邱若兰笑了笑,这才走过去,坐在了邱若兰的下首。 整个厅堂之中,再次陷入了寂静。 “该是十多年了吧?杨家也算是有后人了,没想到当年的河东大族,今日却落得这么个下场,也是令人唏嘘……”邱长功抬了抬眼皮,淡淡的开口。 杨生笑容满面的看着他,“世事无常,谁又说的清楚呢?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杨家还留下了一根独苗,也算是老天待我杨家不薄了……” 邱长功点点头,“的确算是老天不薄了!杨生,若是算下来的话,你该叫我一声姑丈……” 杨生听着这话,莞尔一笑,“邱老爷,不知道您今日邀请杨某,到底所谓何事?若是有事情的话,咱们可以谈谈,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杨某还有事情要离开!” 邱长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杨生,今日找你的确有些事情!” 杨生抬起头盯着邱长功,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厅堂之中,变得沉闷起来。 “前些日子素心书局和唐家书局的事情,邱某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情本没有什么恶意,无非是想要告诫你世间险恶,倒也没有别的想法。既然唐家已经将书局撤了,那你在唐家身上赚的那些不义之财,也不要留在手中了。这个时候拿出来,也算是和唐家和解了这件事情。无奈论怎样,咱们之间还有亲情,况且你身为一个读书人,日后该想着如何考取功名,一些黄白之物对你来说也无用,何必在放在你手上?”邱长功淡漠的说。 杨生微怔,抬起头看着邱长功,心底突然间感觉到有些滑稽。 杨生根本就没想到,邱长功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唐家撤掉书局,那是因为唐潇在自己手上吃了亏、赔了钱,可不是因为什么亲情。现如今看着亏的多了,邱长功便让自己归还过去?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还有这么无耻的念头? 杨生忍不住的想笑,又觉得有些齿冷,这是唐潇败了,若是自己败了呢?邱长功会让唐潇和自己握手言和么?只怕会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乖乖的滚出雄州城,在这北宋的土地上如同孤魂野鬼一般的飘荡吧? 邱长功可以帮唐潇说话,会帮自己说话么? 不会! 杨生心底很清楚这一点,也从心底佩服邱长功的无耻,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真让杨生有了一番见识。 “怎么?有问题?”邱长功见杨生有些迟疑,脸色微沉。 杨生抿着嘴,笑了笑,“那些钱都是我素心书局赚来的……” “杨生,读圣人书,该懂的圣人道理。你故意坑害了别人,赚的可都是不义之财,就算是拿在手里,又岂能安心?邱某不过是看你年轻,给你指了一条明路!”邱长功缓缓开口,眼神盯着杨生。 “实在抱歉!邱老爷的要求,恕杨某不能答应!”杨生淡淡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子,“非但不会答应,而且连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们!” 邱长功听到这话,脸色略微沉了下来,“杨生,这是一个读书人,对待长辈该有的态度?你这是一个读书人该做的事情?” 杨生微怔,“长辈?何来的长辈?” 邱长功冷哼了一声,转身说道“我是你姑丈,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见了邱某一不问安,二不做礼,邱某倒也不在意这些。现在一心劝你上进,你却拿出这番态度,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杨生心底发冷,脸上却仍旧带着笑意,“杨某怎么想的,那是杨某的事情,不过赚到的钱,哪有吐出去的道理?邱老爷若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妥,大可以去报官!” “杨生!”邱夫人忍不住了,脸上带着怒意,“别以为你最近有些风头,就真的可以作威作福了,你别忘了素心书局还是我邱家的,只要我邱家想要收回来,那你也无话可说!” 杨生一愣,抬起头看了眼邱长功,目光又转向了邱若兰。 邱若兰此时的脸色有些涨红,似乎听着这话,觉得内心十分不安。她本想要劝慰一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此时厅堂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仿佛有些压抑。 素心书局是邱若兰的,若是真的计较起来,或许也可以说是邱家的。如果邱长功执意想要收回去,杨生根本就没有阻止的理由。 杨生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嘲笑,“不错,素心书局的确是邱家的,邱家也可以收回去!不过杨某人也并非身无分文,用几百贯在雄州城内盘下一间铺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邱夫人的脸色一阵涨红。 邱长功淡漠的看着杨生,眼神中闪烁不停。 杨生笑了笑,站起了身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杨某人这便离开了!哦,对了,邱老爷既然明天要去府衙,不如将这个交个知州大人……这算是对于邱家最后的一点施舍,日后你我一刀两断!” 杨生扔下了一张纸,转身带着杨沁儿以及老梁向着厅堂外走去。 邱若兰看着杨生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心酸,急忙站起身子想要相送。 “回来!”邱夫人厉声呵斥。 邱若兰的身子一颤,立在了原地,回头望向了邱长功。 邱长功仍是冷着一张脸,眼皮抬了抬,看都未看邱若兰。 杨生轻叹了一声,回头眯着眼睛看了眼邱夫人,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邱家这一家子人,除了邱若兰之外,都让杨生觉得恶心。邱长功生性凉薄,无耻之极,邱夫人说白了就是一妒妇,心肠狠毒。只是苦了邱若兰,生存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现如今,哪怕是杨生也帮不上什么忙。在这个年代,父命难违,邱若兰又是一个小女子,该如何自处,她只怕也没了章程。 出了邱府,杨生站在了邱府门外,抬起头看了一眼落雨的天空,心情有些烦闷。 “公子,我们现在回去么?”杨沁儿小声的询问道。 杨生摇了摇头,“你进去找到凝儿,让她务必告诉邱家小姐,只要我还在的话,素心书局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杨沁儿懵懵懂懂的点着头,转身又跑进了邱家。 “公子……”老梁见杨生的脸色有些不好,有些担忧的看了眼杨生。 杨生抿嘴笑了,“倒也无妨!邱家若是真的收回了铺子,对我们来说反而是好事!” “公子就不害怕?”老梁迟疑的询问道。 杨生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怕的呢?本公子还很开心呢!若是邱家这次收了若兰的铺子,那么我就收了这邱家……” 第六十二章 梦想的种子 老梁不太明白杨生的说法,到底蕴藏着怎样的含义,但却知道杨生现在很生气。 从河东一路逃出来,这位公子哪怕是濒临绝境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如此生气的样子。这一次这么生气,只怕和邱家小姐有关。 两人站在邱家大宅的外面,听着雨水簌簌落下,心情大有不同。 一刻钟的时间,杨沁儿从邱家大宅里面钻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上车吧!”杨生轻叹一声,即便是不问,也会知道邱若兰此时的心情。 上了车,老梁甩开了鞭子。 马车在青石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车轮碾压过石板,声音越发的清脆悦耳。 杨生拉开了车帘,看着外面如丝般的细雨,轻声叹了口气。 “公子,小姐哭的很伤心!”杨沁儿没忍住,在杨生的身边轻声说道。 杨生点了点头,“说什么了么?” “说了……”杨沁儿想了想,有些疑惑的说“小姐说的很奇怪,我也没听清楚,说什么她这一生其实没什么志向,就是喜欢读读书,养养花之类的。开了这家书局,其实心里是很开心的,因为能够让更多的人读到书……” “哦?”杨生的眉头挑了起来。 “小姐还说,她想要保住这家书局……”杨沁儿的声音更小了一些。 杨生蹙起了眉头,摇头一笑,“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们就保住这家书局!” “公子,您是不是又有锦囊妙计了?”杨沁儿眼睛一亮。 杨生失笑着,“哪里有什么锦囊妙计?不过是尽人事而已,不想让邱家小姐伤心!” “哦……”杨沁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又展颜一笑,“公子,我觉得你肯定行,一定能够保住咱们书局的,如果连你都保不住,那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保住啊?” 杨生苦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脑子里在思考着,这件事情若是到了最坏的地步,自己该如何去做。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邱家十有八九会收回素心书局,若是真的收了回去,自己真的有理由将书局保住么?若是保不住的话,自己还真的要另开一家? 这一路的思考,让杨生觉得有些头昏脑涨,但是到现在也没找到头绪。 马车到了张家的时候,杨沁儿率先跳下了马车,在马车外面撑开了折伞。 杨生下了车,看了眼满是漆黑的天空中,只能够感觉到乌黑的云层下,稀里哗啦的落下的雨珠。 两人进了院子,杨生有些愣在了原地。 在房屋前,站着六七个小孩子,一脸局促的看着杨生与杨沁儿。 这些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一个个小脸上有些发黑,身上的衣服也多有陈旧。当看到杨生走进了院子,这些孩子们立即变得紧张起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两人。 “小七……”杨沁儿的脸上一喜,“公子,这是小七,我和你说过的……” 杨生顺着杨沁儿的手指望了过去,看到那个稍稍大一点的女孩子,正有些紧张的看着自己。她的两只手抓住了身上短衫的下摆,身下的灰色襦裙已经有些黑了。看到杨生望向自己之后,小七立即低下了脑袋。 “小七,这是我家公子,快过来见过公子……”杨沁儿欣喜的跑过去。 小七抬起头,偷偷的看了眼杨生,然后又低下了脑袋。 “怎么站在门外?为什么不进屋子?”杨生有些诧异,他知道今天晚上,有几个孩子要过来学习,只是没想到他们一直站在了外面。 杨芙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叹了口气的说“这些孩子说要对先生尊敬,既然先生不在家,那就站在外面候着。哪怕外面下着雨,也不肯进屋子!奴婢劝说了好长时间,也没将他们劝进去!” 杨生怔怔的盯着这七个小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尊师重道的事情他听说的很多,却没想到这几个小孩子,会表现的这么淋漓尽致。 这让杨生原本就坚定了的想法,越发的坚定起来。 “进屋吧!”杨生莞尔笑着,转身已经进了屋子。 杨沁儿叽叽咋咋的带着人进了屋子,按照杨生的吩咐,打来了一盆热水,先给几个孩子暖了暖身子,将几个人塞进了杨生的屋子。 杨生换下了衣服,转身出来的时候,几个小孩子都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在了板凳上面。 “公子,这是小七,这是张宝,这是小七的弟弟小松,这个叫甜杏、三瓜,还有这两个是林冬儿,还有林冬儿的哥哥林武……”杨沁儿笑着指着这些人。 杨生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目光一一在他们的身上扫过,看到他们小脸紧绷的样子,觉得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 “我叫杨生!”杨生笑着说完,然后坐在了他们对面的一条板凳上。 这七个小孩子,三个是男孩儿,四个是女孩儿,看来和杨沁儿平时的社交有关,所以女孩子偏多一些。那个叫做小七的姑娘最大,应该是十一二岁的样子,叫做林冬儿的小女孩儿最小,应该只有七八岁。 几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看来家境都不算很好。 杨生笑容满面,让这几个孩子少了几分拘谨,神态也放松了许多。 “知道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么?” “读书!”林冬儿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杨生,另外几个孩子也都跟着点头。 杨生抿嘴笑了,“的确是读书!不过在读书之前,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这些孩子一听要问问题,顿时有些紧张。 杨生终于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没必要那么紧张,大家可以放松一些,不用把我当做先生,可以当做和你们一起玩的大哥哥……” “大哥哥?”林武有些呆呆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着点头,“没错,就是大哥哥!我现在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读书?” 几个女孩子都有些懵懂,相继的摇了摇头,把好奇的目光望向了杨沁儿。 杨沁儿有些气恼,“读书当然是好事啊!” 几个女孩子又点头,看来平日里都是以杨沁儿马首是瞻,这个时候也只有将目光望向了杨沁儿。 杨生笑了,“其实读书呢,最大的好处就是改变你们的人生,让你们的人生有更多的选择,如果读书好了的话,可以让你们做你们最想做的事情!” 这句话简单易懂,让这些小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杨生笑容满面的询问道“你们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又或者说,你们想要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我想天天吃肉!”三瓜的身子有些瘦,听到杨生的话之后,立即眼睛亮了起来。 杨生莞尔一笑,“还有么?” “我……我想要穿漂亮衣服!”林冬儿有些害羞的说。 “我想要当伍长……”林武站了起来。 杨生心底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个正常志向的,虽然志向小了一些,总比那些穿衣吃饭的要好很多。如果都是吃饭穿衣,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讲些什么。 “我想要和沁儿姐一样,能够赚钱,赚金饼子!”小七挣扎了一下,开口说道。 杨生愣了一下,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杨沁儿。 杨沁儿傻傻一笑,急忙捂住了自己的腰包。前些日子她从兀鲁那里赚了两块金饼子,现在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却没想到她倒是拿出去炫耀了。 “有想法就好!”杨生笑了,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咱们可以把这个想法,称之为梦想!” “梦想?”几个孩子都有些迟疑。 杨生点着头,目光中带着笑意,“没错!记住你们今天说过的话,以后都可以实现!现在,我教你们第一堂课,也是一定要记住的!” 几个人都好奇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着说“记住自己的初心,记住自己的梦想就好!” “没了?”杨沁儿有些惊讶的看着杨生。 杨生点着头,“没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开始认真上课!另外,有几件事情要嘱托你们一下。等下离开之后,回去和家里人说,这几天要囤积一些粮食,要加固自己的房子,若是家里靠近内城河的,这些日子睡觉的时候要清醒着……” 几个孩子点点头,仍是坐在原地。 “让老梁送他们回去吧!”杨生站起了身子,已经摆着手的交代了几句,让老梁务必要送到家里。 老梁答应了一声,带着一群小孩子离开了。 杨生转到了张老实的屋子外,看到张老实出来,目光中带着询问的看着张老实。 张老实急忙说道“公子,下午的时候我已经买了一部分粮食,按照您的说法,花了大概几百贯……” 杨生点点头,目光望向了窗外,望着滴落的雨水,轻声说道“明日去城外看看,或许还能够买来一些,钱的问题不用愁,记住要多囤积一些粮食!” “公子,您是不是觉得这天要不好?”张老实询问。 第六十三章 暴雨连天 杨生轻轻的点着头,随即想到了交给邱长功的纸张,所以又摇头,“也未必!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就算真的有了洪水,若是知州大人处理的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老实有些听不懂,所以只能够懵懂的点着头。 杨生交代了几句,转身回了屋子。 听着窗外的雨声,陷入了沉睡之中。 第二天清晨,雨水果然小了一些,已经有了初晴的样子。 杨生站在窗边,内心倒是很欣慰。 沁儿走进来,端来了茶水,有些好奇的询问“公子,我爹和老梁出了城,应该没事吧?” “没事!”杨生摇着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中,已经露出了湛蓝色的天空,心情的确愉悦了几分。 同一时间,邱长功站在州衙之中,也望着同样的一片天空,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讥笑。 在邱长功的手里,还捏着昨天杨生留下的纸张。自从昨天杨生离开,他便打开看了一下,里面大多是关于预防洪水,又或者灾后的诸多事宜。 邱长功不得不佩服,杨生的某些观点的确是对的,而且里面也有很多巧妙的想法,让他都忍不住的想要叫好。但这天已经晴了,这张纸看起来就颇多可笑之处。 “长功因何而发笑啊?” 邱长功回过头,看到和诜从府中走了出来,急忙拱手道“大人,属下昨夜约了杨生到府上,本想化解他和我邱家的恩怨,却不想弄巧成拙,反而让他对我怨念颇深!” “哦?”和诜笑了,“年轻人多些怨念,倒也是正常的,当初人家从雄州来的时候,你本该好好的招待一番,谁曾想你那位夫人啊……” 邱长功也是轻叹一声,“拙荆做事的确孟浪一些,导致杨生对属下有些误会!不过昨天到府上,属下可是真心实意的想要解开两家的误会,没想到杨生非但不领情,反而高傲自大的教训了属下!” “他是怎么教训的?”和诜听到这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邱长功干笑一声,“倒是说了一些属下不配做长辈的事情! “这个杨生!”和诜面色有些无奈。 邱长功一笑,“这就算了,杨生临走的时候,断言这些日子会有暴雨,说是吩咐大人早点做好准备,还扔下了一些关于防洪的备案!属下刚才觉得天色晴了,倒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般,所以觉得这件事情颇为好笑!” “吩咐本官?”和诜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不喜,“还真以为自己有些才学,便能够左右正途了?你且拿上来让本官看看,到底是什么备案!” 邱长功急忙将手中的纸张递了上去,目光中也是带着不屑。 和诜看过之后,眉头蹙了起来,“胡闹!北地现如今正在交战,我雄州作为边境,怎能够掘开护城河?杨生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属下才会觉得可笑!”邱长功莞尔。 和诜的目光一冷,随手撕掉这张纸,“若是真的有了洪水,他以为本官就没有防备措施么?真是可笑!这件事情不必再理会,任他自生自灭好了!本官问你,最近屯田的事情可有了头绪?” “已经有了头绪!拒马河沿岸的田亩里,属下已经探查过了,今年的粮食收成,绝对没有任何问题!”邱长功略微的拱手。 和诜点点头,面色冷冽,“这次的屯田,和以往的屯田都有些不同,所以你可不要掉以轻心!若是觉得和往年一样,从中有些小动作,到时候休怪本官不念及旧情!” 邱长功的身子一僵,面色凝重道“邱某深知大人恩典,怎敢误了大人的事情?况且现如今正是我大宋千载难逢的机遇,邱长功即便是有着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那些欺上瞒下的事情!” 和诜点了点头,“好!我大宋男儿,就该有这样的责任!你且进来吧,本官这些日子已经派出人手,到辽国探查了一些消息,说与你听听倒也无妨!” 邱长功点着头,神色淡漠的跟着和诜,进入了知州府内。 两人刚刚入府,半空中原本露出的阳光,悄然间的湮灭。整片天空,再一次的被乌云所遮盖,就像是有人盖上了一层巨大的帷幕。 杨生站在张家小院儿中,望着北边遮挡上来的云层,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公子,这真的是要有洪水了么?”杨沁儿小声的询问。 杨生迟疑了半天,“或许吧,现在本公子也不确定!” 杨沁儿摇着头,不知道脑袋里面在想些什么。 杨生没在理会她,转身回了屋子里,继续的开始备课。 今天晚上要真正的上课,所以必须要有些准备,在这个年代的启蒙,与后世中的启蒙有着很大的差别。杨生询问过王老,也多少的了解了一些,希望能够将两者结合起来,能够做到最好。 晚间的时候,天空中的雨滴,又一次落到了雄州城这片土壤上,而张老实与老梁也冒着雨从外面赶了回来。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扛着大包大包的粮食进了院子,一包包的堆在了仓库里面。 杨生从屋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仓库里面,现如今已经堆积如山,少说也有三百多石。 这些粮食,几乎是他们两年多的口粮,囤积到这个地步,其实也算是足够了,但杨生害怕有个意外,所以多多囤积了一些。 “公子,我刚才从米务村回来的时候,听说米已经涨价了,现如今一石快要涨到三贯钱了!”张老实放好了粮食,回头说道。 杨生点点头,内心也有些焦虑,看来不光是自己有了担忧,民众也开始有了担忧。 “公子,咱们明天还接着收么?”张老实回头询问。 杨生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点着头的说“接着收一些,大约五百石左右就够了,另外你这些日子,和张大观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也稍稍的囤积一些粮食!” “好!”张老实点着头答应了。 杨生看了看,转头回了屋子。 晚间的时候,七个小孩子来了。 杨生望着七个孩子,会心的笑了,内心中有种很满足的成就感。 “今天开始读书识字!”杨生拿起了手中的书,然后看向了杨沁儿,“把纸张都发下去吧……” 杨沁儿依言发了纸张,自己也留下了一张,而杨生的目光望着窗外,听到外面暴雨声骤然间大了起来,一时间有些走神。 “公子,已经发下去了!”杨沁儿出言提醒。 杨生这才回过神来,点着头的说道“咱们先来认字……” 几个小孩子都有些高兴,挺直了自己的腰板儿,盯着杨生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什么内容。 这一堂课上的有些乏味,不过这些小孩子都很认真,聚精会神的听着。除了杨沁儿偶尔走神儿之外,其余的人都比较乖巧,这让杨生有些颇多无奈。 一个时辰的课程结束,外面的雨水更大了,稀里哗啦的下着,仿佛天空被人捅了一个窟窿出来。 杨生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阴雨天,心情极为沉重。 “公子,老梁已经送走了孩子,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杨芙在一旁劝解的说道。 杨生点着头,心底却不是想着刚才离开的孩子们,而是想着若是这暴雨今天不停的话,明日的雄州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日子睡觉的时候,都机灵一点吧!”杨生叹了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站在屋子里,杨生听着外面的雨声,不由得失笑了起来。 该做的都做了,如果知州大人能够按照他纸上的内容去做,想来雄州城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伴随着窗外的雨打声,杨生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水果然没有停。 杨生起床洗漱之后,看到杨沁儿从外面跑了回来,“公子,内城河的河水涨了,据说昨天晚上下了一夜,内城河的河水已经上了岸!” 杨生暗道一声不好,“有人出事么?” “那倒没有听说,不过外面的雨太大,现在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杨沁儿在一旁说着。 杨生的眉头皱着,心底总觉得不好。 这时候,张老实从外面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慌张,“公子,粮食的价格又涨了,据说已经有人开到十贯钱一石了……” “这么快?”杨生心底一跳,这价格实在太高了。 昨天还三贯钱一石,今天竟然变成了十贯钱一石,这价格高的几乎离谱。杨生知道,在这个时期,每每遇到灾年的时候,粮食的价格都会疯涨,却没想到涨的这么快。 “公子,咱们还买么?”张老实抬起头看了眼杨生。 杨生的目光略微沉吟了下来,“我听说你家里是城外的,现在能够探听到城外的消息么?” “现在出城太困难,也太危险了,没有人愿意出城!”张老实说着,有些焦虑,“只怕城外的状况也不好,这时期正是去年冬粮收获的日子,却下了这么大的雨,只怕去年的收成是完了,老百姓家里都没什么存粮……” 第六十四章 坍塌 “难怪!”杨生轻声的呢喃着,目光一阵阵的闪烁。 粮价上涨,只怕也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去年的冬粮应该在最近这些日子收割,却突然间的下了这么大的雨。冬粮还在地里,能够收获多少还不清楚,现在百姓的手中怕是真的没有存粮。 这样下来的话,谁也不敢保证,究竟会暴涨到什么地步。 “公子,咱们还买么?”张老实急忙询问。 杨生犹豫了一下,摇着头,“不买了!最近这些日子,找两家药材铺子,多买些药材吧!” “药材?这时候买药材做什么?”张老实有些不解。 杨生轻笑着说“自然是有用!” “咱们的钱不多了……”张老实有些迟疑着,“前些日子投在了私刻作坊上,加上安肃军的投入,还有这几天买了一些粮食……” 杨生微怔,有些沉吟,“能买到多少算多少,留下一部分活钱,用在书局上面,其余的都起买了药材吧!” “好!”张老实没多说什么,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杨生坐在屋子里,吃过了早饭,再次的拿起了备课的书籍。 这些日子要把教课的内容都整理出来,日后也不必这么麻烦,杨生不确定自己能够在雄州城住多久,所以只能够尽量的让自己在有限的时间内,传授最多的课程。 中午的时候,张老实赶了回来,进了院子便向着杨生的屋子赶来。 “公子,我听有人传来消息,据说城外的良田被冲毁了好多,粮价又开始上涨了!现在城里闹得人心惶惶,好多人跑着去买粮,生怕这次闹出什么大乱子!”张老实的脸色很不好。 杨生的心沉到了谷底,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暴雨,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烂摊子。 “准备马车,去知州大人府上!”杨生急忙嘱咐着。 张老实转身出了屋子,与老梁一起开始套车。 杨生换下了衣服,手中持着折伞,迅速的出了房间。 “公子,我和你一起去!”杨沁儿已经冲了出来。 “回去,在家里守着!”杨生瞪了眼杨沁儿,一个人跳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出门,会增加许多危险,杨生一个人也就算了,若是带着杨沁儿的话,两人的危险性肯定还会增加。 杨沁儿有些不满,撅着嘴的回了屋子。 “去知州大人府上!”杨生急忙的吩咐着。 老梁没有多说,而是扬起了鞭子,驱赶着马车离开了张家小院儿。 马车出了小院,一路向着州衙赶去。 雨水渐渐的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拍打着车厢,发出一阵阵脆响。 杨生拉开了车帘,看着远处的内城河,心底也有些惊骇。 内城河的河水已经不再平缓,变得异常汹涌起来。浑浆浆的河水泛滥着,冲开了一道道的浪花,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放下了帘子,杨生内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内城河的河堤还算不错,但外面的雨水还在下着,只怕用不了多长时间,河水就会漫过河堤。到了那个时候,雄州城内只怕就是一片汪洋。 “快点!”杨生急忙吩咐着。 老梁再次扬起了鞭子,加快了动作。 街道上没什么人,所以马车的速度很快,沿着主城道路一路奔驰,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到了知州大人的府上。 杨生急忙跳下了马车,进了院子,却看到薛班头从里面急忙忙的冲了出来。 “大人可在?”杨生急忙询问。 “杨公子?”薛班头愣了一下,随即跺着脚的说“大人不在啊,这些日子老天不开眼,城外已经涨了洪水,大人听说拒马河要出事,刚刚和邱大人去了拒马河……” 杨生的脸色一变,“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小的还真的不知道,今日只怕是回不来了!”薛班头说着。 杨生心底略沉,轻叹了一声。 “公子若是有事的话,可以留下口信,等到大人回来之后,小的会转告给大人!”薛班头询问。 杨生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大事,薛班头应该知道城内的情况,该是组织一批衙役去城内巡防,一旦出现什么问题,要及时救援才好!” “小的正是这么想的,杨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的这就去忙了……”薛班头拱着手。 “走吧!”杨生点着头,心底也觉得有些沉重。 看到薛班头离开之后,杨生便转头回了马车。 “公子,去哪?”薛班头询问着。 杨生沉吟片刻,“回去吧!” 老梁答应了一声,扬起了鞭子,调转马车向着张家小院儿的方向赶去。 杨生坐在车里,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时候和诜离开了州城,也不知道对雄州是好是坏,若是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那可绝对是大事。 回了张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好在这个时候,雨水倒是小了很多。 “公子,这雨会停吧?”杨沁儿看着雨水小了,心中也是欣喜。 “难说啊!”杨生看了看天,有些忧心匆匆。 若是真的停了还好,若是一直这样下着,今晚可能就要出事。 吃过了晚饭之后,几个小孩子来了。 杨生看过去的时候,看到这些孩子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纯真稚嫩。今日下了这么大的雨,这些孩子仍是赶了过来,可见他们对读书这件事情,是多么渴望。 “坐吧,今日开始数数,还有一些简单的计算!”杨生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和煦起来。 这些孩子们点点头,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位置上。 杨生简单的说了几句,便开始了今日的教学。 外面的雨水更大了,不停的拍打着窗子,偶尔传进来的雷鸣声,会让这些孩子有些害怕的缩进身子。 杨生尽量的安抚着,心底隐隐有着担忧。 轰隆……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间的传来了一声巨响。 杨生猛地抬起头,脸色已经变了。这声音绝对不是雷声,若是雷声的话,应该更加响亮一些。这声音听起来很闷,倒像是什么东西垮塌了一样。 “怎么回事?”杨生抬起头,盯着不远处的张老实。 张老实跑出了屋子,没过多久便转了回来,浑身几乎湿透了。 “公子,不是河堤跨了,而是……”张老实的脸色一阵阵发白,看了一眼远处的几个孩子,有些于心不忍的说“而是林冬儿家的房子塌了……” “什么?”杨生的脸色一变。 两个孩子吓得面色苍白,尤其是林冬儿,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杨生抓起了衣服,向外冲去,“沁儿,别让孩子们出来,我带着老梁出去看看!” “公子,我和你一起!”张老实急忙追了出去。 外面雷雨交加,电闪雷鸣。 大风呼啸着从半空中吹过,发出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 杨生冲出来的时候,恰好赶上一阵的暴雨,雨珠打在脸上的时候,感觉到一阵阵生疼。 杨生顾不得这些,急忙冲出了院子,看到远处果然有民居坍塌了下来。 风雨之中,夹杂着一些嚎叫声,仿佛带着一阵阵的哭啼的嗓子,还有某些人惊声的尖叫。 “别过去……”杨生大叫了一声,已经冲到了近前。 林冬儿家本就过得不好,父亲支了个烧饼摊子,在雄州城里勉强度日。 这些年来随着雄州榷场的设立,本该赚些小钱才对,但林冬儿的父亲不是个勤快人,所以家里一直不怎么富裕。这次垮塌的是家里的泥草房,这房子本就有些年头了,现如今被风吹雨打了这么些日子,垮塌下来也不足为奇。 “别过去!”杨生看到周围有人,急忙拉住了这人的手腕。 “杨公子?这可咋办,这林大怕是要完了吧!” “公子……”张老实也冲了过来。 杨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了一眼雨中垮塌的房屋,大声的说“赶紧去找几根柱子,先把没有垮塌的地方支撑住,快点……” 张老实这才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向着屋子里跑去。 几个周围邻居跑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之后,也觉得背后生风。 杨生站在雨中,浑身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外衫贴在胸口,能够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这个时间,杨生也没又犹豫,急忙扯开了原本的篱笆,然后试探着支撑着即将要垮塌的泥墙。 咔嚓……一道惊雷声响起,天空中骤然间亮起一道白光。 杨生蹲在垮塌的泥墙下面,看到一张满是血水的脸颊,带着痛苦的盯着杨生,眼神中满是哀求。 这是林冬儿的母亲王氏,杨生曾经见过一次,但并不怎么熟悉。 王氏身上被泥墙压住,下半身已经被埋没了,脑袋上面流着血,发丝都披散开来,看样子已经伤得不轻。 “别动……”杨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许多,“你先挺住,我马上进来……” “公子,给你柱子!”张老实跑了过来。 杨生接过了张老实手中的柱子,卡在了泥墙的硬块上,然后一点点探着身子,向着垮塌的泥草房中爬了进去。 第六十五章 极端方式 外面的雨水,还在冲刷着垮塌的泥墙。 杨生能够感觉到,泥墙在不断的下沉,刚刚自己支起来的柱子,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垮塌,甚至是整个泥墙都会坍塌下来。 这个时候,真的是千钧一发。 杨生内心也带着惊恐,两只手向前一抓,抓住了林冬儿的母亲王氏。 王氏的脸上还带着血,眼泪不停的落着,看到杨生进来之后,却是哭了,“杨公子,你快点出去,再过一会儿要塌了,再不出去你也要死在这!” “别紧张!”杨生深吸了一口气,“你随着我的动作,一起向外挪……” “杨公子,你快走吧……”王氏泪流满面。 杨生咬着牙,抓着王氏的手,“我走了你怎么办?你死在这里?你要是死了,两个孩子呢?他们还小,如果没了父母的话,岂不是和街上的乞丐一样?” 王氏呜呜的哭着,身子在不停的颤动。 咔嚓一声,闷雷声骤然响起。 杨生知道时间不多,急忙说着,“我拉着你,你一点点的向外动,若是感觉到有危险,你赶紧和我说!” “好!”王氏点着头,还在流泪。 杨生手上用力,一点点的向外拉着。 王氏动了动,觉得身上实在是太重,根本无法脱身。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暴雨也骤然间的大了许多。 杨生能够清晰的听到,头上的泥墙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只怕再有一时半刻,这头上的泥墙真的要垮塌下来。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杨生只怕要和林家人死在这里。 “加油!”杨生额头上,已经浸出了汗珠,“加油!想想孩子,你现在还有希望!两个孩子现在跟着我读书,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我觉得林武将来肯定能够当将军,你不能这么放弃了他们!若是连你的放弃了,那他们两个就真的成了乞丐了……” 王氏还在啼哭着,眼神哀求的看着杨生,“杨公子,孩子跟着你读书,我们夫妻两个是放心的,若是你能够好好对待孩子……”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杨生有些暴躁。 王氏一听,脸色发白,嘴唇都在颤抖。 “来……”杨生渐渐的用力,感觉到王氏的身子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咔嚓…… 电闪雷鸣之间,杨生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在王氏的身上,泥土瓦砾好像在渐渐的隆起,杨生看到一个身影从王氏的身上支撑了起来。 林大! 杨生也没有想到,林大压在了王氏的身上,而且此时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毅力,将王氏身上的泥墙撑了起来。 “出去……”林大几乎嘶吼一般的声音响起。 “相公!”王氏浑身具颤。 “你出去,看着咱们的孩子当将军……”林大喘着粗气,有些支撑不住了,“娘子,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是我林大没本事,你出去之后,一定照看好孩子……” 王氏哭的更厉害了,身子都在发抖。 杨生咬着牙,一点点的向后倒退,他也没有想到,在房屋垮塌的那一刻,林大有勇气将自己的妻子护在了身下。若非如此的话,王氏只怕现在已经死了。 “外面的人拉我……”杨生大叫。 外面的张老实和老梁,拉住了杨生的双腿,开始发力。 杨生倒退出了泥墙,急忙将王氏拉了出来,这个时候听到轰的一声,泥墙终于无法承受雨水的冲刷,轰然间的坍塌了下来。 “相公……”王氏转过头大叫,嘶声裂肺一般。 杨生呆呆的看着这一幕,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这一刻在他的心里,林大的身影无限高大。哪怕他平日里懒了一些,没能够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却在关键的时候,展现出了男人该有的血性。 林大必然是死了! 这么多的泥墙压下去,他哪还有活着的道理? 杨生看着一旁的王氏,感觉她身上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底松了口气。 “这边怎么回事?”薛班头带着人冲了过来。 杨生回头的时候,看到薛班头身后的十几个人,浑身都已经湿透了,衣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腰间的长刀也歪歪扭扭的,再也没有往日里威风的景象。 “房屋塌了!人死在了里面!”杨生说了一句,目光有些凌厉。 “人死了?”薛班头也是吓了一跳。 “薛班头,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城内还有多少泥草房?”杨生大着声音询问。 “太多了!”薛班头答道。 杨生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的说“马上组织人手,将这些泥草房里的人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能留下!” “带走?”薛班头的脸色有些惊惧。 “全都带走!把你的人分散成几个小组,三个人为一组,现在去劝说这些泥草房里的人。还有,命令人把江城园子打开,供百姓们避雨!实在不行的话,就把知州府打开,万万不能够再出人命了!”杨生大声说。 薛班头的脸色有些不好。 “还在等什么?若是出了事情,有本公子和知州大人去说,你怕什么?”杨生怒斥。 薛班头急忙点头,“好!好!小的这就去做,现在就去!” 杨生回过头,盯着张老实,“去把马车赶出来,另外通知张大观他们,让他们出马车,先行接送孩子和老人,剩下的青壮劳力巡查内城河,一旦发生什么状况,立即向薛班头报告!” 张老实点着头的走了,冒着大雨冲向了张大观的书局。 杨生叫来了几个街坊,将王氏送到了张家,剩余的人在这里清理房屋坍塌的泥墙,务必要找出林大的尸体。若是现在不找到尸体的话,内城河的河水蔓延上来,只怕这尸体都不知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 交代完了这些之后,杨生急匆匆的向着远处的泥草房走去。 老梁跟在了身后,薛班头也跟了上来,三人敲开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家中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孤寡老人,加上一个半大的年轻人。 这老人本不愿意离开,但是杨生抽出了薛班头手里的刀“留在这里也是死,你们真的愿意留在这?” 这两人一看杨生凶神怒杀的样子,吓得唯唯诺诺,跟着老梁出了屋子,上了杨生平日里乘坐的马车,一路向着江城园子赶去。 杨生提着刀,出了院子,任凭雨水再脸颊上拍打着。 “去下一家!本公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要让这些人离开,哪怕是动了刀子,也要让他们走出这里!”杨生的脸上带着恶狠狠的味道。 薛班头的身子一颤,第一次发现杨生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不过他也知道杨生这是好意,所以急忙的吩咐了下去。 “走……”杨生带着老梁,冲向了下一家。 薛班头急忙点着头,咽了口口水。 杨生转身,沿着内城河的边缘,冲进了下一户人家。 提刀进门,这本就让人惊骇,而且杨生与薛班头恶语相向,几乎是驱赶着将这户人家的人赶了出来,然后上了马车。 雨水还在哗啦啦的落下,杨生迈着坚挺的步伐,一步步的走在内城河的边缘。 内城河的河水,已经彻底的泛滥起来,距离冲垮河堤只有不到半尺的距离。谁也不敢保证,河堤会在什么时候垮掉。 杨生知道,这就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事情,所以为了加快自己的速度,也难免暴力了一些。 有些人虽然被赶出了屋子,但都是心有不甘,在他们看来洪水或许会来,但绝对不会致命。 在这种时候,风言风语便传了出来,有些人甚至指着杨生的鼻子叫骂着,说这是想要提刀造反,知州大人必然要灭了杨生九族。 杨生冷着脸听着这些,虽然有些心寒,脸上却毫不在意。 杨生知道,这些人小看了天灾的威力。如果和诜在城内还好,但和诜现如今不在城内,无法做到有效的调度。城内的衙役、军户还有押司,此时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没能够组织起来有效的抵抗。若是内城河的河水一直无法排出去的话,只会让雄州城里变成一片汪洋。 一口气驱赶了二十几户人家,杨生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雨水还在哗啦啦的落下,而且有股愈演愈烈的架势。 杨生站在岸边,深吸了一口气,“薛班头,现如今已经没了办法,杨某提议将护城河掘开,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薛班头的脸色一变,“这……这怎么可以?若是掘开了护城河,那一旦有贼人来了,雄州城岂不是要失守?” 杨生沉着一张脸,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但如果不掘开护城河的话,这雄州城真的要完了! “杨公子,还是要小心应对啊!”薛班头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小心的劝说。 杨生握紧了拳头,心底还在衡量着,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间传来哗啦一声。 咔嚓…… 天空中陡然间响起了一阵惊雷。 杨生回过头去,已经看到了远处的河堤已经炸开,洪水犹如滔天巨兽一般,向着杨生三人所在的地方席卷了过来。 第六十六章 夜闯城门 “快走!” 老梁原本垂下的眉宇,陡然间倒竖起来,拉着杨生的手,迅速的向后倒退。 薛班头在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哇哇大叫着,跟随着杨生向外逃窜。 在这一瞬间,天地之间好像变得漆黑了起来,那洪水犹如黑暗中的巨兽一般,向着三人刚刚站立的地方席卷了过来。 那些靠在内城河河岸的民居,在眨眼间便被吞没了下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论是泥草房,还是那些用岩石巨木修建的房子,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洪水所吞没。 滔天巨浪眨眼之间便到了眼前,而杨生被老梁拉着,已经窜出了十几丈的距离。若非是身边有老梁存在的话,杨生这一刻只怕已经被卷到了洪水里面,早已经不知道被冲到了何方。 轰隆隆的声响不断传来,身后那些被冲垮的民居,卷在洪水里面,犹如山体垮塌下来的泥石流,被洪水冲击起来的时候,带着惊人的气势。 轰……一声,远处的石桥已经炸开,被洪水一瞬间吞没。 杨生的脸色有些苍白,回头再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嚎叫声。 那些被带出来的人群,看到了这一幕,声嘶力竭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房子没了! 人或许就是这样,若是没有逃生的话,恐怕脑子里只有逃生的念头。一旦逃生出来之后,那么脑子里还会想着一些关于财产的问题。 人心总是不足! 杨生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盯着薛班头,“马上回去叫人,连夜出城,若是能够掘开护城河的话,雄州城还能够保住!” 薛班头的脸色还在变化。 “快去找人!出了事情我负责!”杨生一咬牙,已经转身向着城外跑去。 薛班头站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向着城内冲了过去。 他虽然只是个班头,但是他却知道,杨生的做法才是最正确的。若是想要让城里的人活命,就必须要掘开城外的护城河,否则整个雄州城的人,都活不了多少。 在这雄州城里,薛班头没什么话语权,即便是知州大人走了,州衙里面还有着押司,还有着军户校尉,这些人也知道事关重大,更知道只有掘开护城河,才能够解救城内百姓。但是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也没有人去做这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太大了!若是处理不好,那可是滔天大祸啊! 掘开护城河,夜闯城门,这都是大罪! 杨生也知道这些,现在根本顾不上许多,只有掘开了护城河,才能够让人活命。 这就够了! 在杨生的心底,其实并不认为自己就是个英雄,但他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城里的人,死于这一场天灾之中。他想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一路冲到了城头,眼看着城头上的军士,杨生一咬牙,大声吼着,“素心书局杨生,拜见各位军爷!今日城内洪水滔天,百姓们危在旦夕,若是能够打开城门,掘开了城外的护城河,疏通了城内河道,或许能够解救这一城的百姓!各位军爷,杨某在此恳请诸位,能否打开这城门,解救这一城百姓……” 城墙上的士兵们,站在雨水之中,任凭雨水打落,却一言不发的盯着杨生。 夜晚闭城,这是规矩,无论任何人都不能够更改。 哪怕是城内洪水滔天,此时也没有胆子将城门大开一道缝隙。假若杨生是贼人的探子,那他们打开了这一道城门,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可否开城?”杨生见无人应答,急忙大声的喊道。 这个时候,城门上一位穿着斗笠的军士,缓缓的走了出来。 “杨公子一片好心,我等自然是铭记于心,若是此时打开城门的话,我等怕是要担了责任!杨公子的请求,我等实在是不敢答应,杨公子还是请回吧!”城头上的人,大声喊道。 咔嚓…… 惊雷震耳欲聋,风雨骤然间加大。 杨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内心有些火气,“若是不开城门,难道看着全城的人死在这里?” 城头上毫无所动。 老梁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佝偻的身躯渐渐直了起来,一双眼睛里满是杀意。 杨生咬着牙,骤然间大喝道“尔等身为家国卫士,守的便是自家妻儿,护的便是黎民百姓,今日尔等所守护的东西,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尔等就如此看着?开城则生,闭门则死,全城人的生死,便在你们的一念之间,你们可曾想过?” 城头上的军士有些动容,但整个人站在雨中,犹如铁塔一般岿然不动。 杨生气急,恨得咬牙要上城,“诸位,还请看在满城父老乡亲的脸面上,开城给他们一条活路!这城中不但有杨某的家人亲族,还有你们的家人亲族,难道你们这个时候,要看着他们死于这滔天洪水?” 城墙上的人有些意动,但碍于命令,此时根本无人敢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身后已经聚拢了人群,三三两两的冲到了城下。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若是疏通了河道的话,或许这些人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情发生,那么城内还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 “开城!” “开门,我们要活下去……” 众人一阵的吵杂,然而城门上的守卫们,仍是冷眼盯着这一幕。 杨生咬着牙,大声喝道“诸位!留在这里也是死,打开城门也是死,今日你们愿意的话,随我一同开了这城门,争取一线生机!” 众人任凭雨水冲刷着脸颊,已经握紧了拳头。 “咱们自己开城!”杨生一咬牙,爆喝道。 周围的人纷纷意动,目光望向了杨生,他们也知道夜里开城,这绝对是大罪,但真的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满城的父老乡亲死去? “开!”杨生大手一挥,提着衣衫下摆,已经向着城门走去。 身后的人纷纷跟上,眼睛里已经有了怒气。 城头上的军士们有些骚动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纷纷将目光望向了领头那位。 “今日有贼人开城……因暴雨连天,我等守城不利,城门被破……” 这人咬着牙,深深的看了一眼城内,转身向后倒退了几步。 “大人……” “留在原地!” 城头上的争执,杨生并不知道,只知道这群人七手八脚的打开了门闩,推开了雄州城的大门。 大门外仍旧是漆黑一片,暴雨连天,但杨生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也看到了一抹生机。 薛班头在人群之中,已经冲到了杨生的近前,“杨公子,衙役们都带来了,今儿咱们出了城,怕是要完蛋了……” “留在城里也是死!”杨生回头叫了一声,已经带着人向着护城河冲了过去。 薛班头跺着脚,回头爆喝,“都跟上了,给老子把护城河掘开,否则今日谁也别想活着!” 众人心头一凛,急忙的跟上了薛班头。 杨生走在最前面,任凭雨水拍打着他的身子。他的衣服早已经湿透了,这个时候贴在身上,让他感觉到异常难受。 “在南侧!”薛班头叫了一声。 那个位置,恰好是护城河的排水口。那里的河道相对狭窄一些,当做排水用处,原本也是足够了的。但是今日,这狭小的排水口却成了雄州城致命的危机。 一群人冲到近处,已经看到排水口拥堵着十几根木头,导致这排水口无法泄洪。 “挪开木头,掘开这排水口!”杨生指挥着众人。 薛班头带着一群衙役,也是纷纷提起了手中的工具。 哗啦啦的洪水,顺着被挪开木头的排水口,向着下游滚滚流动。 杨生盯着这一幕,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排水口越挖越大,而天上的雨水,仿佛也越下越大。 杨生站在人群中,看到城门方向不断有人跑来,也不断有人加入队伍,心中却是温馨了许多。直到一匹烈马从城内狂奔而出,杨生才收拢了心思,急忙的迎了上去。 列马上跨坐着一人,身影落线单薄消瘦,临近杨生的时候,急忙翻身下了马,看着远处正在掘开护城河的人,对着杨生叹了口气。 “杨生,你糊涂啊!”王老夫子哀叹着,急忙大跨步的走了上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杨生见过这几个人,当初在端午宴上,似乎有过一面之缘。 这些人,其实都是州衙府上的胥吏。 胥吏这种职业,古时候便存在着,在宋朝的时候尤为明显。 宋朝官员每每轮换,搞得官员在任上弄不清手下百姓,但这些胥吏却不会轮换,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会留守一处,是真真正正的当地人。 和诜虽然身为知州,却未必是雄州人士,而这些胥吏可是实实在在的雄州人。 王老夫子和和诜的关系很好,能够起到一部分话语权,也是因为这些胥吏的关系。胥吏们是雄州人,而王老也是土生土长的雄州人,两两关系自然是极好的,所以也能够指挥的动他们。 “今日雄州暴雨,王某人带人夜闯城门,挖开了护城河,王某人绝不后悔!”王老夫子站在人群之中,高声大叫着。 第六十七章 遇刺 哗啦啦的河水顺流而下,将原本一丈的沟渠,已经冲开了三丈的口子,不过好在护城河的河水已经开始下降,此时算是解了雄州的危机。 杨生回过头,盯着王老夫子的脸颊,纵然身上已经被雨水浇透了,但内心还是涌现出一丝暖意。 王老夫子这么吼出来,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担在了他的身上。 闯城门的是王老夫子!掘开护城河的还是王老夫子! 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或许不会有太大问题,若是往大了说的话,那搞不好可是要杀头的! “王老!”杨生动容的拱着手,“这事情与您……” “老夫做了这件事情,便不会后悔!夜闯城门是老夫交代你做的,掘开护城河也是老夫交代你做的,这事情也不需要你一个年轻人担着,你也无需担心!”王老夫子掷地有声,转头看向了护城河,“祸福而已,到了老夫这个年纪,早就看开了!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老夫纵然是有些祸事,又能够如何?老夫这一身血肉,活到如今这个年纪,值了!” 杨生眉头拧了起来,有些吃惊的看着王老夫子。 王老夫子一笑,“这事既然做了,老夫自然会认。不过你也放心,这事放在老夫身上,还不至于如何!真以为老夫这是在找死?还是真以为老夫这是在不自量力?老夫在雄州城数十年,门生何止百余人?当年京城科举,也在京中认识了好多知交,若是光凭借夜闯城门,掘开护城河,而让老夫的项上人头,只怕还有些难度!” 杨生愣了愣,心里面五味杂陈。这事情绝对不像王老夫子说的那么简单,若是仔细追究下来,杀头的罪名都有。 从夜闯城门的那一刻,杨生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在大宋本就是无根浮萍,这次若是闯了大祸,大不了带着老梁连夜逃出雄州。但是杨生却没有想到,王老夫子会将这件事情承担下来。 杨生知道,即便是王老夫子承担下来,恐怕也少不了要被责难,甚至有可能下了雄州城的大狱。 “此事休要再提,一切都是老夫的主意!”王老夫子扔下这么一句,不等杨生反驳,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杨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王老夫子的身影,似乎这个身影更加凝实了许多,也更加的真实起来! 风骨! 这个词,再次跃然于杨生的脑海。 护城河的口子越挖越大,湍急的河水被挖开了三丈多宽的口子。 河水顺着这道口子,迅猛的向外流淌,眨眼之间又冲开了一丈多的宽度。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的话,内城河的河水应该会排出去,就算无法完全排出去,也不会对雄州城造成什么损失。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王老看了看天色,转头看了眼杨生,“杨公子,还是会去休息吧,这一夜辛苦了!” “哪里敢说辛苦?”杨生急忙拱手。 “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老夫听说你从河东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染了大病,这时候还是要多注意身子!”王老对着杨生摆手。 杨生迟疑了片刻,也是轻轻点头。这时候若真的出了差错,只怕还会卧床不起,现如今的医疗条件太差,让杨生也不敢大意。 “那杨某这便离开了!”杨生再次拱手。 王老夫子欣慰的点点头。 杨生转过身子,也感觉到有些乏了,这一夜未曾休息,加上自己大病初愈,可以说是让自己透支了身子。若是不能够好好休息的话,他也支撑不住。 老梁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原本傻笑的样子。 杨生也不在意,知道这位老头子有故事,自己也不愿意多去询问,反正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恶意,那么有点小秘密也算不上什么。 现在唯一担忧的,便是知州大人回来了,该如何与他解释这一切。 