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能世界》 前记 毒舌安拉起我拐入龙臻巷口189号,见四下无人,抬手敲了敲缠满蜘蛛网的木质窗口。“啪嗒”,窗口从里面被人打开,露出一双深蓝如鹰的大眼,他精明的鹰眼在我俩身上滴溜一转,又“啪嗒”一声迅速关掉。 这时,盘龙雕花的中式城堡大门缓缓被打开。“快!”毒舌安兴奋的拉我闪身进去。 “轰!”大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一股清凉的薄荷花香味儿扑面而来。我抬手遮住双眼,抵挡前方投来的刺眼强光,耳边响起震耳欲聋的欢迎声“欢迎来到微能城堡!” 这是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一条笔直的旋梯直通天庭,每踩一步,复古的棕色木板开始炸裂,橙紫光线从脚掌边缘蔓延,至扶梯至每一层阶梯,蜿蜒如龙,笔直向上,光线所达之处开满五彩玲珑花,长满青藤壁虎,长羽斒斓鸟在头上盘旋,一排排衣橱变成白金镀边的书架,碎彩丝绸沙发炸裂成漩涡玻璃教室,越往上走,几辆公交车在铁轨上呼啸而过。 “嘿,朋友~~~~~”穿着蓬松夹克的售票员,见到我们扯开胸前衣扣,露出挂满银块车票,热情挥手,“再不快点就赶不上授勋派对啦。” “别听他的,亲爱的,下一班车十分钟后就到,还是半价。”黑桃扑克牌的女人朝我挤眼,露出灿烂微笑。 “我叫灵觉,姐姐,你叫什么?”一个长鼻子红帽子的小丑向我伸手,忽而她咯咯笑了起来,掌心朝头顶绕圈,一道金色流光从掌心迸出,从头至脚流光缠身,慢慢蜕变成身穿鹅黄包臀旗袍的女孩。 这个缤纷五彩的世界,看得我眼花缭乱,我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睁大双眼回头“安,这是……………” “微能城堡。” “什么是微能城堡?” 毒舌安漫不经心的双手插兜,叼着奶嘴扭头回望,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第一章:飞来横祸 “从圣山走来,带着谦卑的神采” “你温暖的胸怀,是儿女的所在” “你的智慧能让生命从死亡生出” “你流淌的血脉,荡涤所有尘埃” ………………………………………… 红瓦尖塔,白墙拱门,十字架下走来一位红衣教主,他肃立中央,跟随普罗大众唱起《仰望天父》。这是梅里斯街唯一的基督教堂,在繁华市井的映衬下相得益彰,谁也没注意到拐角处发生的一场命中注定的意外。 梅里斯街的辰熙大道乙梅老字号,住着一对白手起家的林姓夫妇,女人虚瘦苗条,男人微肚挺拔,这个时候刚刚安顿好他们的小女儿“佘莉”。 “宝贝,今天乖乖在家哦,6点记得把锅里的粉蒸肉热一下。”林奕梅拉开大门,边换鞋边嘱咐,“你爸要上晚班,9点记得准时睡觉。”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衫的小女孩坐在高椅前,扭头问。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留着八字撇小胡子的男人快速穿好皮鞋,冲小女孩威严的一挥手,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家里又安静了下来。 佘莉嘟囔小嘴,把爸爸喜欢的小夹克衫快速脱下,露出粉白飘逸的小背心,她扑到沙发上抱住绒毛狗,像是能温暖内心的护手炉。高椅上凌乱散了几支水粉笔,这是课外班布置的作业,画一只想象的孔雀。 “不会!不会画!不想画!”佘莉蘸了绿黄相间的颜料,悬空停滞,不满的抿嘴,“这都大学了还要像个小孩子一样,逼着画画。”她越想越生气,盯着面前的白纸,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歪主意,一时兴起的提笔,画了一个大圈,又抹了三块颜色,又运笔两下线条。 “哈哈哈。”她举起白纸得意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那孔雀背上长了个四对赤红翅膀,两大两小,头顶摇晃一根轻盈的五彩羽,一双铜锣翡翠眼,一条金红长绒尾,映衬全身错落有致的赤蓝羽。她爸爸看到这个肯定会气得吐血,然后亲测指导,再交给那个戴金猫老花眼镜的老头看,炫耀自己有多威风。 “哼哼,就是个四不像。”她自言自语的哼唧,想到花边眼镜的老头会发表噼里啪啦的言论,她就觉得舒了一口恶气。18岁的时候来不及叛逆,20岁的时候再来一局也不晚。 轰!外面突然打雷,佘莉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轰隆!又一声震耳欲聋,连着一个又一个,她拿着画笔冲到阳台,外面乌云密布,好端端的晴朗说变就变。她踮脚向下取回洗好的衣服,架着衣服的是一根黄豆粗的电线,从左至右打了个死结绑在两头天线上,风吹雷鸣之际,衣服软趴趴的摇晃滑动,蕾丝花边的三角裤眨眼滑到了底部。 “嘿,抓住你了!”佘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调皮的衣物,马上收了回来。“砰砰!”豆大的雨开始倾盆而下,晒衣杆上只剩下三角裤和一对杏色乳罩,她将画笔叼在嘴上,任凭嘴里流下的口水,冒雨眯眼的踮脚向下,身体向前倾得更远,想努力抓住最后一件衣物。从她七楼的角度往下看,一楼的大坪上全是蚂蚁大小的人,有些晕眩了。 “妹妹的,小家伙,快快要抓住你了。”她努力往前一冲,抓住了掐在天线头的三角裤,嘴里的画笔哐当坠落,顺着斜飘的雨水飞去,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黑蒙蒙的天空劈开一霎金黄。 “啊!”佘莉惊叫的直挺挺往后倒,手中的衣物随风飘零。窗户拉开一半,雨风一个劲儿的往屋里窜,窗帘吹得“咔咔”作响。 佘莉瞪大双眼倒在地上,嘴边沾了蓝紫颜料,服帖的斜刘海炸立起来,右手紧紧抓着粉色衣架和蕾丝三角裤。 “叮咚啪嗒!”猫钟尾巴敲响21点。 “医生,医生!”林奕梅冲到急救室的外面,猛拍医护大门,她飞扬的马尾被甩开,胡乱散在肩头,苍白微红的长脸,掩不住心急如焚。她折回冲到踱步的丈夫面前,像是慌了神智的疯婆子,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衣袖,抓出一块块的衣褶“孩子她爸,她是怎么了?啊?” 八字撇小胡子的男人,耷拉着三角眼,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不知道啊,我回去的时候,她就躺在阳台上。”他扫了她全身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上挑,嘴唇紧抿,瞬间暴跳如雷,“你好意思问我,九点了,这么晚还!没!回!家!跳舞怕是跳疯了吧,啊!孩子出事了,这个时候就来问我,啊!敢情她不是你生的,是我生的?!” 贞德医院的医护人员扭头朝这边望。急诊大门紧闭,红灯刺眼的亮起。林奕梅脸色惨白,全身颤颤哆哆,举起的右手放了又举“你!林科,别欺人太甚!我是去单位上开年会,临时又被拖去加班!你别血口喷人,神经兮兮!想当初,我…………我……………” 她被气疯了,伤心的从旗袍衣襟处抽出手帕,抹完眼泪,又胡乱的抹掉流出的鼻涕,又塞回衣襟敞开处,蓬蓬公主裙已经被刮花了几处,拉出好长的丝线,这是花了几百块血本钱买回来的新衣,怕是已经没用了。 “你什么你?又要闹离婚是不是?离,马上离,太好了。”林科横眉冷指,气得来回踱步,扯了扯白色花边领带。 林奕梅一把撤掉头上皮筋,马尾全部散开,她像是发了疯一样,气喘吁吁冲到男人怀里,狂打乱捶“好呀,找到借口了是不是?离就离!谁怕谁!我早就受够了!老娘受够了!” “哒哒哒”问诊台的护士长敲了敲长尺,挪了挪快掉鼻梁下的老花眼,中气十足的厉声喝道“安静孩子还在抢救,你们两公婆倒是吵起架来了!要吵架,去外面,外面!”她伸手颤抖的指了指长廊尽头的拐角处。 听到护士长发话,有个医生模样的女人走过来“医院需要安静,还请移步出去,谢谢配合。”林氏夫妇没有吱声,林奕梅蹲在墙边捂嘴痛哭,粉色丝绸手帕被她捏湿大片,随便抓抓都快捏出水来。林科抽出一根烟,刚塞进嘴里,转身的医生又扭过头来“这里………” “禁止吸烟。我知道。妈的。”他折断香烟,焦躁的抓头,来回踱步,嘴里止不住的碎碎念。 这时,急救室大门打开,一辆推车驶出来,身边围着三个护士,医生走在最后。林奕梅眼尖,像只灵巧的猫飞快冲了过去,推车上是衣冠整齐的佘莉——他们的小女儿。 林奕梅疑惑的抬眸,眼泪巴巴的看向长刘海的男医生“她怎么了?”男医生扯掉口罩,从医生服的口袋里猛扯一截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是满脸疑惑的解释“你是孩子的母亲吧?你孩子平时有得什么病吗?哦,是那种发现过的大病或长期遗留的小病,这种。” “没有。”林氏夫妇异口同声,男人觉得失态,理了理领带,拉了拉灰色工服“是这样的,医生,林佘莉从来没有得过大病,长期隐藏的小病也是没有的,一般打一两针就好了。她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怎么突然就………” 医生锊了锊长刘海,疑云涌上心头,毫不掩饰的说“这就奇怪了,她没有得什么大病,我们也是排查了很久,就是没有找到昏迷的原因。呐,这是心电图,r值是015,脑电图基本波频率也是10hz,呼吸正常眼动也没问题,奇怪了,奇怪了。” 医生翻眼看了一眼锊刘海的手,忽然一惊“电流过身!对,她有很明显的电流过身,奇怪的是只有不到100伏,你们发现她的时候,有使用过漏掉的机器没?”男人想了想,阳台上没有插电的地方,也没有用过吹风机之类的家电,很显然她是在收衣服,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躺在了地上。 “没有,阳台上可没有插电的孔,医生。”男人撇了撇嘴,鼻孔微微动了动,有些按耐不住蓬勃爆发的脾气了。 “今天闪电打雷的,有没有可能…………”林奕梅眼皮一跳,探过头去快速的说,这是唯一的可能了。话还没说完,男人急赤白脸地咬牙,堵住了她后半句话,恨不得捏断半个脖子“闭嘴,谁家被雷击被电打的,胡说八道。” 医生嘟哝几句,甩甩头咧嘴一笑,似想缓和气氛“雷电那可是直流电,电流都是2000以上,超过人体10a千万倍。孩子安然无恙,没有丝毫痕迹,这也是万万不可能的。等她醒了,你们就赶紧出院吧。” 他边走边说,齐眉的长刘海在眼前荡来荡去,嘴里絮絮叨叨“奇怪了,真是奇怪了。” 当天晚上,林科交了3000多块医药费便扬长而去,回家休息。林奕梅进了六人间的病房,扯过一张小板凳,一直睁眼到天明。 林奕梅请了几天假,一直待在病房里。白天,她用干净的长毛巾给她擦了擦小手,用沾了水的檀香梳给她锊直了碎刘海,红唇白脸,轻微均匀的呼吸,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小女儿还活着。只是,过去有7天了,没有任何醒来的痕迹。 “医生,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可能患者的意识模糊,还是需要多多唤醒,和她说说话,说一些她最心动的事………” “医生,我说了这么多,她还是没醒。” “………………………” 这是林奕梅在医院里说得最多的一句话,直到第八天,林科端着鲶鱼高汤和青蔬水果,俩人在门口压低声音的碎念“跟你说,以后千万不要随便把雷电雨打的挂在嘴边,不吉利,知不知道,庆幸她没什么事……………” 整个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儿,夏日炙热的阳光透过窗帘清洒进来,恍惚中,病床上的女孩小手指动了动,没人发觉。她感觉眼皮上洒满了一片淡橘色的纱,若近若远,有零星的竖条黑影从左至右的晃动,耳边到处都是嘈杂的说话声,像蚊子般细碎,又像狮子般大吼。 “以后…………千万不要随便…………把雷电雨打的挂在嘴边……………”这是佘莉听到的最后一句残余的话,她拼命挣扎的睁开眼,干涸沾黏的嘴唇动了动,之后耳边有熟悉的女声提高八个音倍灌入耳膜,好像要裂开了“天啊,她醒了,她醒了,我的宝贝终于要醒了。” 佘莉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一只白色大花兔引入眼帘,两颗快下巴长的大门牙,随着嘴巴一开一合上下晃动,她穿着淡黄色背心,脖子上系着俏皮的领结,那颗白色毛茸茸的脑袋上有着林奕梅那张精致的长脸。 “这孩子怕是睡傻了吧?”白色大花兔扭头朝林科看,佘莉感觉听到了自己发出的笑声,脸上皮肤崩裂的生疼。随着白色大花兔的摆头,她看到穿着格子开衫的花豹正瞪着三角眼死死的盯着她,神情严肃,花豹的嘴边留着两撇稀疏的小胡子。 咯咯咯咯咯咯……… 佘莉忍不住的笑出声,一连串的声音从腹部直冲到喉咙,慢慢划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各式各样的动物脑袋都凑了过来“真有趣。”她笑咯咯的说,这是醒来后的第一个词。 林奕梅脸色极其难堪,虽然丈二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强忍着向众位赔笑“女儿醒了,高兴!哈哈哈,谢谢大家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宝贝,你那天是怎么了?”林科走到床边严肃的问,舀了一勺鸡汤送到嘴边。佘莉看到花豹满脸肃穆模样,心里腾出莫名害怕,她想到方才在门口他们的对话,才慢慢开口“我取衣服,不小心碰到了单车后座,整个人往后一仰,就……………不记得了。” 俩人不可思议地看向病床的小女儿。 第二章:劫后余生 “开饭啦,佘莉,动作快点,别磨磨唧唧,小心打爆你的小屁股。”丰腴霸道的大姨,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厨房出来,边走边操着公鸡嗓冲卧室高声喊。音波像是强劲的音浪穿过五米厚的高墙直窜进入卧室,涌进我的耳膜。 “诶”我提高音调,高声应和,慌张的将一本《中国现代文学上集》覆盖到《论人类潜在才能多样化的可实施性》的课外书上,起身朝屋外走去。 哦,对了,我叫林佘莉,是林氏夫妇的小女儿,家住辰熙大道乙梅老字号的一栋老房子里,8天前我和闪电意外的亲密接触,昏迷数日出院后我被安排住在了大姨家,因为爸妈实在很忙。正如故事的开头,我妈是个俏皮简单的女人,喜欢穿齐颈的旗袍短衣配裙装,没有人能想到她不过是一个谨言慎行的护士;而我爸是个非常讲究排场的男人,常常将肥大的工装裤自己改成窄口的修身裤或苗条的喇叭裤,脖颈上一定要扎各式各样的领带,只为了在德鑫机械工厂里被人多瞧上两眼,因为他是个有派头的厂长。 不过,在我眼里,他们不过是一个白色的大花兔,和暴怒的花纹豹。因为我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那就是闪电昏迷后,我被t了。 “talentultilicity,一个人的身体机能可以激发无限多样性,这是由140个亿细胞组成端脑决定的,它支配着左右大脑,左脑为语言区,右脑是非语言区的创造……………七大才能中最神秘的是潜能的多样性,它是个栖居在右脑中沉睡的卧龙或巨人,极力压抑着99潜在的大脑新皮质数万细胞……雷鸣闪电、梦境大病、灰尘空气,每一个都是它们的刺激点……α脑波在一呼一吸间慢慢释放,可以见到脑中迸发的照片画面,他们是未来……” “美国麦克·利尔,1783年成为全世界第一个用鼻子辨色的“现实版超人”,用他独一无二的鼻子拯救了失踪多年的流浪孤儿,1823年加入美国国家安全局成为画像测写专家,破获3890个大型案件…………1850年不知所踪……………” “作家安腾,定价034元”我脑子里全是那本《论人类潜在才能多样化的可实施性》——泛黄快掉页,全是鲜红水笔的圈圈,里面全是奇人异事的匪夷所思,放在我爸书架的倒数第二层。蒙眼识心,梦回过去,一秒记数……………那看人成动物呢?我是不是右脑出问题了?越想越头疼,我摇晃着新卷的方便面短发,太阳穴炸炸疼。 “佘莉,你自言自语什么?”大姨放下桂花鱼,瞥着桃花眼望向我,余光里,我看见肚兜外穿的变色龙脖颈处渐变泛红,硕大的桃花眼漾起粉色,那脖颈处的红色慢慢向上染到粗块疙瘩的脑袋,新穿的粉红工字袖的背脊上窜出三角小尖尖。 我赶紧拨浪鼓的摇头,抽出角落弯里最矮的红漆软垫凳子坐下,讨好似的伸筷,夹一大块桂花鱼塞进嘴里,含糊嘟哝的称赞“嗯好吃”那红色停在半截脑袋上又慢慢褪了下去,露出斒斓的青黄,“噌”,三角小尖尖收了回去躲在粉色工字袖里。她心满意足的向上提了提肚兜,露出扯到嘴角的微笑,正要说什么,另一个卧室里走出一米八的中年男人。 “食不言,寝不语,人没到齐就不能吃饭,你爸爸怎么就没教呢?午觉后,3点把英语背了,门口那个白色鞋子是你的吗?吃完饭记得去厕所那里洗一下,脏兮兮的也穿得出去,这不是那个乡里了,是城里…………”大伯言辞凿凿,拉出大姨旁边的棕红印花纹理高椅坐下,他落座后理了理纯黑西装,蜥蜴的两倍脑袋晃了晃,长着小刺的长舌头朝我肩头伸来了过来,我震惊的往后一仰。蜥蜴舌头画着圈回转,眉头一皱,拳大疙瘩在眉心蹙成鸡蛋“小孩子就应该听大人的话,别………” 啪嗒,鸡蛋肉丸夹到他碗里,变色龙的两颊腾出一片深绿,长睫毛的桃花大眼滴溜一转“哎呀,佘莉是客人,你少说点,又不是兰儿。来,吃吃这个,特意做的,你不是喜欢?”勺子上多了酸菜扣肉,伸到我碗里,那白花花的肥肉颤了颤,我胃里有翻滚要吐的冲动,舀了一口米饭囫囵吞枣,缓缓长吁,又多夹了几下姜炒鸡,大吃。 他缩了下头,语气沉了下去,典型怕老婆的蔫货“嗯,是,不是兰儿,她在西班牙。”我闷头狂吃,计算着要在这里待多久,三天,还剩下三天,妈妈护士考试要过了,就可以回家了。回家,我心里笑嘻嘻的吃得可快了。 “慢点扒饭,别噎着了,你爸爸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现在看来变成另一个人了,安静多了,女孩家就是要安静点,但也别内向……………宿舍翻新是啥时候好呀?”我不敢抬头,变色龙的尖爪往我手肘碰了碰,她在提醒我,嘴上仍然止不住的絮絮叨叨,上下蠕动的寸舌可不比那双桃花眼好看。 我的脸要埋进饭碗里了,鼻尖感觉要碰上了最近的一颗米粒。“碎大米”,心里哼哼唧唧,“这么便宜的东西,那是我爸爸都不会买的。” “明天。我明天就去学校了。”我腮帮子鼓鼓,咕哝几句,拿起门口的白鞋冲回了卧室,关好大门,却不敢锁上。我从小包里抽出湿纸巾使劲擦了擦,从鞋头到鞋面到鞋底,白色袜子泛着淡淡灰,我赶紧翻穿着塞到白鞋里。 蹬蹬,卧室大门被人推开了。我慌忙正坐桌前,打开英语书,双脚塞到桌底,扭扭捏捏地扒动着地毯,想钻到里面。我很努力的写英文,不知道写了什么,台灯前伸来一只布满褶子的大手,两块钱一杯的酸奶。 “谢谢。”我不得不抬头,看到蜥蜴脑袋上架着巨大的黑色粗框眼镜,我噗嗤一笑,看着他的大嘴咧嘴到耳根,我笑得更欢了。他扯了扯大红领结“活泼点就讨人喜欢,谁不生病,是不是。哎呀,一点了,要去话剧院。”他大脑袋晃动着,夸张的猛拍大腿。听爸爸说,他是话剧院核心演员,但从来没见过他表演过什么,对此,我表示怀疑。 “哪天去西大话剧院瞧瞧。”我嘟哝着,想看看这个蜥蜴大伯是如何活泼的。我快速收拾桌上的东西,抓着那本泛黄的书看了看,塞到了书包里,我前面斜背着红白草莓的小包,背上背着灰色阿迪达斯的书包,从卧室一路冲到大门,超过了还在穿鞋的大伯,大姨慌张的挪动大身子,从厨房站了出来,尖叫着“你去哪里…………” “我去上选修课!”我往后看了看,大声招呼,大伯满脸惊愕,蹙眉间忽然长舌又朝我伸了过来,弯弯扭扭像是个肥大的腊肉,它仿佛是块吸铁石紧追不舍,我火光电掣的冲出了门,长舌绕着花式浪卷从狭小缝隙里冲了过来。“砰!”我随手奋力摔门,就听到里面歇斯底里地咆叫。 今天没有选修课,只有我爸帮我报的水彩课。那是个私人开的小作坊,位于长岭街道孔焦巷口的复式楼,两栋老楼翻新交叠一起,红白相间的墙色,琉璃瓦的房檐,正午太阳直射房顶就闪烁耀眼的金灿,成了孔焦巷口的最打眼标示。“异人画廊”四字用隶书撰写而成,沿着墨笔尾端画了一幅“汉朝美人出行伶人弹奏”的彩色油画,赤黄青沉,浓墨大笔,将红白小楼渲染的古风古色。 我是不愿意来这的,因为这里是成人小孩不分的地方,我只祈愿多一些成人吧,免得丢脸。当我推开金镶龙岩的铁门时,屋里站满了十个小孩,老头弓背在黑板上写着“水彩配色原理”几个大字。我头疼,赶紧转身,出门。 “慢着。”老头沧桑的尾音拖得老长,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他拿起吊在脖子上的金链子老花眼镜仔细瞅了瞅,慢条斯理,一字一顿,“那是叫佘………什么的,转身,过来,上课。”我硬着头皮只能转身,十个小孩扭头,齐齐看向我,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佘莉,老师。”我走到最后面的座位上,人高马大的比他们高出一大半,更是不好意思的坐下来,心里嘀咕着;今天怎么全是小孩。我再抬头扫视,全是毛茸茸的小鸡仔,黄蓝红白各种颜色,他们瞪着小眼睛看着甚是可爱,我忍不住埋头吃吃的笑。 “这么洋文的名字,你爸怕是英语老师吧。好了,别笑,安静!佘………什么莉的,把作业交上来吧。”老头用鸡毛毯子捶了捶桌子,我将作业递了上去,他拎着我的那张纸仔细看了好久,又从金链吊着的猫状老花眼镜下瞅着我,才懒洋洋的把作业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们爆出捧腹的大笑,我看着这群小鸡仔们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给他们飞去一把刀,噌噌的都闭上嘴。老头今天穿着民国风的中山服,可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文雅,他苍老有力的声音问“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哈哈哈哈哈哈。”小孩子们又爆出鸡仔般的大笑,我回瞪几眼,站起来以身高压人,气势逼人的胡说八道“老师,您的题目是‘想象中的孔雀’,这个就是我想象中的孔雀。” 有个棕红耀眼的小鸡仔发话了,笑咯咯的指着自己作业补充,满脸得意“姐姐,你这不是孔雀,是四不像。看我的,这是孔雀。”他非常自豪的展开画作,上面画着的是常见的孔雀,只是羽毛全是黄色的,右下方是红墨笔打的分数86。这算是比较高的分数。 “可你不是想象的,这是已经有的。”我翘起下巴,毫不示弱。 “可你是四不像,没有看见过的。”小鸡仔全身毛炸了起来,扑哧两边小翅膀。 “所以,这才是想象的嘛,符合主题,你那是写实的。” “你哪见过黄色的孔雀?” “那你哪里见过我这样的孔雀?” “你………”小鸡仔头顶上要长出隐隐绰绰的红色羽毛,那是被我气的。 蹬蹬蹬,老头鸡毛毯子捶桌子的声音,他老态龙钟地走来走去“好了,你这个大朋友也要欺负小朋友。”说着,他在我的作业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下红色数字98。 这是迄今最高的分数,对于这样的分数,我也惊呆了。下面小孩子们熙熙嚷嚷地说个不停。 “老师,为什么她是高分?”“老师,以后我们也画四不像。” “安静!”老头杵着鸡毛毯子厉声捶桌,一双狭长丹凤眼投过老花眼镜,炯炯有神地看着下面,“小伙子们,小姑娘们,我们是叫什么画廊?”下面异口同声“异人画廊。” “对,异人就是不同于常人,想法、想象、画作都是要与众不同,这是我们来学一门艺术的初衷,可是与众不同就是要天马行空,肆意妄为吗?不,不是的。”老头颤颤兢兢地躬背朝小黑板走去,捣腾片刻从后面拿出一件东西,他走上来张开手心向所有人示意,我们惊讶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掌上是一个展翅高飞的小孔雀,四对翅膀,两大两小,小翅膀隐藏在大翅之下,全身错落有致地赤蓝羽毛,和我画的相似度近乎90,有像却又不太像。 “盘古开天地,天划分东西南北四宫,各有七星相连,各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镇守。当时本不是朱雀,而是灵凤,它是女娲身边饲养的灵兽,传闻女娲甩泥造人,派灵凤驻守。有日突发洪水,湮灭半边村落,因是灵凤不经诱惑吃了男人供奉的饭食,日益骄纵,玩忽职守,才导致大祸酿成。女娲震怒,折断两对小翅,剥去金绫罗衣,贬地为雀,换同脉相戚的朱雀上位。从此,世上再无凤。朱雀也就代替了灵凤,有了凤凰、玄鸟等多种名称。”老头透过猫状老花眼镜眨眨眼,“艺术想象是源于现实却高于现实,而不是空想无凭的都叫作品。你以前是听说过?” 我摇摇头,方便面短发像拨浪鼓似的晃个不停。“哦?”他疑惑的说,老花镜下的丹凤眼快速划过精明的神色,又恢复出往常的老态龙钟。直到所有小孩都回家时,老头站在黑板旁特意点了我的名“佘……什么莉,你等一下。”老头神秘兮兮的朝我招招手,我跟着他走进小书房,绕着红木雕花的旋转扶梯一路向上,东面墙上挂着龙头鹿身马蹄的麒麟,北面是一幅人脸龙麟穿日而落,落款为豸;南面则半悬挂着像猫又像狐,白毛尾巴高耸直立,尾尖一撮金色小毛球,老头气喘吁吁的抚起要掉下来的画“这只小肥腓,真是不听话,自从老婆子走了,总是趁我不在往下掉,挂也挂不住。”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大开眼界,这简直是一条国粹长廊,每一笔都是老头所作,每一步皆步入上古神话,每一幅连着的是“麒麟腾云而上、豸穿风降日、肥腓入世落户”故事,直到第二层拐角处出现的盘龙雕花中式城堡图,便断了所有情节。我站在原地发愣,有种似曾相识,却是想不起来。 爬在前面的老头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声音忽大忽小“晚上红糖豆浆怕是吃不得了,冰箱温度真是高到要起火,真是老咯…………小姑娘家,应该都喜欢抹茶红豆浆包…………”他走了一半看见身后无人,才从楼上探出半个头,站在扶手处,露出白花花的发丝冲我喊,“佘什么莉,上不上来啊?啊” 我回过神,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连忙朝他飞奔过去,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阁楼才是别有洞天。哐当,老头拨开门上挂着的锁链,推门而入。 啪啪,阁楼瞬间光彩四溢,五光十色的灯排排亮起,中间似水八卦圆缓缓旋转,上古灵凤昂首展翅,幽幽玄琴响起,肥腓乖巧匍匐,圆黑大眼宛如黑葡,一高一低上下旋转,一个是火一个是灵,仿佛要腾空而跃,鲜活起来。临边环绕的是半弧书架,上面摆放着的稀奇古物,长裙娃娃、长舌鹦鹉摆钟、水晶菩提、青铜罗汉、沾灰骨牌、立体纸书…………… 这简直就是个包罗万象的神话世界,我不可思议地小跑,兴奋的就像个孩子,一嘚瑟便开始口不择言“老头,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话还没说话,忽然头顶上传来飞驰呼啸的响声,一辆坦克绕着黄绿色玩具轨道直冲而来,我刚一转身就被迎面喷来喷了一脸。 “哦,我的妈呀。”我尖叫着伸手挡住,哐当,坦克车轮子飞了出来弹跳在我脑袋上,滚落到老头脚边。“年轻人,还是要叫老师的好。来一杯?”他目光闪烁地看向我,摇了摇手中的珐琅鎏金杯。 “好的,老师。”我咕噜噜一口气喝下,安抚下惊魂未定的小心脏。“自制咖啡怎么样?外面的咖啡,嗯机,还是,嗯太贵了。“老头用力摁住快要跳起来的大象咖啡机,下面疼起来的小火苗快要烧到他手指上,“轰隆隆嗤”终于他气喘连连的挤出了一杯咖啡。 那一口闷下的咖啡苦得我满脸皱成褶子,抑住胃里翻滚的苦涩,赔笑的点点头“这里是?”老头抿了一口咖啡,苦的咧嘴,镶金大门牙就露出来,他拍了拍皱成一团的脸“这里是天赋艺术家的殿堂,貔貅香炉是我姥姥年轻时候做的,灵凤起舞是我姥姥的爷爷做的,鹦鹉摆钟那是我………” “姥姥爷爷的爷爷做的。”我嘟囔的插嘴道,老头瞥了我一眼,一排排又点了几样东西,说“那都是我做的,小东西。老头我要不是看在你把灵凤画出来了,才不会让你来这里,这里可是…………” “天赋艺术家的殿堂。”我端着咖啡背过身,对着口型,赶紧走远些,老头在身后不停的唠叨,我见到书架最顶端有个神奇的棋牌。那是架起立体的象棋,像凹陷下去的谷,各有五层错落有致的位,红黑“将”棋卡在位上,我从没见过三维的象棋,它像有魔力般牢牢吸引我,忍不住伸手要去拿下。 “不行!”一双手快我一步的端下来,伴随而来的是苍老的声音。老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我,似笑非笑,像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小东西,我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紧紧锁定三维象棋,想着若是能送给懂象棋的外公,肯定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可没有多想要。反正,我也不缺啥。”我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来回走了几步,突然跳到他面前问,“就是哈好奇,代价是什么?” 老头笑眯眯的乐起来,小心翼翼的放下象棋,咬了一口抹茶红豆浆包,含糊不清的说“我孙子,安。”他爬着楼梯从书架上面取出来怀表手链,打开怀表里面是个叼奶嘴的4岁小孩,圆眼寸头,红扑扑的一张脸,满是不屑。他将手链套在我左手上“找到我孙子,安。” 我看着改良过的怀表,张二摸不着头脑“老头……师,他姓什,名谁?家住哪呀?”老头咽下最后浆包,哭丧着脸,摇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世代的家。小时候他被拐了,不见了,4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叫安胜渽,绰号毒舌安。” “他是韩国人啊?老师啊,你应该找下警察叔叔啊。我又不是福尔摩斯。”我觉得被他戏弄了,凭着一个婴儿头像就要找到一个成年人,还是一个叫毒舌安的男人,而且还是个从4岁就被人称作毒舌的家伙。 我越看他越觉得奇怪,为什么看他的时候没有成动物呢?我仔细瞧了瞧,没错,是个老头,白花花的头发,戴着猫状金链子眼镜的老头。今天真是奇怪的。我不自觉的往后走了几步,突然身旁架子上掉下来一副牌,幽蓝布带,上面印着六角五芒星,和一排几个小字托特塔罗牌。 突然,老头兴奋的冲过来抱起我“是你啦,是你啦。小东西,这是天赋艺术家的缘分,快点找我的孙子安,拿着拿着,都是你的了。”他把装好的三维象棋塞到我怀里,推搡着我往外走,神秘兮兮的再三嘱咐“记住,千万别随便打开象棋,小东西。” 我有些炸了“老师,能不叫小东西吗?” “那就叫大东西。”老头乐呵呵的高声传来,还不等我气得冲进去踹一脚,门砰的关上,我吃了一鼻子的灰。 孔雀、象棋、塔罗牌、毒舌安……………哎,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 我垂头丧气地走出大门。“异人画廊”的招牌,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奕奕夺目。 第三章:梦魇警示 第二天,我负重在湘江边跑了一会儿步,又在基督教堂里耗了大半天。因为昨天撒了谎,给自己多了一天在外面浪荡的机会,真正去学校的时间其实是明天。我不想回家,自从大病初愈后,爸妈基本上放养了我,妈妈三班倒还要备战考试,爸爸厂子有大事要出差,用他们的话来说“宝贝,你快毕业了。”是呀,快毕业了,大四基本没课,可以自行找公司实习了。 “学校可以不用去了。”我踢了一块小石子,赌气的想着便走到了李姑娘的家,离我家院子不过两条街,是仍有联系的儿时玩伴。他们家是这个片区唯一独栋的矮房子,周围几乎都拆掉了,留下这栋屹立不倒,背邻新砌的小高层,屋内一厅两室极其简约,只有李姑娘和她奶奶住,路过她家时正敞门吃晚饭。 “这不是佘莉吗?诶佘莉。”我背着个大包正在门口徘徊,无意间见到她们朝我挥手,我吓了一跳赶忙往前走了几步。不对,怕什么,没什么不好意思,大不了就去她家里吃个饭。我又折了回去,笑嘻嘻的惊讶道“奶奶好,好久没来看您啦。没想到李姑娘今天也在家,好久没约了,正好想着你呢,真是有缘分,哈哈哈哈。”我带着一连串心虚的笑声进了屋,从包里拿出大姨送的辣火腿,塞到老太太的怀里。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奶奶推搡两下,狐狸耳朵扇了扇,修长鼻尖颤动几下,抖了抖紧紧抓火腿的老胳膊,我干笑着赶紧推了回去。老太太掏出帕子,擤了擤鼻涕,给我乘了满满一碗饭,笑眼眯眯的递过来“来,尝尝老婆子炒的菜,你也别客气了,该吃饭的点,千万别饿着了。” “真不好意思,谢谢了。”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饭,盯着擤鼻涕的手,没有咽下去的欲望,夹着几根小菜嚼动着,李姑娘胖乎乎的脸转向我的时候,她脑袋上伸出两条长满小脚的长藤,滑稽的抖动,像一个发福的天线宝宝。 天哪,我竟然能看到爬山虎?植物?我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甩甩头,塞了一根鸡翅,心不在焉的想,我的眼睛到底是怎么了?会不会被电出毛病了? 我有些害怕的又扒了几口饭,又觉得味道有些不对,才发觉晚了。我感觉肩上有轻拍的触感,李姑娘圆乎乎的脸凑了过来 “莉莉,你眼睛怎么了,有毛病啦?”咳咳咳,我咽了几口,差点被惊得呛出饭,猛咳几声泪花在眼里打转,泪眼汪汪的看向她。她伸手朝我背上拍了拍“哎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实说是不是一天都没吃饭………你再这样不吃饭,我要告诉你妈,看她不把你念晕过去。” 她和她奶奶一样,絮絮叨叨的念个没完,我赶紧趁热打铁“对对对,饿了一天了,明天寝室才装修好,爸妈他们都忙的没法回家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我……………”李姑娘犹豫着抬头,那脑袋上的青藤转了转伸向了奶奶,老太太毛茸茸的短耳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模样。 这是在寻问,也是在拒绝。自从能看见每个人的形态后,原本封闭在内心无法洞悉的心里状态,一下子到了眼前,他们隐晦的小心思被暴露后,给我这个低情商的小傻子多了一些便利,想着以前被人嘲笑着喊“傻姑娘”,现在没人敢这样了吧,我嘟囔着暗想。 我仰头灿烂一笑,打圆场的话舌尖一转“今晚也是有着落的,我妈把我安顿在大姨家,他们家挺好的……………” “好个屁!”李姑娘夹了一块鲜卤牛腩塞进嘴里,胡吃海吃的塞成了包子嘴,浅眉倒竖,激动的撞了我一下胳膊大叫 “哎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大姨家那地方能安顿吗,上回你去他们家做客,还不是被阴阳怪气儿的说了一个晚上的攀比话!上上次你大伯把送出来的诺基亚又要了回去!还有去年,过年还要你睡沙发?!你还敢去他家啊。不行,今晚你就和我睡,奶奶,她…………” 老太太摆摆手,起身挪动着老腿朝外走,嘴里碎碎念着“哎哟,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我去打会儿麻将,你们把菜吃光光,赶紧去洗碗。这大热天的,怎么就冷了呢……”我看着李姑娘的高原红和拧麻花的牛角辫,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俩人发了疯似的跳起来,一拳一碰,一握手,放光的眼里像跳跃的火苗“nicenicenice!” “哎哟,莉莉,我们真是配合默契啊。”她脑袋上的长藤像个冲天炮立了起来,羊角辫左右甩着,那模样滑稽极了。 “哎哟,李姑娘,谁叫我们是老相好啊。”我学着她们家祖传的腔调,哎哟起来,捏着她肉团团的高原红问“你怎么也和我一样,读书的时间不在学校?” 她一把挥掉我的手,擤了擤鼻子,嘟哝着支支吾吾“那还不是……不是………哎哟,我就是跟人家打架了!排球社的几个娘们儿真是太欺负人了,教练选我去市里参加比赛,要是得了奖就有机会进市排球队实习和训练,可……………可她们说我是农村出来的,不符合当地城镇户口,我…………我气不过就跟她们打了一架!”她越想越生气,那翘起来的长藤快要伸到大门口了,热气腾腾的啪嗒在地上,快要印出个坑来,“哼,班干部怎么啦,班干部还选不中,偏就选了我,怎么啦?” 我一把搂住她,拍拍后背“对对对,谁叫你这么的优秀…………”突然,我们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震响,紧接着,有东西砸到矮房子屋顶上,“哐当”又跌落在地。我们吓得浑身一震,连忙冲了出去。傍晚,乙梅巷口悄无声息,挨家挨户炊烟袅袅。 我们冲出去的时候,高层10楼天花棚破了一个大洞,上面挂着摇摇欲坠的折线风筝,矮房子陈旧的青石房檐碎了大块,而地上却躺着一个男孩。他头朝矮房,全身抽搐,眼睛外翻,后脑勺后渗出片片血渍,宛如蜿蜒的蛇越渗越广。 “啊,坠楼了!”我俩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李姑娘见状整个人都蔫了,忍不住的喊出声来,两腿正在打颤。我冲出来的时候,房屋的光透射出来,男孩像条垂死的鲤鱼,跳跃抽搐,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黑光,不远处是一片豆腐脑的白花花脑髓,他以奇怪的姿势扭过头,右手慢慢提起,指向我们的方向。 那如死灰的眼神,散发着将死的气息,满眼眼白吓得我心颤“他………………他在看我?”这时,周围有人陆陆续续的赶过来,嘈杂的脚步声不绝于耳,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打电话,有人尖叫,有人唏嘘。 “天啊,有人坠楼了!” “快,快打120。” “这是谁家的孩子?” “在屋顶放风筝掉下来的啊……啧啧,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的孩子,大人都不管。” “来了来了,他叔叔来了。” 人群里开始涌动,我拉着六神无主的李姑娘往后退到公告栏,透过拥挤的人群仍感受到那道濒临死亡的视线犹如利剑穿过层层阻碍,透过缝隙直射而来。黑压压的人群里露出一条缝,年轻的瘦高男人疾速而来,冲到矮房旁,抱起地上抽搐的男孩,上了一辆计程车。矮房旁的空地上,一摊血释放如花的姿态,断线风筝如摇曳的残柳,时刻提醒着一个生命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乙梅巷口矮房子的公告栏,一只浑身雪白的长毛狗正依在墙面上坐着,朱砂斑色的耳朵高高耸立,长长胡须让它看起来像只山羊,浑身湿哒哒的有些精神萎靡,它正瞪着前面那摊血渍的空地,瑟瑟的想“糟了,那家伙坠楼了,我要回去告诉主人。”它甩了甩湿漉漉的脑袋,汪汪两声,飞也似地在乙梅巷口的拐角处消失。 “莉莉……莉莉…你………你睡过来吧,我有点怕。”黑暗里,矮房子内灯火通明,李姑娘敲了敲小书房的门,我拖着爆炸方便面头打开了门。妈呀,吓了我一跳,她眼窝深陷,两眼黑的像挂了巧克力甜甜圈,一说话嘴唇哆嗦,“奶奶还没回,要不你和我睡吧。” 卧室极其简约,全都是排球模型和照片,墙上挂着的全都是排球球星“郎”。我把大包小包都拿了过来,刺哒,托特塔罗牌从大包缝里滑了出来,我睡眼惺忪地丢在了床头柜上。“睡吧,睡吧,明天要去学校。”我嘟哝一句,裹紧被子背过身继续酣睡,不知过了多久,满卧室的亮光没有在眼皮上跳转,隐隐听见老太太低咒声“开灯睡觉是什么毛病………” 铛铛铛铛,异人画廊的国粹长廊上,我站在红木雕花的旋转扶梯口,墙面上挂着的彩画框发出刺耳的震动,龙头鹿身马蹄的麒麟晃动着健硕有力的短尾,嘶吼一声冲画而出,口中喷出火焰在扶梯口上方盘旋。“滋”,南面画框内一撮金色小毛球转动两下,肥腓灵动的葡萄黑眼咕噜一转,从一个画框跳跃到另一个画框,顺着扶手直朝我奔来。 我吓得躬身弯腰,拔腿快速就跑,后面的神兽追赶而来,感觉背脊上全是热腾腾的火气,还有似小孩啼笑声灌入耳鼓,我喘息着奋力打开阁楼锁链,“砰!”使出吃奶的力气关上门。 “咚咚咚”撞击声不绝于耳,红莲木门快要被撞出拱形,我心脏怦怦直跳,下一秒就要跳到嗓子眼了。阁楼启动,玄琴声清脆响起,中间八卦圆的两只神物上下旋转,环绕的书架像地震般轻微抖动,书架上的长裙娃娃跳了下来,眨巴大眼嬉笑着满屋子跑,发出银铃般笑声“咯咯咯,真好玩,佘莉,来呀,跟我过来。” “不,你不能和她过去,小心‘翼大人’会生气!生气!生气!”长舌鹦鹉从摆钟里窜出来,逃离了摆钟笼子的束缚,直径飞到我肩头,生气的重复。哗哗,从我身后头顶地方冲下来坦克从天花板上的绿色轨道冲了下来,“小心!”鹦鹉尖叫着,我吓的转身就跑。 天呐,乱套了,乱套了,这个世界都活了。我吓得六神无主,努力从脑海里思索上回来阁楼里的样子“糟了,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只有………只有这个房间。”这时,门外的神物冲了进来,一面立体纸书在空中散开,青铜罗汉手持长戟画圈飞舞,便见到纸书上出现金色大字。 “哦,小姑娘赶紧走,我们会保护你的。该死的,千万要在毒舌安面前给个好评。”青铜罗汉地上旋转着冲我大吼,“小心那娃娃,女人。” 毒舌安?这名字好耳熟,我躲在咖啡屋后,急得成热锅上的蚂蚁,跺脚大喊“诶,等等,你说逃哪里,哪里有出口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突然,背邻书架的一面墙开始震动,敞开一道门,一只身白如雪的山羊犬站在中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坨小白点 前方,肥腓灵巧的躲过追击,找到一个空档飞快的朝我方向跑来,白毛尾巴高耸直立,它原本憨笑的脸,随着奔跑的速度逐渐变得狰狞可怖。“汪汪。”白色山养犬冲我狂吠,我卯足了劲朝大门跑去。突然,从天花板上一台复古电梯,轰隆两声,在我脚边停下。 “哦,快上去,我的姑奶奶,千万别被抓住了,不然主人要骂我了。”惊讶之余,我听到脚边传来嘶哑的成熟男声。 “谁?!”我惊恐的左右张望,却见山羊犬吹了吹胡须,瞪着我说“别磨叽了,姑奶奶。哦…………该死的,安真的要骂我了。” 狗开口说话了?我不敢多想直接踩了上去,平铺的直梯随着每一步脚印渐渐卷起来,像热腾腾的蛋卷层层翻卷上来。我看着小白点向上跳跃,力图摁下墙面上的按钮,感激的冲着它喊道“小串串,谢谢你。” “小串串!小串串!”肩上的鹦鹉伸长脖子重复。 “他娘的,我不是串串!我是阿拉斯加纯种山羊犬!”小白点扭头朝我们干瞪眼,大门已经快速关上,墙面迅速愈合,肥腓差点就要冲进来被拦腰截住,龇牙咧嘴地拍打墙面。山养犬发牢骚的时候,我已经听不清了,平铺的电梯已经将我包成了蛋卷,这里没有出口! “难道要被闷死在这里面?”我往后瞧了眼,眼看着复古阶梯如排山倒海架势而来,心里涌上莫名的恐惧。正当不知如何进退时,突然,有个男人从天而降,他身穿灰色质感针织衫,藏青色的定制休闲裤,中等海拔,我额头正齐他胸前,我看不见他的头,只能感觉到他脖子以下的部分,即便是这样仍然给人正义安全和自信。他伸出厚实的右手,我犹豫一秒,十分信赖的放在他的手心里,他的大掌宽大结实,一下包裹住我的小手,向上奋力一提,我们朝上方飞了上去。 “啊!” “莉莉莉莉醒醒!”我感觉有人摇晃着我的脑袋。我慢慢睁开眼,便见到李姑娘焕发活力的高原红,迷迷糊糊的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刚张嘴,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煎鸡蛋,口腔里充斥着油腻味。 李姑娘甩动着羊角辫,毫不客气的说“你做噩梦啦,大呼小叫的,我是被吵醒来的。”原来是一场梦,我嚼动着煎鸡蛋,脑子里努力回想几秒前做过的梦,大部分的画面不太记得,还能依稀感受到残留的恐惧、惊慌。 我不在意的甩甩头,想甩掉中途叫醒来的晕沉感,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托特塔罗牌,蓝色口袋敞开,露出一张牌,我扯出来看了看,准备放回去,忽然大吃一惊。 魔鬼牌上是歪歪扭扭的黑色铅字笔印记,龙飞凤舞的张扬,六个字我又做噩梦了。 有人动了我的东西?我最讨厌别人不经过我的允许乱动人家的东西,我抬头脸色不好的冲她问“你怎么动我的东西啊?” 她皱眉,摸了摸羊角辫,脸色写满了不知所云的疑惑“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第四章:相亲局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我狐疑的拿起那张魔鬼牌,上面是一只三眼山羊,站立在连接天地的冲天石柱前,胸前是两蛇环绕的治愈权杖,脚下踩践着两个挣脱蜕变的人形圆蛋。此时,他正咧嘴大笑,玩味诱惑的意味非常浓厚,这是一张魔鬼牌,象征物质、功利、奢靡的诱惑,这只三眼山羊便是堕落诱惑化身的“潘”,在魔鬼二字的上方,则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我又做噩梦了。 这不是她的字。可是,这是谁写的呢?我摸了摸鼻子,瘙痒的厉害,李姑娘瞅了一眼上面的字,嘟哝着辩解“哦莉莉,你可别冤枉我,我那一手的好字你是知道的,连我外婆都看不懂,哪能是这上面的行书。咦,这字怎么有点像你的………”她抬眼打量,一拍脑门惊叫,“对,莉莉,就是你写的。昨晚你做噩梦了,叫个不停,刚才还是我叫醒你的呢。” “哦,宝贝,可能唔是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不小心写上的,谢谢!”我飞快的收起这张牌塞进了蓝色布袋里,嘬起嘴唇朝她脸上“吧唧”一口,飞也似地逃出了李姑娘的家。之所以说逃,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即使上面的字有几分相像,但着实不是我的大作,有谁连自己的字都认不出来的呢。 可是,这又是谁的呢?我坐在绿色大壳的巴士车里沉思,透过玻璃窗看车外的风景,更确切的说是在看玻璃上倒映着的六个字。从辰熙大道乘坐1号线再转368公交,就能到达“宁安市凌龙传媒大学”,这是宁安市最大的211示范性大学,这是我爸爸最引以为傲的谈资——我终于也能上重点大学,除此之外,一无是处。想到这,我撇撇嘴,嘴上浮现叛逆的得意, “哼,那又怎样,再过几个月,就要和二十年人生最闪耀的谈资说拜拜了。”光想想,我就觉得浑身轻松。 “托特塔罗牌?”一个女娃稚嫩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我吓得一怔,缓缓抬头,发现一个齐刘海锅盖头的女孩直勾勾的看着我,哦不,是我左手的魔鬼牌。她站在座位前,眨巴灵动似水的大眼,摸了摸脖颈处戴着的心形锁骨链,视线转移到我身上,“这牌是有灵魂的,可不能随便乱写字,是要受惩罚的。” 她一脸认真看向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她长得还真像个洋娃娃,黑长直的齐刘海,长睫毛大眼睛,高挺小翘鼻,巴掌大的小圆脸,说话的时候猫耳朵俏皮的摆动,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咯咯。”我忍不住的笑出声。 她蹙蹙鼻翼,十分不满的嗔怪“呐,说你呐,还笑,笑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笑眯眯的打断她的话,收起塔罗牌,饶有兴趣地接过话茬“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很懂塔罗牌。”塔罗牌共分为“马赛、伟特、托特”三大类,其中最不常见也最神秘的是托特塔罗牌,是神秘人士中最流行的,不为常人所知,可见这个女孩对塔罗牌是有研究的。 “那当然,我哥哥和爷爷都是托特塔罗家族的后人,专门用作占卜和预测的,只是,这种牌市面上都没有了,你是哪里弄到的?”她满脸自豪,小脸高高扬起,娃娃音特别可爱。 “唔我爷爷的压箱宝。你说,为何不能写字?”我随便编了个理由,去往凌龙大学还有20分钟,有个可爱的小家伙聊天也是不错的。她的两只小短耳颤了颤,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嘟嘟薄唇“你听说过这世上的缘分吗?” 我点点头,勾起了兴趣。她左顾右盼,神秘的弯下腰凑到面前,小声嘀咕“可你知道世上真正的缘分是如何遇到的吗?”她指了指我圆鼓鼓的口袋,“是牌!我爷爷说,托特塔罗的幻象来自埃及,它是哈托尔女神掉下的一滴泪,代表着太阳神拉女儿单纯而美好的幸福,专门教授人们如何提升精神力量,后来被神秘学家克劳利和哈里丝女士看中,才幻化成现在手中的牌。显而易见,它是探索幸福的神旨启示,传说在牌上写下的愿望,如果有人能收到同样的信号,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可是,如果上面是一些不好的言语,怕是………………” “怕是什么?”我好奇的抬头,抓起她的手赶忙问。她忽闪的大眼睛闪现耀眼光芒,圆乎乎的小脸显现狰狞模样,突然冲到我面前一喝“怕是要倒大霉!”哎哟,吓得我往后一躲,后脑勺撞在玻璃窗上。 哈哈哈哈哈哈,她捧腹笑个不停,恶作剧的成功让她欢快不少,我急赤白脸地挥舞着拳头,恐吓“小心烧掉你的猫耳朵。”“你说什么?”她咯咯笑着,凑到我面前大声问,绿壳大巴车里的所有人都望向这边,我觉得我碰上了一个神经病。 车子靠站停下的时候,忽然她停住大笑,鼻子猛然嗅了嗅,脱口而出“天要打雷下暴雨了,这个车漏油了,快走。”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是遇见了一个神经病。来不及反应,她拉着我往车下冲,离去凌龙大学只剩下5站,提前下车的后果意味着要等10分钟的下班车。 我气急败坏地指指天,天空湛蓝,阳光四溢“你胡说八道什么,天气这么好,你这是要………………”说话间,天空陡变,乌云密布,阳光黯淡,突然,雷声大作,闪电疾驰而来。我条件反射的躲进站台内,这时368大巴上熙熙攘攘地下来很多人,大巴发动两声便偃旗息鼓。“车坏咯,大家坐下一趟368,就快来咯~~~~~”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冲我们喊道。 洋娃娃竖起的猫耳调皮抖动两下,她趾高气昂的歪着脑袋,很满意我惊慌失措的模样,轰隆!雷声大作,闪电劈裂,我吓得跳开,慌张的将头缩在了夹克外套里,大包小包的顶在脑袋上,默默祈祷着这次可不能被劈成爆炸头,说不定下次看到的可不是动物脑袋,越想越害怕,一下跳开躲到她身后,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怎么这么胆小,不过是一场雷雨。怎么样,我厉害吧?”她扬起的小脑袋,非常自豪的拍拍搂在腰际的手背,给我一个湿哒哒的安慰,不等我开口发问,自顾自的说出我想问的话,“因为我的鼻子,能嗅出难以察觉的味儿,今天这天是薄荷青草味,对,就是常喝的清凉冰冷的那种饮料味,那味道呀喝起来很爽……………哦,跑偏了,本来是柠檬辣椒味后来变成薄荷味了,只要是薄荷味铁定会打雷下雨大变天。这漏油,只要有鼻子的人都能闻得见。” 我想我应该没有鼻子,撮撮发痒的鼻子暗自想,立刻扫了几眼马路上的大巴车,还是没有来。这时,雷声小了,只有凝聚的一团黯黑圆,我看着她软骨上挂着的几串耳环,和脖颈戴着的招摇锁骨链,很是羡慕“你这鼻子能闻见天变,是不是………………唔……………在别人看来是特异功能,像白娘子那样?”我很想说怪物的,又活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我们家族就我和我哥可以,爷爷说这是魔法,上天赐的,只有最纯粹的人才能拥有这神奇的力量。”她转身的时候,胸前露出金光闪烁的校牌,和隐隐绰绰的小猫儿纹身,黑眸红唇,我看晃了眼,又无比的艳羡,叛逆漂亮而简单,这个女孩活出了想要的模样“你叫什么?” “lda,大名李琳,你………” 这时,大马路上发出喇叭声,驶来几辆绿壳大巴,我四处张望瞄到了那辆368,喷赤着尾烟,启动之际我背起大包飞也似地跑了上去,回头大喊“再见,校友。” lda急赤白脸的一跺脚,扯着嗓门急喊“你……你耍赖!诶———你叫什么呀?别走——”飞驰而来的喇叭声淹没了她的娃娃音,我软瘫的窝在椅子里,回头张望长嘘一口气,幸好她没有跟上来,甩掉她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害怕,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法,一定是身体出了状况。 “该死的闪电。我一定要去做个检查。”我喃喃自语,5站路的时间一下就到了,“宁安市凌龙传媒大学”几个大字在暴雨洗礼下金灿熠熠,从里面一涌而出学生们,穿着黑丝短裙小挎包的是艺术系学生,捧着专业书只留黑长直的就是专业系的学生,此时圣斗士星矢的电子表敲响12点,这是下课时间。我长吁,还好赶上了食堂中饭,下午的选修课随便上上,还要尽快找到实习单位,说到实习,我就头疼,新闻专业对口的地方就是广电传媒,这是梦寐以求的,可是想要进去比登天还难。 我拍了拍生疼的脑袋,钻进了食堂。食堂共分两层,一楼是低价自助区,每一个隔间窗口都是5元、10元不等的点餐口,2毛5的米饭,用长方形板子煮好,隔一小片豆腐块,5元区的两素一荤,红烧鱼块、酱汁猪脚这样的高档货都在10元区,满眼望去全是15排塑料长桌,我只能吃得上5元区和2毛钱5的饭,豆芽条、扁豆炒肉、醋溜黄瓜片都是必点菜,好几次仰头看二楼,那都是奢望。二楼是阿根廷庄园、鲸吞、外婆下酒菜的连锁店,雅座包厢都是富家公子常聚会的地方,那里真是奢华,我屡次仰头,默默吞掉一勺子的紫菜蛋汤。 “叮叮”电话铃声响起,爸爸震耳欲聋的声音传来,兴奋而急促,机场智能报站声也接踵而至“喂——喂——宝贝,你到学校了吗?”他是刚下飞机就马不停蹄的打电话,听这声音厂子的大事应该化解了,我嘟哝一句,嘴里塞满了醋溜黄瓜。 “宝贝,我的好宝贝,今年你就20了吧,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就是真正的大人了。爸爸知道你是个乖宝宝,是爸爸的好姑娘,可总归要恋爱嫁人的,女孩早谈早青春,你叔叔的好朋友的侄子和你一样大,约好了今天晚上你们去看个电影,就在你学校的后街……” 噗嗤,我一口醋溜黄瓜咽进了喉咙里,没忍住呛了一嘴的辣椒味,眼泪呛得直流,也奈何不住爸爸的通知,对,这是通知,不是在和你商量。“喂?喂?喂!”那边没听到下文,有些急不可耐,的士司机要钱的声音传来,他砰的关上车门,又冲着话筒大叫。 “爸爸……………咳咳咳…………我还没毕业,没钱谈恋爱……………咳咳咳,稳定了再找个男人……………”我喝了一口水,那边震耳欲聋的声音撼动耳膜。 “不行!”他转了个弯,蹭亮皮鞋有节奏的踏地,急促而高昂,像是发泄腾起的怒火,“没钱爸爸给,生活费增加一倍。谈恋爱,女生花不了多少钱,你先去,今天必须去,只当交个朋友,没有说要结婚生子的,怕什么?” 我有些烦躁,莫名懊恼,特别不喜欢这样的强势,家长制的牢笼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悬在头顶,一不小心便顶住了,随时炸裂。我都能想象到爸爸八字撇的小胡子已经快气飞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舀了几口酱汁鱼肉,想想觉得不对劲,含糊不清的问“你…………那厂子是怎么好的?”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喘息声断断续续,这是他烦躁时的表现,那边粗鲁的应付“大人的事,小孩少管。今天七点,后街话剧院,他会电话约你。”啪嗒,电话挂掉传来忙音,我气得差点吐血,冲着7号窗口的胖胖师傅喊道“10块钱的金枪鱼给老娘来一份!” 下完选修课,我没有收拾,仍是那条裤裆快掉地的哈伦裤,和竖立起来的面包头,走出去所有人都问我“还好么”,看到这样的回复我也是放心了,今天这场相亲局我很有信心,让对方知难而退,特意还请了一位军师,恰当时候让军师出来收了对方。是对方看不上,又不是我不好,我非常满意这套方案,是应付爸爸最好的套路。 出发前,丸子妹来敲我寝室的门,作为单身狗的她非常热衷于相亲和找男人,用她的话说“做饭、提袋、陪逛,女人就是该男人守护”,怕是对男女相处的恋爱之道有什么深深的误解,父母离异无人监管,一个人带着弟弟打工为生,靠零碎寄送的赡养费而活,安全的臂弯才是她最想要的。 她精心打扮的丸子头,和一身淡红荷叶边的娃娃衣,看起来像只灵鹊,确实是一只小灵鹊,扑闪的小翅膀从胳膊底下伸了出来,兴奋的扑腾,故作淡定的说“哇靠,我的小莉莉,你是怎么了,这是要去相亲吗,爆炸脑袋,面黄肌瘦,裤裆快要掉地了!小莉莉,有损形象可不是这样损的啊。”她那张o型大嘴快要惊到地上了,迫不及待地从鳄鱼小包里掏出粉饼,想往我脸上蹭,我嫌弃的往后仰,连忙挥手。 “不用了,姑奶奶,就这样自然的状态去相亲,走吧。”我连拉带拖的将她移步到后街。后街,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滑冰场、卡拉ok吧、蒸鱼小饭馆排满一条街,沿边是络绎不绝摆摊户,而往前一公里的地方是一座高耸椭圆艺术馆,里面集齐钢琴表演室、芭蕾欣赏馆、话剧体验楼,而话剧体验楼是纪念艺术家万一建造而成,是这里最热闹展馆之一。 “叮叮叮”,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我俩站在话剧入口大门外,相视而望,电话那头传来愉悦的男中音“喂,请问是林佘莉吗?嘿,你好,我们在话剧大门口站着………对对对,就是穿蓝白色的小外套,戴黑框眼镜………是的,是的,蓝色小外套,诶,是你?” 我们连着电话,在门口到处张望,只见一个蓝白色小外套的男人兴致高涨的打电话,我不太确定的走过去低声问“李翰?”他转过身,闪烁着惊奇的小眼睛,在他身后站着一样身高的秀气男人。 我们四人相视而望,惊讶的异口同声“是你们?” 第五章:章鱼兄弟 “你们谁是李翰?” “你们谁是佘莉?” 我们互相打量着对方,没想到都不约而同的带了朋友,这下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了。站在我对面的是两个将近一米八的男生,一个阳光痞气,狭长丹凤眼,蓝白运动服,不可一世的神情,另一个站在他斜后方,目光如炬,黝黑健硕,型寸头,灰色针织衫更显内敛低调,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俩,似笑非笑。 