进了城,已经能够感觉到雨水小了。虽然还在下着,却不如昨天夜里那般凶猛。 杨生抬起头看了看,摇着头的向着张家走去。 张家的房子加固过,这时间应该没什么问题,所以杨生心里也不担心。 两人行走在积水甚多的街道上,杨生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挂在身上有些难受,这才轻叹着“这特娘的不好受啊!” 老梁傻笑了一声,没怎么接话。 杨生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傻笑什么,索性摇着头的没在开口。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一抹黑色,这是黎明前最为黑暗的一刻。只要过了这一刻,那么阳光便会折射的落下来,将整片大地复苏。 杨生没心思理会这些,只想着赶紧回到家里,将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谁知道这个时候,远处陡然间传来了一声烈马的嘶鸣。 杨生以为王老夫子追了上来,急忙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片白色的光芒,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死!” “鼠辈,好胆!”老梁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极为惊人的气势,原本仿佛生锈了的身体,在这一刻暴动起来,一只手抓向了雪白的刀光。 杨生的脸色骤然间一变,踉跄的向后倒退了两步,而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冷笑。 杨生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暗道一声不好,身子就地一滚,已经滚出了一丈的距离。然而还是有些晚了,那刀子落下的一瞬间,已经划开了他的肩膀,一道三寸多长的口子,蹦出了鲜红色的血水。身后传来叮的一声,想来应该是刀子落到了青石板上。 杨生猛地回头,看到一道黑影已经欺身上来,手中刀子扬了起来,对着自己的脖子劈了下来。 这时候,杨生哪里还在意那么多? “老梁!” 老梁猛地转身,脚下步子雷厉风行,一步便到了杨生身前,一手炮拳轰了出去。 那人的刀子还没有落下,已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口发出咔嚓嚓的声响,想来肋骨应该断裂了不知道多少根。 身后骑马的人见老梁舍了他,手起刀落的对着杨生砍了下来。 杨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落下的刀光,心头震撼的无以复加! 死了么? 这是要死了么? 这一刀,快准狠,仿佛魔神下凡一般,直欲豁开杨生的胸膛。然而这个时候,老梁已经转过了身子,抬脚踢起了地下的一块石板。 这石板在空中发出嗡鸣的颤音,直奔杨生的头顶,当长刀落下的时候,石板也已经到了。 呛…… 一声,长刀落到了石板上,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死!”老梁纵身一跃,身体已经弹跳了起来,膝盖撞向了骑马的歹人。无法想象他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竟然能够跃起这样的高度。 咔嚓…… 这人的胸骨已然断裂,瞳孔渐渐的散了,已然断了生气。 长刀与石板纷纷落到了地上,溅起了少许的水花。 眨眼之间,一死一伤。 “公子……”老梁叫了一声,扔下那具尸体,急忙拉住了杨生的手腕。 重伤之人眼看着同伴丧生,心头惊怒,转身向着远处逃窜。 杨生昨天夜里一夜未眠,身子本就有些乏了,加上被人劈开了肩头,以至于脚下有些踉跄。彻骨的寒意开始笼罩着他的身子,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加上雨水的寒冷拍打下来,以至于让他的身子有些发抖。 老梁吓得急忙背起了杨生,向着张家狂奔而去。 杨生的眼睛有些模糊,感觉到身体的温度正在消散,趴在老梁的背上,一时间竟然回想起了当初。当初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的趴在了老梁的身上,也是这般的浑身无力。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一次是在雄州,那一次是刚刚逃离了河东。 两个地点,却有着相同的遭遇,让杨生内心那股强烈的回忆,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上一次没死,这一次会死么? 杨生不清楚自己会不会死,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再穿越,脑子里只是在回想着,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一切。 杨生自己也知道,在雄州城内树敌颇多,想要让他死的人或许不少,但真正能够下手的,怕是没有几人吧?如果这么算来的话,目标怕是只有那么几位。 一路迷迷糊糊的冲回了张家,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只知道自己衣服上的雨水,都快被血液燃成了红色。 杨生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到杨芙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嘴唇不停的蠕动。 杨沁儿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急忙跑了上来,“公子,公子你这是怎么了?” 杨生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感觉一阵困意席卷上来。 “快点拿药过来!”老梁在一旁吼着。 杨芙这才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子,向着库房里跑去。 杨沁儿拉着杨生的手,哭的稀里哗啦的,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肿了起来。她原本也是个野孩子,但最多也就是淘气罢了,哪里见过什么血腥?这时候看着杨生这样,吓得泪眼汪汪的。 “药!”杨芙踉跄的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几位药材,也不知道哪一种管用。 老梁拿起来看了看,扔出三味药材,“这些磨成粉,剩下的煎熬出来,越快越好……” 杨生只听到这些,剩下的话再也没有听清,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家的屋子里,此时已经忙成了一团。 杨芙和杨沁儿加紧磨着草药,而老梁盯着杨生的伤口,眼神中一阵的变幻。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此时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傻笑,有的只是一抹眼神中的凝重。 片刻之后,杨沁儿跑进了屋子,嘴里还在呜呜的哭着,看着杨生此时的样子,真是心都碎了。 “梁伯,公子他……”杨芙颤声的询问着。 老梁的眉头挑了挑,压抑着内心的火气,“应该没什么问题,让沁儿换下公子的衣服,将身子擦拭一下,先止住血再说……” 这个时候,门外有马蹄声响起。 杨沁儿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是小姐来了……” 杨芙的脸色有些变了,想要拉着杨沁儿,谁知道杨沁儿腿快,这个时候已经跑出了屋子,对着刚下车的邱若兰哭着说“小姐,你快进来看看公子吧,公子受伤了……” 第六十八章 知州大人回来了 “你说什么?”邱若兰脸色大变,身子一阵的摇晃,犹如烈风中的荷叶一般,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 “小姐!”凝儿眼看着邱若兰要栽倒,急忙将邱若兰扶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邱若兰脸色发白。 杨沁儿哭着说“公子遇到了坏人,被人刺了一刀,现在正在屋里躺着呢!” 邱若兰脸色大变,急匆匆的向着屋子里走去,因为走的太急的关系,脚下的步子有些踉跄。若不是有凝儿扶着的话,只怕早就摔倒在了地上。 进了屋子,邱若兰便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儿。推开了杨生的房间,一眼便看到杨生躺在了床上,脸色苍白的厉害。 “怎么会这样……”邱若兰吓得脸色发白,“杨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公子的身子不打紧!”杨芙抬起头,勉强的一笑。 邱若兰踉跄的走了上来,扶着床角边缘望着杨生,“怎么会遇到这事呢?我现在就去报官,让官府的人赶紧出面!” “小姐,知州大人和老爷都没回来,咱们现在去了也找不到人啊!”凝儿小声的说着。 邱若兰愣了一下,心头有些恍惚。 “小姐,您可要保住身子!若是连您都出了什么事的话,奴婢可怎么活啊?”杨芙拉过了邱若兰。 邱若兰强行的镇定下来,轻声说道“凝儿,快快去请郎中过来,另外回府上看看有什么药材,最好是那种能够吊命的,一并拿过来!” “不必!”老梁摇着头,阻止道“小姐,郎中不必找了,药材也不必拿过来,公子不过是昨天夜里乏了,加上突然间受伤,身子有些风寒!” “风寒?”杨芙的脸色有些变化。 这年头的风寒,可绝对不是小事啊!若是处理不当的话,什么后果都可能发生。 “药材家中就有,另外给公子灌上两口姜汤,或许就没什么事了!”老梁的脸色有着凝重。 “好!好!”杨芙急忙转身出去,应该是去煎药了。 杨沁儿见有人留在这里,也转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看样子是过去帮忙。 此时,房间中只剩下了老梁与邱若兰。 邱若兰一双眼睛有些凄苦,盯着杨生的时候,忍不住的想要落泪。 老梁的目光,望向了邱若兰的脸颊,见到她如此模样,心中也是稍稍有些暖意。 “小姐暂且留在这里,老头子还要去处理些事情!” 邱若兰猛地抬起头,“梁伯,你要去处理什么事情?” “刚才的贼人,还在街上留下了尸体,老头子无论如何也该报官!能够抓到贼人还好,若是不能够抓到贼人,那也要处理一下!”老梁傻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邱若兰轻轻的点了点头,眼神中积蓄着泪珠,却强行的让自己坚强起来。 凝儿转身出了屋子,为邱若兰沏了茶。 邱若兰此时哪里有心思喝茶,目光一直在盯着杨生的脸庞,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自从这位表哥到来之后,邱若兰原本古井无波的生活,荡起了一道道的涟漪。虽然这其中有些苦涩,但却无法掩盖住,这种生活会更加的让她憧憬。至于到底在憧憬着一些什么,连邱若兰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只是憧憬一个可以亲近的人,又或许憧憬着心里的某些想法,比如上次所说的志向…… 此时的杨生,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他现在苏醒着,恐怕也无法从邱若兰脸上细微的表情下,发现这颗少女的心,似乎在发生着某些变化。 “小姐,累了的话便休息一下吧!”凝儿走进来,劝慰的说道。 邱若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还不累!” 凝儿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邱若兰勉强一笑,“凝儿,若是表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姐不要胡说!杨公子身体健康,哪里会有什么三长两短?”凝儿纠结的说着,她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让自家小姐安心。 邱若兰轻叹一声,目光中露出一丝悲悯。 “小姐……”凝儿看着邱若兰此时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的说“小姐,咱们出府的时候,已经被张管事看到了,若是长时间不回去的话,婢子害怕要出事!” 邱若兰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杨生,抿着自己的下唇,“无妨!若是张管事找来了,就让他先回去。” 凝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够轻轻点头。 邱若兰转过头,盯着杨生有些苍白的脸,内心中多少有些波动。她倒不是想要做什么,而是只有这样,坐在这里静静的等待着,或许下一刻杨生便会醒过来。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心,甚至会感觉到心底有些失落落的。 这个时候,杨生的眉头突然间的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邱若兰心头一惊,急忙站起了身子,“表哥……” 杨生没有回应,仍旧是昏迷不醒,只不过眉头稍稍的舒展开来,神色恢复了正常模样。 “小姐……”凝儿在一旁叫了一声,有些古怪的看着自家小姐。 邱若兰的脸色一红,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心底一阵的怦怦乱跳,目光有些闪躲的不敢抬头,像是怕被凝儿看到此时的慌乱表情。 “凝儿先出去吧,我在这里坐坐!”邱若兰轻声的说着,声若蝇蚊。 凝儿有些迟疑,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邱若兰面色微红,有些恼怒自己心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声音非常轻柔,仿佛怕吵到了什么一样。 邱若兰急忙回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门口的位置上,站着五六个小孩子,年纪应该都不大。 这些小孩子的脸上,都带着悲伤的神情,目光都望着杨生,眼神中难免有些悲戚。 “你们……”邱若兰张着嘴,有些惊奇。 “我们来看先生……”小七低着头说着。 “先生?”邱若兰这才反应过来,前些日子听说杨生收了一些学生,想来应该就是眼前这几个,“进来吧,声音要小一些,不要吵到你们先生。” 几个孩子都有些迟疑,相互看了看之后,还是小七鼓起了勇气,终于迈着步子走进了屋子里。 邱若兰莞尔一笑,“都找地方坐!你们先生只是睡着了,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小七抬起头,抿着自己的下唇,“我们知道先生受了伤,所以特地过来探望先生的!我们都还小,家里又涨了洪水,实在是没什么东西送给先生,所以我们七个人凑钱买了两个鸡子,希望您能够交给先生!” 邱若兰一怔,目光有些恍惚。 小七低着头,摊开了自己的手掌,一只手上放着一颗鸡子。 “我们知道,受了伤要吃点好的,这两个鸡子都是送给先生的!”张宝急忙说。 邱若兰的身子一震,感觉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轰然间坍塌了下来。那种感觉,像是第一次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她的眸子渐渐的亮了起来。 “给您!”小七急忙说。 邱若兰接过了过来,感觉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小七见邱若兰接了鸡子,这才笑了起来,一旁的三瓜有些苦恼的询问着“我们晚上是不是不能上课了?先生伤的这么重,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邱若兰一怔,仿佛心底某些柔软的东西被触碰了一般,抬起头的时候目光犹如星辰一般清澈。 “晚上还会上课!” “还上课?”张宝大眼睛好奇的看着邱若兰。 邱若兰轻轻的点着头,“没错,回去准备一下,你们先生若是晚上还没醒过来的话,到时候我为你们上课!” 几个孩子的脸上有些欣喜,看着邱若兰的脸颊,眼睛都亮了起来,然后重重的点着头,转身跑出了屋子。 邱若兰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情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的有些悸动和开心。 这一刻,她似乎真的感觉到,手心里面的两个鸡子,有着一股非凡的意义,让她萌生了某种念头,也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某些想法。 若是晚上杨生真的醒不过来,那么一切还要照旧…… 杨生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仍旧没有醒过来,然而雄州城外却出现了骚动。 雨水的确小了一些,使得护城河的河水,不至于暴涨的那么猛烈。 在雨中,渐渐的有人群开始想着雄州城的方向靠拢。 这些人拄着棍子,一身的泥泞,有的背着一口锅,有的披着蓑衣,有的甚至在怀里搂着自己的孩子,纷纷向着雄州城赶来。 这是灾民! 城内有了洪水,城外就更加不堪。 几日的连雨天,导致城外大片的良田被洪水摧毁,大片大片的房屋被雨水冲刷的垮塌下来。这种情况下,自然滋生了许多灾民。 这些灾民在城外难以为继下去,只能够向着大城靠拢。 这是自古以来,人类能够意识到的,最大的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人以群居,只要人多的地方,自然是有吃的,有睡的。 当这群灾民靠近雄州城的时候,城头上的军士第一时间发现,便将这个消息传进了州衙里面。 州衙里面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州城远处便听到了一阵嘶鸣的声音,一队人马已经冲到了雄州城的城下。 “开门!我乃知州府上幕僚邱长功,还不赶紧开门?”邱长功大喝了一声。 门上的军士看了一眼,已经辨认了出来。 “邱大人稍等,属下这便开门!” 邱长功点了点头,心底也是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昨日看到的一番景象,内心便开始有些懊恼。 良田尽毁! 前些日子,李大人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朝廷的旨意,说是这些时日朝廷会有动向,所以让河北一带的州城屯田,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偏偏赶上了这场暴雨,导致去年的冬粮尽毁。 这让邱长功的心底,都在滴着鲜血。毕竟雄州城屯田的事情,一般都是交到他的手上,若是这件事情办砸了,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长功,可有人开门?” 邱长功急忙回头,看到和诜身披着蓑衣,已经靠了上来。 第六十九章 承担罪名 “已经知会上面的军士,想来马上就会有人开门!大人不必着急,邱某这就去催促一番!”邱长功拱手,催动了胯下马匹,向前走了几步。 和诜回过头,看了眼还在雨中靠来的百姓,心底一阵的烦闷。 这些灾民,都是这些日子被洪水冲垮了房屋的,若是不及时处理的话,只怕要留下一些隐患。他在知州任上不过几年的时间,若是出了大事的话,他也无法逃脱罪责。 这该死的暴雨! 和诜气的想要骂人,心底恼怒的同时,也在担忧着城内的情况。自从昨日离开之后,便是连天的暴雨,只怕此时城内的情况也不好。这种暴雨天气,死上几十人都有可能,甚至现在还不止这个数字。 一想到这里,更让和诜的脸色有些阴沉。 暴雨!洪水! 这让和诜想起了杨生的那‘治洪九策’,若是当时听从了杨生的建议,或许这件事情能有所改善? 和诜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摒弃出脑海,若是真的如同杨生说的那般,将护城河掘开的话,那哪里还有什么规矩可言?到时候若真的有北地探子探查到这一幕,举兵南下的话,他和诜岂不是成了罪人? 一念至此,和诜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洪水可治,护城河绝对不能挖! “大人,城门开了……”邱长功已经转了过来。 和诜点着头,回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灾民,急忙催马向着城内赶去。 刚刚进了城门,便见到守城军士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大人,属下监雄州安上门陈涛,启禀大人!昨夜素心书局杨生杨公子为救州城百姓,迫使属下打开了城门,于昨夜凌晨掘开了护城河!”陈涛抬起头,脸上带着愧疚,“属下不敢欺瞒大人,所以愿意向大人负荆请罪!” “你说什么?”和诜的脸色一变,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你和本官说,有人闯了城门,掘开了护城河?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加以阻拦?你可知道,丢了城门是多大的罪过?” 陈涛的脸色一白,他岂能够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后果?只不过面对城内数万的百姓,他又岂能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 和诜咬着牙,一巴掌扇在了陈涛的脸上,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官只给半天的时间,马上组织人手,将护城河给老子堵住,若是出了大事的话,小心你的狗头!” 陈涛心头一惊,咬着牙的站起身子,转身向着城外狂奔。 和诜心底带着怒气,咬牙切齿的冲到了城内,目光在内城河上扫过,心头的怒火还不曾消散。 夜闯城门!掘开了护城河! 这是要造反么?他杨生到底有多大的胆子,竟然敢做这些事情?他眼中可还有大宋朝廷,可还有这雄州知州? 既然你有这么大胆子,那就要做好承担怒火的准备! 这个时候,邱长功已经追了上来,胯下马匹极为迅速。 “大人!”邱长功在后面喊着,“现如今该是调动营内军士,做好万全的准备,如若不然的话,怕是会被北地的探子抓到机会!” 和诜这个时候,已经放慢了速度,“马上找人通知下去,营内军士全部上甲!” 邱长功喊来了身后的人,急忙的叫了两声,将事情已经吩咐了下去。再次催动胯下马匹,已经追上了前方的和诜。 “大人,这件事情后果太过于严重,若是传出去的话,只怕会对大人不利!杨生虽然才到雄州城,但和邱某有些关系,若非邱某的话,杨生也不会来到此地,这件事情的根源还在邱某,所以邱某甘愿接受惩罚!”邱长功在马上拱手,脸上带着一抹自责,“若是大人觉得无法平息怒火的话,邱某愿意现在陪着大人,去当面呵斥杨生……” 和诜的脸色有些愤恨,听到邱长功的话之后,心底也是气急。这件事情若是就这么算了的话,那日后岂不是谁都能够午夜开城?谁都能够随意的掘开护城河?那雄州城还有什么安危可言?一想到此处,急忙拨转马头向着张家赶了过去。 无论如何,今天也绝不能够放过杨生。 邱长功淡漠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看着和诜已经拨转了马头,同样的跟了上去。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甚至可以说是功劳,也可以说是罪过,就看上面的人怎么处理。若是这个时候给杨生安上一个罪名,那么就算杨生是什么才子,只怕也难逃这次劫难。 一路狂奔着,两人的速度都很迅疾。 和诜此时已经隐隐的看到了张家小院儿,却没想到在张家小院儿的门前,聚拢着不少人群。 和诜强行压下了自己的怒火,目光冷冷的扫过人群,却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王老夫子带着一群人,率先的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 “布衣王彦,参见知州大人!”王老夫子一拱手,脸上带着郑重的表情。 “参加知州大人……” 王老身后,一群人纷纷拱手做辑。 和诜冷着一张脸,跨坐在马背上,目光冷漠的扫过了这一群人,声音显得极为冷淡,“沥岐,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快起来?你我二人还需要这样么?” 王老夫子深吸了一口气,“大人有所不知,王彦昨日因城内暴雨,内城河河水暴涨,无奈之下只好吩咐杨生,让他带人冲开了城门,于昨夜凌晨掘开了城外的护城河。此事于我雄州不利,还希望大人降罪!” 和诜听着这话,心底的怒意更甚。 “大人,我等与王老夫子同行,共同冲开了雄州城门,于昨夜掘开了护城河,还望大人降罪……” “还望大人降罪……” 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一下子竟然有数十人开口。 和诜紧紧的握住了拳头,咬牙盯着这群人,脸色一阵的变幻。 和诜知道王老夫子的为人,也知道这个读书人的骨气,但是他更知道监门陈涛不会欺骗于他。昨夜闯城门的必然是杨生,掘开护城河的也必然是杨生。这个时候王老夫子站在这里,是想要让王老夫子挡住这一次的责难? 若是只有王老夫子一人,和诜的心里或许会有些埋怨,但这个时候跪在王老夫子身后的,竟然有着雄州城里不少的大户人家,甚至还能够看到几个胥吏。这让和诜有种被逼宫了的感觉,以至于全身的怒火无处发泄。 杨生!好一个杨生!竟然找来这么多人挡难?真以为你杨生在雄州城里已经翅膀硬了? 和诜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中早已临近了暴走的边缘! “大人,王老夫子可怜我雄州百姓,这本是好事啊,怎能降罪于王老夫子呢?”邱长功急忙开了口,向着和诜拱手。 和诜的脸色这才变幻了许久,“沥岐,你这是何故呢?” 王老夫子抬起头,脸上表情凝重,“昨夜城内暴雨,无人组织有效的抗灾行动。素心书局杨公子带着薛班头,砸开了河道附近人家,也敲开了泥草房内的百姓,带着他们到了江城园子避难,这才将死亡人数控制在两人!老夫知道,避难只是治标而并非治本,只有疏通了河道,才能够让这全城的百姓活下来,所以自作主张,让杨公子冲开了雄州城门……” 和诜深吸了一口气,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间的转过身子,“你说……昨天夜里,几人遇难?” “两人!其中一人是这附近的百姓,因为当时杨公子还不曾驱离百姓,所以被泥草房子压了下来!另外一人因年纪大了,想要守着家财,没能够幸免于难……”王老夫子轻声说着,却是吐了口浊气。 和诜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两人遇难! 昨天夜里那么大的雨,竟然只有两人遇难,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在杨生没有解救他人之前。若是杨生提早驱赶百姓的话,是不是那一人都不会遇难? 和诜身为一州知州,怎会不知道昨天夜里的险情?他本就料想过,城内已经有了数十人的伤亡,却没想到只有两人伤亡。 “大人,老夫自作主张的事情,还希望大人责罚,这件事情不可再开先河,否则我雄州城岂不是形同虚设?”王老夫子再次拱手。 和诜盯着王老夫子,见他目光清澈,并没有弄虚作假的嫌疑。 责罚,也只是给人看的而已,王老夫子也知道这事,所以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的面前说了出来。 “那就……罚沥岐杖责……二十!”和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谢大人!”王老夫子内心中,也是稍稍的缓了一口气。 “王老夫子……”这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叫。 王老夫子转过头,诧异的看到薛班头跑了过来。 薛班头此时颇为狼狈,长发披散开来,浑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浇透了,长刀歪歪扭扭的跨在腰间,此时冲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和诜,一时间呆立在了原地。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和诜的面色一冷,内心的火气全都爆发在了薛班头的身上。 薛班头吓得一个激灵,缩在了原地,未敢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说!”和诜呵斥。 薛班头急忙道“大人,今早的时候杨公子遭到刺杀,险些被歹人害了性命,手下刚刚追查到了一点线索……” “你说什么?”和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第七十章 损失惨重 “大人,今天早上的时候,杨公子遭人刺杀,险些丧命!属下在城中严查,已经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现如今是想要让王老夫子定夺的!”薛班头硬着头皮的说道。 和诜的脸色阴沉下来,仿佛能够滴出水来,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糟糕。 刺杀? 这个时期太过于敏感,让他不得不多想一些。如果城内遭到了刺杀,即便被刺杀的是杨生,那也绝对不是小事。 “回州衙!”和诜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匹,回头对着王老夫子说道“沥岐,你的事情稍后再说,本官先行回去统筹全局,另外找人在杨生这里看守,一旦发现什么意外,立即通知本官!” 王老夫子拱了拱手,脸上仍旧带着忧色。 谁也不敢保证,知州大人就不在追究这件事情,现在不过是被某些事情耽搁了,至于有没有秋后算账的说法,现在还不确定。 和诜拨转马头,向着州衙狂奔而去。 邱长功阴沉着脸,回头看了一眼王老夫子,以及王老夫子身后的一众人,也随着和诜离去。 王老夫子转过头,找来了两人,“在这里看着杨公子,若是杨公子醒了,立即来通知老夫。昨夜的事情,一定要咬死了,是老夫一人干的,与杨公子无关,听到了没有?” “王老,我等知晓!” “好,老夫马上去州衙,这件事情还没完呢……”王老夫子转过身子,急匆匆的向着州衙赶去。 天上的细雨,还在希希的落下。 王老夫子冒着雨,带着家中的老仆人,已经迅速的赶到了州衙。 州衙里面,和诜已经回归,对雄州城的人来说,无疑是打了一针强心剂。 刚刚进了州衙,便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虽显得有些老太,但目光凌厉。 王老夫子抬起头,看了一眼,转身向着西厢走去。 西厢内。 刘大娘弓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极为恭敬。 “昨天夜里的事情,都和本官说说……” 刘大娘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轻声的将所有事情,讲述了出来。 和诜的脸色有些冷漠,“这么说来的话,昨夜闯城门的就是他杨生?” “没错,的确就是杨生!”刘大娘点着头,“不止是闯城门,昨夜带着人挖开护城河的,也是杨生一人干的。王沥岐不过是后来才赶到,索性将罪名担了下来!” 和诜点着头,目光闪烁。 “出去吧,调查一下杨生遇刺的事情,本官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另外,让邱长功统计一下这次的损失,尽快的交到我的手上!” “是!”刘大娘转身走出了西厢。 和诜阴沉着一张脸,握着手中的茶碗,一想到王老夫子当时的模样,心底就带着莫名的气愤。这老家伙在雄州城根深蒂固,不少门生故吏都在此处,连州衙府上不少人,都和这家伙有些关系。虽然并没有官身,却比披着官身的人还要棘手。 这种人,若是能够铲除,对他来说的确是好事,至少能够让他在雄州城一言九鼎。但若是铲除了王老夫子,对雄州城却并没有好处,至少会混乱很长时间。 和诜轻轻的一叹,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知州的位置上有些时间了,让和诜看事情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老夫子虽然在雄州城根深蒂固,但这么多年下来,却并没有危害于他,反而对他的帮助颇多。尤其是在政务的处理上,他若是没了主意,反而可以请教王老夫子。王老夫子在某些时候,也愿意帮他出面,使得雄州城里增添了许多和气。 只是此次,让和诜觉得有些气闷。 “大人……”邱长功已经走了进来,双手做辑。 “如何?这两天的损失如何?”和诜收回了心思,询问道。 邱长功先是迟疑了片刻,这才轻声说着“损失惨重!” 和诜本就有些心理准备,所以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 邱长功抬起头看了看和诜,才接着说道“损失民居六十多间……” “这么多?”和诜的眉头一皱,眼神中有些凝重。 邱长功点点头,轻叹道“还损失了二十余间铺子,加上七座内城河的石桥!” 和诜微微一怔,脸色有些难堪起来。 若都是民居,他或许也不会太在意,加上二十余间铺子,也不至于让他如何。但是七座石桥,竟然全都毁了? “大人,这还只是州城内的损失,还没有算上城外的损失……”邱长功抬了抬眼皮。 和诜的手指渐渐的握紧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归义县损失的更大,据说城内死了三十余人,良田被洪水吞噬千余亩,城内的房屋垮塌……”邱长功接着说着。 和诜深吸了一口气,抬了抬眼皮,“那容城方面如何?” “容城县死了二十余人,城内被冲毁了民居二十间,良田数百亩……” 砰的一声,和诜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脸色铁青的厉害。 “好一场暴雨!” 邱长功低着头的不说话,心底也是有些心惊,这样的损失对于雄州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场灾难。对于他邱长功来说,更是一场灭顶之灾。 昨日就是因为暴雨,他才和和诜跑出了州城,一路赶到了拒马河边。 三十里外的拒马河,这时候已经泛滥了起来,而且肆意的咆哮着,冲毁的良田更是不计其数。在那些良田之中,就有他屯田的田亩,这一次竟然全完了…… “大人!”邱长功见和诜的脸色有些不好,急忙低声呼唤了一声。 和诜抬起了头,有些暴怒,“还有什么,快点说……” “还有……还有城外的灾民,已经到了城下,府库中的粮食并不多……”邱长功急忙地头。 和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脸色发白。 这样的损失,若是被人参上一本,他只怕也难以承受。 暴雨! 若是没有这暴雨!若是之前早有准备! 和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脑子里陡然间的想起了杨生给过的防洪九策!如果当时自己认真的看了,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那次真的听了进去,至少容城县于归义县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死去。如果按照上面的去做,早早的掘开了护城河,或许民居的损失都不会有。 “大人,接下来……”邱长功看着和诜。 和诜抬起头,脸上有些羞怒,“接下来?接下来你就没有什么主意么?你难道是吃屎的?” “属下觉得……”邱长功急忙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属下觉得,这时候应该赈济灾民,发放帐篷,不能够让他们出了乱子。然后分区隔离,雇请城中郎中,准备大量药材,若是出现伤寒发热人群,要立即隔离开来,采取迅速救治……” “邱长功!”和诜一拍桌子,眼睛中带着怒意,“你以为本官是瞎子么?这些不是杨生那防洪九策上的内容么?你现在拿出来和本官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邱长功低着头,淡漠的双眼之中,带着一抹阴沉。 “滚出去!若是这次处理不好,本官岂会轻饶了你?”和诜怒声呵斥。 邱长功拱了拱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出了门,望着还在落下细雨的天,邱长功那双淡漠的眸子里,阴沉的好像能够滴出水来。 杨生! 邱长功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着一张脸走出了州衙。 此时,城外城内都有着大量的灾民。 这些灾民要么是因为昨天夜里冲毁了房子,要么是因为冲毁了粮食,此时聚拢在江城园子内,一个个脸上带着可怜兮兮的神情,将身子缩在了角落里面。 饥饿带来的恐惧,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显得尤为无助,只能够在望着江城园子外,看着州衙的大人,是否能够想起他们。 这个时候,远处的人群略微有些骚乱。 这数百人的灾民,齐齐将目光望了过去。 江城园子的门外,有人已经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的大叫着,“有吃的了!有吃的了!有人过来送吃的了……” 数百人的目光纷纷的望了过去,一个个脸上带着动容。 “可是知州大人回来了?” “是不是大人来赈济咱们了?” “不是,不是大人回来了,是春风楼的云大家过来赈济咱们了……” 众人的脸上都有些惊诧,不过饿了一晚上了,能够有人过来送吃的,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 数百人疯狂的向着江城园子外冲去,远远的能够看到十几个身影,正站在江城园子外面,对着周围的人摆着手。 这些姑娘们的脸上,收起了平日里讨好般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感同身受的目光。 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站在人群之中,两人身上披着红色的披风,头上插在珠钗,看着人群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有些发酸。 “不是个好年头啊!”云姨在一旁轻叹。 “让他们排队,快……”云锦姑娘已经反应了过来,急忙喊着一旁的碧儿。 碧儿带着其余的小姐妹,在人群中叫了两声,约束着这些人一路的排队,遵守秩序。 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揭开了两口大锅,里面冒出了腾腾热气。 第七十一章 女菩萨 “大家排队,抢什么?都是饿死鬼托生的?”云姨瞪起了眼睛。 碧儿拉着人,阻止了几个插队的人群,然后也随着云姨的声音,声音尖锐的叫了几声。 人群这才安静了下来,排好了队伍,等候着舍粥。 一名名百姓走上前来,提着大碗,由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轮流倒上米粥,然后急忙向着四周散开,或是靠在墙角,或是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这些人中,多是一些老人和孩子。 云锦姑娘看着这些人,心底有些泛酸,摇着头的轻叹了一声。一旁的云溪姑娘扁着小嘴,眼泪已经快要落了下来。 云溪虽然平时调皮了一些,但她的内心真的很善良,看着这些百姓受了苦楚,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女菩萨啊……” 不知道是谁在远处喊了一声,使得人群有些骚动起来。 云锦姑娘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手中捧着刚刚发来的热粥,身上穿的破衣烂衫,一双眼睛望着云锦和云溪,已经落下了浑浊的泪珠。 “女菩萨,真的是女菩萨啊……” “春风楼的人,果然都是心存善良的……” “女菩萨,我给你下跪了……”刚刚那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瘦弱的膝盖支撑着身躯,对着云锦和云溪拜了拜。 云锦姑娘脸色羞的通红,急忙跑过去搀扶着,“这可如何使得?老丈还是快快起来,若是被人看到了,这成何体统?” “老朽是替这些人,谢谢你们呐……”老丈哭着,捧起了手中的瓷碗。 云溪姑娘已经哭了出来,趴在了云锦姑娘的肩头,身子隐隐有些颤抖。 云锦姑娘心底如同掀起了巨浪一般,内心也是复杂到了极点。或许是因为这些人的处境,让她感觉到有些怜悯,回想起了自己儿时的噩梦,或许是因为那一声‘女菩萨’,让她的心仿佛天摇地动。 她们从小便生活在烟花柳巷,从小便被人叫做狐狸精,当做下贱货,连出门的时候都要遮挡住自己的脸,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从小到大,她们听惯了辱骂,习惯了恶语,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跪在她们面前,一口一个女菩萨的叫着。 这一刻,云锦姑娘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值了! “诶……还是杨公子的法子好啊!”云姨在一旁轻叹,也是抹着眼泪。 这位雄州城的叱咤风云的老妈子,此时也觉得有些动容,她接到杨生的那张纸,只是让她多购买一些粮食,多加固一下春风楼,也减少姑娘们的外出。不过在那张纸的后面,提到过若是春风楼的粮食够吃,城内又出现灾民的话,希望她能够带着姑娘们舍粥。 云姨一开始也没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后来两位姑娘说,既然杨公子已经提了,那就照着杨公子的意思,一块做了便是。 云姨没想到,这一次的舍粥,让她感觉到这么的感动。 姑娘们是感性的,所以在接受了好意之后,又是一阵的嘘寒问暖,便不依不舍的离开了江城园子。 “这次啊,多亏了杨公子……”云姨轻叹着。 两位姑娘坐在车上,一个劲儿的点着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云姨拉开了车帘,看到了春风楼的老仆人,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云姐,我刚才听人说,杨公子今天早上遇刺,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你说什么?”云锦姑娘脸色一白,身子有些晃动。 “杨公子遇到了歹人,差点就死了,现如今还躺在床上呢!”老仆人有些慌张的说。 云锦吓得抓住了车辕,急忙拉开了车帘,身子已经前倾,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儿。 “你干什么?”云姨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了云锦姑娘,“胡闹!你想要下车,也要让车先停下来再说,你这样毛手毛脚的,岂不是害了自己的性命?” 云锦姑娘有些慌张,“我……” 云姨轻叹了一声,“你们两个,真是两个白眼狼,老娘要是病了,你们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一听说那杨公子出了事情,现如今急的跟猴子一样……” 云锦姑娘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红。 云溪在后面也有些焦急,一直看着云姨。 “去吧!去吧!注意自己的安全!”云姨唤停了马车,这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两位姑娘急忙点着头,纷纷的下了马车,上了另外的马车,向着张家小院儿赶去。 云姨坐在马车内,轻叹着,揉着自己的额头。 此时,天空中还有雨珠落下。 张家小院内,人群已经渐渐的散去。 邱若兰坐在屋子里,望着几张稚嫩的脸颊,脸上的表情非常凝重。 五个小孩子恭恭敬敬的坐在座位上,捧着手里如获至宝的书籍,小心翼翼的盯着上面的字迹。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邱若兰听着几个孩子的声音,轻轻的点头,轻声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习的时候……” 几个小孩子时而点头,时而摇头,脸上或多或少的闪过一丝疑惑,却显得尤为可爱。 邱若兰抿嘴一笑,感觉内心仿佛格外的安定,“大家若是不明白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下,我可以给你们详细解答!” “若兰先生,这句话是对的么?”张宝大眼睛盯着邱若兰。 邱若兰轻轻点头,心底对这一句若兰先生有些错愕,却又有着一丝小小的成就感。她觉得这样很好,看着这群孩子在读书,仿佛让她有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若兰先生,先生和我们说,读书的时候要多思考,或许有些圣人说的话,也不一定是对的!”小七迟疑的说。 邱若兰有些错愕,无奈的摇着头,“圣人之言,必无缺漏,我们读书便是学习圣人的道理,也学习圣人的智慧!” “哦!”小七点点头,却没再问。 邱若兰重新拿起书籍,刚想要说话的时候,却听到屋子里有响声传来,急忙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推开了杨生房间的屋门。 杨生睁着眼睛,眼神中有些诧异的看着邱若兰,然后无声无息的笑了。 邱若兰也笑了,看到杨生苏醒过来,是真的觉得有些高兴。 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几个小孩子已经凑了上来,趴着门缝看到杨生之后,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先生,若兰先生在教我们读书……”张宝大声的说。 杨生点点头,挣扎着爬起了身子。 邱若兰急忙上前,搀扶住了杨生的手臂,“表哥身上有伤,还是不要乱动的好,否则挣脱了伤口,又要流血!” “无妨!”杨生挣扎着起了身子,感觉除了肩头的伤口有些疼痛之外,脑袋有些昏沉。 几个小孩子站在屋子里,表现的有些局促。 杨生扫了一眼,发现林武两兄妹不在,心底也是轻叹了一声。 林大想来是死了,这两个孩子怕是在出丧。 雄州城的这次洪水,如果放在后世的话,或许算不上什么。但放在今时今日,造成了太大的后果。一个原本安康的家庭,就这样破碎了,让杨生觉得这个世道的冷酷。 杨沁儿从门外冲了进来,看到杨生苏醒过来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拉着杨生的手,再也没有想要松开的想法。 杨生摇头苦笑,将小丫头赶了出去,一个人披了衣服下了床。 窗外的雨水渐渐的停歇,不过在外面仍旧潮湿。 杨生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的云彩,内心还带着一抹担忧。 “还会再下么?”邱若兰轻叹着询问。 杨生迟疑了一下,叹口气的说“暂时还不好说!若是再下的话,城内怕是要出大事!” 邱若兰点点头。 “外面那些孩子,还算听话么?”杨生转过头,饶有兴趣的盯着邱若兰。 邱若兰笑了起来,“很听话!这几个孩子其实都挺聪明的,若是教的好的话,将来或许也能有所成就!” 杨生抿嘴笑着,转身出了屋子。 屋子里,几个小孩子抬起头看着杨生,身上都带着一丝喜悦。 “出去聊聊?”杨生没有再看这些小孩子,而是转头看向了邱若兰。 邱若兰怔了一下,轻轻的点头。 杨生披上了衣服,撑开了折伞,于邱若兰走出了屋子。 两人出了小院,一路向着内城河的方向走去。 昏睡了一天,杨生也想要看看,这条内城河的河水,到底猛涨到了什么地步。 早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河水已经决堤,不过在城内衙役的抢修下,这条河的河水已经趋于稳定,并且在临近河水的边缘,都有专人在守着,禁止普通百姓靠近。 杨生远远的能够看到两个衙役,正在远处吆喝着什么,因为距离太远的关系,所以无法听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杨生观望了半天,觉得河水应该得到了控制,心底也稍稍的满意。 “觉得教书的工作怎么样?”半天之后,杨生才转过头,笑望着邱若兰。 第七十二章 心有所向 邱若兰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羞红,声若蝇蚊的低着头,“若兰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懂得什么教书?这不过是看着表哥有伤在身,所以才做出的唐突决定!” 杨生笑了,看着邱若兰一身花纹长裙,整个人气质超群,心中越发的称赞起来。 邱若兰很美,但是与云锦和云溪不同,她的美仿佛一股山泉,缓缓的沁人心脾,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能够感觉到,她那种安宁清净的魅力。 杨生后世的时候,也见过许多美女,但是和邱若兰相比起来,还真的有些差距。 “其实单说教书的话,女孩子要比男人更加适合一些!”杨生笑了笑,然后轻声说道“并非是一介女流,就没有教书的资格,在我看来的话,只要才学足够,那就可以为人师!” 邱若兰听着杨生的话,眸子里闪过一丝异彩。 杨生抿嘴笑道“其实你不来的话,我也想要求你帮忙!有些经史子集,我可能没什么时间去教,这倒不如让你过来尝试一下!” “我?”邱若兰有些惊讶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的很和煦,“对啊,很早之前听沁儿说过,你平日里喜欢读书,而且文采颇为不错!如果不介意的话,其实足以胜任这些孩子的先生!” “这怎么可以?”邱若兰先是脸颊羞红,然后急忙的摇着头,“从古至今,便没有女子教书的先例,若兰何德何能,能够教授别人?” “不要小看自己!”杨生会心的笑着,撑着折伞向着张家走去,“还记得我问过你的志向么?我和你说过,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喜欢,又有什么不可?” 邱若兰还是有些迟疑。 杨生笑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若是能够做到这些,便足以为人师。而且女孩子的亲和力更高,若是做教书先生的话,会比男人更加出色!” “亲和力?”邱若兰有些诧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笑着点头,其实在后世的时候,女性教师的亲和力,总会比男性教师的好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女性教师要多一些,反而男性教师少一些的原因。 后世有人专门做过统计,所谓的严师出高徒,虽然蕴含着某些道理,但亲和力这一点,也无法忽视。 邱若兰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有些犹豫的低着头。 杨生看着她此时的小女儿姿态,哪里还猜不到她的想法? “这样吧,你先帮我三天,三天之后看效果如何!若是这些孩子喜欢你,那么你就留下来教导他们,若是这些孩子们心里有反感,你再离开也不迟!”杨生笑呵呵的说。 邱若兰有些心动,但女子教书的事情,从古至今都不曾有过,若是以后让人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三天的时间,应该不难吧?”杨生站在张家小院儿门口,笑容满面的看着邱若兰。 邱若兰有了局促的点着头,内心有些波澜,也隐隐有些期待。 其实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帮着杨生上课,内心中就已经充满了欢欣。这种感觉邱若兰也说不上来,总之非常的舒适。若是三天之后,这些小孩子真的很喜欢她,她还真的想要尝试一下。 两人站在院子门口,一个笑容满面,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一个脸颊有些娇羞,犹豫着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两人都是相貌不凡,手中撑着折伞,宛如画卷中人一样。 远处,一辆马车调转了过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马车上,云锦姑娘的脸色有些黯然。 一旁的云溪姑娘撅着嘴,恨恨的挥了挥小拳头,“姐姐,这人怎么这样啊?不是说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么?我看他是在那和人家亲亲我我,哪里有一点受伤的样子?” 云锦姑娘愣愣的回过神来,急忙说“应该是伤势不重吧,咱们不要打扰人家,还是先行回去好了!” “哼!”云溪姑娘一撇嘴,“也就你不在意,若是本姑娘的话,刚才肯定冲上去,抓住这对狗男女!明明都答应娶你了,怎么还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休要胡说!”云锦姑娘瞪了眼云溪,咬着下唇,“我和杨公子之间,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你若是再败坏了杨公子的名声,看他怎么收拾你!” 云溪不服气,转过头去看着一侧。 马车冒着如丝般的细雨,缓缓的离开了张家小院儿,似乎也带走了两颗破碎了的心。 临近晚上的时候,邱若兰结束了课程,便带着凝儿离开了张家小院儿。 按照她的想法,她要回去想一想,关于以后上课的问题。 杨生送走了几个小孩子,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将身上的衣衫脱去。 老梁手中捏着药粉,一点点的撒在了杨生肩膀的伤口上。 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来,使得杨生眉头皱了起来,好在这股感觉很快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凉的感觉,遍布着整个伤口。 “公子的伤势没什么问题,这几天按时喝药,想来应该没事!”老梁傻傻的笑着。 杨生点点头,趴在了床上,回头看了眼老梁,“早上的事情多亏你了!” 老梁咧嘴笑着,看起来更傻了。 杨生知道老梁的意思,既然这样傻笑,那就表示他并不愿意透露太多。 那两人出现的诡异,目标明确,就是想要在第一时间杀掉杨生。而且在刺杀时间的选择上也非常老道,出手果决老辣,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杨生暗自思量着,自从来到大宋之后,的确得罪了一些人。尤其是昨天雨夜,杨生提着刀闯入了许多人家。不过这些人就算有些怨气,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排除了这些人之后,李长陵也可以算一个!但是李长陵已经离开这么长时间,怎会挑选这个时候下手? 杨生在心底默默的思量着,如果不是李长陵的话,那么答案显而易见,很可能是唐潇,甚至是邱家! 一想到这里,杨生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好一个生性凉薄! 好一个暗中杀人! 这是没有归还唐潇的几千贯,所以对自己下手了么? 杨生心底一阵的冷笑,眼睛已经眯了起来,这件事情多半是邱家做的,若真的是这样,那么他和邱家之间,已经彻底没了转圜的余地。 “公子,该喝药了……”杨沁儿转身走了进来。 杨生接过了药碗,一口喝了下去。 “我娘说了,今天晚上不要冷着,所以特地给您加了被子!”杨沁儿嘱托了两句,抱来了一床被子,细心的帮杨生铺好。 杨生这才点着头,打发了杨沁儿离开,一个人上了床。 张家这一夜,可谓是相当安静,但是同在雄州城内的邱家,此时却异常的阴沉。 邱长功回到邱家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 邱夫人从厅堂中迎了出来,看到邱长功阴沉着一张脸,立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相公,饭菜已经热好了,可是现在吃饭?” 邱长功淡漠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厅堂之中。 邱夫人立即跟上,已经习惯了邱长功的性子,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进了厅堂,各自落座。 “这些日子,府上还算安宁?”邱长功冷着声音询问。 邱夫人急忙答道“虽然下了暴雨,不过早早的做好了防护措施,倒也没什么损失!咱们家距离内城河较远,所以并没有受到波及!除了若兰今天跑出去之外,府上倒也没发生什么!” “她跑出去做什么?”邱长功眉头挑了起来,“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据说是杨生受了伤,便偷偷跑出去探望,奴家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邱夫人沉吟着说。 邱长功脸色阴冷,回头冷冷的看着邱夫人。 邱夫人神色一顿,急忙询问道“相公,拒马河的良田可是保住了?” “毁了!”邱长功冷漠道。 邱夫人愣了一下,脸色有些惊慌,“毁了?全毁了?这可如何是好?那可是您为州衙屯田的地方,若是全都毁了,那可怎么办?” 邱长功冷着脸,心底有些恨意,“家里现在还有多少钱?” 邱夫人怔了怔,急忙低着头,“家里现在还有两万贯左右,若是出手一些铺子的话,或许能够得到两万五千贯!相公,这可是咱们邱家的根基啊!” “根基?”邱长功有些暴怒,一拍桌子,低吼着“这是邱家的根基?那邱某人算什么?若是邱某人倒了,你以为你这些根基还在?你目光短浅,心怀妒意,视金钱如性命,视娘家如生命,可曾真真正正的将我邱某人放在眼里?” 第七十三章 歹意 邱夫人眼见邱长功发怒,吓得身子一个哆嗦,急忙跪倒在了地上,“奴家只是想着……只是想着让邱家更好,并没有出于任何私心!” “没有私心?你还敢说自己没有私心?你若是没有私心,唐家怎么会从雄州城的二流家族,一举成了雄州城的大家?这些年你滥用邱某人的职权,在雄州城内做了多少事,帮了唐家多少次,你以为邱某人不曾知晓么?你若是没有私心,邱家名下的好多铺子,都到了你的名下?你还敢说你没有私心?” 邱夫人的脸色一白,嘴巴怯懦的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邱长功阴沉着脸,冷冷的站了起来,“这次邱某人有了难,回去告诉唐家人,若是这次帮我渡了劫,那么日后他唐家还能够翻身起来,若是不能够渡了劫难,那唐家第一个陪葬……” “相公……”邱夫人脸色一白。 “怎么?让你唐家出力的时候,便开始推诿了?”邱长功冷漠的说了一声,冷哼着道“上头要屯田,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若是粮食不够的话,就让唐家去给我买!花多少钱,那都是你唐家的事情!” “相公,唐家这些年过得也不如意……”邱夫人急忙开了口,脸色有些慌乱,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说“杨生……杨生有钱!前些日子,杨生坑了我邱家那么多钱,咱们绝对不能放过他,只要把那些钱抢回来,我唐家再出一些,定然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邱长功冷着一张脸,目光盯着面前的女人,仿佛要看透了她一样。 邱夫人被邱长功淡漠的目光吓坏了,身子有些发抖。 “邱某人问你,这次杨生遇刺,是不是你干的?”