那男人扶了扶眼镜,浑身都是肉团团的章鱼须,短蛸长腕离我俩双脚一米的地方蹭了蹭,饶有兴趣地在我俩脚边徘徊,白色吸盘一张一合,兴奋异常,长蛸腕欲情故纵的伸长试探,突然肉须旋转着缠上丸子妹的脚踝,像牵牛花兴趣盎然地向上攀蜷。顿时,我胃里翻云倒海着恶心感,腾空直上,撇嘴往后一退,丸子妹一把拉住我,咧嘴一笑“哈哈哈哈,她是林佘莉,我是冯春兰,别叫大名,叫我丸子妹。” 盘蜷腰间的长蛸腕一顿,兴奋的拍敲着,男人面色愉悦,立马伸手“嘿,丸子妹,我是李翰。”丸子妹喜笑颜开,扑哧着小翅膀伸手握住,我长吁一口气,谢谢菩萨,终于让他们看对眼了“佘莉,你好,我是王羽。”旁边黝黑的硬汉朝我们点头,意味深长地扫视,嘴角上扬45°,成熟俊朗。李翰缓过神,收回目光,指着王羽笑嘻嘻介绍“啊,对了,这个是我好兄弟,王羽。快开始啦,咱们进去吧。” 我们进去的时候,话剧馆的专职服务小姐公式化礼貌的问“欢迎观临格林莱话剧馆,请出示您的门票。8排16座,从右侧通道进入专区………8排171819座,三位,专区右侧请。”服务小姐笑意渐浓,公式化声音变得甜腻。 “天呐,票一张也要………………2万!一下就是四张!莉莉,莉莉,你爸是介绍了怎样的神仙哥哥啊。莉莉,跟你说话听到没?”丸子妹惊慌失措地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惊叫出声,眼睛往后瞟了瞟,两个男人意气风发的紧跟,丸子妹颤抖着拿票的手,一遍又一遍的抹了抹长方形票根,像是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夸张的竖起一根食指。 “哦。”我含糊不清地应答,对这些完全没有概念,只听过格林莱话剧馆门票惊人,比明星演唱会要价更高,现在看来确实有些离谱,不过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李翰这章鱼,也不熟,反正他爱上了小灵鹊。 丸子妹脸上乐开了花,红唇都快咧到耳朵上,她亲昵的挽着我的手,低声耳语“亲爱的莉莉,我们可说好了,我负责拿下李翰,就这么说定了,对不对?”她一再的确认,脸上露出对那个男人的渴望,如她来说这是个鲜活的摇钱树,我胡乱的点点头,脑袋里嗡嗡作响,室的热气让太阳穴疼得炸裂,“你真是我的活菩萨,就这么说定了,永不反悔!哎,我弟弟下个学期的学费可以松口气了……………” 她扭头冲男人甜腻的挥手,李翰挑眉回应“抹茶星巴克,樱花拿铁,雪花樱桃奶盖,还有黑咖,你们要哪个?”李翰在小桌前放下四杯饮料,丸子妹将我拉到一边蹭了过去,可爱甜腻的仰头“谢谢小哥哥,你觉得我们喜欢哪个,就是哪个。”她对男人的掌控,势在必得。 “那,你是樱花拿铁。莉莉,要不就抹茶星巴克?”李翰漂亮的丹凤眼上扬,两杯饮料递了过来,专区有个可滑动的隐藏小桌,上面两份包装精致的饮料就从李翰那儿滑了过来,我喝什么都无所谓,只想赶紧看完这劳什子的《美狄亚》,摆脱章鱼兄弟的魔爪,向我爸宣告那该死的章鱼看不上我。我胡乱舔了几口,尽极致的自毁形象,扯过毛绒绒毯子,准备话剧一开始,我就睡大觉。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粉红?谢谢啦,你真好。”丸子妹甜腻的接过樱花拿铁,轻嘬一口,露出快乐的满足。灯光暗下的时候,我感觉连坐的软椅上往下凹陷,沉了一大块,男人成熟健硕的身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王羽冲我优雅的眨眼,我惊讶得差点把膝盖上的毯子抖掉。“嘘!”他食指放在嘴唇,示意我不要出声,浓密睫毛下的眼睛随意一瞟,冲我对口型。 “他们———不要打扰。”我看了一眼丸子妹迷妹的傻笑,会意的点点头。哗啦流水声,舞台正中央缓缓走来金碧辉煌的女人,希腊式白袍,手持孔雀金棒,金色如波的长发上闪烁熠熠金冠。美狄亚,太阳神的女儿,神色忧伤的从中央走下,声音似凄似哀 那火焰剧烈地从纤细的干柴上 迸发出来并点燃了整个火堆 残酷爱情的力量如此潜伏心底 暗暗燃烧 ………… 舞台急速成湛蓝色,右侧升降台下飞来金碧盔甲的男人,手持夺目金羊毛,那棕发英俊的模样,场上爆发出女孩们的花痴声“哇,少年伊阿宋,好帅啊。”全场激动得花枝颤颤,我了无生趣地挪了个位置,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相亲局要看一场欧里庇得斯的悲剧,“《美狄亚》………………”我喃喃自语。 “你觉得《美狄亚》话剧如何?”王羽低头撇脸,不经意的淡淡问。我愣住,脑子飞快转动,赶紧接过话茬“嗯,还不错。”王羽似有似无地问“你,还蛮高冷的。” 我拎毯子的手顿了会儿,顺势遮住了脑袋,露出直冲天门的毛茸茸方便面,王羽滴滴笑出声,性感的嗓音从喉咙里溢出,我耳边全是“哦,美狄亚,我美丽的公主”之类浮夸的惊赞,和…………王羽猛然抽吸声,对,就是鼻子用力呼吸,好像吸毒那样。我颤抖着裹紧小毛毯子,只听耳边又是他滴滴笑出声的性感嗓音“才不是吸毒呢,小脑袋瓜里成天想什么。” 我猛然一惊,吓得屁滚尿流,他居然能知道我在想什么。我探出卷成麻花的脑袋,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时,霓虹闪光灯从他身上一掠而过,他灰白色棉麻针织衫背后有一层相似颜色的晕光,我好奇的歪着脑袋向下看,靠近盆骨肌的位置伸出一条长腕,露出小尖尖,半卷了两下,又迅速收了回去,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条章鱼,还是个会变色的小章鱼,看着他融为一体的囊袋,圆鼓鼓的一张一合,像个胀气的氢气球,“真有趣。”我忍不住的咯咯低笑。 “有趣什么?你不喜欢李翰,是对我感兴趣?”他浓眉一挑,暧昧的坏笑,我吓得拿起抹茶塞进嘴里,瞥过脸去躲进毛毯里,“噗噗”安静的话剧场里回荡着很大的吸管声,昏暗中见到有几个脑袋在晃动,我不好意思的放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笑得更欢了。我看着有些丢脸的气恼,嘟囔着回绝“才不是咧,谁……谁喜欢你哦。诶,我问你,你……………为什么总能说中我心里想法,真奇怪。” 他高挺鼻梁,半月丰满唇瓣,低头捂住嘴,故作神秘的轻声说“我说我有特异功能,信不信?”气氛有些暧昧,舞台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兵强马乱声“伊阿宋,我恨你!上帝,真是个薄情的负心汉,来啊!” 我立马清醒了,这小章鱼的眼睛恐怕是有毒,看一眼就陷下去出不来了。我离他拉远些,那种饶有兴趣地眼神真让人后怕,气呼呼地噘嘴“哼,当三岁小孩啊,谁信呢。”他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难道我很搞笑?王羽看着眼前面包头的小姑娘,心里止不住的琢磨“真是有趣。”是啊,他在那样的家族里,好久都没有遇见这么直接又有趣的小东西了,没事儿的时候逗一逗也挺好,光想着,他被自己的想法莫名吓了一跳。 “你不就是个孩子?”像孩子一样简单,后半句话他咽回了肚子里。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着周围有人起身,躁动的回嘴“那是,哪像你年纪这么大。”年纪大?他不可置信地挑眉,重复一问,囊袋喷张,周身肥大一圈,纹理开始变幻不同形状,最后和棉麻针织衫的淡淡竖线融为一体。 “那你说,我多大?”他不可置信地挑衅,我也不可置信地回嘴“咦,你不应该是他表哥之类的吗?”哈哈哈哈,他身体轻颤,终于爆发出忍无可忍地大笑,丸子妹他们回头,满脸探寻,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个小傻子,王羽鼻子倒吸,冲着我像嗅着什么,对,他的模样不像是正常的闻,而是警觉认真的嗅,像蛰伏的猛兽等待着狩猎,那模样有些眼熟。我忽然记起,那个叫lda的女孩!难道……………… “你不是傻子,是可爱。”他又一次道出了我心中所想,是在嗅完之后。李翰绕过丸子妹俯过身,宽阔的身体轻轻压在丸子妹身上,她毫无征兆地脸红一片,李翰看着我俩不满的嘟哝“你是要出去?”他当然是希望他出去,最好是两个女孩都陪伴在左右,他心里琢磨着又不敢多想,生生压住心底的想法,生怕对方猛嗅下闻见了他隐藏的心思,他知道这个兄弟非同常人,就像他的家族一样。 王羽不顾周围的眼光,慢条斯理地应答“对,出去抽根烟。”他冲我眨眨眼,眼光闪烁,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不是想走么?这是个机会。”看着他潇洒的声音,我不可否认这是个很聪明的人,这是给我的感觉,像个足智多谋的老狐狸,可是怎么就不是个狐狸呢?我觉得奇怪。 “哈,对,我是要出去,上个……上个洗手间。”我毫不含糊地接过话头,猛地飞跑出去,心里扑通跳个不停,这是我第一次撒谎,第一次做个坏孩子,觉得特别爽快。我才不管身后惊讶的低呼声,也才懒得理王羽那个聪明的小章鱼,终于有机会了,一口气冲到话剧馆外,朝快要关门的保安大叔喊“诶——等等——谢谢啦!”我朝长胡子的大胖挥挥手,门口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我弯腰杵着膝盖大吸一口气,哈伦裤裤裆太长,跑起来真是费力,哎呀,我的老腿,捶了捶腿,抚抚快冲到天上的面包头。 “喂,爸爸。”我咽了口唾沫,紧张兮兮地说,“那个…………李翰见面了,他好优秀哦,怕是看不上我,因为………因为他有心上人了。”感觉到对面死气沉沉的安静,我竭力稳定气息,电话之前我看过时间,话剧差不多快结束了。 “哦?是吗?”爸爸语气不悦,声音冷淡,他从参加工作以来,一直都是协立机械气电厂的得力骨干,从钻电气师到锅炉工负责人,再到现在的厂长,他都是被人赏识和人群中心的人,那么傲娇的一个人怎么能允许他女儿没被人看得上。 “对对对,是这样的,他也是最近才有了心上人,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唾沫横飞地乱诌,生怕他不信又补充,“不是你女儿我不优秀,我可是花血本买了迪奥的粉底液,还去王府井买了一套小白裙…………”越说越离谱,他终于是放心了,只是无可奈何地重重叹息,过了一会儿,他才郑重其事地说“以后别拿生活费买这么贵的,相亲又不是结婚。” 我哑言,挂完电话后浑身轻松,内心惴惴不安,要是他查出来了怎么办?不会不会,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李翰确实看上了我同学不是么?我安慰自己,无比快活的往后街走去,突然,有人从身后拦腰抱住,我吓得来不及尖叫就被人捂住嘴。 “涂了迪奥粉底液?这是王府井小白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王羽戏谑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热气喷洒耳根,酥酥麻麻的。我红透了脸,看着他环绕脖颈处粗壮的手,眼睛都不敢直视,心跳加速,他是在调戏和戏弄我,像猫捉老鼠那样,一眼就看出我的内在,“佘莉,撒起慌来也不打草稿,羞羞。”他食指在左脸颊划过时,顿时酥麻一片,心里泛着涟漪。 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气得直跺脚,一巴掌挥过去,他反应神速轻巧躲了过去,正欲抓住挥巴掌的手,被我猝不及防地来了一拳。他捂住肚子,蹙眉抿嘴,憋着一肚子的话好气又不好说,我趾高气昂地扬起小拳头“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你这个大叔哪是对手。还有,你又不是李翰,也不是跟你相亲,管得着吗?” 囊袋胀了一圈,又偃旗息鼓的缩了回去,那小子真是能装,章鱼尾巴至今都没露出来,“真是能装。”我嘴里嘟哝,他大眼闪烁,痛苦表情忽然消失殆尽,懒洋洋站起来,调笑道“你怎么知道。”明明一拳揍过去正中小腹,没想到他还真耐打,我气得只能干瞪眼,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剧场里涌出一大波人,丸子妹惊喜的娇弱声传来“莉莉,你还在呀。” 她亲昵的挽手,小鸟依人的蹭了蹭,又喜气洋洋的对李翰说“《美狄亚》真是好看,没想到是这么感人的三角爱情,下次我们请你看电影吧,《星空》看过吗?” “这不是悲剧么?”我不满的插嘴,被丸子妹一记白眼给堵了回去。李翰笑呵呵的回应,不可一世的表情收敛许多“那你喜欢看什么呢?” 我不假思索地说“开心麻花就不错啊。”哈哈哈哈,王羽在一旁快活的笑起来,丸子妹又一记白眼瞟过来“哦,莉莉,你懂不懂话剧,这种不入流的笑话哪能和伟大的欧里庇得斯相比。”她暗地里拉拉我的衣袖,小声警告,“少说话,拜托啦。” 王羽完全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李翰微眯丹凤眼,没所谓的摇摇头“那下次看电影莉莉也来吧?那咱们就下次约。”啊?我职业性咧笑,附和着点头,很惊奇他截然相反的态度,后半场的话剧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羽有事要忙对吧?走,我送你们回家。”李翰招呼着我们往后街走,和他擦肩而过,我们三人和他道别,王羽眼光闪烁似笑非笑,与我们挥手送别“那,下次再见。” “下次不见。”我嘟哝着赶紧拉着丸子妹快走,第一次和男生肢体碰触让我很不舒服,尤其还是个陌生人,这混蛋,我心里咒骂,臭流氓。晚上九点,后街仍然灯火通明,霓虹灯沿街绽放,羊肉串的新疆佬操着不正宗普通话招呼“五元十串的羊肉咯。”和他并列齐的一条街上是专业摆摊户的天下,他们开着面包车,搭着棚子架子,将衣服鞋子包包等全部张罗出来,生意相当火爆,女孩们讨价还价,仅仅就为着可能没商标的便宜货。一眼就知道,这是非艺术生们。 “没想到凌龙传媒大学也有这么多实在的姑娘。”李翰扬眉看着拥挤人群,护送我们过马路,那条八爪腕支撑着地面快速走动,肥大团团肉让玉树临风的大男人看起来特别滑稽我忍不住憋笑,丸子妹迷妹脸的看向李翰,大咧咧的回应“穷学生还是蛮多的,哪能和翰哥哥比。” 翰哥哥?我浑身鸡皮疙瘩,哆嗦一阵,迎着丸子妹炙热的目光直穿过大门,背对着他俩直接丢了句“再见”,赶紧逃离酸臭味的现场。八爪腕触角光电速度冲了过来,沿着地面湿哒哒的拍打而来,我明显察觉有东西驶来,脚步加快,那触角像是吸血猛兽能随着感应而加速,穿过草垛和空地,我从大门玻璃窗的倒影上见到张牙舞爪地八条触角,肉乎乎的飞驰而来,我吓得朝守门老头跑去“老头!”穿过铁门,我听到耳边风驰声音,背上有湿哒哒的触感,像是抚摸和缠绕,我微微低头见到触角尖,粉团团的卷起来快速缠绕在我胸脯前。我尖叫着关上铁门,只听“滋滋”脆响,触角滋溜缩了回去。 “林!佘!莉!”我刚把卧室门关上,就听到丸子妹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我钻进了被窝里,她冲进来的时龇牙咧嘴,动作幅度极大,感觉就要吃下一头牛,挥手的时候将书桌上的塔罗撒了一地。我气得瞪眼,从床上跳了起来“冯!春!兰!” 丸子妹紧紧揪住我手臂,小脸涨得通红“林佘莉,为什么你总要说些不相干的话!我好不容易和翰哥哥关系好了……………”我捡起地上的塔罗,毫不客气的回嘴“冯春兰,你要搞清楚了,是我的相亲局,能不能成是你的本事!” 她一怔没想到好脾气的我,也会反唇相讥,嘟囔着小嘴,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哦,莉莉,你这是要反悔了?” 我瞪了她一眼,扭头数着塔罗牌要放回去“并没有。请你以后不要有了男人就忘了女人。”她是以男人为天的人,只要有了对象似乎世界里就没有了任何人,她就愣在那里,水汪汪的眼睛里噙满泪水,娇滴滴的自言自语“我也不想,可谁叫我父母离异无人监管,从小到大全靠着我才能养活弟弟,弟弟年纪又小……………”自从认识她,这话听过不下五十遍了。 突然,我的视线在宝剑5的塔罗牌上停住,上面又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字迹,这次是用浅墨色水笔撰写而成“哎,好难过。” 我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定没有在做梦,可是,这些字又再一次出现了! 第六章:毒舌安 寝室外的草坪上,两个男人对峙而站。那个阳光痞气的男人,眯着狭长丹凤眼,转身询问对面兄弟“李翰,你这是看上了………相亲对象?”这个被叫做李翰的“王羽”意犹未尽地转身,目光如炬的戏谑“有何不可?” “你疯啦?这丫头刚才是怎么对我的,没看见?真是没礼貌的小家伙,招呼不打就直接跑了,这样没素质的丫头片子,你倒是看上了?亏得还要我装模作样扮成你…………”王羽指着女寝方向非常不满的吼道,李翰戏谑的瞅着兄弟张扬舞爪的模样,沉思低吟,抬眸时俊朗脸庞上严肃沉静“王羽,别看上那丫头。”他撂下一句话,绝尘而去,留在原地的王羽那双丹凤眼快要翘到天上去,食指倒指着自己,一张大嘴惊诧的成o型。 “我?…………我?………我会看上她?!你疯啦!” “我是疯啦!他坠楼了,那个小男孩,坠!楼!了!”一条白色的山羊犬飞快如闪电的奔跑,迅速穿过梅里斯街的辰熙大道,朝五公里外鲮鲤香樟巷拐弯,像一枚白色导弹直径穿梭在人们的脚边,一连串该死的吐槽声在路人耳中化成“汪汪汪”犬吠。 “哦,该死的狗,看点路。”撑着一把贵妇赏花油纸伞的中年妇女,滑稽的蹦跳着,水泥黑渍溅到她棕色长筒袜上,惊叫出声。身后,婴儿车上的宝宝,探出圆嘟嘟小脑袋,伸出肥嫩的小食指,奶声奶气的笑道“咯咯,羊,羊。” “我是狗,是阿拉斯加纯种山羊犬!北鼻。”山羊犬飞奔着扭头,毫不客气的叫嚷,又从车轮旁擦身而过。“哇呜。”宝宝惊奇的睁着大眼睛,口水直流,小脑袋瓜跟着这枚白色导弹一起旋转。 男人推着婴儿车,差点要翻了个大跟头,冲着山养犬狠狠一跺脚“好狗不挡道,该死的土狗,看我不宰了你。”婴儿车里的宝宝笑咯咯的挣扎,男人骂骂咧咧地将他抱起,看着白色长毛狗干瞪眼。 “汪汪汪。你是土狗,你家才是土狗。”山养犬一路狂吠,引得路人纷纷侧头,樱花盛开的龙臻巷口,它一路飞奔到189号盘花雕龙的城堡大门,用锋利的尖爪挠了挠。“吱呀。”大门缓缓打开,蜘蛛网撕裂开垂到脑袋上。 “哦,可怜的波比,你终于回来了,主人找了你很久了。”一个魁梧似牛的汉子从旋转楼梯下来,他举起刚做好的百合圈正想放在脑袋上,就看到门缝中冲进来一只白色小不点,脑袋上拴着一条黑布镜,独眼潘达操着粗犷嗓音招呼。 “汪汪汪。”山养犬热情四溢的回应,窝在沙发里的卷发女人,媚眼如丝,娇滴欲艳唇瓣轻启,吐出一连串烟圈“独眼潘达,什么时候你也喊主人了。安听到了可不高兴的。” “那是波比小不点的称呼哦,我们可是要操家伙打群架的哦。”厨房里走出白色围兜的小鲜肉,慢悠悠的甩着鸡蛋煎饼,娘娘腔的音调让人只想揍人。 “谢谢,娘娘腔,主人在哪儿?”山养犬冲到旋转扶梯第三层的时候,咆哮声直冲而下。“在阁楼小吊篮里哦。” 城堡最顶端是一座尖塔型的阁楼,上面爬满了青条长藤,中间是一根直冲云霄的翠玉石柱,杵往城堡顶端,撑起整个阁楼,悬在空中的青黄吊篮被包裹成蛋壳状,只看到一撮黑乎乎的头发,有人睡在蛋壳吊篮里不停的晃动。 “主人!主人!”山羊犬冲到阁楼底下,心急火燎地跳跃,恨不得要飞到空中晃醒蛋壳里的人。蛋壳里有人蠕动几下,控制不住的打了几声呼噜,吊篮晃动更厉害,蛋壳里的人翻了个身后没半点动静,山羊犬急得原地旋转咬尾巴。 “主人他死了,那个小男孩,他坠楼了!”山羊犬急促的呐喊声呼之欲出,突然蛋壳吊篮倒翻,一个男人睡眼惺忪地跳下来,他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浓密棕发,步伐轻飘的朝黄皮香蕉沙发上躺下,嘴里塞着奶嘴,含糊不清地问“波比——你——说——什么,昨天的呆瓜蘸了巧克力酱——可不好吃,唔——太甜了。” 山羊犬奔上前,一口叼住他的白色连帽衫,还没来得及碰上,男人身形微动,眨眼功夫就已经跳下黄皮香蕉沙发,身上不知何时已经套好了一件黑皮夹克,他嘴角浮现戏谑的笑,双手插兜神情犀利,因为嚼动奶嘴转圈,这是发怒的前奏。 山羊犬抖了抖身上白毛,立马蹦到脚前,前膝跪地匍匐跪舔,它知道毒舌安的本事,刚才的轻燕凌云步足以短时间内置人于死地“主人,涿鹿林的那个小男孩坠楼了。主人,波比觉得这事不对劲……就像是一场把戏,主人。” 男人微眯双眸,飞快的嚼动奶嘴,厉声问道“哦?怎么说?”山羊犬甩了个激灵,湿哒哒的泥水溅了满地,狗腿的蹭着脚踝“他是放风筝掉下去的,谁会大白天的到高楼上放风筝呢?那小男孩可不是傻子,是安腾…………爸爸的小助理,机器人制作决赛的第一名,iq测试180分,怎么可能会干这样的傻事呢,波比……波比发现,他临死前指着一个人。”它提到爸爸安腾时特意换了个词,这是主人最大的禁忌,他和父亲的关系向来是很紧张。 “是谁?”男人停下嚼动的奶嘴,倾身向前,厚实的大手竖成尖塔,噤声细问。山羊犬知道他上心了,噤若寒蝉地垂下湿漉漉的小脑袋“波比,没看清,是一个驼背的男人,会不会城堡里真的出现了…………” “滚下去吧,小不点。”男人面色如尘,山羊犬舔了舔红色小舌头,悻蔫蔫的想顶嘴“波比才不是小不点,是……阿拉斯加纯种山羊犬。”它拖了一地的梅花印,后半句的时候音调降了八度,变成不服气的嘟囔,突然小尾巴上触电,全身长毛炸立起来,像一只小白球连滚带爬的滚下阶梯,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嘴里一阵哀嚎“嗷呜——不带这样玩波比的——呜——” 城堡下发出同情的问候“哦,可怜的波比,又被赶下来了。”女人娇媚的浅笑,男人们附和的大笑,这是城堡里最常见的小游戏——捉弄波比。 男人收回踩在彩虹导电人偶仪上的长腿,长辫子的洋娃娃抖动着叫嚷“电了,电了。”他烦躁的踢了一脚地上的垃圾桶,食指轻捏亚力克雪茄晃了晃,想晃掉身上的枷锁。上个月,因为看不惯饕餮部部长给下面的小崽子们泼脏水,就揍掉了他三根肋骨,由此从那个世界里革除了,又滚回了这个现实世界,相比下他现在更举步艰难,作为青龙乔庄的五爷,半年的无人管理快土崩瓦解,一个月的恢复仍是费时费力。 “该死的,早知道把那人折叠成剁饼肉酱………那地方爱谁谁去。”他咒骂一句,咬了一口草莓芝士糕,其实他是故意的,故意找茬揍了那家伙,重要的是他发现那里已经不干净了,有人在叛变! 可,那里全都是天资卓越、至纯至善的人组成的世界,偏偏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几百年了没一点屁事,到了现在却………………他挠了挠脑袋,浓密的棕发掉了几缕,其实他的离开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就是他的父亲——安腾。 “猫,潘达,小觅,操家伙!”男人顺着扶手滑落,朝一楼扔下去龙字令牌,这是出堡号令,意味着有一场大事要发生。 听到命令,独眼潘达挪动庞大体格,灵活的抄起长绳绑在腰际,恋恋不舍地戴着百合花环朝门口走去,娘娘腔嘟囔几句解开围裙和漂亮女人并肩向前“安,去哪?” “格安社!” 卡迪拉克的加长跑车迅速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在阳光的沐浴下盘龙雕花的中式城堡散发着陈年气息,“微能城堡”四个字阳光沐浴下,熠熠夺目。 “哎,前面那个,叫潇潇过来。听到没?”包厢里五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指着侍童喊道。这是格香茶楼,共有五层楼,琉璃瓦柱,青碧玉石,一副金碧辉煌的气派,这是全市最大的茶楼之一,按小时500元计费,来这里的达官显贵地痞流氓只要付得起价,就能享受皇帝般的尊荣,这里的服务生均叫侍童、侍女,都是无条件的服从。 “虎哥,贡立九局的银行和翎丸区的航线全被人控制了,这两片区我们怕是搞不下来。” 那个被称为虎哥的人坐在五人最中间,眉头一挑,旁人有小弟接话“林说的是,问题就是我们查不出是谁干的,动用了慧老大秘书长的关系,可还是……………一无所获。”说到最后声音小成了蚊子。 这时,大门敞开,苗条清丽的女人走了进来,小巧可人眉眼勾人。虎哥正要火大就看见潇潇站在门边,模样清纯可人,看得人心痒痒,周围所有人交换了个眼色,招呼绝色女人坐过来“来,这是我们的虎哥,潇潇,快喊虎哥。” “虎哥。”女人气若游丝的喊道,这是格香茶楼的首位花魁。一个瘦弱的男子贼眉鼠眼的站起来,眼珠子快黏到她脸上,又按捺住内心焦躁将女人推搡到虎哥身上。虎哥心宽体胖,环抱美人心情大好,话语不多却格外开恩,将一杯白兰地递到她嘴边,潇潇只能配合的抿嘴倒进,一口干掉。 “既然惊动了慧老大秘书长了,这件事恐怕就只能这样了…………”虎哥溜在嘴边的话刚打一轮转,“砰”的一声,雕花大门被人粗鲁的打开,四五个西装男人簇拥着一个年轻挺拔的男人。 房间内五个人齐齐变脸,虎哥慌张的将女人推开,纷纷站起鞠躬“秘书长。”这是格安社最得宠的男人,年纪不过二十,一双狭长丹凤眼,魅惑犀利,嘴角总挂着似有似无的嗤笑,仅次于慧老大,凌驾众人之上,名叫王羽,背地里所有人都称呼他为“笑面虎”,从未有人敢小觑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 “都是兄弟何必见外,虎哥,慧老大来了。”王羽笑脸盈盈地打量着一行人,眼睛瞟向潇潇,嘴巴说了一大堆却没有半点要进来的意思。虎哥五人毕恭毕敬地走出来,不敢有任何疑问,潇潇礼貌的站着,毫无失态之色。 “这届的花魁有胆色哦,格香茶楼真是越来越厉害了。k场。”王羽白皙脸上浮现不可意会表情,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负一楼走去。下面昏暗奢靡,彩光照射,有人在中央舞池疯狂扭动,有人在左侧呐喊嘶吼“打他,左边,快啊,傻子!对!” k场是奢华魑魅之地,可以欲仙欲死,也可以纸醉金迷,在疯狂与竞技中获得快慰。 凌桑花簇的二楼,有一座小亭形状的包厢,可以从上俯视,下面的一切尽收眼底。米粒灰白玻璃窗上倒映着一个白袍影子,他正襟危坐的俯视k场,身后有人悄声提醒“慧老大,他们来了。”白袍影子动了动,电梯大门走出一行人朝侧门包厢走去,王羽抬眸看向二楼包厢亭,举起了右手大拇指,他看不见玻璃窗后的人,但知道那人是能看得见他。 虎哥一行人被安排进入了侧门包厢,刚进去就被人暗中狠揍一顿,王羽坐在门口软椅上,神情冷峻,在胸前口袋摸了两下抽出雪茄,有人为他点上了。里面鬼哭狼嚎,全都是毫无反抗的求饶“贡立九局……九局的银行被人断了后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啊。老大,老大,求你了。” “翎丸区的航线呢?”王羽冷漠的声音传来,丝毫看不出这是个才二十出头的男人。瘦弱西装男匍匐在地,膝盖磨损大片,结结巴巴的乞求“说,说是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将航线的路给劫了,所有……所有航线高层都不肯说,我………老大,老大,求你了。” 王羽白脸微微抽搐,手指间叼着的雪茄摁入吸烟缸“格安社里只有一个慧老大,扇掉这张嘴。”瘦弱西装男吓得满脸铁青,两脚哆嗦,白眼一翻晕死过去,周围其他人却被代劳扇嘴,脸上全是血红色的巴掌印,来不及尖叫,就听见k场外一阵枪声,接着灯光全被熄灭,现场混乱不堪。 “啊——不好,有人——啊。” “啊,我的胡子,我的胡子被人扯了。” “哇靠,有人闯入,快,操家伙。” 一时间,k场里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东西砸碎在地的混乱,没有人看见到底是谁闯入就已经自乱阵脚。王羽暗骂一声,带着五个人从侧面小门跑上,直通到二楼包厢亭,这里漆黑一片,唯有站台上坐着的白袍影子。 “老大,你…………” “不用了,我就坐在这里,等着他们。” 王羽走过来蹲在她身旁,漆黑中望着闪光明媚的眼眸,如痴如醉,他费力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是谁?” 白袍影子动了动,缓缓回过头“毒舌安。” 第七章:K场斗 “谁是毒舌安?”王羽委身蹲在她旁边,不满的撇嘴,他看到她眼里闪动着欣赏光亮,他讨厌她对别人过分的关注。软椅中的白袍影子答非所问,轻笑低喃“k场已经乱了,所有人都乱了阵脚,这是他的策略,声东击西,扰乱视线,为的就是来到这里,羽,记住了吗?” “糟了。”王羽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他慌乱的跑向玻璃窗前往下看,此时,k场里一片混乱。所有人尖叫着到处乱窜,摸瞎乱跑,有人在咆哮,有人被踩踏,枪击声不绝于耳。 “啊!救命啊!”有侍女尖声惊叫。 “门!门在哪儿?!你熊熊的,竟敢踩我?!”男人肥大气粗的骂咧着,举起枪就往人群里扫。 啪嗒,突然灯光亮起,刺眼的光芒扫射过来,舞池里、拳击台上凌乱不堪溅满了血渍,拳击手被格安社的人乱枪打死,所有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侍童、侍女们纷纷朝大门奔去,整个k场至始至终都没有瞧见任何外人。 “该死的!”王羽狠狠的敲击玻璃窗,他知道已经徒劳无功了,慧老大的藏身之所已经被暴露了,都是他引领过来的。 “砰!砰砰!”突然,包厢亭的大门轰隆直响,有人在用身体剧烈撞击,那力量极大无穷,铁门都快被撞得变形,一个粗嗓门的男人骂咧的咆哮“哦,我去!别挤,别挤!小心我的花环。”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捉个人还要闹这么大的动静。”门外,传来女人不满的嘟囔,只听咔嚓几声脆响,门被打开了。壮实如牛的独眼潘达被挤了进来,紧接着黑衣背心的漂亮女人飞身闪进,眨眼功夫,面前的四个西装男便已经倒地。左侧的两个男人,正准备掏家伙,手刚举起来就被直挺挺击中脑门,两根银针从额前穿过,叮的一声,插在墙面上。 包厢亭里充满了血气。 “啧啧,真血腥。猫儿,你太血腥了,小心嫁不出去。”小觅竖起兰花指,紧紧的捏着鼻子,嫌弃的晃了晃手,手掌瞬间向内旋转,放出去的银针便被收了回去。猫儿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金色迷你气枪快速的塞进了兜里,紧身的红衣皮裤衬托着她白皙肌肤,而齐肩的黑色中发,让巴掌大的脸显得更小了。 “他来了。”白袍影子镇定自若的摩挲着食指,懒懒的喊住要去搏斗的王羽,“你斗不过的,住手吧。”独眼潘达挥舞着拳头,狂暴的嚎叫“嘿,穿白袍的,快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王羽疑惑的扭头,白袍影子像是生根了的槐树,一动不动,忽而慵懒的声音从金色靠背椅中传出“贡立九局,翎丸区,都是你们做的吧,来k场玩了一出声东击西,就是为了探出我的位置吧。毒舌安,青龙乔庄能死而复活,果然有两把刷子,。” “老头,别烂嘴里吐不出象牙,飞虹章拿过来吧,别让姑奶奶等太久,刚做的指甲快要花了。”猫儿嘟囔着红唇,不耐烦的脚尖踏地,长靴发出有节奏的脆响。王羽细长的丹凤眼里迸射出冷冽的光,冷不丁的向猫儿射出一颗子弹。忽然,飞出去的子弹射到半空却掉转方向,直朝白袍影子飞去。 王羽叫苦不迭,心尖都在颤抖,抡起墙边的棒球棍,朝那颗子弹挡去,金色子弹仿佛长了眼,力大无穷,横冲直撞,与他擦手而过,顿时他手背上皮开肉绽,刮擦出条条血痕。 “慧老大!”他惊叫喊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弹越过他朝椅中人飞去。软椅中的人轻巧,脑袋微微一偏,子弹便射中了玻璃窗,顿时炸裂成四分五裂,玻璃渣子碎满一地。这时,一道戏谑男声从身后响起“暗箭伤人,这是教训,慧老大的人个个都很厉害,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呢。” 软椅靠背断裂,白袍帽子掉落,一头黄棕色长卷发显露出来,慧老大缓缓转过身来,四人惊若木鸡。那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希腊式面纱白袍,深v领口垂掉一枚五芒星项环,深陷的棕色眼瞳氤氲,一眼望去洞察人心“安,好久不见。” 毒舌安斜倚在门口,整张脸隐藏在休闲白帽里,黑色皮夹衫衬托着他比例完美的身形,闻声他只是手插衣兜,嚼动着奶嘴,骄傲昂首的走了过去,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你,你……你是女人?”独眼潘达看得眼睛都直了,脑袋上的花环斜挂到了耳朵上。猫儿冷哼,翻了个白眼,双手交叉,不满的咬牙切齿“没见过女人啊,女人不能当老大啊。飞虹章咧,老女人。” “毁了我的银行,断了我的航线,就是为了拿到我的飞虹章。毒舌安,这几招连环招真是极妙啊,以为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掌控格安社,是么?”慧老大宛然一笑,倾倒众生,语气里夹杂着不为人知的伤感“知道飞虹章秘密的人寥寥无几,是那个人告诉你的吧?他,还好吗?” “这不是你这个女人该管的。”毒舌安眉眼冷峻,投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把尖锐的冰刀子,狠狠的直戳过来,背在身后的右手揉捏着什么,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两个人。 听到这话,王羽的脸被气成猪肝色,褶皱得像是被水打湿的纸,显然被这个戴奶嘴的男人气到内伤,“这世上竟有说话这么刻薄的男人。”他边想边不动声色地踏出左脚,护住身后那个温婉的女人“闭嘴!” 话音刚落,只见他脚尖旋转,右手奋力一甩,掌中的尖刀宛如一轮玄月,旋转着朝毒舌安面门飞去,刹那间,半空的尖刀忽然散出几十片幻影,四面八方的飞快射出。独眼潘达抽出腰间的软绳,缠住几片近在咫尺的尖刀,曼珠沙华的清幽香飘散,猫儿玲珑身段闪侧,蹭蹭蹭,尖刀钉在墙上,迷你气枪的水弹和王羽擦肩而过,耳根处立马渗出血渍。毒舌安冷哼,两脚一叠,没来得及看清,只感觉一阵旋风拂过,那人已经闪身到了软椅旁,右手朝女人的脖颈处劈去。 “慧!”王羽焦急的撕心裂肺,任凭气弹擦耳而过,一颗子弹就朝毒舌安手臂飞去。“砰!”双弹在玻璃上绽开,一股蓝色毒烟蔓延,毒舌安忽然不见了,抵在脑袋上的手枪扑了个空。 王羽低声惊呼,毒舌安死了?就在他失神片刻,耳根后被人针扎了下去,清凉疼痛感席卷全身,不到一秒双眼渐渐模糊,王羽快要倒地前看到毒舌安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后,右手拿着滴水的注射器,那张软椅上已是空无一人。此刻,那个绝美的女人轻松躲开所有攻击,直径朝大门奔去,当手触碰把手的刹那间,一枚水球从后背袭来,她反手使力一推,一股无形压力在两人之间周旋,水球颤抖左右游离,突然热气迎面扑来,水球炸裂,热水向四周溅开,慧老大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别追了,他们来了。”毒舌安桀骜不驯地反插裤兜,拾起地上那块坠落的五芒星项环,扭头朝渐渐失去知觉的王羽说,“你拼命护着她的下场就是弃车保帅,慧老大的实践课如何?”王羽死命强睁着丹凤眼,挣扎的抬起左手数次,才缓缓靠墙倒了下去。 “安,你这招也太损了吧,太不怜香惜玉了。”娘娘腔小觅非常洁癖的理了理皱了的衣袖,猫儿吹了吹金色迷你枪,撇嘴互损“水球里下次记得加点芥末。”这时,包厢亭外的廊道上响起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大批格安社成员已经朝这边赶来。 屋内几人迅速将门反锁,几道枪眼穿门而入,屋内桌椅全被射穿,四人快速翻滚躲过。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安字鸭舌帽的成员们一涌而进,个个戴着严密口罩,有人率先丢出催泪弹,白烟充斥着全屋。 “潘达,你管这边的,我对付靠窗的。这群兔崽子真是想得出。”娘娘腔小觅捏紧鼻子使出绝招逼走成员,身后蓄势待发的西装男被一个苗条倩影的劈腿击晕,猫儿冷哼一声,闪到门口又解决几个,潘达庞然大物的身影晃动,几个鸭舌帽男人哀嚎连连,右手反手骨折,哐当一声,一枚子弹穿过潘达的头顶,射掉了头上的花环。 潘达发达的肌肉紧绷,脸上横肉颤抖,充满泪水的眼眶通红,他咆哮着两手腾空抓住西装男,相互碰撞,骨头嘎吱脆响,他怒气冲天,胸毛倒竖“敢动——我的——百合!”接连几下,一群人像叠罗汉般被扔了出去。 “砰砰砰!”激光枪扫射,四人又被击退回去。“憋气,让到窗户旁边去。”毒舌安快速指挥,催泪弹的烟雾已经充斥整个房间,若不及时逃出怕有呛晕活捉风险,他知道格安社的套路,活捉的人没一个是完整的。 子弹紧跟四人,毒舌安一个假动作,所有激光枪全向玻璃窗扫射,顿时,玻璃震碎一地,出口近在眼前。“潘达,你的绳。”娘娘腔小觅从东南角的方向大喊潘达,他会意的将缠绕腰间的长绳解开,直径朝下甩去,八爪钩深深钉在地板上,所有人咕噜一转滑了下去,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争斗后的k场一片狼藉,格安社的活捉计划失败。他们从上面眺望着,纷纷拿出短刀朝食指切去——这是格安社的规矩,任务失败只能切指谢罪。食指连心的规矩是让所有人从心底里记住,失败是如何的可耻。 四人分道扬镳,没有一同前往微能城堡,怕有人尾随暴露了据点。黑夜里的龙臻巷口大街上,仍是灯火辉煌,有男人从裁缝店里缓缓走出,他向四周眺望又迅速低下头,挪了挪棒球帽,拍了拍新穿上的灰色运动服,朝西潘咖啡屋走去。西潘咖啡屋位于未央林苑,是一个美国老太太开的,这是一间只在晚上营业的咖啡屋,这个时间点,店内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头挨着头。男人走进去。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坐下,悬挂交界处的白色羽毛铃铛被激得发出脆响,在幽深的黑夜里传出悠扬动听的曲儿。 “年轻人,怎么又是你哇,别总是熬夜,熬夜对身体不好。”美国老太太端来芒果西饼和黑咖,她露出没有门牙的嘴冲男人嘱咐,来中国已经两年,张嘴已经是非常流利的普通话了。毒舌安笑着抬头,玩弄着手里的塔罗牌没有答话,他的嘴巴再怎么毒舌,也绝不欺负美国老太太,没有人知道这个西潘咖啡馆是他唯一的冥思之所,依靠之地,就像是家。 想到这,他不禁苦笑“thanks,李。”这是谢绝的意思,老太太知道他脾气,只能摇摇头走了下去。毒舌安把玩着手心里的五芒星项环,心里并不爽快,飞虹章已经到手,再找到格安社的老巢,就能一举摧毁这个黑帮了,可是,为什么他还不快乐?他不应该不快乐不是吗?这是他孤独生活在这世上十年的唯一愿望,在离开那个世界后,这个愿望变得更为强烈,因为可以报复安腾,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声名赫赫的心理学博士后,在宁安市凌龙传媒大学的心理学任教,又是那个世界的心灵导师,人人敬畏。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声名显赫的学者身份下,也是格安社的创始人之一,慧老大的心上人。 毒舌安收起五芒星项环,抽出一张塔罗牌,是宝剑5。他看不懂上面画的东西,但就是喜欢在上面涂涂抹抹,从小就是。他紧捏签字笔的手顿了顿,低声咒骂一句,许久才快速写出哎,好难过。 第八章:编辑部 凌龙传媒大学寝室内,我缩头窝在被褥里,看着灯光下两张塔罗牌不禁发憷。 “这到底是谁写的呢?还是说有人存心的恶作剧?”橘色暖灯倾洒,我左手捏着的魔鬼牌——“潘”正咧嘴鬼魅一笑,两蛇环绕的治愈权杖像一条铁链牢牢桎梏着山羊潘,这是自我束缚的象征。 “他在害怕什么?这个深陷在噩梦里的人又是谁?”我发怔的遐想,那龙飞色舞的笔迹充满了慌张和停滞,似乎当时是在很艰难的情况写的。视线右移,停留在右手上,塔罗牌宝剑5——五枚弯剑正对中心,正中心的粉红玫瑰花瓣刺落,彷徨飘零中组建成倒五角形,紫绿的撞色压抑得充斥双眼,这是一张矛盾未解的象征牌,上面的笔触显得较轻,没有之前的张力和劲道。 这男人的笔迹!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脑海闪过。 “不不不,肯定有人在逗我。”我晃着蓬松的方便面头,试图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像极了躲在被褥里的金毛狮王,正在自我矛盾的遐想。哦,对,金毛狮王,我这头发明天要去清理一下了,简直是有辱形象,找不到男朋友也要找工作呀,我暗自发誓。 想到工作我就头疼,再过几周要落实实习的地方了,可还是没有头绪。“感觉要去扫大马路咯。”我伸了个懒腰,哀声长叹,“这劳什子塔罗牌,随它去吧,爱谁谁捣乱,工作………哎,以后恐怕要喝西北风了。” 嘟嘟嘟嘟嘟,我用尽丹田之气震动着嘴唇,颤抖的嘴唇犹如吹泡的鲶鱼。我独自感受着麻麻酥爽的感觉,一旦有烦恼就会这样“吹嘴巴”,从小落下的坏毛病。我撩起被子准备去洗澡,门突然被人拍得咚咚作响,丸子妹那个高音喇叭又在门口喊。 “莉莉——莉莉——你收到短信了吗?”卧室的大门被她拍得真让人操蛋,我一把拉开,见到她扎着个冲天炮,扑闪着小翅膀冲我喊。 “冯春兰,我没聋。”一小时前好不容易把她打发了,现在她又来做什么。我看着她兴奋得睁着大眼睛,想来又在出什么馊主意了吧。 丸子妹的手机在我眼前晃个不停,摇晃我的肩膀,兴奋得真像一只老母鸟“我亲爱的莉莉,你收到短信了吗?宁安电视台的实习通知啊。”这时,我才记起半个月前我们浩浩荡荡地去会议室面试的事,宁安电视台的《我最闪耀外国人双语大赛》栏目组招实习生,只收6个人。我和丸子妹激情昂扬的去面试了,本想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我们都通过了。 我俩坐在床沿边,捧着手机短信出神,她晃着脑袋,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没想到我们是如此的优秀。” “那是。”我翻了个白眼,又重新搂住被子盖到脑袋上,闷在被褥里出声,“可以走了吧,现在11点了。”我非常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丸子妹隔着被子不甘心的冲我耳边大喊“才11点,你是养老吧。” “嗯,我还没洗澡。”在丸子妹的震惊眼光下,我终于送走了这尊佛。第二天,我们神气昂扬地去了广电,广电大楼5栋11楼是《我最闪耀外国人双语大赛》栏目组,从大门到大楼每一层都戒备森严,没有实习证就要压身份证。新闻老师曾说,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不可小觑,上到老总下到扫地阿姨都是厉害的,我们一路夹紧尾巴做人混到了栏目组现场。办公室三间房贴着“总导演”门牌,楼道的拐角处是一排机房,上午7点不到所有人都安排到位。 “文澜,你也在?”我们看到隔壁班2寝的女孩也被选入,是我们关系不错的姑娘。文澜也格外惊讶,热情洋溢地牵着我俩的手近乎“哎咦,你们也入选啦,真是太美妙啦,宁安市和北平市以后是一家人啦。”文澜棕灰色的熊爪子耷拉在我手上,毛茸茸的短毛蹭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她是一只棕白色的小浣熊,连说几个啦字的时候耳朵哆嗦几下,像是旋转的抽风机,满房间里不是行走的马尾草就是坐着的花斑蝴蝶,能够相互认识的只有我们仨,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我们成了统一战线的盟友。 “来这里实习,就是帮导演省事为节目做事,我们需要的是聪明人。《我最闪耀》节目共分两组,一组是宁安电视台导演组,一组是外国语电视台导演组,两个电视台共同协办,现在点到名字的10号去外国语电视台跟组,林岚、潇元………林佘莉!”坐在会议室中央的是一位戴花色眼镜的中年妇女,甩着高马尾,稳重而得体,念到我的名字时扶了扶快掉到鼻梁的眼镜,扇动着短粗的牛尾巴,她是栏目组的总导演,人人敬畏。 三人中只有我一个人被分到了另一个电视台,庆幸的是这是两周之后的事。疑惑的是,我们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诶,丸子妹,你知道等下要干嘛吗?”我端起仔姜茶冲她小声嘀咕,丸子妹忽闪灵动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我“你傻呀,刚没听到这一周要做的事呀?” “听到了呀,但没分配到我们,不是?”我甩着方便面脑袋回瞪,丸子妹急得扑闪小翅膀,揪着我耳朵环绕180°“我亲爱的小莉莉,真是个乖宝宝,你看看,剩下的四个人在干嘛?” “林姐,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大二的时候自学过ae,吴导,后期制作我可以加入。” 所有人都跟着导演屁股后面,讨要着接下来的工作,我被丸子妹揪着顺时针旋转一周,端起的仔姜茶正要送到嘴边,见到走过来的林姐,赶紧递上“林姐,你……你累了吧。”心里惊得扑通直跳,哆嗦间不习惯的结巴起来。林姐迟疑了会儿,蹙了蹙额前的小绒毛,转了转头顶的牛角,上下瞟了一眼,拿过茶迅速下令“找一些震撼不带歌词的音乐,节目开场时候用的。”我们目光炯炯的送走了总导演,屁颠颠的去电脑桌前打开播放器。 “挺上道的呀。”丸子妹嘟囔几句,转身见到一个闷不做声的身影,娇甜的笑脸上扬,“余哥,宣传文案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这样成吗?”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实习生涯,力图争取活下来。 砰砰,高大威猛的男人粗鲁的推门而入,滑下来的浅蓝工服一甩肩头,嗓门奇大无比“诶——就你一个人啊,他们咧?”我如梦初醒,紧贴电脑桌,毕恭毕敬的答“是的,其他人不知道,应该……应该去做其他事了吧。响哥,需要我做什么么?” 响哥是制片人,管吃管饭管车一条龙服务,一身肌肉,威猛魁梧,他环绕四周,鼻翼冷嗤“你每天早上可以提前过来,办公室打扫下,泡些茶什么的,小姑娘勤快点也不是坏事,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能干,你看看,现在就成制片人………”我点头如捣蒜,他这个粗壮的汉子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边走边说,鳄鱼硬壳尾巴到处摆,扫翻了垃圾桶、烟灰缸,我跟在屁股后面边应边拾。 “好,谢谢响哥的提醒………”响哥鳞甲小尾巴兴奋得到处扫,粗壮男人抽出一根烟面无表情地继续叨叨,这时,门口响起一连串脚步声。 林姐风尘仆仆而来,身后跟着丸子妹,手拎五袋盒子物料。“林姐——林姐——你要我准备的音乐,我…………”终于逮着了林姐,我高兴的指了指电脑,桌面拷贝了十首不同开场音乐分文别类的放在文件夹里,还没等我冲到门口,文澜从另一头窜出来,挥舞着熊爪子“开场音乐不需要了,已经有了。” “啊?我花了一小时找了十首歌,还没给到林姐的,林姐要我………”我扬了扬手上硬盘解释,说话间文澜的圆鼻子转了一圈,突然伸长冲到我的脸上嗅了嗅,我嫌恶的往后退一小步,熊鼻子像橡皮筋甩了两下,雷达般转了两圈“我给了林姐了,你不用再给了。” “文澜,你怎么………”我懵懂的杵在那儿,文澜凶狠的露出獠牙,熊掌在腰间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能感觉小浣熊扑过来的威力。丸子妹在林姐身后挤眉弄眼,小翅膀伸长在林姐背后扑哧,我胸口一股热潮翻涌“林姐,你要我准备的音乐已经可以了。” “哦,还没有合适的,我看看哈。”林姐绕过文澜应答着点开听了几首,“这两个还不错,先拷着吧。”我非常高兴终于能得到认同,林姐米白v领下闪动着蓝宝石,脑袋上的两耳朵扑闪,看起来心情极好,我赶紧趁热打铁“林姐,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10号前的资料要整理,家庭电话联系下,在这之前你去机房吧。”林姐今天真美,柔和的米色职业装看起来很是娴静,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去了机房,擦身而过时,林姐的声音传了过来,“文澜,你也去机房做后期。”我听到身后熊爪子响亮的拍地声,隐隐绰绰间湿漉漉的小鼻子伸长延伸,想牢牢掐住林姐的脖子,在一阵甜腻开心的感谢声中,我溜进了机房。 两间机房摆满夏普电脑,一台连接一台,充斥着男人烟草味和深夜烧烤味,浓郁的烤红薯和牛肚飘满整条走廊,男人们在烟雾缭绕中剪辑着片子,吐槽意大利妞的蓝眼影和美国小哥蹩足的中国话,在阵阵味道中,我搬着小板凳在旁边看,看后期大神们怎样排序、动效的剪辑,这里除了动手亲自上,什么都好。 “诶,你是………” “文澜!导演有什么吩咐?”季导是掌管后期制作的老大,是响哥的兄弟,他看着文澜秀气能干的样子,从机箱里抽出一盒节目带“这个6点前送到7栋2楼的编辑室。”守在这里的几天,终于摸到了卡带,文澜无比的兴奋跑了出去,我眼巴巴看着周围五个人都有了师傅,而我还在这里漫无目的游荡,无依无靠的搬着小板凳候着,拿个小本子记着,干等着10号的跟组,心里无比恐慌。 “诶,丸子妹,你……你是跟林姐吗?”路过厕所的时候,我拉住了要跑掉的丸子妹,几天都见不到她人,做了很多事熟络了很多的人。丸子妹气喘喋喋地耐心说“是啊,我们六个人不都有导演带着吗?” 我干笑着垂下眼帘“哦,是吗?我……………我没有,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林姐她……………”丸子妹亲昵的挽住手腕,歪着脑袋一把打断“哦,小莉莉,你不会不知道每个导演只带一个吧,组里导演就三四个。我亲爱的小莉莉,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满满的感觉?这就对了,刚开始呀,我也是这样的,像无头苍蝇似的,现在就是多帮忙多做事就好啦,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才告诉你。你看,那个,翰哥哥什么时候可以再联系一下他?” 我哭笑不得,惆怅到喉咙眼里的一口气咽了下去,趁鸡皮疙瘩还没有起来的时候,给了她电话号码。丸子妹喜不自禁地朝我脸上吧唧一口,像只大浣熊一样双脚并用环抱住我,兴奋的嗓音溢出“我亲爱的莉莉,你真是我的好闺蜜。” “别别别,姑奶奶,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文澜和我们这么熟,几天都挺好的,可她前天为什么……”丸子妹不以为然的打断,戳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亲了亲“哦,莉莉,你真是个乖宝宝,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文澜又不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 嘎吱,厕所大门推开,文澜捂着小肚子冲了进来,脸色痛苦到扭曲,丸子妹迟疑会儿,干笑两声赶紧拿起地上的物料袋子,嗖得一下没了踪影“忘了还要干活呢,先——走——啦——”文澜肚子疼得要命,抱着东西急得原地打转,往我兜里塞了一块黑乎乎的卡带。 “佘莉,终于找到你了,响哥说你能干负责,要你把这叠卡带送回后期室,我………拉肚子,哎哟,快憋不住了。”文澜蠕动着快要扭成麻花的小细腿,砰的一声,厕所小门关上,传来舒畅的放屁声。 我捏紧鼻子,瞅了瞅怀里的卡带“文澜,响哥不是制片吗?”话溜到嘴边,被厕所里不耐烦的痛苦呻吟声打断“你不知道吗?响——响哥——他也是编辑部的导演之一啊。噗——”方块的卡带上贴着一张白条,黑色铅字笔写的2楼编辑部。没想到啊,响哥这么优秀,身兼数职,看来我也是有依靠的人了。 我兴高采烈地摇晃方便面短发,一路高歌到后期室,交给季导的时候他正抽着烟,吞云吐雾中剪辑的画面停滞。“怎么才来………怎么是你?”他拿过去的时候狐疑的多看我几眼,卡带啪嗒一声,缓缓收了进去,没多久电脑上出现了欢天喜地的画面。 “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海绵宝宝,阿帆哥哥………”儿童纪实频道的阿帆哥哥正穿着海绵宝宝的外套,和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企鹅们跳着海草舞。 “回传的卡带怎么是这个?!”季导蹙眉,拍了下桌子,办公室哄闹的玩笑声消失,几个人频频朝这边张望。我傻眼的杵在半路,正高兴的转身,听到一声巨响吓得哆嗦起来。 季导抬头,狐疑看向我“你是谁?”我用食指反指着自己,才反应过来立马答道“林佘莉。”季导撮了撮鼻子,三角眼瞪着,瞟了下刚踏进来一拐一瘸的文澜“东西都回传错了是怎么回事?” 他真的好恐怖,深棕豹子皮被气得紧绷,鼻翼上挂着的小铁圈微微发颤,面无表情的脸上隐藏着浩瀚汹涌,我惊慌的摆手,吓得连连后退“我不知道啊,是文澜交给我的,说是响哥交代我拿过来。” 一个尖细的女声插了进来,文澜一瘸一拐的走来,两颊泛红“你不要冤枉我哦,我拉肚子去了,这个卡带不是你拿过来的吗?”我?我整张嘴惊成o型,老半天都没合拢“是我拿过来的啊,不是你在厕所给我的吗,说是响哥觉得我靠谱让我带过来,我怎么知道这个卡带有问题。” “我哪有说过,你不会是有妄想症吧?”文澜脸颊越发红润,她一口咬定的回应。 响哥和林姐一群人从走廊上经过,听到机房有人喊到名字,停步走了进来“我怎么了?”响哥人高马大的走来,牛眼大的眼睛滴溜一转,摆扫着硬壳的鳄鱼尾,疑惑的蹙眉,我见到了救星,激动的两眼泪汪汪,林导食指敲桌神情淡定的重述了一遍。 越听,响哥的鳄鱼尾拍得啪啪作响,眉毛拧紧成了一团球,背上硬壳竖立像是炸了毛,突然他从胸前掏出一块花色手帕,嚎啕大哭起来“响哥我来栏目组快三年,就是一个纯粹的制片人,哪里能身兼数职做编辑部的导演,这不是坏了行里的规矩么?七点前不都是和林姐一起么,哪里能操这份空心?这些个小兔崽子,亏我拿你们当徒弟,就是这样诬陷我的?呜呜呜呜呜——林导——” 事态越发严重,我心乱如麻大脑空白,原来还有这样不能逾越的规矩,若真是这样那就是越俎代庖,这样岂不是………响哥擦着眼泪,擤着鼻子,强壮威武的汉子瞬间柔弱,文澜全身深棕毛发忽然变长,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绒毛中瑟瑟发抖,惨白脸颊浮上高原红。 “撒谎!撒谎!!撒谎精!!!”我气得咬牙切齿,她明显是在心虚。陡然,我感觉脖颈处湿漉漉的东西在蹭,尖锐锋利的触感让我不寒而栗,回过神来才发现一张扁长的鳄鱼嘴巴一张一合,下一秒就要咬住动脉。我吓得惊呼出声,一把捂住嘴,心脏扑通直跳。 “喂,林姐。”办公室里响起电话女声。 “喂,璐璐,有件事需要问下你,之前咱们栏目的卡带不是交到编辑部了吗,回传的卡带是哪一本,谁送过来的呢?” 林姐摊开右手,摁下电话免提,璐璐知性声音传来“哦,贴着2楼编辑部的那本,是你们那儿的女实习生,怎么了?” 林姐淡淡一笑“嘿,没什么,就问问,回传的是我们选手诗歌比赛的那本吗?”电话那头停顿一秒,璐璐轻松的语调变得认真“那当然,我是没问题的。”啪嗒,电话挂掉的瞬间,林姐蹙眉撇嘴,环视周围伸长脖子的一群人,轻咳两声。 “一张卡带的小事,文澜回去换下明天以后就休息了吧,佘莉明天就去外国语电视台驻场。”作为总导演的林姐,安排就绪后大步流星朝办公室走去,她是知性母亲不能随便发作,可还是生气了。 响哥雄壮的肩膀因抽泣而抖动,噘着花色手帕,投来凌厉的目光,当众人消散后,我冲进了厕所。这次,我扶着厕所把手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水,上下抽泣得快要断气,戴着红彤彤小眼睛走出了厕所,见到迎面投来询问目光的后期编导们,露出自认为的灿烂微笑“嘿,你好。” “我亲爱的小莉莉,你这是…………哭了?”迎面拐角的时候第二次撞见丸子妹,她抱着一叠台标lo,拉着我往走廊里小声问。我露出开心的笑容“没有呀,明天就去外国语电视台了,终于有事要做了。” 丸子妹甩动着耷拉肩头的两条羊角辫,睁着粉色眼影的大眼“nono,你笑的可比哭的还难看。”被戳穿的我像泄了气的皮球,疲惫的垂下窄肩,卸下盈盈笑脸的面具,长呼一口气“我们三个不是一起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文澜要针对我…………” 丸子妹放下一堆台标,坐在我旁边,伸长的小翅膀紧紧环绕住我,灵鹊的长羽毛茸茸的抚摸“我亲爱的莉莉,你真是个乖宝宝,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那又怎么样?哪有针对人的事儿啊,莉莉宝贝。跟你说哇,刚来第二天的时候,我和文澜是跟林姐的,谁叫林姐比较喜欢我,久而久之她就算抢了事情做也无济于事,卡带的事情也是一样,林导没有带人,她当然要表现能干,导演少实习生多,只有固定导演带着才有留下去的希望…………”一个小时里,我们就待在走廊里聊了很多,直到男人们来这里抽烟,才尴尬的回了办公室。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打开寝室大门,寝室里的床位空荡荡的,所有人都出去实习了,三个月的时间里只剩下我和丸子妹。我一个人睁着眼睛躺在床榻上,不敢关灯,眼皮累得打架,我试图挣扎着才渐渐入眠。 突然,床榻剧烈的晃动,排山倒海的海水漫延过来,我深陷在海水里动弹不得,视线渐渐清晰,耳边听到有咆哮的喊声,从近到远“他娘的,我不是串串!我是阿拉斯加纯种山羊犬!”小白点站在汪洋大海的对面冲我干瞪眼,那条远古神物肥腓龇牙咧嘴地想奔到海中,呛了几口盐水又折了回来,忽然,翻涌而上的波浪变成排山倒海的复古阶梯,莫名的压抑感席卷而来。 我扭动身体,反身想要逃跑,却见小浣熊挥舞着爪子,后面紧跟漂浮的鳄鱼,流着伤心的眼泪,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我尖叫挣扎着无路可退,这时那个灰色质感针织衫的男人再次出现,一条藏青色的定制休闲裤,宽大而结实的大手向我伸来,用力一提再次逃离开重重包围,我想使劲往上看,画面仿佛是定格了般动弹不了。 “你是谁?”我紧紧抓住他宽厚的大手,像是一根救命稻草,令人信赖。耳边传来男人桀骜不驯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突然一阵狂风将我俩吹开,我死命的拽住他手腕,他反手牢牢钳住我,两人在狂风中不舍分离风巨浪再次涌来。 我哭着大喊“你是谁?”一枚金属哐当坠落。泪水模糊了眼,害怕无助的喘息,手心里拽着刚挣脱下来的一枚金属,我慢慢打开。 手心里躺着一块五芒星项环,散发出熠熠夺目的金光,另一面刻着娟秀小楷猫角弄。 