邱长功低声喝问。 邱夫人的身子一颤,嘴角发颤。 “若是你干的,为什么不做的手脚干净一些?还让杨生有活下去的机会?”邱长功一张脸已经有了狞意。 邱夫人的脸色变了,“奴家也没有想到,会让杨生逃过这么一劫!”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邱长功喝骂了一句,转过头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这件事情只要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内情所在。邱家与杨生之间,早已经有了不可磨合的裂痕,若说不是邱家下的手,恐怕外人都不会相信。 邱夫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盯着邱长功,“相公,现在该怎么办?这件事情会不会露出马脚?要是露出马脚的话,咱们邱家还有没有救?” “这个时候才想到邱家?”邱长功瞥了她一眼,有些冷漠的说“现如今杨生未死,对我们来说的确不是好事,不过为今之计只有将所有事情,全都推到杨生的身上,才好渡过这一关……” “推到杨生身上?怎么推?”邱夫人有些慌张。 邱长功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雄州这次水患,说白了也和杨生有关!若不是杨生吞了咱们家的几千贯,你以为我会拉着知州大人去拒马河?凭借邱家的家底,就算是屯田失利了一些,邱家也能够用钱把粮食买回来!如果邱某人不拉着知州大人前去拒马河,以知州大人的手段,雄州城即便有些洪水,又怎么可能造成这么大的灾难?” 邱夫人盯着邱长功,如同鸭子听雷一般,根本不清楚邱长功在说些什么。 邱长功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这样一来,雄州城的洪水,都是因为知州大人不在州衙的关系,你可明白?明日找些人出去,就说这件事情和邱某人有关,都是我邱某人带着知州大人离开,才导致雄州城有了这场劫难,让我邱家下人出去说,我们邱家愧对雄州城的百姓,百死难辞……” “那我邱家……”邱夫人张着嘴,眼睛瞪大了。 邱长功冷冷一笑,“过些日子,你再找人出去说,邱某人拉着和大人离开,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杨生心生歹念,恶意掠夺了邱家的一万多贯家财,邱家又何必为了屯田的事情,将和大人拉走?” 邱夫人的身子一震,“一万多贯?” “自然是一万多贯!”邱长功淡漠的站起了身子,冷漠的说“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至于若兰,这些日子让她亲近一下杨生也无妨!” 邱夫人急忙点着头,内心不免有些紧张。 邱长功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杨生的关系,才让大家遭受到了这种苦难。如果不是杨生的话,那么州城内即便有洪水,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 这样一来的话,杨生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才子声望,只怕会在轰然间倒塌下来。 到了那个时候,杨生便成了这次洪水的罪魁祸首,也成了雄州城的罪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雄州城怎会有洪水?怎会有灾情? 这一点一滴的布局,简直将杨生逼到了绝路。 邱长功转身走了,连句话都懒得说,甚至懒得看上邱夫人一眼。 邱夫人急忙起了身子,转身向着门外跑去。这个时候,要先将张管事拉住,让张管事赶紧想想办法,在这件事上获取最大的好处? 这一夜,雄州城内的江城园子,迎来了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嘘寒问暖之下,分发了帐篷,赈济了食物,然后将一些有了病情的百姓,按照病情的严重性,全部区分开来,发放药材。 百姓们舞步欢欣鼓舞,感谢着知州大人的恩典。 和诜笑容满面的接下来这份感激,带着一众奴仆站在了江城园子,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王沥岐那边如何?”和诜淡淡的询问。 “还在家中,孤身一人!”属下回答道。 “杨生呢?”和诜再次询问。 “据说已经醒了,在家里休养身子!” 和诜点点头,转身向着州衙走去。 这一夜,雄州城内暗流涌动,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冲破了阴云,压向了城头。 清晨,阳光昏暗的厉害,雄州城的城墙上,仿佛又挂上了浓重的阴云。 杨生起了床,在老梁的服侍下换了药,感觉肩膀的伤势已经愈合了许多,而且头脑也不再昏沉,变得清醒起来。 吃过了早饭,陈达带着王陆以及李长青来了。 三人进了门,便有些心急的推开了杨生的房间。 “杨生,身子怎样了?”陈达率先询问。 杨生真挚一笑,“已经好了很多,算不得什么大事!没想到惊动几位,真是有些抱歉!” “说的哪里话?”王陆笑笑,然后对着杨生拱手说道“杨生,王某平日里在家读书,不懂这世上的花花肠子,但却真心实意的敬佩你!我们可都听说了,当天晚上若不是你的话,只怕这雄州城里不知道要死掉多少人!” 杨生莞尔一笑,“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怎么可以说是举手之劳呢?若非是你的话,这城内不知道多少人要披麻戴孝!我们三人来的时候都听说了,好多人都在称赞你,这一次凭借这名声,将来也会带给你无限好处!”陈达哈哈笑着,“到时候,肯定比我们几人要强上很多!” 杨生抿嘴一笑,心底却是略微一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他来说还真的是好事。至少在布局上,肯定要简单一些,甚至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公子,薛班头来了……”杨沁儿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 杨生微微一怔,心想终于来了。 第七十四章 祸水东引 进了门,薛班头便先是拱手,“杨公子,昨天有人刺杀您的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知州大人让您过去一趟,看看您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有眉目了?”杨生没想到和诜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是,的确有些眉目了!昨天死掉的那位,原本是归义县的一位屠夫。前些年在归义县有过人命案子,连夜跑出了归义县,据说跑到了辽国境内……”薛班点头哈腰的干笑着。 杨生眉头皱了起来,轻轻的点着头。 薛班头不便在说什么,选择了沉默。 “既然杨兄有事的话,那我们先行告退!”陈达站起身子拱手,然后打趣的说道“改天陈某在春风楼宴请杨兄,算是庆祝杨兄大难不死!” 杨生莞尔一笑,“那就多谢了!” 陈达哈哈一笑,带着王陆与李长青离开了张家小院。 杨生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着杨沁儿与老梁,随着薛班头一路向着知州府上赶去。 杨生之前去过知州大人的府上,所以路上倒是熟悉。 这一次,和诜并没有在后园招待他,而是选择了在前院。 进了门庭,便是大堂。 杨生带着杨沁儿进了院子,看到知州大人正站在院子,见到他进来,只是轻轻的颔首。 “大人!”杨生急忙拱手。 和诜回头盯着杨生,脸上毫无波动,“跟本官过来吧!” 杨生盯着和诜的脸颊,内心或多或少的有些波澜。前些日子夜闯城门,挖开了护城河,虽然后来被王老夫子担了下来,但难免会让和诜有些芥蒂。见和诜脸色平淡,只好低着头跟在了和诜的身后,一路向着左侧的厢房中走去。 和诜这一路没有开口,仿佛有什么心事一般,推开了厢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杨生跟在后面,进了厢房之后,看到厢房中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座椅。 “坐!”和诜点着头,先是示意一番。 杨生没有迟疑,坐在了和诜的一侧。 厢房的门关闭之后,房间中只剩下了和诜与杨生。薛班头应该在外守着,想来一般人不会进入这里。 “杨生,本官来问你,最近可有得罪了什么人?”和诜坐下之后,没有寒暄,也没有过问夜闯城门的事情,而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杨生倒也不介意,想了想,“学生来雄州不过月余的时间,实在是想不到得罪了什么人。若说真有得罪的人,那么李长陵应该是第一个,至于别人的话,学生还真的不曾想到!” 和诜目光盯着杨生,眼神中没有太大变化,“既然这样的话,那本官倒是有些好奇了!” 杨生听着这话,反而没有开口。 和诜轻叹了一声,说道“本官昨天夜里,让人巡查过李长陵,发现李长陵确实离开了雄州。而且以李长陵的为人,本官是知道的。纵然对你有些怨恨,但这个人自视甚高,绝对不会和一个屠夫有些关联,所以这件事情应该不是李长陵做的!” 杨生轻轻点头,心底却一阵的冷笑,这件事情是谁做的,他早就有了猜测。 和诜轻叹着“最近北地交战,烽火正盛,咱们大宋都希望趁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咱们的想法,辽国又岂能不知呢?所以这件事情,怕是与辽国的探子有关……” “哦?”杨生眉头一挑,目光有些冷淡,“既然这样的话,那学生便放心了,辽国探子纵然想要对咱们下手,也不会总有机会,杨某相信大人能够解决!” 和诜脸色缓和了少许,“没错!本官已经派出了人手,想要抓捕其余的两人应该不难。过些日子,本官会给你一个交代,这件事情便这样吧!” “多谢大人!”杨生站起身子,拱手说道。 和诜笑了笑,对着杨生摆手。 杨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厢房,脸色阴沉的厉害。 薛班头见杨生初来,急忙笑了起来,“杨公子,大人可是给您交代了?您放心,这些日子薛某就是不吃不喝,也会把人给你揪出来!” “那就多谢薛班头了!”杨生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意。 薛班头咧嘴一笑,“哪里的话?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您可千万别说什么谢不谢的!” 杨生莞尔一笑,与薛班头调侃了几句,转身向着知州府外走去。 出了知州府,杨生的脸色仿佛三九寒天一样,让人觉得可怕。 “公子,怎么?大人没有查出来?”杨沁儿看着杨生此时的样子,心底有些害怕。 杨生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容,“查出来又怎么样?不查出来又怎么样?” “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杨沁儿有些不懂。 杨生笑着摸着她的脑袋,转身上了马车,心底有些抑郁。 这件事情在杨生看来,实在是觉得有些可笑,知州大人的话里,其实意味已经非常明显。第一,这件事情与李长陵无关!第二,很可能是辽国探子干的。 对于这一点,杨生却心中了然,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辽国探子干的。辽国虽然对中原有所防备,对雄州也有所渗透,但未必就会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况且,杨生对于北地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止一次的提出过与辽国的战略关系,提出金国现如今的虎狼之势。基于这个基础,辽国探子就算是想要下手,也绝对不会对杨生下手。 若是真的有辽国探子,此时还不杀了李长陵? 杨生冷漠的笑了笑,和诜这一手祸水东引,只怕是已经查出了眉目,只不过想要对自己隐瞒罢了! 值得和诜隐瞒的,怕是只有邱长功了吧? 一想到这里,杨生的心底又多了几分阴霾,这件事情确定是邱家无疑。 “既然你和诜不愿意对邱长功下手,那就别怪我杨某人手黑了!”杨生眯着眼睛呢喃着。 咔嚓……一声惊雷响起,整个雄州城的上空,闪过了一道光芒。 杨生挑开了车帘,看着外面的天色,目光森森的有些可怕。 这个时候,在马车的远处,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抬起头看了眼杨生的马车,眼神格外凌厉。 杨生眉头微蹙,看着这位打扮老土的妇人进了知州府,便将车窗帘子放了下来。 刘大娘进了府衙,看了眼薛班头,眉头略微皱着。 “刘大娘!”薛班头一躬身子,脸上带着讨好的味道。 “大人可在?”刘大娘询问。 “在!在西厢呢,您要见大人的话,属下马上过去禀告!”薛班头笑嘻嘻的说。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刘大娘说了一句,转身向着西厢走去。 推开西厢的门,果然看到和诜还坐在西厢中,只是脸色多少有些复杂。 “大人!”刘大娘进门之后,率先拱手,然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了一侧。 和诜点着头,冷漠的询问道“查的怎么样了?” 第七十五章 粮价暴涨 上 “已经查出来了!”刘大娘说着,犹豫了一下,接着道“逃走那个是容城县的泼皮,据说和张大虫有些关系……属下昨天晚上特地去查看了一下邱夫人,发现邱夫人的侄子唐潇,与两个人暗中有过联系!这件事情,应该是邱夫人做的!” “邱长功知道么?”和诜皱眉问道。 “属下还未曾查到,不过已经有探子跟上了张大虫……”刘大娘说。 和诜点着头,站起身子,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良久之后才道“若是可以的话,追上张大虫之后,直接下手杀了,万万不能够留下活口!” “属下明白!”刘大娘一拱手,然后迟疑的说“属下还曾查到一些,关于杨生那位仆人的消息。据说杨生是这位老仆人,一手从河东带回来的,若非这位老仆人的话,只怕未必能够逃出河东……” 和诜的目光有些闪烁,“那老仆人的身份实力到底如何?” 刘大娘想了一会儿,才说“身份就是杨家的仆人,至于实力……很强!” “有多强?”和诜挑眉。 刘大娘沉吟道“怕是十几个人不能近身……” 和诜目光一沉,“那就继续查,哪怕是派人去到河东,也要给本官调查的一清二楚!” “是!”刘大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西厢。 和诜站在原地,面色阴沉,目光一阵的闪烁。 ………… ………… 连续几日的阴云,终于在下午的时候,被阳光撕裂了一道裂痕,将和煦的阳光,撒在了雄州城的城头。 江城园子里的百姓们,发出了一阵的欢呼。 阴雨天的压抑心情,仿佛也随着这一刻烟消云散。 杨生站在张家的小院儿中,眉头轻轻的蹙着。 郎朗的读书声,从屋子里传出来,若兰先生用自己清脆的嗓音,在一点点的对这七个孩子启蒙。 林武与林冬儿家的丧事处理完毕,两人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忧伤,不过仔细看过去的话,会从两个孩子的眼睛中,看到一抹坚韧不拔的神采。 杨生内心清楚,这种变化对两个小孩子来说,或许会起到巨大的作用。只不过换来这种变化的代价,对两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张老实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回来,抬起头看了眼杨生,急忙说道“公子,中午去江城园子舍粥的时候,看到了邱家的人也在!” “邱家的人也在?”杨生有些诧异,面色稍稍的凝重起来。 按照杨生对邱家的了解,并不像是那种乐善好施的人家,这个时候再江城园子舍粥,却是让杨生有些意外。 “没错,不止在江城园子,在城外临时搭建的棚子里,也看到邱家的人了!”张老实回答。 杨生点了点头,“有没有什么异常?” “这个……”张老实有些迟疑,然后轻声说道“其实这也正是我想要告诉您的!其实邱家舍粥也没什么,但是在江城园子里,邱家的张管事一直在道歉!” “道歉?”杨生抬起头,更加疑惑了起来。 “没错,都在说是邱长功带着知州大人离开,才导致了州城内的洪水。若是他们家老爷不带着知州大人离开,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张老实抬头看着杨生。 杨生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无妨,这些日子找几个人盯着点。” “好!”张老实一点头,转身走了。 杨生站在小院中,目光有些冷冽,一时间也无法猜测出,邱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和邱家的事情,可绝对不会这样了结。邱夫人三番两次的对他有所动作,杨生一直都没在意,这一次竟然下了杀手,杨生就绝不可能再沉默下去。 这几天,也该和这位邱夫人好好清算一下了! 屋子里的读书声再次传了出来,让杨生的心情稍稍的好了一些。 阳光洒落,开始驱离大地上的潮湿气息。 整个雄州城,仿佛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白雾之中。 几个小孩子下了课,便在院子里嬉闹着,除了林家的兄妹两个,其余人的心态也都算不错。 这个年纪本就该如此,这也正是他们的天性。 杨生乐于看到这一幕,也从内心中感觉到欣慰。 “公子,林武是个好苗子……”老梁的声音,从杨生的身后传来。 杨生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笑着说“哪方面的好苗子?” 老梁傻笑了一声,“若是加以训练的话,用来杀人不错!” 杨生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这些孩子可不是当做刺客用的,若是你这老家伙愿意的话,可以教他们一些身手,但绝不能去做杀人的事……” 老梁傻傻的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 杨生无奈的摇着头,看到邱若兰已经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今天邱若兰换下了平日里的衣衫,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书生装扮,如丝般的秀发梳拢到了脑后,然后用头巾包裹住。 这种装扮,倒是让杨生有些啼笑皆非。 邱若兰却浑不在意,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若兰先生,明日您还来么?”张宝站在门口,大眼睛盯着邱若兰。 “来的!”邱若兰开心的笑了起来。 “太好了!”张宝几乎跳了起来,转身向着屋子里跑去。 杨生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内心有些欣喜,看着邱若兰走的近了,才笑着询问道“今天讲的还算适应?” “还算适应!”邱若兰点着头,有些脸红。 杨生打趣的说“今日才第一天,孩子们便有些不舍了,若是等到三天之后,这群孩子肯定不会放你离开!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你要走,这群孩子也不会同意,说不定要跑到你的绣楼下听你讲课!” 邱若兰眼睛里面含着笑,“那怎么可能?” 杨生觉得邱若兰的表情好笑,欣慰的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虽然启蒙对他们很重要,但你的身体也同样重要,不要因为给他们上课,而耽搁了自己的睡眠!” 邱若兰有些窘迫,急忙点着头的答应了。 昨夜回到邱家之后,她满脑子都是这群孩子,一想到给这群孩子上课,心情既兴奋,又忐忑,以至于让她昨天夜里一直备课到深夜。即便是这样,她仍是觉得很高兴。 “教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是一个长年累月的灌输,所以还是要保重自己!”杨生劝说着。 邱若兰点着头,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院子。 杨生站了片刻之后,转身回了屋子,再次给这些孩子们上课。 邱若兰教的可以说是经史子集,而杨生教授的却五花八门一些,大多数在算术上下工夫,甚至在还会触碰到一些人生哲理。 或许这些孩子现在听不懂,不过在将来的某一天,总会搞清楚这些事情。 日子看似缓慢,却在眨眼之间消失的极快。 两天之后的下午,张老实急匆匆的从外面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公子,城内的粮食价格又涨了!” 第七十六章 粮价暴涨 下 “又涨了?”杨生有些惊异,没想到这粮价又涨了。 “涨了,现如今已经涨到十五贯一石,百姓们根本买不起啊!” 杨生一颗心沉了下来,“城内所有的粮商都涨价了?” “都涨了!”张老实点着头。 杨生的目光有些深邃,在院子中踱着步子,目光变得沉闷起来,“家里现在还有多少余粮?” “这几天城内城外的舍粥,已经少了一百多石,而且每天灾民的人数都在上涨,长此以往的话,要不了几天的时间,咱们只怕就没了余粮了!”张老实有些忧心。 “家里还有多少钱?”杨生沉吟着问道。 张老实有些胆怯的抬起头,小声说“没了!家里只剩下几贯钱了!” 杨生的眉头蹙了起来,心底有些轻叹。 几贯钱! 这些日子的花销太大,让杨生也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只剩下了几贯钱!而且粮食价格这么高,只怕不是好事! 说实话,这些日子已经停了雨,灾情已经得以控制,倒也不会出现伤亡的事情。但是因为这场暴雨的关系,去年的冬粮几乎毁掉了大半,一般人家里根本没有余粮。各大粮商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所以才会肆意的涨价。 “先观察一段时间吧,若是再涨的话,你再和我说……”杨生摆着手,让张老实先行下去。 张老实转身出了院子,目光却充满了忧虑。 杨生沉着一张脸,听到屋子里再次传来郎朗的读书声,心头的阴云仿佛消散了许多。 片刻之后,读书声停了下来。 邱若兰一身书生装扮,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眼神中似乎有些变幻。 杨生抿嘴轻笑,没有开口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还需要邱若兰自己去想通,也需要邱若兰自己去做出决定。 “若兰先生,明天还会来么?”张宝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邱若兰。 邱若兰的身子一僵,眼神中的挣扎更胜了几分。 几个小孩子纷纷跑了出来,站在了张宝的身后,可怜巴巴的望着邱若兰。 “会来!”邱若兰仿佛下了某种决定,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杨生莞尔一笑,对着邱若兰点着头,心底非常的高兴。他对于这个年代的经史子集,杨生的了解不如邱若兰,而且这三天的时间,让这几个小家伙儿们,对邱若兰的好感直线上升。 这就是杨生所说的亲和力! “耶!”张宝跳了起来,转身冲回了屋子。 邱若兰明媚的笑了,与杨生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人都是笑了。 送走了邱若兰,杨生转身回了屋子,继续为这些孩子上课。 这几天的时间,素心书局的《窦娥冤》已经上线,引起了强烈的反响。而随着《窦娥冤》第一本上线的,还有关于这场洪水的一些防灾抗洪讯息。 这些东西和当初的《西厢记》最后一本,几乎是如出一辙。都是在一大张白纸上,写了很多关于防病防灾的偏方妙招,然后在这张纸的末尾,留下了《窦娥冤》的第一本。 这部戏在出售之前,张大观便开始造势,所以出售的第一天便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纸上那些关于防灾的妙招,也随着《窦娥冤》的第一本,第一时间散播到了雄州城内。 杨生很乐于看到这一幕,至少在他内心的想法中,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第二天的时候,杨生还没有听到关于防洪手册的回应,便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粮价再次上涨! 现如今的价格,已经达到了十九贯一石的地步,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张老实看着杨生,有些轻叹,“公子,这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一些?一夜之间涨了四贯钱,只怕到今天晚上,要破了二十贯一石……” 杨生有些凝重的站起了身子,目光闪烁起来。 这件事情只怕并非那么简单,按理说暴雨已经停了三天的时间,灾情已经有所减缓,粮价怎么还会上涨的如此厉害? 雄州城的确暴雨,但这不表示附近的几个州城都有洪水。 粮价达到了这么高,这可绝对不是儿戏。 “安肃军那边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杨生突然间的询问道。 张老实愣了一下,没想到杨生竟然会询问这种事情,急忙说道“安肃军那边原本是准备开业的,但是因为暴雨的关系,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我也没过去……” “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杨生呢喃着,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安肃军与雄州的距离不远,按说前些日子暴雨,或许不会有消息传来,但现如今暴雨已经停了三天,怎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公子,要不我去安肃军看看……”张老实抬起头,试探着询问道。 杨生蹙着眉头,轻声道“只怕现在没人能够去安肃军了吧……”张老实愣了一下,“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杨生目光闪烁了半天,才轻叹着“你出去吧,暂时不必前往安肃军,不过倒是可以多打听一下粮价,若有消息及时的回来告诉我!” “好!”张老实点着头,转身走了。 杨生在院子里踱着步子,眼神或多或少的有些迟疑。 事情如果再继续发展下去,只怕粮价还会高出许多,到了那个时候,雄州城可就不止是粮价的问题,恐怕面临的就是治安问题。 因为一粒粮食而杀人,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真正到了那个时候,什么律法和威慑,在人性面前什么都不是。 临近傍晚,张老实回来了,脸上带着惊慌的跑进了杨生的屋子。 “公子,大事不好了,粮价又涨了……” “又涨了?”杨生心头一震,“到底怎么回事,你慢慢的和我说!” “是路……是路都没了!”张老实跺着脚,脸上带着慌张,“雄州通往安肃军的路被冲毁了,连通往霸州的路也没了……” 杨生心底一沉,目光闪烁的盯着他,“那水路呢?通往大名府的水路呢?” “水路……水路据说也断了!有人在水路上发现了沉船,据说是前些日子暴雨的时候,有人在夜里行船,在河上出了大事!”张老实跺脚的说。 杨生神色一凛,脸色渐渐的沉了下来。 “公子,咱们雄州这是被孤立起来了啊!难怪粮价涨的这么高……”张老实慌乱的看着杨生。 杨生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压着嗓子说“让老梁备车,我要去一趟王老府上!” 张老实点着头的答应了,转身出了屋子。 杨生换好了衣衫,带着杨沁儿出了屋子。老梁已经套上了车,正躬身站在一侧,脸上仍旧带着一抹傻笑。 杨生上了车,便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这件事情。 片刻之后,车厢一震。 杨生睁开眼睛,在杨沁儿的掺扶下下了车。 进了王老的院子,杨生看到王老夫子正站在院子里,双手背在了身后,望着墙外的风景,脸上带着一抹忧虑。 “杨生来了?”王老夫子回过头,感慨的一笑。 杨生走到近处,稍稍的拱了拱手,“王老,不知道您怎么看?” 第七十七章 邱家的率先下手 王老眼神变得凝重起来,知道杨生说的是什么,轻声感叹道“这件事情的确颇多诡异之处!” “您也认为道路被毁,是有人在背后搞得阴谋?”杨生沉吟着。 王老轻轻点头,“雄州与安肃军之间的道路,或许有被冲毁的可能性,但是与霸州之间的路去年刚刚休整过,不要说前三天的暴雨,即便是再下七八天的暴雨,也未必会冲毁!陆路毁了也就罢了,连水路都出了问题,是不是太巧合了一些?那些行船的行家,哪一个不是鬼成精的?暴雨天行船,本就是大忌,又怎么可能在暴雨洪水中,将船只开到了水路中央?” 杨生沉默着,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只是内心的想法不敢确定。现如今被王老说了一下,才觉得这件事情是真的有些可怕。 “粮价如此上扬,只怕不是好事!”王老轻叹了一声,抬起头看了眼杨生,摇着头的说“杨生可有什么方法,解了雄州如今的危局?” 杨生苦笑着,这件事情能有什么打算?若是杨生手中有粮,或许对这件事情不会袖手旁观,但他手中不过两三百石,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知州大人会有什么动作?”杨生转头看着王老。 王老沉吟了片刻,“州衙里面只有尽快修路,一旦路修好了,粮食能够进入雄州。只要粮食进来,粮价自然也就降下来了!” 杨生沉默了少许,“那开仓放粮呢?” “开仓放粮?”王老的目光一阵闪烁,却仍旧叹了口气,“现如今北地交战正酣,我雄州本该屯田,现如今恰好赶上暴雨,只怕州衙不会放粮!况且现如今的雄州,也未必就真的有粮!” 杨生沉默了好长时间,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 “回去吧,这些日子若是还有余粮,那边赈济一下雄州内外的灾民!若是没了余粮,尽量保存自己!”王老夫子有些感叹的说道。 杨生站在原地沉吟了好长时间,才拱手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杨生的一颗心实在无法安静下来。 王老夫子的一句尽量保存自己,只怕已经透漏出了很多问题。只怕到时候,真的会有些动乱,一但动乱大了,谁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公子,王老夫子家里的粮食多么?”杨沁儿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杨生。 杨生有些无奈的笑了,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她的额头,“想些什么呢?王老夫子就算家里没有余粮,也断然不会饿死!” “哦……”杨沁儿似懂非懂的点着头,嘟囔着“王老夫子家里肯定很有钱!” 杨生轻叹一声,他知道王老夫子家里根本没什么余粮,不过凭借王老夫子在雄州城的声望,就算是雄州城里出了一些乱子,也断然不会饿到他。 马车咕噜噜的向着张家小院驶去。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远处嗖的窜了出来,追上了杨生的马车。 老梁的眉头陡然间立了起来,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嘴角随即又露出了傻笑。 “车上的可是杨公子?” 杨生听着声音有些熟悉,随即拉开了车窗帘子,目光诧异的看着外面。 春风楼的老仆人正站在外面,脸上带着笑容,急忙说“杨公子,云锦姑娘吩咐老奴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告诉您!今天晚上舍粥的时候,有人说雄州城的洪水,都是因为您的关系……” 杨生愣了一下,“因为我的关系?” “不错!因为你夺了邱家的万贯家财,邱家又赶着屯田,加上前几天的暴雨,邱家老爷无奈之下才带着和大人离开了州城!如果不是因为你,和大人就不会离开,雄州城就算是有暴雨,也不会有洪水,更不会有人遭受苦难!”老仆人干笑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 杨生的一张脸沉了下来,目光中尽是冷意。 “还有么?” “没了!”老仆人说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云锦姑娘说了,您夺了邱家万贯家财的事情,恐怕全州城的人都知道了,所以让您注意一些!” “替我多谢云锦姑娘!”杨生放下了车帘,心底已经泛起了冷意。 这几天的时间,杨生还想着要从邱夫人的手上,把上次刺杀的亏讨回来,却没想到邱家竟然率先的动了手,而且一动手就是致命杀招。 邱家的人还真是狠! 这事情只怕现在已经传扬了出去,在那些灾民的眼中,他杨生成了这次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因为杨生侵吞了邱家的家财,邱家老爷和知州大人怎么会在屯田的事情上焦虑?怎么会离开雄州城?怎么会导致他们成了灾民? “公子……”杨沁儿看着杨生的目光冰冷,有些小声的叫了一句。 杨生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没有理会杨沁儿,而是望向了车外,目光极为深邃。一路沉默无言的返回了张家小院儿,杨生才感觉到压抑的心情,略微的放松了少许。 回到张家小院儿之后,杨生让自己提起了精神,将晚上的课程结束,这才返身回了屋子。 既然邱家已经出招,那么他杨生也不是吃素的。 邱长功想要置杨生于死地,杨生就不会无动于衷,也不会有所忍让。 这一次,他和邱长功之间,必然要分出一个结果。 这邱长功生性凉薄,以德报怨,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邱夫人是活生生的妒妇,眼中只有利益,在利益受损的时候,甚至买凶杀热!这邱家,除了求若兰之外,竟然没有一个正常人。这一次,邱家又仿佛一条毒蛇,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咬了杨生一口,杨生又怎么可能留下他? 提起笔,杨生在纸张上写了许多,觉得不算满意,涂抹掉一些之后,挑选出了一些,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此时,已然是深夜时分。 杨生放下了手中的笔,转身上了床。 清晨时分,张老实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看到杨生之后,脸色有些变了,急忙上来说“公子,邱家的人去了江城园子,说是今天早上要舍粥,而且连邱长功都去了!” “哦?”杨生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没想到这次连邱长功都到了,“走,一起去看看!” “公子,真的过去?”张老实好像知道什么,急忙说“江城园子这几天不安分,要不您在家里好了,我一个人过去看看,或许邱长功只是路过呢……” 第七十八章 假仁假义 “路过?”杨生嗤笑了一声,他可不认为邱长功是路过,又或者是随意的举动。既然已经让人放出了风声,那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杨生的心底很清楚,邱长功是特地去了江城园子。 老梁迅速的套了车,杨沁儿也跟着跳了上来,几个人一路向着江城园子赶去。 江城园子原本是城内风景独特的地方,然而这几天却被一顶顶帐篷占住,改成了难民集中营。 知州和诜本想着换个地方,来安置这些灾民,但因为这个时期太过于敏感,索性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任由这些灾民留在了江城园子里面。 杨生赶到的时候,能够看到几辆大车,已经遥遥的停在了江城园子外面。 邱家的张管事正张罗着,带领着邱家的十几名下人,脸上带着热情洋溢的笑容,将一只只瓷碗分到了这些灾民的手上。 灾民们有些感动,脸上一直带着恭维的笑。 “我家老爷要过来,主要是为了前些日子的事情,特地来和父老乡亲们道个歉!”张管事见周围人的情绪差不多了,这才轻叹了一声,“因为我家老爷带着知州大人出了城,才致使大家变成现在这样,我家老爷这几天一直在家中自责!” “邱家老爷是好人呐,何必自责呢?” “邱家老爷无需道歉……” “就是,这件事情和邱家老爷有什么关系?邱家老爷为了给朝廷屯田,才带着知州大人离开的!我们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大局为重。邱家老爷都是为了朝廷,我们怎么敢怪罪邱家老爷?” 张管事心头一喜,但脸上还带着内疚,急忙拱着手的说“各位,你们能够理解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就算是呕心沥血的为朝廷办事,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周围的人脸上带着异样的神采,似乎被张管事的情绪所感染。 这个时候,人群之外的邱长功走了上来。 眼尖的人立即发现,急忙向着邱长功拱手,脸上的表情还多了几分敬重。 邱长功一一的打着招呼,脸上带着亏欠,站在了人群中央,环顾四周。 “前些日子因为邱某人的关系,导致雄州城洪水肆虐,邱某人对不住我雄州父老……”邱长功仿佛谦谦君子一般,将双手置于眉齐的位置,躬身拜道“今日特地过来,与众位父老请罪……” 话音落下,邱长功已经将身子弯了下去,郑郑重重的施了一礼。 “邱老爷不必如此……” “邱老爷怎么能这样啊?” “邱老爷,我们虽是普通百姓,但是我们明白事理!我们这些日子可都听说了,您一心想着为朝廷办事,但是有些人却用下三滥的手段,讹诈了你们邱家的万贯家财。要不是因为这事,您和知州大人能够冒着暴雨的危险,跑到拒马河边去查看屯田的事情么?” “对……我们都清楚!我们都知道!” 周围的人,都是跟着叫嚷着,一脸的深表同情。 不知道是哪一位,喊出了杨生的名字,说了一句素心书局之类的,恰好被周围的人听到了。 “杨生讹诈邱家的万贯家财,邱老爷该报官的……” 邱长功脸上带着淡然,“杨生与我邱家有些关系,这件事情便算了!只是苦了雄州百姓,邱某于心不忍!所以这些日子,我邱家都会再次舍粥,别说是现在的粮食十九贯一石,即便是一百贯一石,我邱长功也要给大家买来,让大家盼到粮食丰收的那一天……” “邱老爷深明大义……” 周围的百姓们,被邱长功的话所感动,一个个泪流满面的望着邱长功。 杨生放下了车帘,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杨沁儿有些心慌,毕竟这里的百姓太多,此时已经有些群情激奋的架势。若是一个处理不好,苗头只怕要烧到他们几人的身上。 “回去?回去做什么?我们下车……”杨生淡淡一笑,一只手已经跳开了车帘。 “下车?”杨沁儿吓了一跳,“下车干什么?” 杨生这个时候,已经一只手挑开了车帘,目光饶有兴致的望着那群灾民。 “公子,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杨沁儿有些担忧。 杨生眯着眼睛,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回去,只怕坐实了他谋夺邱家万贯家财的事情。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够离开。 “快看,那是……杨公子?” “还真的是素心书局的杨公子……” 这时候,人群中多少有些骚动。 这些人中,大多数都认识杨生,当初那个暴雨的夜晚,杨生带着薛班头,提着刀的闯进了这些人的家里。那一幕,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记得。 邱长功转身果然看到了杨生,一张脸瞬间的阴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人群中相互观望起来,没有人知道杨生来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想法。 “杨生,你来这里做什么?”张管事的确是条好狗,这个时候突然间的大喝起来,指着杨生,“你谋夺我邱家的家财,致使雄州城引发洪水,你这个时候,竟然还敢站在我家老爷面前?” 人群涌动,不少人看着杨生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抹冷意。 如果真的如同张管事说的那样,那么杨生就是这些人的罪魁祸首,要不是因为杨生的话,他们怎么可能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杨公子,这个时候您来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人群之中,有些恼怒的盯着杨生,正是刚刚将怨恨引向杨生的人。 杨生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目光望向了刚才开口的人,笑着说“若是没认错的话,你可是唐家远亲吧?当初和唐家结亲的时候,唐家可是没少给你好处!而且据杨某说知,你在城外的十八里寨,有一百多亩的良田!雄州城虽然暴雨,但是十八里寨的地势较高,这次可没有被洪水淹没!杨某不知道,您家里有着一百多亩的良田,又是何苦落到了这群难民里面?” 第七十九章 埋下种子 “你在胡说什么?什么唐家远亲?我根本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生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目光向着远处的人群望去,自顾自的轻声说着“难道唐家也遭了洪水?不至于啊,唐家地势较高,今年应该会有丰收的……” “什么唐家宋家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杨生莞尔笑着,将目光在人群中收了回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某些人,已经听到了他刚才的那句话。 这就足够了! 大家都是难民,但唐家今年却是丰收,这让很多人感觉到有些惊异。 张管事阴沉着一张脸,冷嘲热讽的说道“杨生,你谋夺我邱家万贯家财,竟然还有胆子与我家老爷见面,还真是无耻之极!” 杨生转过身子,却是笑了,“杨某何时谋夺的邱家家财?” “什么时候你不知道么?”张管事有些大怒。 杨生抿着嘴角,“不知道!” 张管事握紧拳头,一脸的愤怒模样。 一旁的邱长功皱了皱眉,眼神淡漠的道“杨生,今日来到这里,莫非就是想要耀武扬威的?” 杨生心底感叹,邱长功果然是老狐狸。这句话说出来,基本上要将他谋夺家财的罪名,按在了他的脑袋上面。 “老爷,他肯定是过来耀武扬威的,这个人谋夺了我邱家家财,现如今却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哪有这样的人?他杨生就是看着我邱家好欺负,看着咱们雄州城的人好欺负,所以才会这样的肆无忌惮!”张管事见到杨生不说话,立即添油加醋的说着。 邱长功的脸色越发的冷漠起来。 人群之中,已经有了骚乱。 这几天关于杨生谋夺邱家家财的事情,已经被人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这件事情导致的后果,致使这群人变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这样一来,有些脑子不灵光的,对杨生立即产生了厌恶。 “我家公子没有谋夺你们邱家的东西,是你们邱家做的不仁不义,非要挤兑我们素心书局……”杨沁儿气呼呼的在一旁叫着。 “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张管事大声呵斥。 杨沁儿气的脸色通红。 杨生拉住了杨沁儿,笑着摇头,“何必跟狗一般见识?这不是平白侮辱了自己的身份么?” “杨生……”张管事大怒。 杨生已经站了出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郑重的拱了拱手,“杨某是河东石州人氏,出生于书香门第,怎么做那等伤天害理谋夺家财的事情?杨某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的告诉大家,杨某绝对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 话音落下,杨生对着周围拱手,转身施施然的离开。 人群有些骚动,呆呆的看着杨生离开。 杨沁儿急忙的跟在了身后,眼神有些戒备的望着身后,一直拉着杨生的袖子。 杨生抿嘴一笑,拉着杨沁儿迅速的离开。 “公子,他们会相信么?” “不会!”杨生转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杨沁儿。“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得到了有用的消息!” “什么有用的消息?”杨沁儿愣了一下,感觉杨生的笑容有些熟悉,似乎当初在面对唐家书局的时候,杨生脸上的表情就是这样。 “多话!”杨生曲起了手指,敲了敲杨沁儿光滑的额头。 “公子,您是不是又有了锦囊妙计?”杨沁儿浑不在意,立即欢喜起来。 杨生的嘴角勾了勾,已经拉着杨沁儿上了马车,离开了江城园子。 车内,杨生将车窗的帘子挑开了一条缝隙,目光顺着车帘的缝隙望了出去。从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邱长功的脸色,似乎多少有了一些变化。 “老爷,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就在人前解释一句,然后就灰溜溜的走了?”张管事有些愣在了原地。 邱长功阴沉着一张脸,他也不知道杨生到底在做什么。 今日他本就想要将关于杨生的谣言散播出去,却没想到杨生会出现,而且没头没脑的解释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让邱长功一时之间,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实在是觉得有些问题。 “不必理会他!他以为解释就能够解决问题?只怕是想多了!”邱长功冷哼了一声,转身向着远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着,“让人今天晚上加大力度的散播消息,务必不要让他翻身。” “老爷,您就放心好了,今天晚上安排了十几个人,到时候让这群愚民全都相信!”张管事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股狞意。 邱长功点点头,目光望着杨生离开的马车,变得越发深邃了起来。 杨生此时闭着眼睛的坐在了车内,一只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脑海中不断的闪现着,邱长功刚才的模样。 邱长功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想要破局很难。至少现在看来,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之所以在人前解释了一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至于能不能起到效果,杨生心底不甚在意。他在意的是最开始的时候,说出去的那句话。 唐家丰收! 这句话的力量,要过些日子才会知晓,一旦这句话彻底的生根发芽,那就会漫天疯长起来。到时候究竟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连杨生自己都不清楚。 “公子,到家了!”杨沁儿率先的跳下了车子。 杨生下了车,转身进了屋子。抽出了昨夜写的白纸,杨生在上面添加了几笔,觉得还算满意,才将这张白纸放在了一侧。 若是有人在此的话,一定会惊异的发现,这张白纸上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大多都是唐姓,而唐潇的名字便在其中。 这是这几天的时间,杨生让老梁去做的事情,几乎从所有方面打探到了唐家的情况。无论家族人员,还是唐家的田产商铺,几乎都罗列到了上面。 作为一个后世人,杨生当然知道知己知彼的道理,他现在没有太多的势力与力量,唯有用自己的脑子,来与邱长功与唐家一较高下。那么能够增加他胜算的,便是关于唐家的各种信息与数据。 将这张纸放好之后,杨生又抽出了一张,这一张上面记载着,关于邱长功的一些信息。 杨生提着笔,在上面写了几道,然后放在了一侧。 现如今,杨生手中的信息还算不少,但却并没有太过于致命的东西。想要找到更致命的东西,就需要深度的去挖掘,他相信这么多年来,邱长功在雄州城,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干净。 只不过,想要深度挖掘的话,需要各方面的人力物力,杨生现在的钱财不多,能够用得上的太少。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杨生感叹着,这些日子必须要抓紧时间弄钱,否则素心书局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营业下去。 钱,才是最主要的! 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杨生转头看去,发现张管事已经快步的跑了进来。 “公子,大事不好了,城外出事了……” 第八十章 发芽 “出了什么事?”杨生立即询问道。 张老实急忙说道“城外出了人命!” 杨生的身子一震,目光已经眯了起来。 这么快就出了人命? “到底是什么情况,和我仔细说说!”杨生压着声音说道。 张老实开口,“咱们的余粮不多,所以舍粥的量少了一些。其他人家也是,都在减少舍粥的次数,所以让城外的灾民们难以吃饱……” 杨生心底莫名的一沉,感觉到有些不妙。虽然他早就预想到会又这么一天,但实在是来的太早了一些。 每逢灾年的时候,因为天灾死的人很多,但因为人祸死的人更多。 大家都没有填饱肚子的东西,都在求生的边缘,所以人性的弱点便在这个时候,几乎被无限的放大。 杀人夺食的事情,早晚都会发生! 这两人因为争抢粮食而出手杀人,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是最后一次。 “薛班头已经带着人去了,说是已经找到了凶手,现如今城外人心惶惶的,知州大人正在想办法安抚!”张老实开口说。 杨生沉着一张脸,目光一阵的闪烁。 “公子,咱们明天还出去舍粥么?家里已经快没粮了啊!”张老实有些迟疑的询问着。 杨生回过神来,轻轻点头,“还要继续!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这些日子想办法赚些钱,舍粥的事情千万不能断,否则还会出更大的乱子。” “好!”张老实点着头,转身走了出去。 杨生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心神始终无法安宁下来。 家里没了余粮,连钱财怕是也没有几贯,而且粮食价格这么高,杨生根本买不起。现如今又出了人命案子,只怕会改变雄州城现有的形势,杨生也不知道对自己有没有好处。不过杨生也知道,现在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钱,寻常的办法只怕未必管用,只能够在这些日子的布局上,看看有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想要弄到钱,只怕还要在唐家和邱家的身上下手! 这一次,也不能例外! 夜幕降临之后,杨生给那群孩子上了课,便再次的回到了屋子里。 张老实已经带回了消息,据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人命案子,已经被和诜找到了凶手。和诜非常果决,当场便拔刀将凶手杀掉。 杨生对于和诜的处理方式,内心中也稍稍的佩服。 乱世用重典,这个道理和诜也明白,而且解决的这么干脆,或许能够起到立威的作用。如果把杨生放在那个位置,杨生能够做出的选择也不会太多。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雄州城头,却并没有给这座古老的城池,带来任何温暖可言。 城外的护城河外,扎着一座座破烂的帐篷。 帐篷外面坐着大群大群蓬头垢面的人,这些人在几天的时间内,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菜色。这些日子虽然有人舍粥,但只能够勉强的吊着一口气,根本无法让自己维持应有的体力。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长时间,但是却知道那座城里,每天都会有人出来舍粥。所以每天早上,这群人便早早的苏醒过来,坐在护城河的外面,眼巴巴的望着城墙。 吱嘎嘎的声响传来,城门缓缓的被推开。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当城门打开的那一刻,无数人已经跃起了身子,眼神中满是希冀。 一队军士,从城门内涌了出来,将城门口全部拦上。 灾民们看到军士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带着一股绝望。 这群军士每天站在城门外,几乎不会让他们靠近半步。原本他们以为只要来到州城,或许就能够进入城内,就能够填饱自己的肚子,但现如今却并非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吃的的确有,但几乎无法果腹。 一群人站在城门外,眼睛盯着那群军士,怨气渐渐的弥漫开来。 陈涛站在城门口,手中扶着腰刀,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怜悯。只不过这一丝怜悯,很快的变消失的无影无踪,强行的被他压在了心底的某个角落。 咕噜噜的声音,从城内传了出来。 十几辆大车,被车夫赶着,已经驶出了城门的范围。 陈涛迟疑了一下,本想着上前劝说两句,但看到时春风楼的标志之后,立即将身子倒退了回来。 春风楼又舍粥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春风楼出城舍粥了。在这群灾民的眼中,春风楼的两位大家,已经快成了活菩萨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对春风楼有所不利? 陈涛心中这般想着,也是摇头的轻叹,对着身后的人嘱托了两句,便转身上了城楼。 城门下的车队,跨过了护城河,停在了灾民们聚集的不远处。 连日来,春风楼的云姨便约束着众人,只有排队才有饭吃。所以这个时候人群虽然骚动,却算不上混乱,还能够保持着最基本的队形。 一身白衣的云锦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令人眼前一亮。 这位风华绝代的云大家,这些日子的身子有些疲惫,但还是一直在咬着牙的坚持。 “姐姐,刚才临走的时候,妈妈已经找人嘱托过了,说是楼里的粮食已经不多,让咱们减少舍粥的量!”云溪在背后轻声说着,眼睛中也有些不忍。 云锦姑娘轻叹了一声,心中有些伤感,却感觉到有些无力。 春风楼的余粮真的不多了!这还是因为杨生的一番话,让春风楼提前购买了一些,否则几天的时间,春风楼只怕早就被掏空了! “姐姐,咱们该怎么办啊?”云溪有些哀愁。 云锦姑娘低着头,提起了盛饭用的舀子,沉吟道“先顾着老人孩子吧,青壮年可以少吃一些,但是孩子和老人不成!” “这样可以么?”云溪姑娘有些诧异的看着云锦姑娘。 云锦姑娘迟疑了半天,“也只能这样了!先让大家排队,依次过来盛粥……” 云溪姑娘向前迈了一步,突然间的停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的回头笑着说“姐姐,要不然今天晚上去问问杨生?或许他有办法呢?” 云锦姑娘有些踌躇,脑子里立即回荡起了那个身影,急忙将其压在了心底。 “戚……”云溪姑娘见到云锦姑娘的样子,立即扁着小嘴的走开了。 这个时候,人群已经聚拢了上来,不少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捧走了自己的饭碗之后,嘴里感恩戴德的都要说上两句。 云锦姑娘轻笑着,只是点着头,却没再说什么。 人群之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口喝掉了自己的碗里的粥,再次将目光望向了云锦姑娘。 这一碗粥对于他这种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连最基本的身体机能都无法维持。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哪里能够缺了吃的? “没了?”一旁的壮汉,嗤笑了一声,“这点东西够吃么?” “不够吃!”少年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壮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昨天夜里有人从城内传出消息,说是咱们都遭了难,但是雄州城唐家,今年可是个丰收的年份啊……” 第八十一章 动荡 上 少年略微的愣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着身旁的大汉。 大汉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的说“丰收啊……我听人说,唐家这次的米脂油膏,三里地外都能够闻到香气,你说厉害不?” “真的么?”少年有些懵懂,露出向往神色。 “应该是真的吧……”大汉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起了身子,“要是唐家能够施舍出来一些,那咱们可能就不会挨饿了!” 少年点着头,还想在继续询问什么,这大汉已经转身离开。看样子是找个地方眯上一会儿,免得运动量太大,导致身体的消耗太多。 片刻的时间,少年的身边涌来了几个人。 “三子,吃了么?” “吃了……”三子回头看了眼身旁的朋友,终于忍不住的询问道“你说,这年头还有人会丰收么?” “丰收?这可不好说,我娘说地势高的或许不会有洪水,就算是暴雨下了三天,也不至于让地里的粮食全没了!”林头子叹了口气,舔了舔嘴角,“今儿中午还能有人来舍粥么?” “怕是不能了吧!”三子摇着头,看到女菩萨一般的云家姐妹上了车,有些失落的说“我刚才听人说,城里的唐家今年是个丰收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丰收年么?”林头子也是一愣,眼神有些惊奇。 或许没有人知道,一个丰收年对于这个年代的孩子来说,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米脂油膏,三里地外都能够闻到香气,那不仅仅是能够填饱肚子,而是能够活下去的资本。 两个孩子坐在城外,望着城内。他们不知道城内的唐家在哪,也不知道唐家到底富裕到了什么地步,但并不妨碍他们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关于唐家的米脂,到底有多么的诱人。 此时春风楼的马车,已经入了城。 云锦姑娘拉开了车窗的一角,目光向着城内望去,脸上带着一抹忧色。 城外是灾民,城内也到处都是灾民。 这几天粮价在持续飞涨,而地里的粮食却没有产出,这导致城内没有余粮的人家,也逐渐的增多起来。 大街上的人群,才几天的时间,便显得面黄肌瘦起来。 这些人上了街,全都蜂拥在粮商门口,一个个眼睛里面,冒着幽蓝的光芒。 “已经二十五贯钱一石了……”云锦姑娘叹着气。 云溪撇着嘴,眼睛咕噜噜转着,“姐姐,昨天我听人在楼里说,知州大人这些日子会见这些粮商,说不定粮食价格就会降下来呢?” “难!”云锦姑娘迟疑了片刻,才轻声道。 云溪姑娘撇着嘴,没说什么,而这个时候,马车外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车上可是云大家么?” 云锦姑娘愣了一下,急忙将目光望了过去,看到车外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穿的衣服很朴素,不过眼睛里满是神采,就那么站在原地,笑呵呵的说“云大家,我家先生让我转告您,这些日子如果没有必要的事情,就不要离开春风楼。而且让云姨这些日子打起精神,免得出了乱子……” “你家先生是哪位?”云溪姑娘急忙探出脑袋,笑眯眯的问着。 “我家先生是杨生杨公子,我是他的学生,我叫张宝!”张宝脆生生的说着,笑吟吟的转身走了。 云溪姑娘缩回了身子,有些不满的说“姓杨的都有学生了?为什么见了姐姐,都不喊师娘呢?” “少在这里胡说!”云锦姑娘瞪了她一眼,脸色稍红。 云溪姑娘咯咯咯的笑着,转头说道“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要不然不让我们两个出门?” 云锦姑娘想了想,摇着头,“应该不会!想来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才让杨公子这么紧张,咱们暂且先回去,把这事情和妈妈先说下……” 云溪见她脸色郑重,也是跟着急忙点头。 马车渐渐的远去,留下来的空隙,转瞬间被行人填满。 这些行人目光闪烁的盯着粮商铺子,一个个舔着自己的嘴角,但是一看到粮商铺子门口的十几个壮汉,立即又缩了缩脑袋。 这一幕,在每时每刻都在雄州城内上演,也预示着雄州城内的暗流,在不断的汹涌澎湃。 这好比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一点点的酝酿,最终要吞噬掉所有的一切。 夕阳西下,张家小院中再次的传出了郎朗的读书声。 杨生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天色,目光有些凝重。 读书声稍稍停歇下来,便看到邱若兰从屋子里走出来,仍是一身的书生打扮,脸上却洋溢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灿烂微笑。 “表哥若是无事,若兰这就告辞了!”邱若兰见到杨生,急忙上前拱手。 杨生回过神来,笑了笑,“这些日子有劳了!” “哪里的话!若兰本就感觉不错,怎会觉得辛苦?”邱若兰明眸皓齿的一笑,转身向着马车上走去。 杨生沉吟了片刻,急忙开口说道“若兰,这几天表哥要带着孩子们学习算术,你可以在家休息几天,等我这边结束了,会找人通知你!” 邱若兰一怔,迟疑了半天,最终点着头,“好!” 杨生抿嘴一笑,看到邱若兰上了车子,目光这才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张老实从后面走了上来,对着杨生略微的拱了拱手。 “怎么样?”杨生询问道。 张老实想了想,才说“江城园子里的情绪很不好,邱家的人还在暗中怂恿,出事只是早晚的问题……” “今天晚上会出事么?”杨生转头询问。 “难说……”张老实犹豫了好长时间,才轻声说着。 杨生点了点头,心底有些复杂,望着江城园子的方向,最终只能够发出一声轻叹。 事情早晚都会发生,现在要做的,便是在这场动荡之中,能够不被波及。 杨生心底是清楚的,想要在任何动荡中岿然不动,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化被动为主动,才能够让自己,不在这场动荡中受到灾难。 这一夜,万籁俱寂的雄州城,终于传出了一声惊叫,划破了整个夜空。随之而来的,便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向着四周席卷而去。 第八十二章 动荡 下 起火的地点,是位于雄州城南侧的一家粮商铺子。 这铺子在白天的时候,已经挂出了二十五贯一石的牌子,让所有人纷纷侧目。 二十五贯!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般人家,哪里能够支撑的起这样的价格?大家大户还好一些,基本上都在观望,毕竟大户人家的余粮多一些,也不至于到了没有饭吃的地步。至于一些升斗小民,却是苦着腰包,咬着牙的掏了这钱,至于心底是什么想法,便让人不得而知了! 这时候,火势起来的瞬间,周围便围起了人群,喧哗声此起彼伏的传了出去。 人群之中,两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望着起火的铺子,一个劲儿的拍着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 “完了!完了!全完了啊!” “怎么会起火?一定是那群灾民干的……” “报官!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报官?” 周围的杂役们,纷纷的叫嚷着,开始在四周取水救火。 火势太大,并非一时半会儿可以解决的,而且这个年代多半都是木质建筑,导致火势只要燃烧起来,就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扑灭。 短短片刻的时间,便已经映红了整片天空。 杨生已经起了身,目光望着南侧的火势,心底沉默了好长时间。 张老实从外面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慌张的说“公子,火势太大,这时候根本没办法扑灭,只怕这间铺子已经完了!” “江城园子里可有什么动向?”杨生最关心的,还是江城园子的动向。 “江城园子里的人少了很多,都跑到城里来了!现如今又粮商铺子起火,城里的粮食就更少,饿肚子的几率更大,所有人都不安分了……”张老实急忙说“刚才我听说知州大人已经派人去了江城园子,这个时间应该到了,怕就怕现在再出乱子……” 杨生点着头,在原地踱着步子,心底也是有些忧虑。 动荡来的太快,以至于杨生还没有做好准备,但杨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够陷入被动。 “老梁……”杨生陡然间的抬起头,眼中寒芒四射,“马上出去一趟,去唐家……” 老梁在一旁仔细听着,待到杨生说完的时候,这才点着头的向着门外走去。 “公子,咱们……咱们这是要做啥?”张老实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杨生眯着眼睛,“要动手了,和邱家唐家做个了结……” 张老实脸色一白,身子差点瘫软到地上,还是一旁的杨芙拉住了他,这才让他不至于那么丢人。 “公子,这能成么?”杨芙的脸色也很不好。 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不知道!不过总不能束以待毙吧?要是让这群人冲到咱们家里,咱们今天晚上就要横死街头!” 杨芙听着这话,脸色一阵的发白。 杨生沉着一张脸,目光闪烁了片刻,听到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喧哗,急忙转身看向了杨芙。 “带着沁儿离开!” “离开?去哪啊公子?”杨芙有些惊异。 “先走!我让老梁这些日子,在两条街外租了一座宅子,你们先到那边去……”杨生沉下了声音,将杨芙推了出去,急忙转身出了张家小院。 这时候的雄州城,不像是夜深人静的雄州城,更像是临近了一场兵祸中的雄州城。 喧哗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有越演愈烈的架势。 杨生出了小院之后,脸色便阴沉了起来,他能够感觉到那喧哗声越来越近,几乎就是奔着这个方向来的。 “公子……”张老实已经追了出来。 杨生眯着眼睛,听着声音越来越近,目光中带着寒芒。 叫嚷声,哭喊声,还夹杂着某些人的大喝声,时不时的传进了杨生的耳朵。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简直比鬼哭狼嚎还要难听。 杨生沉着脸,深吸了一口气,心头也在焦虑着。他心底知道,这些灾民就是冲着他来的,只怕都是听了邱长功的谗言,认为杨生是害了他们的凶手,想要冲垮了杨生所在的小院儿。 这些灾民或许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要找杨生来评论,但杨生可不认为这事这么简单。尤其是隐藏在人群中的邱家人,必然会对杨生下死手。 “唐家有粮食了……” “唐家真的有粮食,我们刚才看到了……”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引得无数人将目光望了过去。 “唐家真的有粮食,我们刚才都看到了……” 粮食这个词,在这时候显得无比金贵,哪怕只是听到这两个字,都会让人觉得心底一阵的舒适。再加上城内这些日子的谣言,唐家的田产因为地势高,所以今年是个丰收年。而且唐家连着千余亩的良田,米脂油膏的香气,传出了三里之外。 “唐家可能真的有粮食,我前些日子听人说过……” “没错,唐家肯定有粮食,咱们还找杨生做什么?就算是找到了杨生,杨生手里有粮食么?咱们还不是要饿着?听我说,先去唐家抢粮食……” “去唐家抢粮食……”杨生站在暗处,心头一喜,急忙大叫了一声。 “对,去唐家,唐家有粮食,咱们去唐家……” “去唐家……” 一群人群情激奋,转身直奔唐家而去。 杨生拉着张老实,隐藏在人群之中,心底隐隐有些复杂。 这件事情,是杨生考虑了很长时间才下的决定。一旦这些人冲到唐家,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但杨生能够确保,唐家这次真的完了! 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高,无数关于唐家富庶的谣言,让所有人感觉到精神一震。 杨生眼见着人群已经到了唐家,立即拉着张老实退了出来。 唐家的大门前,此时已经灯火辉煌,一众杂役已经站了出来,手中持着棍棒,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一群人。然而在唐家院墙里面,传来了一阵惊叫声。 “唐家的粮食在这里……唐家不想给,想要让我们饿死……” 这声音明显是老梁的声音,然而对于群情激奋的人群,此时却不会考虑那么多。 “唐家有粮食,跟着我进去抢啊……” 第八十三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你们谁敢进来?”唐家院子里,有人在咆哮。 “不想饿死的,就跟着我进去抢……” 有人呼啸着,已经冲向了唐家的院门。 唐家纵然有些家仆杂役,又岂能够挡住这么多人?这些人冲上来的时候,眨眼之间就将唐家的杂役冲散,已经蜂拥着挤入了唐家的院子里面。 “粮食在这边……”老梁扯着嗓子大叫着。 这群人如同饿狼一般,向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唐家作为雄州城的大家族,多少还是有些底蕴的,而且这些年随着邱长功在州衙坐稳了位置,唐家没少利用邱长功的名头,在外面捞取好处。 这些年来,家里的余粮堆积如山,此时被老梁拉开了仓库门,里面的粮食已经流淌了出来。 “谁敢动我唐家的东西……”一声嚎啕大哭,从远处传了过来。 唐中礼站在远处拍着大腿,脸上带着惊慌,“赶紧报官!赶紧报官!去让邱长功过来,不能放走了任何一个人!” 老梁眼见着人群冲到了仓库里面,转头看了眼唐中礼,目光中闪过了一抹厉色,纵身跃出了院墙。 “来人啊,赶紧给我挡住这群叫花子!”唐中礼大叫着,已经哭了出来。 这个时候,哪还有人敢上前啊? 那群灾民看到粮食,就像是看到了至宝一样,一个个不要命的向前冲去。每个人从身上撕下了一块布,用作装粮食的口袋,装满了口袋之后,转头向着唐家外面狂奔。 如潮水一般的人群,根本不是三两个杂役能够挡住的,这个时候谁敢上去挡着,谁就有可能第一个丧命。 “唐家为富不仁,家里肯定还有银子,咱们进去搜一搜……” “对,进去找一找……” 杨生站在院墙外面,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这群人已经疯了! 邱家在背后煽动他们的时候,恐怕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不过没想到这群人,会跑到唐家。如果今天晚上不是杨生把人引到了唐家,现在被疯抢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老梁从身后跃了出来,对着杨生点了点头。 杨生目光一闪,已经下了决心,转头看了眼张老实,“回去照顾杨芙母女,我稍后再赶回去!” “公子,您还要做什么啊?”张老实已经吓坏了。 杨生将他推走,拉着老梁离开了原地。 张老实这个人很可靠,但是胆子太小,杨生对他没有信心。而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杨生就不能错过这个时机。这种时机,可以说是千载难逢。 唐家的院子里,唐中礼差点昏厥过去,看着远处冲过来的人群,一时间慌作一团。 “赶紧拦住他们……” “老爷,拦不住啊!咱们还是赶紧跑吧!这群人闹成这样,知州大人一定会给咱们一个说法的,咱们还是不要留在这里,这时候逃命才是最要紧的……” 唐中礼的脸色变幻的非常厉害,眼看着人群已经冲了过来,吓得双腿都在发软,“赶紧走!去叫上少爷,这个地方不能留!” 老仆人急忙扶着唐中礼,向着大门外冲去。 这个时候,已经有仆人冲到了唐潇的屋子里,抓起唐潇便向外狂奔。 其实唐家发生的事情,唐潇早就有了耳闻,只不过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灾民,他不愿意上前阻拦,所以一直留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他害怕万一出点什么乱子,很可能就死在了这个地方,这时候被人拉着离开,内心也多少松了一口气。 “少爷,这边……”老仆人拉着唐潇,已经飞快的向着后门狂奔。 唐中礼在前面,同样慌慌张张的,这个时候连马车都没有了,他也顾不上这么多。能够尽快的离开这里,才有活下去的资格。 出了后门,父子两个急匆匆向着后街赶去。 谁也不敢保证,院子里的人,这个时候是否会追出来。 “老爷……”老仆人陡然间站住了身子,脸上闪过了一丝惊色。 唐中礼破口大骂,“你是吃屎的么?这个时候还大喊大叫的,你是不是想要后面的人追上来?” 老仆人身子僵住了,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这个时候,唐中礼也转过了头,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在后街的尽头,站着两个黑衣人。 这两个黑衣人已经遮挡了面容,看不清面容,只能够看到两人的手里,都握着三尺多长的刀子。 刀光在夜色下,泛着冷冽的寒芒,让人忍不住的打了个寒蝉。 “你……你是什么人?”唐中礼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颤悠悠的询问着。 两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一步步的走了上来。 “不要!别过来,我是雄州唐家的人,我是雄州唐家的人……”唐中礼惊呼着,身子忍不住的发抖,拼了命的大叫“我妹夫是邱长功,是州衙的幕僚,你们要是敢动我的话,他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这两人二话不说,刀子已经举了起来,直奔唐中礼的咽喉而去。 刷的一声,刀光一闪,唐中礼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身子已经缓缓的向后倒去。 “不要!不要啊!”唐潇看到自己老爹死了,这时候也惊吓过度,吓得疯狂的向后倒退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你们要多少钱?我有钱,我们唐家有钱,就算我的钱不够,我姑姑的钱也足够了,我给你们钱!” 黑衣人二话不说,手中刀子再次落了下去,唐潇身旁的两个杂役,瞬间倒在了血泊里面。 唐潇吓得惊声尖叫,身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四肢不断的抽搐,“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姑姑有钱,我给你们钱……” 两名黑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仿佛在打量着唐潇。 “别过来!别过来!”唐潇惊呼着,一点点的向后爬着,身子不断的在颤抖。在他的眼中,能够看到其中一个瘦弱的黑衣人,缓缓的蹲下了身子,对着他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这笑容中的目光,让唐潇极为熟悉,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刀光一点点的提了起来,而唐潇终于回想起来,这和煦的目光,到底是属于谁的…… “是你……” 第八十四章 暴怒边缘的知州大人 刷…… 刀光在落下的一瞬间,唐潇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杨生压低了声音,和煦的笑着说“你找人杀我,我自然也要找人杀你,这世界从来都是这么公平的,不对么?” 唐潇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但是一双眼睛却瞪得极大,不甘的瞳孔渐渐散开,似乎想要记住眼前这张脸。 杨生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将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眼神中一片冷漠。 在当初被刺杀的时候,杨生便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一辈子,谁也不能够决定他的生死,谁想要掌控他的生死,那么这个人就要死! “公子,有人要来了……”老梁沉着嗓子说道。 杨生抬起头,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目光有些闪烁起来。他也没想到和诜的动作这么快,从哗变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人赶到了这里,这有些打乱了他的节奏。 “公子,先行离开!”老梁转过头拉着杨生。 “不行!”杨生咬牙,“要干就干个大的,唐家的人既然死了,唐家的财物必须卷走!若是现在离开的话,今天晚上的一切恐怕都要前功尽弃……” 老梁不懂什么前功尽弃,却知道公子不走,他便不走。 杨生的目光一阵闪烁,急忙换下了身上的黑衣,穿上了平日的白色袍子。 “我在这里给你放风,你去先把唐家的财物转移一下!” “那怎么行?”老梁有些吃惊。 杨生咬着牙,抽出了刀子,“动手,给本公子来上一刀,小心本公子的命根子!” 老梁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咧嘴傻笑起来,手中刀子一闪而过,已经切开了杨生胸口的衣衫。 鲜血在刹那之间流了出来,将白色的袍子染成了惊心的红色。 杨生发出了一声闷哼,低着头看了看,知道老梁下手很有分寸。这一刀伤口虽然很长,但是却只是切开了一层薄薄的皮肤而已,看起来狰狞恐怖,实则没有太大伤害。 杨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梁,伤口怎么这么长?这可是要做疤的!” 老梁傻呵呵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的大黄牙。 杨生咬着牙,有些幽怨的看了眼这老家伙,“赶紧去唐家,先做要紧事,一定要抓紧时间,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好!”老梁一咧嘴,转身再次跃入了唐家的院子。 老梁一点头,抓着杨生的手腕,向着远处跃了出去。 直到这个时候,杨生内心中才闪过一丝惊惧,连手腕都忍不住的在发抖。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都是他第一次杀人,难免会让自己有些慌乱。不过既然杀的是唐潇,他心中便没有任何的负罪感。唐潇想要让他死,那么就要做好自己去死的准备。 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适者生存罢了! 唐潇没成功,所以他就要死,若是唐潇成功了,死的便是他杨生。 杨生自认为是个和蔼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并没有想要致谁于死地。但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他没有想要害了谁,别人却想要弄死他! 邱夫人与唐家三番两次,已经动了杀念,杨生又怎能置之不理?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不代表杨生不会这种血腥的手段。一切对自己不利的,全部都要暗中的消除,哪怕再难也要解决。 远处已经听到了马蹄声,隐隐从远处传了过来。 马蹄声在空旷的夜晚,显得如雷贯耳,光是听着这种声音,就能够感觉到那股冲天的气势。 杨生回头看了眼唐家的宅子,内心在不停的祈祷着,希望老梁的动作够快,否则这一次若是被和诜抓个现行,他纵然是有万般本事,也要被和诜砍了脑袋! 马蹄声终于临近了,而杨生提着弯刀,目光一直注视着唐家后院的方向。 距离很远,杨生便已经听到了吵杂的喧哗声,以及和诜几近暴怒的声音。 “住手!来人,把院子给本官围起来,谁也别放走!”和诜的声音中,已经夹杂着一股暴怒。 这种事情,也难怪他会显得异常暴怒,这简直就是哗变,是聚众闹事,如果说的严重一些,把这些人当做造反也未必不可。 如果和诜心狠一些,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那和诜也有足够的理由。 “给我围住了,谁敢乱动,直接杀了……”和诜大喝。 “大人,后门有尸体,是唐家人的……” “怎么回事?唐家人的尸体,怎么会在后门?”和诜暴怒,已经调转马头冲向了后门。 杨生已经看到有人冲了出来,十几个军士手中都提着长刀,看起来凶神恶煞。 这边的尸体被发现,和诜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冲进院子里,到了那个时候,老梁只怕要被当场抓住。杨生看着和诜带着人出来,一咬牙的站起了身子,心想必须要拖住和诜才好。 今天晚上老梁做的才是大事。虽然两人已经杀了唐家人,但杨生可不能放过唐家的万贯家财,否则他不知道要多久之后,才能够积累到如此地步。 有了这万贯家财,对他的布局来说,有着雪中送炭的必要! 拖住和诜! 杨生咬着牙,踉跄的迈了两步,感觉脚步有些虚浮。 “谁在那边?”和诜已经到了后门,转过头对着杨生的方向怒喝。 杨生有些虚弱的叫着,“大人,是杨某!” 和诜一听杨生的声音,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催动着胯下马匹,急匆匆的向着杨生的方向赶来。 唐家的人死了!而且死在了后院的街上!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杨生为什么在这里? 和诜心头暴怒,眼睛里面已经有了怒火,他知道唐家与杨生的恩怨,这个时候杨生在这里,不得不让他多去想想。 五六匹烈马已经冲到了杨生的身前,和诜当先赶到,身后跟着五六位小校。 杨生抬起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扶着墙角,身子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胸口的血水还在流淌出来,此时已经浸透了衣衫,看起来颇为狼狈。 “大人,杨某刚才看到有人杀了唐家的人,看那手法,和上次刺杀杨某的辽国探子,应该是一路人……大人赶快派人去追,或许还能够追上他们,到时候为唐家的人伸冤!”杨生有气无力的说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和诜盯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辽国探子? 这城里何时有过辽国探子? 上次刺杀杨生的人,和诜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所谓的辽国探子,那都是他刻意杜撰出来的,没想到竟然被杨生拿去用了。 和诜咬着牙,眯着眼睛看着杨生,哪怕杨生的胸口有血水渗出,对他来说也毫无怜悯之心。 “大人,既然有辽国探子,还是要小心为妙,现如今局势不明,万一被辽国人钻了空子,可就要铸成大错了!” 杨生抬起头看去,发现开口的竟然是陈涛,心底有些欣慰。 这位守城的监门,他上次便有过接触,觉得此人心底还算不错,否则当天夜里也不会开了城门。这个时候以大局为重,倒是头脑清晰的很。 “来人!”和诜咬着牙,目光一阵的闪烁“带人稳住局势,另外遣人沿着这条路,务必要追查出辽国探子,否则我雄州城危险了!” “是!”陈涛一拱手,转身催动马匹,带着十几个人向着远处狂奔而去。 和诜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杨生,脸色阴沉的十分厉害。 唐家人的死,怕是与杨生脱离不开关系,然而现在没有证据,他一时间也无法拿杨生怎么样。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杨生感官上的厌恶。 先是打开了城门,掘开了护城河,然后又借着这次动荡,直接了当的斩杀了唐家人。 若真的是这样,那面前这个年轻人,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再任由其胡闹下去,这雄州城成了什么地方?不法之地么? “大人,杨某没有在第一时间拿下辽国探子,有愧大人的恩典,还请大人责罚……”杨生见和诜的目光闪烁,便知道和诜已经在怀疑他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够露出任何马脚。 “杨生,本官来问你,深更半夜,你不在家里睡觉,为何到了唐家的后门?”和诜眯着眼睛,压制着心中暴怒。目光如炬般的,仿佛要看透了杨生。 第八十五章 道路不同不可为友 杨生抬起头,盯着和诜有些阴沉的脸颊,急忙拱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杨某也是被逼无奈!这些日子,江城园子内总有人在议论杨某,说雄州城的水患,皆是由杨某造成!今日晚上的时候,张老实说江城园子里怨恨杨某的声音异常激烈,恐怕会闹成祸患……杨某其实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晚上的时候,城内粮商铺子起火,据说有大批的灾民向着杨某的住所赶来,杨某实在是有些心惊,所以便提前离开了张家小院儿。让杨某没想到的是,这些灾民中途转变了方向,向着唐家冲了过来,杨某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够任由其发展,想要提前过来通知唐家,没曾想却遇到了辽国探子来刺杀唐家的人……” “既然是通知唐家,为何会出现在后门?”和诜呵斥般的质问。 杨生不卑不亢的道“只因唐家正门被灾民们堵着,杨某也无能为力,只想着从后门通知,却没想到在后门遇到了这件事情,也险些丧命!” 和诜盯着杨生的话,眯起了眼睛,他明知道这话里的水分太多,但却根本没有证据。杨生的话里,没有任何把柄,将所有的蛛丝马迹全部隐藏了起来。 “好!好!好!”和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着牙齿,调转了马头,对着周围的人呵斥,“还在等什么?还不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周围的军士们一听,纷纷的转身,提刀已经冲了上去。 这些灾民只是连日的饥饿,加上有人刻意的煽风点火,导致他们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这时候已经抢到了粮食,而且看到官军来了,一个个撒腿的向外跑去。 和诜带着人,已经堵住了各个路口,别说是这些灾民想要出去,哪怕是一直苍蝇,也未必能够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杨生看着和诜离开,一只手扶着墙,缓缓的坐了下去,心跳还在不断的加速。 在和诜这样的人面前演戏,的确要耗费很多精神,哪怕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迎接到和诜的目光,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慌乱。好在他前世做的便是人前卖弄的工作,这才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多的破绽。 靠在墙头,杨生内心松了口气,回头望了眼唐家院子,自嘲的笑了一声。 和诜已经进了唐家院子,也不知道老梁现在如何,如果还没有完成的话,可别被和诜抓了个现行。现在他与和诜之间,有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这个关系谈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很坏。不过迫于某种关系,和诜到现在还没有掀桌子的想法。若是老梁被抓了现行的话,只怕真的要与和诜撕破脸皮。 杨生对于和诜的认知,只停留在历史上的短短几句话,据说这位知州大人很有手段。他在雄州期间,雄州边境基本没有太大的状况,与辽国的小规模摩擦中,也算是互有胜负。 对于这样的人,杨生内心是敬仰的,只不过他与和诜的某些观念不同,注定了两人不可能是同一条路上的朋友。 凄厉的声音,从院子中传来,看样子和诜真的动了手。 杨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胸口的起伏小了很多,一点点的站起了身子。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杨生回过头,看到陈涛已经转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两名军士。 “杨公子,刚才贼人的样貌你可曾记住?”陈涛见杨生还在,急忙的翻身下马。 杨生急忙拱手,“实在抱歉!月黑风高,贼人又蒙着脸颊,杨某实在是没有看清!陈监门这趟过去,可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发现,不过各个路口都已经设下了人手,想来抓到也只是早晚的事情!”陈涛对着杨生拱了拱手,迟疑了片刻,才说道“杨公子既然受了伤,那就先行回去休息,身体要紧!” “多谢!杨某暂时还不能离开,有些事情还没有说清楚!”杨生再次拱手,对这位监门的印象,又增加了几分。 “那陈某就先告辞了!”陈涛愣了愣,急忙拱手,已经转身进了唐家。 杨生见陈涛已经入了唐家院子,却还没有见到老梁出来,一时间心底有些焦急起来。 这个时候,远处有人在招手,杨生心头闪过了一丝喜色,急忙扶着墙壁,向着后街外走去。 临近拐角的时候,老梁已经抓住了杨生的手腕。 “做的怎么样了?”杨生见左右无人,立即压低了声音询问。 “已经换了地点,任谁也找不到!”老梁嘿嘿的笑了两声,眉眼如贼一般,“公子,你猜有多少?” “多少?”杨生急忙询问着。 “至少一万多贯……”老梁说完之后,咧开嘴笑了笑,一只手摸进了怀里,“还找到了这些个东西,加在一起的话,足有一万三千贯了……” “一万三千贯!”杨生心头一震,没想到唐家竟然富庶到了这等地步。 一个雄州城的大户人家,竟然随随便便都能够拿出万贯家财,这让杨生没有想到。当他的目光落到老梁手中的时候,心头更是一震。 在老梁的手上,出现了几张纸,上面盖着印泥,仿佛像是地契。 “交子?”杨生的心头有些凛然,这东西可以说是最早的纸币了,据说在北宋末年出现,却没想到这唐家竟然还有交子。 这种东西,据说最开始的时候,是在四川一带盛行,谁能够想到唐家会出现这种宝贝? “你先离开,不要被人发现……”杨生压着嗓子,对着老梁摆手。 老梁有些愣住了,迟疑的看着杨生。 “先走,这里的事情还没完呢,等下还会有人过来!”杨生推开了老梁,转身向着后街走去。 老梁看了眼杨生,只能够满是埋怨的转身离开。 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所以杨生到现在还无法离开。 和诜这关过了,那么接下来,便是邱长功那一关了! 杨生在等待着邱长功的到来,却没想到王老率先到了。 王老夫子看到杨生胸口的伤痕,脸色有些变了,“杨生,可是贼人留下的?” 杨生望着王老夫子那双眼睛,内心隐隐有些羞愧,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王老,这事情可能有些复杂……” 第八十六章 要查个水落石出 王老夫子目光复杂的盯着杨生,看了好长时间,才轻声说道“人生在世,当立德、立仁,杨生万万不可大意!若是行差踏错,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杨生听着王老夫子的话,神色怔了怔,急忙拱手道“学生做事,只求本心!向善于人,向善于心,不曾恶意图谋任何人,却会防范任何人图谋!今日之事,或许学生做的有些过分,但学生若是再选择一次,也绝对不会留手!” 王老夫子轻叹一声,“不可多造杀孽啊!” “谨记了!”杨生叹了口气。 王老夫子点了点头,最终转过身子向着唐家园子内走去。 这时,唐家院子里面已经趋于安定,知州大人的到来,制止住了某些人的疯狂,带头杀掉了两人之后,便控制住了所有人。 数十人被驱散在院子的角落中,等待着和诜的发落。 和诜站在院子内,目光阴沉如水。 王老夫子带着杨生走进了院子,目光扫了眼和诜,急忙向着和诜拱了拱手。 和诜见到王老夫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少许。 “今日之事,本官心中清楚,尔等虽为灾民,却做出了这等违法乱纪的事情,该知道何去何从吧?”和诜的目光扫过了在场诸人,脸上杀气凛然。 一众人低着头,脸色苍白无力,脸上都带着追悔莫及的神色。 杨生知道,人在疯狂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只有清醒过来之后,才会意识到事情的可怕。只不过清醒过来之后,等待着他们的便是疯狂的代价。 这种代价,一般很少有人能够承受的起,哪怕真的承受住了,也要付出某种代价。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带着头巾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的厉害。 杨生看了一眼,目光冷漠下来,邱长功终是赶到了。虽然比他预料的晚一些,但终于还是进了唐家的院子。 “大人,唐家在雄州城百余年,可谓是雄州城的肱骨,今日遭了这等毒手,还请大人为唐家做主!”邱长功急忙拱手,脸色冷淡的厉害。 和诜的目光转过去,目光眯了起来。 “大人,这件事情恐怕有些蹊跷,按照老夫的意思,不如先调查清楚之后,再下结论的好!”王老夫子走了出去,对着和诜拱手。 和诜扫过王老夫子,目光没有太大变化。 邱长功脸色一沉,再次上前,“大人,这事情还有什么可查的?灾民出了乱子,必然是有人暗中怂恿,否则怎会冲进唐家的院子里?而且邱某人得知,唐家一家几口死于非命,尸体现如今还在后街的巷子里,大人难道要让雄州城成了不法之地么?” “本官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和诜冷漠的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几眼,最终看到了杨生,心底更是烦闷的厉害,“这件事情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大人,这件事情的确要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对着和诜拱手说着,脸上的表情非常郑重。 和诜愣了一下,心底怒火腾的升了起来,他万万都没有想到,这个让他调查清楚的人,竟然是杨生。这件事情若说与杨生没有任何关系,和诜第一个不信,但杨生偏偏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让他心底更加恼怒。 “大人,前些日子在江城园子,有人恶意中伤杨某!杨某当时以为是唐家人,也曾开口质问过,但他却矢口否认。现在想来,若不是唐家人的话,必然是辽国探子!”杨生振振有词的说道。 “你怎会认为是唐家人?”和诜冷漠的扫了杨生一眼。 杨生沉吟片刻,朗声道“杨某再雄州城内,并无太多私仇,只与唐家的唐潇有过恩怨!这一点,杨某绝对不会否认,也不会欺骗大家!那人恶意中伤杨某,若是唐家的人倒是无所谓,若不是唐家人的话,那必然想要陷害于杨某!前些日子,杨某受辽国探子的毒手,侥幸逃脱了性命,现在想来的话,出口重伤杨某的,恐怕还是那群辽国探子,与杀掉唐家人的,必然是同伙……” 和诜听着这话,心底更是怒意大增,“杨生,你张嘴闭嘴的辽国探子,你可有什么证据?你敢说唐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么?” 杨生心底一沉,没想到和诜竟然会当面质问,急忙拱手说道“杨某之所以认为是辽国探子,是因为在这些人下手杀掉唐潇的时候,杨某恰好看到了其中一人,觉得和当初暗杀杨某的人,几乎如出一则……至于大人说的,和杨某有些关系,杨某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此事……” “杨生!”和诜怒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刀上。 杨生心底冷漠,当初他被人暗杀的时候,和诜用辽国探子来推诿,无非就是想要和稀泥。现如今他把辽国探子推了出来,和诜却是这么一番态度…… “大人,若是想要调查,那人或许还在江城园子,可以找人去抓来,当面对质就好!”杨生拱手,大气凛然。 “来人,给我去江城园子带人!”和诜冷着脸,呵斥了一声。 有人急匆匆的转了下去,直奔江城园子。 今天夜里雄州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这些人都有些应接不暇,现如今却把线索烧到了江城园子,无非是想要给唐家一个说法。 夜里烧了粮商铺子,闹出了乱子,却没有人在意,无非是一把火的事情。现如今唐家出了人命,这可绝对是大事。 薛班头已经离开了,而杨生沉着一张脸,目光稍稍的望向了邱长功,内心猛地一沉。 邱长功的脸色如常,没有半点慌张的表情,这让杨生感觉到有些不对。他之所以让和诜去查,无非是想要借着和诜的手,查出这场哗变背后煽风点火的人。 如果真的查到了,就算是无法查到辽国探子,也会找到邱长功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事实。但邱长功此时的面色,却让杨生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狠心 杨生心底清楚的知道,只要将邱长功在江城园子做的小动作捅出来,那么和诜也无话可说。 这一场动荡,才是和诜最关心的。 至于唐家死了人?那也是因为动荡的关系,否则唐家怎么会有人死去? 杨生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想要实验一下,能不能将这场动荡,和邱长功扯上关系。只是邱长功此时的样子,没有丝毫慌张之色,这让杨生内心感觉到有些忧虑。 难道说,这事情还有变故? “来人,将这些人全部带回大牢。若是有人但敢反抗,当场格杀勿论!”和诜的声音异常阴沉。 陈涛领命,转身押着这些灾民,推搡着出了院子。 这些灾民也知道事情严重,现如今已经没了抵抗的想法,唯一想做的就是在大牢里面,能够和知州大人求求情,放过他们这一次。 一众人被押解着离开,院子里只剩下了和诜等一干人,除此之外就是王老与杨生,还有一直冷着脸的邱长功。 冷风吹过,院子里的火把发出滋啦啦的声响。 整个院子的气愤,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杨生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痕,感觉伤口的疼痛已经减弱,倒也没有那么多的担忧。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薛班头已经带着一种衙役赶了回来。 “大人……”进了院子,薛班头的脸色便异常难看。 “人呢?不是让你去带人了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和声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眯着眼睛盯着薛班头。 薛班头的身子一颤,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大人,属下去了江城园子,根本没找到人,只在江城园子的湖里找到了七具尸体……” “七具尸体?”和诜的声音骤然间的拔高,“你说没找到人,竟然找到七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属下询问了周围的人,他们说当时闹出了乱子,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便看到了湖水里的尸体。那些尸体都被刮花了脸,根本无法辨认出身份,也不知道是谁……”薛班头有些心颤,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和诜咬着牙,目光中怒火暴涨。 杨生的心底一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邱长功,看到邱长功垂着脑袋,一脸的淡漠。 好狠的心! 那些可都是邱长功这些日子找的人,在暗中煽动那些灾民的情绪。杨生也没想到,邱长功竟然在利用完了之后,直接了当的将这些人杀掉。 现在看来,邱长功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到时候和诜肯定会追究。这些灾民们哗变,究其根源的话,肯定会牵扯到他的身上。索性在灾民的情绪煽动起来之后,邱长功便下了杀手。 这些煽动情绪的人,唯一存在的价值,便是引发这场哗变。只要哗变出现,无论是否能够害掉杨生,这些人的价值便已经被用光了! 这样一来,杨生想要让邱长功与这场哗变牵扯上的愿望,恐怕落空了!不过杨生倒也不在意,今天晚上最主要的事情已经做了,这就足够了! “把七具尸体给我带回去,本官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和诜呵斥了一声,目光闪烁的在杨生身上扫了几眼,冷声道“杨生,你既然受了伤,这些日子便不要随意走动了,安心在家中养伤即可!” 杨生愣了一下,急忙拱手,“多谢大人恩典!” “回去!”和诜一转身,大跨步的向着门外走去。只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和诜现在的怒火,恨不得烧掉整座雄州城。只有将眼前这些人都烧死,或许才会缓解一些。 杨生站在原地,看着和诜带着人离开,眉头皱了起来。 在家养伤?说白了,无非是将自己监禁了起来,看来这知州大人对他的怀疑,一直都没有驱除。不过杨生也不会害怕,这件事情咬死了,那就是辽国探子干的。 况且真的追究的话,这场哗变的背后,可是邱长功一手做的好局。 王老夫子抬起头,看了眼杨生,有些忧心的说“安心在家里养伤,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和老夫聊聊,这禁足令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杨生点点头,露出感谢的笑意。 王老夫子转身离开,随着和诜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院子外面。 杨生这才抬起头,向着门外走去,而此时院子里的邱长功也动了,迈开步子与杨生并肩,一同走出院子。 “真是小看了你!”邱长功眯着眼睛,目光异常淡漠,“杀人的事情都干的出来,让邱某实在佩服!” 杨生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着邱长功,“邱老爷此言何意?” 邱长功站在了原地,目光阴沉如水,“何必装腔作势?唐家这些事情,敢说与你杨生没有关系?” 杨生同样的停了下来,笑容满面的说“邱老爷,您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把话说的那么清楚?唐家想要让我死,那么唐家……” “唐家怎样?”邱长功眯着眼睛。 杨生笑了,笑的有些冷,用着仅有邱长功能够听到的声音,在邱长功耳边说道“谁想让我死,我就让谁死!唐家人就是我杀的,亲手杀的,痛快的很……邱老爷,这件事情还没完呢……” 邱长功打了个寒蝉,恶狠狠的盯着杨生。 杨生和煦一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邱长功咬着牙,冷哼了一声,心底的怒火噌噌的上涨,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根本无法奈何杨生。若是一开始的时候,将杨生杀了,那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但现在杨生在雄州城,已经有了根系,也有了不少朋友,甚至自保能力也不差。 这个时候想要动他,只怕有些艰难。 “走着瞧……你能够走过这一关,你还能走过下一关?这雄州城,邱某谋划了十年,难道还会让你活着离开?”邱长功沉声说着,转身向着门外走去,一张脸阴沉的更加厉害。 唐家的人死了,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换一个更听话的狗就行。而家里必须稳住,否则邱长功不敢保证,那个蠢货女人这个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 第八十八章 毫无人性 邱家的厅堂之中,邱夫人脸色发白,一脸的慌张。 唐家出了事,她也得到了消息,但是消息并不准确。只知道唐家被灾民冲了进去,开始掠夺着唐家的粮食。一想到唐家粮食很可能被人掠夺一空,邱夫人觉得有些心痛。 这可都是钱,是她娘家的钱! 这个时候,门外的张管事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慌乱。 “怎么样?那些该死的灾民,都被驱赶出去了么?”邱夫人急忙站起身子,大声的询问着。 张管事的脸色一阵的变幻,张着嘴,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问你话呢,你是聋子还是哑巴?”邱夫人有些恼怒,大声呵斥。 张管事一咬牙,“夫人,灾民全都被赶出去了,可是……可是唐家的人都死了!” “你说什么?”邱夫人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清楚,错愕的询问,“你什么都死了?” “唐家的人死了!都死了!唐家老爷和公子,今天夜里死在了唐家后门,横尸街头啊!夫人,现在还没有抓到人呢,外边都说是辽国探子干的!”张管事有些焦急的开口,“当时在场的只有杨生,杨生说杀掉唐家老爷的人,和上次暗杀他的人是一伙儿的,都是辽国探子!” “怎么可能……”邱夫人脚下有些踉跄,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双眼有些空洞,“怎么可能会死了呢?怎么会!” “夫人,是真的啊!”张管事悲从心中来,有些哭丧的说“夫人,您现在要保重身体啊,唐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您可不能够再出事了啊!” 邱夫人的脸色骤然间苍白,恢复了少许的身材,一把抓住了张管事,“谁干的?你说是辽国探子干的?” “不是我说的,是杨生说的!当时在场的,只有杨生一个人啊!”张管事说着,有些痛哭流涕,“杨生说与暗算他的人是一伙的,都是那群辽国探子!” 邱夫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声音犹如夜枭一般的凄厉嘶吼起来,“不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辽国探子!肯定是杨生干的,肯定是杨生……我要报仇!今天就要杀了杨生,我要让他千刀万剐,要挫骨扬灰……” 张管事吓了一跳,看着邱夫人满嘴鲜血,脸色狰狞,吓得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带上人,去杀杨生……我要让他给唐家陪葬!”邱夫人凄厉大叫,像是疯了一样,已经急匆匆的走出了厅堂。 刚走出厅堂,却看到厅堂外站着一个人,正冷漠的盯着她,目光阴寒的仿佛能够刻到人的骨子里。 “相公……”邱夫人大叫了一声,急忙痛哭流涕的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邱长功的面前,“相公,我唐家怎会遭了这等毒手?求求您,为我唐家做主啊……” 邱长功冷着一张脸,盯着邱夫人凄惨的样子,不为所动。 “相公,肯定是杨生干的,肯定是杨生!我要杀了他,现在就去杀了他……”邱夫人拉着邱长功的大手,“相公,咱们一起去杀了杨生……” 邱长功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厌恶,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看都未看邱夫人一眼,径直的向着厅堂内走去。 “相公……”邱夫人转过身子,还趴在地上,“相公,你难道不管么?” 邱长功站住身子,冷笑道“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 “什么德行?”邱夫人身子一颤,一咬牙的站了起来,“邱长功,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还有良知么?我唐家人遭了难,你难道一点都不过问?” 邱长功站在原地,眼神淡漠。 邱夫人脸色苍白,哆嗦着身子,声音犹如泣血一般,“相公,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我唐家这些年虽然借了你的光,但当初你刚到雄州的时候,是谁帮你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是谁帮你获得如今的地位?你难道都忘记了?” 邱长功没有回头,仍是站在原地,“唐家在我身上投资,这些年没赚回去么?” “你……”邱夫人一手指着邱长功,一脸的怒容。 邱长功冷笑,“你唐家这些年为非作歹,巧抢豪夺,又是谁帮你掩盖罪行?” “你这是不想管了?”邱夫人难以置信的望着邱长功。 邱长功冷漠回头,“怎么管?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你让邱某如何对杨生下手?难道冲到他家里,将他碎尸万段?真是可笑!你难道不清楚,现在雄州城已经风声鹤唳,无论出现什么乱子,都会被知州大人绞杀殆尽?” 邱夫人听着这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的不甘。 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知道邱长功生性凉薄,忘恩负义。但她并不在乎这些,只知道跟着邱长功,就有她想要的,就会帮助自己的娘家,却没想到今日会让她体会到,邱长功身上那股子真正绝情的味道。 “你现在最好老老实实的回去呆着,否则牵连到邱某人,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邱长功冷哼一声。 邱夫人身子微颤,脸色发白,一双眼睛盯着邱长功,脑子里仿佛闪过了一道灵光,“邱长功,你真的不帮我杀了杨生?你要是不帮我,我现在就去找知州大人,将当年的事情全都告诉知州大人……” 邱长功终于回过头来,只是目光阴冷的仿佛一头狮子。看着邱夫人的时候,如同在看着一个死人一般。 邱夫人吓了一跳,忍不住的打了个寒蝉。 “张管事,这些日子看住了夫人,夫人怕是刺激,不好再让她见到外人!”邱长功冷冷的说着,转身已经进了厅堂之中。 张管事抬起头看了看邱长功,急忙拉住了邱夫人。 “放开我!你这个狗奴才,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让你全家都死!”邱夫人嚎啕大叫,“邱长功不是人,邱长功你这个生性凉薄的小人……” 张管事已经一只手捂住了邱夫人的嘴巴,拉着邱夫人向着远处走去。 这一幕,让人有些揪心。 暗中,一道微胖的身影急忙逃窜出去,吓得脸色发白。 邱连从来都没有想过,会看到今天这一幕,以至于吓得他双腿都在发抖,一时间找不到方向。 邱家,仿佛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咧开了自己的血盆大口。 同在雄州城内,张家的小院儿,却变得面目全非。 杨生借着月光,看着满目疮痍的张家院子,内心也是一阵的轻叹。 毁了! 虽然引走了大部分的灾民,但还是有人跑到了张家院子里,将张家所有的东西,全都打砸一空。 杨芙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忍不住的留下了泪水。 “没事的,至少咱们人都安全!”杨生抿嘴笑着,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其实杨生早就预料到了,这里绝对会被人光顾,哪怕那些灾民不会过来,邱长功手下的那些人,也会特地的过来寻找杨生。只不过杨生早就将人都送了出去,所以才幸免于难。 “对对对,人还活着就好!”张老实也是点着头的说。 杨生感叹了一声,回头看向了一旁的老梁,“准备的如何了?” “晚上应该能动手!”老梁傻呵呵的笑了笑。 杨生看着老梁傻笑的样子,内心多少有些感叹,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张家的一家三口跟了上来,低着头,显然情绪有些低落。 “等下赶着马车过去,不要留下任何值钱的东西!若是古董文玩之类的,不好再雄州出手,可以拿到安肃军或者辽国那边,总会有人高价带走的……”杨生沉吟了片刻,眸子闪了闪,知道今天晚上的收获,绝对不只是唐家的两条人命,更多的还是唐家的东西。 老梁再次傻呵呵的笑着,点着头的加快了脚步。 回到租住的院子,老梁已经套上了马车,带着张老实转身出了院子,直奔唐家。 第八十九章 骤然暴富 雄州城内,刚刚结束了一场哗变的镇压,正是人心惶惶之际。 此时唐家两侧的路口,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卫。 老梁驾着马车,不敢靠着太近,距离守卫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对着张老实做了个手势。 张老实脸上带着慌张,不过看着老梁一脸傻笑的样子,一颗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两人将马车隐藏在了巷尾,然后老梁便纵身一跃,迅速的奔跑了十几步,身子轻盈的如同飞燕一般,已经跃上了唐家的墙头。 张老实在一旁看得傻了眼,根本没想到老梁竟然会有这种身手。 片刻之后,老梁已经轻轻的跃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了马车上,将手中的包裹塞了进去。 张老实没等询问,老梁便再次转身,已经跃了出去。 这一刻,张老实才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来高去。 几个往返之间,老梁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最后一次落地,脸上有些潮红,微微的喘息了片刻。 “走……”老梁嘿嘿一笑,眼珠子乱转。 张老实点着头,一只手拉着马匹,向着杨生临时租住的地方赶去。 驽马的四个蹄子都裹了布,嘴巴上也被勒住,连车轴在来的时候都浇了油,否则这个时候肯定要弄出声响。好在这里距离那租住的院子不远,两人用了没多长时间,已经将马车从后门赶了进去。 杨生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进来,拉开了车帘扫了一眼,心中也忍不住的有些窒息。 马车里面塞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从形状可以看的出来,这里面都是铜钱。即便是上次看到过数千贯,这次看到了一万多贯,也觉得内心中有些激荡。 果然,抢夺才是发家致富最快的办法。 这些包袱被老梁仔细的区分开来,铜钱应该堆积在了最下面,一些古董文玩之类的,都被堆积在了上面。这样一来的话,不至于让某些物件损坏。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算是彻底的解决了杨生此时的燃眉之急。 “公子,放在哪?”张老实心慌,声音压得很低。 “东西不要卸下来,暂且放在车上!”杨生瞥了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张老实和老梁急忙点头,虽然杨生没有确定要放在什么地方,但不让他们卸车,应该是有了想法。 杨生知道,唐家的人死了,本就让和诜又很大的怒气,现如今唐家所有的积蓄,全都被杨生席卷一空,到时候无论是邱长功还是和诜,怕是都要和他算账。 这些东西,无论如何也要找个安全地方,否则容易出事。 回到屋子之后,杨生在杨沁儿的服侍下,将胸口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温热的烈酒,清洗过伤口之后,引来一阵的刺痛。 杨沁儿眼睛里面含着泪珠,小嘴儿一直扁着,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公子,这伤太吓人了……” “没事,这还叫伤?男人身上就该挂点彩,否则连吹嘘的资本都没有!”杨生莞尔一笑,内心中还算有些得意。 这一次的哗变,虽然让他险些受到牵连,但仔细的回想起来,自己还算是赚了。 先是灭掉了唐家,导致邱长功断了一臂,然后亲手诛杀了唐潇父子,让杨生可以说是出了一口恶气。再加上唐家的家财,让杨生瞬间吃成了胖子。 一万多贯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是对于现在的杨生来说,已经足够用了。尤其是他的一些布局,可以通过这笔钱启动,完全解除了杨生的后顾之忧。 “公子,明天要不然先停下课程吧,您先养伤……”杨沁儿收了东西,有些迟疑的看着杨生。 杨生想了想,“不必,明天的课程继续,可以让老梁给他们上课……” “老梁?”杨沁儿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杨生点着头,目光没有太大的波澜。对于德智体美劳的概念,还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这些孩子若真的想要成才的话,那就必须要通过某些手段,全面的提升起来。 体育也加分的好么? 虽然说老梁那副傻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和体育老师没什么关系,但这货的身手,在杨生眼里可绝对是高人。 第二天早上,杨生起了个早,将伤口换药之后,便坐在了院子里。 关于杨生受伤的消息,经过几个途径传了出去,临近中午的时候,春风楼中来了人。 让杨生诧异的是,除了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连云姨也跟着来了。 三人坐在厅堂之中,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养生,表情各不相同。 “杨公子真是神了,昨天我要不是听了你的话,早早的关门歇业,只怕也要被人砸了……”云姨最先开了口,有些责怪,“可消息传给了我们,你自己怎么不注意?