第九章:猫角弄 1 砰砰砰,床铺摇晃震动,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兴奋的嚷道“莉莉?莉莉!翰哥哥给我来电话啦,太高兴了,我太高兴啦!”丸子妹兴奋的声音窜入梦中,我软绵绵的深陷在床铺里,渐渐有了意识。 “谁?是谁?”我有气无力的喃喃,艰难的开启唇瓣,意识逐渐凝聚,丸子妹摇晃着床铺爬了上来,葡萄似的大眼兴奋异常,在我脸上吧唧一口,脸颊感到湿濡“李翰啊!瀚瀚,我的翰哥哥!给我来电话啦!哦,我的小莉莉,你是我的福星,我们今晚要约!会!啦!” 约会?我微眯的视线中见到丸子妹正横跨两腿在我身上,挣扎着撑起胳膊依在墙上,含糊不清地嘀咕“约………哪儿………”丸子妹的脸慢慢在我眼前放大,娃娃圆领衫上溅了一连串羊肉串的酱汁,可她毫不在意,揉捏着我两颊嘟起的肉肉“猫!角!弄!怎么样,有情调吧?哈哈哈哈,小莉莉,你确定今天不去跟组吗?怎么还在床上?” 糟了,我立马惊醒,今天是要跟组驻场,再也不能出岔子了。我胡乱的抓起桌上仅剩的老面馒头,用刀片刮满芝士酱,塞到满嘴“先走了。” “师傅,你在广电大厦门口吗?对对对,我穿白色衣服的,对,就是我,看到你了。”6点30分的夏日,凉风习习,微晖渐亮,我拎着台标站在广电大厦的门口联系栏目组的司机,跟组的首要任务就是代表栏目组全程接送外国语导演组。 这个任务艰巨,主要是路途上,从广电大厦到外国语电视台是一条蜿蜒交叉路线,经过梅里斯街的普林基督教,拐入霖夕大路口,沿猫角弄的未央林苑笔直驶入电视大楼,说来不远却要花费1小时车程,因为有猫和庭院。 一千年前,这是皇家林园的废墟地,每到深夜野猫聚集,曾经的皇家御猫流浪沦落,直到十年前西潘咖啡的出现,一位孤寡美国老太太收留了流浪御猫。后来,猫群壮大了,咖啡旁的未央林苑就成了专供御猫之地,让原本荒芜的皇家林园有了一线生机和活力,而这栋四面辟门的未央林苑出自何人之手至今是个迷。听闻,是美国老太太的养女所为,一位痴迷古建筑的人格分裂患者。 “喂,于导好,我是栏目组的…………” “好了,我们就下来了。”啪,电话刚挂断,我就见到一个穿阔腿裤的女人从楼道里走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位男摄影师和比我长两岁的女孩,搬拖着摄影支架、台标话筒等杂物。 一个小时后,我们抵达电视大楼。接到三位外国语电视台的导演后,再一起去选定的家庭里拍摄选手的才艺生活。“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带了几个面包?于导,等下我们去做些什么?” 女导演姓于,在电视台逢姐就叫导准没错。她身着灰色阔腿裤,超短的女士男发,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她上车后指了指旁边那个马尾辫的女孩“你跟着她。”女孩慈眉善目,摊开手中笔记本时露出“凌龙传媒大学”六个大字,“原来是师姐,我也是新闻系的,到时候跟你啦。” “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师姐慈眉善目的应答,到了家庭后乌克兰和俄罗斯选手已经到位,我积极的拿着台本和她们核对,生怕没有事干,近距离看俄罗斯小姐姐那是不一样的,白皙皮肤金色亮发,就连毛孔都散发出灿烂金光。 “龙凤纹‘岩’指的是有哪些?”高挑的俄罗斯小姐姐指着文本上倒数三行字,好学的冲我眨巴蓝色瞳眼,嘴里像是含了半颗糖,含糊不清。“你说………什么?”我疑惑的踮脚朝她手上张望,倒数三行中在龙凤纹样四个字下方标了红线。 “这是龙——凤——纹——样——”我一字一顿地对她说,学着她的模样口型极其夸张,生怕她没听明白。俄罗斯小姐姐模仿吐音,慢条斯理地念道‘龙——凤——纹——样——,指的是哪些?我师父说,有如意‘问’。” 那边,剪纸花的师姐走过来抢先说“如意纹,阴阳纹吧。”乌克兰男孩带着口音匪夷所思地蹙眉“没听过,我老师没说过阴阳纹。”满脸笑容的师姐有些尴尬,干笑两声,趁不注意的时候瞅着身后的手机屏,拇指努力的搜索。 “饕餮纹、雷纹、回纹、如意纹、巴纹,是不是这五个。”我脱口而出,心叹老外们的学识真是应用广泛,俄罗斯小姐姐的眼眸迸出兴奋的精光,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对对对。那是什——么?”太阳花花瓣卷了卷,兴奋的要将我紧紧包裹,我鸡皮疙瘩掉悚一地。 家庭里的老头和中性打扮的孙女扭头看向这边,师姐笑眯眯的瞪着我们,我搜肠刮肚地回忆“龙为鳞虫之长,凤为百鸟之王,龙凤相配就是祥瑞之物,指的就是瓷器的典型纹样,老头们常挂嘴边的‘龙凤呈祥’,就是这么个意思。” 乌克兰男孩眼眸放亮,带着浓厚乌克兰口语“原来这就是龙凤呈祥,hat’syourna,小姐姐?”我放下打印的文档,正准备开口,一把剪刀递在我俩中间,师姐冷淡的嗓音窜入“诶,你把剪纸花做好吧,等下要拍,我来对台本吧。” 她夺过手上的文档,甜腻得体的凑到两人面前,指着文档上的文字积极主动说“爱丽丝,你是演市长德瑞的漂亮妻子,在《红与黑》标题下的第三行应该是这样读的………”我不明所以地接过剪刀,在于导旁的桌子前努力做好,快速麻利的干完手上的活,也许努力点就能被看到吧,我喜滋滋的这样想着,做好每一件交代的事。 “要是努力点,会不会被看到呢,说不定哇,还能留在外国语电视台,也不错哇。”我开心的摇晃脑袋,微卷的方便面头在脸上狂甩,自我嘟囔着幻想美好的未来,瞅着满屋行走的豆芽条、张牙舞爪的太阳花、张扬踱步的布谷鸟,仿佛置身于多彩的童话世界。 “嘿,真有趣,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我为自己能见到不同形色的人而不再惶恐,说不定还能变个聪明人。是的,那些看不透内在的思想和心情,都化成了外在的色彩和形态,呐,那踱步不停的布谷鸟,愤怒时是红色,踌躇时跺脚扇翅,若是以前哪能窥探这样的内心,都是一样灿烂的脸和伶牙俐齿的嘴。 体验中国家庭是《我最闪耀》节目的第二个环节,和家庭成员学习才艺,并且情景式的表演自己才艺是环节内容。林老头是这个家庭的主人,第八代林氏小篆传人,两人跟学书法是没有节目爆点,于是于导安排话剧表演彰显节目宗旨,也能动静皆宜,她是有能力的除了脾气火爆之外。 “《红与黑》的作家是‘随’?”乌克兰男孩撑着瘦杆的豆芽条,埋在台本里的头晃了晃,热火朝天的欢笑氛围打断,师姐扭头假装对客厅那条腊肠犬感兴趣,于导蹙眉按耐住对选手刨根问底的脾气。 “法国大文豪,司汤达。”我喜气洋洋地抬头,三步并作两步叠好窗花纸,男孩快活的大笑“哈哈,你知道的可真多,当我的第二个小老师好不好?”看着他脑袋上的两片豆芽叶跳跃的耸了耸,我忍不住大笑“啊,哈哈哈,那多不好呀,我叫shirley,李龙。”林老头停下手里的毛笔,递来一杯水“年轻人知识丰富,确实挺不错的。”师姐的目光像一把刀丢了过来。 “要录了,还扯什么闲谈。”于导递过来剪刀指着日历封面朝我示意,我立马收敛笑容认真卖力的去做,该死的剪刀生了锈,我费劲力气的在生硬的封面纸上艰难前行。于导嫌恶的皱眉,浅蓝梅花羽翼蹭得涨红,一点点涌到脖颈处,性感吊带背心下的绒羽炸立,我紧张的汗如雨下,“糟了,这是要发飙的节奏。”师姐凑过来一把夺过剪刀,飞快的剪掉整张纸,速度之快能干至极,我紧绷的偷瞄于导,快炸立的绒羽终于梳顺下来,偷偷长嘘一口气。 时间紧迫,我赶紧抽出安宁电视台台标递给摄像师,一直谨记林姐交代过的“一定要用我们台的台标话筒”,摄像师是个技术直男笑脸盈盈的接了过去。“你干什么?!”师姐从爱丽丝的身边跑了过来,皱眉拿掉台标甩在地上,换上外国语电视台台标,“这里是我们拍摄的,怎么能用上你们的东西?” 我哑口无言“我…………我们不是一起的吗?”师姐满脸都是不可置信“谁和你是一起的?电池快没了去车里拿。”硕大的包菜头罩在她脑袋上,撕下表面的包菜脸还有一张怒气冲天的第二张脸,我冷哼的恨不得帮她继续往下撕,丢过去一记大白眼“我听于导的。” 精明干练的于导扭过头,冲我喊“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时间不等人。”我绕过腊肠犬冲了下去,车子里只有一个备用的笨重大砖块,我赶上去的时候俩人正在对戏。师姐站着核对台本,于导看着摄影机里的镜头,我悄无声息挪了过来,于导瞥了一眼,用口型轻声说“去台里拿设备室里的钥匙和明天节目文件袋。明天要用。” 我看了看小兔卡通表,此刻是下午7点,来回要两个多小时,更可怕的是要经过猫角弄。听说,22点之后无人敢随意经过猫角弄,因为这个皇家林园废墟地时常发生可怖的事情。有人还扬言曾看见未央林苑大门口行走巨型狼人,还有女人夜半高歌,若是有车辆经过,猫群会出其不意地冲上来一顿抓挠,车祸人祸的事故接二连三,但这样的事故并非经常发生,就算传说也是耸人听闻,但来未央林苑猫角弄的年轻人仍然比比皆是,甚至有媒体人在附近开了一家逃脱惊魂主题馆,用他的话来说“人家美国老太太都不怕,大老爷儿们有啥好怕的。” 谣言越是可怖,来这里的人就越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猎奇。 猫角弄的故事我是不信的,这邪乎的玩意儿只会骗三岁小孩,可问题是为什么不能明天来拿?我光想着骂娘,溜在嘴边的话化成了绕指柔“于导,那跟车回来接你们会不会太晚了?”我看着她锋利的长喙眨眼功夫朝我额头一扎,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从她的眼神里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乖巧的冲下楼,朝猫角弄的方向奔去。 “主人,你真的要去猫角弄?”山羊犬耷拉着小耳朵,躺在潘达宽阔的胸膛里任凭他挠痒痒,它湿濡的小鼻子嗅了嗅,非常操心的问。毒舌安把玩着五芒星项环若有所思,狡黠的桃花眼向它一瞟,它吓得哆嗦几下,前爪赶紧耷在两只小眼上,埋头趴在潘达胸膛心窝子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里面钻了钻,恨不得揉成一团藏起来。 猫儿放下手中《论人类潜在才能多样化的可实施性》的黄皮书,桃红色的眼影闪烁着精光“安,波比说得对,还是别去了好,毕竟……………”她犹豫着似乎有所顾忌,脑子里回想起遇见他时的那一幕,也是在猫角弄她把他从死亡边缘捞了上来,“毕竟是那个人的机关口,现在好不容易和那个世界脱离了关系,你还是别去了好…………” “就说你们女人不懂男人心吧,安决定的事酒一定会去做的,好不容易等到王羽那小子去见那个老女人,这就是机会,可以找到格安社老巢的机会。”娘娘腔小觅斜倚在二楼旋转扶梯上,正对着鸽子蛋镜子涂唇膏,吧唧着湿润的唇瓣抢先说。毒舌安撮着奶嘴,目光如炬,盯着五芒星背后金光灿灿的字符猫角弄。 第十三章:似曾相识 1 “让让,让让。”一个红衣皮裤的女人如猫一般灵活的挤了进来,因为冲力的惯性,踉跄的退了几步“奶奶的凶,潘达你太占地方了。”独眼潘达可怜兮兮的蹙蹙鼻子靠边站,他的大兜里窜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奶白色的绒毛胡乱的耷拉在额前,小奶猫像个好奇宝宝左看右瞧。潘达大掌拽起小奶猫的脖颈,用力托住它的小屁股。 “哦,我的小心肝,别把它托坏了。”猫儿撇嘴,立马将它抱回了怀里,像宝宝一样呵护。“啧啧啧,你们这群奇怪的人哦。”小觅嗲声嗲气的咂嘴,泥巴红的唇膏在他嘴上熠熠夺目,进来的时候他扶了一个身体虚弱的男人,小鸟依人的走了进来。 “哼,你这冷淡的打扮也正常不到哪里去。”猫儿翻了个白眼,打掉他扶在毒舌安手臂上的兰花指,霸气的挽住了他。毒舌安一走进来就看到对面站着的李翰,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火光四射,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身后,院长和护士长正低头耳语,转而笑脸相迎的走进来,两手一摊,委婉的解释“李公子,咱们的病房真的真的住满了人,咱们都没有正常的——额,挂号,谁都可以有权合住,您看能不能……” “不能!”李翰云淡清风地拒绝,他看着面前闯进来的人,心里就泛起莫名的恶心。青龙乔庄?呵,都是卑微的。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臭味扑面而来,哼,几天没洗澡了,他嘴角扬起更深的嫌弃。 院长头疼的抹了抹额头,张张嘴还想再继续说些什么,毒舌安冷哼的打断“腾出另外一间。”“凭什么?!”三人异口同声。 潘达鼻子里粗哼着袅袅薄烟“不行,要滚也是他滚,咱们可从不看别人的脸色,任人踩在脚底的。院长都说了,这病房没得了,你怎么就不能通融一下,住一起也不会怎么样,又不是你女朋友……” “嘿,还真说准了。”李翰轻描淡写地挑眉,故意加重字眼,“我……女朋友需要静养,不能受到刺激。陈院长,10楼的病房什么时候成了游乐场了?”院长汗水直飙,紧张得用手帕擦拭额头,他非常清楚这些人都是不是好惹的主,谁也得罪不了。 “你……”潘达气得抡起拳头,从腰间抽出软绳,“竟然说我们聒噪?气晕老爹了,就你这样人面兽心的小崽子我们见识多了,不如我们这样的——单纯!” 病房里顿时噼里啪啦作响,软绳拍打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炸裂声。毒舌安两手插兜,嚼动着奶嘴,目光凌厉的盯着李翰,不肯过任何表情。 “哦,哪条道上的?格安社?凌云阁?不好意思,我黑白通吃。”李翰满不在乎的搓了搓鼻翼,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样。 “你!”小觅气得脸色铁青,两眼变红,踏过三人就想往前走,猫儿不动声色地拦下他。潘达沉不住气得大手一拍,桌子炸裂两半“他奶奶的凶,我们青……………” “闭嘴!换房。”毒舌安高声打断,直径往外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男人“不对,老大,他” 猫儿懒洋洋的揪扯他俩的衣袖,往外拖“高明的人通常不屑口舌之争。越沉不住气,越是输了。你俩就别丢人现眼了,赶紧走吧。”两人狠狠的瞪着李翰,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院长长吁一口气,“终于找到能治得了这群活神仙的主了。”出去的时候,他向李瀚投来无不感激的眼神,中国财团的大腿是要抱定了。他和毒舌安在展览馆认识的,当时他的钱包被偷是他追了回来,身上被刮破几道口子,从此两人就解下了良缘,他负责救死扶伤,而他负责扶贫济世。他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好人,当初知道毒舌安是青龙乔庄的五爷,一点也不害怕。 吵闹的喧哗声音直窜耳膜,我神志不清的慢慢睁开眼,引入眼帘的是即将关上的房门,和走在最后面的两个男人。潘达气愤的甩动壁虎触角,拍打着花岗石地板,发出不满的噪音,紧跟身后的小觅,狠狠甩了下猫尾巴,恨不得要将这个大门砸烂。 “咯咯咯。”我忍不住的发笑,一起来就看到这么有意思的画面。忽然,有人回头看向房内,眼前多了一头猎豹,他正慢慢的俯身,优雅的迈着步伐慢慢朝我逼近,突然凌空一跃,我吓得尖叫出声,砰!大门紧紧关闭,李翰匪夷所思地盯着我。 “害怕?”李翰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青松香草味,那是混合复杂的味道,是恐惧心慌的象征。“原来是你。”我长吁一口气,摇晃着面包头,整张小脸埋进被褥里,“不不不,他们是什么人?” “无关紧要的人。”李翰凑到我面前,一把拉下捂在我脸上的被子,不满的冷哼,“脏,小东西。”我脸瞬间憋红,这种亲昵的举止让人很不习惯。明明只是两个不经常照面的陌生人,总弄得好像认识一个世纪一样“你为什么要撒谎?”我问。 他无动于衷地耸耸肩,削了一个苹果递过来“没有撒谎啊,只是换了个名字,听过曹操和侍从的故事吗?我不喜欢相亲正巧王羽自告奋勇,就交换了下名字咯,这样………岂不是看得更清楚,原来…………你才是最好的。”他很聪明,一眼就知道我想问的问题。 他眨巴眨眼,看着我的小脸从白转红,又一路烧到脖颈处,心满意足的往我嘴里塞了大半个苹果“原来,你一点也不高冷呀。” 我拿下苹果,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刚才那群人是谁?好像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我心里慌张,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遥远,我满脑子的豹子壁虎和猫,思绪难以集中。 不行,什么时候去看下医生,不能再这样奇怪下去,越这样越感觉自己像个异类。我苦恼的想,小时候妈妈就是这样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真是个怪物。”不,我不想当怪物,越想越缩回床褥里,躬起婴儿防御的姿势。 “怎么了?你脸色有些古怪。”他好奇的盯着我,狐疑的问。我没有理他,眼珠子飞快转动,扫视房间一圈,带着厚重的鼻音问“这是哪儿?” “贞德医院。”他咬了一口苹果,含糊的说。 我长叹一口气,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原地“哦,我………我去一下厕所。”我一咕噜的爬下了床,连跑带跳的往楼下跑去。三楼是神经内科,凭着关系,我找到了妈妈的老朋友薛阿姨。 “老大,那种人你就甭让着他了。”潘达摇晃着大脑袋,坐在窗台的小椅子上,摩挲着手上的百合玫瑰圈,巴掌大的花环放在他巨大的脑袋上显得特别奇异,他对着玻璃窗左看右看,心情好了许多。 毒舌安听觉有些迟缓,疑惑了两秒才认真的说“笨蛋,你早就暴露了我们。格安社的王羽是他的哥儿们,如果没猜错的话,慧老大很快就会知道了。” “哦豁,瞧你干的好事哦,真让人头大呢。”小觅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飞虹章的磁力到底是什么情况?意思是,老大你激活了飞虹章?” 猫儿修长的细腿踏在椅子上,黑丝性感显露无疑,腰间暗藏的微型激光枪闪闪发光。她饶有兴趣地亲吻着小奶猫,插嘴说“还没看出来啊?这是人间骗局,慧老大使用了连环计,起初将我们引去k场,故意让出飞虹章;又抛下寻找老巢的梗,利用老大到场,启动了飞虹章。” “这个老女人,心机太深。”潘达抽出脏兮兮的手帕,擦着眼角上堆积的眼屎,生气的骂道。猫儿换了个姿势坐着,若有所思“你还真是说准了,就是个心思缜密的老女人,哼。可是,她的目的是什么?” 小觅瞅了瞅门口,接过话茬“不止这个,还有个疑点,明明飞虹章很容易打开,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的让老大过去,才抠动飞虹章的按钮?” 一时间,四人无话。是啊,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 毒舌安烦躁的起床“你们先走,这里不安全,我去上一趟厕所。”抛下一脸懵懂的三人,毒舌安自顾自地开门走了出去。此时,15点50分,他看见拐弯处有个似曾相识的娇小身影一晃而过,“是她?”昨晚树林里的女孩,他蹙眉不自觉的跟了上去。 15点55分,我终于坐进了薛阿姨的疗养室。她摸了摸我的额头,一双鱼泡眼露出诧异的眼神“莉莉,这是神经内科,你这发烧的应该去楼上吧。” 我摇摇头,乖巧的拉住她的手,撒娇的乞求“不是嘛,薛阿姨,你一定不能跟我妈说,求求你了,我就是………就是最近眼睛有些——毛病,出现了一点——幻觉,不对,是真实的。”我被自己的娇嗔吓了一跳,拉了拉快掉地上的背带裤,认真的说。 “是这样的,之前我不是被雷电击中过吗?后来医生说我没啥事,可是,可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就是我能看到每个人不同的样子。额——怎么说呢——比如说你,你现在在我眼中就是全身长满绿叶,背后有四朵粉紫色的喇叭花,喇叭花开在你的头顶。额,我知道这很理解——也许你有些疑惑,心里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是不是在想我有没有心理疾病?” 我敏感的观察着她,非常害怕被当做异类来看待,但事到如今不能不说,看见人变成其他模样,这件事已经不是开玩笑的了。作为精神科的博士后,薛阿姨的脸上交织着复杂的表情,既有兴趣又有怀疑,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说法。正如对面的女孩所说,刚才有一秒她脑子里确实萌生出“精神病患者”这样的想法。 她故作镇定,在病历本上涂涂写写“你这个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扳着手指头,想了想“嗯……………快一个多月了。”这时走廊外,响起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这边诊断室靠近。 “哦,对了,昨天我见到一个奇怪的画面。我在猫角弄的未央林苑门前,见到了一个发着荧光的巨人娃娃,还有手心可以发光的小女孩,她穿着旗袍唱着《夜魅钟声》,两个人在门口徘徊………”薛阿姨的笔触停了停,她瞪大着双眼抬起头,微微皱眉,悄悄的摁下了手机录音键。 走廊上的脚步声消失了,有人轻轻推开精神内科病房的大门,退半虚掩的大门慢慢打开,毒舌安出现在门口。他从门缝里看到里面坐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皱着眉头的女医生,面带鼓励的微笑示意她多说,而另一只手正悄悄的摁下手机快捷键;一个是满头蓬乱的女孩,正背对着大门口讲述着“病情”,那声音像极了昨晚树林里的那个女孩“哦,对了,昨天我见到一个奇怪的画面,我在猫角弄的未央林苑门前见到一个发光的巨人娃娃…………” “是她!”毒舌安惊呼出声,这一次他很肯定就是昨晚遇见的女孩。 第十四章:似曾相识 2 在薛阿姨一副看怪物的眼神里,我垂头丧气地出来了。检测报告上面显示,大脑测试数值全部正常,“哎。”我悻恹恹的放下检测报告书,看着走廊上形形色色的动植物,恨不得挖了这双眼。临走前,我仍然不安心的问了一个非常深奥的问题“薛阿姨,这世上真的没有特异功能吗?”薛阿姨的眼神立马变成刀子丢了过来,砰,我赶忙关上了大门溜了出来。 忽然,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你喜欢的小蒙奇奇我对你没有脾气………………”电话那头是爸爸和蔼可亲的声音,没有听错,他真的是和蔼可亲的模样“莉莉呀,我的心肝宝贝。”他若有所思地停滞了一下,再次明确,“是莉莉吗?” 我瘫软的依靠在墙边,匪夷所思“嗯。” 爸爸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哟,我的心肝宝贝呀,你现在在哪儿呢?谈恋爱了吗?听说咳咳咳,你谈恋爱啦。谈恋爱了怎么也不告诉爸爸一声,爸爸真为你感到高兴,记住这次要好好把握哦,这次生活费多给你打了一千,够了吧。对了,你知道武义中国财团的…………ceo吗?” “恋爱?ceo?”我丈二摸不着头脑,脑仁子生疼,“不认识啊,爸,你说什么啊,我没恋爱呀。”那边,电话那头停滞了几秒,爸爸意会的大笑打断了我的辩解“乖宝贝,爸爸可是过来人,谈恋爱是一件好事啊,免得以后当大龄剩女。你叔叔的好朋友的侄子家境非常好,世代都是做汽配厂发家的,你和他相亲成功,爸爸为你自豪。那,这个人………叫什么呀?” 林科松了松棕灰色领结,眼珠子滴溜一转,心下不停的盘算。电话里传来女儿略显虚弱的声音“叫什么翰,不记得了。”呵,林科鼻翼里重重冷哼,果真她还是不肯多说,小时候她喜欢黏着自己讲心事,有一次他没在乎的说了出去,从那以后这女儿就很少黏着他了。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叼起红星香烟,吞云吐雾,心里已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财团的主理人就是这位年轻的侄子呢? 他两眼冒着精光,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没关系,好好恋爱,记住了吗?爸爸的厂子多亏了他们家的帮助,才能起死回身。咱们做人呐,要学会知恩图报,我林科的女儿也是一样,人心终归要善良……………” 砰!砰!机械工厂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拍门声,伴随着还有女人破口大骂的咆哮“林科,你在哪儿,给我出来!”几个穿蓝色工服的男人走来,嬉皮笑脸地挡在女人的前面“嫂子,厂长他确实不在这里,他刚出去了,你有什么事不直接打电话更好?” 林奕梅涨红着脸,马尾散开在空中肆意飞扬,此刻的她少了往日的优雅“打电话?要是打电话有用的话还跑这里做什么?” 林科皱了皱眉,捂住电话快速的说“宝贝儿,爸爸还有些事,先这样了。记住,要好好恋爱,知恩图报,拜。”电话里,一阵忙音,我不知所措地怔住,心里疑惑“这是怎么了?” 机械工厂的休息间,门“砰”的打开,传来男人掷地响亮的皮鞋声,林科闻讯赶来,脚步急促却不失稳重,见到林奕梅疯狂的样子,八字小胡须快吹到眉毛上了,他不耐烦的咕哝,提醒道“林!奕!梅!要发疯回家去发!” 他像炸了毛的豹子,紧身的收腰风衣挡不住尖锐的獠牙,刚硬的獠牙从花豹肉身伸出来,恨不得在拽人的刹那刺过去“别像个泼妇一样,有什么事回家去说!”他厉声低吼,几个蓝衣工人会意的赶紧走开。林科两眼通红,猛拽着她往前走,一不小心女人踉跄倒地,膝盖被擦破了一层皮,整个人被拖了将近一尺远,这次,她不再哭哭啼啼,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里迸射出冷淡,看得林科一惊。 “家?还有家吗?你知道女儿在哪里吗?这是薛琴给我发来的录音,你倒是听听。”她不顾脚上的鲜血,颤抖的将手机里拿出来摁下扩音键,一个细弱熟悉的声音传来“昨天我见到一个会发光的巨人娃娃…………薛阿姨,这世上真的没有特异功能吗?” “啊——”突然,有人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脖颈,快速的拖向安全通道内,手机啪嗒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安全通道的大门关上,里面一片昏暗。一个健硕痞帅的男人用力抵住我的腰间,两人近隔咫尺,我鼻子里窜入一股熟悉的肥皂清香味“还记得我?”男人玩味的低笑。 这是我停止挣扎,视线只能抵达到他的胸前,眼前是一片灰色衬衣,纯棉质感,散发着正气挺拔的气质,给人莫名的安全感,他宽厚有力的大手朝我慢慢伸来,丝毫没有任何危险感,反而有一种安心,好像…………似曾相识。 “你是——猫角弄的——逃犯?”我努力的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回忆,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措辞。“逃犯?”他不满的冷哼,大手转而伸到我脑袋上,怜爱的摸摸“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说我的女人。女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在猫角弄都看见了什么?” 哼!我一把打掉他的手,撑着他胸口向外推搡,生气的跺脚,刚一抬头便见到一个叼奶嘴的男人。奶嘴?我不可置信地挑眉,那人浓黑剑眉,高挺鼻梁,有着齐额的型寸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闪烁着戏谑光芒。呵,原来是长不大的宝宝。 我嘟哝着嘴,故意说“是啊,我见到了巨人娃娃——和夜半高歌的民国姑娘,怎么样?害怕波?” “哦,真——害——怕哦。”他戏谑的重复,右脚向右一伸,拦住我的去路,“告诉我,在哪里见到的?”毒舌安收敛起老不正经的模样,认真的望向我。 “凭什么要告诉你啊,陌生人。”我躲闪着他可怕的眼神,小声的嘀咕。 “我叫毒舌安,今年22,永济泰拳馆的私教。怎么样,朋友,可以说了吗?”我嘴巴惊成o字型,毒舌安?一个月前,异人画廊的老头递给我一块怀表手链“找到我的孙子,安。” “安胜渽!”我惊愕的脱口而出,毒舌安眼眸一紧,缓缓放下手臂,昏暗里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开始警惕起来“你是谁?” “莉莉她…………精神病?”林科放下手机,满脸错愕,原来她在贞德医院。林奕梅双手抱怀,柳眉不屑的挑起,盯着瘦干的男人冷哼“这才想起要关心女儿了?护理考试的这三天,你竟然让女儿睡学校,这就算了,我一出来就听到你这要倒闭的厂子被人注资了,成交的条件是嫁女儿!” 林奕梅往上扬眼,努力让眼泪倒流回去,破了皮的膝盖开始流血,她龇牙咧嘴地强忍着,抽出腰间的丝巾擦了擦脸,哭哭啼啼的哽咽道“可怜的莉莉,她她很有可能患上了精神疾病,还要摊上这样的亲爸,她的恋爱应该由他做主” 林科心下一紧,很显然这是林浩这个表兄说出去的,厂子的事是托了他的关系才能死灰复燃。一周前,他因为厂子的资金问题飞了一趟上海,在上海摩天大楼的总部面见了卸任的李老。三天两晚后,李老对他很满意,安排了他和新上任的主理人通了一次电话,很快就注入了资金。 “你拿什么和我交换?”电话里,成熟年轻的男人冷淡的问。 “我老家房产可以作为抵押,李总放心,这次注资您不会有亏损的…………” “不。”对方懒洋洋的问,“我要你……………最珍惜的东西。” 林科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林奕梅,别搞错了,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最珍惜的人。我是在帮她快点找对象,快点成家立业,这有错吗?” “什么?”林奕梅眼泪婆娑地望向他,不可置信的喃喃,“可是你表兄他…………” “表兄的话也信?那是个侃条侃地的坏东西,自家人都不相信,你还相信谁?”林科连骗带哄的搂住她,她窄肩颤抖着,藕粉色斗篷快抖到地上,没有发现身后的豹纹尾巴狡猾的拍打着地面,掩盖不住内心的气愤。 “看看你,怎么像小孩子似的,来,擦点碘酒消消炎,不然这腿是要瘸的”林科扶住她往医药间走去。 安全通道内,两个人一高一低的僵持着。毒舌安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嚼动着奶嘴,我看着这个双手抱怀的男人,脸上竟然有些微微发烫——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发浓烈,奇怪,到底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他重复的问,说话的时候蹭亮的毛发竖起,在黑暗中如鬼魅般打量。我从胸口的深领处使劲掏出一枚古铜怀表手链,毒舌安眼睛发憷,没来得及反应就一把抢了过去。 “诶,你这人…………”我抡起小拳头抗议,踮脚跳着想拿回来,他像溜小狗似的高抬手,饶有兴趣地观察很久,忽然抬头看向我。我瞄了他一眼,立马就明白他想说神马“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拿了你爷爷的宝贝东西,目的就是找到他的孙子——安胜渽,绰号‘毒舌安’。哎,真是后悔。” 哈哈哈哈,忽然一阵大笑,毒舌安玩味的放下手臂背到身后,食指单勾起我的下颚,热气喷洒着我一脸“那,既然是爷爷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在哪里见到那些东西的吗?” 那些东西?我胡乱的一巴掌扒开他伸来的手,蹙眉的回忆“未央林苑的大门口啊,就是………就是右侧门的林荫小路,有猫窝的地方。” “果然”,毒舌安眼睛发亮,仿佛这一句话证明了他心中所想。那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异常可怖,他拉过我的手飞快在掌心写下一连串电话号码,并强制性的留下我的号码。我抬手一看,手心里是一连串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印迹,越看越有些眼熟。 “留着,我早晚会知道你是谁,女人。”毒舌安拉起安全通道大门,飞快的往外面跑去,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 “终于找到了慧老大为什么要开启飞虹章的原因。” 第十五章:混沌公社42号 “莉莉,你去哪里了?”我推门的刹那,整个房间布满了粉嫩的长蛸,浅肉色的触角霸道的占据了病房,毛茸茸的短须竖立着咆哮,发出咚咚咚的不满响声,沙发里坐着一头长满真蛸的狮子,瞪着灯笼大的眼睛,全身一片棕红。 “啊!”我低呼出声,狮子一个激灵,长蛸眨眼功夫嗖的全部缩回,李翰端坐在沙发里,憨笑可举地迎向我“莉莉,你去哪里了?”他重复的问道,低语的喃喃化作大声的招呼,说话的时候周围笼罩着棕红色,我知道憨笑的背后是怒气。可是,刚才的狮子是怎么回事? 我尴尬的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晃了晃手机“我…………在打电话呢,在问林姐台里忙不忙。”哦?李翰狐疑的挑眉,眼里闪烁异样的光芒,突然,一只滚烫的手触在我的额头,吓得我连连后退。 “别动。”他轻柔的反手钳住,沉思片刻,“还是烧的厉害,我的姑奶奶,别乱跑。刚买的银耳莲子粥你试试。”他将我牢牢的摁在床上,端起一碗银耳莲子粥,在上面轻呼两口,舀了一勺子递到我嘴边。这样的亲昵,我吓得头皮发麻,头发都快立起来了,拼命的使劲摇头。 “我………我来…………”我吓得结巴。他噗嗤一声,坏笑的放下碗勺,浑身的棕红变成淡淡的粉,心满意足地双手交叠,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你来什么,交给他呀,宝贝。”哐!门被人重重推开,一群人一窝蜂的涌进来。走在第一个的丸子妹,迫不及待地冲进来,快活的像只小灵鹊。后面紧随的是锦衣长裙的林奕梅、和三角小眼的林科。 “哦,我亲爱的莉莉,叔叔说的是,这个时候就要交给男人。”丸子妹扑哧着小翅膀飞来,朝我脸上吧唧一口,亲昵的挽着我脖子撒娇。林奕梅慈爱的摸了摸我脸蛋,将鸡蛋瘦肉羹放到桌上,瞅了一眼丸子妹,欣慰的感叹“春兰可真好,情同姐妹。” 听到“春兰”二字,丸子妹的微笑凝固一秒,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甜腻得声音令人颤抖“那是——我和莉莉是——最好的姐妹。翰哥哥!!快把百合花篮拿过来!莉莉最喜欢的。” 我们一惊,床头前的李翰发僵,王羽从门口走来,挠挠头像个害羞的少年,不好意思地将花篮放到电视机旁“莉莉,好些了吗?听丸子妹说你发烧了,所以…………” “所以,我带着翰翰过来了,再次介绍下,这是我男朋友——李翰,康贝零食集团的ceo。”丸子妹乖张的搂住他的胳膊,头斜倚在他肩上,朝我眨巴眼。 “两万票。”她躲在他身后对口型,万元大户就这样被她搞到手了,我一点也不稀奇。 林科怒火冲天的瞪着三角眼“什么?李翰是你男朋友?这不是莉莉的相亲对象吗?”空气凝固,氛围尴尬,丸子妹口不遮掩的乱嚷嚷,一时间忘记了后果。“哈哈哈哈哈”有人发出爽朗的爆笑声,所有人纷纷扭头。 “不好意思,叔叔,我才是李翰,当时我们两人心血来潮,玩了一个互换身份的游戏,正巧就遇见了她们俩。”李翰转身从崭新钱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欲言又止,“莉莉,你………要是………想找个正式的工作可以来我那儿,大门随时为你敞开。”说着,一张金灿灿的名片上递了过来,上面印着“冀安传媒公司o”字样。 “什么?”三个女人惊讶的蹙眉。林科从我手上夺了过去瞅了瞅,丝毫没有把相亲的玩笑当回事,舔着脸问“小伙子年轻有为呀,听说你是中国财团的……………”李翰鹰眸闪烁,皮笑肉不笑的打断“那是我叔叔家的产业,我们彼此都是分开的。” 林科脸色难看,小胡子瞪吹到天上,暗想揣测“原来他不是主理人,这也难怪,凭莉莉这邋遢样怎么会遇见那样的人物。难道我真的想错了?”另一边,丸子妹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刚才说着玩儿的呢,哈哈哈,他是我的男朋友,我还不知道他叫啥吗?叔叔阿姨,这是王羽。” 她极力撑住场子,我沉默的看着病房里一群动物在斗智斗勇,虽然滑稽但笑不出来。李翰回望着王羽,彼此交换了眼神,环视一圈“我还有事,先走了,叔叔阿姨下回我再登门道歉。莉莉,有需要记得找我。”他指了指名片,毫不要脸的眨了眨左眼,哐当一声,夺门而出,吓得我的小心肝狂躁不已。 我佯装喝着鸡蛋瘦肉羹,食之无味,乱哄哄的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只剩下一只大花兔瞪着一只大花豹。林科沉下脸,挪到门口,临走时不甘心的问“宝贝啊,记得修养哈。爸爸要去厂子里了,哦,对了,刚才除了李翰还有谁来陪你呀?” duang,我放下瘦肉羹,立马将头缩到被窝里,蒙住半张脸,赌气的答“没有人!”作为父母都是最后才来,又有哪个外人可以不遗余力的这样帮衬呢? 林科狐疑的挑眉,满脸不可置信。林奕梅疼爱的拉下被子,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别蒙着头,医院被子脏。宝贝,妈妈的小心肝,明天过来接你出院,妈妈再也不去考试了,保证。” 电梯内,丸子妹控制着起伏不定的怒气,笑嘻嘻的仰头“嗨,王羽,这名字真好听,嘿嘿,羽哥哥,我们等下……………”狭长丹凤眼狠狠一瞄,王羽反手应答“没空。丸子妹,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男朋友了?” 李翰站在角落,憋住笑,看着那个女人满脸通红的想发怒又不敢的模样,面色慢慢阴冷,鼻翼使劲吸了吸空气里的味道,微微闭上双眼。 “猫角弄的时候你都亲我了,怎么就不是男朋友了?”王羽低头离她不过一个拳头远,调笑的轻声反问“哦?这就是男朋友了?要是我想…………抱下你,那不就是老公了?”啪,一记响亮的巴掌甩在他脸上,丸子妹红扑扑的脸扭曲成鬼样,电梯停下的那刻她气呼呼的冲出了门。 一同走出来的还有李翰“你这是何必?”王羽哼唧着,接过手帕擦了擦脸“男人喜欢女人,不就是见美起意?” “呵,真是幼稚。他们呢?”李翰眼神闪烁的反问,一小时前他打通了王羽的电话,青龙乔庄的人在这。“不在,早滚了。”王羽气馁地白了他一眼,那句通知得太晚的话如鲠在喉。 他微闭双眼,猛吸一口气“不,没滚远。” 铛铛铛铛,黄色面包车正驶向凌霄乐园,那是宁安市最大的水上乐园,那里有男人们的最爱。车后胎,叮叮当当响着一连串易拉罐,整个马路上这是一辆最耀眼的面包车,没人发现紧随其后紧跟着一辆越野车。一个半小时前,三人已经率先离开,格安社的西装男们就已经匆匆赶来,当大家感叹毒舌安的缜密心思时,这个人已经消失在麒麟街。 蜘蛛网的檀木小窗口,闪烁着金色熠熠的阳光,盘龙雕花的金铜大门上,悬挂着掉了漆的牌匾,线条流畅的隶书写着四个大字“微能城堡”。哐当!铜制圆盘嘎吱转动,盘龙嘴里掉出一枚红色圆珠,哒哒两声坠落到男人手心里。 “主人!主人!”木质小窗口啪嗒打开,一团白色毛茸茸上蹿下跳,两只小爪子终于耷拉在了窗台前,气喘吁吁地咧着舌头不好意思的说,“主人,盘龙的尾巴卡住了。” 毒舌安气得耳朵嗡嗡作响,他抬腿便踹了过去,盘龙害怕的抖动两下,尾巴立马回正,大门吱呀打开,扬起阵阵尘土。“小伙子,脾气好点,善待老人。”盘龙威严的警告,深嵌珠宝的灯笼眼瞪着他。 “当然,安格斯。”毒舌安将红珠塞进他嘴里,盘龙想含糊不清地训斥几句,那人已经消失在旋转楼梯口的拐弯处。 “混沌公社42号。”漆黑的陋室里,毒舌安对着一张黑曜石抛光镜命令道。轰隆隆,明镜梳妆台突然震动,黑曜石嘎吱旋转一圈,露出椭圆抛光镜面,镜面发出刺眼的白光,照亮整个狭小的房间。 “哦,是安哥哥,侬侬在睡觉呢。”一个金黄波浪卷的小姑娘出现在镜子里,睡眼惺忪的打着哈欠,“又想找老师喝青梅酿酒?上回小驼背袭击了布拉熊,老师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让他老人家操心,真是坑脏下贱的……………” 小姑娘揉着漂亮的脸蛋,不停翻动着小嘴巴,邪恶的词汇层出不穷。毒舌安皱眉,波比迈开着小短腿气喘吁吁跑来“你这小毒妇,别没完没了叨个不停。主人,这个通道可不能再开了,万一你的身体扛不住,波比会伤心的。”说完,它长耳朵耷拉着捂住了眼睛,准备接受一顿“暴击”,周围鸦雀无声,直到…………………… “嘿嘿嘿嘿嘿。”金发碧眼的小姑娘撑着下巴咯咯直笑,“安哥哥消失啦,傻波比,坏波比,嘿嘿嘿嘿…………”波比长耳朵惊得立起,急得咬着尾巴原地打转“老太婆!你故意的!就是你故意放他进去的!哦……………我可怜的主人,他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不行,我要跟猫说!”波比哭哭啼啼,小爪子扑哧两下朝旋转楼梯跑去。黑曜石明镜里小姑娘金发迅速变白,红扑扑的脸蛋快速拉长,瘦长的马脸上雀斑满脸,尖鼻头使劲撮了撮镜子,似乎想挣脱这里的束缚,她狭小的三角眼里迸射出狠毒的光“他就是死了又有谁关心呐,父亲吗?消失了;母亲吗?疯了;爷爷吗?老了。嘿嘿嘿嘿,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有心的没几个。” 哒—哒——哒哒,透亮炽白的菱形山间里,空无一物,唯有一轮原石悬挂天顶,向中间的一滩清泉奔去,“戌时——戌时咯——”灵鹊在山水林间飞跃,躲藏在老槐树下看不见身影,北红尾鸲扑闪着落在毒舌安的肩上,尖锐的喙啄着厚实的肌肉,撒娇的拥抱“好久不见,安哥哥。好久不见…………” 毒舌安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朝后巷口走去,菱形山间的中心裂开,让出一条深邃的道,铁轨巴士朝这边驶来,山羊帽子的售票员朝他招手“嘿,毒舌安,终于回来了,要去老师那儿?”毒舌安咧笑沉默的跳上车,从兜里掏出一根银块车票挂在她胸前。 “1根卢比奥,谢谢。”他说着潇洒的朝车间走去,车里只有一个人——穿着鹅蛋黄旗袍的女孩,她见到毒舌安咧开腼腆的笑,合上大腿的一叠缣帛《灵魂画手的32条提升法则》“安哥哥,你跑哪儿去玩了,不带灵觉出去玩,坏蛋,坏蛋。” 毒舌安叼着奶嘴,摸着北红尾鸲的小短毛,坐到她旁边问“我要找一个人,灵觉。素袍的长衣,长发盘髻…………” 灵觉右手掌心射出一道金色流光,努力的手上画画“这个人还有什么样的特点…………” “高高的鼻梁,晃着翎羽蒲扇………要快点找出来,灵觉,你有多大的能力就在这里………………”毒舌安眯眸,瞧着她额头渗出的汗滴,发白的小脸不停的解释“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画出脑子里的那个人,我一定能找到…………我是灵魂画手,会非常努力完成的,相信我,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找到那个人…………不,不,我不是没用的人,不是没用的人…………” 她压力巨大,似乎有些精神错乱。“混沌公社42号!”售票员笑嘻嘻的说,毒舌安从铁轨巴士上跳下来,左手虎口浮现出若隐若无的五芒星,那是到站车程的车票。“混沌公社42号!灵觉女士?灵觉女士!混沌公社42号到了!巴士要变身了,灵觉女士!”售货员笑嘻嘻的扯着嗓子大喊,灵觉从沉迷中恍然醒悟,看着手上的人脸,欢快的跳下车去,四周已经没有了毒舌安的影子。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满天飞舞的热气球,喃喃自语“我不是没用的人………” “毒舌安,你变坏了,没人知道老师长什么样,竟然这样折磨一个小萝莉。”北红尾鸲翘起尾巴,不满的在他肩头啄了一口。毒舌安我行我素地冷哼“折磨?涿鹿林的张吉呢,去顶楼放风筝摔死了,这不是人为的折磨么?灵觉的魔法没用武之地,去那么多的培训有什么用…………” 北红尾鸲惊得扑腾翅膀“上苍啊,那两个字千万别说,千瓦别说!会杀头的,杀头的!”它惊叫着飞了出去。混沌公社42号是一座童话都城,红墙青瓦的尖字塔城堡,窗口栽满迷迭曼陀罗,满天漂浮着智能热气球,从地底到塔尖有一条千层电梯,顶楼就是热气球的搭乘处。 里面是玻璃倒映的摩天大厦,今日戌时,通常无人。哒哒哒,毒舌安行走在大堂里发出响亮的皮鞋声,千层电梯直通云霄,摁下1082号数字,智能女声传来“欢迎来到混沌公社42号,我是播报员小g,您即将乘车到1082号x机警球,前往混沌公社42号月亮岛。请随身携带好您的物品,欢迎下次再来。hello,ele…………” x机警球停在电梯右侧,那是红黄绿相间的迷你热气球。“迷你花开。”毒舌安拨动热气球绳索,热气球的底座伸出一截小楼梯“月亮岛。”“月亮岛,毒舌安报道。”x机警球模仿着访客声音,一束激光照射他脑袋上,便开始缓缓升起,底座喷洒热气驶离正轨朝云霄飞去。 混沌公社42号的月亮岛其实一个天洞,在另一座童话城堡的后山上,那里是白紫色彩的世界,只有柳藤编织的鸟巢和天洞,偶尔布谷鸟啼鸣,流水叮铛脆响。这里是禁忌地,微能城堡最高领袖——翼大人的栖身所,全城堡只有两个人可以进来,毒舌安和笑面狼。传闻,翼大人有上百种脸常常深入简出,从未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即便是这样微能城堡里的人都敬仰他是导师和领袖。 “老师。”毒舌安站在天洞外,朝里大喊。声波从洞外传递到洞内,没多久传来回应的震动,树藤鸟巢开始抖动,他紧紧抓住壁沿。“进来吧,安。”洪亮沉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毒舌安迅速朝里走去。 里面是一个蛋壳王国,白壳椭圆的大厅,满排书架,一张檀香书桌,墙上挂着布谷鸟闹钟,正翻动着小白眼傲娇的伸长脖子“老师今天不在。” 毒舌安两手抱怀,哭笑不得“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是我的。”布谷鸟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这是天洞出了名的撒谎精,即便是这样也让人讨厌不起来。壁橱腾地燃烧,琉璃水晶吊灯突忽然变亮,一个手持羽扇的白衣男人走了下来,眉心淡淡红印,抬手所到之处,波能微动,万物皆是复苏。 这是能量术,微能城堡里唯一能将自身能量传递出来的,就只有翼大人一人。他坐在书桌前,清冷俊逸,温文如玉,扬手沏上一壶紫罗兰,抬眼间便洞察人心“你找到了微能世界的入口,对吗?” 那双充满清澈的蓝眼,充满力量和果决,他是温文如玉的智者。 第十六章:翼大人 “是的,老师。”毒舌安端过紫罗兰热茶,笔直的站着,恭敬的回答,在翼大人面前他像个宝宝,不敢造次。他一饮而尽,紫罗兰喝进肚里,像条蛇在胃里翻转,一阵恶心感直冲喉咙,毒舌安咬牙忍住,“噗”一股气流从嘴里飘出来,空气里泛起一股酸酸的味道,柠檬圈在空中歪歪扭扭,变成一只黑色的狐直冲布谷鸟飞去。 “咚!”布谷鸟从闹钟壳里冲了出来,身体快速胀大,蓝色光晕四射,燕颔鱼尾的蓝凤凰直逼而来,一口吞掉黑狐。刹那间,蓝凤凰浑身变得五彩斑斓,伸长脖颈傲娇的摇尾,兴奋的在空中旋转翱翔“谢谢翼大大。”话音刚落,蓝凤凰重新钻了回去,啪!火光十色之间,闹钟壳里又只剩下那只灰土土的布谷鸟。 毒舌安扶墙喘息,奶嘴掉在了地上,半秒功夫不到的时间就有一只小手抢了过去。细腰草精羞答答的将奶嘴背在身后,小脚踝快速的向前跑,边跑边回头,像好奇宝宝似的左瞧瞧又看看,把奶嘴直接套在了头顶上,哐当一声,头重脚轻的摔了个狗吃屎。 “咯咯咯咯咯。”布谷鸟耿直的捂嘴大笑,看到白衣男子回望过来的眼神,小脖子又缩了回去,直接回到闹钟壳子里,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好些了吗?飞虹章的磁力真是厉害,深至肺腑,再晚些怕是拔不出来了,笑面狼的女人也是一样的心狠手辣。”翼大人放下紫罗兰茶壶,抬手间一股暖流朝环绕着他,如沐春风,毒舌安感觉心平气和许多。 “奶………奶嘴。老师,求求你了。”此刻的他,像一个失去妈妈的孩子,无助虚弱极了。他两手环抱住自己,浑身不断的哆嗦,开始不安的结巴起来,壁橱的火苗伸出双手给他无尽的温暖。 “谢谢谢,罗小姐。”他对壁橱的火苗说,火苗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了。 翼大人抬起鹰眸看着他,眼里流出一丝惋惜,摇摇头无尽的叹息“安,你早晚都要适应的,那是成人世界,不能再像孩子了。即便…………即便你感受不到家里的温暖,也要昂首挺胸的活着,不是靠奶嘴强撑。” 坐在壁橱旁的毒舌安开始抽泣,幽深的黑瞳里闪烁着坚强。“挺住,挺住,你能行的,没有了它,一样可以好起来的。”左心房里,一个花环女孩冲他说。 “呸,安吉,你少放屁了,难道能忘得了那一巴掌一拳头的血痕吗?还有妈妈的大哭发疯,那晚暴雨下的离去。”对面,站着黑袍男孩,他嘟哝着不屑,戳了戳心口仅有的一个大洞,大洞凝固着丝丝血迹,发干发红。陡然间,那一幕浮现在他的脑中。 “安腾!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外面那个女人是谁?是谁!”一个面容精致的短发女人向对面的男人冲了过去,男人头上滴着水渍,厌恶的将那女人掀翻倒地。女人扭头眼里迸射发狠的目光“你敢推我?我……………”说着,发疯似的朝他卯足力气冲过去。 “啪!”男人随手一挥将她重重推地,她被惯性冲击着倒地,左脸颊向下,顿时擦破了皮,开始红肿起来。这个叫安腾的男人微醺着脸,眼里嗜血,扯了扯领带踉跄几步想往前走,忽然门口出现一个男孩。 “滚开,魔鬼!”大门口,一个年轻的男孩风速冲来,使出全身力气如暴风挥拳,安腾转身反手,男孩来不及使出金蝉脱壳之术便被钳住。 “轻燕凌云步,金蝉脱壳,好小子敢反过来对付你老爹了?”安腾醉眼惺忪的说。凌龙传媒大学的教授服斜耷拉在肩头,斯文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这就是魔鬼,两副皮囊。 15岁的毒舌安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知道斗不过他,谁叫他的技艺不如人,尤其酒醉后的安腾比平时更厉害,根本不是对手。“我不揍你,我要揍你想…………嗝………保护的人。”安腾龇牙咧嘴地反身,还没看的清如何下手,巴掌大的水果叉飞了过去。 “啊!”女人尖叫着抱着怀里的男人,水果叉刺进毒舌安的左肩一公尺,只留出银色的叉柄。女人不知所措地大哭大叫,精致的小脸全是泪痕,哆嗦着血手朝他脸颊抹去,眼神忽闪忽变,似是挣扎“胜渽!胜渽?!妈妈不对,妈妈不对,没保护得你,妈妈无能………不不不,妈妈要把你放到兜里,装起来,不让人欺负你。” 她变了,变成了另外的一个人,身体摇晃中眼神迷离,毫无焦距。她用哄宝宝的姿势拍着他的背,左手战战兢兢地从兜里拿出奶嘴,塞进了怀里男人的嘴中。安腾的酒醒了,心慌的拨打了120,双手微微发抖“该死!” 他提着医药箱,从卧室里出来,用纱布缠绕住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女人疯癫中打掉伸过来的手,眼里的冷淡像一条蛇,紧紧缠绕在安腾身上、脖子上“走开!走开!”突然,安腾口袋里传来悠扬的手机铃声,机械的女声开始报时“153098………” 女人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什么指令似的,开始歇斯底里,捂住发疼的脑袋“是那女人!那个长发的女人!”她猛然抽出水果叉朝安腾刺去。对面的男人快速闪躲,逃过追击,这时,雷鸣四起,轰隆,雷雨交加。女人浑身是血的踢掉了地上摆放的建筑模型,朝外跑去。 “妈!妈妈………………”毒舌安无助的喃喃,突然,一个奶嘴塞进了他的嘴里,翼大人轻拍后背安抚道“安,那个入口在哪里?”他重复着转移话题,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未央林苑右侧的猫窝罐,微能世界的机关就在猫窝罐那里。”毒舌安眼神恍惚,自言自语,掌心所到之处有股暖流席卷全身,磁场慢慢转化,他猛然清醒过来眨巴眼看向翼大人,“慧老大利用飞虹章引我去猫角弄,飞虹章开启后,有人看到猫窝罐出现了巨童和灵觉,和以前一样又发生了车祸。这次不同,第一次有人违约跑到了现实世界被人看到,这是公然挑衅微能研究院的信条,老师,叛变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翼大人抚摸羽扇,褐色双瞳闪烁“不,他们没有违约。微能世界里有人练成了幻象术,装扮成她俩的模样扰乱信条系统,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笑面狼要出来了。”毒舌安不可置信地仰望着他,想起方才肆意刁难灵觉,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没想到他被困在玉石中,连现实世界里都有他的党羽,那边的魔法已经越来越厉害了,若是斗起来怕是没有胜算。可是,我有几个地方不明白,以前猫角弄的车祸是真的自然现象吗?飞虹章的开启和我有什么关系?联结猫窝罐的开口在哪里?” “过来,给你看样东西。”翼大人起身朝蛋壳正中心走去,一串紫水晶套在右手虎口处,在空中划出五芒星的紫光,轰隆巨响,蛋壳大门向上拉起,一面古玉墙出现在眼前。古玉墙经历八千年,吸收天地精华,流淌浩瀚历史,仍旧质地温润宛如婴儿肌肤,触摸时发出天籁回音,观看时世间记忆重现,古玉择德而居,只有翼大人才能开启。 他抬手一挥,白玉墙上出现了尖声惊叫的画面。凌晨,一辆红色宾利左摇右晃地冲向下坡,车里有三个人害怕的尖叫,脏话越多车前扑上来的御猫就越多,黑夜里有不下十只的绿眼闪闪发光,没有理智的朝玻璃窗抓去,快到水潭时纷纷跳下,宾利失控的冲向水中,“喵~~~”十二只御猫站在岸边示威的嚎叫,心满意足地返回。 未央林苑的右侧门有黑影一闪而过,一个男人从猫窝罐里出来,那里多了五份猫粮。原来是有人故意的,毒舌安紧紧握住拳头,太阳穴青筋暴跳。 “这是跟随者扰乱社会秩序,试图引起恐慌号召他人,这个人来自附二精神科的主治医生,笑面狼最早的信使。”翼大人平静如水的解释,说话间画面陡变。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小径跑来,哭喊着疯疯癫癫地跑进了西潘咖啡馆。 “妈妈?”毒舌安瞪大双眼,惊叫出声。她眼神涣散,满脸凶狠,挥舞着双手词不达意“宝宝!宝宝!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滚开……………哈哈哈哈,小朋友你好吗?” 美国老太太慌张的戴好老花眼镜,从柜台前蹒跚走来。 “亲爱的,你怎么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了,来楼上坐坐吧。”美国老太太紧握着张牙舞爪地女人,她发现对方身上毫无伤口,只有双手和胸前沾满鲜血,身上又无利器,胆怯之心少了许多。 女人被人触碰的刹那,像只跳蚤般蹦开,神情变成惊慌失措地小孩“不不,宝宝以后再也不敢了。”人格分裂?美国老太太精明的一眼看出,早先定居中国时便是资深催眠师,她哄孩子似的慢慢拉着她坐下,神情好了许多,又端来了一杯水“孩子,发生了什么?” “孩子!孩子!胜渽被他爸爸打了,我要救救胜渽。”女人听到这两字浑身哆嗦,终于回过神来,她无助的抓住老太太的手不停诉说,满脸被泪水打湿,脸颊的红肿更加刺眼。 老太太颤抖着右手轻轻触碰,女人疼得龇牙咧嘴“这糟糕的男人,怎么可以打小孩呢,快快,快告诉老太婆他在哪儿?”突然,身后传来蹬蹬蹬的声响,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满脸疑惑而惊恐的看着她们。 “慧老大?!”毒舌安如梦初醒,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此刻,慧老大也惊讶的瞪着她“宓冉?”那一声“宓冉”叫得女人呆若木鸡,眼前是一个玲珑挺翘的美丽女人,身穿rada紧身连衣裙,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白雪公主。可是,她是谁? 慧老大知道她失语,赶紧陪笑的撤离“太晚了,老太太,我先走了。”宓冉眼神又开始涣散,痉挛一阵后脸上浮现冷漠的表情,目光凶狠的盯着她。慧老大微眯双眸,碰了碰腰间的软带,老太太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冲着她对口型“快走吧,姑娘。” “好。”慧老大正要转身,宓冉已经扑了上去,她浑身是血的抱紧她,两手狠狠的掐住了她的脖子,慧老大的软带已经蓄势待发,下一秒即将会将人劈成两半。 “小心!”毒舌安不由自主的喊出声,画面里一道白光闪现,只听到女人们的惊呼声,隐约间慧老大脖子上的五芒星项链和宓冉紧紧贴合在一起,古玉墙又恢复了原样。 毒舌安急忙转身,抓住翼大人的两袖,焦急的问“老师,我妈妈她怎么了?到底去哪儿了?”翼大人抬手轻抚他的头顶,一道能量不自觉中缓缓流出“飞虹章是上古神物横公鱼的脊骨制作而成,五芒星是天地五行间的祈祷咒符,两者结合唤起宇宙磁力强可去邪异,不知为何与你妈妈的肉身紧紧贴合,当时她身上的血正好融入了进去,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开启飞虹章。” 转身之际,第一排书架变成一面软沙发,缓缓放了下来。翼大人拿起漏勺状的笔筒,掏出一颗绿色的小丸子“吃一颗,定心薄荷糖。”毒舌安没搭理,顺势而坐,两人肩并肩,“好吧,唔——你妈妈去哪儿并不清楚,我只知道她被西潘咖啡收留后,建造了未央林苑。卯时,她消失了。” 毒舌安颓败的深陷在沙发里,目光灼灼地看向他“那么,古玉呢?”翼大人蠕动着嘴里的薄荷糖,回望着他“有人躲过了它。” “我们该怎么做?” 突然,半空中噼里啪啦的闪现出无数个小人儿,手拿仙女棒穿着泡泡袖小裙子,背上转动着一根飞行器,天洞里充满着回音“翼大人,有什么可以帮您?” “智。”话音刚落,无数个小仙女全部聚拢,砰的一声清脆响,一块青铜齿轮掉在手心里,所有的小人儿变成泡沫散去。他冲毒舌安眨巴眼,认真的嘱咐“齿轮已经转动,必须在销轮没有指向z的时候,找到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和你的命运紧密联系,是一个人。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毒舌安咬紧牙关,一夜之间父母全部消失,隐约中他觉得这一切都和慧老大有关,想要报复格安社,这件事必须得做,真正的魔鬼藏在身后。