现如今弄的身子出了问题,多让人担心?” 杨生看着这位临近四十的妈妈桑,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看着自己,感觉身子骨都有些难受。 “我记得云锦姑娘和云溪姑娘要赎身了,对么?”杨生讪笑一声,急忙转移话题。 云姨一愣,恨恨的白了一眼杨生,又瞪着两位姑娘,“这两个白眼狼非要开戏院,老婆子是留不住了,也是看在了杨公子的脸上,也成全她们……” 杨生沉吟了片刻,“如果云姨不想要扔掉她们两个,觉得合作怎么样?” “合作?”云姨稍稍的愣了下,“怎么合作?” 杨生笑着说“若是咱们三方合作,我出剧本,云姨出场地,她们两个偶尔唱唱戏,调教调教新人,这样下去的话……” “您是说……老身也能够分上一杯羹?”云姨哪里还能够不清楚杨生话里的含义,立即喜上心头。 杨生莞尔笑着,只是轻轻点头。 云锦姑娘抬起头,俏生生的看着杨生,小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云锦姑娘觉得怎样?”杨生笑容满面。 “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们可不做!”云溪姑娘急忙拉住了云锦姑娘的手,盯着杨生,趾高气昂的说“我们必须要多分一些,要不然我可不干!” “不要胡说!”云锦姑娘急忙拉住了云溪。 云溪姑娘气哼哼的,眼珠子一转,“每天给我十贯,不……每天一百贯!” 杨生抿嘴笑着,也不理会云溪姑娘。 “奴家觉得可以!”云锦姑娘思虑片刻,轻轻点头。 杨生松了口气,这件事情他之前考虑过,开戏院的想法,是出自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不过两人常年在春风楼中待人,未必知道这世道险恶,也未必有什么经商手段。 这时候,让出一部分利益,其实更加符合杨生的布局。 “那老身这些日子可要准备准备了……”云姨也笑的合不拢嘴。 杨生轻轻点头,知道这件事情暂且算是敲定了下来,与几人闲谈了许久,眼看着日头西落,才站起身子送几人离开。 临离开的时候,杨生拉住了云锦姑娘,小声的交代了几句,眼神中带着恳求之意。 云锦姑娘先是错愕,然后吃惊,最后低下了脑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云溪姑娘距离很远,有些狐疑的看着这一幕,立即凑了上来,“姐姐,姓杨的和你说什么了?” 云锦姑娘抬起头,急忙解释,“没什么,都是一些戏院的问题,你还是不要问了,咱们先回去!” “不可能!”云溪姑娘撇着嘴,“你们两那奸夫的样子,以为真的能够瞒过我?他是不是说要娶你了?你有没有告诉他,咱们两个永远不会分开?” 第九十章 安定之后开始布局 “胡说什么?”云锦姑娘有些气恼的看着自家妹妹,转身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云溪姑娘扁着嘴,“哪里有胡说?我们两个本来就不会分开嘛?再说了,他这个人真是小气,我刚才要一百贯他都不给,肯定是还在记恨着我!这种人,不嫁也罢!” 云锦姑娘羞得脸色发烫,这时候只想着尽快的离开这里,哪怕一刻钟都不想要耽搁。 急匆匆上了马车,才感觉到车子有些问题,回想起刚才杨生说过的话,一时间又有些恍惚。 “姐姐,这车怎么这么慢……” “可能是马儿累了!”云锦姑娘急忙解释着。 远处,杨生抿嘴笑着,看着春风楼的人离开。 张老实从外面赶了回来,脸上带着惊喜,“公子,大好的消息啊,雄州通往安肃军的路开了……” “路途开了么?”杨生微微楞了楞,沉默了少许,“既然这样的话,那粮价可有下降?” “粮价仍是没有下降!”张老实有些迟疑的说。 杨生愣了一下,“为何?” “昨夜烧毁了林家粮铺,导致城内的粮食还是稀缺,在外面的粮食运进来之前,恐怕粮价都不会有所下降!”张老实沉吟道。 杨生皱着眉头,轻轻的点着头。 昨夜不止有哗变,还有林家粮铺被烧了,这件事情本就发生在哗变之前,可以说是哗变的一个引子。现如今因为林家的粮铺起了火,导致雄州城的粮食减少,粮价没有下降也是正常。 “暂且关注一下,这些日子你准备准备,要前往安肃军了!”杨生沉吟片刻。 素心书局在安肃军的分店,这些日子因为暴雨的关系耽搁了,必须要加快进度才好。否则对于杨生日后的布局,会起到很大反作用。 进了院子,绕进了西侧院落。 杨生停下了脚步,稍稍的观望了一下,觉得这里还算不错。 这院子足够大,也足够安静,因为靠着内城河的关系,上次涨了洪水的时候,也多少受到了一些波及。可能是因为洪水太过于骇人,所以这里的房主将房子腾了出来,租到了杨生的手中。 杨生对于这里也算是比较满意,主要是院子足够大,而且还夹杂着很多小院子。很多时候杨生要做的事情,也不能够让太多人知道,所以这里要比之前的张家小院好很多。 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杨生略微沉吟,转身回了房间。 老梁带着六七个人,从门外涌了进来,看到杨生的时候,咧着嘴的傻笑了一声。 “公子,人都带到了……” 杨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老梁带来了七八个人,其中六七个壮硕汉子,还带着两个少年。 这几个人站在面前,稍显的有些局促,不过很快便适应了杨生的目光。除了那两个少年之外,其余的人都还算镇定。 “这几个都是当初雇佣的,从唐家买书的时候,就一直和咱们有联系,也算是熟悉的面孔……”老梁咧开嘴,脸上笑的和菊花一样。 杨生点着头,知道当初老梁雇人挖坑唐潇的时候,手底下就有几个机灵的人。这些日子在江城园子里,他们也没少出力,而且昨天夜里若不是这些人,还真的未必能够把人引到唐家。 “该说的都说了吧……”杨生略微的迟疑了一下,沉吟着说道“我这里需要人,你们又和我杨家有些关系,所以这些日子可能有的忙……” “公子,我们跟着您,心里也放心。以后多少能够赚几个钱,用来杨家糊口!不过这两个孩子看着可怜,是我从城外带进来的,倒也不要求太多,能够跟着您吃上饭就行!”一个四十多岁的壮硕男人,勉强一笑的说。 杨生笑了,“这倒是没问题……” “三子,林头子,还不赶紧谢谢公子!”赵堂急忙摆着手。 三子和林头子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多谢公子……” 杨生急忙将人扶了起来,“咱们这里没那么多的规矩,以后也不必这样!你们两个暂且留在府上,其余的人找张老实。你们这些日子在江城园子做的事情,恐怕会有些问题,若是留在雄州城的话,难免不会被人发现!今天下午都跟着张老实去安肃军,在那边准备一下……” “行!行!”赵堂点头哈腰的答应了下来,满脸的笑容。 杨生送走了这几个人之后,眉头略微的皱了起来,现如今财力方面,没有了太大的问题。凭借着从唐家带出来的东西,足够支撑他的家业。再加上素心书局和春风楼戏院的营收,倒也不会让他太过于捉襟见肘。 既然已经这样,那接下来就该做他要做的事情。 到了大宋这么久,现在终于算是安稳了下来,不过关于昨天晚上的哗变,恐怕还会有些风波。 毕竟死了人,也算是雄州城的大事,而且暗地里还有邱长功这条毒蛇,让他不得不小心一些。虽然斩断了唐家,可以让邱长功稍稍安分一些,但两人之间如同杨生说的,还没完呢! 第二天清晨,邱若兰过来探望杨生,手中提着好多药材。 一身书生装扮,头上裹着头巾,看起来清爽干净,再加上她那双大眼睛,天然中带着一股精心凝神的感觉。 杨生带着她,在这座大院子里转了转,然后引入厅堂之中。 临近暮色,陈达与王陆赶了过来。 两人进门之后,也是稍显的有些惊讶。 “这院子,怕是不少钱吧?” “租的!”杨生苦笑。 “租的?”陈达愣了一下,也稍稍的有些尴尬,“没事,大丈夫何愁无家?今日先租下来,明日就能够买到手,咱们男儿自当有这个豪气!” 杨生莞尔笑了,有些摇头。 “杨兄,那天夜里的事情,我们今天早上也听说了,据说昨天唐家死了人,而且你刚好还在现场!知州大人对您有些看法,怕是要借着这件事情,要对你有些责问!”陈达看着外面无人,急忙压着声音的说。 “哦?”杨生微微一怔,他倒是知道和诜对他的印象不好,并且已经下令禁足,莫非还要有所责问? “我来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和大人已经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并上报到了大名府!据说想要让提点刑狱司的人接手案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据我说知,那天夜里的事情分成了三个案子,一个是林家铺子的纵火案!一个是昨天夜里灾民哗变的案子!还有一个是昨天唐家死人的案子!这三个案子都不是小事,上报大名府也是应该的!”陈达撇着嘴,笑着说“这三个案子里面,有牵扯到你的,不过我刚才也听人说,好像和上次的辽国探子有关,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杨生略显迟疑,这事情若是不放在心上,那肯定不行。不但要放在心上,而且还要格外上心才好。 辽国探子不过是编造出来的谎言,他内心知道,和诜的内心也知道。当初和诜对他推诿,现在他又对和诜推诿,只怕这事情闹到最后,他还是吃亏的那一方。 官字两张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杨兄,若真是辽国探子干的,我们也绝对不能够放过他们!”陈达一挥手。 一旁的王陆也跟着点头,“没错,若真是辽国探子的话,一定要下重手!” 杨生莞尔一笑,摆着手的说“希望大人尽快抓到人吧!” “那倒是!不过我在临来的时候,据说派出去的人有了消息,辽国探子想来应该抓到了,只等着大名府的人过来审案……”陈达哈哈一笑,拍着杨生的肩膀。 杨生心头一震,“你说辽国探子已经抓到了?” 第九十一章 和诜的监察力度 “据说有了线索,已经快要捉拿到了!”陈达大笑着,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杨兄报了一箭之仇,岂不快哉?” 杨生笑着点头,内心却有些诧异。 辽国探子的说法,其实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内心是知情的,而和诜心里也明白。既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又哪里来的辽国探子? “杨兄,今日过来还有一事,你可要做足了准备啊!”陈达笑着,说道“再过些日子,可就要入秋了,入秋之后可是有着秋试,杨兄难道不尝试一下?” 杨生微微一怔,没想到秋试都快举行了? “杨某并无秋试的想法!”杨生轻叹着,心底有些唏嘘。 对于秋试的事情,他心中的确没什么想法。除非今年秋试考的是英语四级,他觉得自己还有拔得头筹的机会,至于别的都不好说。所以关于秋试,他并没有任何打算。 “倒是可惜了!”王陆在一旁感叹。 杨生莞尔一笑,“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杨某现在心神不静,倒也不愿意参加什么秋试。” “杨兄真是豁达!”陈达笑着起身。 杨生也站了起来,心底有些感慨,秋试对他来说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力。不过对于官身,他倒是有几分兴趣。 现在他和和诜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因为自己是读书人的关系,又有几分才名,再加上与李纲李大人有几分交情,这才让和诜暂且放过了他。 杨生不敢保证,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那和诜还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如果自己能够混个官身,或许也能够让和诜有些投鼠忌器。否则这样下去,早晚被和诜惦记着,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 送走了陈达之后,杨生站在院子里,听到孩子们一个个嘿嘿哈哈的叫着,脸上不免多了几分童趣。 转过长廊,望着院墙内的孩子们,杨生第一次觉得,现在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在院子里面,几个孩子在老梁的教导下,一个个扎着小小的马步。 扎马步是个辛苦活,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至少杨生自认为做不到。而且这些孩子,也很少有人能够坚持下来。 杨沁儿属于最滑头的,和老梁嘻嘻笑笑的,偶尔指挥着周围的孩子,自己却懒得一塌糊涂。 小七还好一些,不过看起来格外吃力,张宝、甜杏、林冬儿是女孩子,很难接受这种方式的锻炼,所以小嘴扁的很严重,一脸的委屈。 几个男孩子还好一些,三瓜和小松比较坚强,却也是大汗淋漓。林武在这些人中,可以说是最出彩的,无论老梁让他做什么,他都没有丝毫的怨言,而且做的有板有眼。 杨生笑着,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望着院子里的孩子,一脸的懵懂。 杨生抿嘴笑了,走了过去,看到三子和林头子两人,正趴在墙上,眼睛里面满是兴致。 两个孩子听到脚步声,急忙回过头来,有些紧张兮兮的望着杨生。 杨生笑了,目光望着院子里的孩子们,“你们愿意一起么?” 林头子低着头,有些迟疑。 “愿意!”三子点着头说。 杨生笑了笑,“若是愿意的话,现在可以进去!不过我还是有话要说的……” 两人听到杨生这话,抬起头盯着杨生,有些局促。 “他们这不是在玩闹,而是在为自己以后的生存打下基础!你们若是能够吃得苦,便可以进去一同参与。若是只知道玩闹的话,到时候本公子自然会驱逐你们!”杨生眉头蹙起,轻声的说着。 两人点着头,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杨生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孩子进了院子,转身向着屋子里走去。 第二日清晨,州衙方面已经有消息传了出来。 雄州与大名府之间的水路已经打开,临近几州的道路相继开通,雄州城已不再是一座孤城。 和诜在早上的时候,已经将昨夜的哗变上报,相信很快就会有大名府的提点刑狱司赶来。 杨生对这个时期的官员架构,有过简单的了解。 雄州城隶属河北东路,而河北东路的首府便是大名府,所以雄州一直受到大名府管辖。不过雄州地处边界,所以很多事情上,和诜都能够做到一言堂,只不过关于哗变的事情闹得太大,他也不敢将事情隐匿下来。 从雄州去往大名府,速度快的话,一个来回也需要几天左右的时间。 若是待到大名府的人赶到,这期间恐怕有很多事情。 这段时间内,杨生不想有所造次,所以按下了心思,每天只是稍稍的打探了一下外面的情况,便没做他想。 一连三天的时间,州衙方面都显得很平静,然而真正的漩涡,早已经酝酿出来。 暮色之中,刘大娘的动作显得极为急促,穿过了州衙大门,人已经进了州衙里面。 薛班头看着刘大娘的神色,知道事情紧急,急忙缩了缩脖子,退到了一侧。 进了大堂,刘大娘将动作放缓,恭敬的站在了一侧。 和诜抬起头,眼神冷漠的看了眼刘大娘,这才开口询问道“查的如何?” 刘大娘说道“江城园子死的七具尸体,都是唐家安排的人……” 和诜的目光一闪,眼睛里面已经露出了杀机,“这么看来的话,江城园子的哗变,其实与邱长功是有些关联的?” “不好说!这件事情只能说与唐家有关,无法证明与邱长功存在关系!”刘大娘拱着手,稍稍的犹豫了一下,才沉吟道“不过属下查到了一丝蛛丝马迹!据说哗变当天夜里,邱长功似乎出现在了江城园子!” “哦?”和诜的目光一闪,冷哼了一声,脑子里闪过了某些念头。他绝非一般的平庸之辈,否则也不会被放在雄州知州的位置上。 邱长功出现在江城园子,只怕不是好事吧? “另外,属下查到江城园子里最近少了几个人,没有人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刘大娘迟疑了片刻,才拱着手说。 和声微微一愣,站在原地踱着步子,“有人失踪?什么人?是我雄州人么?” “没错,失踪了的几个人,都是雄州人士!”刘大娘说着。 “竟然有人失踪……”和诜目光冷冽起来,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询问道“唐家人的死,可有什么线索么?有没有查到杨生身上?” 第九十二章 正面交锋 刘大娘面带愧色,“属下无能,还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和诜冷哼了一声,仍是在原地踱着步子。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薛班头的声音。 “大人,邱长功要见大人……” “让他进来吧!”和诜目光冷漠,对着刘大娘摆了摆手。 刘大娘转身向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恰好看到了邱长功。两人相交而过,只不过是略微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邱长功急忙进了大堂,拱了拱手,“大人,属下有要事禀告!” “说吧!”和诜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邱长功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大人,唐家人被杀之后,属下于近日到了唐家府宅,发现唐家的财物被人洗劫一空!” “你说什么?”和声一怔,有些呆若木鸡的看着邱长功。 邱长功沉声说道“唐家的所有钱财都没了,怕是被人卷走了!” “谁这么大胆子!”和诜一只手拍在了桌子上,暴怒的站起了身子,“杀了人,还卷了钱?谁给他们的单子?查,马上让人给我查!本官倒是想要看看,谁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次!” 邱长功急忙点头,眼神有些变幻。 “邱长功,在本官面前收了你的小心思,本官难道看不出来你有话要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和诜暴跳如雷的怒骂。 邱长功拱手,“大人,属下怀疑杨生……” “怀疑有什么用?”和诜怒斥,胸口隐隐有些起伏,“本官也在怀疑他,难道你让本官对一个读书人下手?还是说,让本官现在去帮你报了私仇?” “属下不敢!”邱长功急忙躬身。 “不敢就去查!”和诜爆吼一声,指着门外,“现在就去,给本官一五一十的查出来,要是有半点错漏的地方,本官要了你的脑袋!” 邱长功眼皮垂了下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和诜胸口一阵的起伏,五根手指紧紧的握了起来,内心要气炸了一般。 自从上任雄州,何时出现过这种状况? 杀人夺财!好一个恶毒的计策! “来人,给本官将王沥岐找来!”和诜怒吼一声。 薛班头在门外身子一哆嗦,急忙灰溜溜的向着门外跑去。 这个时候,谁都不想要惹怒和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出了门,薛班头一路急行,眨眼之间便跑出去了两条街。 雄州城内的漩涡,仿佛再次加剧,因为唐家被人杀人夺财,已经严重的触碰到了和诜的逆鳞。 唐家如此,那以后雄州城的大户人家,岂不是人人自危? 关于这场风波,没有人知道后果,甚至没有几人知道此时正在酝酿。 关于这场漩涡中的主角杨生,正抬起脑袋,看着面前的几个孩子,脸上挂着笑意。 几个孩子中,除了杨沁儿之外,其余的都很聪明。这一点,让杨生莫名的有些欣慰。 夜幕降临之后,杨生下了课,老梁急匆匆的从外院走了进来。 “公子,和诜来了……” 杨生一怔,心底立即反应过来,已经看到和诜一脸阴沉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带着几个衙役。 杨生急忙上前拱手,“不知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和诜沉着一张脸,越过了杨生,径直到了厅堂之中。 杨生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内心却掀起了一股巨浪,他万万没有想到,天色已经黑了,和诜竟然会来到这里。 厅堂之外的几个衙役,相互对视一眼,转身向着四周的院子走去。 杨生看到这一幕,心底顿时一沉,知道和诜这么晚过来,只怕是有着目的的。 “沁儿,上茶!” “茶就不必了,本官今日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和诜坐下,抬了抬眼皮看着杨生。 杨生莞尔一笑,“不知大人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 和诜抬起头,冷冷的看了一眼杨生,“本官问你,唐家的财物,是不是都被你卷走了?” “唐家的财物?”杨生表情有些愣住了,急忙说道“大人,杨某不曾见过什么唐家财物!” 和诜听着这话,手指已经握了起来,“杨生,你是觉得本官好欺骗?还是觉得本官真的对你没有办法?你可曾想过,本官现在杀了你,安上一个聚众哗变的罪名,任谁都说不出什么?” “大人!杨某不曾见过,何来欺骗大人的说法?”杨生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杨生!”和声大怒,“你这是在想和本官作对了?” 杨生拱着手,语气也冷了下来,“大人,杨某是个读书人,知道长幼尊卑,知道礼仪道德,也知道大人身为雄州知州,乃是一州父母!杨某从未曾想过要和大人作对,也没想过和任何人作对……大人今日怒气而来,实在让杨生没有想到!若是为了唐家的案子,大人便来质问的话,那随便安个罪名,杨某也无话可说!” 和诜眼神闪烁,目光阴沉。 杨生叹了口气,躬身下拜,“大人,何必如此呢?杨某来到雄州城,不过是想要避难而已,杨某自认为不曾与大人为敌,心中敬仰大人的为人,但大人何苦带着偏见于杨某?” 和诜眯着一双眼睛,仿佛一头暴走的孤狼。 “本官于雄州为官,不曾对任何人有过偏见!”和诜目光闪烁,冷冷的盯着杨生,“你虽然不是我雄州人,但亦是我中原汉人,是我大宋子民!只要是我大宋子民,站在我雄州地界,本官便不会做任何偏颇之事,也不会做任何有失公允的事……” 杨生听着这话,目光渐渐的冷漠起来,“既然大人自认为公平公正,那便应该尽快找到辽国探子!” 和诜一愣,听着杨生这一语双关的话,愤恨的咬了咬牙。 辽国探子的事情,他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杨生遭人暗算,和诜推到了辽国探子的身上,现如今唐家人出了事,杨生也推到了辽国探子身上。 “好好好!”和诜气急,站起了身子,“杨生,既然如此的话,你好自为之吧!” 第九十三章 认知上的差距 杨生沉着一张脸,看着和诜怒气匆匆的走出了厅堂。 与此同时,和诜带来的衙役,从四周的院子里赶了过来,目光望着和诜的时候,均是对着和诜摇头。 和诜眯着眼睛,一声冷哼。 杨生一直盯着几人离开,这才将目光望向了老梁。 老梁傻笑着摇头。 杨生松了口气,他在和诜进了院子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和诜的意图。先是在屋子里纠缠自己,让那些个杂役借机搜查一下,若是真的找到了唐家那些财物,只怕现在杨生的身上,就要被套上了枷锁。 幸好,昨天交代了云锦姑娘,让她带走了那些财物。 和诜只怕也不会想到,唐家卷来的财物,已经被云锦姑娘带去了春风楼。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杨生转身回了屋子,感觉身上如同洗了热水澡一样,几乎浸透了一闪。刚才与和诜对峙,两人几乎撕破了脸皮,唇枪舌剑之下,终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对于这件事情,杨生内心中有了警觉,和诜这一次过来,几乎是带着笃定的口气在质问。想来他真的已经有了怀疑,只要他真的有了证据,那么就绝对不会手软。 杨生心中也清楚,虽然和诜现在还在忍耐,不过是想要图个公允而已。如果真的把和诜惹急了,到时候狗急跳墙,就算是现在杀了杨生,无非到时候费点周折而已。 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下,让杨生十分的不适应,这让他下定决心,最好赶紧弄个官身,让和诜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再多一些顾忌,甚至让他无法对自己下手。 “公子……”杨沁儿从门后跑了进来,看着杨生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慌了,“公子,您没事吧?刚才那几个衙役冲到了后院,每个房间都翻过了……” “无妨!”杨生摆着手。 “公子,和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要不您赶紧想想办法,再想个锦囊妙计出来吧?”杨沁儿有些担忧的看着杨生。 杨生抿嘴一笑,用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转身回了屋子。 此时,刚刚走出杨家的和诜,目光阴沉的更加厉害。 “大人,都已经搜查过了,什么东西都没发现!” “什么东西都没发现?”和诜目光闪烁,冷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精明!这几天给我盯死了他,不能够有任何懈怠!” “好!” 和诜冷着一张脸,转身向着州衙赶去。 一场哗变,导致雄州城草木皆兵,加上之前的连天暴雨,更让整座城池感受到了雪上加霜。好在霸州和莫州的粮食进了城,导致粮价开始下降,这让很多人都有了生存下去的资本。 几天的时间内,雄州州衙内接连发布政令,用以稳定人心。 有的关于恢复生产,有的关于河道治理,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州衙内便有一道政令传出。 和诜在政务上的动作,还算是有些手段,至少在这段时间,并没有让雄州城引起更大的动乱。 杨生得到这些消息,内心也是有些感叹,和诜在抵御外敌与政务上,都算得上是颇有建树。但他与和诜之间,有着很大的鸿沟,根本无法跨越。 最大的鸿沟在于两人对现阶段的认知。 杨生需要一些凌厉的手段,提前十年开始布局,从而想要挽救一些危亡局面。这样一来,怕是会触碰到和诜的一些逆鳞,甚至是侵犯一些他的威望。 只不过这件事,杨生也是不得不做!否则真的到了那一天,数万铁蹄南下,又有几人能够抵挡? 两人之间的差距还在于,对于大宋军力上的认知。杨生是跳出于历史之外的人,可以说是站在了历史的长河上,能够清晰的看到大宋的孱弱。而和诜对于大宋实力的认知,还停留在目前眼睛看到的状态下。 这一点不应该怪罪和诜,毕竟身在这个漩涡里面,很难看清楚现实,杨生如果不是因为穿越者的关系,只怕也会被眼前的状况迷了眼睛。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积蓄自己的力量,在劫难到来的那一刻,或多或少的拯救一批人,仅此而已。 “公子……”杨沁儿从屋子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公子,春风楼的人来说,已经找好了戏院的位置,若是您有时间的话,可以过去看一下!” “哦?”杨生微怔,这些日子春风楼,一直在寻找戏院的地点。杨生也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下,觉得还算不错。只可惜租金一直很高,让杨生有些望而却步。 “公子,咱们过去么?”杨沁儿望着杨生。 杨生摇着头,“还是不要了!你去通知春风楼的人,就说她们若是看好了,可以直接定下来!” “咱们不看一下?”杨沁儿有些惊讶。 “不必了!”杨生摆着手,让杨沁儿暂且下去。 这段时间,他一直窝在家里,并没有离开这栋院子。 春风楼的事情,虽然耽搁了一下,但杨生觉得没什么问题。在选址方面,云姨肯定要比自己强上一些,自己也没有必要多去询问什么。 最主要的是,大名府的提点刑狱司公事,怕是在这些日子要到了。 “公子,张老实回来了……”老梁在门外叫了一声。 杨生抬起头,心中有些喜色,“让他进来!” 老梁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张老实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不过脸色看着还算不错。 “公子,安肃军那边已经开了业,生意还算不错!我回来的时候,《西厢记》已经发售到了第二本……”张老实拱着手,脸色满是喜色。 杨生也是一喜,“这么看来的话,效果还算不错?” “还算不错!”张老实也是喜笑颜开。 杨生点着头,目光略微的有些沉吟,“张大观那边如何了?印刷作坊还没有成功么?” “我在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眉目,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吧?”张老实有些迟疑,望着杨生,“公子,咱们真的要印刷东西么?” “自然要!”杨生沉吟片刻,站起身子,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你去告诉张大观,让他加快速度!这几天在家休息一下,然后去趟河间府……” 第九十四章 宪台入城 “去河间府?”张老实微怔。 杨生点着头,轻叹着说道“本公子计划,在年内的时候,将素心书局的分店布置到大名府,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可能要在河间府站稳脚跟!” “大名府?公子可是说的北京大名府?”张老实浑身一震。 杨生轻轻点头,“没错,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河间府布置下来之后,要加紧时间去大名府!咱们的《西厢记》流传太广,若是到时候有盗版泛滥的话,对咱们损失太大!” 杨生说的的确不错,《西厢记》以超出他理解的范畴在流传,无论是手抄版与摹印版,都在飞快的向南流传,只怕用不了多久,整个大宋朝都会有所风闻。 张老实听着杨生的话,急忙的点着头,心底多少有些澎湃。 扩张到大名府! 这在他之前的人生中,简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素心书局在他们夫妻两个手上,能够保证不亏,那已经很难得了,什么时候想过要扩张到大名府? 杨生让张老实退下,一个人坐在了房间中,再次摸出了纸张。 这上面有他的简单规划,按照他的计划,年前一定要将素心书局的分店开到大名府,甚至是连周围的霸州以及真定府,都要布局。 河北路对他的布局来说,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那一场劫难开始的时候,便是河东与河北两路,几乎没有几天的时间,便彻底的沦陷。甚至到最后的时候,黄河以北都在大金的掌控之下。 大名府作为河北东路的首府,同样也是大宋的北京,在这种情况之下,杨生绝对不容有失。 将这张规划蓝图放在一侧,杨生摸出了另外一张纸,眉头轻轻的蹙起了起来。 这张纸上是关于邱家的一些消息,还有邱家一些人员的记载。 这是今天早上的时候,杨生让老梁出去打探的,所以消息的准确性,应该没有问题。而这上面的内容,却让杨生感觉到有些奇怪。 邱夫人被软禁了! 杨生也没想到,邱长功竟然会将邱夫人软禁,而且做的这么果决。 在他和邱长功之间,肯定还要有所争斗,只不过随着唐家的覆灭,邱长功暂时没有动手。这不表示邱长功会放弃,也不表示杨生会与邱长功和解。 邱长功不是善与之辈,这一点杨生很清楚,这段时间或许会安分一些。但只要他一动,那恐怕就是致命一击,这一点杨生非常清楚。 邱夫人被软禁,这也代表邱长功的可怕。唐家的事情过后,邱夫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邱长功竟然能够控制住她,让她在这段时间内足不出户。 收好了这份消息,杨生在邱家的人员名单上,仔细的观看了良久。 这上面几乎有着邱家所有的人,连门房丫鬟婢女,门房更夫,几乎都包括在内。而且不止是这样,上面连这些人何时到了邱家,因何到了邱家,在邱家地位如何,还有原本籍贯在哪,基本上都有记载。 邱长功来到雄州城不过十余年,这十余年家里的变化,杂役的更迭,都被杨生记录了下来。 杨生也知道这很麻烦,但是却知道这些记载下来,对他或许会有很大的帮助。 杨生觉得,在大数据的筛选下,哪怕隐藏的再好,或许也会露出一丝破绽。 目光在上面扫过之后,杨生能够清晰的发现,当初姑姑杨素病逝之后,邱家有了很多杂役的更换,而杨芙也是从那个时候离开的邱家。 这么看来的话,邱夫人到了邱家之后,便开始大刀阔斧的赶人。只要与杨素关系不错的,基本上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邱府,而那些关系一般的,也都被邱夫人敲打了很多。 临近午夜之后,杨生才将这份资料放好。 资料上的内容,没有太多异常的地方,不过还是有那么一两个人,引起了杨生的注意。 其中一个便是张管事,这位管事在邱家可是十余年的时间,经历过杨素的时期,也经历过邱夫人的时代,可以说横跨了邱家的这十几年。 杨素还活着的时候,张管事并没有受到重用,只是邱家一个普通的杂役。而在邱夫人到了邱家之后,张管事便平步青云,直接坐到了邱家大管家的位置。 杨生的目光有些闪烁,脑子里思虑了良久之后,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若是一般的杂役,哪怕是平时表现的好一些,也绝对不会突然间坐到了管事的位置。如果所料不差的话,这位张管事只怕和邱夫人有些故事。 夜深了,杨生也压制住了内心的思绪,躺到了床上。 该查的还要查,该了解的还要了解,或许以后了解的越多,便能够找到一丝邱长功的破绽。 隔天下午,陈达带着王陆与李长青,再次到了杨生的住处。 杨生笑着迎接,将三人带进了厅堂。 “杨兄,今日知州大人在春风楼设宴,不知可曾有请柬送来?”陈达哈哈笑着,颇为洒脱,“上次在江城园子的时候,你可是带着请柬的,倒是让我们吃了一惊!” “今晚在春风楼设宴?”杨生有些诧异,目光闪烁了片刻,“专门迎接宪台大人?” “没错,今天下午的时候,宪台大人入城了,知州大人专门在春风楼设宴!”李长青笑着说“这次过来,也是想要询问一下,今晚是否愿意过去?” 杨生的目光沉吟了好久,内心隐隐有些悸动。 北宋一朝,各路地方长官,与其它朝代有着很大不同。 在各路之中设有三司,即为转运使司、安抚使司,以及提举常平司。后期因为刑罚典狱地位较重,所以特别设立了提点刑狱司,专门主管一路刑罚。一般的百姓人家,也将提点刑狱司公事,称之为宪台大人。 至于转运司一般主管地方财政,大部分由文人担任,类似于后世的某省主管人物。而安抚使司掌管地方军队,大部分也是由文人担任,只不过安抚使副使大多由武人担任。安抚使更类似于一些某地军区主管,总览军权。提举常平司更多的在于地方商品交易,水利农事,再加上仓库存储之类的。四司分管分摊各路权利,虽然各有职权,却并没有分的特别细致。 河北东路的情况有所不同,属于沿边地界,所以特设有缘边转运司,一般缘边转运使的权利,相对会高出许多,负责统领整个边境大事。 这种权柄,当真可以说是封疆大吏。 这一次从大名府赶过来的,便是四司中的提点刑狱司公事,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宪台大人。 这种身份,杨生在前世的时候,倒是特别的清楚一些。据说那位写了《洗冤录》的宋慈,便是大宋著名的提点刑狱官,也被人称之为提刑官。 和诜从大名府请来了提点刑狱司的人,这件事情本就值得注意,却没想来的这么快。 第九十五章 热闹非凡 “杨兄?”陈达见杨生走神,有些迟疑的叫了一声。 杨生急忙回神来,干笑了一声,“这种场合,咱们参加合适么?”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陈达站了起来,笑着说“宪台大人虽然掌着刑罚,但毕竟是文官出身,与我们文人相近,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们不过是代表雄州士子,迎接宪台大人罢了,哪里有不合适的说法?” 杨生的心底微微一动,想到此处也是点头。 在杨生内心之中,其实还有一种想法,既然宪台大人来了,必然是为了当初那场哗变。按照陈达的说法,哗变当夜可是有着三个案子。 一个是粮商铺子起火,一个是关于哗变背后的黑手,还有一个便是唐家的杀人案。 既然大名府的宪台大人来了,又专程为了这三个案子,杨生只怕必须要过去。这个时候如果不去,岂不是露了胆怯之意?让和诜更加怀疑? 只是和诜的禁足令,又该如何? “今晚几时?”杨生抬起头询问,心底有些犯难。 “应该在晚上酉时,到时自己前去即可!”陈达站起了身子,他本就高大,这时候更显得有几分魁梧,“杨兄,到时候与宪台大人打好关系,对你将来也是有好处的!” 杨生莞尔一笑,心想这位宪台大人只怕是冲着他来的,还怎么打好关系? 送走了陈达三人,杨生坐在座位上沉吟了好长时间,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要去,索性没了那么多的心里负担。 走出屋子,听着外面传来的读书声,杨生笑了笑。 邱若兰从西厢中走了出来,如墨的秀发被头巾包裹着,眼睛亮而有神。 杨生拱了拱手,打趣的询问道“若兰先生今日的课程,可是让人受益匪浅啊!” 邱若兰的脸色一红,急忙低着头的笑了,“表哥,这些孩子都很刻苦,脑子也灵活。只是每个人的想法,总让若兰觉得天马行空,有时又觉得有些问题……” “哦?”杨生笑望着邱若兰,心里如明镜一般。 在杨生上课的时候,总会让这群孩子的思维发生某种转变,对于某些事物会提出自己的看法。这种思维转变,在后世来说比较普遍,但是在这个时期却显得有些离经叛道,这也导致邱若兰的课程变的有些吃力。 “若是寻常的想法还好,但有些想法在若兰看来,实在是有些离谱。今天张宝居然说,读书识字并非是为了明辨道理,而是要更好的了解这个世界!甜杏说读书可以成为大明星,让万人敬仰,若兰有些不清楚,这明星到底是什么东西?”邱若兰皱着眉头沉思着,当真没有想到明星到底是什么。 杨生讪讪无言,“可能……大概是一种,比较有钱途的职业吧?” “有前途还好!”邱若兰笑了笑。 杨生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路将邱若兰送到门外,看着邱若兰的马车离开,才莞尔一笑的回身。 这明星之类的是什么,可实在是说不好。若是告诉邱若兰,明星和现在的戏子差不多,那邱若兰岂不是要有些恼怒? 这群孩子,也不是省心的人。 回到院子里,杨生转进了一侧的小院中。 小院儿里面,老梁正推开了房门。 “公子,您要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杨生点着头,进了屋子,看到屋子里摆放着各种铁桶。 这里大部分是火硝与硫磺,甚至还有一些黑木炭。 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渠道能够购买的,而是通过了张大观采买了硫磺,让张老实带回了火硝,然后又摆脱了云姨弄来了黑木炭。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用了接近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有了一点点的收获。 “公子,这到底做啥用的?” “放烟花的!”杨生眯着眼睛一笑。 老梁跟着傻呵呵的笑了,“放烟花好啊,明儿晚上没月亮,放出来肯定好看!” 杨生莞尔一笑,将屋子关闭妥当,然后转身回了厅堂之中。 酉时一到,杨生便带着杨沁儿赶向了春风楼。 春风楼张灯结彩,数十丈外都能够感受到楼内的热闹。 这些日子以来,春风楼的名声在雄州城内,可以说是达到了巅峰状态。 雄州城的一场暴雨,滋生出了数百无依无靠的灾民。 春风楼借着这个机会,连续十几日的在江城院子舍粥,让她们在普通的百姓口中,得到了极大的赞誉。若只这样也就算了,偏偏在和诜巡防江城园子的时候,看到了春风楼的善举,让和诜内心增添了少许好感。 回到州衙的和诜,大笔一挥的题了字,现如今还挂在春风楼的大堂之中。 这种声誉,让春风楼的生意顿时兴旺了起来,已经隐隐有了雄州城第一楼的称号。 这时间在雄州城内提起春风楼,便让人不由自主的竖起了大拇指。 杨生赶来的时候,春风楼已经派出了不少杂役,守在了门口四周。 这些杂役自然是认得杨生的,所以马车刚刚到达春风楼附近,已经有人小跑着上来,躬身守在了一侧。 “掌柜的说了,杨公子若是来了的话,可去地字号雅间儿!” 杨生点了点头,带着杨沁儿踏入了春风楼。 楼内歌舞已经有些热络,不少文人才子相继赶来,在雄州城的大户人家悉数到场,可谓是给足了这位宪台大人的面子。 杨生进来的时候,陈达已经向着杨生招手。 杨生笑着,带着杨沁儿走了过去。 “杨兄,都是借了您的光,捞了一个地字号,今日可要好好的饮宴一番!”陈达笑着,拉着杨生入座。 杨生看了眼四周,“宪台大人还没到?” “没到!据说还在州衙,与和大人在商量着什么,马上就会有人赶过来!”陈达说着,已经斟满了一杯酒,“这次据说宪台大人过来,要把雄州城这些年的案子,从头到尾的捋顺一遍,对我雄州城来说也是好事!” “哦?”杨生有些诧异,不过也是点头。 提点刑狱司在这个时期,就相当于后世的省捡,到雄州城捋顺一下案件,倒也说的过去。 “据说今日云大家也下了楼,若不是看在宪台大人的面子上,怕是日后难以相见了!”陈达拍了拍杨生的肩膀,“不过你与云大家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第九十六章 许宪台 杨生苦笑了一声,他对云锦姑娘有几分敬重,但要说是爱慕之情的话,总感觉两人之间缺了一点什么。 自从来到大宋这么久,唯一让杨生怦然心动的,便是那个腰间跨着弯刀的姑娘。即便是那位姑娘已经离开了一个月,他的脑海中还在不时的闪现着,那位姑娘的一颦一笑。尤其是她脸上带着微怒,挑着眉头望着杨生的模样,几乎从来不曾消去。 “要我说,杨兄若是有意的话,陈某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做个《西厢记》中的小红娘,不知意下如何?”陈达哈哈一笑。 杨生莞尔,并没有理会太多。 春风楼中,除了天字号雅间儿,其余雅间儿里面已经布满了人群。 这位大名府来的宪台大人,虽然到现在都没有露面,却让人忍不住的充满了好奇。 杨生在楼上雅间儿里向着周围望去,还真的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位王鼎昌王公子也到了,只不过此时缩在角落里面,没有与周围的人交谈。还有曾经在素心书局买书的三位公子,也已经坐在了楼下的桌子上,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熟悉面孔,杨生却是一时叫不上名字。 “公子,那边是邱家的邱连……”杨沁儿小声在杨生耳边说。 杨生将目光望去,还真的看到了邱连。 邱连在张管事的带领下,正坐在楼下的一张桌子上,脸色沉的厉害,带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冷淡。 杨生皱了皱眉头,之前几次见过邱连,发现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这次再看的时候,感觉邱连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杨生正思考着的时候,邱连抬起了脑袋,目光恰好望向了杨生所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杨生嗤笑了一声,对着邱连抿嘴。 邱连顿时有些慌乱,急忙忙的低下了脑袋,紧握着自己的拳头。 这一幕很少有人发现,或许就算是有人发现,也未必能够在意。 杨生心中却是有些警觉,这位邱家的小公子,只怕对自己已经怀恨在心。不过杨生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安心的等待着,关于那位宪台大人的消息。 酉时三刻,众人所期待的宪台大人终于到了。 杨生与周围的士子们站起身子,目光望向了门口的方向,看到和诜在前引着路,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在和诜的身后,以为年过四十的中年文人,双眼狭长,脸上带着红润,跟着进了春风楼。 从杨生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看到这位宪台大人的脸上,带着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向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很快的转过头去。 杨生心底默然,看样子和诜与这位宪台大人聊过,也将他的疑惑,说与了这位宪台大人。否则在场这么多人,这位宪台大人不会注意到他。 “这位便是许丰许大人了……”陈达在耳边说着。 杨生点点头,目光深深的看了眼这位许丰许宪台,感觉这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那双狭长的眸子之外,更像是那种仍在人群中,都未必会被人发现的那种。 这时候,和诜已经引着许宪台上了楼,直奔天字号雅间儿。 众人纷纷落座,目光有意无意的向着天字号雅间儿飘去,都希望能够得到得到这位宪台大人的关注。整座楼中的人,恐怕只有杨生并不这么想。 众人落座之后,酒宴已经开始。 春风楼的舞台上,已经有了清倌人上台抚琴。 这琴声虽然不如云锦姑娘,却也算得上是雄州一绝。 杨生认得这位抚琴的姑娘家,是春风楼云姨手中的一张王牌。这位年纪尚小的姑娘,据说叫做云蕊,是云姨在两位云大家之后,力捧的又一新人。当初在江城园子上演《西厢记》的时候,这位云蕊姑娘便在其中扮演着小红娘的角色,倒也可圈可点。 一曲终了,众人回神,而和诜也是端起了酒杯,与一旁的许宪台一饮而尽。 杨生众人也是举杯,共同望着许宪台。 许宪台微微一笑,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精芒,“还要多谢和大人的盛情款待!” “哪里,不过是略尽地主之谊!”和诜笑着,脸上虽无谄媚的表情,却多了几分恭维的口气。 许丰笑着点头,目光在周围扫过,“雄州地处边境,是我大宋的第一防线,在这里居住的民众,可都是我大宋的勇气之辈!” 众人相继一笑,目光继续望着这位许宪台。 “今日本官来到雄州,有劳各位招待,本官感激不尽!”许丰举起杯子,“满饮此杯!” 众人再次举杯,听着许宪台的场面话,内心中都有些暖意。其实这不过是客套而已,不过身居高位的人客套,那也让人心存感激。 众人再次落座。 和诜笑着点头,与许宪台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看起来颇为要好。 在和诜一侧,是邱长功与王老夫子,两人与许宪台似乎都没有太多的话,反而坐在桌子上,尽量低调了许多。 这时,云锦姑娘已经盛装打扮,缓缓的走上大台。 一身白色衣裙,看起来飘飘欲仙,青丝垂落,珠钗横插,一双满是柔情的眸子中,尽显风华绝代。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是九天仙女下了凡尘,与人间男子动了私情。 众人目光望去,目光中满是惊艳之色,许宪台望着云锦姑娘的目光中,立即变得炙热了许多。他也算是情场老手,在大名府有些风流名声,但却从未见过如此柔情似水的女子。这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都牵着他的心一般。 风华绝代! 许丰内心中颇为惊喜,脸上不自主的挂上了笑容。 “这是我雄州云大家……”和诜笑着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也算是小有名气,在我雄州名声大噪,可谓是夺了天人造化啊!” 许丰点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满意神色。 “今日可有什么好词?”和诜笑着询问道。 云锦姑娘站在台上,略微躬身,“回大人,今日奴家唱的是杨生杨公子的折桂令春情,还望大人恩准!” 和诜的脸色一僵,轻轻点头。 云锦姑娘得了准许,这才转身落座,双手扶着长琴。 柔情的声调,从云锦姑娘的口中传出,带着一股浑然天成般的感觉。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婉转的语调吟唱出来,让人感觉到身子一震,陷入了那种久久不能自拔的感觉。 许丰许宪台盯着这一幕,眼睛中的神采越来越亮,目光望着云锦姑娘的时候,似乎更加热络了几分,眼神一点点变得痴迷起来。 第九十七章 爱慕之情 云锦姑娘从小在春风楼中长大,在云姨的调教下,各方面礼仪十足。即便是面对宪台大人,也能够做到不卑不亢,尽情完美的表演。而且她能够从数百位女子之中,被云姨挑选出来,培养成了雄州城当红的花魁,在相貌上自然是不俗的。 婉转的词曲从她樱桃小口中传唱出来,天然中带着一股动人之处。 许丰盯着云锦姑娘,内心有些火热,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却仍然感觉到一股爱慕之情,从心底勃然间升腾起来。 一曲终了,众人才回过神来。 “好!”许丰站起了身子,双手鼓掌,“今日一见云大家,果然担得起花魁的名声。许某长住大名府,也不曾见到云大家这等姿色的女子,真可谓是天女动人,自有过人之处。即便到了许某这个年纪,对姑娘也是心神向往……” 云锦姑娘听着这话,脸色微微一红,眼神中有些懊恼。 这些话在外人听来,或许真的是夸奖之词,但是在云锦姑娘听来,只怕有几分调侃之意,让她心底有了几分恼火。 “云大家自然是我雄州的花魁,宪台大人觉得好,自然是应该的!”和诜举起了酒杯。 众人纷纷附和,随着和诜的话,气氛似乎热络了起来。 春风楼中,仿佛盛世一般。 许丰看着云锦姑娘要下台,这才笑着询问道“云大家请慢!许某唐突的询问一下,不知云大家可有意中人?” 云锦姑娘一怔,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神不自主的飘向了杨生,随即便收了回来。 意中人? 这是什么意思? 场中气氛一滞,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云锦姑娘。 有的羡慕,有的惊讶,有的目光稍稍流转了片刻,便望向了地字号雅间儿中的杨生。 当初云溪姑娘也是在这里,也是在这种场合,当面拒绝了李长陵,传出了云锦姑娘和杨生之间的绯闻。现如今云锦姑娘被人当面质问,让这些人的好奇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若是一般人询问,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现如今是宪台大人,是整个河东路跺跺脚都会颤一颤的人物,这位云锦姑娘还会拒绝么? “奴家……奴家……”云锦姑娘俏脸一红。 许宪台笑了,“云姑娘不必紧张,许某只是生出少许的爱慕之情,想要询问一下,姑娘是否有中意之人!” 这话落下之后,周围人都有些讶异,连和诜都忍不住的愣了愣。 生出少许爱慕之情? 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许宪台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云锦姑娘面色通红,低着脑袋,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人!这么询问,是否有些唐突了?” 在众人等待结果的时候,楼内响起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许丰转过头去,眼中有些不喜。这时看到一书生站了起来,对着自己拱手,略微的愣了一下。 在场诸人都是愣住,有些诡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先坐下再说……”王陆拉着杨生的衣袖。 杨生抿嘴一笑,非但没有坐下,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继续拱手说道“大人可能不知,云大家前些日子已经赎了身,脱离了春风楼,不再是这楼内姑娘。若非知州大人为您接风,央求着云锦姑娘表演,云锦姑娘今日也不会以良家女子的身份登台!现如今大人在如此公众场合,质问一个良家女子,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许宪台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回头看向了和诜。 和诜迟疑了一下,有些犹豫。 “云大家的确赎身,现如今已是良家女子,若是再出言轻薄的话,只怕有些不妥!”王老夫子在一旁说道。 许丰的脸色有些尴尬,“倒是本官孟浪了!” 杨生心底不齿,不过也知道这一次站出来,怕是和这位宪台大人对上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反正这位宪台大人,也是和诜请来对付自己的,自己又何必一直装孙子? “杨生,回去坐好吧!”和诜不咸不淡的说着。 杨生拱着手,转身回了座位。 “本官确实唐突,也向云锦姑娘道歉!”许宪台站起身子,笑容满面,“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云锦姑娘微微福身,施施然的向着楼后走去。 原本热闹的场面,短暂的冷场下来。 和诜举起酒杯,笑着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才子佳人本就是我大宋之风。宪台大人乃是性情中人,想必日后必然会流传为一段佳话!” “不错!”邱长功抬起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杨生也是举杯,脸上笑容满面,内心中却有些冷漠下来。 这一出事情,可以说闹得不欢而散,让和诜这样救场,也算是难为了他,不过这位许丰许宪台,怕是日后不好应付了。 众人饮酒,谈及的大多是诗词歌赋之类。 一旁的陈达对着杨生竖了竖大拇指,钦佩的说“杨兄,这下子怕是没了宪台大人的路,你这位大才子倒也不担心了?” “何必担心?”杨生莞尔笑着。 陈达愣了愣,随即哈哈一笑,“众人都说我陈达生性开朗豁达,没想到真正开朗豁达的是杨兄啊!对前途看的如此淡然,这世上只怕也只有杨兄一人而已!” 杨生抿着嘴,却是苦笑了一声。 有些事情不是他看的淡然,而是知道明显的不可为,索性便不去为之。 这时候,听到隔壁雅间儿里面,和诜已经站起身子,“在场诸位都是文人士子,今日不如吟诗作赋,也算是尽了雅兴,各位觉得如何?” “甚好!”邱长功笑着说。 “诸位,谁先来?不如王老夫子先来?”和诜热场。 “老朽就不贪图这些了……”王老夫子洒然一笑。 众人也都明白,和诜这是在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毕竟一路宪台,被杨生怒斥,他这位雄州知州的脸上,也很难挂出什么笑容。再者,也想要让宪台大人看看,这雄州才子的风采,若是能够入了宪台大人的法眼,以后的路途自然要好走很多。 “不如让杨生来吧?”有人笑着,“当初在江城园子一首词,可是让人耳目一新,道尽了男女相思之情啊!” 众人纷纷将目光望向杨生,眼神中多有热切。 自从当初《西厢记》火了之后,杨生的文采也让人津津乐道,尤其是在江城园子的时候,一首词将李长陵打败,可是真真正正的进入了大家的眼睛里面。更有甚者,已经将杨生称之为雄州城第一才子,早已经超过了李长陵。 “杨生……你可有新作?”和诜望着杨生,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 杨生立即站起了身子,面上带着犹豫,“回大人,杨某并无新作,只怕是让大人失望了!” “哦?”和诜面色渐渐冷淡下来,目光盯着杨生,“既然没有新作,何不现场吟作?你之才华,莫非当场做不出来么?” 第九十八章 才子之名 杨生望着和诜,躬身说道“诗词歌赋本就是雅兴,兴之所至才会有好的诗句!杨某近日的遭遇太多,实在无法静心作诗,还请大人见谅!” 和声盯着杨生的脸颊,冷哼了一声。 杨生看着和诜冷漠的脸颊,不由的轻叹了一声。这几句话说出来,只怕已经彻底的得罪了和诜。先是刚才质问了宪台大人,现在又拒绝了和诜,在场这两个最有权势的人,如今都被他得罪光了,只怕真的不是好事。但这个时候让他吟诗作赋,他内心也不是很情愿,尤其是看到这位宪台大人如此模样,心中更是多了几分鄙夷。 “既然杨公子没有诗作,到不如算了吧!”王老夫子解围道。 和诜坐了下来,脸色仍是不好。 在场之人都有些诧异,目光望着杨生的时候,咀嚼着这其中的味道。 若说杨生没有才华,这些人或许不会相信,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杨生这是在刻意拒绝!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情可就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大人,学生倒是有一首,不知道能不能入了大人的法眼!”这时,楼下的一张桌子上,响起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 和诜目光向着楼下望去,看到邱连已经站了起来,微胖的脸颊上有些潮红,目光一闪不闪的盯着和诜。 和诜哈哈一笑,“看来我雄州地杰人灵,小小年纪便懂得诗词歌赋,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放心,你且说来听听,本官若是觉得可以,必然大大的有赏!” 邱连眼睛似乎亮了亮,握着小拳头,“谢大人!” 在场的目光,都被邱连吸引了过去,眼神中都带着一股好奇之色。 这么小的年纪,能够做什么诗词? 若真是能够吟诗作赋,那岂不是怪才?这时期还有着少年科举的先例,而且少年成名的,日后必定前途无量,即便是无法坐到高位,现在在宪台大人面前露露脸,自然有着好处。 “雨落玉珠苍翠声,州河……” 这一首诗作完,在场诸人都是有些惊奇,看着邱连的时候,多了几分注目。 这一首的确算不上什么佳作,但是规规整整毫无错漏之处,在这个年纪来说,真的是难能可为的事情。要知道邱连现如今不过十岁而已,十岁便能够做的这样的诗,再过几年那还了得? “不错!”和诜脸上一喜,“能够做的如此佳作,可见邱连日后的前途,将会是不可限量啊!” 杨生在一旁咀嚼了片刻,望了望邱连,心底稍稍的迟疑了好长时间。这一首还算一般,可要知道邱连的年纪在那,虽然算不得少年天才,但日后肯定会有些才名。 “好,大有可为!”宪台大人也是笑着,脸上带着赞叹,“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才华,是我大宋之福啊!” “长功倒是教子有方!”和诜也点头。 邱长功急忙站起身子,拱手说道“犬子无知,在两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哪里的话?本该如此!”宪台大人一笑。 和诜也是点头。 一旁的王老夫子,眉头闪烁了片刻,最终轻叹了一声。 邱连在他的门下,平日功课如何,他岂能不知?这样的诗词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是邱连能够做出来的,只怕这事邱长功的算计吧? “可还有才子作诗?”和诜再笑。 “学生还有一首,还望大人鉴赏!”王鼎昌也站了起来。 “且说来听听……”和诜淡笑。 王鼎昌自然不会拒绝,略作沉吟之后,便朗声诵念出来。 这一首平平无常,只比邱连那一首强上少许,却是让和诜有些不喜。 王鼎昌也不在意,回到了座位上,只是当做没看到。 这时间,已经有人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或多或少的都有诗词念诵出来。虽然并没有太多出彩之处,不会在数量上,倒是让人觉得欣喜。 陈达心痒之下,与李长青二人站起身子,也都是吟了一首诗,权当做锦上添花罢了。 这时候,场中再次热络起来,推杯换盏之际,各个面带红润。 在这种交际场合之中,有些人的天赋被发扬光大,例如陈达这种开朗的性格,倒是与宪台大人有过几句交流。有些人比较沉默,比如王陆与李长青,两人一直坐在原位,好像真的不善交谈。 李长青因为擅长诗词,倒也吟诗一首,至于王陆从始至终都在低着头,仿佛置身于自己的小世界中,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事情。 春风楼中的表演,进入了高超阶段,云溪姑娘一曲舞毕,让人的目光再次受到了视觉冲击,也感觉到整个春风楼的气氛,上升到了巅峰。 和诜饮过一杯酒,放下之后,便看到许丰已经站了起来。 “杨公子,酝酿许久,还不曾有佳作么?” 杨生本就坐在一旁,看着时间已经很晚,准备就此离去的。