他转头瞥眼问“她是谁?” 翼大人将智塞进他手里,缓缓的说“安,我并不是神,无所不知。神物上的警示,和你的塔罗牌有关系,想想你在涿鹿林里都学了什么。” “亥时——布谷——亥时——”布谷鸟从闹钟壳里探出头来,一进一出的报时。毒舌安走到天洞口,x机警球仍停在那儿,临走时他回头“那个男孩是不小心吗?”翼大人眼光闪烁的看着他,摆摆手回身离开,天洞里传来无限的回音。 “你说呢?毒舌安。” 第十七章:赵文革 “微能城堡。”毒舌安敲了敲菱形山间的圆珠把手,黑曜石抛光镜里慢慢浮现了一个老太婆,睡眼惺忪地瞪着他,尖鼻头使劲撮了撮镜子,很不满的抱怨“安哥哥,这么晚侬侬在睡觉了。”一如既往地用着小姑娘的词汇,发嗲的声音沙哑透顶,听得实在让人瘆得慌。 “微能城堡。”毒舌安沉着脸,哑声重复。老态龙钟的老太婆终于让出了道,镜面闪现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狭小的房间出现在眼前。老太婆看着他安然无恙地模样心里思忖“今天的他怎么没发病?”以往,只要他从这个城堡里出来就会精神萎靡,全身痉挛,这次完好无损难道是翼大人给了能量?啧啧,真是偏心呐。 毒舌安跨过去的时候,还不忘好心的提醒“下次叫侬侬的时候记得换一张脸。”“你………………”黑曜石的镜面中,老太婆气得吹胡子瞪眼,瞌睡全无,镜面里传来生气的咚咚声,毒舌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旋转楼梯口。 微能城堡的大堂里,出乎意料地所有人都到齐了,除了猫。潘达理不安的摆弄着百合花圈,扯了扯独眼镜布,这是做错事时候的表现,娘娘腔小觅咀嚼着一片芥末饼,阴阳怪气儿“这下好了,猫儿不见了。你看怎么办吧?” 大堂里两男一女,一狗一车两条盘龙,还有一群书架、旺旺茶壶、矮冰箱都凑到一块儿商量“猫儿姑娘…………应该没问题把,我刚问了隔壁家的冰箱,说是其他家的冰箱也没打听得到。” “废话,咱们整天待在家里能打听得到什么,猫儿姑娘,是在凌霄乐园走的吗?”安格斯摆动长尾,凭着自己是上万年的一条盘龙,倚老卖老。旺旺茶壶挪动着大屁股正想帮冰箱抗议,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传来。 “怎么了?”毒舌安站在悬梯口问。见到他,所有的物品都戛然而止,一溜烟的跑回到了原位。三人扭头纷纷齐声喊道“老大。”嗯,毒舌安点点头,懒洋洋的摆弄着大长腿,目光落在小巧可人的身影上,久经风花雪月之地的潇潇很快示意,走到他跟前负荆请罪。 “老大,上次格安社是我的失职,没有事先查到他们的计中计。这次………潇潇能够确定格安社的成员们已经四面八方赶回来了,聚集在龙凤馆。” 哦?潘达皱眉,这是安宁市最大的宝宝用品店……晚上吃的培根鸡蛋煎饼在胃里搅动,口味真是够……独特的。既然已经提了这个话茬,毒舌安干脆接着问到底“他们真的没有老巢吗?” 潇潇巴掌大的脸点点头,见到他脸颊微微有些红晕“是的,老大,潇潇打听到格安社的每个人右手臂上会有五芒刺青,入社的时候慧老大会在他们的肉里刺入传感针,核心刺青是慧老大自己,只要有重大事件就会摁下她手臂上的五芒刺青,其他人就能随时感应到,所以,这次一定有大事要发生,目前打探不出来。” 哼,他们的大事无非就是猫窝罐。毒舌安眼睛亮晶晶,小觅挥舞着兰花指不满的插嘴“老大,你没发觉可怜的猫儿…………消失了么?” 潘达非常乖巧的挪动庞大身子,先斩后奏,率先承认错误“老大,我们从贞德医院出来后就去了凌霄乐园,途中猫儿接到了他爸爸打来的求救电话,我就多开了一句玩笑话,不知怎的她就非吵着要下车。两个小时前,我们打她电话关机,问她爸爸也没有电话,打到村里的南食店又没人接…………………” 波比依偎在他怀里,伸出小舌尖舔舔,小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毒舌安,不放过丝毫表情。“哼,你还是没讲到重点。”小觅忍无可忍地吞了几口芥末饼,“你把她气跑之前,有一辆越野车跟着我们,是王羽那家伙。” 四个小时前,猫儿从面包车里下来,拦下一辆的士直径朝西边县城开去。电话里爸爸的哭喊萦绕在耳,作为铁铮铮的汉子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崩溃“鸾鸾,快回来吧,你弟弟他…………”她奋力推门的刹那,就看见那个好吃懒做的弟弟坐在床边,端着绿豆粥往老年痴呆的老母亲嘴里喂,那粥水一个劲儿往外流,他烦躁把碗一甩,粥溅到了老母亲的脸上。老父亲是个农民,顾不上放下手里的铲子就冲了过去,想拉开瘦高的男人,谁知对方火气旺盛,力气极大,一反手就将老父亲撂倒在地。 他面目狰狞指着地上的老人,破口大骂“我娘的钱到底去哪里了!回来伺候她就算了还没钱!小孩吵着要学费,老婆吵着要离婚,就是你们没给到钱!”这是她的弟弟——赵文革,自从懂事起他就是这副德性,找了工作从来没去过,不是赖在家里睡懒觉,就是跑出去闯祸,找的老婆也是父母介绍的,他什么都不会。 哐当!猫儿气得踹门而入,迷你金枪已经蓄势待发,老父亲放下铲子抱住了她“你懂点事,那是你弟弟!” 猫儿气得浑身发抖,眼里一片血红“爸!你找点记性,当初我离家不就是因为他吗?”她看着面容黝黑,满手褶子的老人更是气得掉下眼泪,他们是可怜的,可是可怜人真是有可恨之处。 赵文革眼珠子翻地,食指不怀好意的指着她脑袋,趾高气昂的嚣张“怎么了?你是我姐姐,你是家里的长姐,撒手不顾老母亲离家出走,想要撂在我身上是不是,没门!我告诉你,没门啊!” “啊!”耀武扬威的男人突然低声喊叫,捂着右脸钻心的疼痛。在他说话之际,一颗金色气枪的子弹已经从他脸颊边擦飞出去,留下一条血痕的口子,这是教训!老父亲心疼的跑过去,急得扬起左手给了猫儿一个暴栗,这是小时候不听话时常有的动作,力道极大,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可以了,可以了!那是你弟弟!这些你拿走,拿走!”老父亲战战兢兢地从墙缝里拿出一团毛巾,脏兮兮的大红毛巾折叠了一层又一层,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面,是十几张红票子。 “早拿出来不就是了!明天我叫她过来照顾老母亲。”赵文革不顾脸上的血痕,一把抢过去舔着口水数数,兴奋地目光炯炯,没多久得意洋洋的摔门而去。他嘴里说的“她”就是过门媳妇,按照上次的家庭会议,赵文革和他老婆要照顾父母,他不愿意做就推给了女人。 猫儿看着床上的老母亲神经叨叨地念,口水流得满下巴都是,她强忍泪水用手帕一一擦去,老母亲忽然神智清醒过来,皮包骨的左手抓住她,微微发颤“你………不嫌弃我啊…………鸾鸾。妈妈脏,你不……………” “不嫌弃,永远都不嫌弃。”猫儿哽咽的反手抓住她,冰凉透底的老手慢慢回温过来。老母亲一直是精致的,自从病倒后全权交给了父亲管,父亲是个大条不收拾的男人,做什么事都舍不得,新衣舍不得穿,装在袋子里挂在天花板上;好菜也舍不得吃,能吃上一口肉就开心的笑嘻嘻,母亲跟着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她抹干脸上的泪换上了新睡衣。 “冷冷冷…………啊,有火。”老母亲挥舞着手尖叫,那是老毛病又犯了。父亲过来像往常那样给她塞了药丸,把她抱在腿上像孩子一样哄着,嘴里念叨着县城里的乡里话“格桑的女哦,以前我追着你跑哦…………” 那是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讲的是父亲向精致的母亲求爱。他把故事编成了曲儿哄着她的时候说,五点大清早起床来回踱步的说,像歌儿一样悦耳,像刀一样割在她心上。 猫儿拿出碘酒,蹲在他们身旁,吹嘘着手上的棉签,朝她脸颊被烫红的印迹擦去,老母亲又是一声刺耳的尖叫“疼哦,疼哦。”猫儿隐隐握着拳头,她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宰了赵文革。 他俩齐心协力地将老母亲安放在床,猫儿心平气和地冲他说“爸,以后不要再给了,我娘的存折全被他拿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们就是太惯了他,不然……………” “够了!”老父亲面色严肃的一声吼,“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好。鸾鸾,你回来就好,我给你安排了那个床…………”他指着那张小床,上面同样掉满了炸弹包,包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她买的所有物品,原封不动的保存着。 深夜,木框窗户透露着丝丝月光。老母亲又在大喊大叫的梦呓,她一点儿也不在乎,快一年了终于回家了,心里有种踏实,想着眼皮沉重的耷拉下来。“妈妈,这个我也想要…………” 小猫儿指着桌上的五花肉,老母亲夹了一块大的放进了弟弟碗里,又夹了一块小的放在她碗中“作业做完后,等下一起摘菜。”“弟弟为什么不去?”小猫儿咀嚼着五花肉,满嘴嘟囔着问,小脸上写满好奇。老父亲拍了拍桌子,小眼睛瞅着她“哪里这么多废话,你妹妹也要做。” 不公平,不公平,她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在说,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陡然,天空塌了下来,有人在她耳朵旁死命的喊“鸾鸾,快起来,老伴她…………好像没了………” 猫儿惊醒,猛地睁眼就见到老父亲惊慌失措的脸,写满了无助与恐慌。她打开灯,走到母亲床边,她安详的躺在床上,眉眼间微微紧蹙,她咬紧牙关慢慢伸手,气若游丝的人气儿已经没了! 一个小时后,赵家村里响起了急救车的声音,充满哀嚎而愤怒,一路疾驰而去。抢救室的大门打开,医生解开口罩,直言不讳“已经去世了,十分钟前。”猫儿空洞的眼神望着他,喃喃自语“可她还高兴的跟我们讲话…………” “回光返照,每个人都有预感,放宽心吧,姑娘。”医生走后,猫儿和老父亲像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颓废的跌坐在椅子上。 “喂,赵!文!革!还在睡吗?老母亲已经睡没了。”猫儿咬牙切齿对着电话那头,冷漠如幽灵。电话那头,还躺在火车站旅馆床上的赵文革迷迷糊糊的说,口齿不清的乱发脾气“赵——鸾——大晚上的不睡觉,你想——” “她走了,你再也捞不到油水了。”猫儿一字一顿地说,打完二妹的电话后,她瘫软的陷在小床上,外面响着死亡之声,敲鼓之声,轰轰烈烈,凌晨四点赵家村里灯火通明。她是赵家的老大,原名叫赵鸾,比她小的有两个,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弟弟,弟弟老幺最受家里疼爱,农村都是重男轻女的,即便只隔着几条大街的县城也是一样。一年前,赵文革结婚伸手搜刮了家里的所有积蓄,父母主动贡献得毫无怨言,而她和妹妹只能自食其力的活着,无依无靠,大婚现场和老父亲吵了一架后便离家出走,从此以后再无音讯。 她仍然记得那天夜晚,大雨磅礴的凌霄乐园售票口,她一个人蹲坐在那儿瑟瑟发抖,眼巴巴的望着游乐场心里无限的渴望,她从来没玩过。大雨里,有三个醉醺醺的男人走了出来,高声大喊,歪歪扭扭,见到售票口的小姑娘两眼冒光,中间的矮子满嘴胡言乱语,摇晃着啤酒瓶围了过来,她站起来就跑被团团围住,忽然两个男人冲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收拾掉了这些人。 “我叫毒舌安,你叫什么名字?”她哽咽的摇头,望着叼着奶嘴的男人和巨人潘达“我——没有名字。” “以后你就叫猫儿,愿意学武术吗?”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住渴望着重生“毒舌安,我再也不想被人欺负了。” “再也不想被人欺负了”这九个字在脑中萦绕,猫儿看了一眼手机,想给那个男人打个电话,指腹摩挲着手机键犹豫。他只是你的老大,猫儿,打过去又能干什么呢?说一句快天亮了吗? “姐!”一个清丽的女声急促响起,猫儿迅速收起手机,朝门外跑去。泥土飞扬的大坪里,架着一个宽大的帐篷,乡里亲戚忙着放花放照片,外围请来了乡里最有名的“高音喇叭乐队”,有架子鼓、萨克斯和妇女歌手,一套非常完善的装备。热火朝天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姐,我强烈同意爸爸去赵文革那里去住。”妹妹穿着尖头高跟鞋,趾高气昂地大声说,从旅馆里一路赶来的赵文革此刻非常不满,腻得发油的头发根根贴脸“赵爽,你是几个意思,老父亲凭什么要住我那儿?!家里条件最好的不是你吗!” 妹妹拢了拢风衣,皮笑肉不笑“谁叫你家离得近?谁叫你是家里的男人?难道不应该尽点孝心吗?你看看我爸住的都是什么地方,房子全是石头块,天花板都是瓦片砖,他们要是愿意去我那儿,敢情好啊,问题是不去啊。”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老父亲,他怒目而颓败的坐在椅子上“我不去,住不习惯。赵文革那里也不去。”他目光闪烁唯唯诺诺,看着三个人疑惑而诧异的眼神起身朝卧室走去。“姐,你说到底怎么办?”妹妹一个劲儿的催,赵文革一个劲儿的说,外面锣鼓喧天。 “碰!”猫儿咬紧牙关,沉默着甩开大门,这是最好的回应。她走进去的时候,看着老父亲穿着破烂脏兮的外套,躬着背背对着大门抽泣,战战兢兢地拿起手帕抹着眼泪,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哭。 “爸爸!”猫儿冲过去抱住日渐缩萎的身体,那昔日的避风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干啥呀,我是眼里进了沙子。”他缓缓回头笑眯眯的说,脸上一笑全是褶子,那是岁月的痕迹。猫儿心里酸涩,忍不住地问“为什么不去赵文革那儿?”老父亲眼神闪躲,想发脾气又精神不济,颓然的坐在床边,打开砖块大的电视机,里面正播放《猫鼠游戏》的动画片。 “你小时候最爱看这个了,说最怕那个老鼠,老鼠比猫聪明多了。”老父亲若有所思地说个不停,又讲了一大堆小时候的事,嘴唇向上抿成了一个弧度。猫儿知道,他是怕赵文革,不是不去而是不敢。 “去我那儿!”猫儿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老母亲三天一过,就和我一起住,快去睡吧。”老父亲没有说话,一动不动的盯着动画片,像个不哭不闹的小孩子,等到女儿出去后他微微笑了起来。 第十八章:叛徒者的无助 地咚,手机重开后发出不合时宜的抗议,这是青龙乔庄独有的秘密提示音。赵文革抹着湿漉漉的头,冲黑色皮衣的背影嘟囔“这都穿成什么样。”猫儿迎着刺眼的阳光,冲着电话那头喊。 “老——大——”这里锣鼓喧天,猫儿捂住一只耳朵大声嚷,那边也传来七嘴八舌地声音,像是开了扩音。“猫儿,你还敢来电话哦?”那是小觅的声音,阴阳怪气儿。 “猫儿,你别理他,我们等了你一宿,差点就要往你老家赶了。”那是潘达喜极而泣地声音,“哎哟,别挤我,你这个大块头!”小觅奶声奶炮的声音控诉着,猫儿开心的哭了起来。 “你在哪里?”毒舌安沉默如冰的问。猫儿看了看挤满人的大坪,迎风大喊“没关系,不重要。老大,我——很——好。5月4号就回来。” “猫儿,你说什么?你要玩三天才回啊?你知不知道——”潘达大鼻孔几乎都快翻出来,潇潇柔声细语地插进来“猫儿,那个,之前你们去凌霄乐园,格安社的王羽跟过你们。” 猫儿眯着大眼睛,浑身散发紧绷的信号,当初那三个流氓就是格安社的小崽子们,此生和他们仇人相见。电话那头安静许多,毒舌安的大长腿交叠,若有若无地说“猫儿,不管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说,记得——保持——联系,嗯?”尾音慵懒上扬,听得人为之酥麻一阵。 她听到修长的手指在电话上传来轻敲的声音,三长两短,两短一长,她眼眸如炬,身板挺直,迅速答道“是的,老大,再见。”她赶紧挂断电话,快速将电话芯片掏出折断丢了出去,粉兔手机也随着一股力道扔向了河里。这是摩丝信号,大意是龙凤馆,格安社,小心。 “龙凤馆?”那是宝宝用品店,她不知道格安社的一帮大男人去那儿干什么,但能去龙凤馆还派左膀右臂的王羽出来跟着,想来一定有大事发生,她想着朝大坪走去。 啪啪啪,树巢挂着一个丹凤眼的男人,他拍手称道,嘴巴里吐不出象牙“毒舌安,真是厉害,悄咪咪的把我关到这里,现在安心了?”毒舌安摇晃着头,一列小火车浩浩荡荡的从楼梯口驶过来围着树巢转“开饭了,菠萝饭;开饭了,牛肉饭…………” “诶——小东西,挺有意思的哈。”王羽挪了挪,正准备从上面跳下,突然小火车像一条巨蟒紧紧缠绕,树巢开始猛烈摇晃,“啊~”一阵尖叫后,王羽从上面滚了下来,满脸的白棉花。毒舌安心满意足地撕下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看着他。 “不说出你们去龙凤馆的目的我就不安心,老实说你是故意被放出来跟着他们的吧?”王羽俯在地上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戏谑的男人,感到莫名害怕,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第二天,太阳才露出一点影子的时候,外面客厅已经开始闹腾起来,这次不再是老父亲拿着一本小册子“郎朗唱书”,而是吵架。赵文革满面狰狞地指着赵爽的鼻子“你有什么资格啊!我才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赵爽刚涂上的隔离霜来不及擦,已经被气得掉成渣渣“是吗?你有什么资格?!” 猫儿冷笑旁观,边吃着早餐,边顺便给老父亲也盛上一碗。他脸色煞白,老伴走了后已经萎靡不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家里的人吵着。 “我还没走,你们就开始讨论这些东西做什么?那个老房子,我住!”老父亲颤抖着双手,眼泪婆娑的冲他们喊。早餐是米饭拌辣排骨,他最喜欢吃的,是大女儿亲自下厨,可是现在一口也吃不下。听到这话,赵文革像是被雷击了一般,浑身激灵了一下“对,趁现在您还在赶紧写着……………”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冷不丁甩在他脸上,硕大的巴掌印完全不解气。这一次,老父亲终于明白了。 “你?”赵文革白净的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嘴角哆嗦得快成帕金森,冲上去就要回一巴掌,猫儿飞速闪身又在他左脸颊甩下一块。猫儿冷笑的环抱胸前,晃了晃筷子“打的就是你!老母亲刚走,你俩就在这里争,东西你也霸占不了。” “乡里的规矩,全是归儿子,东西全是我一人的,有你们女人什么事?别跟我谈你们贡献了多少,照顾了他们多少,都是屁话!就是我一个人的,因为我是男人!必须写,马上写。”赵文革捂住通红的脸,拿起圆珠笔和纸开始塞,他忍住翻滚的怒气。猫儿咬牙切齿地从兜里掏出丸子拽在手心里,分身之术往他嘴里戳,赵爽也冲着赵文革一个劲儿的骂,老父亲看着门内的吵吵闹闹,望着门外相守三十余载的老伴,眼底满是泪水。 “我写!我写!你们别吵了!”他颤抖着双手走进了卧室,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歪歪扭扭的写下“遗嘱”二字。男人有泪不轻弹,已经绝望到了极致,猫儿进来坐在他身旁刚想阻止,听到他絮絮叨叨地念,“鸾鸾——我和你娘都错了。你才是对我们好的人,我们…………太不应该惯着他,对不住了,孩子。你们仨都有的,别怕………他要就给他,我们再也不欠他什么了……………”猫儿走过去抱住颤抖的男人,这一刻,他才是个孩子。 哐!赵爽的尖叫响起,他们两人冲出了卧室,就看到兄妹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女人披头散发毫无富裕后的精致,男人红透了眼没了理智,举起凳子就要扔过来,老父亲忍无可忍地冲过去抱住了他“你想干什么…………” 最后一句话咽在了喉咙里,老父亲已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爸!”猫儿歇斯底里地跑过去抱住了他,他双目圆睁久久不能闭去,手上的遗嘱像孤独的叶子缓缓飘落。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医生的话在耳边萦绕“突发脑溢血。”从来没有大病的老父亲,最后还是走了。猫儿双眼红肿成球,心里堵着石头,此刻她能感受到老父亲的痛楚——生无可恋,她终于没有了牵挂。 轰隆,天空雷鸣阵阵。“苍天啊,睁眼吧。”猫儿冲着天上呼喊,大坪里又搭起了一个棚子,两人安详的在一起。两天不到的时间,她永远失去了最爱的人,像个无助的孩子冲到雨里跪在地上“爸——妈——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家出走了。爸~~~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住的,答应过我的…………” 有的人冒着雨,想要扶起地上的女人;有的人帮忙收拾着棚子里的琐事;也有的人开始忙着分家产。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赵家村的舅爷是怎样不同意爸爸的想法,将老房子归给了这个儿子,根深蒂固的老思想已经是这里的一块毒瘤。 她近乎崩溃的走在雨里,掠过泥泞小路,伏在照片前痛哭,就像那日离家出走的晚上,这一次却没有人可帮她了。忽然,有人站在她身后,一双手抚上她的肩头,头顶上多了一把伞。猫儿缓缓转头,一张绝美的脸庞映在眼前,“慧老大?!” 微能城堡里,王羽揉了揉发疼的屁股,皮笑肉不笑地问“那次在k场,你是怎么做到——嗯——快速闪现?凌波微步吗?”毒舌安身撕下一片面包屑,吊儿郎当的瞟了一眼“拖延时间?”王羽心下一惊,尴尬的笑笑“呵呵呵,这不是崇拜你吗?” 毒舌安依在墙面上,摆弄着面包屑,甩手朝那列小火车一扔。火车头张开大嘴吞下,嘴里嘟囔着“牛肉饭”,身体却是不断胀大,列车越来越长足有一米。毒舌安指了指沙发上的王羽“去,那里。”火车迅速朝沙发上爬去,王羽瞳孔睁大,他从来没见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怪事。 他飞快的东奔西跑,满屋子到处折腾,却逃不掉已经缠上脚的火车,他感到下半身身被桎梏得动弹不得,任凭浑身功夫都对付不了变成铁甲的火车“毒舌安,你这是…………” 对面的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你们聊的事到底是什么,和未央林苑有关?”这时,他看到木质窗户外有一只猫头鹰飞过,盘旋两圈迅速飞走,他目光闪烁急得赶紧说“我说,我说,就是为了猫儿!” 猫儿缓缓回过身,死死盯着她。“龙凤馆,格安社,小心。”毒舌安的话在耳边萦绕。慧老大倾国倾城地脸上微微一笑,指了指远出土坝“不要打扰老人的安宁,这雨已经够大了。” 猫儿深吸一口气,站在土坝上双手抱胸“你想干什么?”慧老大噗嗤一笑,如沐春风的将她手拿开“这样防着我又有何用?我和你一样,都是孤儿。小时候家里穷,我因为长得漂亮就被送走了,后来被人送到了格香茶楼当花魁,才遇到了格安社的老大成就了现在的自己。别看着我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其实,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主。我,只是个女人。”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猫儿竖起身上的毛时刻提防,慧老大一点也不在意,轻轻拉住她的手“鸾鸾,现在的我不是慧老大,只是个普通的女人,你的朋友。诚挚的邀请你来格安社,哦——宝贝儿——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我来告诉你格安社到底是什么。格安社是专门收留教管所的孩子,教管所你知道吧,都是被家里放弃的调皮的孩子,所以为了孩子我们就成立了格安社,专门收留他们,直到有一天能有一技之长能养活自己。” 和青龙乔庄一样,难怪毒舌安当年在那里,他的身世也是凄惨,猫儿心揪。慧老大漂亮的大眼睛敏锐捕捉到这一点,继续说“加入格安社,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赵文革,他已经成了社里的一员。我知道你很讨厌他,这就是机会。你跟着毒舌安,他会让你去做你心中所想的吗?不,他只会规劝你,可是谁心中没有一个小恶魔呢?” 猫儿心里腾升一股怒火,她确实说得对可毒舌安肯定不会同意,青龙乔庄实际上更像是孤儿收留所。不,不,我怎么变成这样,猫儿脸色痛苦的挣扎,心里强烈的想要争斗,想要讨回公平,怎么能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让他好好活着,也许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我能帮你。”慧老大循循善诱,拿捏人性到得心应手。“为什么是我?”猫儿慢慢靠近她,两人之间只隔着鼻尖的距离。 慧老大热气轻扑,带着彼岸花独有的香味“作为女人,美丽的外表是最好的武器,冷静是最坚强的后盾。” 四目相对的瞬间,世界开始晕眩旋转。猫儿甩甩瀑布似的棕发,连连后退,慧老大的声音如梦呓传来“成为我的人吧,鸾鸾,戴上它,只有你才能享有这等殊荣,以后你就是格安社仅次我的第二人。”食指上套了一枚指环,指环一触碰食指便像嗜血的蚂蟥迅速融进了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我答应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翌日,两人终于入土为安,猫儿精神好了许多。赵爽通红着眼,拉住她的手嘶哑着说“姐,以后只有我们的了。”哼,她嘴角上扬,慢慢抚下她的手,冷漠的指了指小土堆“你去跟他们说。” 叽叽喳喳的人群已经散去,深山里安静如常。她摸了摸脑袋,昏沉的厉害,昨天慧老大来过之后一切都变了,她成了格安社里的一员,明日便要动身去龙凤馆。微能城堡、毒舌安、小觅、潘达…………真的不能再见了?一想到这,食指开始刺痛,心脏被压抑得揪着疼,像一块抹布拧巴在一起,她看了看食指青筋里若有若无闪现着圆圈,她咬紧牙关掩面长叹。 “猫儿,不管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说,记得——保持——联系。”毒舌安沙哑的声音在耳膜敲击着,“联系。”他在暗指卡牌传信的秘密方式,当他传来暗语密指“龙凤馆”时,她就已经知道格安社近日有大事要发生,既然他们主动找上门来,那么这样的秘密就由她来探寻完成吧。 她摘下一片窄叶,神色凝重“安……老大……………” 第十九章:龙凤馆 肯尼小巷街冲出来一辆五彩斑斓的机车,上面坐着两个年轻的男人。卖瓷器的肯尼大妈晃着大毛刷子,冲着机车背影喊“哈——小伙子开慢一点——注意安全哦——” 毒舌安冲后面翘起了大拇指,带着王羽直奔龙凤馆。龙凤馆四面都是繁华闹市,紧邻凌霄乐园的马格列艺术路,安宁市富人们最喜欢拖家带口的地方。机车像开火车似的,轰隆隆呼啸而过,快要进入交叉路口时停了下来。 王羽跳下来冲到角落边狂呕不止,愤恨的控诉“我说毒舌安,不带你这样玩我的,我都——都告诉你了。呕——”毒舌安取下黑帽头盔,甩了甩黏糊糊的头发,抬头朝西南角的高处望去龙凤馆,三个艺术花字的商铺招牌熠熠夺目,这是格安社投资的第三大商业区。格安社虽然是个黑道组织,也算是个高超的商业组织,自己的青龙乔庄只能算得上接济会。 毒舌安自嘲的想,拎着王羽朝龙凤馆走去,不远处,潘达紧跟着小觅贼头贼脑的朝他们望去。“我们这样跟着早晚会被盯上,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潘达咬了一口椰酱面包,不满的咕哝。 “你傻呀。”小觅朝他点了一下兰花指,翻了个白眼,“老大不告诉我们的哦,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藏着王羽那家伙,我们不也不清楚嘛。呐,快换上,我们要从后门进去了哦。”他指了指旁边的那家服装店,复古派对的女装店,潘达惊得塞在嘴里的面包掉了下来。 “我不介意当回女的。哼——”小觅哼了一声,摆手扭臀的朝服装店走去。半个小时后,一个波波头的赫本挽着西装革履的虬髯大汉从店里走了出来。 龙凤馆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和推着婴儿车的妈妈,门前墙壁上挂着一幅大红色的抽奖名单20周年龙凤店庆抽抽乐。人群里爆发女人们兴奋的尖叫“啊!我中了,我中啦!” “嘿,让让,让让,宝贝儿。”王羽翻山越岭的挤过人群,紧紧跟着走路飞快的毒舌安,“自家地盘还要跟着外人走,真是奇了怪了。”王羽不满的嘟哝。 “诶,你对这儿………很熟哦…………”王羽在人群里扯着嗓门喊,试图覆盖女人们尖叫的声音,毒舌安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时右手一扬“你不都安排好了?”人群周围,全是便装的男人,眼神到处偷瞄,分散各地。二楼走廊上,四个花衬衣的男人到处转悠,见到他们像是看到了猎物,一眨不眨地盯着。 “真是一群笨蛋。”王羽暗自伤神,自从格安社进入了商业时代后,每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战斗力。不过,毒舌安不这么认为,在龙凤馆的两个母婴室里高手如云,比如靓靓亲子装的窈窕女人,客服台无所事事的男客服。 “毒舌安。”窈窕女人手提婴儿裤,迎面朝他走来,暗淡无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右臂上的五芒刺青露了出来,“慧老大等你很久了。” 另一边,男服务员瞪着鱼泡眼引领着朝“游客止步”的大门走去,精明扫视了他身后“初生牛犊不怕虎,毒舌安,我不知道是该欣赏你呢,还是欣赏你。” “不,应该是恭喜他。今天来的都是社员都是格勒门徒,一顶一的高手,可以让这小子一饱眼福,真是便宜了他。”窈窕女人不耐烦的推开大门,安全通道里站着四五个西装男,正抽着中华香烟,见到他们立马正襟肃立“司长好。” 格勒门徒是格安社的死士和忠臣,统一尊称为“司长”,司长散布全国各有自己的身份,只要五芒刺青变红而刺痛,他们不得不赶到宁安市,等候掌舵者召集。目前格安社实际掌舵者是慧老大,在安腾消失前定下了格安社的规矩,掌舵者只能是男人,封死了她想翻身做主的想法。 当年的她只是一个花魁,羽翼并不丰满,司长们并不听命于她,后来社里大小事务的实际操盘者都是经她之手,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威望,足以让她掌控全局。“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慧老大坐在紫檀花苑里等候着三人,“只有找到安腾,让他卸下飞虹章。” “砰!”紫檀花苑的大门被人用力踢开,四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窈窕女人斜腿交叠的坐在软背篓里,嚼着一块蜜汁牛油果,含糊不清地说“慧老大——唔——你的人来了。”软背篓里标签牌“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导师霖岚”被压在背后,扭曲的变了形。 毒舌安环绕四周,斜睨着眼观察。紫檀花苑是个浅白色调的欧式艺术馆,共有上下两层,一楼是音乐厅休闲区,二楼是艺术展览区,这里到处都是艺术家的杰作,却没人真正懂它。 “呼”地一声,断臂维纳斯下的琉璃球飞了出去,直径朝主位上的肥胖男人冲了过去。男人跳起来挪动,下巴横肉微颤,琉璃珠像是长眼了偏离轨迹又朝他面门飞去,男人高八度的嗓子惊吓叫道“哦不,慧慧,快救我——” 慧老大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叼起一刻葡萄放进嘴里,充耳未闻。男服务员跨过艺术瓶,临门一脚踹中毛巾毯,噌噌噌,毛巾毯包裹住琉璃珠掉落下来。肥胖男人抹了一把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眼里闪烁兴奋的光芒“打他,打他。” “哦,原来是个傀儡。”毒舌安玩弄着食指漫不经心的说,一场闹剧下,所有的司长已经站出来好奇的观戏,一共三十五个。 慧老大风情万种地从软榻上轻起,轻啄一口主位上的男人,又笑意盈盈从男服务员侧身而过“谢谢你,珂珂。”她踩着《致爱丽丝》乐曲,轻捏裙摆,朝毒舌安款款走来“来一曲?” 王羽看着两人在舞池里旋转,连喝了三杯白兰地。“宁安,再来一杯。”他气呼呼的说,眼里瞪着要冒出火,这个叫安宁的窈窕女人一点也不安宁,在旁一个劲儿煽风点火“我要是你呀,早就跟慧老大说了,这又是何必?” 舞池里,慧老大红唇紧贴耳后,成熟女人的魅力,只在投足之间。“你想知道飞虹章之后,我们要干什么,是吗?” 音乐急速变快,一个旋转一个回身,毒舌安俯在上方操控全盘“我想知道你会告诉么?”女人轻笑出声“哈,不会。但——” 哒哒哒哒,音符快速跳跃,伴随着清泉和鸟声,脚步不停加速“但是我会告诉你,我想知道安腾的下落,这个你清楚。” “呵,巧了。我想知道我妈的下落,这个你清楚。”毒舌安搂住她腰间,收紧力度将她抛起,飞舞的白袍空中绽放,棕色卷发在旋转中飞扬。一曲完毕,慧老大跌坐在软榻上,懒洋洋地应声“好,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你妈妈宓冉就在微能城堡里。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瞒着你,当年我遇见过你妈妈,就在西潘咖啡厅,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未央林苑,听说这个阁楼是她设计的,我就去看看她。” 音乐骤停,龙凤馆里一片安静,所有人慢慢朝宝座侧榻上的女人看过来。慧老大拢了拢披肩卷发,希腊式白袍洒满整个软榻,脸上挂着复杂的情愫遗憾、愤怒、不甘。 “谁知,正好撞见了安腾。他在未央阁里求宓冉,求她早点回去,她晃着手锯指责他,两人又开始大吵大闹。”慧老大思绪飞远,眼前闪过未央阁的那一幕。 宓冉晃着右手的手锯,冷哼的推搡他“胜渽离家出走了,这才想起我,我是不会回去受你欺负的,不会成为你要挟胜渽的把柄。”安腾扯了扯喉咙上的领结“胡扯,我是这样的人嘛,我是教授,凌龙传媒大学的导师,心理学研究院的博士后,喝醉了是我不对,没有下次了。” 安腾嘴上安抚,手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扬了扬“建筑建造合同”六个大字的合同书“呐,这是我为你做的,实现你的梦想。”宓冉浑身静止,拿过来瞅了瞅,一动不动像木头,安腾鹰眸的眼盯着她,试探的问“冉冉,你是——感动了么?” “妈,我在格安社,被他送进了格安社。妈——妈——”宓冉的脑子里全是儿子惊慌哭喊,15岁就已经被送进了组织,脑子里蹦出另一个声音,是个女人讽刺的声音,坐在聚光灯下“他又在骗你,又在骗你——”拽着合同的手开始发抖,脸上表情扭曲,宓冉浑身痉挛,换了一个人,镇定自若洞察一切的神态。 “走开!”她冷冷的说,撕掉手上的合同。安腾青筋暴起,突然拖着她往碧桃园的林荫小路上拽。宓冉撕心裂肺地喊叫,御猫吓得鸡飞狗跳,突然,一道光亮刺眼的升起,梧桐树枝“噼里啪啦”到处飞,御猫惊恐哀嚎四散奔逃。1分钟后,林荫小路上恢复了往日,他们消失了。 “我看着他们在眼前消失。”慧老大缕了缕胸前的流苏,“安腾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是多面的,存在着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猫是那个世界的使者,使者常聚的地方就是这个世界的入口。以前是西潘咖啡,现在是未央林苑……………” “这就是他为什么花钱的原因。”毒舌安不满的嘲讽,所有人兴趣盎然地听着故事,慧老大摇摇头“孩子,你不懂男女感情,安腾是关心她的,就算是为了格安社也不会一掷千金。那么,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也去了那个世界?” 毒舌安悠哉的抢过安宁的高脚杯,在沾着口红印的酒杯边缘印了下去“嗯,威斯克红酒真是不错。慧老大,你猜的没错,他们比翼双飞去了。”侧榻上的女人脸色极其难看,突然猛然一拉,宝座椅上幕布落下,音乐艺术馆变了一面修罗场,所有司长换上软甲风衣。砰!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 “毒舌安,我们都知道入口就在未央林苑,凭着肉体之身是进不去的,那里的磁力比飞虹章高过千万倍,只有一样东西能够敲开那个入口。”慧老大威严空旷的声音在屋中回荡,她美丽如维纳斯的脸,冷漠如常,“一把活人钥匙!” 毒舌安眼眸如烈,老师的话在耳边回荡“齿轮已经转动,必须在销轮没有指向z的时候,找到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和你的命运紧紧联系,是一个人,只有找到她,才有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 “那把活人钥匙,就是你,毒舌安!只有流淌着安腾血的人才能打开入口的屏障,飞虹章破除的第一步就是最好的证明。”慧老大无比坚信,斩钉截铁地说,“只有合作,才能双赢。凭你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做到的。你找到你的母亲,我找到安腾。彼此一笔勾销如何?” 毒舌安纹丝不动,她拍了拍手,一个女人从后门推搡着出来。“猫儿!”潘达撸了撸虬髯大胡,躲在屋顶上惊奇的低吼,一只手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才不至于被人发现。 “她是格安左使,我的助理,猫儿。”猫儿面无表情的走到宝座旁,一眨不眨地盯着毒舌安。屋顶上的两个人气得差点要掀翻屋顶盖了,小觅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女人!” 慧老大一手搭在她肩上,娓娓道来,像是聊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凭借你自己的力量,是敌不过的。想要复仇,就要学会双赢…………” “好,我答应你!”毒舌安想也不想的回答。忽然,屋顶炸裂,两个人影跳了下来,小觅拾起地上的波波头假发,潘达撸了撸扯下一半的西装袖“不要!” “不能答应,老大,我们——我们——”潘达提高八度的嗓子吼,急得词不达意,转身朝猫儿挥舞拳头,“猫儿,你怎么能这样做?明明知道——知道我们——还这样!”青龙乔庄的人不多,真正身怀绝技抵御外患的只有二十人,如今又失去了一个得力心腹。 猫儿双手交叉,懒洋洋的冷嗤“那又怎样?我只不过是换了个老大。”司长们哄笑,安宁扭动着腰肢,眉飞色舞“谁离开了谁,地球照样转。” 珂珂抚平皱巴巴的西服,满不在乎“反正都是当混混的,又有什么不一样…………”话语未落,潘达的软绳冲向宝座的猫儿,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在猫儿左脸颊刮出血痕,同一时间,金手掌飞快的在他脸上甩了几个巴掌,再回神时,金手掌的侧影已经返回小觅手上。 “当然不一样,我们是家人。”三人站在一起,形成强大的气场,猫儿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咬紧腮帮。珂珂捂着通红的脸迸射窘迫的目光,格安社的人慢慢围拢过来,掏出菱棒、无影手套等兵器,一场搏斗即将上演。 “我们合作,绝不反悔。”毒舌安上前一步,抵挡在两人身前,斜瞄了一眼淡淡的说,“一个月的今天,我们未央林苑见。” 慧老大怔怔的瞅着他,肥胖男人不满的提高音贝“哦,小伙子,你是在开玩笑嘛,一个月——一个月,铁树都可以开花了,谁知道会不会……………” “好,我也答应。”慧老大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抓了抓,男人闭了嘴。所有人都退了下去,龙凤馆里又飘扬起《致爱丽丝》美妙的乐曲,紫檀大门在后面重重关上,一隔之间,毒舌安看着猫儿泪血交痕的脸,竖起了食指。 “老大,以后我们就有两个暗语啦,一个是摩丝密码敲电话,一个是…………食指,竖起食指就代表‘卡牌密语’的1。”猫儿拿起卡牌解密1,在毒舌安面前晃了晃,娇嗔得像个少女,强势冷血的女战士荡然无存。 第二十章:笑面狼 慧老大抬头望着眼前的女人,赞许的微笑“猫儿,不错,之前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可以正式加入我们了。”有人端上来一个盆子,肥胖男人站起来拎起盆子里的迷你钳,钳头是泛着红光的五芒星,五芒星是一个个青黑色激光圆点组建而成。 “来吧,五芒刺青的恩赐。”肥胖男人扶了扶头顶上的皇冠,兴奋的盯着她右手臂,所有人双掌合十,低头闭眼,虔诚的祷告 “世上虽说我什么都不缺,我在主前一无所有” “荣耀的主,慈爱的主,我要日夜把你歌颂” “他教导我们怎么做人,引我走上永生之路” …………………………………………………………… 肥胖男人缓缓向她靠近,猫儿深吸一口气,看着红得滚烫的五芒星它缓缓闭上了眼。滋滋,右手臂上顿时有蚂蚁撕咬的刺痛感,猫儿捂住嘴巴,憋足所有力气,刺痛感窜入骨髓,她“哇”的忍不住放声大哭。人群整齐划一的祷告声越来越大 “荣耀的主,慈爱的主,我日夜把你歌颂” “你恒古存在,使所有奥秘打开,把恩典带来” ……………………………………………………………… 慧老大一挥手,肥胖男人便退了下去。走上来两个花臂哥架起快瘫软的女人,朝后台侧门拖去。哭声慢慢消失,紫檀大门关上的刹那,慧老大收敛起笑容,笔挺的站起来,台下安静下来“从今天起,格安社只有一个目标,找到创始人安腾先生,下个月的今天——五月初四,就是进军微能世界的最后期限,请各位司长全力以赴。” 三十五名司长肃然起敬,举杯在桌面敲了敲,清脆的碰撞宛如铃铛。慧老大举杯微笑,环视一圈“这段时间,请大家务必都在安宁市,贡立九局和翎丸区随时为你们敞开,当然也希望各位……………额……………尽量的分散,以五芒刺青消息为主。那么………”她伸出纤细白净的右手,安宁会意递过来一卷竹简,“格安社的其他成员按兵不动,驻守翎羽码头、龙凤馆等地,10人一驻点,每三天轮换10人到下一个驻点,下面点到的人去贡立九局,朱朱…………”最后面站着的满脸雀斑女孩羞涩的举手,领取竖条竹签朝侧门走去。 “下一个,雨辰,翎丸区北长航线……………”花臂哥哼唧两声,粗鲁的扯过竹签坐在酒吧台,连喝四杯白兰地下肚“翎丸区这鬼地方真差劲。” “年轻人,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可以坐享其成。”司长镇南魂打理着白胡子,大口灌了一嘴的葡萄酒,红色酒渍滴落在白胡子上,染红一大片,“想当年把凌涛阁的小崽们的大长腿塞到油罐里,才爆了他们的老巢。不然,我镇南魂哪里能当得了司长?” 花臂哥看到是他,肃穆起立,将油腻腻的长发挽到脑后,拍着一手极响的马屁“啊哈——要不是司长大人当日端了老巢,格安社最后一批人马就会真的要——上天了。” “马屁拍得太过了,年轻人。”镇南魂眯眼瞅着他,周围几个司长不服气交头接耳,“低调是做人的根本……………能力是吃苦混过来的,凌涛阁的人可都不是吃素的……………”花臂哥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色涨成青紫色,他灰溜溜的呵呵一笑。这时,侧门被人推开,满脸雀斑女孩转身又折了回来。 “社长,慧老大。”雀斑女孩气喘吁吁地晃了晃手上的包裹,“它………它又来了。”慧老大放下手里的竹筒,厌恶的咬紧腮帮,脚踝铃铛晃得炸炸作响,面面相觑的司长们立马会意——这是逐客令。 “今天的安排就到这,都散了吧。切记……………不腰暴露自己。”慧老大媚态十足的浅笑,端庄美丽是格安社大部分男人臣服的原因之一。一时间,龙凤馆里只剩下两个人。 “说吧,哪里来的?”慧老大收敛起动人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扑克牌的脸。雀斑女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慧老大,看着有些发抖。 “我………我我………出门的时候被………被一辆劳斯莱斯拦了下来,司机将包裹递过来说要找您,他说包裹上面刺绣了一个字………”雀斑女孩发颤的说,哆嗦的指了指包裹袖口处。 “什么字?”慧老大烦躁的问,扯过包裹一看,上面秀有一个“慧”字,她的眼睛开始发红,没错,它又来了!一个月前,陆续有十个人带着奇怪的包裹来格安社,吵着嚷着要见她,每次都是同样的包裹,而这包裹她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一组俄罗斯套娃,里面都藏有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去格安社找慧老大,一同前往未央林苑。 “人呢?”慧老大不假思索地下令,“快请他来‘霄云号’。”她发现每次前来的人都是行业精英,虽然有人大吵大闹或沉默寡言,但这么沉得住气的人少之又少,他,到底是谁?霄云号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而成熟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30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彬彬有礼的拉开椅子,年轻男人坐下。 司机将一张金灿灿的卡递过来“慧老大,您好,这位是武义中国财团的主理人。”慧老大眼光发亮,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型寸头,黝黑皮肤,健硕体魄,沉着而器宇不凡。原来是商业大佬,难怪……… “李……翰?李翰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慧老大递回卡,试探性一问,司机得体不失礼节的拦下“慧老大,请您手下,我们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要回来。” 慧老大的手悬在半空,气氛有些尴尬,聪明的拿起葡萄酒摇了摇,慢条斯理地问“那,李翰先生来到这里想必是因为这个包裹吧?”李翰肺腑一笑,目光如炬的看向她“是的,我说出来可能您不信,前天有一只猫叼了它过来,在公司楼下拦住了我。” “说出来我自己也觉得好笑,不过这确实是事实,因为…………我是笑面狼的信使,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司机递来一张信,和包裹里那份类似,不同的是上面沾黏一片蓝色印迹,是用显现药水涂抹过的痕迹,放在灯光下仔细看有密密麻麻的手写字。慧老大惊奇的瞥了他一眼,继续读下去 “当你们看到这份信的时候,就已经证明我即将要出来了,你们想要的魔法将全部兑现。三十年来没有忘记我的信使们,你们的等待没有白费,今天的我已经强大到无法抗衡,无穷尽的魔法可以安抚你们的苦恼,你们野心勃勃向上的欲望,是时候启动狼王图腾,带着它来到微能世界吧。——你们的笑面狼” 最下面有几个歪斜的提示语去找格安社。 魔法?这世上真有魔法?慧老大抿过一口葡萄酒,大红唇印深深烙在边缘,若有似无的问“什么是狼王图腾?”李翰取下食指上的骷髅银戒,上面是一只小小的狼王图。 “我相信有不少的人来找过你吧?就在一个月前,毒舌安出现后,我们的食指开始炸裂的疼,越是时间紧迫痛感就越强烈。笑面狼是真的要出来了,慧老大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吧?”李翰按耐不住欣喜若狂,激动的面容微微泛红,“那是神!无所不知的神!你知道在这个现实世界里有多少他的信使吗?足足有三万人!财团家族、魔术世家,祖祖辈辈的精英们才能是他的学生,足够抵得过6个安格社,强得过微能城堡的那些可怜虫们——” 看着眼前沉着的男人开始兴奋的模样,慧老大漫不经心的打探“他………真能有魔法?” “魔法?哦不,慧老大,这叫力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对手的力量,不用绞尽脑汁的算计就能轻而易举的力量——呵呵,我真是恨透了这些繁琐的事,只有力量才能活得更有地位——”李翰挥舞着比划,眼睛发亮,透露着对力量的渴望。司机不经意的摸了摸布袋口,眉头纠缠在一起,这个压抑很久的男人终于有了另外一面。 慧老大不解的挥手,打断他的话“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来格安社?” 霄云号的房间爆发出一阵狂笑,李翰笑得前仰后合“因为,安腾就是笑面狼!” “该死的猫儿,真是让人窝火………哼!”从龙凤馆出来,小觅气得跳脚,波波头黄发斜挂在一边,他烦躁的扯了扯。 潘达掏出手帕擤了擤鼻子,声音有遗憾的哽咽“别说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猫儿那么善良——呜呜,那么漂亮,可以说是我们的大姐头,竟然背叛了我们——” 小觅气喘吁吁的吸了一嘴尾气,脸上厚重的粉像墙漆开始掉了下来“真是气死人了,哼!准备什么打算?当真要和他们联合,不打算灭了格安社,哼?!”他掏出布条格子手帕,翘起小拇指捂住了嘴巴,嫌恶的看了一眼呼啸的小车。 这时,他们拐向了永济泰拳馆的遮阳道。“小伙子,这是纯手工制作的油布伞,晴可遮阳,阴可挡雨——你看这把特别适合三位的气质,玉树临风、特立独行——” 油纸伞手工店,一个瘦得像豆芽条的男人热切的吆喝,撑开几把伞一个劲儿的游说,旁边也有人开始模仿他出来做试吃。小觅见到毒舌安停下脚步,眉头都快拧到头发顶,全身心细胞都在抗拒这么娘炮的花纸伞,就见到毒舌安已经拿起一把茉莉缠枝图“我改变了主意。” 他丢给了老板四块钱,大摇大摆的昂首向前“摧毁格安社又怎么样?那不过是个空壳子,我有种预感慧老大和我父母的消失有关,她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关于这次的目的。与其报复一个小组织,不如让他知道犯下的错误,真正的忏悔。” 经过“浓香饮品店”的时候,红白相间手剪画的日历发出猎猎作响,毒舌安一眼望去“五月初四,只剩下28天,格安社会派三十五人,我想我们应该只用四人。” 潘达眼珠子快掉出来,抓抓脑袋不解“四………四人?老大,我们这是去格斗嘛,这样下去怕是会输…………” “不,他们有野心,我们没有。这次去微能世界的目的是找到那个人,揪出和他的党羽,于我本人是找到妈妈,当然这是后话。所以,人数越少目标就越小,相反,他们人越多,暴露的就越多,给我们的机会就越多。” 三人绕过一棵槐树,直径走向永济泰拳馆。店长正在向女顾客秀发达的臂肌,见到毒舌安热情高涨了迎了过来“嘿,老五,今天的牌打得怎样?来三杯薄荷葡萄汁。” 毒舌安面无表情直径走上二楼包厢“你知道的,何悟,我不打牌。”三人前脚刚到,三杯薄荷葡萄汁已经就位,何悟魁梧的跨步上前“看到你的短信,下个月是要和你们去冒险?”毒舌安点点头,两位心腹了然,原来四个人中有这个肌霸。 “老大,活人钥匙是你吗?”小觅直言不讳的问。他翻开兜里的纸条往手机里输信息,眼皮抬都没抬就说“不是,那把钥匙不知道是谁。” “啊!”三人惊讶的异口同声。 “慧………慧………”意识慢慢聚焦,王羽狭长的丹凤眼引入眼帘,慧老大呆若木鸡地脸逐渐有了神采,“呵,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王羽拘谨的拿出彩打纸,十分小声的解释“是您要我调查那十人…………哦不,十一个人,这是他们的资料。” “嗯。”慧老大沉吟了会儿,不久前主动上门要求一同前往未央林苑的信使,这次能确定他们是笑面狼的跟随者,绰号“信使”,这份资料事无巨细,从姓名、出生年月到个人嗜好,就连今天刚来的商业大佬李翰也没放过。 1何建豪,附二精神科主治医生,28岁新婚不久,下个月即将升职教授 2李志,英国魔术大师,罗森魔术家族第七代掌门人,世界级心灵导师,丧偶喜欢女人和雪茄 3何悟,冀安传媒合伙人,27岁离婚,嗜好社交玩乐,擅长风险管理,俗称金融调查 4李翰,武义中国财团新任主理人,哈佛金融管理系毕业,对外身份成谜 ……………………… 这张名单里,都是各行各业的顶尖人物,财团家族和罗森家族也都卷入进来。慧老大迅速收起,拍了拍他肩膀“康贝集团未来掌门人,真是了不起,羽,谢谢你。”王羽不好意思的挠头,往日不可一世的小男孩在她面前成了腼腆的孩子,见她要走急忙拖住“慧,那个…………信使们都要去吗?那里是不是危险,李翰是我兄弟,他们家对他寄予厚望,我怕他有不测……………” 十分钟前,她记忆犹新的是李翰近乎疯癫的大笑,他想靠这次翻盘。他是家族里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若不是小姨母得宠,保得了他一生的平安换来现在的位置,他早就被其他兄弟赶出去扫大街了,能住在这样的家族里,是他的荣幸,现在的他要的是拿回属于自己的地位。 “三十五位司长,十一位信使,个个都是顶尖人物,那个世界到底是怎样,我只能说自求多福。”慧老大叹息一口气,转身桃花眼轻挑,警告的说,“我叫慧老大,是你的直属上级,羽。” “是。”王羽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抽过,恪守职责的应声。“怎么了,受委屈啦,想放弃?”安宁倚在门口,玩味的调侃,看他失魂落魄模样好心提醒,“小朋友,慧老大都是三十五岁的老女人了,她在意的还是安腾那个老男人。” “安腾?”王羽失神的喃喃自语。 “安腾就是笑面狼”,李翰的话一直在她脑中回荡,这样一个可怕的人在她身边却毫不知情,实在令人无法释怀。 咔嚓,慧老大转动金钥匙,地下大门打开,出现一条长满苔藓的阶梯,冷空气呼呼的吹来,带着血腥和腐烂味儿。没错,这个味道就是来自于她,地牢里的这个女人。 宓冉衣衫褴褛,头发胡乱黏在脸上,满身是鞭打血印,唯独那双手完整无缺。小山堆的手稿铺满一地,她坐在地上失常的望向窗口,那是唯一有光源的地方。 咔嚓,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激灵的抬起头,那双杏眼期待而惊恐的看向慧老大。 第二十一章:信使的泪 “失望吧,怎么又是我,对吗?”阴湿地牢里回荡慧老大冷酷的声音,宛如刽子手。她端着一些吃食放在铁框边,宓冉眼神发光的冲了过来,啊,她手触碰铁框时火光十色,像弹簧般迅速弹开,失声尖叫在地牢里飘荡,她害怕的缩成一团,藏在黑暗的角落里。 “咯咯咯。”慧老大优雅的捂住嘴大笑,“刚才我还见了你儿子呢,他可真帅气,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和安腾一样,所有男人都信念着你,凭什么,嗯?” 宓冉兔子般竖起耳朵,激灵的挺直腰背,胜渽来了?慧老大眼光里迸射哀怨,随即变化成了温暖,哄孩子般诱惑着“说吧,冉冉,那次安腾拉着你去了碧桃园的林荫小路,有猫窝的地方,明明看着你们消失了,为什么你…………没有过去?遇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说出来听听。” “呵呵呵呵。”角落里传来像男人般的声音,“去你的,妖婆。” “哦不——别伤害我——求你,求求你了,我什么都说?”一个柔弱的女人声传来,宓冉变换着不同坐姿、脸色和手势,像是自导自演的一场独角戏。 她发病了,慧老大已经习以为常,轻柔的催眠般引导“说吧,冉冉,说出来就快乐了。”柔弱的女人开口了,哽咽抽泣的说“那天,他拖着我进入了一道漩涡,像水纹的椭圆通道,他嘴里一直嚷嚷要带我去涿鹿林,我知道他想和你约会。我挣扎着不肯去,然后我看见了好多个自己,她们和我一样不断重复着我的尖叫、姿势,我快疯了。” 突然,她猛然抓住自己的脑袋,握拳用力砸吗,类似男人的咆哮声音响起,呵斥道“不要说了疯婆子,不能告诉那个老妖婆。” “哦不——小怜,我快受不了了——我想看看胜渽,我的儿子………”宓冉跳到左侧,环抱住膝盖前后摇晃。慧老大不耐烦的挥手,玻璃窗的一角被击碎,哐当,碎玻璃渣散落地上“快说!”她怒吼的命令。 女人哭哭啼啼的抽泣“后来,后来安腾扯着我往左边的分叉路走,他半边身子在我眼前消失……………但,但他石头掉了,我好像被什么推了出去…………” 慧老大细数的回忆,没错,当时她就站在门口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消失,可是没过多长时间,那条路上却躺着一个女人,宓冉出现了,她把她带了回来,为的就是知道通往微能世界的入口和飞虹章。第一次撞见她,飞虹章起了作用,这是她掌官飞虹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生了奇妙的反应,她想弄明白在这个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令男人们为她奔波,让神物为她发光发彩。 可是,她做过全身检查,没有问题!慧老大桃花眼布满阴沉,怎么可能没有问题呢,她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哪里不一样。慧老大抹了抹脖颈,那里空空如也“飞虹章,挂在这里的五芒星项环。还记得当初在西潘咖啡你遇到我吗?飞虹章亮了,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开启微能世界的入口是毒舌安的血?” 宓冉缩在角落里发颤,抱着双膝前后摇摆,失神喃喃“毒舌安——那是安腾的儿子——我的,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孩子。安腾不是博士,是个坏家伙——哦不,安腾是笑面狼,笑面狼也是个坏东西………” “你知道?”哐当,铁框大门打开,慧老大急切走进来,扯住她的衣襟,“你怎么知道的?”这也难怪,他们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夫妻,不应该知道么,她心里自嘲,发酸的厉害。 宓冉傻笑着口水流了下来,像初生的宝宝摇晃着脑袋,天真无邪“爸爸喝酒的时候说的,他说他可不只是一个博士,是无所不能的魔法大师,他有好多身份呐。”她又换成了一个孩子的模样,掰开小指头一个个数“安腾博士呀、社长呀、还有……………唔…………笑面狼,唔………是的,无所不能的魔法大师,隔代的血是魔法瓶里的仙水,随意进出,去哪儿都行………噫,姐姐你相信世上有魔法吗?冉冉不信,冉冉只相信人的潜能。” “那这个呢,是怎么回事?”慧老大撩起白袍,露出手臂上的五芒刺。宓冉孩子气的脸上露出惊恐表情“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哇呜——哇呜——”地牢上方突然发出警报声,这是有人闯入。奇怪,没人知道这里,怎么会…………她想着转身朝外跑去,踩在湿哒哒的小径上,苔藓发出清脆的吱呀声,吱呀声越来越大,整齐划一。 宓冉仿佛见到了希望,婆娑前行,像棉花糖软趴在地“是谁,救救我——放我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是男人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声音,接着两双牛筋皮鞋出现在面前。 “我说李翰,这样做可以吗,慧老大她…………”王羽捏紧鼻子,狭长单眼皮透出嫌恶,李翰看到她宛如稀世珍宝,眼睛发亮“慧老大只喜欢安腾一人,你的忘年恋早就要挥断斩情丝了,她如何对你的你应该清楚,还想为她做事吗?快点打开吧。” 一个小时前,李翰带着包裹信纸来到龙凤馆,除了加盟五月初四的行动,更重要的是找到宓冉带去未央林苑,这是笑面狼的指令,就在信纸的城堡泼墨画上。脑子里又浮现慧老大骄傲的身影,王羽咒骂了一句,大大咧咧冲到铁门,掏出口袋里的一只青蛙钥匙扣。 “我说,哥儿们——你最好是能想到退路,这只青蛙叫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我还要在这儿混的——”王羽将青蛙钥匙扣放上去的时候,铁门圆圈泛起亮光,青蛙开始哇哇叫个不停。他扯着嗓子在哇哇声中大喊。 一股黄色浓烟翻滚,充斥整个地牢。宓冉两眼亮晶晶,期待的站了起来,伸出手臂迎接着最后一丝希望。啊,她闷哼一声,软趴趴的倒在地上,李翰将软绵绵身体甩在背上,大步流星朝大门奔去,王羽忍住眼睛的刺痛,在滚滚浓烟里一路咳了出来。 “小心,这边。”王羽拉住他躲在红砖白瓦墙斜角处,就见到慧老大气喘吁吁地折了回来,满脸汗水失去往日平静。王羽心里咯噔,忍住不舒适的愧疚感,拉着李翰从二楼小门跑了出去,这是龙凤馆唯一的软肋——无人盯梢。 商场里人声鼎沸,昏暗楼梯口看到中年男人的背影。“少爷,快,放下来。”司机轻松的将女人抱到轮椅上,披上绒毛毯子,戴上黑色礼帽,整个人斜躺着装进了毯子里。 龙凤馆里传来噼里啪啦摔瓶子的响声,和一连串脚步。王羽抹了一把额头的上汗“我不能去了,就这样,兄弟。”李翰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瞄了一眼后面黑漆漆的楼梯口“保重,兄弟。” 劳斯莱斯停在街对面,他们顺其自然地拐进另一条巷口,一辆黑色甲壳虫开了出来。楼梯口传来几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花臂哥见到倚在墙上的王羽,露出跪舔般的笑容“嘿,秘书长,见到一个…………嗯,神经失常的女人么?”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的问。王羽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朝他脸上喷了一口“我要是见到了,还会站在这里抽烟?这女人是谁啊?”他装作不经意的问。 身后瘦高的西装男无精打采接过话茬“羽哥,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慧老大发了一通脾气,要找到这个女人。要是你看到了就留住她,我们这群小罗罗也就不用饱受更年期之苦咯。快走吧,估计出商超了,往那边去。” “诶——等等——你们这样说,我好像记起来了。”王羽挠挠后脑勺,眼珠子咕噜一转,“好像…………往浓香饮品的方向去了……………对,就是商超往左。” 黑色甲壳虫向右,驶向霖夕大路口的猫角弄。烈阳高照,西潘咖啡大门紧闭,霖夕大路口杳无人烟。未央林苑中,人声鼎沸,有人在说话。 “悟,好久不见。”蓝眼挺拔的英国佬热情洋溢的挥手,一个大鼻头的年轻男人露出职业微笑“嘿,志,你也在这儿。没想到翰把你也请过来。” 英国佬大巴掌挥在他结实的背上,兴高采烈“当然,翰…………是谁?” “是我!”未央林苑的大门口,李翰笔挺俊秀的走进来,身后司机推着轮椅车,两人扫视全场,英国佬李志戴着大礼帽,露出兴奋一笑;并肩而站的是大鼻头何悟,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意会的咧嘴笑;茶桌上坐着五个人,有低头不语的精神科医生何建豪,有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双胞胎姐妹,还有衣衫皱巴巴,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 “所有人都到齐了。”李翰目光如炬的看着所有人,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高声如雷,“我们是一样的人,高高在上的精英。可是精英又是什么?是哈佛研究院物理学博士吗?是妇产医院的院长吗?no,都不是,我们仍然被更高的人掐住三寸命脉,只要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兄弟们,笑面狼选择我们或是我们的家族,是因为我们与众不同,我们渴望力量,渴望自由,渴望无上的地位!这份信笺指引着我们,回到那个世界并肩作战,才有机会做命运的主宰者。” 李翰顿了顿,阁楼庭院的人慢慢站起来“你们肯定会问,我是谁?在外人眼里,我是武义中国财团的ceo,拥有拍板权、决策权;在兄弟眼里,我只是一个私生子,靠着亲妈才活到现在;在所有人眼里,我光鲜亮丽,事业有成,只有我自己知道,和那些睡在桥洞底下的混混没区别,身不由己,命不由己。” 庭院的人慢慢聚拢,李翰眼眶中流动着泪花,噌的摘掉食指上的指环,狼王图腾发出耀眼的光圈“图腾再现,重返人间。” “图腾再现,重返人间。” “重塑自己,兴盛家族。” 所有人动情的摘掉手上的指环,十一道光圈闪烁。亭阁上、屋檐上,御猫躬腰聚集过来,不断嚎叫“喵呜——”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碧桃园的林荫小路上停下,李翰指着轮椅上的女人“她,就是打开入口屏障的女人,当初笑面狼就是带着她走进了这里。与其等格安社,不如先试试。” 轮椅上,宓冉慢慢醒了过来,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十一个人,开始挣扎着想要跳起来。何悟烦躁的摁住她,粗声粗气地扭头问“翰哥,怎么进去?” “是啊,怎么进去?”所有人狐疑。李翰从西装里掏出一颗长满疙瘩的石头,讪讪的说“小时候祖父总是和我讲一个故事,千年前女娲补天的原石遗失,三十年前一个小伙子为了得到微能世界的最高统治,学习能量魔法,他的能力越来越强大,直到有一天被人发现被渠赶到了涿鹿林,有一天他在瀑布边捡到了一块石头,因为它来到了这个世界。” “没想到中国神话竟然是——真的。”英国佬李志说着不正宗的普通话,惊讶的感叹。李翰环顾四周,信誓旦旦地说“正是我手上的女娲石。这就是为什么,笑面狼能够来到这里,成为安腾的原因。走吧,兄弟们,带着他的心愿离开。” 司机眉眼闪烁,拎起轮椅上臭烘烘的宓冉,朝猫窝罐走去。御猫此起彼伏的瞄叫,叫得心坎直痒痒,像是一道魔咒所有人怔住,一步步朝猫窝罐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食指狼王图腾发光闪耀 “图腾再现,重返人间。” “重塑自己,兴盛家族。” ……………………………… 腾,猫窝罐出现一个水纹隧道,散发着五彩缤纷的亮光,脚步踩上去的刹那,水纹荡漾不同的纹路,斜逆的紫薇花,飞扬说话的小雏菊“哦,姑娘们,又有人进来了——这里真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可怕,可怕,我要儿子——我的胜渽。”宓冉颤颤兢兢地往左摇右晃,李翰老鹰捉小鸡般紧紧拎住。陡然之间,水纹凌乱,隧道震动,所有人忽然清醒,见到四面全是四维立体的镜面——重合镜。 重合镜里有巨大的吸引力,所有人漂浮在空中,不断冲击着坚硬的镜面。“哦,我的苍天——我的脑袋快撞晕了——”李志的脑袋撞到了白花花镜面上,头顶立马长出圆鼓鼓的包。 “可——不——是——吗,我的大长腿变短了。李翰,入口呢,全是鸟和蚂蚱,是怎——么——回事——”何悟捂着脑袋在一尺的距离,脸色苍白的高喊。 一个人影冲到了前面,借助引力惯性,何建豪瘦瘦弱弱的甩掉所有人一大截,正中心的地方笼罩着大片蝴蝶花瓣,见到有人脱离地心引力,花瓣幻化成是蝴蝶,惊慌失措的逃之夭夭,一个洞口出现。 “我看到了,这里有锁眼,是女娲石的锁眼,快把它拿来!”何悟按耐住心中的狂喜,伸长脖子大喊。李翰一手拽着宓冉,一手揪住水纹镜,两脚悬空飘浮,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个手臂远。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将女娲石扔了出去,石头乘着水纹向前游行,突然,一双手乘机抓住了石头。 宓冉面露喜悦,双眼流淌着渴望的光芒“你们都不要我了,只想伤害我,我要回家………” “天呀,快拦下那个疯子,你们谁能过去?”英国佬李志咆哮,蹬腿费力的朝前,四周环绕的小雏菊发出咯咯的笑声,一道冲力涌来,健壮的英国佬又倒退了回去。 何悟瞅准机会,蹬向镜面,靠着反弹力冲过去拦腰截住。他和她只有一手之隔,他碰到了摇摆的衣角,只要再往前点就能抓住,何悟用手一撑惯性朝前,突然他发出尖叫,还有脑袋撞镜的重击。他抓空了!镜面里,她还是近隔咫尺。可是,明明已经摸到了她的衣服了呀? 她像泥鳅般到处滑行,瞬间功夫已到了正中心的漩涡处,慢慢伸手。哐当,女娲石对上了原石锁。砰!水纹隧道抖动,冲击耳膜的爆炸,宓冉消失了! “啊!哟!”猫窝罐的小径上,十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空中暂停一秒,便被一股无形的冲力推了出来,像导弹一样跌撞在门上,“哎哟,我的老腰——”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司机摸了摸食指上的指环,意味深长地问。 第二十二章:猫窝罐的秘密 庭院大门口,十一个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呻吟。何建豪苍白的脸爬了起来,摸了摸脖子长嘘一口气“呼,脖子还在,谢天谢地。”美国佬李志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站起来,普通话被撞得标准了“我们怎么回来了?我也想知道!李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在那镜子里到底算什么——”双胞胎妹妹没好气的抱怨。 “宝贝儿,那是隧道,强烈的水纹隧道——”姐姐揉了揉脑袋搭腔的说,“李翰,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少了一个人?而我们还在这里吗?” 碎了一地的石桌旁,李翰如梦初醒地站起来,踉跄几步才找到方向,手心里空空如也,“不好!”他脸色半青半紫,跃过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一个箭步冲到猫窝罐。那里,只有龙檐阁楼和盛开的格桑花,还有几十个御猫懒洋洋的趴在地上。 “喵呜,帅哥哥怕是觉得微能世界好容易进哦,我们都没进去过。”折耳猫翘起左耳,娇弱弱的说,波斯猫甩甩头,傲娇的啃着格桑花回嘴道“哼,我们使者都进不了,这些人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能带来女娲石的人,不容小觑,孩子们。”纯种孟买猫语重心长地提醒,黄色眼珠子闪烁的看着这群人,“一年了,那女人终于还是进去了,女娲石也终于回来了,教主还是厉害。” “教主?教主!”一群猫开始交头接耳,跌宕起伏地声音在猫群里传播开来。 火焰般红发的女人勾起手提包,烦躁的嚷嚷“李翰,你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李翰恍然大悟,心里思索着所有的情况“原来祖父说的不是神话,女娲石一次只能走一个人…………原石锁也只有一个孔………我不该不听他的话…………” “各位,这次抱歉了,宓冉抢走了女娲石启动了原石锁,隧道入口已经关闭了,我们………这次不能提前进入,抱歉。不过……还有一个方式,五月初四和慧老大一起。”李翰咬紧腮帮,话锋一转,跨过石栏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就这样被你耍了,好好玩是吧。”双胞胎姐妹叉腰叫嚣。 “那你想怎样?”李翰定住缓缓回过身,目光如炬,看得两姐妹心里发憷仍然叉腰死撑。他摘掉食指指环,狼王图腾不再发亮,“看到了吧?狼王图腾消失,召唤已经失效,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尔等切勿心急,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女娲石的秘密已经知道了三分。”大学教授文绉绉的说,捋平皱巴巴的衣服,可怜兮兮地夹起公文包,迎着所有人投来的疑惑的眼神,“女娲石来自千年上古的花岗原石,女娲补天用了一千零一块原石,之后遗落下了一块,就是来自财团家族的‘丑石’,丑石不丑还具有很强的吸引力,改变四维空间游动的轨迹,与镜面碰撞时产生折射面,但原石体量太小,一次只能改变一次轨迹,也就是说只能带走一个人。” “原来如此。”所有人窃窃私语,火焰红发的女人踏着五公分水晶鞋,讪讪的说,“哦,原来是物理量子论兼国语系的研究员,陆平教授呀。既然这样,难道李翰事先不知道?” 看着所有人投过来的惊奇目光,李翰牙齿根咬得嘎吱作响,没想到女娲石的秘密瞒也瞒不住。他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耸肩“这些奥秘只有祖父知道,今天陆平教授一说我才知道。” 陆平利落的站出来,平易近人的安抚“好了,各位,这是一次全新的尝试,我们已经提前摸清了那个世界的情况,之后的事情不就会更清楚了吗?作为信使我们要万众一心,不是吗?这里不能久待了,被慧老大发现就不妙了。” 碧桃园里,乱哄哄的人群开始安静,大家很欣赏这个文绉绉的白头老人,他是这里最资深的长辈了。双胞胎姐妹撸了撸脏兮兮的火箭队短袜,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门,何建豪垂头丧气地晃着脑袋也跟了上去。 “哦吼,老头说得可真好,我们还是一家人,五月初四见,亲爱的们。”李志抓起礼帽,冲他们吹了个浮夸的口哨。 “哼,告辞。”火焰般的红发戳了戳李翰的肩膀,气嘟嘟地低声说。 “不送。”司机站在一旁,双手交叠于跨前,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红发女人气呼呼的冲了出去,水晶鞋踏的蹬蹬直响。陆平将绿色药瓶递给快要离开的何建豪,指了指左侧脸颊“这里擦伤了,孩子。这是布布清凉膏,擦完就好了。” “谢谢你,陆平教授。”何建豪撑起瘦弱身躯,夹克衫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晃悠。未央林苑里熙熙攘攘走了一批人。陆平跨大门石栏的时候,公文包掉落在地,司机眼疾手快地弯腰拾起。“万分感谢,小伙子。”陆平礼貌的致谢,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国字脸的中年大汉。 俩人擦肩而过时,陆平闪烁着龙眼,狐疑的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人?”司机背脊僵硬,阴影处,司机脸上闪烁着隐晦不明的光。 “哎,哪位大活人是一把钥匙?快快显灵吧。”潘达糙着嗓子,反向其说,他根本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胡说八道的事儿。 何悟瞥了眼他脑袋上的玩意儿,咬了一口奶油菠萝发糕,含糊不清地说“你把脑袋上的百合拿下来就差不多了。”潘达投过来一连串刀子似的目光,戳了戳小觅的手“你也来说几句。” “老大,小觅真是挺佩服你的…………足智多谋哦。那,咱们来泰拳馆又是为什么呀?”小觅把那句“睁眼说瞎话”牢牢的憋进了肚子里,专心致志的帮潘达放稳脑袋上百合彩色花圈,啄了一口他拎过来的薄荷叶。毒舌安拿起吸管搅动着青紫色液体,望着大门出神,答非所问的说“它来了。” 什么?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顺着他眼神的方向,大门口出现年轻伙计的跑鞋。见到四人齐齐望着他,年轻伙计小脸不好意思的泛红,恭敬的放下美少女战士的小盒子,露齿一笑“您是毒舌安……老大吗?这里有您的来信。” 潘达瞅了一眼美少女战士的盒子,扑过来扣下盒子咆哮“又是猫儿这个坏东西,都叛变了还要送这玩意儿来做什么?老大,你要当心点。”百合彩色花瓣飞了小觅一鼻子,啊切…………他打了一个喷嚏。 美少女战士是猫儿最喜欢的,“我就是美少女战士”,她常常拿着鸡毛毯子趾高气昂的说。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两百张卡牌拼成的美少女战士。 “有笔和纸吗?”毒舌安边摸卡牌边问。年轻小伙计飞快的递过来一张纸,笑嘻嘻的说“愿意为你效劳,老大。”临走还不忘关上门。毒舌安已经没空搭理他了,左手像弹簧杆子快速的在卡牌上飞过,右手飞快的刷刷写了起来 “安,请容许我这样叫你一回吧,当你收到这个美少女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我,叛变了。” 三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了一起,围着圆桌一个字一个字的拜读。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的‘逃变’能带来价值,那就是慧老大的情报。拼这份图的时候,慧老大已经在龙凤馆里发飙了,因为你妈从地牢里逃跑了,她跑去了未央林苑后就消失了。看到这里,先别激动,五月初四慧老大的计划里多了十一个人,他们是笑面狼的信使。还有…………那个里面有一个叫‘何悟’的家伙要谨防一些,听说是传媒公司的合伙人,信使名单我会想办法拿到,慧老大盯我盯得太严………实在是………尽力吧。安,就写到这,没地方刺眼了,就这样吧,记得不要生气耳朵才好得快。猫儿致上。” 修长的左手停在卡牌边缘,毒舌安抬起头来,看着三人瞠目结舌地样子,轻描淡写的将纸放在了蜡烛上,噼里啪啦火苗将它吞噬成灰“这是卡牌密语,卡牌上面会有凸字,专门用来传送消息的。” “老五,你——还好吗——”何悟递过菠萝发糕,大掌拍在他肩膀上。“哈哈,老大当然不错,用不着担心何悟,你倒是要担心担心自己,有个和你一样名儿的人出现。”潘达干笑的说,眼珠子一转竭力调节氛围。 所有人心知肚明,宓冉被慧老大关起来了,现在下落不明。 何悟聪明的会意,接过抛来的话梗故作轻松的耸肩“哦,那又怎样,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潘达,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脑袋上百合吧。” 小觅已经将百合圈弄得支离破碎,他面带微笑着心里不开心“呵,原来他俩早就商量好的呢,我们懵懵懂懂的配合演了一出好戏哦,叫叛徒的自我导演。”潘达心疼的拿下百合,挤眉弄眼地嘀咕“冲动是魔鬼,克制,要克制。” “谢谢,独眼龙,我已经好了。”毒舌安指了指他左耳,长腿一迈用力摔门而出,哐当重响,大门被晃得红漆渣子掉了一地。 “完了,他生气了。”潘达藏在络腮胡子下的小眼睛万分惊恐,和猫儿一样只要说“独眼龙”这三个字就表示生气了,而且脾气极大。 毒舌安确实生气了,不过不是因为别人而是他自己。他拨打一个电话,声音冷漠“影,传令下去,紧盯格安社司长的所有动静,找出宓冉的下落。” “是,五爷。” 夕阳余晖飘撒天际,现在已是傍晚,猫角弄开始热闹起来,西潘咖啡已经营业。有人推门而入,风铃清脆的响起,美国老太太笑眯眯的挥手“哦——年轻人是你哇,今天想喝什么?黑咖吗?” 毒舌安掏出五芒星项链,背面闪烁着“猫角弄”刻字“我想,您应该知道这个。”飞虹章在眼前摇晃,美国老太太脸色陡变。 西潘咖啡里鸦雀无声,只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面对面坐着。“谢谢安,哦,你是叫安………胜渽,对吧?那就没错了,你妈妈也是这样叫的。”美国老太太说起话来,像连珠炮一样利索。 她捧起递过来的柠檬水,大口大口的喝,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暴雨的晚上,她浑身是血撞见了一个漂亮的女人,不知怎地发出一道刺眼的光,对,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你妈妈晕倒了,那个漂亮女人变得神神叨叨,我在地上捡起了这块…………嗯,项链套在她脖子上,她才找到魂了一样。” 她瞪着桌上的项链,娓娓道来“你妈妈有严重的人格分裂,也不肯去医院,一直以宝宝…………小孩的状态出现,不好意思,恕我紧张。她很有建筑设计的天赋,有一天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进来看了画稿,给了我一张发票,说是她赞助的商家,要帮像她这样有天赋的艺术家,所以我认了她做干女儿,未央林苑也是这个时候砌起来的。呃——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和她本来就不是亲人关系,只是——” “好了,继续,李。”毒舌安报以微笑,美国老太太踏实的长呼一口气“自从那以后,男人再也没来过,直到正月的那一天,他来到了未央林苑两人大吵一架,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醉酒的老公,当时我怕她出意外就跟了过去,可…………可真是奇怪,我看见他们两人进入到了一面墙里就………消失了,不对,准确的说,是那个男人消失了,她晕倒在地上。那个漂亮女人就站在门口,我看到她喊了很多西装男人,像是美国的‘阁下王朝’………” “她被带走了是吗?”毒舌安心平气和地问,关节已经握得泛白。美国老太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当然,我报警了,可没人相信我说的,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争斗,但人确实不在了,我找遍了宁安市没有收获,所以,我放弃了。安。她,还好吗?胜渽。” “她很好,thanks,李。”说话时毒舌安已经不在咖啡厅里,没人见着他是如何飞速出了西潘咖啡,美国老太太睁着大眼睛,惊讶的说不上话。 沿着未央林苑石板路朝内,是碧桃园。四面全是柳叶低垂,槐树茁壮,林荫小路上阴冷无人,只有树丛里露出的黄光点点,那是御猫的眼睛。越往深走,猫群越来越多,昏暗里闪动着几十双眼睛,毒舌安在猫窝罐前停下。 他沿着这条路检查过不下十遍,地上有十几个脚印,凌乱但没有打斗的痕迹,刚才这里有人来过,他脑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妈妈是被人绑到这里的。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真是奇怪。这时,口袋里闪烁紫色光亮,青铜齿轮跃跃欲试。 毒舌安掏出青铜齿轮,它旋转着飞上半空,四周的猫群哀嚎的一溜烟跑了。这时,空中飞舞着五彩斑斓的气球,噼里啪啦鞭炮声,无数个小仙女出现了,泡泡袖的小裙子舞动“毒舌安,有什么可以帮您?” 毒舌安惊讶,小仙女只有天洞里的翼大人才能召唤。他没有把握的说“智。”没在预想中的变化成无数个小仙女,她笑意盈盈地朝他点头“我是智,请说。” 毒舌安绞尽脑汁的试探“智,呃,你怎么还是这幅模样?”小仙女轻快的单脚旋转,仙女棒敲敲旋转的齿轮“我就是智,智就是我,请说出你想问的问题,毒舌安。” “开启猫窝罐的活人钥匙是谁?”毒舌安屏住呼吸。 嗖嗖,他感到口袋里有东西呼之欲出,一张张塔罗牌突然飞到天上,里面叽叽喳喳地闹腾个不停,教皇叱喝着魔鬼潘到处惹是生非,失望宝剑戳着玫瑰花瓣抖动不停………毒舌安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好像是………魔法。 “这是魔法?”他脱口而出,小仙女温柔浅笑,甩动手里的仙女棒“不,这是能量,翼大人的能量,这里不会有魔法。” 年轻的骑士鞭笞着战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年轻人,我们都是正经的塔罗,你要有正确的认识态度。你不认识我们,我们也不想认识你,你得不到答案。”战马嘶鸣,朝光芒万丈的太阳上奔腾。 毒舌安饶有兴趣地应付“哦。”骑士不爽的训斥接二连三地从远处传来。 “小伙子,哦,毒舌安,我认识你,你是涿鹿林最出色的小伙子。”抱着水晶杯的年轻女人亲切的问,“我是星,水瓶座,活人钥匙是个女孩,和我们有关,和你学习的《365天快速用塔罗牌做到心有灵犀的力量》这本书有关。” “谢谢你,星,她是谁?”毒舌安急切的问。一只斑点豹子冲了过来,被红冠皇后牢牢钳住,她不满的伸出树团魔杖“不要坐享其成。”声音回荡,所有的塔罗尖叫着变成了一叠,跌落在地上。 “很抱歉,毒舌安,这就是你的答案。”智轻快的扯着裙摆,温柔的说。毒舌安上前一步,微笑时嘴角泛起酒窝“我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当然。”智的大眼睛灵动忽闪,鼓励的冲他微笑。“打开猫窝罐的秘密是什么?”话音未落,智画出一个椭圆形的水波镜面,那里倒放着今天发生的事 “谢谢你,陆平教授。”一个瘦弱白净的男人点头道谢,夹克衫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晃悠。陆平摇摇头,跨步朝大门走去,突然公文包掉落在地,健壮的中年男人眼疾手快地弯腰拾起。“万分感谢,小伙子。”陆平礼貌的致谢,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国字脸的中年大汉。 俩人擦肩而过时,陆平闪烁着龙眼,狐疑的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人?”中年大汉面容平静的抬头,在水波镜面里逐渐放大。 “什么事都瞒不过陆平教授,不瞒您说,我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就在猫窝罐。”中年大汉沉稳如山,毫不畏惧的直言,“你们进入隧道的时候,一个女孩凭空出现了,她转身对我说‘宓冉不见了’,这时候尘土开始飞扬,越来越多,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后来她就不知所踪了。” 陆平若有所思地问“小女孩?她长什么样?” “只能说,她眉心戴着一颗琉璃璎珞。” 水波镜面褪去,智拨动着背上的飞行器,盘腿而坐“这是今天发生的事,这件事里可以知道猫窝罐的秘密。猫窝罐是通向‘重合镜’的入口,微能世界和微能城堡重合的部分,向左是魔法世界,向右是能量世界。两种方式可以进入,一个是上古女娲石,一石只能带走一个人;一个是活人钥匙,她必须是托特塔罗牌们认定的人,才能开启。” “为什么?”毒舌安心烦意乱的问。她说的这些他早就知道了一半。 智笑嘻嘻的挥舞仙女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翼大人说你不能发脾气,安。猫窝罐的入口就是翼大人和五位导师一起用能量封住的,为了彻底挡住笑面狼的信使,也是震住笑面狼的唯一方式,而这个方式就是用托特塔罗牌,它们是哈托尔女神掉下的一滴泪,代表着太阳神女儿的单纯,,和美好的幸福。牌代表着精神力量,猫窝罐代表着两个世界的交叉口,所以,能够打破屏障的钥匙,应该和牌一样,单纯、灵性和美好,是塔罗牌选中的人。” “塔罗牌选中的人………”毒舌安喃喃自语,脑子里不断搜索。智长叹一口气,拧了拧快没电的飞行器“牌因人而异,不同的人掌控的牌是不一样的,现在猫窝罐的屏障越来越不稳定,未来会变成一个世界的唯一入口,到底是微能世界还是微能城堡,关键在于能不能找到这个人,塔罗牌能不能起到正能量的作用,安………我先走了。” 啪,青铜齿轮光芒微弱下去,智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来“销轮已经指向a了,安,到达z之前请快点找到她,这个人和你的命运息息相关,只有找到她,微能城堡才能幸存下来。” 咔嚓,青铜齿轮发出响亮的跳动声,销轮已经在a的位置上摆动。 毒舌安捡起托特塔罗牌,飞快的朝微能城堡的方向跑去。他猛敲盘龙雕花大门,盘龙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红色圆珠,大门慢慢打开。毒舌安大步流星往里走,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谢你,安格斯,你真帅。” 安格斯收起尾巴,满脸惊奇“哦,你也帅,小伙子。我要跟翼大人说说,这孩子不毒舌了” 昏暗小房内,塔罗牌散了一床单,舌安按耐不住兴奋,快速翻阅着萝卜胡著作的《365天快速用塔罗牌做到心有灵犀的力量》这本书。 ”哈托尔女神的热情浇灌着每个年轻男子的心,她用曼妙的舞姿跳出哈雷舞,在姑娘堆里是最耀眼的女神,她,从来都是微笑的”毒舌安快速跳过这一行。 “她哭了,埃及的儿女们从来没见过她哭,可是她真的哭了,为了哈托特的男人,那个不看他一眼的男人,拒绝了哈托尔女神写下的表白,此生不愿相见,一滴泪化成了塔罗牌”他屏住呼吸,快速向下移。 “女神的泪变成了塔罗牌,她把糟心的事写在了塔罗牌上,哈托特的男人每时每刻都能收到她的心事,她的爱意,塔罗便有了灵气直到有一天,哈托特的男人写下的回绝,山间崩塌地壳抖动,哈托尔女神变成天上的太阳,哈托特变成了一头牡牛,她世世代代戴着牡牛的角,世间有了阳光,但再也没有了爱塔罗牌变成了托特塔罗牌,和牌上的文字融成心有灵犀的力量,充满爱意的文字能找到相爱的人,恶毒的语言报复着相爱的人,这就是托特塔罗牌内在力量。” 原来如此,毒舌安恍然大悟,他看了看以前写的两张鬼画符的塔罗牌,心里有了想法。他快速在塔罗牌上写下“不管你是谁,要是能看到这牌上的文字” 谁也没有发现时间的年轮已经开启,贞德医院里,林佘莉的命运由此改变。 第二十三章:兔鹰男 “啊………好舒服,终于自由了……………”24号的下午,我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拥抱久违的太阳,晒掉浑身的霉味儿。身后,林奕梅拖着水晶木屐哒哒的跑来,高昂的马尾傲娇的在头上甩着,一手提着保温杯一手拎着绣花袋,没好气的反问“宝贝儿,你的实习呢?” 我浑身一怔,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脑子里是这样想的,还是扭头笑嘻嘻的冲她说“哈,实习啊…………《我最闪耀外国人双语大赛》的栏目组啊………下午就去!等下就去!” 林奕梅精明的瞥了我一眼,保温杯就塞到了我的怀里“喏,快把这营养水喝了。”我嘟哝着接过保温杯,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我捏紧鼻子心一横一咬牙的喝了下去,说话的时候,林奕梅的长耳朵激灵的抖了抖,圆嘟嘟的短尾巴在旗袍长裙下摇摆,正在打着如意算盘。 “栏目组啊?你不是滚蛋了么?”她擤了擤湿漉漉的小鼻子,狡黠的问。噗,我惊得将喝下去的营养水喷了出来,内心无比的心虚,外表无比的嘴硬“咳咳………妈妈,我………我哪里有哦…………没有哦…………还在那里实习啊。” 林奕梅狡黠的两手叉腰,顺便拦下一辆计程车“哦,你在那里干什么咧?”做什么?跟车?送电池?被挨骂?我越想心里越发难受,恨不得踩一脚她圆嘟嘟的小尾巴,支支吾吾老半天“就是………和丸子妹一样,学剪辑写台本和跟拍啊。” 滴滴滴,这时黄皮计程车响着喇叭,林奕梅恼火的将我塞了进去“林!佘!莉!就是丸子妹说的,你不要再瞒我了,你在那儿就是个打杂的,什么都没学会,学会了受委屈。”砰!计程车的大门甩得吧唧响。 林奕梅激动的脸色涨红,扯了扯勒紧脖颈的梅花结旗袍领“宝贝儿,不是妈妈说你,你要记住,我林奕梅的女儿绝对不能在外面受委屈。实习的事暂时先缓一缓,女孩子趁现在还年轻谈个男朋友嫁了人才是正事儿,等下有个男生你去见见,是薛阿姨介绍的,和你一样大…………” “啊,又要相亲?我爸不是介绍了李翰,我………我们在谈啊。”我脑仁疼得厉害,开始胡说八道起来。直到现在,我都没法明白为什么家里人这么热衷于相亲,难道我看起来很难嫁吗? “不行!”林奕梅瞅了瞅前面的司机,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黄皮计程车朝前刹了个车,司机盯着反光镜,不好意思的抱歉“哦,前面有块石头,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 林奕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扣上梅花结,端庄的昂头“没事,是我们失态了,去梅里斯街的潇离电影院,谢谢。”她是有私心的,明明知道林科的如意算盘,不能让宝贝女儿栽在他手里,对于女人来说,维持婚姻很容易,挽回婚姻很难。就像林科,事业放第一的男人,没法要求他对家庭多留心,只要不接受他推荐的人就行。她想着,在梅里斯街的辰熙大道的乙梅老字号前让司机靠边停下。 “宝贝儿,妈妈要把东西都带回去一趟,这样提着也不是个事儿。相亲就是要直接见面会更快,你爸爸介绍的那个男孩子,妈妈看了,不行,太复杂了,而你又太简单了。这次,听妈妈的话好吗?”下车的时候,林奕梅苦口婆心的说,我见到她眼眶边红红的,努力的点点头。 “乖。”她朝我额头上吧唧一口,急匆匆的往老房子里跑去。梅里斯街的潇离电影院人满为患,大白天的满是成双入队的情侣,我坐在影院外的台柱子前满是哀怨——桌台全部被霸满。一个瀑布般卷发的女孩正侧脸和男生低笑,孔雀翎高兴的微颤,她可真漂亮啊,我无比羡慕的打量着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白t恤配超短裤,越发觉得寒碜,这模样哪能相亲呢。想到相亲,我打开手里揉捏的电话号码,上面皱巴巴的,圆珠笔印都快看不清了。 “嘟嘟嘟。”我鼓足勇气打了过去,一个男人快速接起,我不好意思的问”你好,请问是孙武吗?”孙武磁性沙哑的嗓音传来”是的,你是” “我是林佘莉是薛阿姨介绍的。”我结结巴巴的说。那边,孙武欢快的说道”你到潇离影院了吗?正好我刚到,你在哪儿?” “我就在“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林佘莉是吧?嘿,我看到你了。”我狐疑的转身,那个寸头夹白发的男人轻快的走来,我惊愕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不就是和孔雀女孩说话的男人吗?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必胜客里大眼瞪小眼。我搅动着吸管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不好意思的到处乱瞟,兔耳朵不停的搅动,鹰钩鼻擤了两下,掩饰着不自然的尴尬,奇怪的是浑身长着老鹰的羽毛,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生物,对,老鹰和兔子的结合体,那是兔鹰男?我被自己的想象力吓了一跳。 “你看,我们坐在这里吃意面多好,电影改天再看吧。”他没话找话的聊,”你是薛阿姨介绍的呀?她常跟我说你是一个很纯真的女孩,今天一见果然很清纯。” 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答非所问”哦,你是不是刚才就坐在桌台前,和一个女孩?”孙武眼珠子滴溜一转,似笑非笑地说”是啊,那是我妹妹。呵呵呵。莉莉你看了最近新闻了没?” “甄嬛打入冷宫不再复出?”我摇摇头,他面无表情的干笑,夹了一筷子的番茄意面到我碗里,主动剥开烫手的鸡翅锡纸,我含糊不清地连声谢谢,除了我妈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就是女生外搭小车被消失的新闻。”他面无表情地观察,意犹未尽的旁敲侧击,”女生还是比不上男生,无论是力气上还是体格上,一个人深更半夜的搭小车还是不安全“ “哦。”我没什么兴趣的应和,心思思忖着妈妈怎么还没来。他也很知趣的拿起桌旁的杂志,百无聊赖的翻着,忽然他变得兴奋的推给我,开心的瞳孔放大,指着内页里的一张图说”看,女生这样打扮就很美,我觉得你可以往这个方向尝试会更有女人味,像大红色指甲油,黑色丝袜“图片上是韩团组合too,四个女孩都是黑丝破洞服,长卷发高跟鞋,嘟着姨妈红的双唇性感到不行。 我看到他的兔耳朵像大风车一样转得飞快,一聊这样的话题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厌恶,我不停的喝着水缓解尴尬。”诶,你实习了吗?”我岔开话题问。 他从兴奋的海浪里抬起脑袋,弹了弹手上的名片”呐,我工作都快一年了。”我接过名片一瞧冀安传媒公司金融部风控经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早就出来打工了。咦,不对,这个公司怎么这么眼熟。 看到我专注的表情,他无比骄傲的昂首挺胸”以前我做过风管抹过窗台,后来自学了金融风控就到了“他洋洋得意的说个没完,我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李翰的公司! “你喜欢的小蒙奇奇我对你没有脾气“电话铃声唱起悠扬的歌儿,我赶紧接住。”喂,你们看完电影了吗?”林奕梅气喘吁吁的问,她边说边从电梯口往左拐。 我瞅了一眼满目狼藉的桌子,站起来朝外走”没有,在必胜客里,就是影院的“这时,另一通电话打来,是李翰。我没有接通,一个劲儿的说明方向,那电话不死心的打个不停毫无要挂断的意思。 “喂,妈妈,你来必胜客妈?喂——”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林奕梅站在电影院楼梯口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科!此刻,一个瀑布般卷发的女孩从他怀里拿过爆米花,俩人有说有笑并肩而行,林奕梅宛如晴天霹雳,呆呆的怔在原地,任凭电话那头传来“喂喂”声。 “喂!”终于,我受不了的接听了李翰的电话,李翰兴高采烈地问”莉莉,实习工作有着落了吗?听说你已经没在栏目组啦?” 我没有再回栏目组的事情,好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都是丸子妹这个大嘴巴做的事。我气呼呼的哼唧两声“是!那又怎样?我正在找,只是要点时间,不急。” “不,你应该要急,年满18就要出来浪了,父母是养不起的。”李翰窝在办公室的软椅中,玩味的说。是啊,都这么大了还要爸妈操心,前不久就听到他们悄悄地说要托大伯的关系去广电,今天又被我妈带着嫁人,我非常的恼怒自己,不想靠关系也不想当主妇,真是令人头疼。 看着孙武手上金灿灿的明信片,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件坏事。“好,我来。”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冥冥注定的缘分呢,两个相亲男都在同一家公司,李翰还是我常常梦到的那个男人,那个常救我于水深火热的男人。要是被林奕梅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迷信。不对,我好像想恋爱了?我赶紧挂完电话。 挂完电话,李翰收敛起笑容,对助理嘱咐“最近有个女孩会过来实习,和季总打声招呼,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要为难她,去忙吧。” “好的,李总。”助理低声应答。李翰轻敲食指,目光闪烁,他已经在为半个月的出行做好周密的准备,公司项目的宣传策划案的关键章页总是消失,几次让合作泡汤,想必这个人一定有更厉害的靠山,倘若来个调虎离山,各怀心思的人就会原形毕露,而他招过来的莉莉,就是那个引诱的鱼儿。他越是袒护,她越是举步艰难,揪出来的人就越多。这正是一个好时机。 “诶,莉莉,现在也不早了,要不咱们这次先到这儿?我开车送你回去。”孙武见到我进来马不停蹄的说。我也干脆,三下五除二的付完钱“服务员,结账。” “咳咳。”孙武尴尬的干咳,脸上绽放宽慰出笑容,稳如泰山的坐着望着我,“你付啊?”我瞪大眼不可思议的问“是啊,有问题?” “没问题。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把100元发票拿了过去,送给了门卫叔叔。我捏紧裤腰带里所剩无几的生活费,望向了窗外,宽慰的告诉自己,花自己的钱不欠别人的。 白色小车驶向了辰熙大道的小巷口,巷口蜿蜒,开满了格桑花,红艳似血,香气扑鼻,乙梅老字号就在前面不远处,红瓦尖塔的基督教外,一大波教徒簇拥着红衣教主走来。“到啦,谢谢你了。”我准备推门而出,林奕梅消失了很长的时间,今天决定回家一趟。 啪,推开的车门被人从身后关上。孙武胸脯下的老鹰羽毛四面张开,鹰钩鼻兴奋的抖动,看向我时眼睛放光“都告别了,不拥抱一个?”我震惊往后仰,和他拉开遥远的距离“为什么要拥抱?” 他不可思议的回瞪着我,这个女孩好像……………少了一根筋。他面无表情的突然抓起我的手腕,牢牢的钳住,郑重其事的说“因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我挣扎着用力甩掉,他抓住的手越来越紧,我伸出作恶小手揪住他兔耳朵来回猛戳“见一面算什么女朋友,再不放开我………我就揪掉你的兔耳朵。” 哐当,他用力一松手,我气急败坏的夺门而出。真令人糟糕的是,一小时前还答应李翰去冀安传媒公司实习,这下好了以后和孙武低头不见抬头见了。我一路气嘟嘟的冲回了家,从楼下就看到老屋里没有开灯,奇怪,他们还没回来? 这时,老屋的卧室里一场冷战拉开了序幕。林奕梅拿出手机冲男人面前晃,戳了戳照片上那个女孩质问“这个是谁?你们今天在干什么?林科,你是想……………”食指戳得玻璃屏喳喳作响,恨不得将手机屏幕给戳碎,把照片里的女孩挖出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科反嘴说,郁闷的猛抽一口电子烟,“我厂子活过来是靠武艺中国财团的主理人注资的,你知道吧?这个人就是他姐姐。”林奕梅抚平齐膝的包臀裙,冷笑道“哦,那你是和他姐有来往?” 林科微突的小肚子颤了颤,翻出电话簿“厂子的业绩一路下滑,主理人要撤资,除非莉莉和他在一起并嫁人后脱离我们的家庭,所以我不得已才找他姐姐。林奕梅,我是爱莉莉的,那次也和你说清楚了,绝不会做牺牲女儿的事,所以才求他姐,呐,这是林浩的电话,不信你问他。” 林奕梅抬起精致的长脸,冷眼相对,看得林科毛骨悚然,好像有什么在变化。林科吹乎着八字撇小胡子,烦躁的盖掉电子烟“林奕梅,我说的都是真的,咱们夫妻这么多年你怎么就想不明白,我对你和莉莉都是真心的……………” 嘘,林奕梅食指放在嘴上,听到大门轻关的声音,便宛然一笑“嘘,小点声,宝贝儿回来了,你这些心思别让女儿知道。”大厅里,我关上了木门,黑漆漆的房间里敞亮许多。 “妈——妈妈?”我用力推开卧室大门,八音贝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妈——你电话是不是有问题…………………”卧室里,林奕梅和林科坐在床沿边,齐刷刷的看向我。 “额——妈妈,爸爸?”我不好意思的戛然而止,“嘿嘿,你们今天都在啊。”林科收敛起表情,沉闷的嗯了一声,象征性的随口问“哦,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他们的脸色特别的…………嗯,说不出来的感觉,好像是吵架又好像挺恩爱,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感觉。 “哦,宝贝儿,今天累了吧,早点休息好不好,睡前喝上一杯妈妈的‘露丝水’怎么样?”林奕梅热情洋溢的冲我招呼,起身要去拿‘露丝水’,那是她自制的丝瓜汁,生牛乳加丝瓜榨汁的混合物,是她最爱给我做的,强制性的那种。 我点点头,放下胖鼓鼓的书包“爸,我今天出院。”林科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大掌不以为然的挥了下来“哦,那就好好休息,还以为你会直径去学校呢,这不是要实习了嘛……………” 我心虚的把头一低,推搡着他赶紧出去“哦,那我要好好休息了。”现在是晚上九点,提前是四十年过上老年生活。世界终于安静了,呼,我躺在大床上四脚朝天,呆滞的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渐渐出现五芒星的蓝色绒袋,塔罗牌?我不可思议的揉了揉眼,天花板上又恢复如常,这时,我看见电脑桌前有一副托特塔罗牌和它的绒袋。 我一个激灵,鲤鱼打挺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快速的拿起桌上的塔罗牌,找了这么久的牌没想到落在了家里。我长嘘一口气,袋子里分叠了两份,一份是两张写着字的可疑牌,一份是普通正常牌,可是今天这份普通正常牌变得不正常。一张牌从牌堆里斜移出来,我抽出一瞧发现是一张恋人牌,上面写了一段话。 他……又出现了?我屏住呼吸,这是中断一个月后再次出现,而这次不再是发牢骚,反而像是对话,是的,他在和我对话。 “不管你是谁,要是能看到这牌上的文字,请记得以同样的方式在同样的牌上写上你的答案。现在起,你能回答我两个问题吗?你是谁?”字迹是用蓝色铅字笔写的,如草书般行云流水。 昏暗的小房里,毒舌安来回踱步,红烛烛光的摇曳下,他死死盯着那张牌上的动静。左侧是阁楼的翠玉石柱,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朝这边张望,毒舌安一眼就看到了藏在石柱后鬼鬼祟祟的波比。波比耷拉着长耳朵,小爪子向前踏出一步又缩了回来。 “想进来就进来。”毒舌安忍不住的瞥了个白眼,哒哒的小爪子迈着轻快步伐跑了进来,伸长红舌头面带微笑的端坐着“主人,你有心事?”毒舌安晃着手上的恋人牌,长腿交叠,懒洋洋的说“腿疼。” 波比欢快的叼了一个按摩器在腿上卖力的来回搓,这时,牌上的正下方出现了一行字“你好,我叫林佘莉,是凌龙传媒大学的毕业生。你是谁?” 毒舌安眼眸微眯,心跳露了半拍,没想到神话是真的。他快速的抽出另一张牌,是教皇,坐在大象和公牛宝座上的男人,代表着了解。他提笔在纸牌上刷刷写上“我叫安胜渽,永济泰拳馆的私教。第二个问题,你在哪儿?” 我发呆的盯着牌,一秒,两秒……………一分钟,听到爸出门的声音,这恋人牌上并没有出现其他字。哎,我估计是神话故事看多了,竟然相信这玩意儿,估计是谁在折腾我,我失望的站起来正准备走,这时我眼睁睁的看到一张塔罗从正常牌里移了出来。 “见鬼了!”我不可置信地拿起它,那是教皇牌,代表着了解与权威,上面飞扬跋扈的写着“我叫安胜渽,永济泰拳馆的私教。第二个问题,你在哪儿?”安胜渽?上天一定是在嫌弃我过得太无趣,我又遇见了异人画廊老头的孙子,毒舌安! 原来,这世上真有命中注定的事。我又想起了那个像豹子一样吊儿郎当的男人,贞德医院的消防通道里,他曾留下过一串电话号码,我赶紧抽出手心瞧,上面早就花掉了只有一丝丝圆珠笔的印记,我没有记住他的号码。 “冀安传媒公司实习。毒舌安,你还记得我吗?”昏暗的小房间里,毒舌安细细咀嚼着教皇牌上的这句话,“毒舌安,你还记得我吗?”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一头方便面的蓬头和一条裤裆快掉地上的阔腿裤,是她! 毒舌安左脚抖动,波比一个激灵抬起小脑袋瞅着他“去,书柜第二排第三本书。”一团小白球火箭般的速度冲向了书柜,跳在软皮椅上前脚耷在书柜上,费力的叼着一本大书,仰着脑袋以奇怪的姿势跑了过来。这是一本罗安专栏作家写的书,名字叫《不要轻易用眼睛看杯子》,书里的最中心位置夹着一张碎纸,上面是一连串电话号码。 毒舌安摁下数字键,清脆的电话声响起“喂,你是………………林佘莉?” 第二十四章:沉默的羔羊 1 电话那头,是个玩世不恭的男声。我捂着小灵通有些意外,三更半夜打来电话的陌生男人是谁?难道是………………… “宝贝儿?还没睡哈,刚榨的露丝水喝一口。”林奕梅门都没敲直闯而入,大大咧咧地将一大刚子露丝水“哐当”放在书桌上,看到宝贝女儿拿着手机发呆的模样美目一亮,“宝贝儿,和那男孩子打电话吧,我都听到男人声音了,别遮遮掩掩的害羞了,跟妈妈说说和他处的怎么样?妈妈是真的想让你找个好人家,不要……不要像妈妈一样……………” 林奕梅声音哽咽,花色真丝手帕擦拭眼角,鼻尖红彤彤的。我赶紧捂住电话筒,这小灵通的隔音效果真是好啊,我都有点后悔了。我看着她突然之间萌生的脆弱,冲过去抱了抱这个毛茸茸的大花兔,她浑身发热像熟了的烤兔,我吧唧的亲了她一口,她怔住一会儿,脸上笑靥如花,揪了我的小鼻子回吻了一口。 我今年20了,这是长大后第一次亲吻妈妈,也是妈妈第一次亲吻了我。她体温冷却下来,粉嫩嫩的长耳朵立了起来,我就知道她舒畅了。门砰的关上时,我冲到了阳台锁上了门,通话记录显示的时长是5分钟。 “喂,你是………毒舌安?”没想到他还在线,那边传来气息均匀的声音,刚才真是出糗。毒舌安吊儿郎当的笑声传来,他调侃的问“是啊,你是在找男人?” “你!你才是在找男人呐。”我气嘟嘟的回嘴,话一出口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那边的笑声更大了,毒舌安推了推凑上来的狗耳朵,继续说“既然你没存我的电话号码,那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惩罚。五月初四,我们一起去猫角弄。” 又是猫角弄!我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歧视,因为它我遇见了这个威胁人的坏家伙,因为它我闯进了黑帮的争斗,因为它我看到了奇奇怪怪的东西被人当成了精神病,因为它我不得不撒谎瞒住晚上争斗的闹剧,因为它我终于彻底滚出了栏目组……………… “不去!”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那鬼地方我再也不去,凭什么我一定要记住你的电话号码?”此刻的我,在黑夜里彻底成了张牙舞爪的泼妇,平时的乖巧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对着一个看不见的陌生人发牢骚,也挺爽,有多久没有这样释放过了,难道这就是真正的我?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哇哦——”波比发出了惊奇的感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主人说话了,好厉害哦。”波比看着毒舌安不怒反笑,嘴角溢出来的弧度,更是惊奇的睁大眼,毒舌安瞪过来非礼勿视的目光,他吓得用长耳朵捂住了两眼。 “因为我们命中注定就会遇见,我并不是你的陌生人,林佘莉。”毒舌安郑重其事地说,什么?我疑惑的蹙眉,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足足花了半个小时。阳台上微风吹拂,天上闪烁着五芒星,一颗流星从天划过,不对,一个像流星一样发着光的热气球从天空划过。我擦了擦眼睛,热气球流星不见了,“奇怪,真是活见鬼了。”我自言自语的嘟囔。 毒舌安喝了一口水“过程就是这样,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说吧,不要自言自语。”我努力的消化,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你的意思是我们生活的世界,还还存在着另外两个世界,一个是微能…什么堡,一个是微能世界?额,就是这两个世界的人以前是朋友现在要打起来了,而我是唯一能劝架的人?原因是我是塔罗牌选中的……人?”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用自己理解的方式胡搅蛮缠了一气。哈哈哈哈哈,那边传来毒舌安爆笑的声音“嗯哼,可以这么理解。准确的来说,其实就只有一个世界,当年笑面狼叛变,翼大人和五位导师将微能世界拆分开,留出一小片空间作为禁地,没想到这几十年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禁地慢慢的变成了一个世界来抗衡。未央林苑的猫窝罐是通往这个世界的入口,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如果微能城堡被吞噬掉,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我试着去理解,可是还是没法相信,像我这个常被人说丢在人群堆都看不着的平凡人,一夜之间变得这么重要,这不是童话吧? “佘莉,尝试着看看自己。”毒舌安站起身,烦躁的抽一根烟,“五月初四,我过来接你。”“不去!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还没来得及抗议,那边已经传来一阵忙音。 没礼貌的家伙,我没好气的丢掉小灵通,躺在床上翻开日历本五月初四,只剩下25天。不对,他怎么来接我?我烦躁的抓挠着方便面头,一头钻进了被窝里“别想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骗子,明天是搬砖的第一天,不能搞砸了,不能搞砸了…………”我呢喃的提醒自己慢慢昏睡过去。 “老大,你要的地址。”小觅敲门示意,指了指窗口外飞行过来的热气球,“呐,他们来了。”毒舌安看着窗户外越来越大人的x机警球,默默的把窗户撑开,低头将那纸条塞进了书里。 “梅里斯街的辰熙大道乙梅老字号,林佘莉。” “哦,让开,让开——毒舌安,小心你的脑袋——”热气球上,一个长头发的瘦高男人怪叫着朝这边砸来,x机警球俯冲下来的速度极快,冲破了琉璃窗户,一头砸进了小屋里,陡然间,微能城堡的灯光亮了,冰箱、椅子和水晶吊灯都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中间的这个人。 “哦,不要这么亮,怪刺眼的,小茉莉。”男人从x机警球上跳了下来,迷你热气球发着金色光芒,智能女声响起“我不是小茉莉,罗安先生。” “不是在说你,藤儿。”水晶吊灯耸了耸脖子,非常自觉的调整了暖橘光。这个叫罗安先生的男人,甩了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扭动着奇怪的姿势走了过来“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专栏作家。”毒舌安戏谑的看着曾经的导师,罗安。罗安,微能世界的塔罗牌能量导师,擅长引导人和塔罗牌深度连接,常常和牌聊至深夜,说些没人能听得懂的胡话,写了几本匪夷所思的塔罗著作,一夜之间成了畅销作家。他跺了跺左脚,一脸的嫌弃”唔,一把骨头了才不喜欢这样的话这个头衔真是重,重得老腰骨都快折弯了蛤蟆片要来一块?“ 毒舌安接过他递来的烧焦黑片,咀嚼道“可别乱抖,你那假肢铁圈再掉出来,没人清理了。”嘻嘻嘻,椅子笑得浑身颤颤抖,波比从上面被震了下来,罗安甩了个鱼泡眼“安,你这嘴巴越来越毒了,看看你调教的小朋友们,眼睛要上天了,我可是人见人爱英俊潇洒的专栏作家” “哦,你这老腰骨没有被折弯哦?”毒舌安吞咽最后一块蛤蟆片,含住吊在脖子上的奶嘴,冰箱和吊灯笑得最大声,整个房间都变成五颜六色。 “哼,你刚说没人帮我清理了?那丫头不在了?那丫头真是让人喜欢差点忘了,那里又发生了事,驼背老人被抓了。” 梅里斯街十字路口左侧是好莱斯商业街,五十层白金商业大楼屹立夺目,人潮人往中全是笔挺衬衣的职业男,和踏着七厘米高跟鞋的精致女。我望尘莫及地站在商业大楼向上仰望,仿佛是繁华里渺小的米粒“冀安传媒。” “李总,她来了。”助理内线电话,李翰嗯了一声,在落叶窗前就见到她已经站在了宣传部,正儿八经地模样还真是有趣。 “好,我会努力的,谢谢雷姐。”我乖宝宝的服从,面前是一个戴着鳄鱼眼镜的胖妞,涂着施华洛世奇的指甲水钻,晃着dolce的碎花连衣裙,雷厉风行地说“林佘莉,请叫我雷经理,谢谢。” 她盛气凌人气场强大,老母鸡般领着我到各个部门晃悠“这是市场部,黎立这一片是财务部,曾总监这个是金融中心风控部,孙武、赵经理” 孙武抬头见到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这位是?”他明知故问。雷经理肥手一晃,毫不在意地说“实习生,林佘莉。” “嘿,莉莉好。”孙武咧嘴一笑,所有人狐疑,我踌躇的拉着衣角,话还没说出口就有冷若冰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佘莉是吧?”李翰气宇轩昂的站在门口,胸口挂着工作牌首席运营官李总。我头皮发麻,没想到李翰亲自下来视察,上班第一天两个相亲男都碰上了。 “是李总。”我紧张的结巴,滑溜到嘴边立马改口。这一次他破天荒的露出了章鱼细腕,上面白圆圆的吸盘眼一张一合,他在笑? 李翰面无表情地朝胖妞吩咐“交给宣传部黄经理带,所做的工作直接由我或季总审查。”胖妞脸上满是堆笑,冲我看的时候格外亲切,我被拎到了宣传部黄经理座位旁,那是宣传部唯一独立的办公室。一个上午,我成了整个公司的讨论对象。 “这个新来的佘什么莉,我看来头不简单,今天李总都亲自下来安排工作,太阳打西边出了。” “会不会就是李总的人?说是实习生,其实是个高手暗中调查发布会失窃的事?