却没想到宪台大人开了口,似乎目光直视着杨生,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场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望向了杨生。 杨生沉吟了好久,笑着说“大人,吟诗作赋一向是文雅之事,怎会是这片刻之间就能成的?” “我等饮宴已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之间,莫非你都没有任何佳作?哪怕之前没有,这两个时辰的时间,你也该有了吧?即便是一些陈词滥调,被你这雄州城第一才子稍加修改,岂不还是佳作么?”许丰已经站了起来,眉头轻轻皱着,“莫非你这雄州才子的称号,是捡来的么?还是说……你本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杨生微微一愣,目光立即沉了下来。 “若真是欺世盗名之辈,本官身为河北路提点刑狱司,掌管一路刑罚,可绝不能够轻饶了你!”许丰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杨生,脸上虽然挂着笑意,但目光中尽是冷淡。 众人目光望着杨生,都有些迟疑。 “到了这等地步,难道还没有诗词?这岂不是丢尽了我雄州的脸面?” “什么才子,不过就是个写戏文的,平白无故的给我雄州丢人……” 在场众人目光闪烁,有人已经低声的议论了起来,目光望着杨生的时候,隐隐带着几分怒气。 第九十九章 文章 杨生站在原地,目光向着周围扫去,心底有些冷意。 “杨生,莫非你这雄州才子的名声,真的是靠着炒作而来?”许宪台望着杨生的目光中,隐隐带着几分质疑。 杨生拱手,郑重说道“杨某从未争夺什么雄州才子的名号,对这才子之名也未曾在意,不过是一些朋友闲暇之余,对杨某的馈赠而已……” “这么说来的话,你本无才?”许宪台颇有几分针对的味道。 杨生盯着许宪台的目光,脸上带着一抹自嘲,“大人所说,何为有才?何为无才?难道吟诗作赋便是有才?无法吟诗作赋就是无才?” “杨生!”和诜一拍桌子,有些冷着脸的站了起来,“吟诗作赋不过是文采的一种体现,若你没有诗词,便站到一侧去,哪里多说这些?” 杨生知道,今日已经恶了这两位,无论自己现在如何解释,如何去卑躬屈膝,只怕也不会让这二人对自己刮目相看。 “和大人说的不错,若是你杨生没有才学,那便站到一旁,不必再开口了……”许宪台微微一叹,有些惋惜的说“从大名府来的时候,还曾听闻过你杨生的才名,越是到了雄州,就越觉得响亮,却没想到今日,却是这般样子,实在是让本官有些失望……” 杨生盯着许丰,突然间的笑了,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 “你笑什么?两个时辰都未曾酝酿出诗句,还敢笑么?你还有什么资格笑?若是真的有些文采,两个时辰之内,只要粗俗烂句,也能够稍加点缀的念诵出来,何必什么都拿不出来?”和诜冷眼看着杨生。 杨生拱手,笑着说“是啊……两个时辰都未曾有过诗句,自然是不敢笑的!” “杨生,若是真有些诗句,何不念诵出来?”王陆拉了拉杨生。 “诗词歌赋,本就是兴之所至,若是一味的强求,只怕会落了下乘!”杨生摇着头,心中确实不想作诗。 天字号雅间儿中的王老夫子,有些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杨生,老夫一向觉得你是有些才华的,今日若真的有些诗句,哪怕是通俗一些,稍加修饰一下,念诵出来也无妨……” 杨生盯着王老夫子,心底有些轻叹,“诗词本是小道,谈何修饰呢?” “在场诸人不过是图个热闹,何必当真呢?粗俗的诗句稍加点缀,两个时辰也足够了,哪怕没有点缀,念诵出来也无妨……”王老夫子再次说着,语气中竟然有了几分恳求。 杨生微微一叹,知道王老夫子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内心感觉有些暖意。 “既然这样,那杨某就作一首……”杨生拱着手,对王老夫子投以感激的目光。 许宪台一怔,与和诜对视了一眼,却笑了,“若是作的不好,别怪本官训斥你!” “能得宪台大人指教,杨某也是感激不尽!”杨生抬起头看了眼许丰,然后转身,“拿笔来……” 春风楼中的众人,急匆匆的取了笔墨,抬上了一张桌子,摆放到了杨生的面前。 “排场不小!”和诜淡漠的看了一眼,有些嗤笑着说“倒是不知道作的如何,先把气势摆了出来!” “该是不错的!”王老夫子在一旁有些喜色。 邱长功笑了,“若真有什么佳句倒也罢了,若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弄一些粗俗烂句来糊弄大人,倒是让人觉得可笑了!” 一旁众人听着,都是心中一凛。 邱长功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诛心。这一句说出来,到像是杨生为了维护自己的才子名声,故意在两位大人面前极力的晚会。 王老夫子看了眼邱长功,冷声道“邱大人莫非是觉得,杨生是在糊弄在座的各位?” “邱某只是觉得,杨生两个时辰之内都无佳句,偏偏有人质疑他才子名声的时候,才选择了作诗,怕是极为爱惜自己的羽毛罢了!”邱长功淡漠一笑。 王老夫子眉头轻轻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喜。 “两个时辰,无论如何也会酝酿出佳句,若真是粗俗烂句,本官只怕更加失望!”许丰摇着头,一脸可惜的样子。 和诜点点头,“不错,若真是那样,倒是给这场宴会,添了不少堵心的事!今日本就是为宪台大人接风,若是杨生一味的只维护自己的名声,还真是让和某小看了!” 王老夫子沉吟着,心底默默的望着杨生。 杨生此时已经下笔,墨汁在白色的纸张上,划出一道道锋利的棱角,仿佛浸透了纸张一样。 陈达在一旁看着,内心原本也有些忧虑,但是看到杨生的第一句,眼睛便闪烁了起来。 李长青起身,目光望着,也是一阵的赞叹。 杨生的动作极快,几句诗仿佛浑然天成一般,在写好了最后一句的时候,手中毛笔已经扔到了桌子上,动作毫无风雅。 在场众人有些惊讶,这动作可以说是洒脱,也可以说是目中无人。 和诜眼中越发不喜,冷着声音说道“让人呈上来吧!” “待老夫取过来,查看一下!”王老夫子起了身。 “何不让人当场念诵?”邱长功急忙阻拦,笑着说“这么好的机会,当着宪台大人,我雄州才子有了佳作,该让所有人都观望一下,免得留下遗憾!“ “不错,这样倒也好!”宪台大人也笑着。 王老夫子的动作有些僵硬,却是轻叹一声,他本意是取过来之后,若是作的一般,便不对外公布,免得对杨生造成影响。却没想到邱长功这么说,一时间让他有些为难起来。 “让人念吧!”和诜摆着手,也是一副观望模样。 陈达急忙的站了起来,拱着手,取过了杨生手中的纸张,笑着说“这一首,的确不错……” “念出来听听……” “大家都知道知道,杨生文采到底如何……” 陈达站着身子,轻声道“这一首名为《文章》。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君看古彝器,巧拙两无施。汉最近先秦,固已殊淳漓。胡部何为者,豪竹杂哀丝。后夔不复作,千载谁与期?” 在场诸人听着这首诗,目光多少有些变化。 陈达念诵完毕,感叹一声,“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佳句啊!尤其是第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真是道尽了文章诗词之处,写出了文人作曲之难啊!杨兄诗词,陈某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怕说是我雄州第一才子,也绝不为过!” 第一百章 新曲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仔细的咀嚼着这首诗,渐渐的感觉到有些神采。尤其是第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若说是是千古名句,怕是也不会有人反驳! “不错!”王老夫子自得一笑,看着杨生点头。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再次看着杨生的时候,才发现刚才杨公子扔下毛笔的姿态,虽然有些狂傲,但人家的确有狂傲的资本。尤其是在场大多数都是文人士子,哪里不清楚这诗里的含义? 文章本就是天然形成的,只是被人妙手得到了而已,加上之前宪台大人让杨生酝酿诗词,加以雕琢,这几乎是最好的反驳。 杨公子本就不想作诗,也没有好的佳句,却被宪台大人逼迫到这个地步,写出了这样的句子。 这算什么? 算是与宪台大人的对峙反驳?还是说回怼了宪台大人? 许丰的脸色有些僵硬,一张脸渐渐的冷漠下来,感觉面上无光。目光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看着在场众人,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阴霾。 “两位大人慢用,杨某还有些要事,便不陪着两位大人了,这就告辞!”杨生略微拱手,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杨沁儿亦步亦趋的跟着,脸上还有些慌张。 今日这事情,已经将宪台大人与和诜得罪死了,在场众人也都明白。杨生这个时候离开,其实也是一种无声的抗争,是读书人对于权贵的一种抵抗,虽然显得有些无知,却也证实了权贵的特殊。 “书生狂傲!”和诜冷哼着,脸色变得冷漠起来。 杨生的离开,对这位知州大人,可以说是极为的不尊重。 在场这么多人,看向和诜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 许丰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轻描淡写的笑容,“以杨生的才学,的确有些资本,不过狂傲过头,也未必是好事!” “这一首,该是今晚的最佳了吧?”王老夫子笑了笑,望着杨生离开的背影,也是轻叹一声。 “确实算是最佳!”和诜也不得不承认,杨生的确有些才学,让他也有些侧目,“既然走了,咱们继续!让春风楼的人上台,再来演奏!” 春风楼的人有了动作,刚才下去的花蕊姑娘,再次上了台子。 许丰在一旁,还在回味着杨生的诗词,摇着头的说“一时的诗词而已,倒也算不得什么!杨生久没有诗词,只是凭借一些戏文,怕是难以担当雄州第一才子的称号!” “不错!”和诜也在点头。 两人抬起手腕,举起杯子,楼下的歌曲再次响起。 众人目光闪烁,都是看向了许宪台,既然许宪台是权贵,这时候也不会有人反驳。 楼内的丝竹声渐渐响起,明显将气氛拉回了许多。 “雄州城内的曲子,莫非没有新意了?”许丰突然出声,望着台上的云蕊姑娘。 云蕊姑娘一怔,停了下来,有些慌张的低着头,“回大人,奴家……奴家倒是有一首,只是会哼唱一些,不知道大人是否喜欢!” “哼唱?”许丰放下酒杯,笑着说“那不如你且唱出来听听,总是听着这些老调陈词,本官也觉得乏味一些,若是有新调子也可以尝试……” 云蕊姑娘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左右,此前也未曾见过什么场面,现如今被宪台大人追问,感觉心底有些慌乱。不过宪台大人既然说了,她也无法反驳,急忙清了清嗓子,双手抚在了长琴上。 优雅的声调传来,的确让人耳目一新。 云蕊姑娘尽量的回忆着,轻声唱道“长亭外,古道边……” 婉转的声音,加上婉转的声调,似乎让整个春风楼中,都陷入了一场离别的淡淡伤感。 这种伤感完全是因为歌声的传递,而流淌到了每一个人的心田,就像是一股带着离别的清流,缓缓的荡漾着,吸引着每个人的思绪。 这一首《送别》,当真让人耳目一新,有种欲罢不能的味道。 和诜与许丰的目光,似乎被眼前这小曲所感染,忍不住的放下了酒杯,静静的聆听。 整个春风楼中,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听着这清新的离别小调,眼神渐渐的亮了起来。尤其是其中的词,让人总会有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特殊,特殊到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步。 一曲终了,整个春风楼中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眼神中都带着一抹神采,亮而有神的望着云蕊姑娘,仿佛看到了什么炽热的东西一般。 “好!”许丰一拍桌子,大赞的说道“果然新颖!能够听到这么一曲,不枉本官走一趟雄州城啊!” 和诜也是笑了,脸上挂着淡淡的自得。 “这一曲,当真是牵人心魂啊!”王老夫子感叹。 “的确不错!”邱长功也是笑着。 “不知这是什么曲牌?本官为官这么多年,也走过了我大宋不少地界,倒是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新颖的曲调!”许丰笑着询问。 云蕊姑娘迟疑着,低下了头,“回大人,奴婢也不知这曲牌,只知道这调子!” “哦?”许丰也是有些诧异。 和诜笑着询问“那你这调子,又是从何处学来的啊?” 云蕊姑娘低着头,没有敢开口。 整个春风楼中的目光,都望向了这位云蕊姑娘。 大家也知道,这是继两位云大家之后,春风楼又一次推出的头牌,只是现在年纪尚小,再有个一两年,便是雄州花魁的有力竞争者。 这一曲,为云蕊姑娘增色不少,也让很多人都在好奇。 “说出来吧,本官倒是真的好奇,既然不知道曲牌,谁又能够教给姑娘这么好的曲子?”和诜大度的说着。 云蕊姑娘抬起头,轻声开口,“这首曲子便是刚才离开的杨生杨公子,曾经在春风楼唱与兀鲁姑娘的。奴婢只是偷听了去,觉得曲子新颖动人,便在今天唱与诸位大人!” 杨生? 怎么又是杨生? 和诜微微一愣,脸色瞬间冷漠了下来。 许丰的目光也有些微沉,提起手腕端起了酒杯,似乎不愿意在做询问。 在场这么多人,听到杨生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稍稍的有些窒息。刚才那一首《文章》,就已经让在场诸人折服,现如今又出了这曲子,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时候,场面多少有些尴尬,在场诸位都有些安静。 第一百零一章 提前准备 “杨生还会作曲?”王老夫子却是笑了,望着云蕊姑娘,“这么好的调子,该早些唱出来,我们这些人也该早些听到才好!” “是奴婢的过错!”云蕊姑娘低着头。 王老夫子哈哈一笑,也不在意,“这杨生,还真是出乎老夫的预料!当初在内城河边的时候,不但懂得算术,写得戏文,诗词歌赋也是一绝!真的没想到,他还精通音律!我雄州果然是人杰地灵,否则怎能够出这样的人才?” “不错,的确如此!”和诜也是干笑了一声,脸上有些异样。 许丰脸色略微的阴沉了下来,目光扫着满楼的宾客,觉得心底有些恼怒。今日本是迎接他的,却没想到成了杨生的主场,造就了杨生的名声。 陈达在一旁笑了,拱手说道“杨兄真是大才啊,只怕今晚一过,杨兄的名字要传遍整个河北了!到时候别说是大名府,怕是连东京城也能够传过去……” 王陆也是点头,眼神中带着羡慕。 李长青苦笑,“吟诗作赋,戏文曲调,杨兄可还有不通的么?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杨兄的才华,真是盖住我等太多……” 谁都明白,这一夜几乎是位杨生准备的,先是一首《文章》,只怕要传遍了整个河北东路,而后又是这一首曲子,怕是谁听到之后,都要大赞一声。 今夜一过,杨生的才名便如一缕清风,能够吹过整个北宋大地了! 才子之名,便是如此,才学可当声望,声望可成官身,官身可掌权利,有了权力才能够做大事!这便是一环扣着一环的,少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行。 春风楼中渐渐沸腾起来,全是因为杨生这个名字。而此时的杨生,已经回了家里,坐在小书桌上,目光略微的有些沉吟。 今天晚上的状况,他心中十分清楚,虽然有了才子之名,但对他来说增益并不大。一个才子而已,真的能够与权贵相提并论?昔年的柳三变,才子之名天下皆知,还不是因为皇帝的一句话,这辈子都无法翻身? 和诜与宪台大人,针对他的味道已经非常明显,若是到时候真的撕破脸皮,这才子之名能够帮他挡住杀身之祸? 怕是不行! 杨生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只怕日子还是难过。 唐家的人是他杀的,而且江城园子他也插过手,不可能没有一点的蛛丝马迹。只要被和诜与许丰查到什么,他必然逃脱不了干系。 虽然宋朝有着刑部上大夫的传统,但这个‘大夫’可是有着官身的意思。杨生虽是个读书人,而且在雄州城有些才名,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大夫’。 要弄个官身! 杨生心底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敲定了这个想法。按照他原本的想法,可以为自己弄个官身,不大不小,可免除徭役即可,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必须要做到能够让和诜忌惮的地步。而且这位宪台大人既然已经到了,对杨生来说也是个威胁。 下了决心,杨生便不再迟疑,从一旁的书桌上抽出一张纸,迅速落笔。 纸张上展现出一个圆形的弧度,虽然稍稍显得丑陋了许多,却并不妨碍别人观看。 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然后迅速的在上面画了几道,又在一侧添了几个字,便放到了一旁。另外抽出了一张白纸,在白纸上迅速的描绘了几道,杨生略作沉吟,在一旁写上了注解。 一张张白纸被他扯过,在上面勾勒出了详细的草图,草图一侧还带着注解,看起来让杨生颇为满意。 伴随着雄鸡报晓的声音,杨生才抬起头,没想到这一夜这么快就过去了。好在手上的东西已经有了雏形,在加以雕琢的话,应该就能成型。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杨生起床洗漱,看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不由的会心一笑。 林武与林冬儿的父亲遇了难,杨生索性便将两人接了过来,至于他们的母亲王氏,这时候应该在素心书局帮着杨芙看着店铺。 书局每个月会有银钱结算,也能够给予一定的贴补,对林家来说也算好事。 吃过饭之后,再次钻进了屋子里,将昨天夜里画下的草图整理了出来。 杨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图纸,与他后世学习的是否一样,所以尽量将上面的内容细化,变得让人能够理解。 临近晚上的时候,这张草图才真的成型。 杨生看了看天色,觉得事不宜迟,带着杨沁儿上了车,两人直奔王老夫子家中。 此时才刚刚入夜,雄州城内变得繁华了起来。 街头上变得喧哗起来,倒真算得上是人声鼎沸。 杨生拉开了车窗的帘子,目光向着外面看去,看到大队大队的人群,从粮食铺子里购买了粮食,急匆匆的向着家里抗去。 “公子,昨天下午的时候,城外的粮食便进来了,据说莫州的商人最先进来,赚了一大笔!”杨沁儿挤了过来,小脑袋望着窗外,有些狐疑的说着“莫州的商人都到了,为什么粮食的价格还没有下来?” 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也不大清楚这里面的道理。 按理说,莫州商人的粮食进城,应该能够让粮价回落到之前的地步,现如今却还是高大五贯钱一石。 这个价格照比之前,的确回落了不少,但粮价还是虚高。 杨生沉吟着,刚想放下帘子的时候,却看到人群中两个身穿皂色衣服的公人,正窜梭在人群之中,好像在盘问着什么。 杨生对于雄州城的衙役,基本上都算得上熟识,这两个却是面生的紧。想来这两人应该是宪台大人带来的,想要查探一下之前的几个案子。 放下车帘,杨生略微沉默了少许,宪台大人已经有了动作,怕是在唐家的杀人案上,也该投入了人手。这么看来的话,他的时间显得尤为紧迫,需要抓紧时间动手才好。 马车停在了王老夫子门外,杨生下了车,看了眼王老夫子的门庭,缓缓上前敲门。 开门的还是上次的老仆人,此时看到杨生,显得极为恭敬。 “公子可是来找老爷的?” “对,王老可在家?”杨生询问。 “自然是在的!老爷说了,若是公子过来,可自行去厅堂见他!”老仆人让开身子。 杨生有些讶异,没想到王老夫子竟然知道自己要来,而且提前做了吩咐。 既然这样的话,他也没有迟疑,当先入了院子,直奔厅堂。 王老夫子坐在厅堂中,看到杨生进来,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轻叹一声,“杨生,老夫可是等你多时了!” “哦?”杨生笑了笑,迈步进了厅堂,拱着手,“王老因何事等我?” 王老夫子轻叹着,盯着杨生那张脸颊,说道“昨夜在春风楼中的事情,你做的可是有些过了!老夫知道你与云锦姑娘有些交情,也懂得才子佳人惺惺相惜,但是当面质问宪台大人,对你可没有好处!” 杨生笑着,坐在了王老夫子一侧,“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学生也没必要后悔,您说对么?” 王老夫子轻叹,有些摇头。 杨生笑着说“王老知道我要来?” “猜到一些!”王老夫子点头,“事情闹得太大,你也需要回转的余地,老夫又岂能不知?这些日子宪台大人还在城内,倒也是你的时机!老夫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礼品,今晚稍后的时间,老夫带着你去道个歉,或许宪台大人惜才,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杨生没想到王老夫子有这样的想法,一时间倒是愣住了。 王老夫子看着杨生的样子,有些诧异,“怎么?你不想缓和一下关系?” 第一百零二章 屯田之策 杨生抿着嘴笑了,内心仿佛有股暖流一般。 自从来到大宋这片土地上,面前这位老人始终帮衬着杨生,让杨生异常感激。无论是之前在江城园子里怒斥薛班头,还是在暴雨夜里担下了夜闯城门的罪责,这位老人都仿佛一座高山一般,帮他撑起了一片青天。 此次面对许宪台,这位老人仍是替他着想,甚至相出了上门请罪的念头。 “过刚易折的道理,杨生你难道不懂?”王老夫子敦敦教诲着,感叹一声,“老夫这些年来下来,虽未曾金榜题名,但参加大考的次数多了,倒是认得了不少朋友,这次你我登门道歉,再让大名府的几位知交运作一番,未必不能够让宪台大人满意。” 杨生郑重的站起了身子,稍稍拱手,“王老,杨某这次过来并非是想要请罪的!” “哦?”王老怔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着杨生,“那你是想要如何?” 杨生沉吟片刻,和煦的笑着“自从东京李大人离开之后,杨生深知朝廷危难,一心想着屯田的事情。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屯田是朝廷的大事,也是我们这些百姓的大事,杨某一刻也不敢忘!幸好这些日子闭门不出,倒也让我有了收获!” “你有屯田之策?”王老夫子诧异的看着杨生。 杨生略作沉吟,“倒也未必是屯田之策,而是想到了一些办法,可以改良水利灌溉,倒是能够让我大宋多出一些田产!” 王老夫子一怔,目光紧紧的盯着杨生。 杨生有些汗颜,“不瞒王老,学生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在不少事情上恶了知州大人,想必知州大人对我有诸多不满!学生不过是一介布衣,怎能够与知州大人抗衡?所以学生其实有些私心,这也算是学生想出来的自救之策!” 王老夫子目光闪烁了片刻,却是轻轻点头,“若真的能够增加一些田产,倒是天大的好事!至于你说的自救之策,确实可行一些!若是能够在屯田上有所帮助,到能够提升你的声望,甚至入朝为官也未必不可!” “当真?”杨生心头一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杨某就多些王老了!” 王老也笑了,“朝廷每年萌补的官员何其多?再加上朝中大人引荐,每年也有百人左右!你这屯田之法如果真的可以,声望岂是他人能够相比的?到时候老夫豁出去这张老脸,求着朝中大人帮你引荐又如何?你真的想要为官?” 杨生沉吟了片刻,其实内心是有些抗拒的,但眼下如果弄个官身,至少能够让他度过眼前的危机。 “你且把那屯田之策,说与老夫听听!”王老夫子再次端起了茶碗,老怀欣慰。 杨生已经从怀里摸出了纸张,在王老夫子面前摊开。 十几张纸一字排开,放在了王老夫子面前。纸张上描绘着某些图案,看起来极为复杂,不过杨生在上面标了注解,只要仔细阅读的话,相信不会有任何障碍。 王老夫子身手取了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身子猛地一震。 “杨生,这真的是你所做?” “没错!”杨生点着头,心底却有些唏嘘,好多东西都是抄袭了别人的智慧,这个时候却归属到了他的头上。不过自从抄了《西厢记》,杨生这种心理负担便小了很多,能够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这也是一种幸运!幸运,有时候不也是实力的体现么? “杨生,此法……此法真的不错!”王老夫子有些亢奋,将这张纸卷到了怀里,“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你可知道此法一成,相当于救了多少人命?这何止是屯田,这若是成了,那你可是我大宋恩人啊!” “学生这些日子会在雄州附近尝试一下,绝对不会失败!”杨生笑了,心底也松了口气。 王老夫子都觉得可行,那必然是可行的!至于恩人与否,对他来说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将眼前的事情弄过去,只要这一策入了大名府甚至是朝廷,对他的人身安全来说,有更大的保障。 “老夫今天便送出去,若是运作得当的话,或许会有天大的恩赐!”王老夫子有些激动站起身子,却有些迟疑的望向了杨生,询问道“杨生,你就不怕这东西被老夫独吞了?” “不怕!”杨生笑着,对于王老夫子的人品,他还是信得过的。 “那便好……”王老夫子点着头,“老夫会休书两封,一封送到大名府,一封送到汴梁,甚至可能直达御前!这可是大事,绝对的大事!” 杨生轻轻颔首,知道王老夫子对这件事情的看重,已经到了慎重的地步。 “那就有劳王老了……”杨生拱着手,洒然一笑,转身与王老一同出了厅堂。 两人都是明白人,知道这张纸的含义,也知道杨生现在面临的困境。若是送到御前,必然会好上一些,但杨生怕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将这张纸同时送往大名府,对杨生来说也是个不错选择。 出了王老夫的宅院,杨生自叹一笑,目光隐隐望向了府衙方向。 或许,较量才刚刚开始。 杨生不能够坐以待毙,所以这些日子必须要加紧自己的脚步,原本这些草图是他为了日后做准备的,但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回到了家中,杨生便找来了张大观。 张大观这些日子一直在帮着杨生,组建印刷作坊的事情。 印品作坊一直是杨生的重点,所以在钱财上的投入一直不少。 这次张大观来了之后,和杨生短暂的介绍了一下,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杨家。只不过离开时的张大观,脸上那股兴奋的表情,让人有些难以言述。 第二天,素心书局的《窦娥冤》第三本开售,里面同样夹杂着的是纸张。 这张纸上大部分介绍了关于前天夜里,关于许丰许宪台的到来,以及在春风楼中的一幕幕。 杨生的那首诗,加上后来云蕊姑娘的曲子,都在上面大书特书。 《窦娥冤》的第三本发售,在雄州城内引起了不小的激荡,不少文人士子第一时间入手,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上面的内容。而这张纸,也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知州府内。 和诜盯着纸张上的内容,脸色阴晴不定。 “倒是知道往自己脸上贴金!”许丰看了一眼,便扔到了一侧。 这张纸上写的,大多数都是关于春风楼内杨生的事情,里面倒是提及了一些许丰与云锦姑娘的事情。不过在这上面,都是一笔带过而已,并没有描写的特别细致。 上面关于许丰的资料也有一些,却并不是特别多,倒是交代了许丰这次来到雄州城,会帮雄州城梳理这几年的案件。 “和大人怎么看?”许丰冷漠的询问道。 和诜放下了纸张,轻声说道“这纸上说的不算离谱!” “哦?”许丰抬起狭长的眸子,有些嗤笑着说“这通篇都在述说杨生的才华,难道还不算离谱么?本官觉得杨生太过于看重虚名,只怕对他将来不是好事!” 和诜略微沉吟,“大人,这上面的东西,在和某看来都不是大问题,唯一值得关注的就是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许丰的目光一闪,目光看向了最后一句话。 这张纸上的最后一句话,是说许丰会在最近这段时间,帮助雄州城梳理十几年来的案子,这似乎并没有问题。 “和大人的意思是,他想要用案子,拖住本官?”许丰的眉头一闪,眼神中有些冷漠,“哼!亏他想的出来!本官已经开始搜集证据了,如果唐家的案子真的和他有关,他就算是想要拖住本官,又能够如何?” 和诜抬起头,也不明白杨生这一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叫人看住了他,三天之内开始审案,他就算是真的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插翅逃走了?” 许丰扔下了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州衙的大门,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被杨生质问,心底的恨意已经涌了出来。 自从坐上了这一路宪台的位置,他还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质问过。多少年来,谁见了不是笑面盈盈的?这杨生,倒是真的够胆! 第一百零三章 游玩 正午刚过,雄州城内闷热的天气,便让人有些无法喘息。 杨生推开了窗子,感觉一阵阵凉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夏日的闷热,随着凉风的侵袭,渐渐的消散在杨生的身躯中。 杨生坐回了座位,目光望着桌子上的纸张,迟疑了半天之后,从里面将一张纸抽了出来。 这张纸上记载了三个名字,一个叫做临春,一个叫做夏水,最后一个便是张管事的名字。 这三个是杨生让人打探到的,都是邱家在某一阶段中,比较扎眼的人物。张管事在那个时间段坐上了大管事的位置,临春和夏水在那段时间离开了邱家。 杨生用手指敲打着桌面,目光在临春的名字上扫过,心底有些凝重。 在邱夫人进入邱家的那段时间,很多人都离开了邱府,唯独这临春和夏水最为引人注目。因为这两个人,是从邱家逃出去的,后来有人在街上看到过夏水,据说当时已经疯了,而这位临春,到现在也没有踪迹。 两个婢女,为何要逃离邱家?这让杨生有些疑惑,实在有些搞不清楚,当时邱家就算是换了女主人,大不了辞行就好,何必要逃走呢? 杨生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站在小院中沉吟着,看了看天气,又望了望小院子里扎着小马步的几个孩子,眼神渐渐的露出了笑意。 “公子……”杨沁儿大叫了一声,叽叽咋咋的跑了过来。 一群孩子见杨沁儿的样子,脸上或多或少的带着羡慕神色,只不过没人动弹,始终站在原地。虽然马步站的东倒西歪,却还是在坚持着。 “公子,我不是不用功,我只是在帮着梁伯教训他们!”杨沁儿大模大样的说着,回头看着这群孩子,“如果不是我的话,他们肯定没有现在这么专心!” 杨生笑着,“别练了,今儿带着你们出城,出去转转……” “出城?”杨沁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杨生点着头,笑着说“我已经从张大观那边借了马车,所有人都能够带上,一同出游吧!” “真的?”杨沁儿兴奋的挥舞着小拳头,身后那群孩子也隐隐有些兴奋。 杨生看了一眼,除了林武之外,其余人都一脸的期盼。 “公子,我不想去,我要留下来……”林武转头看着杨生。 杨生轻叹了一声,“既然如此的话,你留下来好了,记住别练坏了身子!” “嗯!”林武点着头。 杨生让杨沁儿去了邱家,知会一声邱若兰,下午的课程暂且停下。 几个人上了马车,一路向着城外赶去。 街头转出了两道身影,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这两人身上的衣着都很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两人的目光都很凌厉,而且脚下步子极为迅捷,只怕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出了城,正是太阳炽热之际。 杨生让老梁一路向北,要观望一下拒马河。 对于这个要求,老梁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一路上,还能够看到一些支流河道留下的狼藉,前些日子的暴雨,造成了一些河流改道,损失了大批的良田。 路过某些村庄的时候,会有残垣断壁,以及一些倒塌的草屋。 前几天的暴雨,连城内遭受到了很大损失,城外的设施本就不如城内,遭受的损失自然更大一些。 在某些村落上,能够看到三三两两的百姓,正吆喝着开始搭建屋子。 灾后的重建工作,一向是最为重要的,和诜自然之道这个道理。否则让这些灾民们流离失所,很有可能形成灾民浪潮,导致局部地区的政局不稳。 杨生的目光越过这些村庄,而是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雄州城附近的山势比较平缓,大多属于丘陵,这让杨生的心底有些高兴。 “公子,前面的道路据说堵住了,咱们怕是过不去!”杨沁儿钻进了车厢里面。 杨生迟疑了一下,“既然这样的话,那在附近走走好了!让大家不要走远,也不要接近水流,这时候河道还没有稳固,对你们来说很危险!” “嗯!”杨沁儿喜滋滋的跳下了马车。 杨生拉开了车帘,站在马车上向着远处眺望着,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公子,前面该是米务村,要不进去看看?”老梁回头看着杨生。 杨生摇着头,“不必了,家里的粮食还有,没必要这个时候去米务村!告诉这些孩子留在这里,我到远处走走!” “公子,怕是会有危险……”老梁在一旁说着。 杨生莞尔一笑,“倒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还真有那么胆子大的?你留在这里照看着这些孩子就好!” 老梁迟疑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杨生跳下了马车,拾起步子,向着河岸走去。 这一带的河岸,的确被冲毁了不少,沿岸可以看到狼藉的泥块,已经濒临倒塌的岸边。 雄州地处河北,到处都是黄色的泥土,这些泥土被水冲刷之后,在河道里面形成了浑浊的水流。水流卷着这些砂石泥土,更具一定的冲击力,将那些濒临倒塌的河岸,再次冲刷下去。 虽然暴雨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但水势还是很大,所以这一幕到处都在上演。 杨生一路走走停停,目光尽数落到了附近河道,以及不远处的山势上。 小半个时辰之后,杨生才转了过来,看到杨沁儿犹如小领导一般,正对着周围几个孩子训话。小七俨然一副副手的样子,在一旁做着补充,其余的孩子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一口一个沁儿姐的叫着,让杨沁儿怡然自得的仰着头,脸上始终笑嘻嘻的。 “走吧……”杨生觉得好笑,忍住看了一会儿,这才上了车子。 这群孩子纷纷上车,一个个叽叽咋咋的,又是公子又是沁儿姐,闹得杨生有些头大。 马车回了雄州城,杨生拉开了车帘的一角,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在暗中的两个人,鬼鬼祟祟的看了眼马车,急忙转过了脑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一幕,在杨生看来着实可笑。 第一百零四章 下作手段 杨生心中清楚,和诜与许丰对自己的怀疑很重,若是不加以监视的话,怕是心里也无法放心。 放下了车帘,杨生心底轻轻一叹。 无论后果如何,他已经真真正正的坐在了和诜与许丰的对面,开始了互掰手腕。和诜与许丰已经行动,自己也没有耽搁时间,这一次究竟鹿死谁手,还真的犹未可知。 回到了杨家,邱若兰已经到了,正坐在屋子里看书。 杨生从远处眺望,看到她有些纤瘦柔弱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惹人怜惜。 “公子,今天还有数学课么?” “有啊!”杨生笑了,用手指的关节,敲了敲杨沁儿的额头,转身回了屋子。 刚才出去一趟,可以说是有些收获,这个时间必须要利用起来。 坐到桌子前,杨生根据着自己短暂的记忆,迅速的将刚才刚才看到的山势与河道,全部描绘到了纸上。因为毛笔绘画对他来说有些艰难,所以便使用了黑炭代替。 一道道硬朗的线条描绘在上面,能够清晰的感受到河道的沦落,以及山脉的走势。 许久之后,杨生才收了手中笔,目光沉吟了少许。 对于雄州周边的山势,杨生要有一个大概的了解,这并非是想要造什么堪舆图,而是对周围的良田,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夜幕降临之后,州衙内灯火阑珊,有几分昏黄意境。 和诜坐在大堂内,与一旁的许丰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隐隐有些奇怪。 “刚才的人说,杨生今天下午出了城,只是在游山玩水?”和诜有些迟疑。 “应该是这样!”许宪台点着头,目光闪烁“本官的这批人没什么问题,追踪能力极强,而且也是本官一手带出来的,绝对不会有差错!” “他游山玩水做什么?”和诜蹙着眉头。 许丰冷漠的说道“怕是知道自己的阴谋即将败露,想要桃之夭夭吧?” 和诜沉吟着,“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该多派一些人手过去,免得他真的意图逃走!” “确实该如此!”许宪台点着头,站起了身子,冷冷的说道“今天让人出去打探,已经找到了许多线索,如果深挖下去的话,未必不会有机会!” 和诜点着头,也是赞同这个说法。 “和大人……”许宪台犹豫了许久,然后转过身子,望着和诜说道“这件事情,不知道你想要办成什么案子?” 和诜微微一怔,“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想要办成什么案子,本官就给你办成什么案子!”许丰目光一闪,笑了,“之前早已经查明,唐家与杨生之间存在恩怨,这就说明他有作案动机!现如今缺的就是证据……证据对你我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么?” 和诜脸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说……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许宪台嗤笑了一声,迈着四方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回头盯着和诜,“杨生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条件,一切都和他符合,我们难道还要让他狡辩下去?” “大人,刑不上大夫,可是我朝特律,没有充足证据的话,可不能够对他上刑!”和诜有些心惊。 “本官自然知道这些,也不会触碰这禁忌!”许丰嗤笑着,目光闪烁片刻,压着声音说“这两天搜集证据,本官也有了一些发现,你手下那位邱长功,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本官得到的消息可靠,他和杨生之间,有着不可化解的恩怨,本官没说错吧?到时候只要稍加示意,让他去唐家附近转转,还怕没有证据么?” 和诜的目光一滞,脸色一阵的变幻,为官这么多年,他能够听出许丰话里的含义。 这位许丰许宪台,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他哪里还有不懂的道理?邱长功与杨生有矛盾,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这位许宪台想要让邱长功去找人作伪证,证明唐家的人都是杨生杀的? 若真是成了的话,杨生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 “大人,江城园子的哗变,很可能和邱长功有关系!”和诜急忙抬起头,有些迟疑,“若真的是邱长功一手主导,只怕邱长功的罪名也不小!” “这还不好说么?”许宪台微微一笑,捋着自己的长须,“若真是这样的话,只要解决掉了杨生,你我在偶然间发现,邱长功竟然找人作了伪证!这对邱长功来说,岂不是灭顶之灾么?到时候和大人帮杨生平冤昭雪,杀掉作伪证的邱长功,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和诜一脸震惊,没想到事情还可以这么做。 许丰淡漠的说道“和大人,你想想,若是这件事情这样做了,那你在雄州城的声威,怕是还要提升一些,本官没有说错吧?” 和诜的脸上有着挣扎,似乎对这件事情很在意。 许丰目光闪烁着,冷着声音,“这件事情十有八九便是杨生,你我又何必在这上面耽搁时间?找到邱长功询问一下,让他去调查一下唐家附近的几户人家,肯定会有惊喜!” 和诜抬起头,脸色犹如死灰一般。 “明白了?” “属下明白!”和诜点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去办吧!”许丰摆了摆手,有些驱赶着说。 和诜一拱手,转身出了大堂。 站在大堂前面,和诜回想着刚才许丰变幻的脸色,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忙的向着门外走去。 坐在大堂中的许丰,早已经将和诜所做的一切收入眼底,眼神中有些变幻。 贵为一路的提点刑狱司,他见过的蹊跷案子多了,哪里还需要去搜集什么证据?只要能够下定结论,那么案子就此便结了。至于用什么手法,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许丰冷笑了一声,站起身子向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略微的迟疑了片刻,看了看天色,便向着州衙外面走去。 “大人……”两名皂色公服的衙役走了上来。 “去春风楼吧,本官觉得春风楼的酒水还算不错!”许宪台点着头,一路出了州衙大门。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哪有什么酒水味道?全都是那一袭白衣,坐在台上抚琴的影子。 俏脸白嫩,身影柔弱,顾盼生姿之间有一股风华绝代的大家气质。这种女子,即便是当年在东京汴梁城内,也没能够找到几个。却没想到,在这雄州城内竟然有着一双儿…… 第一百零五章 暗中下手 许宪台越想心底越是热切,目光早已经越过了无数街道,钻进了春风楼内。 夜里的风,拂过雄州古老的城头,却无法拂过那些隐藏着的龌蹉念头。 清晨时分,杨生起了早,洗漱完毕之后,转身钻进了老梁东厢的小院儿。 这小院儿里面,已经被杨生下了禁令,没有他的允许,一般人无法进入这里。 杨芙和张老实懂得规矩,学生们也勉强听话,所以这里平时也没有人。 杨生进了屋子,摊开了纸张,取出了硫磺与木炭,沉吟了好长时间。既然决定布局,那么就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比如火药和炼钢,这两种宋代还略显稚嫩的技术,需要简单的提升一下,这对于现在的杨生来说,简直就是杀手锏。 火药的用处太多,光是军事用途上,已经让他动了心。而土法炼钢的技术,提升的不止是军事上,甚至在某些生活生产方面,都有着明显的作用。 杨生对于火药的记忆还算完整,但是对于土法炼钢的了解,确实不是很多,还需要详细的去琢磨一下。 这一上午的时间,杨生便在屋子里做着实验,计算着各种硫磺与木炭的比例。 下午的时候,杨生再次带着杨沁儿出了城,直奔拒马河。 昨天道路未通,让杨生没有一睹拒马河的风采,今日倒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条界定于两国的长河。 河水因为前些日子暴雨的关系,还稍显的有些浑浊,河水的声浪声很大,即便是距离很远,也能够听得非常明显。 大概是因为洪水的关系,河道两岸都有明显被冲刷的痕迹。 杨生看了半天,算是暂且计算出了周围的山势,这才转身上了车子。 “公子,咱们来这里做什么?”杨沁儿坐在车上,有些狐疑。 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才笑着说“当然是游山玩水!” 杨沁儿明显不信,有些扁着嘴。 杨生没有理会,而是让老梁沿着拒马河,一路向下。 一路走出了三十多里,杨生才让老梁停下了马车,坐在车上望着远处的良田。 “这是邱长功屯田的地方?”杨生迟疑的询问。 “是!”老梁咧嘴笑了。 杨生眉头蹙起,他能够看到远处的田里,早已经没了庄稼,河水已经沿着地势灌了进去,将数千亩的良田冲成了水池。 “地势太低了!”杨生感叹。 老梁没有说话,只是咧嘴在傻笑。 “接着往前走走!”杨生放下了帘子,脑子里在勾勒着周围的山势,心中稍稍有了计较。 夜幕降临之后,杨生的马车已经赶回了杨家。 杨生从车上下来,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下午看到的山势,便看到门内站着一道身影。 杨生微怔,“林先生?” 这位林先生弓着身子,对着杨生抱了抱拳,“杨公子,我家老爷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今天下午邱长功去了南区,似乎和唐家的几位邻居有过接触!” 杨生的目光一闪,急忙拱着手,“多谢林老先生了……” “哪里的话!”林先生拱着手,转身走出了杨家。 杨生回头看去,目光阴沉了许多,这位林先生是王老夫子的仆人,杨生见过不止一次。他能够过来,说明这件事情被王老夫子发现,并且觉得有些蹊跷。 杨生转身进了屋子,将记载着邱家的人员名单的东西,从众多纸张中抽了出来。 邱长功去寻找唐家的邻居,只怕目的很明显,就是对着自己来的。杨生也不打算心慈手软,既然摆明了车马,那大家就来一场大戏,看看最终谁才是落幕的那一方。 和诜与许丰怕是要动手,而邱长功搞不好便是两人的一柄刀,若是能够在这个时候折断了这柄刀,那么对杨生来说,的确有着莫大的好处。 夜深之后,杨沁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放在了杨生的一侧。 杨生看了看,摇着头的轻叹一声。 “公子,您这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杨沁儿小声的询问着。 杨生沉吟了片刻,“邱家……” “想一个锦囊妙计,一举干掉邱家就好了!”杨沁儿撇着嘴。 杨生失笑出来,有些伤神的揉着额头,将杨沁儿赶出了屋子,这才将纸张放回了原处。 杨生也曾想过一些办法,最直接的就是让老梁偷偷摸摸的干掉邱长功,甚至是干掉许宪台。但现如今局势太过于紧张,若是连邱长功都死了,那和诜肯定会与杨生掀桌子。 至于干掉许丰?杨生觉得可行性并不高! 许丰这种级别的官员,身边怎么会没有人保护?如果真的对他动了手,一旦没有成功,只怕还会惹了一身骚。到了那个时候,杨生好不容易在雄州城打开的局面,就要再一次的陷入被动,甚至是不得不离开雄州城。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杨生暂时还不想去做,只能够从别的地方动手。只不过邱长功是条老狐狸,这些年来的各种事情,几乎处理的滴水不漏,想要在他的身上下手,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杨生一边关注着邱长功的动向,一边在城外闲逛。 这种闲逛也并非没有目的,他桌子上关于雄州附近的地势,已经一点点的勾勒清楚。这些东西是根据他后世的一些经验,完全用鸟瞰的方式绘制出来,相对来说更加清晰一些。 邱长功这方面,向唐家邻居的攻势,似乎越来越大了起来。 几天的时间,脸上已经带着笑容。 这天晚上,春风楼中来了人。 杨生坐在厅堂之中,接待了这位春风楼的老仆人。 “杨公子,云姨让我过来知会您一声,戏院装修已经临近尾声,该是开业的时候了!” 杨生有些惊讶,“这么快么?” “没错!选址的时候,云姐就考虑过装修的问题,这间楼不需要太多的装修,所以快了一些!” 杨生点着头,“回去告诉云姨,这些日子辛苦了,明日有时间的话,会去春风楼中找她,一同过去看看!” “好,小的这就回去!”老仆人咧嘴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杨生回了屋子,再次的抽出了桌子上的纸张。 这些日子,对于邱长功的关注格外多一些,所以记载的东西也相对多了。到如今已经有了十几张纸,都是专门记载着邱长功,最近这些时日的举动。 在唐家原本的那条街,住着的都是大户人家。毕竟唐家在雄州城,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他想要威逼利诱一下,都显得非常困难。不过大户人家也是有着好处的,大户人家的目光比较长远一些,只要有足够的许诺,下了某些黑心,也未必不成。 这张纸上记录着三家,都是临近唐家的后门,其中两家的杨生了解过,一个是陆婉儿所在的陆家,一个是沈老夫人的沈家。这两家杨生接触过,或许问题不是很大,最后一家杨生未曾见过,据说在雄州城内相对低调一些。 这户人家姓严,家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翁,据说在雄州城内相当低调,平日里连出门都很少。 邱长功这些日子,倒是多去了这家,让杨生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将手中的纸张放好,杨生目光中闪过一抹厉色,重新拿起了雄州附近的地形图。在这张地形图上,标注着几个特殊的地点,都是较为隐蔽的地方。若真的逼不得已,杨生也绝不会束以待毙,到时候让老梁配合自己,在雄州城内闹出些大动作,然后冲出城外。沿着这些标注的地点,转到山东一带也不错。 这是最后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杨生绝对不会动用。 翌日清晨,杨生洗漱一番,老梁已经套了车。 杨生带着杨沁儿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出杨家院子。 出门之后,沿着内城河的河岸,一路向着春风楼赶去。 这些日子以来,内城河的河水已经消退,黄昏的时候偶有老翁在此垂钓。 杨生从城外回来的时候,撞见过几次,却没有看到王老夫子过来。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雄州城内的事情太多,这位王老夫子也舍弃了自己的爱好,转而帮着和诜在忙碌。而杨生也知道,其实王老夫子最近的精力,也有一部分放在他的身上,一直在帮着他盯着邱长功。 杨生清楚,王老夫子能够做到这些,已经难能可贵,自己还需要培养出一批人,否则到时候没有人手,说什么也都白扯。 小七和林武这群孩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成长,怕是三两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作用。这样一来的话,人手方面还是捉襟见肘。 马车咕噜噜的碾压过青石板,一路接近了春风楼。 春风楼开门时间较晚,不过好在有人开门。 见到杨生到了,几位老仆人都是笑脸相迎。 “云姨可醒了?”杨生下了车,略带着歉意的询问,这个时间过来,云姨只怕真的没有睡醒。 “醒了,正在督促着厨房准备早饭!”老仆人说着,目光闪烁。 “这么早?”杨生一怔,没想到云姨今日还起的很早。 “不早不行啊!”老仆人叹了口气。 杨生愣了愣,也没多问,转身径直的进了春风楼。 在楼下的一张桌子上坐好,已经有人上了茶。 这茶算是不错,带着一股清淡,倒也符合杨生的口味。 片刻之后,云姨从后厨转了出来,脸上带着汗珠,看着杨生的时候,笑脸迎了上来。 “若不是起的早,怕是又被你堵了被窝?”云姨笑盈盈的,已经坐到了杨生的对面,“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已经派人过去了,那铺子的装修风格,可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 “那就好!”杨生轻点着头。 “杨公子稍候,容我回去换身衣服!”云姨美目流转。 杨生总感觉每次见了云姨,都有种危险,若不是自己身边一直带着杨沁儿,这位妈妈桑也不知道会把自己怎么样。 云姨刚刚上楼,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杨生没想到云姨竟然这么快,抬起头看了一眼,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零六章 胁迫 许丰正一边整理着衣衫,一边从楼上走了下来,当目光望见杨生的时候,也是稍稍的露出了一丝诧异。紧接着,这位大名府来的宪台大人,便冷哼了一声,淡漠的走出了春风楼。 杨生沉吟了片刻,洒然一笑。 这宪台大人,还真是风流才子,来雄州是办案的,却没想到一直住在了春风楼?难怪云姨起的这么早,有这么一尊瘟神在这里,哪里还敢起的太晚? 回头看了眼宪台大人的背影,杨生沉吟了好长时间,根据他所了解的大宋规矩,一般身带官身的人,很少在这等风花雪月的场所留宿。若是没有官身之前,或许大家都觉得才子风流,也并无不可。但如果有了官身,还在这种地方留宿,怕是要被御史台的人参上一本。 这里地处边境,而且提点刑狱司本身就有着考察政绩的工作,这位许丰许宪台到这里,却是放下了自己的身段,索性为所欲为了起来。 云姨下了楼,看到杨生的目光还望着外面,急忙走上来,“小子,还看什么呢?这些人可不是咱们能够随便看的,即便是看到了,那也要当做没看到!” 杨生笑着点头,这点他倒是清楚,否则刚才怎么也要问候一下。 “这些日子,这位宪台大人倒是住在了这里!”云姨轻叹,“若只是在这里住着,倒也无所谓,只是自从这位许大人第一天到来,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云锦。这些日子总是过来,惹得我这老婆子都烦了!” 杨生轻轻点头,目光有些思索,“云锦姑娘已经赎了身,想要搬出去的话,也未必不可,为何非要留在这里?” 云姨轻叹,“只等着戏院那边呢!” 杨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云姨摇着头,已经走出了春风楼,“不说这些!今日咱们先将戏院定了,若是这件事情能成的话,让她们两个尽快的搬过来,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杨生点着头,转身跟出了春风楼。 上了马车,沿着内城河的河岸,向着南区赶去。 这条河几乎贯穿了整个雄州城,沿河两岸倒是颇多建筑。 云姨找来的戏院铺子,就在河岸一侧,周围行人如织,地段算得上极好。而且沿着内城河的边缘,能够看到周围杨柳依依,河水潺潺,风景如画般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间楼可是我的老主顾了……”云姨笑呵呵的说着。 杨生莞尔一笑,随着云姨进了楼内。 楼内的装潢已经结束,风格与春风楼有些相近,都是中央一个大型的台子。在台子面前却并非圆形的桌子,而是一张张雕刻着纹路的椅子,椅子上的花纹极为华丽。 在二楼上面,便是一个个雅间儿,雅间儿内都是敞开了窗口,恰好能够看到舞台上的全貌。 这种装点,有些类似于后期的戏园。 杨生对此还算满意,知道这种装潢,在雄州城内已经算是极好。 “这里原本就不错,咱们到手之后,只是稍加的收拾了一些,更改了一些里面的格局!”云姨在一旁说着,目光赞叹着道“虽然租子的确高了一些,但咱们再装潢上见面了支出,也算是节约了成本!” “不错!”杨生点着头,一笑,“云姨的眼光果然毒辣,若非是一般人的话,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段?” “老婆子的事情做完了,日后怎么赚钱,可都是你们的事情了!”云姨笑容满面。 杨生莞尔,在楼内又仔细的看了看,这才转身走出了这楼内。 “该是起个名字吧?”云姨看着杨生。 杨生略加沉吟,“不如还叫春风楼如何?” “这可怎么行?”云姨有些惊讶,“若是老婆子一人的生意,叫什么倒也无所谓,索性接着叫这春风楼,其实倒也不错。现如今可是加上你和那两个小白眼儿狼,这名字也该换换!” “叫什么都无妨,不如还是叫着春风楼!”杨生笑着,目光转了片刻,“云姨可是定了开业的日子?” “找人算过了,五天之后该是黄道吉日,若是你没什么意见的话,开业的日子可以放在五天之后!” “杨某没什么意见!”杨生笑了笑,最后扫了一眼这戏院,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在门口略微的站了站,看着周围不少疑惑的目光,杨生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走下了台阶。 云姨跟了出来,笑着说“若是没什么大问题,那么咱们可就是五天后开业了?老婆子想好了,开业那天必须要演上一出《西厢记》,最好连你最近写的《窦娥冤》也加上,这才能保证噱头!” “这个没问题!”杨生点着头,最近关于《窦娥冤》的本子,也已经到了完结,到时候让云锦姑娘加紧排练,应该不会有所耽搁。 “既然这样,那老婆子就定下了,这些日子做些宣传!”云姨笑吟吟的。 杨生点着头,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临上车的时候,突然间的转头询问道“云姨,你说宪台大人一直骚扰云锦姑娘,可有什么办法?” 云姨愣了一下,原本笑吟吟的脸色,变得有些黯然失色起来,“怕是没什么办法!” 杨生点点头,转身上了车。在上车的一瞬间,杨生脸色阴沉的厉害,双眼中泛起了一股杀机。 云姨站在楼前,轻叹了一声,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云锦姑娘被宪台大人骚扰,她也是没什么办法,若是云锦姑娘现在搬离了春风楼,怕也无法彻底的摆脱了这位宪台大人。 云姨这辈子,见过太多类似于宪台大人这样的人物。他们的目光,总会落在这些孤苦无依的人身上,用尽了心思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目的一旦达成,便像是丢破鞋一样,将那些可怜的人甩开。 云锦从小就是个可怜人,原以为遇到了杨生,已经有了苦尽甘来的征兆,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若是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生出什么感情,偏偏半路杀出个宪台大人。 云姨轻叹一声,略微有些心酸。 此时,在远处的马车上,杨生的眉头也渐渐的皱了起来。 宪台大人来的第一天,便已经打了云锦的主意,这些日子更是住到了春风楼中,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杨生一直觉得,云锦姑娘是个好女孩儿,与她相处起来也特别轻松。两人之间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并不妨碍杨生对这个姑娘有些好感。 “公子,您怎么了?”杨沁儿看着杨生脸上的表情特别吓人,心下有些慌张。刚刚看了戏院,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公子脸上一脸的抑郁之色? “没什么!”杨生洒然一笑,已经收回了思绪。 马车回了杨家,已经临近中午时分。 杨生钻进了西厢中,倒弄他那些瓶瓶罐罐去了。 临近夜幕时分,杨生才从东厢中走了出来。 杨沁儿几人也是刚刚下课,看到杨生之后,立即摆这手的叫着。 杨生蹙起了眉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没有理会这几个孩子,而是转身回到了屋子里。 坐在书桌前,杨生提起笔,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写了一封信笺,转身走了出来。 “沁儿,让林武交到春风楼中!” 