毕竟宣传部直属总裁管。” “你真是悬疑片看多了,这个实习生应该是亲属什么的,特意安排在黄经理身边,那是继李总之后的第二人,特别受季总重视。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们可不能得罪。” 这下好了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成了一个活靶子。我拿着卫生纸将耳朵堵上,百度了下章鱼二字,弹出来的是“章鱼,有名的伪装大师”。难怪,上次在病房里我见到的那头奇怪的狮子,原来是他。 一叠文件飞到了桌上,五寸高的尖头鞋出现在桌前,黄经理笑嘻嘻的对我说“林佘莉,这篇嘉宾名单信息统计一下,这份人物采访稿组编一下,5点之前交给我。” 我小鸡琢米的快速进入了工作。不到两个小时,我把所有的东西做好,自我感觉还不错,因为黄经理脸上露出了姨母般微笑的表情。“林佘莉,是吗?”她扶了扶黑框眼镜,含羞草纤细枝叶朝我碰了碰,“这份统计表你找下数据部的cy,再核对下里面的细节。” “黄经理,是哪个细节要优化呢?”我抓耳挠腮的问,黄经理的笑意更浓,盯着我许久淡淡的问“里面,全部细节,都要抠一遍。”她浑身纤细的枝叶盛开,在空中交织成漩涡慢慢朝我飞来,我慌张的跳起来连忙夺门而出。 “毛手毛脚的。”雷经理从鳄鱼眼镜下瞅了过来,不满的咕哝。我伏在墙边大口喘气,刚才太吓人了,黄经理真是深藏不露。数据部在2000平办公区的最左边一间,紧挨金融中心风控部,走过去至少一分钟,我仍然硬着头皮向前走,横跨过四个部门,在一群女人八卦的目光中我半分钟就跑到了数据部,迎面撞上魁梧的男人,那是…………季总! “季总。”我挤出笑容冲他喊,他目不直视的越我而去。为什么不理我?难道没听见?我甩了甩头直径朝数据部走去。“请问谁是cy?”我戳了戳白嫩小伙子的肩膀问,他害羞的指了指最里边短发女孩。 “cy,你好,黄经理要我找你核对下嘉宾表里的细节。”我拿出打印好的表格冲她解释,她瞄了几眼表格挑眉“叫我cy姐,老师没教过你吗?”嘻嘻嘻,所有人在格子铺里面偷笑,我脸刷的红了一片。 “这个表格有什么问题吗?”她满意的昂首挺胸,扬了扬手上的纸。我深呼吸快速说道“是这样的,表格里面有些细节要再抠一遍,我刚来很多都不清楚,麻烦您看下…………” 她不耐烦的打断“哪个细节?”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方才也是同样问黄经理的,可是没敢再继续“所有的吧。”朱色鲤鱼尾啪的猛拍地板,来了个鲤鱼打挺,她跳脚起来“你都没搞清楚哪里要抠一遍,我怎么知道要帮你去抠一遍…………”她将“抠”字说的极重,其他人躲在文件夹后面憋笑。 “是倒数第三排和第五排嘉宾名字不清楚!”我梗着脖子大声说,恨不得清蒸了这条鲤鱼,鲤鱼姑娘双手交叉轻描淡写的一指“这是小吴经手的,他最清楚。”我一把扯过表格气势昂扬的冲了出去。 “小吴好,黄经理要我过来问一下,这个上面的嘉宾名字对不对?”假小子的小吴头也不回的盯着电脑“没空,事都做不完哪里来的闲工夫看名字。你去问下风控部的赵经理,他们最后输出的。” “好!”我拎着表格又去了第三个部门金融风控部,“赵经理,黄经理要我过来明确一下这个名单上的嘉宾细节……………” 赵经理看了我足足五分钟,戳了戳电脑上的文档“这个就是宣传部自己做的东西,自己的项目,怎么跑过来问我们部门?”我呆若木鸡的杵在那儿,孙武投来询问的目光,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宣传部,思考着要如何回复。 “哎哟,我收回上午的话,她肯定不是李总派来的高手,太像个傻子了。” “自己部门的事儿不清楚到处跑来问别人,我看她就是个实习生而已,都散了吧。” 回去的时候,我看着黄经理投来期待的眼神,悻恹恹的问“黄经理,咱们部门是不是也…………做过这个嘉宾表的统计?”黄经理笑意更浓,嘴角咧到天上去了“部门有还不告诉你吗,就是不知道啊,所以要你去找其他人确认清楚。你去问下这个易拉宝上海制作要多少钱,下班前给我一份报价。” 我看了看兔子表,黄色时针指向了五点,离下班不到半小时,我知道今夜无归了。滴滴滴,孙武的qq头像闪动“莉莉,今天的事别放心上,你下班的话陪我去踢足球好吗?” 又是那个兔鹰男,我皱眉快速的打了一行字“加班。”看到他打过来的“在外面等你”的几个字便关掉了。预算报价这件事比写稿子更头痛,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虚得很,十几通电话后我发了一通邮件,请她拍板决定预算表。 “林佘莉!你过来一下!”黄经理连发几个感叹号,惊得我屁颠颠站在门口听教诲,“你这里面还缺少上海设计公司的市场均价,还要推荐你认为有性价比能做的方案是什么,选择哪个供应商。” 她仍然笑靥如花,越看越发觉得眼睛是不笑的,一个小时后,八点钟,她稳如泰山的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除了我俩宣传部其他人都走了,孙武又发来几条信息。 “林佘莉,我不会拍板,因为我不懂设计,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你去找设计部小黄,他是这个项目的设计师。” 又要找人?我冲到了楼上设计部,那里灯火通明,四个人灰头土脸的在s。“小黄,上海易拉宝的市场价格和材料报价,你看看是不是合适,上海市场均价我实在问不到人百度不到了,你是专业的……………” “我不专业,宝贝,呐,扶桑的项目你也参与了看看这个价格。”小黄推了一旁的同事,那人满目血丝的看着我“我不是做销售的,没有资源问到这个,我参与了项目不代表我做了负责这个易拉宝啊,我做的都是整体设计稿…………你是新来的吧?没搞清楚情况怎么就到处问列?” “我!”我气嘟嘟一路冲了下来,啊,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李翰?!”李翰笑眯眯的捡起报价单,目光不经意的闪烁“报价单?” 恶魔,我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圈“恶…………李翰,你知道上海市场均价吗?有资料吗?”我死马当活马医,谁知他凑过来快速的说道“一个易拉宝普通纸质80元起步,这是证据,可以拿给她。” 我两眼放光喜滋滋的拿着他给的资料,李翰一把揪住要逃跑的我,若无其事的提醒“莉莉,你…………以后要多留点心思,尤其是这种预算单,要是中间出了错误就会赖到你头上,所以随时要保留证据,比如拍照或者写下来。” “好!”我赶紧推开他,抹掉一脸的口水。李翰掐算着手指笑眯眯的看着廊道尽头消失的人,走出去没几步便见到还坐在前台的孙武。 “李总好!”孙武立即站起来,李翰收敛笑容嗯了一声,随口问“等人?”孙武聪明的帮他摁下电梯键“是的,等女朋友莉莉。”莉莉?李翰伸出去的腿僵直了会儿,狐疑的问“哪个莉莉?” 孙武毕恭毕敬的答“是林佘莉,她刚来实习,李总还不认识。”关上门的电梯立马又开了,李翰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眼前“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介绍的,李总你认识她?”孙武凭着男人的直觉问。“不认识!”李翰整个人隐身到电梯里,关节捏的炸炸作响,怪不得林科不愿意撮合我们,原来另有打算。 终于,黄经理在报价单上签了字。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我忍不住折了回去“黄经理,我可以说句话吗?” “你说。任何建议都可以提出,我们公司最欢迎有想法有价值的人。”她坐在沙发椅上从电脑前抬起头,鼓舞的说。 我踌躇很久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能不能不要总是让我找他,他让我找她,她又让我找他他他,我觉得这样挺浪费时间成本,没有效率没有结果…………您是部门的决策人,应该可以做主的………” 我叽叽咕咕的一股脑说了出来,把脑子里对管理的想法说了很多,和传媒比起来我更喜欢企业。黄经理笑得花枝招展,从抽屉里递过来一张纸“你很优秀,挺好的,李总把你交给我带就是要提升能力。从现在加入扶桑项目,你做沟通对接,两周时间就把上面的事做了吧。” 哇,没想到竟然被重视了,看着她腾飞在半空的含羞草枝叶,好想过去拥抱。我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接过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拿到手就傻眼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工作,足足有二十项。 晚上十一点,我从宣传部走出来就见到前台坐着的孙武。“你怎么还在?”我不可思议地喊出声。他递过来一个菠萝包,面色极为难看,胸口的羽毛起伏着,似乎竭力压制着怒气,嘴巴上却说着动听的情话“等你啊。没吃饭吧,特意买的菠萝包,送你回去吧。” 我不想接,看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莫名的害怕,收下的时候上面闪烁着白色标签人民币3元。他开了一辆桑塔纳小白车,坐在主驾驶座上竭力压制着内心的不满,对,是不满,他的鹰钩鼻撮了撮,胸腔起伏更大了。 “我说了要加班很晚,不用等的,我们才认识第二次,没什么关系的,等了三个多小时,是不是生气了?”我用余光观察着,孙武目不直视地打断“我没生气,谁叫你是我女朋友呢,女朋友等多久都可以。我给你发的信息一条没回是不是?” “在加班到处跑。”我解释着,听到他握着方向盘手发出关节声,小心脏扑通一跳,害怕地往外一瞧,外面黑沉沉的天,是截然相反的方向!我惊讶的扭头质问“你不是送我回家吗?这是去哪儿?!” 第一章:智计划 “影,柠檬香蕉汁不要冰镇的。”毒舌安打了个响指,扎辫子的男人端着两杯柠檬香蕉汁走了过来,他唇红齿白,肌肤细腻,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两杯柠檬香蕉水放下,调笑的说“五爷,长大了。”说着从底盘上拿出梵高的星空拼图,毒舌安饶有兴趣地摇晃着高脚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拼图不语。 我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一直以为john是绝色,没想到他更胜一筹。“你对影感兴趣?”毒舌安西邪笑的问,这个叫影的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露出整齐划一的白净牙齿。 咳咳,我刚仰脖子喝下去的香蕉水被呛了一嘴,一双白净修长的手递过来餐巾纸,沙哑的声音溢出“五爷,你又在欺负小姑娘了。”我咳嗽得更猛了,毒舌安放下高脚杯,摁下桌面红色按钮,滴答,桌子立刻分两层,里面是钢化玻璃打造的储物空间,他使劲儿掏了掏,拿起一把茉莉缠枝图油纸伞。 “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重,喜欢阴柔之气的男人,那我的小觅你应该也感兴趣。呐,送你,当作见面礼物。”毒舌安递过来油纸伞,影哈哈大笑的去往咖啡屋,我气的小脸通红却说不上话来。 “你们男人怎么这么喜欢乱说话?再这样,不带你去见你爷爷了。”我抡起拳头威胁着说,毒舌安面色冷淡下来,耸耸肩“求之不得。” 我叽叽咕咕的喝了一肚子香蕉水,又嚼了几块慕斯蛋糕,含糊不清地问“诶,毒舌安,你是不是和家里人”唔,他往我嘴里又塞了一块巧克力味的蛋糕饼,眉眼闪烁“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看你挺精神的赶紧滚吧。” 他嫌弃的一个劲儿的推搡,惊得我扭动胳膊,缓上一口气“不行,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为什么所有人在我眼中变成嗯,动物和植物。这个是不是塔罗牌选中我的原因?”我亮晶晶的盯着他,努力琢磨着措辞,生怕他下一句会是“你要不要入下附二。” “什么时候开始的?”毒舌安换了个动作,聚精会神地问。看他认真的模样似乎很感兴趣,这是第一个没有说我有精神病或妄想症的人。 “额那是在几个月前,我被雷电击中后就变成了这样,就像你,在我眼中是一只黑斑的猎豹,眉心有着一撮白色圆点点。”我努力比划着尽可能的详细点,他向前从钢化玻璃储存桌里掏出一本书,崭新的黄色封面,上面写着《论人类潜在才能多样化的可实施性》作家安藤的落款。 他食指捏着书角离得远远的递给我,像是拎着一件非常讨厌的脏东西。“原来你也看这本书哇?”我惊喜的大呼,影从咖啡屋里往这边敲,时不时拍了几张照,刚发到群里就炸开了锅。 “这女人是谁?老大这是在谈恋爱?”潘达这一辈子都没想到老大竟然会笑,笑得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不会吧,老大的品味也够独特的。”小觅连发四个吃瓜表情。 潇潇跳了出来“这不是贞德医院的女孩吗?猫角弄那次也有她。” 所有人没有想到原来这个女孩早就和他们遇见过了。毒舌安侧身躲开,撇嘴否定“不看。这本书算是写的比较中肯的,应该有你的答案。里面美国麦克·利尔的男孩案例和你一样,是先天刺激后发现的,我是后天学来的,在微能城堡。后来犯了事儿,出来了。” “你去过那里?”他不知可否的耸耸肩,我脑子里又想起了lda和李翰,”毒舌安,我以前还遇见过两个可以用鼻子闻空气里的味道,预测即将发生的事。他们是不是” “不是!”毒舌安斩钉截铁地否定,他收起戏谑认真的说,“宁安市里只有莫得家族才能做到,几十年前微能世界有四大家族,宁楠财团、莫得家族、玩具铜族、金铜巨人,这四大家族传授不同的技能,带学员学习这些绝技成为家族成员的佼佼者,每个家族只收二十人。莫得家族是唯一一个先天技能家族,擅长探测术,传女不传男,当家的老头最喜欢孙女女儿一辈,女人在莫得家族有很高的地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两人就是lda和李翰,他们是莫得家族里的成员,lda是家族里的先天技能者,但李翰不是。他是盗学了笑面狼的力量,这次他也会来猫窝罐,不过他的目的可不简单。” 信息量很大,听得头晕乎乎的,我眼珠子一转立马站起身“我这智商怕是消化不了还是滚回去上班吧。”说着抱住茉莉油纸伞急着往外跑。 毒舌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天我们去一趟爷爷那里,晚上8点。”经过冀安传媒金融部的时候,赵经理擦拭着孙武满手的血“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和女朋友吵架了吧,那小姑娘长发卷卷的没看得出来这么厉害” 孙武捂着手,干笑声若有若无地传来“哈,没事,被狗咬了。” 我隐隐握住拳头,长发卷卷的女孩?当我走回宣传部时,黑压压一片,全都在休息,时钟指向14点,没想到只隔了一个小时,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这是久封后第一次翻看微信朋友圈,针对孙武的。最近一条是前天周日,水上乐园这万年的梗发生在别人身上,一个红裙娇小的女孩坐在小白车里,长发微卷如瀑布般披在身上,窗外是水上乐园外场,是那个电影院的女孩!往下翻三条,女孩的正面照,养猫养狗的家庭照,还有两人牵手的合照。 “ktv那都是我以前的哥儿们,来,咱们拍张牵手合照吧。” “哦,是啊,那是我妹妹。” “有人说蠢不拉几,反正在我眼里你是最好的心情不好,去水上乐园吧。” 呵,原来都是谎言。四周黑沉沉,置身于无形的蜘蛛网里,挣扎沉陷,忽然前方升点星光,拇指大到手掌大到啪,办公室里的白炽灯打开,前方一片光明,长辫子女孩端着咖啡经过时惊叫出声“这把伞好漂亮呀,这是茉莉缠枝图,林晓大师的手绘!林佘莉,这是你的吗?” “嗯。”我看了一眼季总办公室,快速打起键盘,周围三个人凑过来,七嘴八舌问很多我沉默着低头进入工作,季总已经推门。 “咳咳。”季总朝喧哗的宣传部扫视了一眼,长辫子女孩一惊一群人回到座位上,一分钟后公司公告通知已发出,三人受到绩效处分。我用浑身细胞感受到周围冰到极点的目光,天花板上到处都伸满了绿植触角,鲤鱼长尾巴,叫嚣着怒吼着,陡然间昏暗,唯有头顶上的白炽灯熠熠夺目。我揪住啪在脸上的牵牛藤,回手就是往地下一甩,尖叫声在身后响起,我毫无畏惧的朝茶水间走去。 “莉莉,我要出差了,咱们见一面吧。”qq响动,李翰短信发来。 呵,又是那只老谋深算的章鱼,我放下水杯“李总,我在实习不方便。”那边快速传来憨笑表情包“不会,很快就方便了。” 长辫子女孩甩了一叠信用函,面带微笑的在门口拍了拍“林佘莉,麻烦你把这个交到李总办公室签字。”喝下去的茉奶咖啡茶哽在喉咙里打转,我差点被呛住,原来又被他算到了。 “好呀。”我快速抹嘴擦手,得体的微笑着接过信用函,长辫子女孩撑墙好心的提醒“通常是交到他的特助手上。”看着蓬松方便面头在拐角处消失,她斜嘴一笑暗想那个大叔可不好惹。 五楼首席运营官办公室,是透明到照亮人影的大理石水晶门,司机的工位就在大门口,中年男人见到我快速站起来,肤色黝黑体格强壮,头小身胖,一双小眼睛滴溜转,像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奇怪,他怎么也是人?我疑惑的上下打量着他。 “林佘莉是吗?李总在里面等。”他客气礼貌的说,说话时两手放在跨部,食指上闪烁一枚银色指环,戒面是镂空猫头鹰。噫,他可真潮,我朝他快活的点头“你好,怎么称呼?” “叫我陈。”他小眼睛像黑葡萄,栩栩如生。水晶门自动打开,李翰拿着黑色的羽毛笔刷刷狂写,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我想” “李总,这是信用函请签字。”我屁颠颠的递过去笔直的站着,趁他开口之前赶紧将任务完成。他哈哈大笑边写边说“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我希望在出差前我们没有间隙。” “没有间隙,领导说的都对。”我笔直挺拔的站军姿,一本正经地摇头,方便面头发抖动起来,他笑得更开心了“不,我希望有一天你是我的领导,湛江是我安排的,你来冀安传媒是我邀请的,我想让你快点成长,未来成为我的得力助手,伙伴和妻子。” 我觉得他肯定是疯了,章鱼气囊鼓了鼓服帖的趴在他身上,他没有撒谎。可是,为什么呢?心里咯噔的感觉又来了,像当初孙武一样。他从抽屉里拿出包装精美的礼物“莉莉,明天我去美国出差,这是送你的小礼物,很抱歉,公司内部确实有些额,复杂,只要你能快速成长,这些就会应对自如。” 在公司的他,精明能干,公事公办。我拎起信用函抱在怀里,沉吟片刻正经的问“李翰,你到底是谁?”李翰挺拔沉稳的俯下身,在嘟起来的脸颊上捏了一把,我吓得连连后退,水晶门咔嚓一声,灰色遮阳板缓缓下落,陈玩味的一笑。 李翰抓住我,黝黑方脸上绽放开心的笑“我是八卦传闻里的武义财团私生子,冀安传媒是老爷子交给我操盘的公司,我任职首席运营官做公司整体运营,中国武义财团名义上叔叔的产业,实际上还是老爷子的。正如你看到的,扶桑项目是公司客户,老对手是讯耳公司,最近公司出现泄密案,泄密者还没有抓到,季度费用损失一千万,所以公司上下人心惶惶,我心里有了一些盘算,但还不太确定。还有,我的好兄弟王羽,他是康贝零食企业的ceo,从小一起长大。那么,莉莉,认识我了吧?” 我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好想冲过去抱个大腿,他在我眼里全是红灿灿的毛爷爷。“你真好。”我抿嘴轻声说,琢磨着试探的问,“我们没认识前有见过吗?比如其他场合或是梦里?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这么认定我,我们只不过是相个亲而已” “哈哈哈,莉莉你真可爱。我们当然是在梦里。”他低声喃喃,耳畔喷出暖暖的热气,我赶忙将礼物塞进他怀里逃之夭夭,爽朗的大笑不绝于耳,咔咔,遮阳板上升,水晶门自动打开。 “李翰,你是真的要去美国出差吗?”末了,我站在门口踌躇回头问。李翰灿烂的脸上,眼光闪烁“是啊,不然呢?” 我快步朝外电梯跑去,路过长辫女孩的办公桌将签字信用函递了过去,不顾她惊讶的眼神满脑子全是毒舌安的话“李翰他是盗学了笑面狼的力量,这次他也会来猫窝罐,不过他的目的可不简单。” 白金大厦顶楼,花屋软沙发里,毒舌安摸着星空上凹凸不平的图片,涂抹着白纸,一行字显现出来老大,他们要去猫窝罐找笑面狼,慧老大想夺回飞虹章。 毒舌安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奇怪,飞虹章不是这个吗?他从夹克衫里拿出五芒星项环,仔细看着。 “五爷,这只是飞虹章权力的象征品,传说中飞虹章是上古神物横公鱼的脊骨和五芒星的祈祷咒符混制而成,是一块五芒星形状的横公鱼脊骨,像这个玩意儿。”影拿出一块小巧的鱼骨头,乳白色的五角星,布满凹凸不平的黑点点。 影两手背在脑勺后,伸了个懒腰“市面上有很多,大多都是仿品用来招摇撞骗骗小孩玩的把戏,真正的上古神物没人见过。五爷,宓冉拿走了女娲石已经进去了。”毒舌安仿佛没听见,把玩着手心里的小星星,忽然扯下胸前短袖,露出结实的肌肉,第二排锁骨处是一块一摸一样的五芒星印记。 “老头——老头——”毒舌安踏入异人画廊的大门,扯着嗓子大喊,我拉着他衣袖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五芒星胎记是怎么回事?老头——出来吧。”异人画廊教室里四下无人,只有几支毛笔架子和五瓶水彩颜料。 “关门了?”我环顾四周,东面白墙上新添了一副赤黄青沉的“武帝出行”,赤红蓝紫的莲花蜿蜒至二楼狭窄长廊口,上面滴落着刚蘸上去的颜料。有人?一个黑影快速闪过,还没发觉,我只感到身旁一阵旋风飞过,毒舌安已经脚尖点地,眨眼间已经到了国粹长廊上,啪啪,阁楼大门推开,灯排五光十色的亮起,玄琴声叮咚脆响,八卦圆盘上起下落开始旋转,灵凤昂首展翅在中间翩翩起舞。 轰隆,头顶上一架楼梯耷拉下来,一辆坦克抱着亮绿色小玩具呼啸而过“哦吼——少爷回来了。”毒舌安快速飞转,拉着我往回一推,坦克在楼梯蜿蜒轨道上飞了出去。“小心。”毒舌安喊道奶嘴掉挂在脖子上,转脚移步我身后,坦克的绿汁喷溅过来,我很有经验的避开。 噗叽,绿汁溅了他一脸。咯咯咯,我看着他正溅眉心,绿汁沿鼻子流了下来,毒舌安没好气的挑眉,往前一迈:“诶——你知道?你还——”哐当,银盆子盖了他一头,洗脚水流了一身。 “哦吼——年轻人,你怎么把我的洗脚水给喝了?”老头搅拌着大象鼻子咖啡悠哉游哉的说,镶金大门牙闪出闪耀的一光。眨眼间,毒舌安气呼呼的站在他面前,伸手朝他脖子抓去,老头脑袋一扭,挂在耳朵上的金链子颤了颤,稳如泰山的喝了一口咖啡“小子,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没长进。几年不来,一来又发脾气。” “你会功夫?”我惊讶的看着这个颤颤兢兢的老头,这不是连路都走不稳的老头吗,怎么功夫比毒舌安还厉害?老头扶了扶猫状老花眼镜,盯着我老半天才夸张的睁大眼“哦,这不是小东西吗?你终于找到我孙子了?不错,不错。” “你少唧唧歪歪,扯东扯西,林佘莉不要被这老头给带到沟里了,他可是坏的很。我问你,飞虹章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毒舌安烦躁的重新咀嚼着奶嘴,扯开白色衣襟,两排锁骨处有一小块棕色的五角星,不对,准确的说是无芒星。 老头目光闪烁,弓着老腰在老式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指了指狐狸皮座“坐吧,我的孩子,我等你们很久了,智,你也出来玩玩吧。” 智?我疑惑的东张西望,这里除了三人没有其他人啊。突然,毒舌安的口袋里飞出一块青铜齿轮,巴掌大小,它在半空中抖了抖,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小仙女飞了出来,飞行器在背上转个不停,她开心的在空中转圈圈无数个气泡从指尖飞了出来“啊——终于回来了,老师。”它快活的飞向了书架上,架子上的貔貅香炉活了过来,它摇晃着小脑在仙女身上蹭了蹭,接着匍匐在地的肥腓转溜着黑葡萄大眼睛,肥嘟嘟的跑了过来,努力用小短腿勾着书架,想往上跑;长舌鹦鹉在摆钟里扑哧小翅膀飞了出来,趴在毒舌安的肩头仰着脖颈“少爷回来,阿智回来了;少爷回来,阿智回来了。” 天啊,这不就是我梦里的场景吗?梦里我也是在阁楼里,所有的一切都活了过来。“你的梦是有预测性的,小东西,你和安一样,你俩真的很像。”老头那双凹陷下去的眼镜,一眼看穿,“不要惊讶,小东西,这并不是难事。安已经跟你讲过,几十年前微能世界里的四大家族,我们正是宁楠家族里,这个家族以手工为主,刻画出来的东西活灵活现往往能成真,而我们自己有洞察人心的本事,所以异人画廊里都是祖祖辈辈做出来的古物,流传几千年赋予了灵性,只有通晓灵性的人才能洞察到它们。” 肥腓叼了一块鲜鱼扭动着肥屁股跑了过来,懂事的在老头膝盖上蹭了蹭。“哦,谢谢,小不点。现在。”老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接过鲜鱼吃了起来,“唔,所以你能见着它们并不奇怪唔,不对,我不是要讲这个,是家族,对,宁楠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世代以手工为主不能存有二心,否则技艺消失灵性消失,家族遭到诅咒。可是,你父亲不信,那臭小子偏偏走火入魔的学魔法,家族从那个时候就没落了,这里的物件变成了死物,毫无生气,我们被逐出微能世界。可是他自己整出了一个五芒星咒符,那是上古尧舜部落六传来下来的祈福咒符,能够守住自身能量,所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刻在了锁骨上。后来,他的能魔法越来越强大,五芒星祈福咒符慢慢开始转变,他发现横公鱼能够清除身上的戾气,为了保全自己不被逐出就将两者结合起来,成了飞虹章。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的血才能激活飞虹章,因为五芒星,可以说是护身符吧。” 老头突然起身,弓着背爬上了书架,在架子上左淘右翻,智提着裙摆,小声问“老师,你要什么?”老头自顾自的找着,嘴里不停念叨。我生怕他掉下来,跑过去扶他,“啊哈,终于抓到你们了,小家伙别跑。” 老头欣喜若狂地从书架上跳了下来,手上拎着三样毛茸茸的玩意儿,一张骨牌正伸手挠痒痒,一只长耳朵兔挣扎着用小嘴啄手背,另一个是长着脚的大哥大。 老头兴奋的将他们甩在我俩面前,我惊恐的快钻进护理皮椅里,毒舌安两脚交叠着放在玻璃桌上不耐烦的问“你想干什么,老头?别使坏心眼。”老头横了他一眼,朝智挥了挥手,小仙女飞了下来,转着圈圈空中气泡飞了出来,越来越多,砰的一声脆响,空中冒出袅袅青烟,一块青铜齿轮掉在了桌上,当销轮指向了z,叮咚,三个小玩意尖叫着膨胀起来,眨眼间落到了我的手上。 一块和田玉兔,一张心脏的骨牌,一个金色猫头鹰的指环。 “智计划启动,三物件必须找到才能净化微能世界,入驻微能城堡。”老头手上捣鼓着肥腓的小耳朵,闪烁着亮晶晶的小眼睛看着我。 第二章:三物件 “这些是什么?三物件?”我抖动着右手,三个小东西在手上跳跃着飞舞。“别动,我头晕。”这是个尖声尖气的女孩声音,我吓得手一抖环顾四周,又有粗声粗气的男声吼道“别抖了,你把我的眼睛蒙住了。” 声音是从我右手上发出,我才发现是他们仨在喧嚣。骨牌扭动着纤细小脚,努力的将那长方形的大块身子提起来,我伸出食指挑了它一把。“谢谢,姑娘。”骨牌吃力的终于站了起来。 指环跳在它身上,撒娇的搂住它“梅,好累呀,快抱抱我,不想走。”骨牌颤抖着两只纤细的小脚,一手扶住小心脏,一边跳起了迪斯科,恨不得把桎梏在它身上的指环给抖掉“哦——利达——我的小心脏快受不了了。” 玉兔长耳朵竖立起来,捂住小肚子捧腹大笑“呵呵呵,你们别逗了,快看,这只眼睛在看我们笑话呐。”我?我撇开它指向我的小手,觉得这三个小玩意好生有趣,右手放在眼前,好奇的盯着手心上的小东西“你说我吗?你们是谁?” 手心里,三只小东西忽然慌张乱跑,慌不择路的到处窜,撞到指腹上一屁股跌坐在地。“我们是谁?利达,我们是谁?” “我也不知道?谁认识我们吗?”三个小东西嘴里嘀嘀咕咕着重复着,突然砰地一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三只小东西安静地躺在手心里,只剩一摊死物。 “老头老师,它们是怎么了?”我摩挲着通红一片的手心,哭丧着脸向老头求助。老头悠哉的抹上草莓汁在酱包上,咽下两口含糊不清的说“你是得不到答案的,这是阿智的气泡球,三件物的幻象,不是真的。它们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小东西。来——都来一口吧,昨晚给你们做的,浪费了我三袋新鲜草莓——” 毒舌安扯了扯黏在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挑眉“老头,什么时候能让我换个衣服。”老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嘴角似笑非笑,意味不明的狡黠“灵凤后座二楼底下,换衣间,你知道的。” 看着健硕颀长身影远去,老头神秘兮兮的凑到跟前,小声嘀咕“三件物是笑面狼曾经遗失的三个宝贝,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只能由你找到带回来。小东西,记住,不能让毒舌安知道笑面狼就是他爸爸,安腾。” “安腾?”我心下一惊,“这不是《论人类潜在才能多样化的可实施性》的作家吗?他可是我们凌龙大学的心理学博士导师,虽然我没见过,06届学长学姐们都说他可牛逼了,没想到竟然是毒舌安的爸爸!” “嘘——”老头紧张的将食指放在嘴边,凹陷下去的小眼睛四处瞅,生怕被人听到,看着远远走过来的毒舌安,突然提高音量梗着脖子喊“小东西——三物件是笑面狼当年遗失的宝贝,能够消除邪妄的正气之物,当他魔法越强的时候它们就消失了。只有找到它们,我们才有一线生机,它们有可能在重合镜,有可能在——在——” “哪里?”我睁大眼俯身往前,老头张嘴半天不说一个字,恨不得把他卖关子的老脸褶皱起叠起来。毒舌安一来就从后面给了他一掌,老头猛咳快速的说“不知道!” “咯吼,咯吼。”东南角,豸飞身挤在小肥腓的画框里,摸肚大笑。我偃旗息鼓坐了回去,老头锤了锤桌子抗议“还不快回去,豸,我姑姑要是醒了看不把你整成肉饼。” 人脸龙鳞的豸灰溜溜的低下头,又穿过所有画像钻回了日落图里,不满的梗着脖子想往二楼跑。 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毒舌安的嘴原来遗传了他的爷爷。从换衣间出来的毒舌安,脱掉浓重色彩的夹克衫,显得年轻阳光,灰色圆领的中山衣,深蓝色的工装裤,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你们要去的地方是重合镜,就是那老什子的猫——窝罐,唔,小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错了吗?”老头拿着滚筒按摩仪塞到我手上指了指后背,“重合镜就是一块遮羞镜,遮了两个世界,它是两者的重合也是结界入口。在这个里面你们要想尽办法找到三物件,没找到前不要让那些坏东西们去了微能世界。可是,这重合镜再怎么样也是一块镜子,它有时间限制,就是和智计划有关。” 他皱巴巴的手颤颤兢兢地想拿桌上的青铜齿轮,小肥腓扭动着毛茸茸屁股跳上去,咬了一口吐在他手上,黏稠的唾液让我俩望尘莫及。“乖孩子,去吧。你们看看,销轮指向了z,只能说明找到了林——” “佘莉,老师。”我礼貌的插嘴。老头挥了挥掌,戳了戳齿轮上的销轮针“这只是开始,孩子们,重合镜里的时间不能超过927个小时,否则就会破碎,微成城堡和微能世界都会暴露出来。你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就是找到驼背老头。” 毒舌安绕手指的动作停住,仰头看了过来。“谁是驼背老头?”我好奇的问,老头弯腰从阿法绒地毯里抽出一个遥控器,乳白彩金质地,中间是一个红色按钮。兹拉,灵凤停止了旋转,玄琴声消失,一块幕布冲天顶直冲而下,画面一片昏暗只有零碎脚步声,和人们慌张的喧哗声 “天啊,有人坠楼了!” “快,快打120。” “这是谁家的孩子?” 这,这不就是在李姑娘家吗?画面里,我和李姑娘第一个冲了出来,地上一个男孩像条垂死的鲤鱼,跳跃抽搐,周身散发出耀眼的黑光,他以奇怪的姿势扭过头,右手慢慢提起,指向我们的方向。沿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们看到是乙梅巷口的公告栏拐角处一个驼背男人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驼背老人。”老头斜着脑袋戳了几下,画面停住,“他是唯一一个看到事发所有过程的人,也是微能世界里仅次翼大人的超能导师,该死的是,他被抓到了梨落兹囚笼里——笑面狼直接管辖的地方。” “不对!”毒舌安双手交叉,咀嚼奶嘴出声反驳,“笑面狼已经被封在玉冰山中怎么可能还能管控得了?” “他当然管不了,但有人能管得了。”老头气呼呼的猛戳幕布,画面开始往斜上方慢慢放大,一个头小身胖魁梧黝黑的男人站在屋顶,是他,陈!李翰的助理兼司机! “就是这个混蛋,微能世界里仅次笑面狼的人——黑风骑士,现在他俩是一起的了。罗安发来的彩虹信,驼背老人也是被他带走的,我就说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带走驼背老人,他当年的实力可是轰动了全堡那该死的混蛋,肯定用了下三滥的手段“ 老头发火的时候脑袋不停的点头,倒没了几分老狐狸的狡猾,反倒是小孩子般的可爱。他气急败坏地嘱咐“要把他救出来。”毒舌安咬紧牙关,轻描淡写地说“放心老头,我们能搞定,这不就是你千方百计要我回来的原因吗?” 老头站着那儿浑身颤抖,猫状老花眼镜被气得斜挂在脸上,那样子有些嗯,滑稽。生怕他一哆嗦背过气儿去,我抡起一脚踹在了毒舌安的小腿上,反倒把我脚尖踢得生疼,硬邦邦肌肉怕是铁做得“安胜渽!那是你爷爷,七老八十的爷爷,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 “爷爷?”毒舌安不屑的抱胸,“都是为了家族。”后半句话放在了心里,特意在心里说给老头听,老头脸色变得铁青,撩起臭袜子四角裤就丢了过来“不要叫我!走走走,赶紧走,该说完的都说完了,臭小子以后就别来看我老头子了,百年之后也不要来,听到了没” 他推搡着我俩往楼下滚,红木雕花的旋转扶梯旁,东面墙上的麒麟跺着马蹄,刨着地上的尘土生气的吼“年轻人,要尊老爱幼。” “要尊老爱幼。”豸扇动着龙鳞,尖声尖气地喊,学的有模有样。 “哼,尊老爱幼。”小肥腓龇牙咧嘴地有话学话,刨着画框恨不得冲出来挠人,金色小毛球立得老高,随时准备攻击。我惊慌的往下跑,它们沿着红木雕花旋转楼梯一路往下追,就像梦里它想冲过白墙电梯朝我抓来,一摸一样。 “别怕。”浑厚得声音从身后响起,男人抢先抱住拼命往下跑的女孩,挡在龇牙咧嘴的神物面前,将她紧紧的搁在身后。我长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住,笔挺站直,大义凛然,毫无畏惧,神物撕扯着画框势气弱了下去,我迟疑一秒紧紧反握着他,没有害怕反而有深深得安全感,好像那个梦 那个梦里反复出现救我于水火的男人,不对!我摇晃着头,方便面卷发飞扬,如果我的梦有预测性,那么这个人就是李翰!可是,为什么我总是惦记着这梦里的男人,这只是一个重复多次的梦而已,不是吗? 侧面的反光镜里,林佘莉的小脑袋抵在他背上,焦躁的不停的挠头。毒舌安一把反手拽着往外走,老头吹胡子瞪眼着拿着尺子狠狠的说“臭小子,完成不成任务你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你妈!” 毒舌安身形顿住,这是他们家散了后,爷爷第一次提到自己的女儿,那个才华横溢的建筑专家宓冉。那颤抖的尖声划破天际,我如梦初醒,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老头问“老师,为什么是我去找三物件?塔罗牌为什么选中我?!” 老头忙着关门,毒舌安忙着赌气,扯着我往外走,异人画廊大门缓缓关上,我急着转身想问个明白,老头骂骂咧咧声音传来“想想你第一次来这里,记得带上三维象棋,那可是个好东西。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一米光阴抵得上一时——老头今天气得不行了,小崽子们,再见——” “诶”毒舌安揪住转身的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哐当脆响,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砸在脑袋上,青铜齿轮掉在我手上,销轮朝右摆了摆,咔哒,落在了f上。 “什么是一米?”我盯着已经在走动的青铜齿轮,抬头问道。毒舌安拦了一辆甲壳虫的士,推搡着我往里塞“一米是那个世界的时间单位,那里的30米相当于这里的一个月,927个小时就是两个多月,相当于60米,我们在那里呆上60米的光阴,这里才过去一个月。所以,老头的意思不用担心回不来。” 我看着青铜齿轮上移动了一米的距离,悄悄地将三个小玩意儿放进了口袋里。天黑沉如墨,我望着窗外快速飞过的树影,突然间很想回家。 天黑如墨,眼前什么也看不到,突然头顶咔嚓一响,光亮刺眼。我站在一个无人超市的负一楼,琳琅满目的水果、堆积如山的零食,顺着蜿蜒向上的扶梯往上,是个蓝红相间的城堡圆形塔,上面吊着满了棉花般的白云,悬挂的纸鹤铃铛随风飘荡,这是个游乐场的超市! “喂,有人吗?”我环顾四周大声的喊,“有人吗——有人吗——”回荡着我的声音,这里光亮通透,放置酸奶牛奶的冰柜开着,像是有人一样照常经营。我转身想往扶梯上走去,听到圆塔上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 “林奕梅,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她就是那个主理人的姐姐,我就是正常的应酬帮端个爆米花怎么就不忠诚了?”林科恼怒的解释。爸爸?我停住脚步,接着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控诉。 “林科,你想离婚就直说,不要欺负我们母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介绍的那个李翰,什么传媒公司,都是你那个财团旗下的子公司,不要总是把生意和感情搅合一起,利益就是利益。” “林!奕!梅!你看看这是什么?薛姐发来的微信信息,她承认了你给莉莉介绍对象,你为了防我却好心办坏事,那个孙武的可是结过婚的,薛姐都不肯说实话,你什么都没把关到处乱介绍。你这是关心莉莉了?你不就是怕莉莉有妄想症,以后嫁不出去!” 我窒息到忘记了脚上的路,脚尖夹在了扶梯里,疼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妈妈!”我心里害怕,壮着胆子大声喊,快速提腿往上走,陡然间异人画廊上的神物在身后出现,肥腓晃动着尾巴上的一撮金色小毛球,龇牙咧嘴的朝我飞来,冰柜方向有浑身红赤的九头鸟大翼追了上来,我尖叫着奋力向上跑“有鬼啊!” 扶梯一路向上,我跑得气喘吁吁,累的心跳加速,飞鹤铃铛转个不停,突然变成无数个飞鹤朝神物扑了过去,金色赤红的大门在我眼前出现,二楼是异人画廊的阁楼。吱呀,阁楼大门重重地被关上,我抵住门后喘息,中心玄琴悠扬响起,凤灵旋转跳舞,书架上的洋娃娃、古盘跳子棋都活了过来,我摸着书架缓缓向中间走去,哐当,托特塔罗牌掉在我脚上。 阁楼里,老头的声音兴高采烈地炸响“哈,就是你了小东西,找到我的孙子,毒舌安。”声音震耳欲聋,我蹲在地上捂住耳朵,有一双长满老茧的手出现眼前,灰色针织深蓝工装裤,“快走。”那男人说,我想上看却怎么也抬不起头,犹豫片刻非常安心的将手放在了他手上,忽然向上一提,便飞了出来 “诶诶——莉莉——你醒醒,醒醒!”我被人推搡着慢慢睁开眼,丸子妹蓬头散发的看着我,整张小脸在眼前不断放大“林!佘!莉!你把我吵醒了,光天化日下做白日梦,大呼小叫还踢了我一脚。” 自从病房一别后,似乎都没怎么见着她,也没见到她到处宣扬富二代男朋友王羽,自从那日后,她开始直呼我大名。周六?我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我一觉睡到中午,非常抱歉的堆笑道“抱歉,丸子妹。” “不接受!除非……你推荐我去你那家单位。”她凶巴巴的扑哧小翅膀看着我,我皱眉反问“为什么呀?”丸子妹挪动着嘴角,气急败坏的扭头就走,一言不发让我不知所云。 残留在闹脑中的片段仍然挥之不去,很多声音在脑子里不断放大变小。我想起来了,是塔罗牌掉在了我的脚上,是它选择了我。我找毒舌安,毒舌安反倒用牌找到了我,真是奇怪。我碎碎念,心里七上八下,梦里似乎爸妈在争吵,可是在吵了什么呢? 大后天就要走了,我想回家看看。下午烈阳高照,我顶着大太阳回家了,真是好久没来了,乙梅老字号的老房子外都长满了薰衣草。咔嚓,我转动着房门的钥匙,大厅里安静如常,他们最喜欢去打麻将和忙工作,通常都不在家的,可是今天,我听见卧室里的声音。 卧室里,女人冷漠而哽咽的声音,是妈妈!“林奕梅!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给莉莉介绍了对象?”门缝里,林科吹胡子瞪眼的面对着我。女人背对着,身体不住的颤抖,但声音是冰冷到极点。 “是,怎么了?” “怎么了?”林科来回踱步,八字撇的小胡子要气到天上去,“就是你乱介绍对象,主理人发火,周主任撤资,厂子要垮了,家里没米吃,你开心了?你就是嫌我会害宝贝女儿,可是你呢,介绍得有多好?我还不知道,你介绍了什么货色。薛姐发来的微信信息,她承认了你给莉莉介绍对象,你为了防我却好心办坏事,那个孙武的可是结过婚的,薛姐都不肯说实话,你什么都没把关到处乱介绍。你这是关心莉莉了?你不就是怕莉莉有妄想症,以后嫁不出去!” 我颤抖的站在门口,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板上。梦里的画面和此刻高度重合,眼里刷刷往下流,转身朝外面跑去。砰!铁门关得重响,林奕梅接下来的声音吞噬在关门声中。 第三章:重合镜 “阿彪,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疯女人?”紫铜珐琅的书房里,慧老大斜睨着面前的花臂哥,此刻的她一袭紫罗绸缎衫,紫晶头环链微颤,深陷的棕色眼瞳迸射冰冷的光,脸上虽笑着但眼底是寒冷的,绝美容颜下散发着不经意的威严。 面前魁梧的肌肉男紧张的抽出纸巾擦拭额头上滴下来的细汗,油腻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他虽然是个司长,可是是地位和功力最差的,只是虚有其表而已,他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手腕,按照社里的规矩没有成功执行就会断掉一根手指,他悄悄的将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护着五个指头。 花臂哥吞咽几下,结结巴巴地说“慧慧老大,我们所有的兄弟都出去了,确实没找到,她她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消失?”慧老大翘起纤细白皙的手指,撩起风铃床帘缓缓走下来,慢慢朝他靠近肤若凝脂的脸蛋近在咫尺,她漫不经心摩挲着他脸颊轮廓,“你是在告诉我一个身受重伤的疯婆子,她,消失了?” 花臂哥吓得两腿发颤,原本的浓眉大眼此刻缩成一团,眼珠子随着她白皙手指转圈,忽然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慧老大,我我无能,甘愿甘愿自断手指。”说着,他从裤腰带里掏出指甲大小的刀片,特制秘器的刀片锋利无比,他颤抖着左手在空中比划,抬眼看了看她,面前的女人露出无辜而惊心动魄的笑。 妈的,豁出去了,他眼一闭心一横,抬手就往右手上砍去。突然,一阵刺痛感袭卷全身,刀片哐当掉地,几缕气流如子弹冲了过来,慧老大紫色绸缎轻划,子弹飞驰而过,偏离轨道砸在墙上。“啊我的手。”花臂男闭眼扶住手大叫,呼,猫儿吹了几下气枪枪口,金色气枪在手心反转倒插入了大腿上“手还在。” 花臂男感激的磕头“谢谢你了,姑奶奶。”猫儿撩起耳边的卷发,魅惑的浅笑,“难为大块头有什么用,我知道宓冉在哪里。” ”哦?“慧老大笑靥如花,重新回到软榻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玩弄着如瀑般地卷发。猫儿从胸口的v领衣襟里掏出一张照片,低眉浅笑的扬了扬手“不过,我要赵文革来换。” 慧老大眉棕色眼瞳闪烁,打了个响指,王羽推开侧门而入。他看了一眼书房里的三个人,目光紧紧锁在慧老大身上,只见她轻启薄唇“赵文革在哪儿?”王羽丹凤眼一瞟齐腰皮衣的女人说道“还能在哪儿?在k场里玩咯。” “赵文革在k场金字号的监管权全权交给猫儿,你就只要负责其他的就好。”慧老大拨弄着床前的紫麒麟香炉,书房里有紫罗兰香味弥漫开来。王羽痞气的耸耸肩,取下手环递了过去“太棒了,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 猫儿拿起手环翻开来,底部上面刻着格安社三个小字,她认出这是格安社的号令符。“多谢。”话语刚落,猫儿苗条身影一晃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张照片旋转着朝慧老大飞去。噗哧,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飞来照片,王羽反手背面朝下的将照片递了过去,慧老大长衫一卷,花臂男连滚带跑的出去了。 照片上,只有一栋错落有致未央林苑,庭院口站着寸头黝黑健硕的男人,一旁的司机推着轮椅上昏睡过去的女人。李翰?!慧老大眯起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着放进了兜里,转身之际,她百魅众生的对王羽一笑,他激动的心跳露了半拍“明天你和我们一起去猫窝罐,陪在左右护送我,你愿意吗?” “慧”王羽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能正眼多瞧他,他很清楚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小孩子,她更多的像个师傅教他很多,可是第一次她对他说,陪在左右。这已经很难得了,王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慧老大的笑容更浓烈了“猫儿,最近有什么举动吗?” 王羽按耐不住心里的兴奋,像个孩子揪着衣角快速的回答“没什么,只是喜欢拼图,哦,慧,不用担心,拼图我检察过了,没任何东西。”慧老大狐疑的转身朝门外走去。王羽心底高兴的快要飞起来,双手发抖摁下李翰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 “秘书长不好了,司长他们都到了。”一个小弟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房门急促的说。当王羽急匆匆的赶到大厅时,白珠欧式大厅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地上跪着四个满头是血的小弟,虎哥面红耳赤地站在中间。 “老大,你要为我们做主,贡立九局的银行被警察查封,司长朱朱和凌涛阁大打出手,带领的几帮子兄弟损兵折将都被关进了牢子里了。” 慧老大深陷在软椅中,她知道那个雀斑女孩朱朱,为人非常羞涩可人,若不是有极其深厚的功力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可是,一个小小的凌涛阁竟然可以把格安社的司长打倒,这显然是个笑话。她环视一圈,原本三十五名司长,现在看起来确实少了一大半,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搅动是非? 见软椅中的女人眉头紧锁低头不语,肥胖男人大掌一拍“虎哥,你是在逗我吗?谁多知道凌涛阁只是个小帮派怎么能够打倒我们的司长?” 一个瘦弱的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手上布满歪歪扭扭的刀痕“他说的是真的,凌涛阁除了他们的册幕长还多了一个人,我们谁也没见过,是一个健硕强劲的中年男人。不仅贡立九局,花臂的翎丸区航线也被人砸场子了,铁运道路的关系被中断,没有哪个局长敢再接洽我们了;我今早刚去格香茶楼里面被翻得稀巴烂,凌云阁也加了进来,虽然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把我们五个司长一同抓了起来。” 凌云和凌霄两兄弟真不是哥省油的灯,慧老大隐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住扶椅扶手,气得一声不吭。 “慧老大。”安宁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出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软椅上那个漂亮女人,“有人在阻挠我们去那地方,我们被出卖了。” 咯咯咯,软椅扶手被捏得清脆作响,慧老大突然腾空而起,白珠色欧式大厅上方,二楼悬梯凭空垂落,一道金光四面散开,刺得眼睛都睁不开,正中心的地方慢慢闪现出一个五芒星。所有人惊恐的匍匐在地,齐声喊道 神明的主啊,原谅我的无知与诱惑 请赐我智慧与胆识,成为新造的未来人 神明的主啊,愿意悔过我的过错与茫然 请赐我能力与力量,成为新造的未来人 慧老大撩起手臂上的五芒刺青,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厅里匍匐的人,目光迸射出凶狠。另一厢,牢狱里所有的司长哀声连连,在脏兮兮的草垛翻滚着,周围的小弟们惊恐的望过去,他们七窍流血忍受着蚀骨之痛,大臂肌上一块五芒刺青发红发紫,像被灼烧一般烧然起来,转眼间红光消失,五芒刺青消失了。 “这是哪里?”司长们环抱着胸口,迷茫的看着其他人,小弟们露出瞠目结舌地表情。五芒星一出,回归原本。这是专门针对重大事故时才使用的护身符,五芒星一出被外放的司长将损失所有记忆与功力。格安社成立四年了这是第一次使用。慧老大无力的瘫坐在软椅中,肥胖男人狐假虎威地发号施令“二十位司长都留下来,其他人都散了吧。” 对,今天是猫窝罐启动会,没想到却出了变故。大厅里熙熙攘攘,直到全部走光才安静下来,王羽心疼的看着软椅上的女人,不顾肥胖男人抗议的横肉直径跳到台阶上“明天是猫窝罐之约,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机密的大事,却被人从中拦截,无论是谁未来绝不放过,既然今天出此大事,明日提前出发一同前往。” “你这小兔崽子,凭什么提前出发,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我才是”肥胖男人像个跳蚤般飞了起来,下巴横肉微颤,肚腩快把方格子的小花猫给冲破了。 “他当然可以。”慧老大有气无力的抬头,尽可能保持优雅和能量,不能让外人看出她的虚弱,五芒星灵符一出,必须耗尽她一半的功力,可是这个事情至今无人知晓。 “我想他们应该会早做准备。”毒舌安悠哉游哉地冲孔雀石窗户上哈气,用棉质长袖口擦拭,雾气腾腾擦了一遍又一遍。“主人,你好厉害哦,这都知道。”波比崇拜的蹲坐在地上,一撮山羊小胡子黑漆漆的,乖巧的歪头看向他时随之一动。 哈哈哈,小觅秀气的用兰花指捂住嘴,毒舌安狠狠瞪着它“小不点,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小心潘达把你的山羊胡子给剪咯。”波比耷拉着长耳朵,委屈的钻进独眼潘达怀里,长耳朵自觉的遮住两眼,整只狗像一团白乎乎的糯米丸子。 潇潇看着窗前那个桀骜不驯地男人,爽朗的咧嘴大笑“没想到我只是搅和了凌云和凌霄那两兄弟,威力竟然这么大。” 何悟扯了扯白色背心,将石头大的粗膀子遮住“我看是那个男人的魅力。”哦?潇潇媚眼如丝的侧头看他,看得何悟心潮澎湃,这女人确实挺美。 嗯哼,小觅故意干咳到全屋子都听见,何悟眨巴眼快速的解释“我特意去观战了耶,凌霄阁那帮小崽子们没什么能耐的呐,倒是册幕长请了个一个男人做帮手,那男的不是行里的都没见过,但是他长得就” “令人捉急?”潘达揉着狗耳朵探头一问,潇潇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是,是奇怪,头小身胖,像一只鼬鼠,皮肤黝黑,体格健硕像个训练有素地军人。” 是他!毒舌安停下手里的动作,脑子里回想在异人画廊里那个画面,那个男孩就是被他推下去的,笑面狼的人,怎么会反过来倒打一耙? “好了,明天上午我们也准时出发。慧老大再怎么早也不可能早过我们,现在他们的人少了一半也是件好事。” 毒舌安甩了甩手,想往阁楼上的蛋壳床走去,被潘达给拦了下来“嘿,老大,我们要不要去接那个女孩啊。那个和你相亲的” 砰,潘达的大蒜鼻子开了花,疼得他哀嚎不已,所有人笑开了眼,唯独潇潇心思沉重的低下了头。翌日,一辆印花机车哐啷哐啷出现在了凌龙传媒女生宿舍门口,但凡有女孩从旁经过个个惊呼不已“哇,好拉风啊。” 是的,毒舌安穿着迷你牛仔服坐在机车上,大长腿一迈搭在阶梯上。“你喜欢的小蒙奇奇我对你没有脾气”铃声响起,我满口泡沫地从厕所里冲了出来,电话上显示了“d”字,是毒舌安的来电!环顾四周,丸子妹今天竟然走的这么早,实在是幸运。 我拿起电话含糊不清地说“喂——我‘麻’上就来。”电话那头毒舌安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分钟后,我拖家带口地提了很多东西出发,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这个寝室,也许再回来时恐怕没人记得我了吧,目光停留在隆起的小布袋,那是三维响象棋,老头说过要带上它。电话又开始震动,我飞也似的抱着它冲了出去。 毒舌安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把家当全背了出来,带着匪夷所思地表情将我驮到了未央林苑,还有一条街的距离他停了下来。“把这个戴上。”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皮质的东西往我脸上套,不顾我的挣扎粗鲁的摁了摁。 “小声点,这里已经差不多有人埋伏了,要是不想被人关注的话。”他嬉笑着故作威胁,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小脑袋又玩了一套把戏。我不停扭动的身体,快透不过气来“唔——你是要干什么——吗?” “这是皮软,就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不过它不同的是如果你撒谎就会自动脱落。记住,你是我新来的小跟班,明白吧。”毒舌安又开始笑嘻嘻的威胁起来,我气嘟嘟的看着这个貌若潘安,讨嫌到极致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下巴变尖了,五官更立体,自我感觉小巧玲珑了许多。 “不是自我感觉,是真的。”毒舌安指了指反光镜,我见到一个秀气灵巧的女孩出现在镜子里,这是我吗? “当然!”毒舌安再一次说道,我惊愕的看着他“你竟然能读心!”毒舌安眯眼看向身后,快速的说“当然,不要忘了我流着宁楠财团里血液。” 机车飞快地朝猫窝罐奔去,庭院里第二次人山人海,一片热火朝天。一二三四,没想到这里足足有三十多号人,他们可真奇怪,有的穿着鲜艳到花里胡哨,有的几十号人统一一件白灰色工服,上面隐隐绰绰地刻着一串英文;还有的喇叭裤波波裙,打扮得像明星,更有的和我一样,普通得放在人堆里都看不见。唯有一个人,高定休闲装气定神闲,旁边强壮黝黑的司机护在左右。见到我们进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停住了嘴。 陈?!那个干坏事的黑风骑士,没想到他竟然敢过来。王羽?!我更是惊得掉下巴,王羽一直陪在一个风雨犹存的女人身边,眼神里透露关注和关爱。对,我没看错吧,难怪丸子妹会大发雷霆对我态度都变了,原来移情别恋。 那个希腊雅典风的蓝衣长袍女人走了出来,面带着桃花灿烂的微笑,一步步朝我走来。我赶紧往后挪,躲在了毒舌安身后,抬眼就见到独眼龙巨人威风凛凛的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一瘦一强的两个男人。我倒吸一口冷气,正想回过身来,就见到那个女人问道“走吧,时间不等人。” 说着,她拿出一把金色小尖刀递给了他。天哪,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要行凶?毒舌安一言不发抬手就割了一块口子,鲜血流进了一个小瓶子里。慧老大非常满意的摇了摇,扭头看向身后随口问“这是谁?” “新来的小跟班。”我探出半个脑袋乖巧的答。慧老大笑了起来,慢慢的朝前方的碧桃园的林荫小路上走去,停在一颗歪脖子槐树下回头。 “我想这个时候,慧老大还是需要我们的,这不就是我们的价值吗?”李翰缓缓走上前来,身后还有十位形色各异的人,他们纷纷摘下食指上的指环,这时几十只御猫迈着猫步慢慢围拢过来,“喵——”猫叫声此起彼伏,信使们的食指上的狼王图腾开始发光,伴随着猫叫声,一道无形的魔咒让那十一人怔住,一步步朝猫窝罐走去,他们口中念念有词,食指狼王图腾发光闪耀的光辉: “图腾再现,重返人间。” “重塑自己,兴盛家族。” ……………………………… 腾,猫窝罐出现一个水纹隧道,散发着五彩缤纷的亮光,脚步踩上去的刹那,水纹荡漾不同的纹路,斜逆的紫薇花,这时漫天的小雏菊到处飞“哦,姑娘们,又来了这么多人——快看啊——” 所有人踏上去的刹那,重心不稳整个人都漂浮起来,慧老大气定神闲地稳住气息,避开四面倒影的折射镜子,捏住瓶子朝正中心奔去。毒舌安以奇怪的姿势抓住了我,只差没把我绑在腰带上。噌的一声巨响,身后的水纹洞关闭,我们置身于折射镜中。 信使们熟门熟路的朝正中心位置飞去,大片蝴蝶飞了出来,所有人歪歪扭扭的在思维镜面中碰壁。我撞得脑袋都快砸碎了,这时正中间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漩涡,一个原石锁显露出来,可是这已经没有用了,那是女娲石该放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我们该怎么进去?啊——”英国佬操着不熟练的英文大声嚷嚷,李翰几人紧紧跟随着慧老大,毒舌安拽着我往侧面方向奔去,慧老大仿佛瞧见了什么,她迅速朝我们游了过来。 “别跑。”毒舌安心下一惊,反向蹬腿正面朝她飞去,利用水纹的阻挡,他右手慢慢掏出小银针,快速朝我伸过来。 “你干什么?”我看着那银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压低声音吼道。他没有理我,反而更卖力的朝前放飞去。 一堆人挤在原始锁的位置,慧老大回身便打开了装满血的瓶子。鲜艳的红血随着水纹荡漾出去,流淌着蜿蜒好看的姿势,一点点朝原始锁的侧面飞去。 “快!”毒舌安反手推着我往前冲,我变成了第一个冲在前头的人,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紧跟着红色血水流淌的方向,好像变了一个世界。我脑子有点晕沉沉的,只听到身后突然炸开了锅,接着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血腥味越来越更重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晕了过去。 第四章:丑脸国 1 “你干什么?!”王羽冲开蝴蝶丛林,奋不顾身地朝慧老大身前游动过来,一针刺在了胳膊上,鲜血如水龙头稀里哗啦流淌下来,融合在水纹里逐渐荡漾开来,水纹抖动得更加厉害,所有人尖叫着撞击在镜面上,重重的反弹回来。 “哎哟,抱歉,陆平教授。前面发生什么了?”英国佬李志仍不辞辛劳地在水纹隧道里徘徊,滞留在后的还有在努力瞪腿的陆平教授,他年老力衰实在拗不过这隧道的吸引力。 “我也一样啊,年轻人。”他望着前面白花花的人影,感觉头都要变成两倍大了。多面立体的镜面倒影和游离的真人融为一体,一个人复制成了四五个人,这时他才发现这个重合镜分为两半,一半是水纹隧道,笼罩着强烈的反推力,一点点往入口的方向推;一半是黑暗河,以原始锁的漩涡口为界限,那边是一股巨大的吸引力,漆黑无比不断吞噬着生物往更深的黑暗洞里吸引。此刻,那边开始躁动,源源不断地鲜血游离了轨道,渗透在了水纹隧道。 “哦,yd,打架啦?”英国佬李志吓得不敢动弹,抓住黑色礼帽的手停滞了,黑色礼帽瞬间被身后的力量吞噬消失在来时的方向。李志欲哭无泪的拼命往前蹬腿,前后无路,全是死路。 黑暗河里,王羽捂住手臂直挺挺的挡在慧老大跟前。毒舌安扯了扯身后无影绳,潘达和小觅三人快速避开雷区,朝更深的方向游去找到那个被推到暴风口的林佘莉,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布局。前夜三更时间,青铜齿轮突然发光,小仙女智出现在了半空“毒舌安,快醒醒。毒舌安——” 毒舌安在睡梦中仰头含糊不清的问“阿智?你不是在爷爷那儿吗?”小仙女智焦急的挥手,天上布满了彩色气泡,每一个气泡上都显示着水纹隧道的变化和黑暗河的出现。 “毒舌安,重合镜出现了一点小意外,多了一条黑暗河。阿智无法保障未来是什么,但是只能抱歉的告诉你,重合镜它变了。爷爷说你知道如何帮助莉莉进入,对吗?” 他当然知道,即便没有人告诉过他其中的玄机,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结界入口是用塔罗牌封锁,塔罗牌选中的人和牌都同时全在,是不是就有机会打破这道结界?按照推测,重合镜是靠两种方式破除,一个是原始锁上的女娲石,一个便是活人钥匙,虽然他不知道重合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够保证拥有塔罗守护的人绝不会轻易出事,所以只能声东击西,将风险降低到最小。 黑暗河他琢磨着这个名字,便料想这条多出来的河是什么模样,从名字来看那就是黑暗,如何在黑暗里摸索前行保证五人的安全?无影绳是最好的方式。黑暗河里一团乱,何建豪瘦弱的小身板被司长镇南魂狠狠踹了一脚,倒退在了蝴蝶丛林里。 “不好意思,脚力太猛了。”镇南魂的白胡子飘离着,凭着强劲的功力循声向前。“哟,我的小腿,哪个小兔崽子敢用针扎我?”又有人爆出响亮的咒骂。 “是我,不好意思,我的发簪拽在手上戳到你了。”姐妹花左右夹击着嘟囔,动作上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慧。”王羽在黑暗里摸索着寻找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还没摸着就见到两个熟悉的人影在眼前一晃而过。李翰找到了在黑暗河里的诀窍,那就是静止不动,顺着惯性往下游走,这时慧老大长袍掠过,王羽像是看到了阳光猛地抓住“慧,小心点”慧老大皱了皱鼻翼,像泥鳅般不留痕迹地躲了过去。 “尔等不要慌乱,这是引力的反作用,一个个静止的躺着才能达到末端。”陆平教授文邹邹的声音细微传来。 “老头,你别说话!”花臂哥在蝴蝶丛林里正使用蛮力和一群蝴蝶斗智斗勇,声音忽远忽近,不客气的怼了过来。 黑暗里,我脑袋晕乎乎的,身体已不由己控制,顺着河水的流势变了个横躺的姿势,前方引力逐渐变小,我仿佛置身于浩瀚的海浪中,平静而舒爽,像是被人催眠般放松了警惕。陡然间,一个漩涡席卷而来,我已经没办法翻身动弹,眼看着要被吸了进去,背包里五芒星的深蓝色袋子跳了出来。 托特塔罗牌精神抖擞地一张张跳了出来,在漩涡中排排立起。这是个很奇怪的感觉,浑身轻松如常,脑袋瓜里却是丧失了理智般晕沉,我好像进入到了梦里。 “孩子,坚持一下,他就要来了。”一个轻柔的男声钻入到了脑袋里,一束红光从天而降,一袭赤红华丽的纱袍垂落在地,戴着战场头盔的无脸巨人出现在眼前,三个赤条条的天使飞舞着翅膀,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的站在他的肩膀上,爱神丘比特拿着弓箭笑咯咯的看着我。 ”他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脑袋瓜里响起。我见到他两手对立抬起,赤红纱袖飘逸的垂下,身体中间渗透着白炽光,他挥动衣袖,戴着火焰冠的黑脸皇后凭空出现,脚前蹲着一头浓密金发的狮子。她缓缓抬手,以击掌的方式朝对面伸过去,那边空无一人。 “你是谁?”黑暗河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窜了出来在稀薄的空气里回荡。斗篷纱袍下的无脸巨人朝我逼近,像屹立在天地间的创始者“我是隐士,孩子。他来了,我们该走了,祝你好运。” 话音刚落,黑脸皇后伸手的刹那,透明白光闪现,一根铁棒显现在中间,头戴金冠的白衣王子以同样的姿势回握着皇后的手。咯咯咯,丘比特的弓箭射了下来。 我身体一轻,有人从身后拖住了我,毒舌安?!半空中,排排立起来的塔罗牌开始发颤,恋人牌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纸牌慢慢变大像无脸巨人,屹立于天地之间阻挡着暴风口的漩涡引力。 “啊——”有几个力道从四面八方撕扯着我的身体,无形的波浪一层层席卷而来,紧随而来的人开始出声尖叫,一道刺眼的金光乍现,我们所有人捂住了眼。 哐当,黑暗河在身后消失了,我被跌落在柔软的草垛里。接着,又有人撞到我屁股,接二连三地一咕隆滚了下来。 “哇去,我的屁股撞开了花。”有人高声喊道。 “司司长,你躺在我身上了哈,谢谢。”有人忍着疼还是要得体的致谢。 “慧慧老大?”有人心急如焚四处找。 “这是哪儿?”终于有人问到了重点。 是啊,这是哪儿?我揉着酸痛的屁股坐了起来,有人陆陆续续的撑起酸爽的身子坐了起来。“here?这是哪儿?”英国佬惊讶的张大嘴,面部夸张到拧成一团。所有人环顾四周才发现,这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石头城堡! 眼前,是一座此起彼伏的圆塔城池,青紫斑斓鹅卵石砌成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城镇,沟纹纵横的龟纹石幻化成灵壁城堡,堡尖悬挂四个飞舞的灰黑旗帜,上面一头獠牙尖爪的狼在空中昂扬。 “天,这是什么地方?石头城?”我忘记了屁股上的疼痛,吃惊的往前走。毒舌安沉默的微眯眼眸,含住挂在脖子上的奶嘴,悻恹恹地说“不,这是丑脸国!” 丑脸国?我顺着他手指朝东南方向看去,连接龟纹石城堡的是人脸城,那里足足有不下二十座巨型人脸屹立在空地上,四周毫无人烟,炙热阳光直射下来,人脸散发出青灰光晕。歪脖柳树藤下,是一张皱眉到褶皱的生气脸,右侧是笑意盈盈的方脸大笑侠,靠近嫩绿草丛间的是满脸疙瘩留着一撮冰淇淋卷发的无脸男。所有的人脸都来自同一个男人——鹰钩鼻,双皮大眼和方形国字脸,就像人脸城的护卫神站立在大门正前方,城门匾牌上是手写的湛蓝色行书,只有三个字丑脸国。 “哈哈哈哈,这哪是丑脸,我看是妖怪国。”潘达宝贝的捡起百合圈,拂去沾满的尘土大声评论,后面火焰般红发女人嫌弃的绕过他,踏着帆布鞋朝丑脸国跑去。慧老大长袍拂地缓缓走来,忽闪着灵动的褐色眼瞳“毒舌安,这不是微能世界。” 她用的是肯定句,即便无人来过那个世界,可她还是能知道这里并不是,没有五芒星的踪迹,那是最能代表安腾标志的象征,虽然她无法理解其中的原委。毒舌安双手抱环耸耸肩“我和你一样,慧老大。” “不对,之前你就是从未央林苑过来的,那个时候我看见猫儿把你从入口救回去的。你之前去的地方是”毒舌安满不在乎的插话打断“无可奉告。”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教授慢步走来,咯吱窝下夹着一份文件夹,悠哉悠哉的朝众人开口“你们都到齐了吗?朋友们。”这一句话如雷贯耳,所有人闻之一动。 “慧老大,花臂和四兄弟的人马不见了。”镇南魂幽幽的说。 “糟了,我们少了七人。”李翰眉头紧锁的站起来,贴身助理没有紧随其后,一同消失的还有金融奇才何悟。到了现在,我们才警觉地发现,格安社二十六个人中只剩下十人,李翰为首的信使只有四人,唯一人马齐全的是毒舌安的五个人。 “你到底做了什么?”王羽气哄哄的冲了上来,揪起毒舌安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问,“为什么就你的人完好无损?你——到底——做了什么?” “啊——”这时丑脸国的方位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火焰红发的女人惊慌失措地小跑飞奔过来,精致的妆容已经卸了大半边,急促说话的时候左眉毛掉落下来“那那边有人!” 毒舌安甩掉揪着他不放的王羽,一群人朝丑脸国的方向跑去。浩瀚无边的嫩绿色草垛上,踩在上面像是棉花糖一般软绵无力,偶尔吱呀作响,“小心,那是沼泽!”红发女人惊呼出声,潘达拎回往前冲的小觅,所有人在草垛边缘停住。 这时我们才发现,原来这竟然是一片与嫩绿草垛颜色融合的汪洋大海,远远看去仿佛是一片草丛,上面漂浮着不下十个的白灰色工服男人,上面隐隐绰绰地刻着一串英文s,那是格安社'anciety的缩写,海水拍打着岸边散发着咸咸发腥的味道。 忽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踝,我尖叫的跳了起来,颤抖的在原地打转。沼泽深处,一双绿灰色泥土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健硕强壮的肌肉上刻着缤纷五彩的纹身。 “救救我!”他有气无力喃喃的求救,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熟悉。“花臂!”慧老大睁着漂亮的大眼睛冲了过去。 第五章:丑脸国 2 “快,抓住。”陆平教授递过来一根船板,老态龙钟地拖了过来,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倒回了嫩绿沼泽外,呼呼呼,潘达扭动庞大体格,长绳呼啸而过地甩了过来,“接着,伙计。”花臂哥匍匐在船板上借用惯力爬了上来,浑身都是墨绿色的泥,满脸只剩下一双忽闪的大眼睛。 “老大黑暗河吃人。”花臂哥气息微弱的呻吟,薄荷加腐烂的熏天臭味,我们差点都快背过气去。慧老大面色沉如水,抬眸瞟了一眼毒舌安,难道不是他? “花臂宝贝儿,四兄弟他们都怎么了?”安宁凑过来,抽出白帕子抹掉他身上粘稠的脏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花臂哥捏起粘在额头上的绿海藻,嫌恶的皱眉“我们这拨人在后头跟着,不知怎么的,河水的吸引力不断加大,像是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我们的身体,这时前面有一道白光闪过来,你们咳咳咳,该死的泥鳅。”他从嘴里扯出一根泥鳅,吐了出来。 “你们消失了,可是我们变得不能够动弹,只能像个死鱼一样横躺在黑暗河里,任凭无数双在撕裂我们的身体,突然,前方的白光消失了我们全部陷入在黑暗中,然后” 花臂哥完全不能相信,格安社里的兄弟们学了一辈子武功,到头来派不上任何用场,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无数双手变成一张张脸,张嘴朝他们身上舔去,舌头上长着根根小刺。他们挣扎着,可那些脸变幻着不同表情,古怪兮兮的不满“好臭啊——和我们一样臭烘烘——不喜欢。” “不喜欢!不喜欢!”有脸嫌弃的将鼻子眼睛皱成一团,七嘴八舌的说,就在他们争论不休时,黑暗河汹涌澎湃的翻转,后来所有人消失了。 “我没有想到自己还活着。哦——谢天谢地,真是感激涕零,谢谢这臭烘烘的泥土们,救了我一命。” 花臂哥接过白帕子擦拭着脸和手,帕子变得黑漆漆的,黏稠到擦不动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抬头环视一圈“他们去哪儿了?”所有人噤若寒蝉,垂头丧气地盯着脚尖看,好像要把脚看出个洞来。 “嘿嘿,这绿沼泽还真是个救命的好东西。”英国佬摸着后脑勺尴尬的转个话题,花臂哥有气无力地赞同“是啊,要不是有人在耳边一个劲儿的跟我说‘沼泽’,估计我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谁?”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他。花臂哥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会儿,挑眉望着所有人,摊手“并不清楚,兄弟们,我飘在河水里,只听到好像说丑脸国。” 我感到呼吸都快停滞了,司长们和慧老大交换了眼神。红发女郎甩动着膨胀的火焰卷发,耐不住性子的问“笑面狼到底在哪里?”站在人群后的李翰,像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忽然间他感觉到食指指环上有轻微的刺痛,摘下指环发现狼图腾的发光! “我想应该就在这里,不远处。”李翰竖起微红的食指,信使们也都感觉到了他的召唤。奇怪,可是这里并不是,我躲在毒舌安身后闷闷的想。“不,也许有我们要找的东西。”毒舌安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出现,我吓了一跳,他腰背挺直的背对着我,前面一群人讨论个没完儿。 哐咚!河对岸,传来震耳欲聋的时钟报时声。这时我们才发现头顶上的烈阳开始往下落,快到傍晚了。火焰长发的女郎眼疾手快地指着河对岸“看,有船。”所有人纷纷望去,那是一艘挂满龙灯的巨型大船,船头是龇牙咧嘴的狼王头,掌舵者是一个蜈蚣辫的黑奴,狼船上灯火通明。 “早来的人咯,让开来哟——”黑奴粗着嘶哑的嗓音喊道。狼王顺势发出响亮的嚎声,船正中心有水袖摇曳的巫女,有觥筹交错的酒客,“来哇,格桑瓦,干一杯甘露枝——枝。” 砰——哐——,狼船颠簸了几下,卡在了停岸口。“快,躲起来。”毒舌安拉着我往草丛里闪,所有人快速隐蔽在草垛间匍匐在地,“哎哟,我这么大个子怎么挤。”潘达不满的缩了缩屁股,整个草垛间轮到他那里成了凹凸的小山。 “哦,臭烘烘的若米。”几个高大男人撑着竹竿,在狼船附近扒弄着,格安社的几个人被扒到了岸边。狼头红牙大嘴里吐出长梯自动绕过沼泽地,长梯下方长出尖锐的白牙捅插在泥土中,几个健硕的男人只穿着土黄色布条服,腰间绑着红色腰带,头戴着六边形草帽,漂浮的走了下来,顺着长梯朝我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妈呀!”我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闷声闷气的说,“那人在飞!”小觅嫌弃的用兰花指戳着草垛,绷直了一张小白脸生怕被弄脏了。花臂哥软趴趴的斜躺在歪脖子树后,眼巴巴的看着四兄弟那帮子人像赶老鼠般被漂浮在了岸边上,眼角忍不住湿润。 两个男人魁梧的漂浮,面容俊俏,身材矫健,一路到歪脖子树后停住,眼神紧紧盯着前方黑乎乎的一面墙。藏在树墩后的花臂哥和陆平教授憋着气,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发现了,黑乎乎的那面墙忽然从两面拉开,魁梧的大肚男人走了出来,他下身是气泡球般肿大,上身是瘦弱的身躯,配备着一张国字脸,看起来特别的奇怪。 “恭迎你,狼王祭司。”大肚男人走着海路,身后跳跃着一连串泥黑球,长着纤细的小脚蹦蹦跳跳的一窝蜂出动。哇,泥黑球好奇的朝草垛里的人嗅了嗅,叽叽喳喳的朝前蹦去。 “叽叽叽——喳喳喳——”他们在三个男人身旁上蹿下跳,大肚腩的方脸男人停下笨重的身子,瞪着芝麻粒大的小眼睛往回瞅,两个英俊的男人也停在半空,三人齐齐往后看。“若米若米” 沙哑浑厚的声音高喊,枝繁叶茂的樟树苏醒着伸了个懒腰,绿色枝叶刷刷刷地朝下点头“哦,若米。”它们瞪着我们开心的说。慧老大暗中摁住了武器,潘达翻转个身,一阵阵繁叶浪潮席卷而来。刷刷刷,樟树很不客气的朝两边走开,腾出暴露在外的十九人。 “oh,yd,真是让人尴尬。”英国佬李志拍了拍裤腿,干脆得体的站起来,“中国神话真是博大精深,比我们罗森家厉害多了。oh,yd,gay。”他是罗森魔术家族的第四代掌门人,为表演过空中飞人凭空消失,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以他的经验一眼洞察到这并不是魔术,这是真的。 方脸男人挪动着膨胀的身体,肚子咕噜咕噜直叫,我们听得也很尴尬。“来吧,胖子,你们想要怎么样?”灰白色工服的珂珂甩动着掌心刺芒,随时准备出击,其实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信使们狐疑的对视,暗中竖起发红的食指,刺骨的疼痛开始变得剧烈起来。 叮叮叮,狼船发出催促令,两人突然朝我们弯腰“欢迎你们来到丑脸国。”珂珂张牙舞爪的架势刚摆上,吓得倒抽搐了一把。 “欢迎我们?”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笑容可掬地让开一条道,狼船又发出清脆地铃声。 泥黑球们兴高采烈地蹦跳,尖声尖气地喊着,连成一首欢快地曲儿“欢迎若米来这里,黑球永远爱着你。”哈哈哈,我忍不住地大笑出声,一道冷冰冰地目光飞来,李翰狐疑的上下打量着我,抬眼对上毒舌安戏谑的眼神“这是” “新来的小跟班。”我非常懂事的重复应声。不是莉莉,他看着眼前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恍惚间那神态让他想起了林佘莉,他转而看着踌躇不前的格安社,率先走到了长梯口,紧接着是英国佬李志、陆平教授。 五分钟的时间,我们踏上了青砖石桥,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圆塔池城。暖色聚光已经开启,青紫鹅卵石砌成的城镇大小不一,圆形塔房都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商铺,琵琶离鸾琴行陈列着一号巨型竖琴,见到我们经过长鼻子的漂亮女人热情刷开,悠扬琴声响起“亲爱的大爷们,看看咱们离鸾琴行的演奏吧,姑娘们——”屋内,彩色纱裙的小姑娘们摇动着竖琴,圆脸纤弱,行走时宛若柳扶风。 “繁事沉沉,逍遥犹在,人生苦短,遵心寻欢之路悠远慢兮”男人经过时,小姑娘眉眼挑动,时乐时笑,勾得花臂哥挪不开腿,像是着了魔怔般朝屋内走去。 “诶”何建豪想拉住他,黑奴快活的挽住他的手,浓烈的紫红色猫眼眼影飞舞“亲爱的大爷儿们,这里是最轻松的欢乐乐园,大家喜欢什么随意挑选,免费——免费——” 镇南魂捋着白胡子,晃动着掌心被折叠成三角心的克鲁纸币“大爷儿们不差钱。” 陈旧的灵壁洋房内,黄衫红腰带的老头漂浮出来,兴高采烈地拉着镇南魂,指着洋房外旋盖的“行”字扁布“尊贵的大爷儿,里边最豪华的美食银行馆特适合你。”美食银行馆内摆放着三层高的水晶餐食,红酒香槟、鸡腿糕点应有尽有。我吞咽着口水忍不住想往里走,毒舌安一把拉住了我,朝潘达两人使了个眼色跟上黑奴的步伐。 “可他们为什么能进去?”看着几个司长忍不住肚子的抗议交了纸币进去了,我摸了摸肚子气得牙痒痒。小觅亲昵的挽着我胳膊,看了身后仅剩下的五人,压低声音说“当然不行哦,莉莉宝贝,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都要抵抗得住,不然会被吃掉的。”吃掉?我想起了花臂哥在黑暗河里的情景,不禁打起了冷颤。 哒哒哒哒哒,方脸胖男人在前面慢悠悠的走着,黑奴悬浮在空中,迎面走来五个手牵手的小孩,正在玩秀花球,有人翘起了高跷正和狼人表演者演绎起了双簧,空中喷洒着火焰,咚的一声散开漂亮的“狼”字。 “若米——若米——”高个子女人穿着斗篷装冲我们挥手,给了一个蛤蟆风筝,嘴里热情的招呼,“欢迎若米,来到丑脸国。”陆平教授夹着文件袋饶有兴趣地伸头“什么是若米?” 咯咯咯,猜字谜的老奶奶露出缺牙的嘴,拿着蒲扇指着我们“就是你们呀,若米,像米一样渺小的人。”慧老大警惕的看着奇怪的人,不悦的皱眉。 “你们不是人吗?”王羽很不喜欢这样的贬低,老奶奶眼光闪烁扭头便走了。“若米是对人类的尊称,若米大人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黑奴摇晃着长满触角的脑袋解释,看到前面随风飘扬的“堡”字玲珑矿石城,转身恭敬的朝我们鞠躬。 城门像是能感应一般自动打开,里面是热闹非凡的舞会派对,水晶石墙,盛装出席的漂浮男人,齐腰长裙的漂亮女人正寻找着男伴,进入下一个炫彩的舞池。“欢迎光临。”隐士服的服务生端着茶点朝我们伸来,见到方脸男人微笑到耳朵上了,“狼王祭司10点好。” “他们说话真是奇怪,为什么要说时间点?”何建豪拿起一块青蛙片咀嚼着,朝陆平教授问,“丑脸国里好像并没有丑人。”陆平教授谨小慎微的前行,没有吃任何东西。 砰!红酒酒杯漂浮在空中,一个黑色手帕飞上去遮住,魔术师李志忍不住的奔到舞台中央,魔术杖一指,黑手帕扯了下来酒杯变成了可爱的黑奴。“哇”全场爆发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几个小年轻甩动着手里的衣服朝他呐喊“真棒,若米,你是谁?” 魔术师李志看着舞场上所有人投来的崇拜艳羡眼光,忘我地在碎彩片中飞扬,平帽子的女人变成灰白色的兔子,奔跑的小屁孩有了一下巴的山羊胡。他很喜欢所有人崇拜的欢呼,就像当年在古堡城墙上表演的真人幻影“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是御用的皇家魔术师,我叫——kev李志——”舞台中央雷鸣响动,精致华服的俊男靓女已经全被吸引聚集在中央,围拢着台上意气风发的混血儿,他丝毫不在意衣摆上沾满的泥土。 黑奴要带我们去哪儿并不知道,但是让我好奇的是一路走来的队伍只剩下不下十人,还老老实实的跟着她和肥胖男人,按照小觅阴阳怪气儿的话来说“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这个被尊称“狼王祭司”的奇怪男人,显然就是个小头头,黑奴对他礼让三分,街道上迎面走来的男女老少都要对他行大礼,看来只有跟着他才有肉吃。 盛大派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浩浩荡荡拐入满目绢云母砌成的奢华石头城,几十扇绿泥石大门像多米诺骨牌,嘎嘎两下挨个儿瞬间打开,五倍大的黄金升降梯缓缓下落,鎏金厚重的黄金梯却是巨大椭圆形。 “天哪,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真是匪夷所思的石头国。”潘达拽着百合圈无尽感叹,从来没有见识过能容纳两个巨人的圆形电梯,我感叹的摸着上面鎏金打造的墙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胀大肥胖的男人绿豆大的小眼睛溜溜转到眼角,斜睨着反光镜下的我们,滑稽外表下遮掩不住眼中迸射的奇怪目光。 “这个——真的可以——带走吗?”矮小如鼠的司长扣着电梯门上镶嵌的玩意儿,兴奋的问,黑奴热情洋溢的绽放看不见的笑“当然,尊敬的若米大人。”咣咣,话音刚落,鎏金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头房出现在眼前。 “若米大人们,请坐。”黑奴恭敬优雅的指着附近的两面椅子,椅子们听到招呼欢快的移了过来,内侧面孔雀石头门从下缩回上去,一个个茶壶从内侧门里飞了出来,伸出粗壮大手从脑袋上扯下杯子,飘香四溢的茉莉清香溢满整个房间。 “哦,妈呀,小东西,别挠我,痒痒。”碎花长椅见我们僵持着不肯移动,伸手调皮的在潘达咯吱窝里挠痒痒。狼王祭司慢悠悠的转过身来,绿豆大的小眼睛闪烁奇异光芒,他香肠嘴上下张合,终于听见他开口说话声“坐。”磁性低柔的声音从嘴里溢出,和他庞然大物的模样截然相反。 此时,正对面的一个长满孔雀毛的狼头钟开始报时,獠牙向右指向指向了12点,叮咚,石头房里的白光灯乍现,电梯大门在身后关上。 舞会派对上五彩光芒的灯光瞬间熄灭,白炽灯在头顶猛然打开,悬浮在空中的男人们英俊的脸不见了,一张张长满褶子的凶神恶煞方脸显现出来。临街大道上,离鸾琴行的小姑娘们尖叫着,只听砰的巨响白烟袅袅,脑袋上变成了一张国字脸龅牙的丑脸,美食银行的酒水成了一缕漆黑如墨的黑暗河水,咬下去的爆酱面包成了硬邦邦的石头,磕得镇南魂的牙齿都快掉了。 “哎哟!哈哈哈。”镇南魂惊呼,在街上玩乐的司长们开始惊慌失措的拿出武器准备战斗。丑脸国的繁华大道零点之间全变成冷冰机械的石头城,暖光全部换上刺眼的白炽灯,每个人的脑袋上变成了最真实的模样。 “这是哪儿?”石头房内,我们看着高高在上的狼王祭祀问。凌晨12点的钟声,茶壶幻化成了拿着狼图腾的刀叉剑,椅子变成长满褶子的普通女人,石头房里的人越来越多,突然,天花板上掉下一间小屋挡在了狼王祭司面前,隔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小屋缓缓向上拉起时,狼王祭司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毒舌安眼睛瞪得龙眼大,下一秒就要大叫出声翼大人?! 第六章:悬浮人的脸 他是唯一一个见过翼大人的人,清冷俊逸,温文如玉,湛蓝色眼睛配上鹰钩鼻,就是他见过的翼大人,可是,这位翼大人有些不太对劲,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他狐疑的望着高位上站着的男人。翼大人手摇羽扇,居高临下的扫视一圈淡淡的开口“恭喜你们十位,成为唯一通过诱宅测试的若米们。” “诱宅测试?那是什么?你又是谁,胖大叔。”火焰般红发女人对这份恭喜并没有丝毫开心,反倒忧心忡忡。他们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她目光炯炯地桃花眼瞥了几圈在场的人,信使三人,格安社五人,毒舌安全体成员五人,而这个丑脸国里不仅看不到笑面狼的影子,而且损失惨重,她来这里完全是奔着能够获得那个人的能量,让她在艺术学院校长的职位更加稳固,在这个家族成立的学校里面即便有能力却没背景的实权,很难立足,除非有过人的本事,可以让权力屈服。 “噢,李晓红,我可不是胖大叔,我是微能世界的翼大人,你们可听说过伏羲与女娲?我就是他们创世上皇的第二十代继承人,你们要找的笑面狼就是我师哥。”翼大人身着齐脚白衣衫翩翩而来,金缕长靴轻踩在青砖石块上,随手在空中画圈,一排排高椅出现在石头房前。砰,满脸褶皱的扁平脸女人变成一个茶壶,强壮的小手从茶壶顶取下几个杯子,灌上了几壶紫罗兰茶水。 这个叫李晓红的红发女人吃惊的低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翼大人羽扇扶嘴,笑得前仰后合,浅眉轻挑“我知道的还有更多,李翰——冀安传媒的o,带着这帮高材生来寻求帮助;慧老大,带着小情人来找笑面狼;毒舌安,你和四位小伙伴是想”我心脏快跳到嗓子眼,轻碰毒舌安后背时都能感觉到出奇的紧绷,难道我们要暴露了?接着,便听见他沉稳磁性的声音传来。 “是想找到笑面狼的梨落兹囚笼。”翼大人眨巴眼,我长吁了一口气,“若米是不允许进入丑脸国的,他们通常都是臭烘烘的,诱宅测试就是让他们变得香喷喷,那些商行舞会是特意为若米们准备的,千锤百炼地磨砺,成为丑脸国的成员。你们可真不一样,是若米里最优秀的人,不随波逐流,所以我能满足你们的一个愿望——见到笑面狼。” 十个人分两排面对面坐着,每个人紧捏着扶椅,闷不做声,相互交换着眼神。李翰按兵不动的不停转动着食指戒指,戒面一圈通红一片,他望向慧老大不经意的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紫罗兰茶水。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扫视了一下他的食指,戒圈下面是粉红灼伤印记,她知道食指的印记代表着笑面狼的召唤,只有当他主动召唤或距离极近时,感应就会越强,就在出发前的一天晚上,他们便已经约法三章,信使是他们的指南针,而格安社是他们的武器,他们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好,你的条件是什么,男人。”慧老大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胡说八道,使劲摁住快要腾空而起的王羽,如沐春风地看向他。他两旁悬浮的男人笑得弯腰乱颤,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王羽生气的快要冒火,端茶的手瞬间一甩,无影刀快速的朝高台上飞去,黄得快掉渣的长衫掠起,悬浮的男人们一动不动地看着无影刀飞来,只见飞向他们面庞的无影刀发出响亮的脆响,像是撞到了坚硬的石头上瞬间折弯了腰,刀片轻飘飘的坠落下来。 没想到,他们无坚不催。一个纤细的身影飞到半空,安宁的蚀骨粉在他们面前一撒,漫天弥漫着紫红色烟雾,我们捏着鼻子快速闭气,这种毒粉只要一个时辰不到就能致人于绝境,可是那些人却毫无反应。 “他娘的,怕是要成精了。”潘达大掌一拍,黑乎乎的眼罩震得跌落一半,他扭动着庞大的身体,满手长毛的大手已经朝悬浮男人们的脸砸去。 咔嚓,握紧双拳的关节发出清脆响声,潘达疼得满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和小觅跑上去搀扶着他下来,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没有生气的石头! “他们是石头人,也叫悬浮人,你们这样是以卵击石没有用的。”翼大人修长手指相互交叠成尖塔状,扶了扶额若有所思地说“我只要你们每个人身上的一件宝贝。” 繁花似锦的临街大道上,此时浑噩刺眼,白炽灯的刹白让司长们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几个两脚离地悬浮空中,即便只隔地面一尺不到的距离,也让人心生恐怖,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你们是谁?”镇南魂右手放在身后裤腰带里,随时准备就绪,苍老褶皱的脸上黑眼圈快掉到白胡子上了,可也挡不住充满狼性的警惕。 “和他们费什么话!”珂珂扯开紧绷的领结,吐出满嘴黑漆漆的红酒,翻身旋转两圈,几束激箭噌噌的射了过去,激箭如雷达般强劲有力的朝上直挺而入,不到两秒的时间全被挡了回来,金铁制作的激箭折中截断,残枝坠落瞬间偃旗息鼓。 “怎么可能?”珂珂睁大双眼,他的激箭在格勒门徒里算数一数二,别说是一块石头就算是天上的太阳也能射穿个窟窿来,他目光冷漠的两手暗中翻转,使出满腔内力,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一窜无名之火从美食银行馆的四方角落里燃烧起来,越窜越勇,镇南魂和安宁几个赶紧趁乱往外跑,还没跑上几步,琵琶离鸾琴行里花臂哥被一脚踹了出来,直挺挺的戳破大门躺在了他们的脚前。 哇的一声,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出,“花臂宝贝儿!”安宁尖叫的跑上去扶起他,想绕过大街朝西南方柳树荫的巷子口去。这时一群男人们从汤房子里跑了出来,浑身健硕肌肉上身围着沐浴白裙,一张张极丑无比的石头脸显得更加狰狞。 “若米——格子蓝,你是怎么回事竟然把若米放进来了——真是臭烘烘的!!”中间一撮小卷毛的年轻男人甩着胳膊不满的大吼,美食银行馆里传来砰砰震响,是烈火冲天的银行馆里瘦条的男人被扔了出来。格子蓝一脸无辜的叉腰走出来,指着大道上几个人,嫌弃的说“兔崽子,这是狼王祭司带回来的,你有意见?” 珂珂这辈子万万都没想到,有人的耳朵里像水龙头,能喷射大量的水浇灭四角的烟火!“怪物,怪物!”他看着接连几个出来的悬浮男人,往后缩了缩,站起来往镇南魂的方向奔去。 “他们没有弱点!”珂珂看着昏迷的花臂哥,竭力控制住气息压低声音说,喉咙眼里游荡着颤抖的声波,对于习武的人来说找不到对方弱点意味着有可能满盘皆输。格勒门徒是格安社从创始之初跟随至今的高手,在五大黑帮里没几个可以匹敌,而现在却在这些顽固不化的石头上栽了跟头。 安宁懊恼的低声说“镇南魂,是时候开启格勒门阵了。”大街上又来了几批女人们,抱着各自的小孩漂浮着往瑜伽疗养馆里走,路过他们打架斗殴的样子习以为常,反倒凶狠的添油加醋大声嚷嚷“又是若米——别把我家宝宝臭丑了——上回的若米差点让我们没有了大床——快抓起来啊,警长大人——” “抓起来,抓起来。”怀臂上的小男孩竖着倒八字眉恶狠狠的拍手嚷嚷,衬衣小矮子看着他那张丑陋的小脸差点没喷出来“你家宝宝已经挺丑的了,还嫌弃我们臭——”话音刚落,路过的悬浮人纷纷闭上了嘴,纷纷停滞了脚步,一时间临街大道上陡然安静下来,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地上的司长们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们面目狰狞的盯着,像是看到了狩猎时待宰的猎物。司长们心下一咯噔,暗中已经扭转了一股气流,内力逐渐散发出来,几十个悬浮人提脚慢慢围拢过来,健硕笨拙的手刚伸出时,镇南魂斗篷大衣飞了起来,像火箭般冲了半空,紧接着是窈窕淑女安宁,珂珂指尖燃起火苗紧随其后,五人在空中各站角落布成了五芒星图,“格勒门阵!”几人齐声高呼,掌心间一束金光直冲云霄,凝结成一颗五芒星,星光强烈闪烁像流星般砸落下来,所有悬浮人树倒狸松散的纷纷散开,五芒星的金光线条纷纷压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匍匐在地,像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的模样,脸上的高鼻子杂碎了,有些脑袋断下来滚落出去。五位司长脚上的长袍翩翩飞舞,疲惫的点落在地。“终于搞定了他们,我们赶紧走吧。”珂珂心急火燎快速说,安宁取下食指上的戒指那里的圆圈更红了,阵阵的刺痛感已经让他们麻木到不知疼痛。 “我们不应该这样走,笑面狼就在这里。”安宁揉了揉食指环顾四周,这里的青紫鹅卵石屋顶上飘扬着三个不同颜色的狼图腾旗帜,吊坠着“澡”字的竖条横幅支离破碎的耷拉在屋檐上,这里似乎突然间都安静下来,静谧到有些幽森的可怕。 珂珂烦躁的抱起地上的花臂哥,直言不讳地说“说实话,我想回家了。我娘还在老屋子里等我呢。”镇南魂摸摸白胡子挑眼反问“怎么?想当逃兵了?当初不是你鬼哭狼嚎地想要找笑面狼,现在又想回去了?珂珂,你就是胆子小,你家老娘才被人欺” “住嘴!镇南魂!不要以为你比我老就仗势欺人,我就是再窝囊也比普通人强!不准你这样说我娘”珂珂摇晃着豆芽条似的身子,抡起拳头就想砸过来,安宁漂亮的锥子脸气得快成包子脸了“你们别吵了,再起内讧我们就真的” 突然,地上发起噌噌的滑动声,四处分离的石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小孩子的脑袋转动两下,龇牙咧嘴的跳动着朝身体跑去;琵琶离鸾琴行的长鼻子女人小身板抖动着,周围碎片的石头粒像吸铁石般聚拢过来,成了一只纤细的手臂。 “糟了!他们他们在复原!”小矮子瞠目结舌的指着地上的石头大叫,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肉眼见到这种神奇的事情,肉眼的冲击力比科幻大片来得更猛烈。突然间,青紫鹅卵石上的圆塔尖上飞舞的狼图腾旗帜发出炸炸声响,“呜——”狼的嗥叫长鸣声响起,地上的石头像是得到了响应不停的抖动,频率越来越大,扰心的震烈声回应着狼嚎。 “快跑!”安宁也觉得大事不妙,大喊着往来时的路奔去,突然脚下震裂地上露出一大块缝隙,他们被吸了进去。我们直愣愣的看着他,最宝贵的东西? 翼大人像是诸葛谋士般摇曳着羽扇,笑眯眯的打了个响指,毒舌安的眼睛陡然眯起,良久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哈,原来是这样。”侧面大门轰隆两声,从上往下拉起,一个扎着红辫子的小女孩哭丧着方形大脸,端着红杉木盆踮着脚走过来,她并没有悬浮起来?!我看着他们不停的眨眨眼,奇怪了,为什么这些悬浮人没有变成动物? “这里有五间房,你们随机抽取一枚红杉牌。笑面狼就在这五间房里的其中一个。”翼大人慢条斯理地解释,“你们有一次退出房间的机会,去选择最有可能能找到他的那一间。”说话之际红杉木盆已经飞到我们面前,它不耐烦的把大方快往面前晃了晃,里面的木牌倾斜着快要掉了下来。我好不客气的冲它瞪着眼“没礼貌。”那红杉盆也有脾气的哼哼唧唧,还没拿稳就飞快地滚了。 “诶——”我差点要哼出声,余光瞟到李翰好奇的脑袋我闭上了嘴。“楠”毒舌安拿起木牌翻过来,是个楠字号。我捂住胸口倒吸一口气,十个人五间房意味着两人一间,又或者是一人一间其他人挤在一起扎堆,无论哪种方式我都希望能和毒舌安他们一起,我边想着边心颤颤的翻开来,上面是棕红色油漆撰写的隶书,优雅挥洒着一个“楠”字,我长吁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一阵清亮的巴掌声,鎏金电梯大门的两侧大墙撕裂开,露出五间上古时期的房子,每个房间形态各异,第一间是茅草搭起来的草棚房,第二间是鎏金镶边的金万房,第三间则是彩色斑斓的圆形城堡,第四和第五是一面黑白不同色房子,每个房间上挂着相对应的挂牌,分别是“楠”、“莫”、“铜”、“巨人”、“?”,最后一间是个空白的挂牌。 “你们抽取的牌并不是唯一,进去前可以互换。”翼大人话音未落,李晓红摇晃着红彤彤的脑袋冲到何建豪面前“呐,和你换一个。我的可是鎏金房‘莫’字房。” 何建豪老到的瞟了一眼,精神科出身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她打的主意“既然是鎏金房,你怎么不去?” 李晓红抬着下颚,趾高气昂的解释“我觉得你很需要,格安社的司长们虽然地位崇高,可是入不敷出,我呢出生名流游学法国,又准备当艺术学院的院长,所以并不需要”话极其难听,慧老大已经优雅的拂起长袍朝‘莫’字房走去,王羽看着木牌上的问号空牌,快速的朝慧老大跟去“慧,小心点。” “走吧。”毒舌安抓着我的肩膀像拎鸡崽子似的朝第一间草房走去,果然穷的人真只配得上去茅草屋,我光是想想就哭笑不得。一道身影挤了进来,潘达抱着百合圈念念不舍的望着我俩“老大,我们真的要分别了,这样好吗?” “快滚!”毒舌安毫不留情地弯腰走了进去,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的对视,面上笑着心里各怀鬼胎。高位上的翼大人饶有兴趣地歪头,像个好奇的乖宝宝欣赏着他们面上的表情,心里不断的思索“他们想犯规。” “嘿——李晓红——我和你一样是‘莫’字房。这间房肯定有笑面狼,像他这样魔法极高的一等一高手,怎么可能会去其他草房子里,你说是波?”格安社的瘸子冲了过来,他在她眼前将木牌拿出来快速伸手一晃,又急匆匆的收了回去,嘴巴不停哄着她两脚已经不听使唤的要进去。 ‘莫’字号的鎏金房大门刚打开时,美人弹琴演奏,金山房间堆积,金光灿灿的富贵掩盖不住里面的欢愉,没想到,这里竟然是金屋藏娇。瘸子兴奋的脸都快飞上了天花板,两腿不听使唤的他推搡着李晓红冲了进去。 砰!大门外,舞会上被吓得半死的英国佬李志不知怎么竟然找到了石头房,推门的刹那就见到陆平教授一个人慢悠悠的推开“铜”字号的房门,“等等我!教授——快救救我!”英国佬李志鬼哭狼嚎的紧随其后,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石头房里一切都安静如常,电梯大门的两面墙轰隆隆的再次合上,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叽咕叽咕,一大片泥黑球迈着小细腿从大门缝里跻身进来,叽咕叽咕,他们不停的投诉告状,有人侵犯了他们的盐地城! 一阵狂风把我吹了起来,我尖叫着夹紧鹅黄色的小裙裤,手腕被人拽了下来。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轮皎洁的月光挂在天上,上面悬挂着一只缝毛衣的玉兔,看着那个方便面头发的女孩在空中尖叫着飞舞,皱了皱眉“真是个鲁莽的女孩,会有罪受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耳边是狼嚎的水浪声,还有不睡觉在熬夜的布谷鸟啼鸣声。闪烁白光的草垛大门忽然关上,白光陡然消失,我和毒舌安像是轻飘的树叶漂浮在空中,停滞了一秒便坠落下去。 “啊——”我尖叫着不停踢打着水花,“毒舌——安,我不会游泳——”咳咳咳,一股咸得沁入肺腑的盐水冲进了嘴巴里,我被呛得眼冒金星,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拦腰将我搂了过来,我整个人头重脚轻的被人拽着,游上了岸。 毒舌安浑身湿漉漉的将我扶起,踩在软趴趴的草垛上,脚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咳咳咳,这是哪里?”我整个人耷拉在他的身上,赶紧摸着脸上黏着的皮软松了一口气,没有人作声,我有些心慌的抬起头,小手戳了戳他的背“这是哪里?” 毒舌安缓缓回过身来,指着东南方向的一棵歪脖柳树藤,慢吞吞的说“林佘莉,我们又回到了丑脸国。” 啊!我惊慌的挣脱他往四面望去,撞见皱到生气的人脸,吓得我往后退了几步,一回身,又被留着一撮冰淇淋卷发的无脸男,吓得尖叫跳脚。凌晨两点的黑夜里,我们被一群脸给包围了。 第七章:盐地城 “我们怎么又回到了这里?”我揪着毒舌安的衣角,讪讪的看着巨型人脸的绰影,心里提心吊胆。左侧,沟纹纵横的龟纹石幻化成灵壁城堡,堡尖悬挂四个飞舞的灰黑旗帜,上面一头獠牙尖爪的狼在空中昂扬,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前方没有那栋红黄色的城门,悬挂着的牌匾也消失不见了。 突然,头顶上几道刺眼的金光照耀下来,太阳出现周围全部亮了起来。这时,我们才看清眼前大片嫩绿色的草垛上没有了那十几个人漂浮的身影,融为一条线的青葱河水仿佛一夜之间蒸发了,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出现了。 “哇,终于天亮了——格子蓝——快来拔草吧。”一个胖胖的女人背着背篓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推着机器铁车轰隆隆的驶来,像是没看到我们似的高声大喊,“草都快长到天上去了,要是再不拔掉,狼王祭司要惩罚了。” 忽而,巨像后面的灵壁城堡几间小窗子啪啪两下被人从里面推开,红蓝相间撞色搭配圆窗子,像极了童话里的欧式城堡,里面有扎着发髻的优雅女人欢快的招手“好咧——戈蓝别急,马上就出来了,我家那口子正在提包出门了——” “闭嘴!七点二十分就要到了,不准偷懒,不准迟到,我们是训练有素的悬浮人!”一批批穿着土黄色布条服的健硕男人们,戴着六边形草帽熙熙攘攘地走了出来,着装整齐划一,步伐坚定有力,恰逢每个人的屋子门前,他们便用一米长硬尖头敲了敲,当当当,挨家挨户的大门打开,所有人一跃而出。“有人来了。”毒舌安拉着我想往右侧跑,被一群人拦了下来。 “你们是谁?”整齐划一的悬浮人队伍里,走出来一个高大威猛的年轻男人,国字脸上五官明朗,气势沉稳内敛,此刻的他见到我们好奇的问,周围所有人刷刷的投来注目礼。“我我们”我紧张的支支吾吾,毒舌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们从狼船上来,迷路了。” 狼船?狼船!人群里有人肃穆艳羡的交头接耳,为首的年轻男人忽然脑袋转了个360°,一张眉眼开朗的微笑脸转了过来“喔——原来是狼船来的人,尊贵的若米,欢迎有请!” “欢迎有请!”人群里爆发出欢迎之声,前排的姑娘老妇们欣喜若狂的拍着手,热情洋溢地脸上写满了喜欢。我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头还可以转!“格子蓝,戈蓝,带着尊贵的若米去联合堡里坐坐,要上座可不能怠慢了。”为首的悬浮人脑袋一转,面无表情的威严长脸冲着围观的人,“你们还不快点搬砖。” 人群里走出来扎着发髻的女郎和健硕挺拔的男人,男人擦得发亮的皮鞋离地只有一寸不到,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了,而女人呢,身穿干练短袍衫,脚踏实地的大步走来,没错,为何只有她没有飘起来?我狐疑的仔细观察,人群里爆发出欣喜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高兴“搬砖,搬砖,我们热爱劳作。草垛要除,房屋要修,我们最喜欢劳作了,谢谢吴然大人。” 我哭笑不得的扭头看着,心里思忖着”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喜欢劳作的人,真是有趣极了,是不是和我一样满怀欣喜的想要实习,只有实习才能有所期盼呢。“格子蓝拱腰大方礼貌的做了个请字,戈蓝漂亮脸蛋上挂着欣喜微笑,像是特别乐意见着我们似的,身体向下做了个更夸张的“请”字,纤细无骨的小蛮腰快弯到地板上了“尊贵的若米欢迎有请。联合堡有好多若米呢,他们都是从狼船上来的。” 我偷瞄着毒舌安胡说八道的脸,心虚的跟在后头,没想到胡诌之后的待遇有这么好,真是令人意外,我闷着头嘟哝着感觉浑身都不自在,就像是就像是偷偷拿了妈妈的小耳环没有报备一样。 到达联合堡的时候,我惊讶于它的宏伟壮观,这个庞然大物有着黑灰色钢化玻璃砌成的波浪形线条的菱形房,棉布亚麻的落地窗是一扇门,戈蓝在门上敲了敲,一个女孩的脸出现在落地窗上“你们终于回来了,这里真无趣。”没想到这是一扇智能大屏,这是丑脸国里唯一的一栋现代大楼。 里面是两层楼的宫廷洋房,二楼是英国十九世纪的欧式大客房,一楼是眼花缭乱的晶体博物馆,是全球数一数二的矿物石艺术展览馆,有五个人在展览馆两排晶体陈列栏参观,见到落地窗打开便投来好奇的眼光。 “哈,格子蓝,桃子包酱饼来了吗?”圆脸长裙的女孩活蹦乱跳地从暗处小跑出来,那张脸……接着另一个粗犷健硕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来“哟……又来了两个若米,真是令人头疼。” 响哥?文澜!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们怎么会在这儿!艺术展览馆里的十个人见到有客人到探出脑袋看过来,一个响亮磁性的男低音快活的说“哎呀,又来了新朋友,欢迎欢迎,以后我们就有事儿做了。” 这不是主播杨阳吗?我环视一圈这里除了三人其他都是生面孔,我长吁一口气,幸好没人认识我,真是冤家路窄,我捂着小心脏让心跳平复下来。响哥鳄鱼长尾一甩,掏出灰漆漆的手帕擦着眼角的泪“小姑娘,你心脏是不是也有些不舒服……真是小可怜,小家伙赶紧过来坐下,刚看完恩熙第二十集就没了,也是和你一样可怜的小家伙……” “你不用把他放在心上,响哥可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多愁伤感,他说的是《蓝色生死恋》,一部要死要活的三角恋电视剧,你叫什么姑娘?”一个夹着篮球的红衣运动服的大男孩冲我们挥手,说到响哥名字时冲我眨吧眼。 完了,感觉要暴露了,我赶紧低下头两眼盯着脚指头数,生怕错过地上在玩煤炭的黑泥球。“对啊,你叫什么?尊贵的若米。”戈蓝浅黄色的大眼睛看向我,瞬间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扫射在我身上,像单纯的好奇宝宝。 “唔……我叫毒舌安,她是我的小跟班,不足挂齿。”毒舌安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我心里的小啾啾。 “哼,真是小气,和人一样小气家子气十足。”文澜嘟哝着红艳嘴唇两手交叠,一如既往地刁蛮,不一样的是这次终于光明正大的说出心声,毫无掩饰。 我胸脯起伏,两手握拳跨出一大步“林!舍!莉!”我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三人,一眨不眨的品味着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哈,这个名字挺好的,我们要吃饭了,戈子蓝。”文澜甩动着波波头,傲娇的踏着天堂鸟最新款鸽子尖头鞋,那种前尖后翘的细跟鞋,衬托着白皙肌肤和公主脾气。他们竟然不认识我?我掳嘴荡漾的心放了下来。 “莉莉,没有谁会那么重要到任何人都要配得上记起。”毒舌安的声音又窜了出来,在我脑子里像是旅客般翱翔。我猛然抬头,只见毒舌安毫不在意的咀嚼着奶嘴面无表情地跟着大部队上了二楼大堂。 大堂是一个圆形镂空花雕的升降台,琉璃珠砌成的长桌上摆满了烤火鸡、牛排,威斯利洋酒等美食。“哇,今天的火鸡这么大,牛排有小山高,格子蓝你们太够意思了。”文澜摸着肚子一溜烟飞快的跑了上去,胡吃海吃起来。 “唷,文澜,你一点也不像个淑女。”响哥嫌弃的吧唧嘴,摇晃着庞然大物的躯体艰难的挪动了上去,待在这里的响哥变得圆滚滚,肚囊隆起的更高了,这里,难道这里的待遇很好? 我不可置信地吞咽着口水,一群人从身后一哄而上,“来呀,林什么……莉莉的,快来吃呀,吃完这一顿就没下一顿了……”杨阳高亢的磁性嗓音喊着,兴奋的扬起撕开的一片火鸡肉。我和毒舌安站在原地,冷视的看着升降台上闹轰轰的一群人,他们穿rada的限量版短袖,拎着惠兰老艺术家的喷墨印彩包,此时却像是街边饿急了的乞丐,张牙舞爪地匍匐朝前撕咬着牛排,灌着浓度极高的洋酒,满嘴的油渍如黄豆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戈蓝双手抱胸淡然的看着眼前有钱人的闹剧,一旁低头不语的格子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可以去”我仰着头望向冷漠如冰的毒舌安,他头也没回的甩了一句“不可以。”咕噜,我不争气的肚子嚎叫了几声,尴尬地环视周围捂住脸,生怕被人听到。不对,凭什么来了这里之后我要听他的话,我已经一天都没吃一口饭了,他难道是成仙了吗? 我越想胸口越堵得慌,大步流星地正往外走,就听到琉璃珠上传来响哥含糊不清的高声,他抽出常用的花色手帕,满嘴咀嚼着鸡翅串说道“以前我们台里有个金毛狮王的小姑娘,整日到处惹事,几次把卡带弄混,还搅和到了编辑部,要是她来这里做石头脸,怕是要连累我们一辈子只能是若米了。” 哈哈哈哈,文澜附和着爆笑,食指娇羞的戳了戳响哥雄壮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你说的是顶着乱糟糟卷发的女孩吗?那是我隔壁班的好学生。” “你是在逗我吗?文澜,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好学生呢?真不够优秀。”响哥背上鳄鱼麟角颤了颤,我踏出去的脚停滞在半空,怎么也挪动不开,饥饿感早就被填充得饱饱的,他们是在说我吗?我感觉到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记得我呢? 杨阳大眼睛忽闪的看向我们,抬步走到面前递过来一碗甜酒酿丸子,语气温柔,嗓音浑厚,他冲我咧嘴一笑,重复着说“林莉莉唷,快来吃呀,吃完这顿就没下一顿了……”这是杨阳主播吗?为什么他变得这么好? “为什么吃完这顿没下顿?”毒舌安走上前将我拽到身后,两兄妹乍然抬起头,眼光闪烁,杨阳站直身子神秘兮兮的说“我们的戈蓝没有说吗?咱们要造石头脸啊,天没亮就要早起做石头脸,绞尽脑汁地想” “闭嘴!我们可没有绞尽脑汁的想,那是你的才华耗尽,我们思如泉涌。”响哥很不客气地粗声粗气的说,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走过来想拉走杨阳,眼神瞟着如狼似渴的两兄妹,小声嘀咕着警告“小心变回去当若米,我们可是要做香喷喷的悬浮人。” 悬浮人?那似有似无地悄悄话传了过来,我才发现他们的脚真的离地几寸,若是不仔细观察很难发觉,我俩恐惧的交换了下眼神。他们是怎么来的?明明好吃好喝供着怎么却被饿成了这样?做石头脸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的疑问在我脑袋里打转。 “他们通常都是臭烘烘的,诱宅测试就是让他们变得香喷喷”翼大人的话在耳边回荡,什么才是变得香喷喷?“诶——”我摇晃着方便面的头,之前的酸涩感一扫而光,仰头盯着他阳光的背影大喊“杨阳,你还认识我吗?”所有人回头,端着甜酒酿丸子的他回身笑道“我们认识吗?” 呼,我心跳停滞半拍,女人的第二六感告诉我,这里有些怪怪的。“那你们是谁?!”我直言不讳地大声问,杨阳地脸上白纸一片,眼神空洞的望向我“我们是谁?”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回头,我毫不顾忌戈蓝两兄妹变动的脸色“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空气陡然凝固,四周安静得掉下一滴水都能听到滴答声。“我们是谁?”人群开始骚动,不远处戈蓝浅黄色的大眼睛溢出兴奋的光芒,格子蓝的脸色差到极致。 “我们是谁?哦——安迪森,我们不是悬浮人吗?”杨阳摊手扭头朝一位年长的长老问道,人群里开始惴惴不安,有人不断小声的重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把东西做好,石头脸还差了一撮头发,呜呜呜,我已经尽力了,我的手” 有人捂住了那个喋喋不休地年轻女人“小点声,你不能再说了,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我们是优秀完美的。” “对,我们是完美的。我们做完了十个石头脸。” “对,我们有想法,有创意,有能力,我们是优秀的悬浮人,飘起来的悬浮人,最有身份的悬浮人,我们香喷喷”一群人此起彼伏的高声大喊,像是在军队里受训的模样,仿佛被魔怔被催眠,所有人声音高昂而眼神迷离。站在窗边的格子蓝面色猛然严肃,盘发髻的女人咯咯笑着,毒舌安拉住我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气氛有些怪异,我小心脏快到嗓子眼了。 砰,手上的甜酒酿丸子凭空消失,升降台上的威斯利洋酒哗哗从上倒流下来,嘴上叼着的火鸡肉凭空不见,只剩下一根石头含在嘴里。所有的美味变成了硬邦邦的石头,格子蓝悬浮到了半空高高在上的盯着他们,脑袋转了个360°的圈,一张凶神恶煞地脸出现了,所有人尖叫着四处逃窜,他的声音空灵而荡漾着回声“你们不是优秀的!你们没能力做完100个石头脸,你们没有办法!你们——在骗我!” 几个人尖叫着朝客房里跑,格子蓝食指每指一处,他们想逃窜的地方便凭空消失。“你们信誓旦旦答应能成的,都是包装的谎言,180天过去了只有四个石头脸,狼王祭祀要生气了,格子蓝要生气了!”他缓缓抬手,有人想钻进碧玉石桶被砰的炸裂,整个人被弹飞了出去。 那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宛如地狱里的修罗“你们不配占用我们的大床,穿我们的衣服,你们——一文不值!变回臭烘烘的若米去吧。” “不!”文澜哭丧着脸跪倒在地,双手抱拳不断祈求。毒舌安已经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路跑去,他摁住开关按钮,自动落地窗毫无反应,咯咯咯,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笑声,戈蓝眨巴大眼睛像个俏皮的小姑娘看向我们“没有用的,毒舌安!” 毒舌安脸一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忽然一道亮光闪现,我们眼前一片漆黑,毫无征兆地被击中眉心,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是哪儿?”黑暗里,安宁嘶哑的声音清脆响起,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暗无天日。她侧耳倾听,有沙沙声不断传来,有人摩挲擦地的声音响起。“镇南魂,是你吗?” “镇南魂,是你吗?是你吗?”整个空间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这是封闭的密室,她凭着实战经历快速的下了结论。“唔——是谁在——鬼哭狼嚎的——我的老胳膊哟,谁坐在我的腿上?”