林武转过身子,重重的点头,抓起信纸转身跑了出去。 杨生望着林武迅捷的步伐,嘴角略微的勾了起来,这孩子还真的和老梁说的,对于武学方面极有天赋。 转身回了屋子,杨生才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宁静了许多。 ………… ………… 春风楼中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传出了很远,将周围数十丈内,都渲染着奢靡之风。 后楼相对安静一些,毕竟是姑娘们休息的场所,平日里倒也显得静谧。然而此时在后楼之中,隐隐有琴声传出,让人听之入骨。 悠扬的琴声婉转荡漾着,仿佛绕过了后楼的房梁,仍旧久久不息。 楼上的房间中,云锦姑娘松开了手指,微微的躬身,向着一侧倒退。 许宪台睁开了眼睛,仿佛才从刚才的琴声中回过神来。 “好好好!”许宪台狭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笑意,温润着捋着胡须说道“云锦姑娘不愧是雄州花魁,这琴音一道,果然是妙到毫巅啊!” “大人过誉了!”云锦姑娘低着头,再次躬身。 许丰笑了,“哪里有什么过誉?云锦姑娘不必自谦!许某当年进士登科,于东京汴梁城与人饮宴,也没有遇到过这么精妙的琴声!这些年来宦海沉浮,早已不知琴声为何物,若不是云锦姑娘这一首曲子,只怕还不能唤醒许某这昏庸的脑子啊!” 云锦姑娘低着头,没有开口。 许丰望着云锦姑娘娇弱的身子,心底有些火热,笑着说“云锦姑娘不必见外,许某虽为一路宪台,在大名府长有亲民的举动,若是云锦姑娘不嫌弃,可坐到许某身侧……” 云锦姑娘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大人,男女授受不亲,小女子虽然住在这烟花柳巷,但一向洁身自好,未曾与人亲近,还望大人海涵……” 许丰的眉头一挑,眼神中有些不喜,“就连本官也不可么?” 云锦姑娘低着头,脸色发红,却是紧咬着银牙。 许丰见云锦姑娘如此模样,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云锦姑娘为何如此见外?” 云锦姑娘仍是不语。 许丰已经站起了身子,声音冷淡,“本官曾听闻,你与杨生有些关联?” 云锦姑娘一怔,急忙道“小女子与杨公子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许丰冷哼了一声,目光阴沉,“你可知本官这些日子,正在做什么?” “大人公务繁忙,事物繁多,小女子哪里能够揣测的到?”云锦姑娘仍是低着头说着。 许丰看了她一眼,负手而立,“本官这些日子,正在调查唐家的杀人案,而你眼中的杨公子,正是这次的主谋!只要证据足够,本官不日就可审判!” 云锦姑娘脸色微变,急忙的抬起头,表情惊愕。 许丰见到她如此模样,心下甚是满意,“杨生为人奸诈恶毒,先是借着民变的之手,残害了唐家老小,又以偷天之术,盗取了唐家的万贯家财!其心可诛,其人可拘,其罪可斩……本官知道,云锦姑娘与杨生之间或许有些关联,但杨生生性卑劣狡诈,温言软语的欺骗的云锦姑娘,也是情有可原!” 云锦姑娘张着嘴,面色发白,“大人,杨公子生性纯良,未必如您口中说的一般!” 许丰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底有冷芒在流转,“你是在质疑本官?” “小女子不敢!”云锦姑娘急忙跪了下去。 许宪台冷哼一声,“杨生此子什么性格,难道本官还看不出来?这一次,定然要将他绳之于法,以昭我大宋律法!” 云锦姑娘咬着银牙,心底有些慌乱,她这些年也见过一些大人物,也经历过一些大场面,但如今涉及到了杨生,自己的心早已经乱了。 “其实……”许宪台见云锦姑娘这番样子,知道已经达到了效果,沉吟着说道“其实本官也知道云锦姑娘与杨生有些关联,若是看在云锦姑娘的面子上,未必不能够再断案的时候慎重一些!” 云锦姑娘的一怔,脸色苍白如纸。 许宪台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云锦姑娘,笑了,“只是许某也不清楚,许某在姑娘心中的分量,所以也不知该如何处决……若是姑娘能够从了许某,许某对杨生自然会从轻发落……” 话音落下,许宪台已经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眼睛中带着炽热难耐的神色,一只手抓向了云锦姑娘。 第一百零七章 一切有我 “大人!”云锦姑娘惊呼一声,急忙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大人还请自重!” 许宪台的脸色顿时冷漠起来,一双狭长的眸子盯着云锦姑娘,里面泛着一道道寒芒。 云锦姑娘摇着头,“大人,小女子已经赎身,如今是良家女子,大人如果还是举止轻薄的话,小女子绝不会从命……” “哦?”许丰冷笑,“这么看来的话,姑娘也是觉得杨生该罪有应得?” 云锦姑娘愣了愣,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这话里的含义太过于明显,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够听到话里的含义。这位许丰许宪台,是想要用杨公子来要挟她,好成全了他的那份心思。 “姑娘可以好好想想,本官不急于一时,只要审案之前姑娘给本官一个答复,本官还是会考虑一二!既然今天姑娘放不开心思,那本官就不在这里陪着姑娘了,咱们改日再见……”许宪台见云锦姑娘不说话,脸上挂着冷笑,从容的走了出去。 许宪台不信云锦姑娘会坐视不理,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多了,也做得多了。 才子佳人? 佳人是佳人,才子又算个屁的才子?纵然你才高八斗,还不是在本官的面前喝洗脚水? 云锦姑娘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两只眼睛有些空洞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生存在这是非之地,一向谨小慎微,生怕遭遇到不行!眼看着已经赎了身,过上良家女子的日子,却没想到还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若是置之不理,或许真的能够逃脱这魔掌,但杨公子可怎么办?真的要受冤而死? 云锦姑娘不是那种没有智慧的女子,她知道若是不能从了许宪台的话,只怕许宪台会把这满腔怒火,都发泄到杨公子的身上。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没有帮助杨公子,反而是害了他。 “姐姐……” 房门被推开,云溪姑娘已经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恼怒。 “这人太无耻,姐姐可千万不要答应!”云溪姑娘扯着云锦的手腕。 云锦姑娘抬起头,俊俏的脸颊上划过了两道清泪。 “姐姐,你听我说,姓杨的肯定能够想到办法,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这许丰在大名府臭名昭著,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咱们可不能够跳了这个火坑!”云溪姑娘咬着云锦的衣袖。 云锦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失神的说“那该如何?” “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答应他!”云溪有些焦急的跺着脚。 云锦姑娘低下了头,脸色一阵的黯然,“或许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什么鬼宿命?我偏不相信什么宿命!你若是从了他,以后怎么与杨公子相见?你心里还有杨公子么?”云溪有些恼羞成怒。 云锦姑娘心底一紧,一颗心几近破碎。 或许,那只是一场梦?现如今这梦被宪台大人打碎了,是不是真的该醒了? “姐姐,咱们今晚就走,今天晚上我带着你去找姓杨的,我不相信他还能把咱两赶出来?”云溪扯着云锦的手腕,想要向着门外走去。 “休要胡闹!”云锦姑娘抬起头,打落了云溪姑娘的手掌。 “姐姐……”云溪气的脸色发白,“你要是真的从了他,那我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姐姐,你也不要和我相认!” 云锦身子一震。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云姨进了房间,看到两人此时的样子,也是踱着叫的叫着,“两个小祖宗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一个哭天抹泪的,一个气势汹汹的,老娘还没死呢,就算老娘死了,也用不着你们两个掉眼泪!” 云锦姑娘急忙擦拭着眼角,眼神有些恍惚。 云溪扁着嘴,强忍着自己的泪珠。 云姨叹了口气,“你们啊,真是让老娘操够了心!就该把你们扔到外面,看看你们能够活几天!好好的日子不过,想一些没用的!那宪台大人就算是想要你们,也该问问自己的心……” 云锦恍惚的抬起头,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 云姨从手里面抽出一张信笺,叹声道“这是杨公子叫人送来的,是他的笔迹,老婆子认得非常清楚!人家杨公子,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要是愿意跟了许宪台,那老婆子也不管了!你若是不愿意从了那许宪台,那就看看人家杨公子这封信……” 云锦姑娘急忙抓了过来,将手中的信笺打开。 信笺上,只有寥寥的四个字。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的后面,还有一个随意涂鸦的笑脸,看起来颇为好笑。 云锦姑娘看到这四个字,仿佛信笺上带着一股魔力一般,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哭!哭什么哭啊?”云姨叹了口气,转身把门关上,“听老婆子一句话,若是心里真的有杨公子,那便定了自己的心!若是没有的话,你自可寻找出路,便是随了那许宪台,老婆子也不说什么!老婆子是过来人,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你自己琢磨琢磨,万万不能够让自己分了心……” 云锦姑娘点着头,默默的流着泪,目光落到那随意涂鸦的笑脸上,竟然破涕为笑。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仿佛重逾万斤一样,让她那颗孤苦无依的心,仿佛找到了一个依靠。 这虽然是一种嘱托,但更像是一种承诺,一个来自那个白衣公子的承诺。 云溪在一旁看着,小嘴也瞥了起来,“这画的太丑,我就知道他不是全才,在水墨一道上,定然不如我!” “胡说!”云锦姑娘瞥了眼云溪。 云溪不服气,转过头去。 云姨看着两姐妹此时的样子,转身从房间中走了出去,心底也泛着一股酸涩。 承诺! 这承诺,岂是一般人能够许诺的? 云姨想了想,当年若是自己也有一份承诺,是不是会像现在一样,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过着这种外表光鲜亮丽,内心满是酸楚的日子? 云姨摇了摇头,很多事情她可能也不知道! 下了楼,打点了一下,云姨将林武送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塞了些春风楼特有的糕点。 林武满心欢喜的离开了,而云姨却站在原地,愣愣失神了良久。 夜深了,风起了,雄州城的夜晚也渐渐的转凉。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无法入睡。 在唐家后门的巷子里,一辆马车悄悄的驶了出来。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露出了里面邱长功淡漠的脸颊。 这些日子一直在这后街徘徊,他终于还是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握着手里的一纸供词,便像是握着杨生的小命一样! 是时候了! 该结束了! 第一百零八章 买荒地 清晨的阳光,滑出山头,雄州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杨生早起洗了脸,看着铜镜中的脸庞,陌生的感觉已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这张脸颊的熟悉。 铜镜中的人剑眉高挑,脸颊清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确算是个无双公子。 在颜值这个方面,老天爷对杨生还是很照顾的,至少没有给他一张苦瓜脸,否则在这个年月里,想要混出头都不容易。 杨生曾经听说过,人若是长得丑了,想要在朝为官都相当困难。 “公子,张大观来了……” 杨生抬起头,看着张大观真的进了院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杨公子今日可是精神不错,只怕是喜事临门了吧?” 杨生笑了笑,“本公子的喜事,不就是你张掌柜么?” “哎呦……”张大观一怔,哈哈笑着,“杨公子真是会开玩笑!不过这话到了张某的耳朵里,着实让人听着舒坦啊!” 杨生笑着,“走,进来说……” 两人进了屋子,分了主次坐好。 杨沁儿上了茶,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些日子以来,印刷作坊已经可以开张了,前期按照杨公子的吩咐,雕版不是很多,大多数是活字印刷!不过字体太多,印刷一次会很费力,想要在短时间内有成果,只怕不是容易的事情!”张大观抿了口茶,叹气着说。 杨生点着头,知道这件事情不能着急,现在先让张大观一个人张罗着。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关,自己在插手也不迟。 “今天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是想要和你商量一下,关于买地的事情……” “买地?杨公子想要买地?”张大观愣了一下,有些惊奇的看着杨生。 杨生略作沉吟,“不错,的确有这个想法,而且已经找了几块,本公子看着都算不错!如果张掌柜这些日子有时间,不妨先帮我买下来!” “杨公子的眼光,张某还是佩服的,只是不知道这地在哪?”张大观笑了,“在雄州城想要买地,倒也不算事太难的事情,只要不是被那些个大户人家把持着,想必应该不难!” “不会!”杨生站起身子,笑着说“城外三十里的拒马河边上,有一块一千多亩的丘陵荒地,本公子想要入手……” “荒地?”张大观一怔,有些讪讪的说“杨公子莫非是在开玩笑?荒地要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用!”杨生道。 张大观目光闪了闪,干笑着,“若是荒地的话,自然可以入手,想来也不会费多大的周折。不过这荒地入手,只怕想要开荒,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没事,尽量去做!这件事情若是做成了,本公子可以让你抽成,抽多少你可以自行去做!”杨生笑容满面。 张大观尴尬的笑了笑,“张某怎么这么做?能够帮到杨公子,张某也是心甘情愿!” 杨生没过多的纠缠,而是和张大观继续的谈了谈,关于作坊的一些运作问题。 现如今作坊虽然成了,但里面的设施都很落后,张大观的想法是派人到东京汴梁去偷师,恰好他认得那边的人。 杨生虽然没有答应,不过也知道这件事情或许可行。 雄州毕竟作为边陲,一些生产技术不如江南,更不要想比肩东京汴梁。 两人深入浅出的交谈了一番,杨生便送走了这位雄州城的书局大掌柜。 回到了屋子,刚刚入座,杨沁儿便从门口闪身走了出来。 “公子,春风楼的人来说,宪台大人今天下午开始审案……” “哦?”杨生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宪台大人的动作倒是迅速,这么快就开始审案了? “公子,咱们也要去看么?”杨沁儿满脸好奇的看着杨生。 杨生莞尔一笑,“不必了!这些日子先留在家里,若是没事就不要出去!” “哦……”杨沁儿兴致缺缺的走了。 杨生坐在座位上,目光已经眯了起来,看来那位宪台大人已经动了手,就是不知道那位大人的手中,有几分证据?到时候真的查到了他的身上,倒也让他不好办了! 在屋子里沉吟了好长时间,杨生也没有什么思绪。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便是王老夫子去了派出去的人,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否返回。若是到了大名府的话,这时候该引起波澜了吧?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便是王老夫子的人,能够尽快的赶回来。 算算时间的话,应该就在这几天。 坐了好长时间,杨生才起身向着东厢走去。 这个时候不能够指望别人,就算是王老夫子的人能够赶回来,自己也要留下一些压箱底的手段。将自己这条命寄托在别人身上,杨生觉得十分可笑。 到了东厢,嗅着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道,杨生的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快了! 真的快了! 如果真的被人查到了什么,或者被人挟持,杨生也没打算安分下去。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也绝对不能够束手就擒。 这一天,杨生都在东厢中度过,即便是上课的时候,也只是稍稍的布置了一些任务,便一个人再次去了东厢。 临近晚上的时候,终于有消息传了出来。 州衙今天下午的时候,的确开始审案,第一个开审的案子是林家粮食铺子的纵火案。 这个案子,是导致整个雄州城哗变的导火索,所以将这个案子放在了第一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家铺子的两位掌柜的,都已经到州衙鸣冤,说是这次的纵火案,必然不能够放过元凶。 很多人对这件事情比较嗤之以鼻,毕竟林家粮食铺子的声誉不是很好,在雄州城被困的那段日子,林家粮食铺子是涨价最凶的一家。 两位林家的东家,在大堂上嚎啕大哭,惹得宪台大人有些怒气,据说被人驱逐了出去。而失火那天夜里的几个哗变的领头人,也被带上了大堂,加以刑讯。 杨生抬起头,两根手指敲着椅子,站起身子径直向着东厢走去。 第一百零九章 压迫良家女子 东厢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东西,都是这些日子以来,杨生尝试性做的实验。 这些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更好的比例。 杨生知道这段历史,在唐朝的时候,世界上就已经出现了火药。只不过当时的应用很少,到了北宋时期才渐渐的应用到了军事领域。 无论是《宋史》还是《金史》里面,都有很多关于火药的记载。 杨生想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火药最大限度的改良,然后应用到自己的手上。 至于怎么去用,杨生到现在还没有想好。 砰砰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杨生抬起头,将房门拉开,看到老梁满脸幽怨的看着他。 “找到了?” 老梁提着手中的小包袱,活脱脱的一副委屈样子。 杨生抿嘴一笑,接过了东西之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公子,据说州衙传来消息,明日就要审理唐家的杀人案……” 杨生点了点头,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时间太短了……” “公子,要不今天晚上,去杀了那姓许的?”老梁眼神中泛着寒芒。 杨生在原地走了两步,却是摇着头,“现在不方便动手,若是真的杀了这位宪台大人,只怕咱们的嫌疑最大,肯定会被和诜就地正法!” “那怎么办?老朽听您的,您说干啥就干啥!只是这区乱葬岗挖骨头的事情,老头子可不想再做了!”老梁咧着嘴。 杨生笑骂了一声,转过身子,目光有些闪烁,“明天看情况……” “好!”老梁点着头,转身走的远了。 杨生提起了手中的报复,目光一阵的闪烁,若是明日真的出现了危机,怕是能够动用的手段不多,这包袱里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处。 转身回了屋子,杨生找了个潮湿的地方放好,转身继续提起了木炭。 这一夜,关于宪台大人在州衙内审案的事情,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向着外面传播了出去。 尤其是宪台大人的手腕,据说非常强硬。 几个灾民头子本想着抵抗,但是在宪台大人的威势之下,三言两语之间便被定了罪,只等着秋后问斩。 这种办案的速度,让雄州城内的人瞠目结舌,甚至是无法相信。 大家伙都在猜测宪台大人的想法,州衙中却传出了消息,据说明日开始审理关于唐家的杀人案。而宪台大人语出惊人,说这件案子与雄州第一才子杨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雄州城的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到清楚了之后,才想到唐家人死的那天夜里,杨生似乎就在唐家附近。 这消息传进春风楼的时候,在春风楼中掀起了一阵的波澜。 云溪姑娘听到消息之后,便一路急匆匆的跑到了云锦姑娘的房间,推开房门的时候,脸上少了平日里的玩闹之色,变得有些煞白。 “姐姐,刚才州衙传来消息,说是明天要审唐家的案子,都在说杨公子难辞其咎!” 啪的一声,云锦姑娘手中的铜镜掉落到地上,脸色骤然间惨白。 “这么快?” “谁说不是呢?”云溪跺着脚,“肯定是许宪台放出了风声,他这是在逼你啊!” 云锦姑娘一下子跌坐在了床榻上,一双眼睛变得空洞起来。 “姐姐,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云溪哭丧着脸,拉着云锦姑娘的手腕,“咱们现在去找姓杨的,姓杨的肯定有办法……” “云锦姑娘可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声畅笑。 云锦姑娘的脸色一变,强行的咬着自己的下唇,“这……” “姐姐!”云溪姑娘急了。 房门被推开,许宪台一身长衫,笑面盈盈的走了进来。看到屋子的景象,许宪台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似乎对这种情况很是满意。 “两位姑娘都在?”许宪台笑了,眼睛中有少许的欣慰,“今日本官办案,着实让身子有些吃不消,本想着让云锦姑娘弹奏一曲,以解辛劳,却不想云溪姑娘也在!既然这样的话,两位姑娘一人伴奏,一人起舞,岂不美哉?” 云锦姑娘脸色恢复了正常,看着许宪台的样子,脸色微微发红。 “怎么?二位姑娘莫非嫌弃本官?”许宪台的脸色沉了下来,“本官为雄州城捋顺案情,连听一曲的权利都没有?这是何道理?” “大人,小女子身体不适,只怕不能够为大人演奏……”云锦姑娘咬着下唇,脸色发烫。 “哦?”许丰目光阴冷,傲然道“你可想好了?云锦姑娘莫非觉得,本官昨天夜里说的话,都是在危言耸听?” 云锦姑娘咬着银牙,一想到前些日子许丰威胁自己的话,内心就有些慌乱。不过那张杨生送来的纸,还压在了她的床下。 一切有我! 这四个字,仿佛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中,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大人,小女子已然想好了……”云锦姑娘这一刻,仿佛身体中蕴含着强大的勇气,抬起头直视许丰,“大人,这里是小女子闺房,不方便大人久留,还希望大人尽快离去!” “好好好!”许丰狭长的眸子已经眯了起来,冷笑着转身,“既然云锦姑娘执迷不悟,那也怪不得本官了,待本官明日将杨生绳之于法,本官看你还想着他么?” 云锦姑娘脸色苍白,却死死的握住了拳头。 许丰冷笑着,走出了云锦姑娘的房间。 云锦姑娘身上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一般,跌坐在了床榻上面。 “姐姐……”云溪急忙上前掺扶着,脸上带着怒色,“这人太无耻了,杨公子可怎么办啊?明天就审唐家的案子,他会不会污蔑杨公子?” “找人通知杨公子,让他小心一些!”云锦姑娘强忍着泪水说着,让云溪姑娘出了房间。 房间中变得冷清下来。 云锦姑娘趴在了床榻上,泪如泉涌一般。她的手指摸进了床榻之下,摸到了杨生送来的那张纸,感觉内心又安稳了许多。 第一百一十章 姑娘是否出阁 杨生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 看着手中的纸张,杨生的眼神变幻的非常厉害,这许宪台真的无耻到了这种地步,竟然用他去逼迫一个女子? 杨生与云锦姑娘之间,一开始不过是合作关系。 当初写《西厢记》的时候,杨生就打算与人合作,而春风楼的两位姑娘,恰好正适合书中的两位角色。后来经历了李长陵的事情,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只不过杨生一直不愿意去面对,索性便将这种关系放到了一边。 杨生并非是圣人,也并非看不出云锦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期,面临的问题实在太多,所以才将这个问题放在了一侧。在他心底,从未曾否认过云锦姑娘是个出色的女孩。无论是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是在后世那个欲望横流的年代,这种女孩都是可遇而不求的。这样一个女孩儿,因为自己的关系,受到了某些人的无耻胁迫,这一点杨生绝对不能忍受。 揉碎了手中的纸张,杨生眯起了眼睛。 许丰必须死! 无论杨生是否能够在这雄州城立足,这位大名府来的许宪台,必须要死在这里! 杨生下定了决心,目光中闪过了一缕寒芒,转身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阳光,总是充满了柔和。 对于雄州城里的人来说,今日的阳光,却显得很不应景。 从早上开始,不少人便已经起了身子,在远远的观望着州衙的方向。 昨天晚上已经有消息从州衙中传了出来,据说许宪台已经找到了线索,证明唐家的杀人案,与雄州第一才子杨生有些关联。 这一消息,让整个雄州城变得震动起来。 第一才子的名声,却要被杀人犯掩盖下去? 许多人有些不解,也有些震撼,都希望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是不是州衙方面,出现了什么纰漏,又或者杨生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被有些人推波助澜,经过短短一夜的发酵,就已经传遍了雄州的大街小巷。 临近州衙的几个茶馆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群,这些人不时的向着州衙方向张望,都希望看到一些新鲜资讯。可惜从早上开始,州衙方面便紧闭着大门,一丁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临近辰时的时候,州衙方面终于动了。 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了州衙的大院。 不少人抻着脖子望着,看到薛班头从里面走了出来,身旁带着几个衙役。 茶馆中的人立即噤声,因为他们看的出来,这几个衙役可都不是雄州人士,这些人都是跟随宪台大人,从大名府赶来的衙役。 薛班头在人前霸气,但是在这几个衙役面前,显得尤为恭顺。 “诸位大人,请……” 几名衙役冷着一张脸,抬起头看了眼对面的茶楼,转身向着远处走去。 雄州城的大案,真的开始审了!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了出去,像是一场早已经酝酿好的风暴,开始席卷着整个雄州城。 站在人群中的杨沁儿,急匆匆的向着家里跑去。 这时候,她真的是使出了所有力气,想着以最快的方法,将消息传递回去。 杨家小院儿中,杨生找来了一张椅子,目光望着湛蓝的天空,仿佛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他知道,这是他来到北宋之后的一大艰险,若是无法度过这道艰险的话,日后的道路注定要难走很多。 “公子,州衙有动静了……”杨沁儿跑了回来,气喘吁吁的说着,“两个长得特丑的衙役,已经去了唐家后街,好像是去找人……” 杨生眯着眼睛笑了,杨沁儿的理解能力,还是基于她颜控的水准。 “公子,咱们呢?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杨沁儿担忧的看着杨生。 “稍安勿躁!”杨生摆着手。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了杨家门外。 邱若兰一改平日的书生打扮,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见到杨生躺在院子里,小脸上的红润才消减了许多。 “来了?”杨生笑着,一如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邱若兰脸色有些凝重,痴痴的望着杨生,“表哥,唐家的人不是你杀的对不对?宪台大人想要审案,与你也没有关系,对不对?” 杨生看着邱若兰的那张脸,莞尔一笑,“我觉得还是你现在的打扮更漂亮一些!” 邱若兰的脸色一红,目光却有些慌乱。杨生没有回答她的话,这让她内心中很不好受。 凝儿也小跑着走了进来,一张脸望着杨生,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候,身后的院门开了,林武、小七以及张宝几个孩子,依次的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在原地望着自家先生,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杨生笑了,“都这幅样子做什么?” “公子,咱们是不是真的惹上官司了?”杨沁儿有些忍不住,上前拉住了杨生的衣袖。 杨生笑了,一双眼睛望着湛蓝色的天空,“即便是现在惹不上,将来也会惹上啊……这天如果还是这么阴沉,那总要将这天捅个窟窿出来……” 几个人都是愣住了,不明白杨生在说些什么,明明天气很好,为什么要说天气阴沉? “杨公子可在家?” 门外传来了大声的吆喝声,似乎极为随意。 “在!”杨生站起了身子,目光望向了门口的方向,脸颊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几名身穿皂色衣衫的公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提着水火棍,看着杨生的时候,脸上带着冷意。 薛班头跟在人群后面,一个劲儿的对着杨生眨眼,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杨公子,我乃大名府提点刑狱司公事下属衙役张秋,今日特地奉了我家大人的命令,来请杨公子去调查一件案子,还请杨公子移步州衙……” 杨生轻轻点头,目光已经凝重下来,合上了手中折扇,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公子……”杨沁儿叫了一声。 杨生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人群,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在这里守着,本公子去去就来!” 薛班头看了眼杨生,一个劲儿的跺着脚,而一旁的张秋却是冷笑了一声。 去去就来? 只怕这一去,便无法回来了吧? “表哥放心,若兰等你回来……”邱若兰在身后轻声说着。 杨生没有回头,却是抿嘴笑着,大跨步的走出了院门。 出了院子,直奔州衙。 因为杨生乃是读书人的身份,所以省去这押解的程序。 杨生笑意盈盈的走在前面,一群衙役跟在后面,看起来像是带着一群衙役郊游,并不像是去审案。 微风拂过,让人有种舒爽的感觉。 一行人速度不慢,仅仅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临近州衙。 州衙对面的茶楼上,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杨生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达站在人群之中,大声的对着杨生说道“杨兄,陈某在这里候着,若是今日能够洗清冤屈,陈某为你接风洗尘……” 杨生笑着拱手,刚放下手腕的时候,看到在人群角落之中,看到了两道倩影。 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正站在人群之外,翘首以盼的看着他。 杨生心底有些感动,转身向着云锦姑娘走去。 “杨公子,怕是走错了方向吧?州衙在这一侧……”张秋冷笑着,已经拦在了杨生的面前。 杨生目光闪烁了片刻,冷笑着“本公子自然知道,难道不允许去探望一下朋友?若是再在这里挡路,休怪本公子发怒!滚开!废物奴才!” “你……”张秋面色一滞,咬着牙的盯着杨生。 杨生回过头,大声的呵斥道“狗见人都要让三分,却没见过你这种咬人挡路的,你吗怎么生了你这么条杂交狗?” “杨生,休要猖狂!你可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张秋大怒。 杨生冷笑着望了他一眼,一步步的向着云锦姑娘走去。 云锦姑娘站在原地,本是想要来探望一下杨生,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幕,而且看到杨生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心底难免的有些慌乱。 “敢问姑娘芳龄几何?家住何方?是否婚配?”杨生距离一丈之外,笑容满面的站住了,拱手笑问道。 云锦姑娘一愣,抬起头望着杨生,身体微微有些发抖。 杨生笑着询问“若是姑娘尚未出阁,那小生可否寻人提亲?如果八字相合,杨某愿携姑娘之手,看遍五湖四海之风,赏尽天下九州之月……” 云锦姑娘浑身一颤,泪如泉涌。 杨生抿嘴一笑,悄声说道“不能哭了,要不然哭的丑了,本公子可就反悔了!” “不能反悔!”云溪在一旁鼓气的看着杨生。 杨生哈哈一笑,转身向着州衙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高声说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好……”陈达在远处高声叫着,“杨兄,我等在这里候着,等你洗尽冤屈……” 杨生回头,拱手相谢,转身大跨步走进了州衙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镜以壮胆 州衙之中,已经布满了人群。 许丰许宪台高坐于大堂之上,狭长的眸子盯着杨生,像是看着一头猎物一般。 在许丰下侧,便是雄州知州和诜,而一侧负责记录案情的便是邱长功。 在这之外,王老夫子坐在大堂角落之中,目光冷静的看着杨生走了进来。 王老夫子本没有官身,又与州衙没有太大关系,但是他在雄州城的人,实在是德高望重,所以这个时候再一侧旁听,倒也无人干扰。 杨生扫视了两眼,大跨步的走入了大堂之中,拱着手,“学生杨生,见过诸位大人……” “杨生,你可知罪?”许宪台惊堂木一拍,面带怒色的盯着杨生。 大堂中本就空旷,这个时候惊堂木落了下来,回音阵阵,让人心底肃然起敬。 杨生虽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却知道这时候不能够落了下乘,眉头高高的挑了起来,“敢问大人,学生何罪之有?” “大胆!”许丰呵斥一声,眯着眼睛,“六月初二夜里,你在何处?” “在雄州城内!”杨生冷冷回应。 “你说谎!当天夜里你在唐家,你借着哗变的由头,潜伏于唐家的某门小巷,待唐家人从后门出来之际,你持刀杀出,将唐家众人斩杀殆尽!本官说的,可有不对的地方?”许丰目光阴冷的盯着杨生。 杨生抬起头,挺着脑袋,“大人,杨某一介文人,前些日子又遭受刺杀,身体本就手无缚鸡之力,谈何提刀杀人?” 许丰的目光阴冷一场,眯着狭长的眸子,“这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 “杨某说的是借口?难道大人刚才说的不是猜测么?”杨生反声质问道。 “大胆!”许丰怒喝一声,已经站起了身子。坐上提点刑狱司公事的位置上,他不知道多久没有遇到这样的犯人,不但口口声声的辩解,甚至还有胆子质问主官? 杨生不卑不亢的站在原地,一只手负于背后,相貌堂堂,一身白衣,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世家公子一般,哪里有半点胆怯的样子? “杨某胆子不大,但是杨某心如明镜,明镜可壮胆……”杨生大声回应。 “好一个明镜可壮胆……”许丰气的胸口发涨,心底恨意翻涌,“大刑伺候!” “谁敢?”杨生抬起头,面色冷峻,向着四周冷眼张望,“杨某身为读书人,岂能上刑?若是大人觉得这件事情是杨某做的,要将杨某判刑的话,杨某也不在意!但杨某绝不能辱没了读书人的尊严!今日,大人如果仅凭猜测,便认定杨某有罪,杨某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大不了杨某人撞死在这大堂之上,以明我杨生之志……” 许丰眯着眼睛死死的咬着牙齿,十根手指已经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一旁的和诜脸色微变,抬起头看了眼许丰,又看了看杨生,心跳不觉之间有些加速。若是让杨生撞死在这里,他这知州的位置便坐到头了!别说是他,就连这许丰只怕也要遭受牵连。 若杨生是个无名小卒也就罢了,偏偏他是雄州第一才子,而且与李纲李大人有些交情,这件事情怎能这样去做? 杨生也是吃准了这一套,既然你们不按套路出牌,那我杨某人又何必与你们客套? 大宋对待读书人,算是历朝历代的特例,相比于其他朝代来说,可以说是格外的照顾。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尊严,有读书人的地位,否则大宋一朝怎么会有太学生议事的情况?怎么会有陈东上书大骂北宋六贼,跪于皇宫之外,连皇帝都要受到重视? 杨生非常清楚,今天这件事情闹得特别大,外面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今日若真的撞死在这大堂之上,立即就会有风声传播出去,甚至不久之后能够传到东京汴梁。 在州衙门口,故意念出了于谦那首《石灰吟》,不就是为了凸显自己么?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加的惹人注目么? “杨生……”许丰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你觉得本官在猜测,没有证据?但是你可知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你所作所为,所犯下的罪行,早已经被人看在了眼里!当天夜里你杀了唐家的人,已经被唐家的邻居见到,今日本官让你当庭对峙,看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杨生抬着头,目光冷漠的看着许丰,却是丝毫没有慌张。 按照当天事情的发展轨迹来看,绝对没有人发现,如果真的有人发现了的话,老梁会在第一时间知晓。既然老梁说没有,那绝不可能有! “杨某甘愿当庭对峙!”杨生拱手。 “来人,将严老爷带上来!”许丰大手一挥。 杨生暗道一声果然,当初他就知道,唐家后门的几户人家里面,只有这严家相对神秘一些,或许会变得极为棘手。却没想到,还真的是这严家。 薛班头急匆匆的下去,已经带了人上来。 杨生转头看了过去,发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薛班头带了上来,一身华丽衣衫,可见家境还算不错。 这位便是严老爷了! “严老爷,把当日你所见到的一幕,说来听听吧……”许丰重新坐好,面色如常的说着。 严老爷上前一步,拱着手,“见过大人……” 许丰点着头,目光冷漠的扫了眼杨生,心底泛着一股讥笑。 人证出现了,看你还怎么狡辩? 杨生丝毫不惧,冷漠的看着严老爷。 严老爷沉声说道“回禀大人,六月初二的晚上,老朽如平常一般入睡,听到门外有人惊呼,心底虽然惊惧,却知道恐怕是人命关天,所以急忙带着老仆人趴在墙头观望,正好见到杨公子带着他的仆人,在提到杀人……” 杨生抬起眸子,看了眼严老爷,目光闪烁了起来。 这老家伙果然是被收买的,否则怎么会看到他?当天晚上他可是穿着黑衣蒙了面的,就算这老家伙见到他,也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杨生,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许丰一派惊堂木,大声呵斥,“人证俱在,你还想要狡辩?” “大人!”杨生拱着手,冷笑着“严老爷的话里,有太多不足为信的地方,难道你要让学生死在这伪证之下?” “你胆敢说这是伪证?”许丰声音冷漠异常。 杨生抬起头,冷哼了一声,“有何不敢?这位严老爷今年高龄几何?” “六十有二……”严老爷抬起头,目光有些闪躲的看了眼杨生。 杨生冷声道“那么敢问严老爷,你的卧房距离院门多远?” “杨生,你到底想要如何?”许丰大声质问。 杨生抬起头,冷着眼看了看许丰,“大人,刚才不是你说的,让杨某与其对质么?难道这话有假?” 许丰咬着牙,目光中闪烁着鬼火。 杨生转过头来,盯着严老爷,“敢问严老爷,你的卧房距离院门多远?” 严老爷张了张嘴…… “不得说谎!本公子可以马上叫人去测量!”杨生立即喝问。 “大约二十丈,隔着厅堂……”严老爷急忙说道。 “二十丈的距离,你又是六十二岁的高龄,能够听到门外的惊呼?你是不是在欺骗大人?”杨生大声质问,“不得说谎,本公子可马上找人试探……” “能!我能听到!”严老爷急忙说着。 “六十有二的高龄,你还能够爬上墙么?你是不是在欺骗众位大人?”杨生爆喝了一声,大叫着说“不得说谎,否则本公子马上让你上墙!” “没有,我现在依旧能上墙!”严老爷有些心慌,急忙答道。 “那你现在上墙,若是能够上墙的话,本公子认栽!但若是你不能上墙的话,你就是在说谎!”杨生上前一步,冷漠的盯着严老爷。 “我……”严老爷张着嘴。 “你难道上不去?”杨生怒斥。 “我……我只是……”严老爷目光闪躲,冷汗已经浸了出来。 “你只是什么?你只怕是年事已高,现如今无法上墙了吧?你既然无法上墙,今日又为何说在墙上看到我的?”杨生冷冷的转过了头,大声道“大人,这位严老爷已经无法上墙,又是如何看到我提刀行凶的呢?” “啊?”严老爷脸色变了,急忙否认道“大人,小人的确无法上墙,但是当天家中有梯子,小人是从梯子上去的,自然看的非常清楚……” 杨生冷笑,“那二十丈的距离,你能够听到惊呼?这州衙大堂距离大门,也不过二十丈的距离,严老爷既然耳力不错,那你猜猜杨某刚才在州衙门口,大声的说了什么?” “这……”严老爷有些心慌,下意识的看了眼邱长功所在的位置。 杨生心底冷笑,邱长功啊邱长功,只怕今日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是精心布局,可惜你太过于着急了,有些细节没来的急处理,只怕要引火烧身。 “二十丈的距离,你既然能够听到,你说说本公子刚才在外面,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杨生冷冷的看着严老爷,向前迈了一步,“告诉本公子,本公子都说了哪些话,你若是无法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伪证诬告!本公子身为一个读书人,岂能够让人这般污蔑?” “够了……”许丰呵斥了一声,目光如电,“杨生,你这是在质疑本官?还是在恶意的恐吓严家老爷?本官今日办案,难道还要被你牵着鼻子走么?不要以为你是读书人,便可以豁免,在我大宋律法之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本官必要判了你的案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愿共赴九泉 “大人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一意孤行,杨某无话可说!”杨生拱着手,畅笑着说道“杨某本以为窦娥的故事,只会是杨某杜撰出来,只会发生在戏文里面,却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在杨某的身上!杨某虽然不才,不过区区一身血肉,大不了学那窦娥一般,今日便死在了这大堂之上!今日便让这青天开眼,让六月飞雪,让世间人看看这大千世界,到处都是魑魅魍魉……” “大胆……”许丰大怒。 杨生哈哈大笑,“大胆?严老爷这老匹夫分明是在做伪证,难道两位看不出来么?你们不是看不出来,你们是想要置杨某于死地,杨某又怎会不知?和诜!当初杨某遭遇刺杀,你是如何对待?你是如何说辞的?杨某救下雄州多少人,舍出去多少粥,换来的是什么?是你维护下属的决心?许丰!你身为一路提点刑狱司,致使雄州第一才子撞死在这州衙之内,导致我大宋百年屯粮大计毁于一旦,杨某看你如何交代……” 和诜的脸色一变,死死的盯着杨生,感觉内心之中仿佛有一根刺,在不停的刺着他的血肉。 当初杨生遭遇刺杀的时候,和诜早已经调查的清清楚楚,但是为了邱长功,他舍弃了杨生。现如今,杨生大声的呵斥出来,他怎能没有感触? 许丰大怒,已经豁然间站起身子,大声怒喝道“来人,与我拿下……” 周围十几个衙役一同上前,向着杨生抓了过去。 杨生大笑道“何必徒劳你们动手?杨某今日,便让这青天开眼,让这魑魅魍魉都消散与天地之间……” 许丰气的脸色发白,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惊堂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老夫子却站了起来。 “住手!” 这一声呵斥,响遍了整个大堂。 杨生愣了一下,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和诜与许丰都愣在了原地。 “王沥岐,你想要做什么?”许丰惊声咆哮。 和诜望着王老夫子那张脸,感觉到有些不妙,一只手指着王沥岐,大声喝道“拦住他,不要让他开口!” 王老夫子抬起头,目光冷峻,“人不是杨生杀的……” “你说什么?”许丰脸色骤然间变了。 和诜还在大叫,“别让他开口,快点拦住他……” 王老夫子抬起头笑了,看着和诜的表情中,仿佛带着一丝欣慰。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这位和诜和大人,才是最了解他的,只要他一站出来,和诜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王老夫子抬起头,目光闪烁的盯着和诜,“人是我……” 杨生暗道一声不妙,这位王老夫子是疯了,他竟然想要把这杀人的罪名也担下来?当初暴雨夜里闯城门,罪名就是王老夫子承担了下来,现如今竟然要连这杀人的罪名都承担下来? 如果这样的话,那王老夫子就算不死,也要发配到极远的地方。 杨生内心中有种震撼,他本就是想要吓唬一下这里的人,拿着撞死大堂威胁着和诜与许丰。只要能够从这里离开,或许这件事情还有转机,但王老夫子若是承认的话,那这件事情岂不是板上钉钉了?只要他开了口,那这罪名就算是成了! 杨生顾不得这么多,一个健步便冲了上去,他宁愿用火药一把火炸了这州衙,也不愿意让王老夫子承认这罪名。早知道这样的话,他何必来这里呢? 这个时候,大堂中已经乱作一团,杨生借着力道,已经扑到了王老夫子的身上,捂住了王老夫子的嘴巴。 王老夫子眼睛暴睁,带着一股决然,一只手拉住了杨生的手腕。 杨生心底恼怒,而一旁的严老爷早就吓傻了,这时候已经倒退到了一侧,吓得双腿一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这个时候,门外的薛班头冲了进来,看到大堂里这个样子,也是当场吓傻了。 这个时候,十几名衙役已经冲了上来,将王老夫子压制住,连带着杨生也扯开。 杨生知道,这根本不是办法,王老夫子若是想要承担罪名,哪怕现在把他压制住了,他也会通过各种方法,将这件事情揽到他的头上。 “大人……”薛班头脸色一白,急忙向前了一步,“大人,大事不好了,州衙外面跪满了人,脑袋上都带着白绫……” “你说什么?”和诜的脸色一变,“谁?谁在门外?” 薛班头有些语滞,看着在场的人,一时间没法说出口。 “本官在问你话呢,谁在门外?”和诜暴怒,怒声呵斥。 薛班头脸色变了变,有些慌张的说“是……是春风楼的云锦姑娘,带着一群人跪在门外!” “放肆!谁给她的胆子?”和诜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云锦姑娘?她为何在门外跪着?”许丰目光闪烁。 薛班头咽了口口水,“云锦姑娘说与杨公子已经私定终身,现如今听说有人在大堂作伪证,她知道杨公子只怕身陷囹圄,难逃罪责,所以以未亡人的身份,在门口为杨公子守候……” “私定终身?”许丰一听这四个字,几乎咬碎了钢牙,恶狠狠的盯着薛班头,“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的当然知道!小的只是如实禀告!”薛班头吓得大汗淋漓。 “把她给本官带上来……”许丰暴怒的吼道。 薛班头吓得脸色苍白,急忙灰溜溜的转了下去。 杨生看着这一幕,觉得心底有些难受,这姑娘怎么这么傻?自己真的陷到了这里,她又何必跟着跑进来呢? 片刻之后,门外乌压压的进来了一群人。 杨生望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心底竟然掀起了一阵的波澜。 云锦姑娘走在最前面,云溪姑娘跟在后面,加上杨沁儿和小七他们,还有几十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的身子还有些瘦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颇为苍白,只是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目光却异常坚定。 云锦姑娘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白绫,眼睛里面还含着泪珠。 许丰看到这一幕,怒从心中起,“堂下何人?可知这是官家重地,你等这么随意的进出,莫非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 云锦姑娘缓缓下跪,跪在了大堂门口的位置,“民女云锦,得知有人当堂做了伪证,致使相公杨生遭遇不法待遇,所以特地在门外守候,并无他念……” “相公?并无他念?那你身后的这群人是干什么的?是想要造反么?”许丰大怒的指着那群人。尤其是相公那两个字,让他觉得尤为刺耳。 云锦姑娘摇着头,说道“云锦不知!云锦只知道,今日相公若是有什么不测,云锦也绝对不会苟活于世上,相公若是死于非命,云锦今日便悬梁于这州衙门口,与相公同去九泉……” 和诜咬着牙,心底怒火噌噌的往上涌,这云锦姑娘是和杨生商量好了?一个想要撞死在这里,一个想要在州衙门口悬梁?这州衙,是不是得罪你们家了? “大人……我等只是雄州城的普通乡民,前些日子暴雨,幸亏得了女菩萨舍粥,要不然我等断然活不到今日!我们知道女菩萨遭遇不公,想要求大人网开一面!若真的有人当庭做了伪证,我等也绝不愿意大人放过他……” “对,我等希望大人开明……” “大人,有人做伪证,可不能不管啊,那可是丧良心的事……” 和诜的脸色阵红阵白,咬着牙的盯着这群人,他当然知道女菩萨的事情,却没想到会让这么多人跟着来。现如今已经到了这等地步,若是真的在让宪台大人判了案,那自己以后还有什么民意? 先不说杨生会不会死在这里,光是这群人闹出事情,他这位知州大人只怕要喝上一壶的。 王老夫子抬起头,轻叹了一声,保持了沉默。现如今没有必要冒头,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会退缩,甘愿将这罪名承担下来。只是云锦姑娘闹出这一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转机。 邱长功面色淡漠,眼神中却有些冷意,因为他看到那位严老爷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那一番动作,这位严老爷已经吓傻了,现如今这么多人跪在大堂外面,这位严老爷还能够如何?只怕心都已经吓的没了吧? 严老爷此时,是真的吓傻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岂能够不知?这事情如果传扬出去,他今天晚上还能不能活到明天,那都是未知之数啊! 当初那场民变,虽然不是冲入到他的家里,可他是亲眼看到的,那是真的可怕啊! 在场诸人之中,只有许丰脸色有些狰狞,两只眼睛怒视着云锦姑娘,恨不得现在将这个人千刀万剐! 本官低眉恳求,你却不管不顾,现如今想要和这杨生共赴九泉? 既然如此的话,那本官就成全了你们这一对冤孽! “杨生!”许宪台爆喝一声,冷着一张脸,“今日本官审判此案,证据确凿,你已经没有狡辩的余地!今日,本官便判了你的罪……” 杨生抬起头,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大人,还请开恩啊……” “大人……” 王老夫子再次的站了出来,目光如炬,“大人,唐家的人是我……” “大人……大名府来人了……” 就在此时,门外的薛班头大叫了一声,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你说什么?”和诜顿时一愣。 大名府的人? 大名府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杨生却是心头狂喜,仿佛天大的喜讯降临了下来一般。 大名府的人果然来了,而且来的这么及时!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大名水车扬天下 许丰的目光有几分闪烁,一直盯着大堂外面。 大名府来人?这是什么情况? 大名府怎么会来人?自己已经到了这里,大名府的人还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的从大堂外走了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之后,顿时愣在了原地。 这么多人跪在大堂内外,让这位大名府来的人,也是吃了一惊。 “大名府户曹赵臣见过宪台大人!” 许丰目光闪烁着,看了眼这位户曹,冷着一张脸,“赵臣,本官问你,你到这里是何故?” 赵臣抬起头,看了看周围,有些迟疑的说道“回禀宪台大人,下官来此是为了杨生……” 许丰愣了一眼,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大名府的户曹,官级并不高,但这位可是大名府知府的心腹。而大名府知府与转运使大人,交情一直不错,许丰却没想到这位户曹这个时候,竟然来到了雄州! 和诜也是愣了一下,有些捉摸不定。 人群之中,只有邱长功阴沉着一张脸,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大人,杨生杨公子献上屯田良策,已经交到大名府,知府大人为了表达嘉奖,特地让下官前来雄州……”赵臣拱着手,有些迟疑的看了眼大堂之中,似乎特地的看了眼杨生。 “屯田策?什么屯田策?”许丰的目光一滞,寒声问道。 和诜也是愣了一下,脸上带着惊诧。 赵臣有些诧异,“大人难道不知?杨公子前些日子派人去了大名府,特地将手稿大名水车交到了知府大人手上,连转运使大人也有一套!知府大人看到这大名水车的构造图,知道此物可帮我大宋屯田,实乃百年良策!此物一出的话,只怕我大宋良田,要增加三成以上……” “你说什么?”许丰脸色一变,心底顿时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屯田?他身为提点刑狱司,其实也有着屯田的职责,哪里能够不知道屯田的艰难?让大宋的良田增加三成,这怎么可能办到? 杨生松了口气,与王老夫子对视一眼,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这所谓的大名水车,不过是后世的兰州水车而已,这种水车当初架设在黄河两岸,何止是将良田扩充了三成?而且最主要的是,这种水车是不需要人工人力的。在这个时期,其实大宋朝廷中也有水车,不过现如今的水车叫做龙骨水车,这种龙骨水车需要人力畜力,对于良田的灌溉相当麻烦。而且灌溉的高度,也没有兰州水车那种高度。 兰州水车的结构简单易懂,只要稍稍明白这些道理的人,几乎都能够确认,这东西真的是屯田利器。 有了这兰州水车,大宋的良田扩充三成,也绝非不可能的事情。 “下官说,能够让我大宋的屯田,增加三成左右!”赵臣再次拱手说道。 “真有此等利器?”和诜的脸色也变了。 赵臣抬起头笑了笑,“下官曾经看过这大名水车,的确是屯田利器!而且杨公子说了,大名府水道良多,最为适合这大名水车,所以取名大名水车……” 和诜微微一愣,一颗心沉了下去。 大名府水道良多?或许是大名府的水道真的不少,但是雄州城背靠拒马河,水道难道很少么?如果真的有水车增加屯田的话,前些日子暴雨所淹没的屯田,对他来说算什么?什么都不算啊! “下官只是来寻杨生杨公子的,知府大人有所嘉奖,不过嘉奖的不会太多!下官临走的时候,听知府大人说过,已经上报朝廷,想要为杨公子请功!不过大人也说了,杨公子自己已经上报了朝廷,相信朝廷的封赏很快就会下来,他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到时候杨公子入了仕途,也不是难事啊!”赵臣拱着手,面对着杨生,也是畅笑着,“赵某便恭喜杨公子了,恐怕不日你我便是同僚……” “怎么会这样?”许丰的脸色一白。 入了仕途? 这样一来的话,杨生岂不是成了官员?若真是官员的话,哪里是他能够定罪的?杨生现如今已经有了雄州第一才子的名头,朝廷内又有监察御史李纲作为朋友,现在又交上去了这大名水车,能够让大宋的良田增加三成!这样一来,再过上几日的话,岂不是天下无人不识君了么? 若是一个读书人,许丰不顾阻拦的定了罪,虽然会麻烦一些,但也不会动摇到他的根本。若杨生真的有了官身,还做出了增加良田三成的壮举,他能够能定罪么? 和诜的脸色也在发白,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杨生与王老夫子,一颗心几乎在滴血。 大名府水道良多,所以取名大名水车,这基本上是个托词! 名字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哪里还分什么水道良多?他都可以想象,这基本上是杨生特地取名大名水车,让这个名字传遍大宋…… 为什么不叫雄州水车? 因为在杨生遭遇刺杀的时候,他是如何对待的?他推脱到了辽国探子身上!因为杨生在舍粥的时候,为雄州城做了这么多善事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他在查找杨生的罪证! 和诜可以想象,若是这东西叫雄州水车,那他作为雄州知州,在政绩上可以划上浓重的一笔,甚至是有机会再进一步! 这一切,好像失之交臂,却好像注定了发生的一样,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话可说。 杨生走了出来,一脸郑重的看着赵臣,拱着手,脸上带着凝重,“赵大人,在下便是杨生!知府大人的好意,杨某已经心领了!这些日子以来,杨某一直在雄州附近选择地点,向着将大名水车架设完成,成为第一块可以灌溉的良田……只不过杨某俗事缠身,怕是没有能力帮助知府大人,将这大名水车进一步完善出来!” 赵臣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狐疑,立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官场浸淫这么久,他哪里还能够看不出眼前的状况?哪里还能够猜不出,这里面似乎有几分门道? “至于朝廷封赏,杨某只怕有心无力……能够为我大宋做到如此地步,杨某已经无愧于一身的汉人血肉!今日杨某的遭遇,会让人写上一封书信,直达御前!杨某会亲自向官家,甚至是向全天下人解释,杨某有心无力,不能再为我大宋朝廷谋福祉了……”杨生说罢,已经郑重的施了一礼。 这一刻,在场诸人脸色都有些变幻,尤其是许丰,简直咬碎了自己的钢牙。 和诜的身子晃了晃,知道自己这一次,只怕要出大事! 直达御前? 和诜绝对不怀疑,杨生现在有这个能力!一个让大宋良田增加三成的人,想要让自己的信件直达御前,哪有任何困难的地方?即便杨生不做这一切,在朝中有了李纲李大人,想要上达天庭也未必不可能! 赵臣沉吟了片刻,只能够轻轻点头,“既然如此的话,那本官静候片刻,若是公子真的不方便,本官回去禀告知府大人,想必知府大人会帮助公子说上一两句话……” 杨生摇着头,“不必!杨某面对的,是有人在做伪证,陷害于杨某!杨某或许他日会步入仕途,或许会因为这大名水车而进入官场,可在这之前,杨某还需要还自己一个清白……看看某些人,到底会不会真的会作伪证,来污蔑一名官员!这件事即便是到了刑部,到了御史台,杨某也会拉着严老爷……” 严老爷一听这话,眼前几乎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伪证? 这真的是伪证! 那天夜里因为有民变的关系,他当天晚上吓得躲在后宅,连屋子都没有走出过,哪里看到什么人影?若不是因为邱长功许诺的关系,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严老爷,咱们上御史台吧,去金銮殿吧……谁若是说谎,谁若是欺君,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啊……”杨生冷漠的看着严老爷,用极为沙哑的声音,在摧毁他最后一丝神经,“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严老爷还能够这么说,还能够有好耳力,还能够趴在墙上……否则的话,你应该知道朝廷中的大人们,到底会不会将你抽筋剥骨!” “杨生,你竟然还敢恐吓……”许宪台勃然大怒,一声呵斥。 “杨某说的句句是实话,今日的事情,必须要到御史台,要到官家耳中……”杨生大声说道。 “我说……我说……我是被人欺骗的,我是被人拉来作证的……”严老爷这个时候,已经频临崩溃。 “拦住他!”许宪台大吼一声。 “我看谁敢!”杨生怒喝一声,已经站了出来,目光冷漠的扫视着在场诸人,“今日谁敢阻拦他?” “证人开口,大人想要阻拦,这是何道理?”王老夫子也站了出来。 “我说……是邱长功,是邱长功让我做的这一切,都是邱长功让我干的,是邱长功让我作伪证……”严老爷身子瘫软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流了出来。 告御状?御史台?刑部? 这些衙门光是听起来,就吓得他一颗心都碎了,哪里还能够强硬下去? 邱长功脸色一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浸了出来。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以至于他都无法反应过来,便被杨生扳回了局势。这才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被人供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不是我……”邱长功强行镇定,已经站起了身子,大声的说道“大人,属下冤枉!属下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不要听姓严的在那胡说,这些日子邱某人从未踏出过府邸半步……”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下毒杀妻 “邱长功,你何必装模作样?”杨生怒喝。 “杨生,你不要血口喷人!”邱长功脸色阴沉。 杨生转过脑袋,看着严老爷,“严老爷,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不想承认?不要在意邱长功,你说出来本公子替你撑腰!若是不说的话,本公子现在即刻启程,远赴东京,到御史台击鼓鸣冤!到了那个时候,可不像今日这般简单了!” “住口!”许丰大怒。 “不说,那就等着去御史台大牢吧!”杨生厉声怒斥。 “是他,就是邱长功啊……杨公子,这一切都是邱长功做的,邱长功家的张管事,前些日子到了老朽府上,说是以唐家的十间铺子作为酬劳,让老朽作证指责杨生杨公子。昨天晚上那十几间铺子的房契,已经有一半送到了老朽的府上,上面还有邱家夫人的签字画押。如果大人们不相信的话,老朽现在可以回去取回来……”严老爷这个时候已经瘫软到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杨公子,这件事情与老朽无关,老朽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邱长功在雄州城里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我哪里敢和他对着干?” 许丰的脸色变得阴冷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严老爷。 严老爷被许丰的样子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向后缩着身子。 杨生眯着眼睛,转身盯着许丰,大声道“大人,你可是听到了?这根本就是邱长功想要谋害于杨某!现如今还要说是杨某人杀了唐家人么?如果大人执意要这么认为,那么杨生也舍得这一身血肉,大不了今日死在这里。但我读书人的气概,绝对不能够被权贵所压倒!杨生之死,绝不是畏罪而死,而是让天下人都看看,冤屈不止是在戏文里,在这朗朗乾坤之下,仍然存在……” “好!”门外传来大喝,陈达已经斩在了州衙门口,对着杨生的方向拱手,“杨兄,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陈某人今日便去东京汴梁,想方设法也要替你鸣冤!我大宋王土之下,岂能够有冤屈阴暗之地?” “李长青愿一同前往……” “我等也愿意去……” 杨生回头看去,会心的笑了。 死?他可没想过,今天接二连三的说要撞死在这里,不过是个托词而已,无非是将压力全部都推到许丰与和诜的面前。现如今事实已定,他更没有理由去死! “邱长功……”和诜暴怒,脸上带着挣扎。 伪证!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伪证而已,许丰心里知道,邱长功心里也知道,而他和诜心里又岂能够不知道? “大人,这件事情与属下无关……”邱长功急忙走了出来,拱着手的说“既然严老爷说是张管事做的,上面还有拙荆的签字,属下现在就去将张管事与拙荆捉拿回来,一定给大人一个说法!” “不必了!”和诜一摆手,盯着薛班头,“薛班头,马上将张管事和邱唐氏带过来!本官一刻钟之内就要看到人,否则你这个班头就滚回家吧!” 薛班头缩着脖子,转身急匆匆的跑出了州衙,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超出了太多预料,唯一没有超出预料的,就是他这个劳碌命。从开始到现在,大堂上的人都在高谈阔论,只有他这个跑腿的,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到呵斥,这她娘的到底什么命? 薛班头走了,大堂上的气氛尤为诡异。 邱长功咬着牙的拱手说道“大人,若是张管事与拙荆私下做的,属下一定让他们认罪,绝对不会让二位大人为难!” 许丰一双眼睛闪烁着鬼火,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这话他和和诜都能够听得明白,无非就是想要让两人放心,这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可以弃车保帅,让张管事和他婆娘拦下所有的罪责,不会牵扯到邱长功,也绝对不会牵扯到这两位大人。 这个时候,这种保证有些威胁的味道,但是许丰却管不了这么多了。若是能够让张管事将事情都承担下来,即便现在无法威胁到杨生,也不至于引火烧身。否则的话,他即便身为一路宪台,也无法做到任何事情都能够保全下来。 杨生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底已经泛起了冷意,这邱长功好一招壁虎断尾。 若是张管事和邱夫人将这件事情承担下来,这里谁都不会受到惩罚。不过这邱长功,的确是个阴狠的人,事情已经到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地步,立即将自己婆娘和狗腿子扔出来,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杨生脑子里疯狂的闪过了无数个念头,目光略带着深意的看了眼邱长功,这一次绝对不能够放过他,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次对付他的机会。 一定要找个机会,对邱长功下手,不能让他这么侥幸的逃脱掉! “大人,若真的是张管事做的,那绝不可姑息……”王老夫子站了出来,说道。 和诜点着头,心底松了口气。 王老夫子这句话,已经算是在表态,他可以接受张管事受到罪责,至于邱长功也可以不管。这件事情到现在,王老夫子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在他看来,杨生已经得到保全。 大堂之外,人群骚动起来。 薛班头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已经将张管事带了过来。 张管事脸上有些慌张,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薛班头进了邱家之后,便将他与邱夫人一同抓住,二话不说的带回了州衙。 杨生回头,看到当初那位张管事的脸色,心底有些不确定。然而他的目光望向邱夫人的时候,却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异。 这位邱夫人,早已经没了往日风采,此时身上穿的破衣烂衫,神情极为恍惚。踉跄的走进了大堂,眼神仿佛没有焦距一般的在周围扫过,却一下子辨认出了杨生。 “杨生,我要杀了你……”邱夫人像是疯了一样,张牙舞爪的向着杨生冲了过来。 杨生眯着一双眼睛,看着和诜竟然没有阻拦,心头恼怒的同时,对着邱夫人的脸颊,一拳砸了过去。 这一刻杨生没有留手,哪怕他平日里只是在家读书,但毕竟他现在年轻。 邱夫人年纪大一些,也毕竟是个女人。此时狰狞的扑了上来,眼睛里面全都是恨意,仿佛要将杨生生吞活剥了一样。 “杨生,我要让你死……我要让你死!” 砰的一声,杨生的拳头已经到了,狠狠的砸在了邱夫人的脸颊上。 邱夫人踉跄的倒退,一下子有些懵了,她都没想到杨生会这样出手,而且出手的这么果决。 杨生只感觉内心无比的舒爽,这一拳头让他这两个月内受到的恶气,仿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这感觉太好,让他忍不住的有些上瘾。 “大堂之上,目无王法,胆敢挑衅两位大人?邱夫人,你成何体统?”杨生话音落下,一步上前,瞅准了邱夫人那张满是惊慌的脸颊,又是一拳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邱夫人倒飞了出去,已经跌倒在了地上。 大堂里安静的要死,无数目光望着杨生,仿佛这个时候才认识到了杨生。 这个读书人,竟然如此凶残? 杨生知道这时候不能再下手了,一步上前盯着邱夫人,脸上带着冷意,压下了声音说道“邱夫人,你知道你完蛋了么?临春让我过来告诉你,当初的事情她已经上报了两位大人,你等死吧……” 邱夫人一听到这话,身子骨的一震,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生冷冷一笑,转过身子,拱着手,“大人,邱夫人说……” “我没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是邱长功在饭菜里面下了毒……”邱夫人状若疯魔一般,在大堂上咆哮着。 “贱人,你在说什么?邱某人何时杀过人?”邱长功怒了,脸上的慌张终于掩盖不住,上前已经抓住了邱夫人的脖子。 “住手!”王老夫子一步站了出来。 杨生心底松了口气,还真的有事! 他感觉到邱家有什么秘密,或者说怀疑当初邱家有什么肮脏东西,否则不会有两名仆人,当天晚上逃离了邱家。而且逃离的两人,一个莫名其妙的失踪,一个出现的时候已经疯了,只怕是这两个仆人知道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这本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没想到炸出来这么多信息! 在看到邱夫人的时候,杨生就知道她已经神情恍惚,只要提出那两个仆人的名字,她内心中肯定有些东西在作祟。 人不是她杀的,是邱长功在饭菜里下毒? 这里面所蕴含的东西,实在是太大,太让人惊惧。 和诜的一张脸,阴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薛班头已经上前,将邱长功拉了起来,而邱夫人猛烈的咳嗽了几声,脖子上出现了一道黑紫色的痕迹。若不是薛班头阻拦的及时,只怕这位邱夫人就要被邱长功,当场勒死在这里。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邱夫人眼泪都快咳嗽了出来,“杨素不是我杀的,是邱长功为了得到我们唐家的支持,所以和我哥唐中礼有了协议,是他回去之后下了毒,毒死了杨素……” 杨生身子猛地一震,一股暴怒仿佛直冲脑门。 整个大堂之中无比的安静,目光诡异的看着邱夫人,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听到这样的传闻。 为了得到唐家的支持,所以下毒杀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流放 杨生猜想过邱家会有些问题,会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唐家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杀妻! 杀的是杨生的姑姑! 杨生强咬着牙,心底的怒火正在肆意蔓延,虽然他与那位姑姑一直未曾谋面,但他心中对于邱若兰,却存在着极大的感激! 无论在什么年代,杀人是罪大恶极,而杀妻比杀人更甚!这可是犯了大忌的事情! 邱长功当年一路要饭到了河东,因为自身的确有些才学,所以被杨家人看中,将当初的杨家小姐杨素下嫁于他。却没想到,这个人为了自己的一点点前程,竟然忍心将当年委身下嫁的女子毒杀! 好狠的心! 杨生看着邱长功的脸颊,心底泛起了一丝寒意,这个生性凉薄的人,究竟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邱长功瞪大了眼睛,看着邱夫人这个败家的女人,这一瞬间有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闪烁。他想过杀了这些人,从这里离开,再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重新开始。也想过逃出这里,大不了入了辽国,以他自身的才学来说,虽然无法和当年那位辽国宰相相提并论,但成为人上人还不是简单的事情么? 这些念头刚刚在脑海中省城,他就知道已经不成了! “邱长功……你好大的胆子!”和诜几乎暴怒。 许丰的目光一阵的闪烁,盯着大堂中的人,牙齿都恨不得咽进肚子里。 原本是栽赃杨生的一个案子,却没想到闹出这么多的事情,这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大人!邱长功忘恩负义,杀妻进阶,已是天下之大不韪……老夫建议,将邱长功关押起来,再行定罪!”王老夫子一步上前,拱着手说道。 和诜深吸了一口气,“好好好……来人,给我将邱长功押下去!” “慢!”杨生一步站了出来,拱着手的说“大人,杨某身上的罪责还没有洗清,只怕是和邱长功有些关系!谁让严老爷做了伪证,到现在还没有清楚,如何能让邱长功下去?” “是邱长功做的,都是邱长功吩咐小的做的……”张管事已经跳了出来,现在大家都知道邱长功完了,他怎么可能帮着邱长功担下罪责?如果邱长功现在还稳如泰山的话,那他就算是担下了罪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找人作伪证而已,罪名倒也不是很大,只要邱长功还在的话,早晚都能够将他捞出来。 邱长功既然已经倒了,他就绝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揽在身上。 “两位大人,邱长功吩咐小的,让小的找到严老爷作证,给予严老爷十几间铺子,昨日也是小人送到了严家的!”张管事咽了口口水,急忙磕头,“还有……还有当初,当初也是邱长功一心想要谋害杨素,小人是知道的,小人还曾劝阻,但是邱长功根本就不听从小人的……” 和诜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邱长功。 许丰目光闪烁,心底满是恨意。 “哈哈哈……”邱长功仰天大笑,状若疯魔一般,“这是墙倒众人推了?你们好……很好……” “来人,给我拿下!”许丰眼看事情不好,立即发出了一声怒吼。 张秋在衙役中窜了出来,一步上前的抓住了邱长功,拳头已经砸在了邱长功的嘴角。 邱长功暴怒,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大叫的时候,却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邱夫人吓傻了,这时候跌倒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浑身忍不住的发抖。她到现在还弄不清楚状况,为何突然间就变成了这样。 “本官宣判!”许丰回到了大堂座位上,一拍手中的惊堂木,呵斥道“邱长功寻伪造人证,欺上瞒下,品行恶劣!兼之毒杀结发妻子,罪不容赦!本官现在判定,流放三千里之外……”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没想到这么快便宣判了! “杨生受人诬陷,现已经洗脱嫌疑,立即释放……”许丰咬着牙,眯着眼睛看了眼杨生,心底仿佛有一口恶气,一直无法宣泄出来。 杨生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拱了拱手,略表感谢而已。 “严老爷做了伪证,当庭杖责二十,以儆效尤!”许丰惊堂木一拍,当庭定了罪。 一番动作之后,所有人仿佛都松了口气,只有杨生的内心,却仍在有着波涛。 这许宪台足够果断,眼看着邱长功无法指望,立即便定了邱长功的罪责。而且这件事情到现在,许宪台虽然没有达成目标,让杨生身死在这里,但也没失去什么。 “杨生,即日起回家,好好研究大名水车,若是有了成就,本官自然嘉奖!若是怠慢的话,本官早晚要责罚于你!”许丰目光闪烁着盯着杨生。 杨生抬起头,看到许丰那寒芒闪烁的眼睛,立即拱手示意。他知道许丰不想让他好过,这是给他套上了枷锁,但他何必让许丰好过? 这一切结束之后,他和许丰之间,肯定还有一笔账要算!不算他特地找茬的事情,就算许丰前去骚扰云锦姑娘的事情,杨生都不可能放过眼前这个人。 王老夫子也是拱手,对着杨生示意。 “退堂……”许丰冷哼了一声,转身向着州衙内走去。 杨生站在远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底如释重负一般,让他险些有些脱力的倒下去。 这一上午,他可是经历了太多,险象环生,差点被人定罪。虽然他准备了后手,让老梁赶着一辆马车在州衙后面,马车上装满了火药,但那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才会做出来的事情。 “公子……”杨沁儿跳了起来,急忙上前拉着杨生。 杨生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看了眼远处的众人。小七和林武这群孩子都很高兴,而云锦姑娘却是红着脸,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眼泪。 杨生笑了,走上前去,对着云锦姑娘略微拱手,“多谢!” “你该多谢我!”云溪大叫着,“是本姑娘忙前忙后的找了这么多人过来,要不然你能这么快的洗清冤案么?本姑娘居功至伟,你竟然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 杨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打趣的说“这不都是你该做的么?帮姐夫办事,都是你应有的责任,要什么感谢?” “你……”云溪姑娘气急。 云锦姑娘红着脸的低头,心底有些慌乱。 “杨公子,赵某等候多时了……”赵臣从大堂中迈步走了出来。 杨生回头,郑重的拱手,“赵大人,实在抱歉,杨某还有些要事,晚间的时候与大人畅饮!” “好!”赵臣点着头,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赵臣知道,面前这个少年,今日过后只怕是平步青云了!无论是在大堂上表现出来的风骨气节,还是因为大名水车造福天下,这一日之后,这个少年的锦绣前程,只怕没有人能够拦得住。 杨生拱手致歉,转身看了眼云锦姑娘,“姑娘暂且回去,杨某还有些事情!” 云锦姑娘低着头,轻轻的应了一声。 杨生转过身子,拉着杨沁儿出了州衙,“邱家小姐在哪?” 杨沁儿愣了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不知道啊,刚才小姐在州衙外面的……” 杨生感觉到不妙,“快去邱家看看,带着人出去找找……” 杨沁儿慌张的点着头,急忙转身向着邱家跑去。 杨生沉吟了片刻,转身向着杨家走去。 陈达几人追了上来,想要与杨生攀谈一下,有关于大名水车的问题。 杨生摆着手拒绝了,直奔杨家而去。 回到杨家,家中只有杨芙一个人,伏在桌案上嚎啕大哭。 杨生心底一沉,知道事情真的有些不妙,“可曾看到若兰?” 杨芙这才回过神来,“小小姐不在,应该……应该……” 这个时候,杨沁儿从门外冲了进来,“公子,小姐不在邱家!” 杨生心头一紧,转头看着杨芙,“姑姑的墓在哪?” “在城外!”杨芙慌张的说着,已经站起了身子,吓得面无人色。 “快走!”杨生深吸了一口气,拉着杨芙便向外走去。 杨芙双腿有些发软,这时候根本没了主意。今天知道大堂上发生的事情,知道自家小姐是被人毒害,自己躲在屋子里哭了好长时间。如果不是杨生的话,她现在都未必能够想到,这一次造成伤害最大的,其实是那位小小姐。 出了门,老梁已经回来。 几个人上了马车,直奔城外。 城内关于杨生的名声,在不断的发酵酝酿,而城外却显得一片安静。 出了城门之后,在杨芙的指引下,几个人迅速的向着远处的山坡赶去。 杨生内心很紧张,他其实并不知道,杨素是被邱长功毒害的,如果知道这一切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大堂上,让邱夫人口无遮拦的说出来。 这不是因为他心胸宽广,而放过了邱长功,而是因为他会顾虑到邱若兰,采取一个相对缓和的方式,将这件事情解决。 “在那边……”杨沁儿远远的指着。 杨生急忙望了过去,心头一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文曲星君下凡 在远处的山坡下,只停着一辆马车,马匹在悠闲的吃着野草,但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上山看看……”杨生跳下了马车,脚下的步子飞快,迅速的向着山头跑去。 临近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一个孤单的身影,正坐在山坡上,脑袋埋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在颤动。 杨生心底一叹,放慢了脚步,一颗心也落到了肚子里。 邱若兰既然还在,那就没什么问题,怕就怕邱若兰一时之间想不开,这个时间再闹出什么问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对于他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距离近了,杨生才从那哽咽的啼哭声中,感觉到邱若兰此时的情绪。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让心情变得轻松。 杨生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着杨芙母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坐在了一旁。 邱若兰旁若无人一般,没有理会杨生,只是轻轻的啼哭着。 杨生不知道怎样去安慰她,只能够在一旁等候着,或许等到心里的情绪发泄完了,她才能够从心里的阴影中走出来。否则的话,谁也不能够改变她此时的心情。 邱若兰一直伏在膝盖上,泪水一直的向下流,心底的创伤似乎无法去弥补。 杨生轻叹着,看着她的样子,仍是沉默无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已经偏西,邱若兰才抬起了脑袋,两只眼睛红肿的厉害。一张小脸儿已经花了,看起来颇为好笑。 微风从远处吹过,拂过两人的脸颊。 杨生伸出了一条手臂,越过了她的脖颈,拍了拍她的肩膀。 邱若兰抬起头,脸色有些红润,但却无法掩盖住她内心的伤痛。 “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错!”杨生略微沉吟,展颜一笑,接着说道“改天找个黄道吉日,在这里给杨家的人立下衣冠冢,咱们对杨家也算有了交代!” 邱若兰轻点着头,双目无神。 “回家吧!”杨生莞尔一笑,拉着邱若兰起身。 邱若兰此时呆呆的,根本不知道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对她是否有影响,只知道杨生的话在她的耳边,让她内心感觉到宁静。 杨生笑了,两人一路下了山坡,上了马车,直奔城内。 城内关于杨生的传闻,已经漫天飞舞。 正义直言怒顶权贵,大义凛然不惧威慑,甚至连他两拳打倒了邱夫人,也被人说成了天神下凡,让邱夫人这狐狸精原型毕露,说出了十几年前的杀人案。 几经讨论之下,杨生已经成了天上的文曲星君,据说来这世间就是为了拯救大宋的。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出口成章?怎可能舌战两位大人?又怎么可能带来那巧夺天工的大名水车? 杨生对于这种说法,觉得有些无言,不过任人怎么去说,他都不怎么反对。至于什么文曲星君之类的,他只是笑一笑而已,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晚间的春风楼中,杨生设宴款待了赵臣。 赵臣喝的微醺,笑着说“杨公子若真的是文曲星君下凡,那找某人可是在这里和你高攀了啊!” 杨生笑了笑,“怎么可能?都是以讹传讹,大人不必在意!” “怎会不在意呢?”赵臣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赵某可是听说了,杨公子的诗词歌赋,可是天下一绝!就在今天早上,据说还有一首石灰吟?这不是文曲星君是什么?” 杨生无奈的笑了。 “没错,杨兄的确是文曲星君,否则怎能对得起这才华?”陈达也是感叹,笑着站起身子,郑重施礼,“杨兄,陈某人真的不知道,你竟然还有大名水车这种利器!这利器一出,简直拯救我大宋无数百姓,日后杨兄只怕要让世间传唱了……” 杨生尴尬一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水车的问题,其实他很早之前有过想法,却没想要在这个时间拿出来。如果不是这位宪台大人逼迫的太紧,杨生完全可以让这大名水车,在更适合的时机出现。 “杨兄,李长青也敬你一杯……”李长青也是笑着说。 杨生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赵臣开口道“杨公子,赵某临来之前,知府大人已经提过,若是您想要为官的话,知府大人可以举荐!” 杨生的心底一动。 一旁的李长青和陈达,都有些羡慕之色,就连一向沉默的王陆,此时也抬起了头,望着杨生的脸颊。 “不过知府大人也说了,这次您的水车交上去,只怕也不需要他举荐!知府大人在赵某临来的时候已经知会,若是您有什么大事小情,可以到大名府去寻他!”赵臣笑着,然后压下声音说“知府大人也说了,这次先给您口头嘉奖,若是您到了大名府,还有别的奖励!” 杨生笑了,“那便多谢大人了……” “都是我们这文曲星君应得的!”赵臣哈哈大笑着。 杨生莞尔,一饮而尽。 几个人在春风楼中,一直喝到了午夜时分,才渐渐的退了出去。 杨生下楼的时候,看到云溪姑娘正站在楼下瞪着他,一双眼睛里都是不满。 杨生笑着走了上去,看了看左右,见没什么人,这才笑着说“云溪姑娘半夜不睡的,站在这里……莫非是等情郎呢?” “你……”云溪姑娘气愤的瞪了杨生一眼,有些恼怒的说“本姑娘在这里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哦……既然没关系,那本公子告辞了!”杨生转身向外走去。 “姓杨的,你什么意思?”云溪气的跺脚。 杨生一怔,“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什么什么意思?”杨生呆呆的看着她。 云溪姑娘气的跺脚,“你这个人……你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今天都和我姐姐那样说了,你说你什么时候娶我姐姐过门?” 杨生一愣,惊讶的看着她,“我什么时候娶你姐姐过门,这是我和你姐姐的事情,又不是娶你过门,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本姑娘哪里着急了……”云溪气的一双小拳头,对着杨生砸了过去。 杨生哈哈大笑,笑着闪身躲避开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姓杨的,你等着……” 杨生笑的越发放肆起来,回头道“回去告诉你姐姐,明日搬出这春风楼,杨某家里地方多的很……至于娶亲的事情,杨某还要再商议,总要操办一下……至于你……” “至于我怎么样?”云溪姑娘大叫着询问道。 杨生嘟囔了一句,转身已经走得远了。 云溪姑娘气的翻着眼珠子,恨恨的转身上了楼,去找自家姐姐去了。 杨生回了杨家,看了眼西厢的方向,见里面还亮着烛火,心底轻叹了一声。 邱长功身陷囹圄,邱夫人被杖责止呕,当庭释放。现如今的邱家只有邱夫人与邱连,杨生没有让邱若兰回去,索性便住在了这里。反正这里的地方足够大,倒也不会缺了她和凝儿的住处。 邱若兰此时还没有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这让杨生感觉到有些不安,毕竟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化解,而并非是一点就通的。 叹了口气,杨生转入了东厢之中。 虽然邱长功倒下了,但是许丰还在,而且今天退堂的时候,许丰那种怨毒的眼神,杨生岂能不知道?若是留着许丰的话,对杨生来说也是个祸害,早晚都会在背后里阴了他。 官场上的事情,杨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候要么让许丰死,要么以后自己如芒在背。 在这两者之间,杨生的选择绝对不能出错,否则对他来说就是灾难。 一夜过去,第二天的清晨,素心书局开业的时候,发行了《窦娥冤》的第四本。 这第四本中,带着的一张纸,让无数人为之震惊。 这张纸上用小量的篇幅,写了一些关于昨天大堂上发生的事情,将严老爷的伪证与邱长功的陷害,特别分明的说的非常清楚。 至于剩下的篇幅,引入了一张图画,图画上雕刻着一副构造简单的水车,大名水车。 这大名水车的注解,让人们能够简单易懂的学会,而且上面的总结也说到,可以让雄州多出三四成的良田。 这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震惊。 和诜在当天看到这张纸的时候,发布了知州府的开荒令,如果有荒地可以开垦的话,州衙方面可以出资,帮助众人筹建水车。 这一消息,让雄州不少百姓感觉到振奋,立即大群大群的向着城外的荒地涌去。只不过好多荒地,却已经被人在之前买走了,而且买走的价格极低。 买走这些荒地的不是别人,正是杨生。 杨生知道这是一个商机,当然要在这个时候抓住,不过他也没有将事情做的很绝,只是买走了大部分,还余留下来一些。 州衙里再次审案,这一次是关于那天夜里,引起哗变的事情。 张管事戴罪之身,揭露了邱长功的罪行,这导致邱长功变成了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杨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极为凝重,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目光闪烁着寒芒。 是时候了,也该和许丰有个了结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水车成 杨生与许丰之间的事情,早晚都会了结,只不过是看时机而已。 扔掉了手里的火药,杨生吐了口气,或许这些日子,就是最好的时机。 三子正带着一群工匠,将组装好的水斗摆放出来,仔细的数过了之后,才跑到杨生这边。 “先生,水斗都已经完成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架设水车?” “明日吧!”杨生感叹着,看了眼身后的大轮子,心头闪过了摩天轮的影子。 前世的时候倒也坐过几次,不过他对那东西的印象并不重,所以也没多在意。这一次看到这水车,倒是让他有了一些回忆。 “明日在城外十里组装,有劳诸位了!”杨生拱着手。 几个匠人咧嘴笑着,说了一些恭维的话,转身急匆匆的走的远了。 杨生带着三子回了院子里,看着西厢方向,邱若兰到现在还没有走出屋子,内心多少有些感叹。 这时候杨生也帮不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她自己走出心理阴影。 “公子,张大观来人说了,城外的河流已经截住,可以动手架设水车,不过水势不是很大,不知道效果会怎么样!”杨沁儿跑了回来。 杨生点着头,转身进了屋子,换了件干净衣服之后,施施然的走出了院子。 这一次杨生谁也没带,只是一个人的向着王老夫子的家里走去。 临近王老夫子家门的时候,杨生将姿态放得很低,即便是雄州城里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就是天上的文曲星君转世,对任何人都不需要假以颜色,但他可不会这么认为。对王老夫子该有的礼节,他绝对不能够落下。 敲开门的时候,是林先生开的门。 杨生施了一礼,面带敬色。 “杨公子来了?”林老先生脸上喜笑颜开,转身让开了身子,“老爷正在厅堂!” 杨生点着头,进了院子,直奔厅堂之中。 厅堂中的王老夫子见了,也是笑容满面的看着杨生。 “见过先生……”杨生施了一礼,这是发自内心的施礼,而且是以学生自居。在他的内心深处,面前这位老人真的可以当得起他的老师。 几次出手相助,几次帮他承担责任,甚至几次都想要将唐家的罪责,肩负到他的身上。 这样一位老人,杨生怎能不去感恩戴德? “坐吧!”王老夫子感叹了一声,“我听说你的水车已经开始建造了?什么时候能够架上,让老夫也开开眼!” “明日中午,在城外十里的河山,算是暂且的实验!”杨生也笑了,说道“这次过来,也是特地邀请您老人家过去的,还有知州大人那方面!” “知州大人倒是表达过想法,连许宪台都想着要去呢,不知道你能不能放下心里的芥蒂,让大家和和气气的坐在一起?”王老夫子笑了笑,叹了一声,“杨生啊,人生在世,和气为贵,而且你将来的人生路还长,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步入官场是肯定的……” 杨生点着头,心底也有些感叹。他其实并不想做官,最多也就是混个不大不小的闲官来做做,既能够让他的日子舒服一些,也不用去承担太大的责任。毕竟他可是直到的,这个时期的官员,日后怕是都要遭了殃。 “当初唐家的事情,老夫也看在眼里,没有什么对错……”王老夫子感叹着。 杨生心底感激,这位王老夫子是知道的,他心中也清楚,唐家的那些人只怕是死于杨生之手。 “学生明白,明日可邀请诸位大人过去……”杨生拱手,沉吟着说道“州城附近的荒地,被我收购了一些,一来是想要实验一下这水车,二来也确实想要买些地,希望王老见谅!” “人之常情!”王老夫子一笑,捋着胡须,“明日许宪台若是出现的话,你可万万不能够再起冲突,知道了么?这次许宪台离开,老夫会和汴梁城的老友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化解这么一段恩怨……” 杨生点着头,笑的很开心,但内心却隐隐有些愧疚。 这一次,恐怕要让王老夫子失望了,他并没有想要和许丰和解的意思,而是想要一次性的解决问题。 王夫人返回厅堂,见杨生也在,便走上来聊了几句。 杨生一直在笑着,看到王夫人哭天抹泪的说着,窦娥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杨生心底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够尽量的规劝一下,那不过是个戏文。 从王老夫子的院子走出来,杨生去了一趟戏院。 戏院原本的开业时间,被杨生推迟了一些日子。因为当时官司的问题,所以一直耽搁到了今日。不过看戏院里面,已经全部完善,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站在台上,正在练着唱腔。 杨生进来的时候,悄悄的坐在了角落里面,看着两人练得投入,心底也觉得有些高兴。 两位姑娘没有察觉到杨生,只是自顾自的唱着,杨生看了片刻之后,转身便走出了戏院。 云锦姑娘已经从春风楼中搬了出来,现如今住在这戏院里面。按照杨生的说法,云锦姑娘该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日后两个人真的在一起,杨生也不愿意过多的将她圈养起来。 若是真的喜欢戏曲,杨生绝对不会反对,更加不会看不起她的身份,而她如果不喜欢唱戏的话,随时可以到杨家院子里入住。 云锦姑娘只是说着,想要考虑一下,可能也是因为两人虽然明说了关系,却并没有真实进展的关系,所以才一直住在这戏院里面。 回到了杨家,杨生准备了好长时间,进了东厢中查看了一下火药的成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清晨时分,雄州城迎来了一大盛事。 知州大人和诜,带着雄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都汇聚在了州衙里面。 这些日子以来,许丰将雄州城的一些案件,从前到后的捋顺了一些,却也没有发现什么冤案。而因为杨生想要架设大名水车的事情,吸引住了无数人的目光。 和诜最为重视,虽然他与杨生之间的关系依旧微妙,此时此刻却不敢怠慢。 辰时左右,杨生带着杨沁儿以及一众工匠,从雄州城的城门走出。 这次迎接杨生的,是当日在城头守住城门的陈涛。 陈涛看着杨生,心中带着感激敬佩,“杨公子,水斗之类的零部件,已经被我等运送过去,杨公子跟着我们就好!” 杨生笑了笑,对着陈涛拱手。他对陈涛的印象不错,所以两人交谈起来也很畅快。 一行人终于到了城外十里的河湾处,杨生已经看到和诜等人到了。许宪台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后面便是张秋和和诜,然后是王老夫子,再就是城内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杨生笑着拱手,“诸位……今日杨某不才,在这人前卖弄了!若是此事真的成了,那对我大宋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喜事!若是不成,杨某也甘愿受到责罚!” 许丰眯着一双眼睛,眼神中露出冷厉之色,这件事情若是真的成了还好,若是不成的话,那他怎可可能会借机放过杨生? 这一次再雄州城折了颜面,他心底早已经怨恨在了心头,若是不能够发泄出来,他岂不是白白做了这提点刑狱司的位置? “开始吧!”许丰淡漠的挥着手。 杨生一笑,面上似乎带着恭维,“大人说开始,那自然就是开始……” 话音落下,已经有工匠走了上来,在杨生的招呼下,开始将车轮直立起来。 这黄河水车的工序并不复杂,最主要的还是在两根支柱上,只要这两根支柱可以固定的话,那一切都没有问题。 两根支柱昨天的时候,就已经被张大观找人固定,这个时候架上绳索,将轮盘套了上去。 水斗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被工匠固定住,然后旋转水轮的时候,再次固定下一个。 当所有水斗都固定住之后,一座微型版的摩天轮便已经出现。 杨生目光盯着这东西,没来由的笑了一声。 “大人,已经固定好了,可否放水?” “放水吧!”杨生挥着手。 张大观急忙找人,到上游开始放水。 这个直接高达两丈的东西,摆放在浅滩上,看着便让人觉得眼晕。在没有放水的时候,这东西不过是个摆设,虽然造型独特了一些,若是没有用处的话,什么都算不上。 哗啦啦的河水开始泛滥出来,从上游涌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似乎准备见识到这历史性的一刻。 杨生眯着眼睛,瞧了眼远处的许丰,心头泛着冷意。许丰心里的想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怕这位许大人已经结了案,在这里等的就是这水车,一旦这水车没有成功的话,那么许丰第一时间会将他拿下。甚至是押解到汴梁城去,给他加上一个欺君之罪! 杨生知道凶险,却也没办法顾虑太多,这许丰必须除掉…… 河水的浪花滚动下来,一路汹涌的冲到了水车下面,轰的一声撞在了水车的水斗上面,这架刚刚架设好的水车,发出了吱嘎嘎的声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大礼 水车的叶片被水流冲开,发出一阵阵摩擦的声音,声音虽然难听,但是杨生盯着这一幕,却是抿着嘴的笑了。 张大观做事还算不错,这么大的冲力都没有出现问题,那就说明这说车的稳固性不错。 水流冲刷着水轮叶片,带动着水轮一点点的旋转开来,那股轻微的声响,让人听起来赏心悦目。 水斗被一点点的提升起来,然后随着角度的问题,里面的河水开始荡漾起来。当水斗升到了最高处的时候,哗啦啦的声响,便从传了出来。 满满的一斗河水,从水车上方倾泻下来,仿佛银河落地一般。当水斗里面的水全部倾泻下来之后,另外一个水斗也已经到了半空中,里面的河水同样开始倾泻,同样的犹如银河落地。 杨生笑眯眯的转过头,摊开双手,“诸位大人,就是这么一个原理!通过河水流动的力量推动叶轮,致使水轮旋转,从而将水斗里面的河水提升到三四丈的高度,在从半空中洒落到水渠里面……” “妙啊!”陈达率先站了出来,“杨兄,这东西真的能够提升到三四丈的高度?” “正常情况下,加大水车的稳固性,应该没什么问题!”杨生笑着点头。 王老夫子上前了一步,脸上带着激动,“杨生,你可是我大宋的贵人啊!这水车一出,别说是增加三成良田,就算是增加五成的良田,老夫也相信啊!” 杨生笑着,脸上的表情稍有些腼腆。 “不错!”和诜站了出来,叹了口气的说道“这东西一出,我雄州屯田的事情,只怕再也没有难关了!” 杨生笑着说“大人只是看到了雄州,却没有看到别的地方!我大宋江南水道良多,对这水车的应用应该更广!另外,这水车若是架设到了黄河上,河东、河西两地的屯田,再也没了后顾之忧!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河东与西贼争锋,哪里还需要担心粮草问题?只需要高歌猛进,再也没了后顾之忧!” “不错!”和诜点着头,一脸的高兴。 杨生笑了,看着和诜此时的样子,心底也是有些感概。其实他对和诜并不反感,至少没有对许丰那么厌恶。这个人可能规矩大了一些,原则性很强。除了当时对邱长功的偏袒,倒也没有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有如此利器,我大宋何愁不兴?”王老夫子畅笑。 杨生笑了笑,转头看了眼远处脸色阴沉的许丰,知道这王八蛋的心思落了空,这时候只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杨生也不担心,反正这些日子这家伙就要动身,到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今夜王某于如意楼设宴,庆贺大名水车的成功,这是我大宋伟业,绝对当浮一大白……”王老夫子笑着,眼泪几乎笑了出来。 和诜笑了,“哪里要你这老匹夫请宴?明日许宪台离去,本官自然要设宴送行,加上今日这水车成功,本官自然要庆贺一下!” “好!”杨生目光一闪,随即答应了下来。 这事情,他可非常喜欢的参加,若是参加好了的话,那距离许宪台死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说了半天,看到水车在这一刻钟的时间,便已经灌溉了大片的荒地,脸上都带着热切的想法。 杨生没多说什么,在人群中找到了老梁,然后在他的耳边稍稍交代了几句。 老梁转身走了,在这么多人面前离开,倒也不会显得突兀。 人群望着这大名水车,更加客气的望着杨生,偶尔有人上来交谈片刻,拉近一下关系。众人都有了表示,除了一直冷着脸的许宪台之外。杨生也不在意,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他哪里会在意这些?还要下个套,让他钻进来才好…… 最终,许宪台还是稍稍的夸奖了一下杨生,带着众人向着城内赶去。 杨生走的时候,缀在了人群的最后面,与众人交谈了好长时间。眼看着进了城,杨生才拱手告辞。 “杨兄,莫非不去参加晚宴?你可是今天的主角,若是这么离开的话,会惹得两位大人不高兴!”陈达眼看杨生要离开,立即拉住了杨生的手腕。 杨生笑了笑,压下了声音,“怎会离开?这么大好的日子,我就算是与许宪台有些恩怨,又岂能够缺席?杨某现在回去,是想着要准备点礼物!刚才知州大人也说了,许宪台明日就要离开,杨某觉得应该送点风雅之物……” 陈达有些打趣的询问,“杨兄,你这可是要送礼?” “人在屋檐下嘛……”杨生莞尔笑着。 “没错!没错!”陈达急忙点着头,“我等其实也都准备好了,只是想着你与宪台大人有些纠葛,所以没有出言提醒,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份心思?” 杨生一笑,接着拱手,已经转身向着家里走去。 东西自然要送,而且‘礼物’早就准备好了,至于这位许宪台有没有能力笑纳,那就不是杨生所能够理会的事情。 回到杨家之后,杨生便钻进了东厢。 老梁刚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小心。 “怎么样?”杨生急忙询问。 老梁幽怨的看了眼杨生,“都按照您的吩咐弄好了,把那些死人骨头磨成粉末,用清水喷洒过了……” 杨生点着头,拉过来老梁手中的大箱子。 这箱子的确够大,重量也够足,箱子打开之后,摆放了两三层的书籍。 杨生小心翼翼的将书籍取出,看了一眼里面的大铁盒子,目光一阵的闪烁。 “抬上车,今晚上送过去……”杨生转过身子,与老梁将这箱子抬上了马车。 出来的时候,杨生略微的犹豫了一下,让老梁驾车去往了戏院。 戏院早就装修完毕,只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开业,里面暂住着云锦姑娘与云溪姑娘,再就是几个下人丫鬟之类的,平日里也没什么人。 杨生到来的时候,两人刚刚练完唱腔,坐在台上喝着茶。 杨生笑意盈盈的走进来,拱着手的说“姑娘可有时间?” “有!”云溪姑娘眼睛一闪。 杨生看也不看她,而是盯着云锦姑娘。 云锦姑娘的脸色一红,“公子不是在城外架设水车,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已经成了!”杨生笑着抿嘴,“今天晚上是庆功宴,恰好赶上许宪台明日离开,我打算着姑娘有时间的话,可以一同与我过去……” 云锦姑娘愣了一下,脸色骤然间有些红了。 这算什么?一同出席? “我姐姐没时间……”云溪气的瞪了杨生一眼,拉着云锦姑娘的手腕,“我们还要练唱腔呢……” “别胡闹……”杨生瞥了她一眼。 “谁胡闹了?”云溪有些不服气,“偏偏你来找就要有时间啊?” 杨生已经拉着云锦姑娘的手腕,将她推到了楼梯口,“去换身衣服,别耽搁了时间……” 云锦姑娘红着脸,急匆匆的上了楼。 云溪姑娘气鼓鼓的看着杨生,生气的将脑袋转向了一旁,一脸的不高兴。 “你那个什么水车的,都弄好了?”云溪姑娘见杨生不说话,没话找话的说着,“本姑娘其实并不关心,只是闲着无聊问问……” 杨生笑眯眯的看着她,嘴角抿着,眼睛中满是戏谑。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云溪姑娘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本姑娘在问你话呢!” “云溪姑娘问话,小生也需要考虑一下,才好做出回答啊!要不然唐突了姑娘,那该如何是好?”杨生咧开嘴笑着。 “哼!还算你识趣!”云溪轻哼着,眼角的余光一直在看着杨生。 杨生还想着再逗弄一下,却听到楼上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云锦姑娘一身素色衣裙,将玲珑的身段包裹住,两只手放在小腹位置,羞答答的低着头,一双眼睛离满是柔情。 杨生的眼前微微一亮,笑着点头,“走吧,要开始了……” “嗯!”云锦姑娘轻轻应了一声,急忙跟在了杨生的身后。 云溪姑娘在身后,瞅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个劲儿的在撇嘴。仿佛这两个人出去,就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她一点都不希望跟着去。 上了马车,云锦姑娘还有些拘谨。 这还是第一次与一个陌生男子同乘一辆车,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撞的她有些脸红心跳。 杨生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口鼻之间嗅着那股淡淡的幽香,感觉心神有些荡漾。 车子到了如意楼,杨生率先下了车,然后搀扶着有些脸颊羞红的云锦姑娘,一同步入了如意楼中。 如意楼中已经有了人,薛班头忙前忙后的,看到杨生进来了,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挂着恭维的笑意,“杨公子,这边请……” 杨生点着头,不卑不亢的挽着云锦姑娘的手,仿佛一对璧人一般。男的玉树临风,女的温婉可人,这一幕不知道看呆了多少人。只有在包厢中的许丰,看到两人进来的那一瞬间,眼神中的恨意已经无法再控制的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丑态百出只为送礼 杨生心底泛着一抹冷笑,表面上却笑意盈盈。 两人进了包厢,杨生急忙拱手,“杨某人来的晚了,诸位大人还请见谅!” 王老夫子一笑,“坐!” 许丰面色不善,目光在杨生的身上扫了一圈,便落到了云锦姑娘的身上。 云锦姑娘今天的穿着,与她平日里的穿着极为不同,平日里在春风楼,更加追求的是着装艳丽,惹得人怦然心动。今天却很是朴素,身上的素白色衣裙,就像是一朵白色的莲花一般,让人心中忍不住的称赞。 许丰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心中的浴火,在云锦姑娘身上狠狠的看了两眼,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本官此次来到雄州,虽然小有波折,但总体还算不错!既查清楚了民变的案子,也挖出了十几年前邱长功杀妻的真相,前前后后七八天的时间,也算对的起雄州百姓!”许丰冷着脸,端起酒杯。 “不错!”和诜应了一声,满面笑容,已经站起了身子,“这一次多亏了宪台大人,为我雄州一扫阴霾,下官作为雄州知州,由衷的感谢宪台大人……” 话音落下,和诜已经仰着头,一饮而尽。 杨生坐在一旁,笑看着这一幕,压下声音在云锦姑娘耳边说道“你猜这两个人,哪个更老狐狸一些?” 云锦姑娘一愣,脸色顿时有些红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这么亲切,在人前表现出耳鬓厮磨般的举动,让她一时间有些害羞。 “这个……奴家也不知!” 杨生莞尔一笑,回头看了眼两位大人,然后又接着对云锦姑娘说道“那你猜猜,他们谁更让人讨厌一些?” 云锦姑娘稍稍抬起头,觉得和杨生距离这么近,心跳不断的加速。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么多?只能够轻轻的摇着头。 这一幕在别人看来,的确亲密无间,仿佛一对刚刚成了亲的年轻人,你侬我侬的在轻声细语。 一旁的王老夫子感叹了一声,将脑袋转向了别处。 和诜面色有些僵硬,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有许丰的脸色阴沉的无比难看,仿佛能够从眼眶中喷出火焰,将面前这两人全都烧成灰烬一般。 杨生抬起头,举起杯子,人也站了起来。 “许大人!”杨生笑着,尽量让脸上的表情变得恭敬起来,“这些日子承蒙大人照顾,也承蒙大人宽恕,杨某心中感激不尽!这一杯,预祝大人日后平步青云,也祝大人的归途一路顺风……” 许丰抬起头,冷冷的看了眼杨生,“想要和本官敬酒,只怕你现在还不够资格!” 杨生丝毫不生气,一饮而尽,然后尽量装作谦卑的样子,“大人何必和学生一般见识?学生前些日子的确有些莽撞,在言语上对大人有些不恭!这些日子细细琢磨,却是缺乏一个道歉的机会!再者,学生日后步入仕途,只怕还要大人提携……” 许丰眯起了眼睛,冷冷的看着杨生。 杨生莞尔一笑,再次举杯,“还希望大人不记小人过,日后相见之日,也有回旋之地。今日杨生当着众人的面上,带着云锦与您赔罪……” 这话说完之后,整个包厢中都有些沉默了下来。 无数目光望着杨生,似乎也能够明白杨生此时的心境。 杨生日后必然要步入仕途的,而许宪台在官场浸淫了这么久,哪里还没有几个门生故吏?况且一路宪台的品级绝对不低,杨生这是为了以后的日子好过,今日宁可低头了! 在这些人眼里,杨生的做法可以算得上是明智,至少在他们看来的话,这事情或许就该这么去做。 “老夫也帮杨生说句话!”王老夫子站起了身子,将姿态放得很低,对着许宪台说道“大人,日后杨生踏入仕途,还需要您老人家的照顾,还希望您看在这雄州乡里的面子上,恳求您原谅杨生一次!” 和诜目光闪了闪,看了眼杨生之后,也是站了起来,“毕竟是我雄州才子……” 众多目光都望向了许宪台,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宪台目光微闪,缓缓的摸起了酒杯,“既然这样的话,那许某也有这容人之处!若是朝廷的封赏下来,杨生必然要去东京的,到时候路过大名府,可到本官府上坐坐……” 杨生脸上带着惊喜,“多谢大人……” 众人一听这话,也都知道许丰这是原谅了杨生,日后杨生真的步入了仕途,有这位许宪台照顾,路途只怕也会好走很多。 杨生一饮而尽,心底的冷意更胜了许多。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位许丰刚才开口的时候,目光一直在盯着云锦,只怕他到了许宪台的府上,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了问题! 大名府是他的地界,只要他随意编造个什么理由,杨生就没有活路,他哪里还敢过去? “都坐吧……”许宪台摆着手。 杨生却依旧站着,笑着说“大人,学生听闻您明天离开,所以特地找人准备了礼物,都是一些我素心书局搜集而来的古籍,希望您能够笑纳!” “哦?”许丰抬起头看了眼杨生。 杨生再次拱手,意味深长的说“大人,回去的途中打开看看便是,一定会让您惊喜……” 许宪台面色一正,“些许古籍,本官还是喜欢的,那本官便笑纳了!” “多谢大人赏脸!”杨生笑的格外开心。 一旁的云锦姑娘盯着杨生,觉得杨生此时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陌生。这与她印象中的那个人,一点关联都没有。 怒顶权贵?正义凛然? 这个杨生,更多的是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像极了人前的小丑。 杨生坐了下来,看了眼周围人的目光,便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大概都是和云锦姑娘一样的想法,觉得这位文曲星君下凡的才子,表现的有些太过。 “来来来……今日老夫不醉不归!”王老夫子急忙站了起来,哈哈笑着说道“今日不光是许宪台要离开,还有杨生的大名水车!这大名水车对我大宋来说,可是千秋大业的功绩……” “不错!”和诜也笑了。 杨生举起杯子,同样的一饮而尽。 这如意楼的酒水菜肴都不错,堪称雄州城最上乘的酒楼,而且今日是知州大人宴请诸位,所以大家伙儿都是敞开了肚子,豪迈畅饮。 杨生喝的脸色微醺,一只手拉着云锦姑娘的手腕,傻笑着说“是不是觉得为夫有些丑态百出?” 云锦姑娘面色羞红,急忙摇着头。 杨生笑了,感叹着说“你现在还不懂,我也不能和你说……若是兀鲁那个家伙在这里,我倒是可以和她吹嘘一下……” 云锦姑娘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一直饮宴到了午夜,杨生提前与众人告辞,拉着云锦姑娘走出了如意楼。 冷风拂面,让杨生瞬间清醒了过来,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转身来到了自己的马车前,老梁咧着嘴的笑了。 “东西已经送出去了,而且告诉他们里面的东西金贵,是公子专门为宪台大人准备的,必须要让他亲自打开!”老梁说着,还咧嘴笑着说“我都交代好了,也送了几个小钱……” 杨生点着头,不由的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云锦姑娘上了马车。 一直将云锦姑娘送回戏院,杨生才转身告辞。 回到杨家之后,杨生便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时分,州衙方面已经有消息传了出来。 许丰的确离开了,走的时候带走了不少礼品,而且不止是许丰离开,连带着和诜的信使也一同离开。 大名水车的成功,他肯定要上报,虽然这件事情和他的关系并不大,但他也绝对不能压着。 杨生站在院子里,望着西南角的梨树,目光阴沉了好长时间。 老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杨生的身后。 “公子,东厢都已经收拾过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好!”杨生点头。 “今天晚上真的有烟花?” “有!”杨生转过身子,笑着说“咱们不是实验过了么?以那些磷的干燥程度,今天晚上就算许丰不打开箱子,也会引起自燃的……” “那是鬼火……”老梁瞥了一眼杨生,有些心有余悸的说“那都是人死了之后,因为冤孽不得下地狱,才在这世上留下的东西!您这鬼火可省着点用,老头子可不去挖什么乱葬岗了!” 杨生莞尔一笑,转过身子,在小院中沏了茶,等待着消息。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或许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候这雄州城内,不知道能不能擎住这种大事?以和诜的手段来说,怕是不能吧? 杨生心底这般想着,洒然一笑。不管怎样,这许丰都不能够留在这世上,否则他寝食难安。 坐在这院子里,等待一个人的死讯,这让杨生觉得有些好笑。然而临近下午的时候,没有等到许丰的死讯,却等到了另外一个耸人听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