镇南魂咆哮低吼的声音从东南角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年轻慵懒的男声响起,隐隐绰绰中竟然可以看到男人坐起来的轮廓,安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看错了。 “不好意思,老头,我不是故意的。”花臂哥有气无力的打趣儿。镇南魂不满的大掌拍打在了什么地方,回荡着清脆的反弹声”你竟然叫我老头,花臂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嘿嘿,谁叫你留着一撮小胡子,白花花的都是咳咳咳,老头。”镇南魂气得龇牙咧嘴,抬起拳头又不想揍这个受了伤的小年轻。安宁欣喜若狂地声音从另一边回荡过来“等等,你们听到回声了吗?这是铁栏杆的声音,我们在牢里!” 咔嚓,有人走了进来,头顶上亮起五颜六色地彩光灯,五个穿着黄短衫戴着六边形帽子的男人站在笼子外,像是看着狩猎到的战利品,换上一张狡黠算计的圆脸。没错,这是一个巨型的铁笼,脚边堆积着小山堆的盐,白花花的盐粒粘在脚背上像熬咸肉般,刺痛不已。 “这是盐地城。”一个长脖子的男人抬手划了整片地方,五个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环视,头顶上是泥石流断横的裂开纹,墙壁上挂满了百合雕花斗底托的红蜡烛,有几张铺满棉花的大床,三层高的彩虹蛋糕和一排排酱汁饮料,旋转楼梯直达天顶,楼上全是居家衣柜和面包机,俨然就是个地下城。 “你们想干什么?”珂珂两膝盖跪在盐粒上凶神恶煞地低吼,完全不顾被腐蚀的疼痛。一个健硕的男人从沙发上腾的站起来,快速飘到他面前,弯腰低头,用一根食指翘起他的小脸“你们想穿arade的名牌吗?想吃上圣诞节的炸鸡腿大餐吗?还是想住上豪华舒服的别墅呢?” 忽然,他脑袋转了个圈,一张凶神恶煞地方脸出现在他面前,珂珂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被他冰冷的手板了回来“有飒飒币吗?”安宁几人疑惑的对视,不约而同地问“什么是飒飒币?” 哈哈哈哈,盐地城里回荡着嗤笑声,男人们笑得脸上绽开了花,一个男人在笼子前打了个爱心手势,指尖绽放一张桃心的金币,桃心金币扭动着腰肢,纤细的胳膊插着两腰“就是我啊,吃饭搭车住别墅什么的,都要用上我。我才是丑脸国里的老大”男人立马伸出一只手将他一巴掌拍掉,耸耸肩不屑的说“真不懂事,还是个宝宝。” “我有!我有!”镇南魂举着口袋里仅剩的皱巴巴的克鲁纸币扬了扬,“它能吃饭搭车住别墅,快放了我,我要找笑面狼!” “有币?”一个男人没有征兆的冲过来,另一个脑袋在他上方出现,夸张的睁大眼,垂涎若渴“真有币?”“有币吗?”另一个脑袋窜了上来,叠高的齐声问。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伸了过来,食指间捏起克鲁纸币放在眼睛前嗅了嗅,“哇,是币!克鲁纸币!和飒飒币一样香。”强壮的男人夸张的挑眉,如雷贯耳地大声喊,四个男人的脑袋凑了过来,尖尖的长鼻子猛嗅几口,好像是闻到了世间美味。一个个的方脸脑袋转了三个圈,全部换上了眉开眼笑英俊的脸。 “尊贵的若米,圣诞鸡腿大餐在隔壁房,那里有棉花蓬蓬的松软大床,您一定睡得舒服吃的开心。”五个男人排排站好,恭敬地迎接铁笼里走出的镇南魂。 “还有吗?老头哦不,最厉害的司长镇南魂大人,还有吗?带我出去,我要回家见妈妈。”珂珂哀求的匍匐向前,镇南魂翻出空空如也的口袋,掉了几颗人参米外,什么都没有。“抱歉,珂珂,我没有了。安宁——花臂——抱歉了,孩子们,我苦怕了。” 镇南魂扫视着铁笼里眼巴巴望着他的司长们,曾经共患难的格勒门徒们,眼里挤出夺眶的泪,仰头朝另一侧小门出去。 所有人抓着铁笼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看着悬浮人齐声说“我们也要出去!”突然,头顶上方轰隆隆发出挪动的声音,泥石流石头缝左右裂开,一个洞穴打开,上面掉下来几块巴掌大的木匾。 “抽到甲子木匾的若米可以出来当白奴,没有抽到的若米只能去穆德林阁报道咯。”几个悬浮人的脑袋得意的晃了晃,看着铁笼里一哄而上的司长们,捏住了鼻子。 小矮子眼疾手快地飞转过去,抢下两个木匾;另一个瘦高的人影摇摇晃晃地扑了上去,拾起三张木匾。安宁心灰意冷地看着衣着鲜丽的司长们哄抢的模样,急促的大喊“小心花臂宝贝,他受伤了。” 盐地城里大吵大闹,闹哄一片。健硕男人捂住鼻子,发出浓厚的鼻音:“噢哟,原来他们比我们还丑。” “是哦,可丑了,和苦瓜一样的丑。” 咳咳,花臂哥捂住胸口的伤口,艰难的爬了过去拿起地上最后两片木匾。四人中只有一张甲子木匾,上面刻着狼王图腾的旗帜。安宁?男人们惊愕的抬头看向她,眼里无不充满着艳羡。 第八章:穆德林阁 “冲洗,吃下这颗跳跳丸。”一个小男生捏着鼻子发出浓重的鼻音嫌恶的看着花臂哥为首的这群男人。在通往穆德林阁的路上需要经过一条泥石隧道,道上挤满了前来围观的蚂蚁群,它们守在洞口边探出小脑袋,身上无数条小触角张牙舞爪地摇晃,嘴里不时的发出“嗨哈哈”声音。 “快看,臭臭的若米来啦!”一只公蚁伸长触角碰了碰旁边看热闹的母蚁。 “小白,你这是个小白,他们只是暂时是个若米。”母蚁白了他一眼,吐出嘴里咀嚼的一块面条屑,毛绒绒的八条触角用力的扯了扯,一顶小花帽在她灵巧的触角上就形成了,她随手把它盖在了公蚁小脑袋上嗤笑,“他们和我们一样——没飒飒币。” 公蚁一把拿下遮住它半个脑袋的小花帽,严肃认真的捧住它的手慎重其事地说,“我会赚飒飒币回来的,小黑,相信我有,有一天咱们能成悬浮人。”母蚁惊诧的伸出无数条触角堵住他乱嚷嚷的嘴,恨不得要把他揉捏到泥土里。小男生俯身朝洞口瞅了瞅,硕大的鱼泡眼在它们面前放大,一群蚂蚁哼哼唧唧一拥而上保护着老大撤退,“嗨哈哈——嗨哈哈,悬大人。” 小男生脑袋抖动着,嘴角上扬孩童般的脸从后脑勺转了过来“哼,谢谢了,我就是这样的认真,祭司爷爷很喜欢我的。”被称作悬大人的小男生听到赞誉的话脸上红扑扑的,蹦跳着小短腿飞快的回到铁门栅栏亭子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小手挥舞“快点吃完吧,快进去,若米们,不能耽误穆勒妈妈的手工活。” 说着,肉滚滚的小黑手挨个将他们的嘴巴敲开,双唇不由已控的张开,一颗跳跳丸塞到了嘴巴里,一股鱼片腐蚀的腥臭味弥漫开来。花臂哥恨不得弯腰呕吐起来,身上紧绷得像无数双手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动弹不得。公蚁瞅着前方高大的背影,盯着新来的若米很久,不甘心的退回了蚁窝。司长四人自从在盐地城抽到四张木匾牌后,他们便有了名字,小矮子是金陵,瘦高个是罗列,珂珂是澜澜——一个很娘炮的名字,只有花臂哥一人是空白。 “唔——闻着终于舒服多了——”小男生摇晃着脑袋,哒哒几下,铁栅栏打开,四人整齐划一的排排走了进去,脚还没沾地就有一大波水炮从斜上方冲了过来,他们踉跄两下想提起内力快速的跳开,四人却像连体婴儿一样,东倒西歪地集体摔了个狗吃屎。“哎呀,花臂你压到我的肉肉了。”珂珂侧躺在地上,在水力极大的水炮冲击下,他扯着嗓门大声喊,哗啦啦流水声又覆盖上来。 “珂珂,那是脚,抱歉,你还能——动吗?”花臂哥闷声闷气地大喊,恨透了这种浑身动弹不了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被绑在石头岭的小黑屋里。“该死,怎么又想这破事。”他暗暗警告自己不要沉迷往日的记忆无法自拔。 “哈哈哈哈。”斜上方有一群男人快活的嘲笑声,“噢,李达,这次是若米,真是稀有,若米什么时候和我们一样了。”对面,另一个男人尖声尖气地声音高喊,整个穆德林阁荡漾着他的回声“阿狸,现在若米可不一样了,占不了大床也不愿意劳作,和我们这群小狐狸比更差了,不信你看。”说到最后面的时候,这个叫李达小伙子声音细小了下来。 花臂哥浑身挣扎的扶地站起来,气得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怪物,不要乱说话,小心我花臂发起狠来六亲不认”他像是被无形塑料袋包裹着,整个人只能像蚯蚓那样滑稽的扭动着身体爬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其他三个人屁颠屁颠的一排排弹起来。珂珂使出吃奶的力气,脸色发白的呼个不停,他身上穿着的棉布红短袖湿哒哒的,可以拧出一桶水了。 咚咚咚,有人甩着鸡毛掸子打在了铁棍上,清脆的撞击声在天涯沟里荡漾着回音。“金陵!罗列!澜澜!和喂,你们四个,没错不用看我这个老婆子,就是你们四个赶紧过天桥——要干活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女声不耐烦地说,语速飞快脾气格外暴躁。花臂哥甩掉脸上的自来水,透过水帘才看清楚,他们正站在一个悬崖边脚上,中间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天涯洞,唯一一道紫金色的钢丝线连接着东西两端,一个老态龙钟的驼背婆婆站在铁栏边,三角小眼耷拉下来,显得凶神恶煞。这就是天桥?四人大眼瞪小眼。 没想到莫德林阁,原来是个天涯地笼!小矮子脱口而出。 “呵呵,原来我们从一个铁笼换到了另一个铁笼。”小矮子尖嘴猴腮地指着中间那块大黑洞,瘦高个不可思议地扭头“没看出来哈,原来你还知道什么是天涯地笼?那是什么玩意儿?你来过这里?”一连串冲天炮地问题抛了过来,小矮子挑着三角眼傲娇的说“那当然,我看书看来的。天涯地笼专门被用来格斗的,就像希腊雅典时代的修罗场,有时候也有人不听话被关在地底,有点类似我们的” “小黑屋。”花臂哥沉默的接过话,他缓缓看向小矮子沉吟,“这书我也看过,《远古伊甸园的发展史》。”咚咚咚,老太婆不耐烦的又拎起鸡毛掸子敲了起来,扯着嗓子喊道“金陵!罗列!澜澜!那什么的喂!赶紧给我过来,不然今晚就要浪迹天涯了。” “我们有名字!老太婆!”小矮子不服气的隔音喊话,斜上方那群年轻男人们的声音又响起,七嘴八舌地叨个不停“别狡辩了,若米,你们连名字都不配有,和我们一样。诶——千万别抱怨。” “别抱怨,若米们。” 四人生气的闻声看去,是五六个狐狸模样的男人,正狡黠的回望过来。那个叫李达的狐狸男人摸着红发用头抬了抬“快走过钢丝线吧,不然,你们会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怪物。”他好心的提醒,钢丝线在剧风里猛烈摇晃。小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得嚎啕大喊“这是要表演杂技吗?” “好心的提醒,你们只剩下一米光阴了,再不过去就来我们这里吧。”对面树丛里,那个叫阿狸的男人揪着狐狸尾巴嘟哝着说。陡然间,束缚在他们身上的无形之手突然松开,他们浑身松软自由了。花臂哥活动着两只胳膊,可以动!他心里一喜,一只手顺势挡在额头上,佯装着要擦汗的模样,用唇语示意着其他三人“跑!” 四个男人眼神交换,立马会意,突然四道旋风般的身影朝铁栏杆跑去,小男生吓得尖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四人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重重的被弹了回来,滚落在天涯边脚,边缘的泥石颗粒因为很大的冲力开始往下落,花臂哥眼疾手快地抓住天涯边的树枝,整个人挂在边缘不停的摇晃,差一点,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他长吁一口气。 “啊——”一道惊心动魄的喊叫声在耳边响起,只见小矮子直挺挺的朝天涯地笼里飞去,速度极快只看得清白花花的一团,尖声惊叫地回音仍在天涯沟边回荡。“小矮子!”三个男人反身朝他大喊,坠落到天涯地笼里的一团黑影慢慢的被吞噬,声音已经听不见了,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格斗场也是修罗地狱。 “唷——真可惜——”阿狸捂脸耸肩的说,其他人唏嘘的咧嘴大笑。三人只能灰头土脸地爬了上来,乖乖的走上了钢丝线,耳边冷风呼啸,他们提起一股内力快速通过。 老太婆黑乎乎的眼袋快掉到嘴巴边了,她三角小眼微眯着赞赏“金陵不错,澜澜我看行,还有……喂,你们跟我来吧。”他们仨气喘吁吁地跟着驼背老太婆往里边走,这是一条蜿蜒坦顺的花岗原石路,越往里面走越是豁然开朗。前方是一个宽敞的椭圆大厅,里面五光十色的亮光直射过来,他们望着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这是一个将近五千平米的五彩椭圆堡,空中搭着三个巨大的松木木架,上面挂着金碧辉煌的丝绸纺织线,像一把古老的竖琴朝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悬浮着,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型纺织纱。 原来,穆德林阁里是一个纺织手工坊,老太婆抬起老胳膊在空中比划着,三台松木开始转动起滑轮,丝绸纺织线旋转起来,椭圆堡发出哐当机子声。老太婆用鸡毛掸子戳了戳花臂哥结实的肌肉“喂,从今天起,澜澜、喂,和那群狐狸一起做事。金陵,你和那个李达的狐狸人一起干活。” 瘦高个已经被折腾的没有脾气,全身汗流浃背,他翻了个白眼问“狐狸和狐狸人有什么不一样?”老太婆皱巴巴圆脸上露出讪笑,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嘴巴咧得足足有一尺大,花臂哥吓得连连后退“狐狸是看家的动物,狐狸人是不听话受惩罚的人,在我穆勒妈妈手上干活就是要闭嘴、能干,每织完一个小架子你们就能获得飒飒币10枚,只有积累到100个才能离开这里。” 猛然,她垫脚朝三个男人粗糙的脸上挨个的吧唧一口,黏糊糊的口水粘在上面“这是穆勒妈妈对你们的恩赐,能加快机子的速度,要是你们不听话的话,那就要去天涯地笼里和动物们格斗了哦。”她微眯着狠毒的眼眸,小声威胁的提醒。三个男人准备抹脸上口水的手停在了半空,迟迟不敢乱动,免得又在这个不知底细的世界里出了事,小矮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太婆驼着背慢悠悠的朝掐丝珐琅灯走去,啪,一个漏斗瓶倒立着放在了灯架上,一米光阴开始倒计时。 身后大门轰隆隆的关上,老太婆阴森的话在椭圆堡的侧门传来“一米的光阴,等会儿我会来检查的,没有做完只能打发你们去天涯地笼了,哎,现在的若米太会表现了,和悬浮人大大们一样厉害,真是令人担忧哇……”碎碎念的咕隆话渐渐变小,没有人能听懂她在碎念什么。 三个大男人看着眼前巨型纺织架干瞪眼,“什么,小架子?”瘦高个仰头望着半空悬浮的大家伙望尘莫及,这就是口中所说的小架子,可它一点也不小足足有十米长,十个男人才扛得动。花臂哥愤恨的摇头“女人的活要两个大老爷儿们干,算怎么一回事。” 他坐下来脱掉身上湿漉漉的短袖,拧出黑漆漆的水,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味道,算起来已经有三天没洗澡了吧。咿——他自己也不自觉地蹙鼻,满脸的嫌弃,难怪要吃那个跳跳丸,也没看到香喷喷,他嘟囔着抱怨,咳咳咳,胸口又阵阵发疼,仿佛里面放了一个搅动机揪着肉肉胀痛,怕是没出去就要废掉在这里的吧,他闷闷的想。 一个东西冷不丁的从身后飞来,花臂哥怔住半秒反应神速地旋转,水晶球砸在了木架子上,五彩丝绸纺织线哗哗的滑落下来。糟糕,他暗叫不好,这时另一头又传来噌噌的声音,花臂哥还没完全来得及反应,一个小巧的弹子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飞来。 咚咚,他的脑袋彻底被砸了。后脑勺的正中心地方缺了一块头发,一股鲜血宛如小泉不断往外涌,他恼怒的捂住冒血的脑袋慢慢转过身便见到六个年轻的男人站在凭空伸出的升降台上,哦不对,准确的来说是六只成人模样的小狐狸,浑身红色毛发雪亮,肚皮下是一片白花花的小绒毛,此时正微勾着前爪搭在扶栏上,长嘴叼着一根喇叭烟正挑衅的看着他。喇叭烟是一朵冒着白烟的喇叭花,外圈酱紫内芯白色,根部是一节小拇指大小的烟柄,这是穆德林阁最贵的玩意儿,这是穆斯妈妈赞扬时会赠送的礼物。 阿狸和一帮子年轻男人得意的两手叉腰说“喂,快来问候一下我们狐狸爸爸们。”哈哈哈哈,阿狸年轻人们发出傲娇的嗤笑,一个男人装模作样地匍匐在地朝他脚背上落下一吻。 珂珂生气的挥舞着拳头,踮脚旋转蹭地起落,两手向前一伸,无数枚刀片幻眼重影的朝升降台飞去。六只狐狸好奇的歪着小脑袋,眼巴巴的看着无数条白花花的光影朝自己身上飞来,无数枚刀片直击他们白色小绒毛肚皮上,只听见哐哐的声响,刀片穿透身体而过软绵绵的跌落在地。 “天呐,这里的人无坚不摧。”珂珂难掩脸上的慌张,一张嘴惊成了o型。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后,他好像又回到了以前胆小如鼠的自己,比如之前在盐地城里他竟然毫无节操的乞求着想要回家,真是丢尽了男人的颜面,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得很,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升降台上,六只小狐狸张牙舞爪地不停拍着小爪子,爆发出一连串哄笑,他们低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刀片直挺挺地穿过身体,气急败坏地跌落在地,他们重复的喊“喂,快来问候下我们这群狐狸爸爸们。” 花臂哥眼眸嗜血的发红,怒气冲冠地吼道“凭什么?!” “凭你是新人,不配有名字,你就叫‘喂’吧。” “凭你是新人,不配有名字,你就叫‘喂’吧。” 恍惚中,有一个年轻狂妄的声音与之重叠。他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格安社的大厅中央他趾高气昂地指着地上颤抖的男人说“凭你是新人,不配有名字,你就叫‘喂’吧。” 两个年轻男人的笑声不断的重叠,他猛然抬起头身体一僵,他好像……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 两边的人死犟着相视而望,丝毫没有一方想要妥协的样子。布谷布谷,拐弯的侧门口凭空飞来鹅黄羽毛的布谷鸟,丝绸纺织线像瀑布般滑溜溜的落下来,所有的松木架子开始不停转动,灯架上的沙漏开始流淌。 “不好,穆勒妈妈来了。快,你们快点活吧,若米。”六只狐狸惊恐的看着头顶上盘旋的布谷鸟,四脚落地的跳下来和他俩并肩而站,拎起不停滑落的丝绸纺织线指挥,“拿起这些线,往后仰,头高身低,对……没错,澜澜干的漂亮,我们一二三往后拉……” 布谷鸟看着狐狸们齐心协力的干活,又瞟瞟狐狸人李达带着瘦高个熟悉所有纺织线,心满意足地飞走。阿狸余光瞟到布谷鸟消失在黑暗的侧门口,松懈的一下甩开木架子吊儿郎当地说“你们继续,我去眯会儿眼。” 俩人看着他左扭右扭的毛绒绒长尾巴,相视而望两个男人心里了然,各自思忖着“这里的人的软肋到底是什么呢?” 忽然,珂珂拉起纺织线绕到了另一边,一只硕大的蚂蚁正抬眼看向他,公蚁小白瑟瑟发抖地站在木架子底下。 第九章:若米的真相 公蚁小白正抱着松木果子坐在木架子上,见到珂珂瞪着灯笼大的眼睛瞧着它,手上抓着的松木果子掉在了地上。珂珂好奇的看向这个小不点,紧紧勒住丝绸纺织线与对面的花臂哥配合着向下滑动,小白吞咽着口水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我家小黑饿了,怀了娃想要吃点补的。” 它在说话?珂珂惊奇的瞧着小拇指大的公蚁觉得很是可爱。“你要告发我吗?”它用无辜的小眼神弱弱看向他,理直气壮地问。珂珂看着这只小不点一下子心里柔软,仿佛好像见到了以前的自己,那个时候他体弱多病常常被人欺负,就是这样战战兢兢地瞧着别人,生怕别人一抬脚会把他踩扁。 “澜澜……你没吃饭吗?速度快点把线转过来……半米的光阴过去了若米们怎么就学不会呢?真是让人脑袋疼……”狐狸老哥绷直着尖耳朵,不满意的转着。 小白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嘴巴哆嗦着解释“我想要飒飒币,松木果子可以换飒飒币,小白有法子可以换飒飒币,你是不是想离开呀?这里所有的动物人都想逃。”珂珂眉毛一挑,左脸颊的黄斑抖了抖,他俯身将小不点托它在手心里,悄悄的问“怎样离开?” “这里没有捷径,只能赚取飒飒币。小白知道不是只有干活儿才能获得,还有这个……”它咬了一口松木果子神秘兮兮地说,“用好吃的松子和糕点兑换飒飒币,这个只能悄悄的弄不能让穆勒妈妈知道了,还有那只蠢笨的布谷鸟……除非你能放了我,我就悄悄的只告诉你一个人。” 椭圆堡的半弧天花板在木架子转动的擂鼓声中不停颤抖,五只狐狸和李达几人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便已经织成了一大半。“我想……你们谁能帮帮我……”瘦高个像只粽子一样在原地跳圈,手脚并用的想将丝绸纺织线快速的扯掉,怎么知道这玩意儿比自己的轻功还厉害,松木架子哗哗捣鼓着以五倍速度疯转。 “哎哟,丝绸纺织线是动不了的,那是专门用来淘汰掉一些手脚不麻利干活没能力的若米们,金陵……金陵,保安好了。”李达环抱胸口,站在旁边非常好心的提醒,他满眼充满了同情的目光,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花臂哥低声咒骂,飞奔上前想将密密麻麻的丝绸纺织线扯开,手指刚碰到便有一股吸引力不断拉扯他,食指差点被搅了进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瘦高个蹦跳着变成了一个茧。 他露出两个眼睛不停的左右转动,布谷布谷,侧门突然打开,布谷鸟飞扑着冲了出来。老太婆驼着背脚步轻快的跟了过来,她仰头瞄了一眼半空的丝绸纺织线,五颜六色地真丝蝉衣只形成了一只袖子,松木架子冲天炮似的在半空乱舞,几个男人跑得满天飞模样撞入眼帘。 “好呀,你们都要上天哒,阿狸——阿狸呢,这个坏家伙又偷懒啦?终于被我抓了正着,李达的金陵——噢,原来变成了一只茧,真是和那个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作茧自缚,一点也不肯踏出小浪屋半步。“老太婆懒洋洋的挥舞鸡毛毯子,灯架上的漏沙已经快要见底,“你——还有你,阿狸们都下去吧。” 公蚁小白缩成一团,一溜烟钻进了珂珂口袋里,探出小脑袋闷闷的说“穆勒妈妈发飙了,后果很严重。她是穆德林阁的能量婆婆,和那些石头——哦不,是悬浮人,和他们不一样。这里的狐狸人都是不爱又偷懒又表现,穆勒妈妈不喜欢,所以他们受到了惩罚我们也会被惩罚到天涯地笼里去,那是要格斗的。我要去那儿兑换飒飒币,你偷偷带点松木果子去“公蚁小白害怕又胆大的指了指松木架子,斜角落里有十几个坚硬壳子的松木果子。 珂珂眼光闪烁急切的压低声音问“你的意思是,穆德林阁的地笼才是逃出去的地方?你是要我偷走这里的果子去地笼里兑换?” “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说。”小白脑袋缩了回去,难掩嘴角绽放的笑“悬浮人的愿望快要实现了。”忽然,穆德林阁里的狐狸人们上跳下窜,花臂哥快速朝来时的路跑去,天花板上的松木架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紫檀香炉和纺织线到处乱飞,撞到玻璃上天花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想逃跑?这里不欢迎临阵脱逃的人。”老太婆皱巴巴的脸上绽放诡异的笑容。“诶诶,穆勒妈妈手下留情……求求你了。”狐狸人在半空里横躺着到处乱飞,不断发出哀嚎的求救声。 所有人被一股力量扯得来回飞撞,珂珂扑到角落里大把大把的抓回松木果子放进兜里,还没来得及准备强劲的风力一卷所有人尖叫着消失了。 椭圆堡里一切安静下来,斜躺在角落里的瘦高个挪动着被困住的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老太婆搀扶着狼王拐杖慢悠悠的朝他走来,伸出拐杖搓了搓像蝉茧一样的瘦高个,眼神凌厉的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浪屋的事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嗯嗯嗯……”瘦高个转动着两只眼睛表示同意,老太婆笑呵呵的冲到他面前,一张褶皱成苦瓜的脸笑得花枝乱颤,狼王拐杖一晃,半空上浮现一面幻境“这是不是你?年轻人。” 幻境里,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在暴雨里歪歪扭扭地乱走,夜晚漆黑如墨,凌霄乐园的取票口,一个女孩蹲在那里抽泣。 “嘿,那里有个妞……”一个东倒西歪地老男人打着饱嗝喊道,旁边的瘦高个咧嘴大笑,直接朝那个女孩大喊“诶——小妞,大雨里还不回家?一起吗?哈哈哈哈。” 茧不自在的扭动着,幻境里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夹击着惊慌失措地女孩,猫儿可怜兮兮地反抗“你们让开,混混!”混混?老男人小眼睛一瞪,不高兴的抓着猫儿撕扯“你说我是——嗝,老混混?我是格安社的司长,镇南魂知道吗!格勒门徒之一的司长,你说我是混混……” 他不由分说地挥手,两眼冒着凶狠的冷光,满眼布满了厚厚的血丝。瘦高个站在一旁踢了个空瓶子,傻笑着没有半点要掺和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的劝解。一个黑夹克的男人冲了过来,直接朝两人挥拳过去,幻境里一片漆黑…… “航线银行要崩了,慧老大说要你们过去支援……”安宁拢了拢耳边长发对瘦高个说,他关上湛蓝门,海水激荡着小浪花扑了进来,“慧老大要是真有急事,会摁下五芒印记,这次你看看什么都没有,你走吧我是不会去……” 女人惊诧的抬了抬手,极力冲过去苦口婆心地说“诶,你怎么就这么死板,还是说你不信我?给你看看这是什么……”慧老大令牌闪现出来,瘦高个立马拉开湛蓝门“安宁,小浪屋要淹了还是快走吧,这个东西拿回去,你应该是忘了那次惊险乐园的事慧老大叫我静静……” “你!”安宁两眼要瞪到天上去了,湛蓝门哐砰几声把她关在了门外。茧人没有任何动弹,两眼珠子转个不停,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他大概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是茧人这是自找的。 “作茧自缚。”老太婆顿了顿狼王拐杖,尖俏的下巴向上抬起意味深长地说,“深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法动弹,也不愿意动弹,这就是茧人。”呜呜呜,瘦高个在茧里挣扎,嘴里发出呜呜声,老太婆转身离去大声的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丑脸国就是你们那个世界里的翻版,但是石头才是这里的主人,若米……你应该知道什么是若米了吧,不是所有来自另外世界里的才是若米……纺织线挣脱不开没有办法的,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什么!”瘦高个在茧里呐喊,嘴里只有呜呜声,一双黑瞳眼睛直直的望向老太婆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前一片泪帘。 哇唔,有狼嚎的声音。花臂哥怔住,细声细语地问“这是地笼吗?小矮个呢……”眼前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不同的是几公里外有绿色的眼睛潜伏飘移着,阿狸在另一个角落压低声音回答“嘘,小点声,我们遇到了狼王!” “是的,狼王!”文澜哭哭啼啼地冲毒舌安说,环视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石头墙,夺过响哥手里的花手帕,“我们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个黑漆漆的地笼里,那个地笼叫什么来着……唔,我实在说不出了。” “天涯地笼!对,当时那匹狼就是这样说的,我们和它们十八匹狼打了一架输了。那个时候我们受尽了侮辱,看看我肚子全是伤疤,在地笼里要么就做方块肉没日没夜的弄,要么就和它们斗勇,只要赢了就有源源不断的飒飒币,只要有了飒飒币才能离开那里。”安迪森撇撇嘴接过话茬,将地上的干草严严实实地放在膝盖上,一股清凉透心的感觉席卷全身,真是舒服极了。 天涯地笼?毒舌安沉思着,口袋里青铜齿轮发出咔嚓声,销轮跳动了一格,时间开始流逝了。我两腿撒开往前挪动着屁股,像是听神话故事般饶有兴趣地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扛不住了,那里太苦了,我们找狼王挑战自然是输了,奇怪的是它们把我们叼到了歪脖子柳树藤下,第一次见到了悬浮人。”安迪森从身后拿出几包蟾蜍条饼干,“嘿,偷偷拿的,先吃一口饱肚子。” 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偷偷拿东西是件不好的事,自顾自地大口吞咽,狼吞虎咽地模样真是饿急了。“所以,唔——悬浮人为什么叫悬浮人?”我含糊不清地继续问,完全不顾毒舌安杀死人的目光,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简直超过了我的期限,看着他没事儿人的模样更令人咋舌,顾不着食物有没有问题这个后果了,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在饿这件事面前我选择相信食物的安全。 提到这个名字,文澜气得不打一处来,捏着花手帕朝安迪森丢过去,哭咽着喊“你不说出来,我们都没有事也不会被关在这里,还可以继续当悬浮人,有大床睡有圣诞大餐吃,还有……” “醒醒吧,文澜!”安迪森嫌恶的捏起手帕丢了回去,半空中被响哥肥大的手半路截了回去,“我们有大床并没有大餐,你们当初信口开河满嘴胡说八道,把自己包装成厉害的匠人,可以刻出二十个石头脸,可现在呢,手也残脚也破了,石头脸只做了两个,根本没办法在两米光阴里做出二十个!你骗了他们,哦不对,是我们化妆了自己,承诺了做不到的事。我们却还在相互责怪,指责我不该说了实话。” 所有人低着脑袋沉默,文澜沮丧着脸闷不作声,每个人心里都有了震撼,那是对安迪森这个不爱说话的黑皮肤混血儿的另眼相待。安迪森激动的闪烁着泪花“我们是悬浮人吗?no,不,我们错成当作了他们。” 那是,他们满身黏糊糊的被叼到歪脖子老柳树藤下,不知为何悬浮人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主人一样,对,就是这种感受,可能在天涯地笼里受尽了贫苦也好还是筋疲力尽也好,反正来到了这里他们单身做主有了很多变化。破烂不堪的短袍换成了普拉达最新款,只能睡在冷冰冰地板上变成了有一张很大的软床,有时还有一间独立的房。他们只有一个条件,创作不同表情的巨型石头脸,为了这些好吃好喝他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两米光阴里做成二十个石头脸这是一件难事,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刚开始我们很齐心有想法做了几个,待遇越来越好有了艺术馆大房床,联合馆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们像奴婢一样伺候着,我们从若米变成了悬浮人。”中年女人环抱着安迪森拍着他后背,尽显母爱光辉。 中年女人拨弄着披散的头发懒懒的说“不要再问悬浮人了,我不知道,我们到底是谁,我也不知道。” 叮咚,鸟儿响铃报时,沉浸在回忆里的我们吓了一跳。“呼,四面不透风的,哪里来的鸟叫?”响哥伸长脖子环顾四周,这里连一扇窗都没有,那鸟声又是从何而来。 “我知道,毒舌安!”戈蓝熟悉的声音在头顶上传来,伴随着话音四面石头墙裂开一条缝,暖橘色亮光从天而降,戈蓝仿佛天外飞仙从机关口的天花板上降落下来。“嘿,这东西真折腾人,衣服都快破了。”戈蓝开朗的冲我们招手,背后捆绑黏着一张白纸鹤带她飞了下来,见她这么嫌弃自己白纸鹤抬起尖嘴对准背心狠狠琢了一口,才满心欢喜的高飞而去。 “你到底是谁?”毒舌安叼着奶嘴不经意地放在我身前,迎面走向那个发髻盘后脑勺的女人。她提着水果篮子,将里面的饭菜和蔬果摆在了地上,其他人面面相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杨阳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端起地上的蔬果和意面直接吃了起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第一次吃了,还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呢,有力气有精神才能转动脑子从这里走出去。”他满不在乎地胡吃海吃,咕咕叫着的肚子安分了许多,戈蓝笑意盈盈地冲他鞠了一躬。 “谢谢你能相信我,杨哥哥,我想你不会看错人,因为我和你们一样是人类,可我不叫若米。”戈蓝深深看向毒舌安,女人娇态尽显,“若米是他们对不爱干活不愿吃苦的人类总称。他们喜欢对有飒飒币或其他纸币的人叫‘尊敬的若米’,那是因为丑脸国需要大批纸币才有更多精力去做石头脸,石头脸其实只有一张脸,那是远古伊甸园时曾管理过这里的领导人,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会叫你们动脑子做创意,将一张平淡无奇地脸做各种创新,数量越多越丰富,丑脸国的能量就越大,他们就越有实力。” 安迪森从篮子里段来一小杯清茶,戈蓝感激的点点头“所以你们会瞧见有些人漂浮得很高,有些人会很低,而像我这种不会漂浮的其实就是人类了。漂浮和身份有关,就像……废品站的老头和凌龙传媒大学里的教授这样的区别,所以他们的模样也会不一样,漂浮越高的人他们视角是从鼻子眼看的。” “那你到底是谁?”我忍不住激动的插进来,能提到凌龙大学这个人到底是谁?戈蓝笑嘻嘻的摘掉脸上的面具,浅肉色的软皮剥落下来,lda小巧漂亮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听哥哥提起过你,毒舌安,他很佩服像你这样厉害的人物呢。”lda爽朗的冲他笑着,锁骨上的猫儿转动着脑袋也看向他。 第十章:阿敦乔鲁迷宫 “lda,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咬了一口火龙果的红心肉就见到那张精致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如往常一样,波比娃娃般的大眼睛,弯翘的长睫毛,耳骨上垂落着银色耳链,衬托着她的俏皮和可爱。 lda缓缓回头,狐疑的看向我,笑眯眯的大眼睛如雷达般上下扫射“姑娘,我们认识吗?”我忘记了脸上还贴着的皮软,戴着那副小巧精致的面孔“没……没有,不认识。”我呛的咳嗽了一阵,一双大手轻拍我后背。 “谢谢。”我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说,杨阳凝视着我狼狈的小脸,忽然噗嗤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林,舍,莉?我发现你还挺可爱的。” “谢谢了,要是有天能回去记得把人家姑娘的名字记牢咯,妈妈没告诉你要怎样和一个姑娘聊天吗?”毒舌安胡搅蛮缠地把还在蔬果篮子里奋斗的我拎了出来,看到他臭着一张扑克脸,我笑嘻嘻的抓起一颗荔枝塞进他的嘴里,讨好的又塞了几份食物。 “当然能回去,这个地方只是一个国度,土壤之外还有很多个小国度,想要出去就只要找到悬浮人的软肋。”lda收起一扫而光的篮子,肯定的说。 “那什么是他们的软肋?”文澜听到能出去仿佛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抹了抹油光满面的脸,蹭了的地方残留一道番茄酱汁的痕迹。 滴滴,布谷,布谷,天花板机关开始颤抖。“糟了!”lda心下一沉,直呼不好,“我和你们一样亲爱的,并不知道他们的软肋,只是……你们想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闯过阿敦乔鲁石头迷宫,地方就在这间石头墙里。明天是火把节,他们都会离开这里去草垛边,火把节的时间是三米光阴,这是机会。我要走了,兄弟姐妹们,祝好运。” lda说着快速将浅肉色软皮重新贴在脸上,机关口吱吱打开白纸鹤从外飞了进来,几十只白纸鹤撒娇的贴在她后背准备腾空拎起来,安迪森着急地抢先问“你不走吗?”她摇摇头飞快地腾空而起,懒懒的声音从天传来“恐怕我没办法了。” 杨阳拍了拍他肩膀,大大咧咧地调笑他“兄弟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今天……你挺威武的呀。”安迪森脸色涨红,本来内向的他此刻说话都不利索了“没,没没……没有!” 他回到人群里,一个人脸红成猴子屁股似的缩在角落里,膝盖上多了几缕蓬糟糟的蟾蜍叶,薄荷清凉味儿直透到骨头里,他起身一看中年女人像妈妈一样将一堆蟾蜍干草盖在他身上,看他在看着便咧嘴一笑“安迪森,今天你说得挺对的,谢谢。”安迪森激动得一抹红晕从脖颈处蔓延到脸颊上,原来他是能被看到的,真好!越想越奋,眼眶的泪花打着转儿。 “毒舌安,你在想什么?这个我们去哪里找?”靠近石头墙的东南角,我仰着脖子看向毒舌安,手心里三物件安安静静的躺着,食指放在第一个白玉兔的位置。老头说必须拦截他们见到笑面狼之前找到三物件,可是现在莫名其妙地待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仍然毫无头绪。 他慢慢坐下,两条修长的腿无处安放地盘坐着,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想和你一样的事,怎样才能找到这三样东西,这些地方和它们又有什么关系?”道理很多,思考得很深邃,听得我晕乎乎的。忽然,他眼睛发亮饶有兴趣地偏头问“莉莉,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这只兔子?” 我恍然一惊,看了看食指指的方向赶紧缩了回来“啊,是吗?可是,我是随便指的啊。”“呜呜,我好饿。”谁在说话?我环顾四周,其他人吃饱喝足的躺在地板上仰着脖子呼呼大睡,我问毒舌安“你在说话吗?” “我好饿!想吃小——草根嘛!”那细声细气地声音再次出现,像公主般撒泼的娇嗔,高声嚷嚷。毒舌安指了指我手心里的小东西,玉兔懒洋洋的趴在手心里,长耳朵无辜的耷拉在脚指头两侧,红通通的大眼睛瞪着我,郑重其事地说“我要吃小草根,林舍莉!”那语气有点像林奕梅,我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嘘,我食指放在嘴边,拔了几根草垛递了过去“小点声,他们都睡了,为什么只有你醒来了。” 自从那次问到它们是谁之后,就一直属于死瘫状态,不知为何竟然又苏醒了。玉兔伸长白绒绒的小短腿,踢了利达一脚,嘟哝着三瓣嘴咀嚼着草垛说“那是因为你们没喊他。不用怕,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毒舌安凑过来捏起它的长耳朵,那家伙疼得踢了他好几脚,小短腿在空气里是揣个不停“睁眼说瞎话不嫌腰疼,我问你,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到三物件,那玩意儿长什么模样?” “哼,我没有腰!”玉兔愤恨的说,话音刚落耳朵尖尖又被人捏了一把,“哎呀,疼!我说我说,三物件是笑面狼当年遗失的宝贝,能够消除邪妄的正气之物”毒舌安狭长丹凤眼凑近它,在它眼前无限放大“你是复读机吗?小兔子,老头说过了。” “那是你爷爷,小伙子,我叫玉兔不是小兔子,浑身雪白的才是玉兔。”它义愤填膺地抗议,看得出是个狡黠又脾气不咋好的小东西,“哼,那就提醒一下吧,你们经历的这些地方都是当年的历史,请帮我们找到自己是谁好吗?林舍莉!” 当年的历史?你们的身份?毒舌安反复的咀嚼这两句话,一直没明白到底指的是什么,等他想再找它的时候,玉兔吃足喝饱的横躺在手心里,隆起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唉,我要是笑面狼肚子里的蛔虫就好了。”我戳了戳玉兔隆起的白肚皮,它迷迷糊糊地踹了我一脚。 “你们两个碎碎念什么?还不快睡觉,明天要开工了。”响哥含糊不清地冲我们问,占地两方寸的他挪动着庞大身子翻了个边。 “你没听见第三个声音吗?”我走过去轻声的问,响哥睁着血红的大眼瞪着我“什么哪里第三个声音?我快困死了,快走开。”我愣愣的看着手心里呼呼大睡的玉兔,疑云丛生。 轰隆——轰隆——,翌日,石头墙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嘈杂脚步声。有人敲吹响着桫椤,锣鼓喧天的大肆宣扬“火把哦——火把节——”男人抑扬顿挫地高喊,高亢响亮的嗓音悠扬传开。咚咚咚,锣鼓敲响,接着便是四轮车重重压过去的声音,石头墙上的天花板震动得掉下碎碎的泥石颗粒。 “地震了?”响哥惊醒的弹了起来,眼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到一群人已经在墙面上敲敲打打,试图找出阿敦乔鲁迷宫的入口,他很不好意思的跳起来加入到了敲敲打打队伍中。 “什么是阿敦乔鲁迷宫?额我的意思是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找怕是猴年马月也找到。”安迪森思虑周到的停下手里的活,撩起衣服的下摆抹了一头的汗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们六点不到就已经起来了,如今八点的火把节游行队伍都出发了,他们还是徒劳无获。 “阿敦乔鲁”我小声的皱着两根柳叶眉冥思苦想,总觉得这个词在哪里听到过,在哪里呢忽然眼前一亮脑子里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知道了,这个是蒙古语,意思是像马群一样的石头。” “又是石头?!”响哥拍打着如铁盔甲般的鳄鱼尾巴,哭丧着脸发起牢骚。文澜走过来抱胸干巴巴的问“什么意思,说完呀。”身后的杨阳跑过来高声爽朗的说“诶,女孩子家的语气好些嘛,这不是要求着林舍莉把话说完嘛。” 我吓得连连摆手,在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里满脸通红“没没,不是求,千万别这样说。以前外公家的墙缝里塞过一本黄皮子的书,里面全是旁门左道的内容,当时有一篇叫‘沉没的阿敦乔鲁迷阵’说的就是像马群一样的石头迷宫,只是” “只是什么?急死老娘了,林舍莉,你怎么和那个金毛狮王的女孩一个模样。”文澜不耐烦的催促,我心一沉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烧,嘴里食之无味地陈述“只是那是在广阔的草原室外,而这里却是室内,也许传闻是错的。” “没错。”一直在西南角的角落里捣腾的毒舌安,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里有一块活石。”所有人大吃一惊,一窝蜂的跑了过去,此刻他正推着那块活石往前推,越来越远,越来越深,陡然间震耳欲聋地声音在旁边响起,我们吓得一跳脚,四面石头墙向四周不断拉远,火热的浪潮扑面而来,强风呼啸而来,我们被吹得连脚带人的飞了起来。 “喂——这是沙尘暴吗——”中年女人在狂风中死命拽十公分厚的白墙,在乱风中扯着嗓子喊。 “不这是室外”杨阳阳光的碎发被吹到了头顶上,大白额头显露出来,他高声回应嘴里窜入了热风和沙砾。哗哗,热浪褪了下去大风停了下来,眼前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山峦,远方是一大片星罗棋布的碎石。 “天哪,快看,前面是巨石,有几十个。”文澜惊奇的向前跑,回头激动的朝我们大喊,毒舌安跳到方形石头的高处上向远处眺望,前面是一片广褒的草原地,稀松潦倒,不下二十个的巨型石头错落有致的摆放,大小不一吨数不同,阵势如万马崩腾气势汹汹,最前方有一条蜿蜒溪水穿插而过,深不见底不知流向何方,环石正中间是四维立体的方块巨石,面朝太阳升起的东北方。乍看之下,一点儿也不像是石头迷宫。 走过来时,杨阳不经意的推搡我胳膊,撇嘴调侃道“呐,草原,室外,这不全都有了。”我被调侃的哭笑不得,看来那本不务正业地黄皮书还真不是瞎吹,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走时身后的石头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轰隆,天空布满黑云,巨石阵的上方是大片黑压压乌云,天陡然间暗了下来。“怎么办,要下雨了,这里没躲雨的地方。”响哥扯开花手帕置在头顶上,心急如焚地碎碎念,危急时刻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这里!这里!”中年女人蹲在中间一块平放的石头块底下,她招呼我们过去躲避一下。哗啦啦,暴雨倾盆,豆大的雨滴砸在平板石上啪啪作响,我都怀疑这是在下冰雹,随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一股湿热的气流直冲耳鼻。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气温陡然变得寒冷,一秒进入了秋天。 我扯了扯身上的短袖,将硕大的小兔书包抱在怀里,打着哆嗦的问“我们能不能换个暖和点的地方?我记记得那一章节里曾经提过石头迷阵的正中间是一块蛤蟆洞,躲在里面可以挡雨,应该还温暖些吧。” 杨阳满脸狐疑,他伸出黄皮疙瘩的皮鞋率先踏出去,缩着脑袋往远方眺望,那里确实是有一块四维巨石,方方正正朝东北方向开着口,乍一看就像是一只张着嘴的马头。咚,豆大的雨水毫不客气的滴落在他脑袋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雨怕是石头做的吧。我看林舍莉说的没错,那里还真有一个洞,天快黑了,我们还是要找个安身之所吧。” 右手上的兔子卡通表时针跳到了数字7。“快要到晚上了,快点过去吧,我说一二三大家一起跑,别落单了哦。”杨阳浑厚磁性的嗓音说,那幼稚到好笑的话被他说出来显得特别专业,天空刮起了大风,偶尔还有闪电刮过,只要一分钟立马就两眼漆黑了,而我们什么装备也没有。 从西南跑到东北正中间的地方至少有一公里的路程,我们左拐右扭着停停跑跑,生怕那雨水把脑袋给砸出个花来。最要命的是,毒舌安像是软骨的跟屁虫,一直扯着我的书包,将所有力气都放在了我身上,我拉着他左奔右跑着一口气冲到了那个大洞口,这时候才发现黑洞很浅,根本不是想象中那种可以往前走的别外洞天。 “我说,你们看看我头顶是不是砸出个洞来?”杨阳挤眉弄眼的把脑袋冲我们眼前,头顶除了脏兮兮黑头发啥都没有,文澜推搡了他一把捏紧鼻子笑骂“别不正经了,不过就是一场雨又不是没淋过,像个三岁小孩似的。”我揉了揉眼珠子环视着这群人,一点儿也不像是现实世界里的模样,杨阳冷淡气质倒是变得可爱孩子气,响哥就是刀子嘴少女心,文澜不再是嗲声嗲气无辜模样,反而大大咧咧的像个女汉子。 正当我神游的时候,突然有人喊出“快看,前面是不是有东西在动?”中年女人靠着黑洞墙边,趁我们玩笑之际她发现了诡秘的地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们透过雨水看到有星星点点的黑影在雨中神游,眼前的视线逐渐开阔,四周明明是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亮,怎么就能看到东西呢? “不对,这里变了。”毒舌安蹙眉凝视,凭着多年的经历他感觉到了不对劲,正说着那些黑点好像越来越大。“哪里不对劲?”我胆子奇小无比,被这样的氛围弄得紧张害怕,揪着他的衣角小声嘀咕。 响哥挤了过来,炸毛的黑短发像刺猬般直耸上天“我们来的时候,前面有很多石头,可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它们好像是动了。”话音刚落,我们感觉到了脚底震动,像是在凌霄乐园里的旋转蹦床机,我们开始旋转起来,左右两边倾斜摇晃,像是抖筛子似的到处晃,突然前方大批黑点直冲我们而来。 “啊!”中年女人捂着嘴,眼睛瞪着有牛肉丸子那么大,颤抖着右手指了指前方,我们摇晃中才看清楚是一群长着马脸的狼人,马脸一尺长,耳朵奇短无比,颈部是栗青色的鬣,全身混毛四肢强壮,他们是直立行走,鬃毛手上只拽着铁质的三角叉,蛰伏着奔来。 我感觉手腕被人扯住,毒舌安牵着我没命的向前跑,感觉身子像要飞了起来。耳朵里全是其他人大吼大叫的喊声,和噼里啪啦的雨水声,后面有很多马脸狼人分批追来,我俩蒙着头到处乱窜,线路似乎发生了变化,周围全变成了左右弯道,巨型石头换成了蜿蜒的迷宫墙。 “糟了,没有路了!”毒舌安低声咒骂,看着眼前被挡住的死胡同恨不得翻墙而过,我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不不行了,毒舌安,我快跑不动了。”身后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那群怪物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我感觉全身毛细孔都立了起来,小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两脚像是钉子般钉在了地板上,身体僵硬的缓缓回过身去。 “嘿,你们好。”我强装快乐的冲他们挥手,眼前站着一个巨大的马脸狼人,此刻他目光贪婪的盯着我们。 第十一章:眼睛与心的选择 “你好呀,林舍莉。”马脸狼人鼓动着铜铃般的大眼睛,亲切的对我说,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挂着的兔子象牙晃了晃。细细打量才发现,眼前这个马脸狼人足有十尺高,体积是二十个马脸狼人的大小,他身宽体胖眉眼和蔼,说话的时候温柔和煦,一点也没有方才的凶神恶煞。 “我们一点也不凶神恶煞,林舍莉。”他像个阅历丰富的长者,循循善诱,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内心。我赶紧摸了摸脸,小巧脸庞尖尖下巴,一切都是最初的模样,放心的长须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 “我们当然知道。”身后走上来两个和我们一样大的马脸狼人,杵着三角叉,白色眉毛高挑,说话时是个锋芒毕露的女人声音,她扭头探向身后,“你还好吗?毒舌安。”毒舌安两手交叉呈防御姿势,昂头向前将我拉了回去,女人的白眉毛挑得更高了,温柔善诱的说“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的。” “哦,谁知道呢。”毒舌安面色如灰的说,隔壁熙熙攘攘奔跑的声音偶尔传来,石头墙外并非密不透风,毒舌安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边咀嚼着奶嘴漫不经心地问,“格拉司,你们怎么会到这里?这里到底是重合镜还是微能世界?” 中间巨型的马脸狼人盘腿坐下,挤着两位只能往前站,我抓住毒舌安的衣角扯住他往后面退,他伸手朝我手背上拍拍,女人露出善解人意地露齿一笑“毒舌安,真是长大了呢。格拉司,你要和他好好说说嘛?”格拉司点点头,浑厚安定的声音灌入耳膜“毒舌安,这里是重合镜,我们本来就是石头城里长大的,翼大人叫我们掌管石头城的一切,这里不就是石头城吗?我们当然可以在这里。” 他缓缓扭头朝我看来,说话的时候慢悠悠的,极有忍耐力,他礼貌的鞠躬彬彬有礼的说“林舍莉,现在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好吗?我们是马脸狼人的后代——始新马狼,和老人们不一样的是,我们能洞察人类脑子里的想法,晚上我们能发光,就像” “荧光棒!”我探出小脑袋欣喜的插话,“我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皮软掉了。”格拉司仰头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孩子,你这个比喻真形象,我们可是会移动的荧光棒。不要担心自己说错话,你从来都不是撒谎的孩子。”我怔住窘迫的盯着脚指头看,脸上绯红,没想到他能洞察到我心里不为人知的软弱点。 “毒舌安你怎么会认识它们?”我细声细气的在他耳根处问,哈出的热气让他伸手挠痒痒。“是他们,林舍莉,我们是比人类更高智慧的生物,有狼的矫捷,也有马的忠诚。” “晓晓,我们应该和蔼一点,尤其是女人。”另一侧的始新马狼有涵养的提醒道,这个被称作晓晓的始新马狼顿了顿,嘟哝着短嘴俯身吃着多汁的嫩叶。 格拉司伸手捋了捋一撮绒毛胡,笑眯眯的冲我说“我们都是微能城堡里的人,只不过毒舌安调皮先走了,可我们世世代代都在微能城堡。只是这里不太平,我们被派了过来驻守在了重合镜,好了,你们想离开这里么?” 哇,这个格拉司的始新马狼真是和蔼可亲,软绵而有修养,我想有魅力的人不分物种吧,一个熟悉的声音窜入脑中“凡是不能看表象,林舍莉。” 谁?!我吓了一跳瞅着看他,可他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目光灼灼的看着面前这个巨人,他没有在说话吗?我蹙眉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难道我真的像妈妈所说的那样有幻想症? “当然。”毒舌安敏锐地扫了他一眼,昂首快速的说。格拉司笑意盈盈地拿出两根黑布条,俯身啃草的晓晓猛然抬头,接过布条朝我们走来。“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地离开这里,必须回到我的问题,还要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这里有两条路,只有你们共同答对问题并选择对了路,才能从这里走出去。” ”如果答错了呢?”我走出来高声问,格拉司温文如玉的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他摸着脖颈处挂着的玉兔象牙,目光闪烁地说“会被我们一口吞掉的,林舍莉,我们可不是种马。”我感觉到后背凉飕飕的,汗毛刷刷立了起来,快忘了他们是始新马狼也是马面狼人,吃草是马的本能,而吃肉则是狼该做的事。毒舌安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眼神不断地盯着他的脖子瞧,眉头不自觉地紧蹙起来。 朝前是深渊,往后是死路,我们无路可退。格拉司抬起长满硬邦邦鬃毛的手,在空中划了一道优雅的一点红,我们身后被堵住的石头墙,忽然绽放耀眼的白光,两道白光旋涡在眼前敞开,格拉司快活的指了指它们解释道“看清了吗?这是两条路,也是两个选择,你们要在蒙眼的情况下选出一样的路。” 什么?我和毒舌安两人的默契要达到这样的程度?我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个叫格拉司的始新马狼,他怕是弄错了吧,我和他才认识不到一周!“嘻嘻嘻嘻,别多想,小姑娘,反正没有选择。”眼前一片漆黑,晓晓一边小声的开导一边快速蒙上黑布条,我下意识的反手抓住毒舌安,却被人一手打掉,女人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嘿,不能有身体接触,防止作弊,小姑娘。” 我脸刷的红了,不好意思地摇晃着方便面脑袋,自从来到这里仗着不是自己的脸,开始没皮没血的不要脸起来,嘿嘿,越想越觉得好笑。头顶上格拉司洪亮的声音传来“听着,格拉司的手下有十个人被丢到了荒岛上,他们十个人中是由家庭情侣或朋友组成,荒岛上没吃没喝,有四个挚爱相继饿死。直到有一天,他们终于遇见了一棵多汁树,还有离世的四个挚爱,有两个个人告诉他们,这棵树有毒吃不得,坚持往前走还有一个出口;另外两个人告诉他们,前面是万丈深渊并不是真正的出口,这棵树并没有问题。你们会做何选择?左边是相信出口,右边是不信出口。”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快速消化着这个复杂的问题“那四个人是什么人?”我头脑发热梗着脖子没头没脑的问了一个白痴问题。晓晓踢打着脚上的小石子,开口嘱咐道“不能问话,林舍莉。”格拉司大笑出声,朝左挪动了一下巨型的身体,脚边的震动更加明显,他满意的打断晓晓的话“没关系,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仅此一次。”完了,一次机会泡汤了,毒舌安还没有发问的,我竖着耳朵费力的侧头倾听,左边静悄悄的,他没有半点动静。 “四个人中,两个人是爸妈,一个人是闺蜜,一个是男朋友,要他们继续向前的是父母。”格拉司循循善诱地说。我脑子里飞快运转,已经离去的人回来告诉他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吃掉眼前的食物,一个是往前再走一点是活路,而他们六人失去体力,到底该相信谁说的话呢?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我没办法集中精力,耳边全是隔壁石头墙传来若有若无地尖叫声,文澜地咒骂和奔跑,响哥发狂地怒吼,时而有砰砰地撞击声隔墙传来。“毒舌安?”我低着头悄悄地喊,嗯,那边只传来一个字,我心安了不少,真不知道石头墙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求救声划破天际“救命啊,吃人了!”那是杨阳这个大男人发出的浑厚响亮播音腔,我吓得蒙着眼抬头张望,努力用耳朵在听。 始新马狼吃人?前方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有人交头接耳低声商量,还有急匆匆离开的脚步声。“只剩下半米光阴。”格拉司捶了捶三角叉,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铁器声,他严肃而认真的提醒,“提醒一下,六个人已经没有半点力气了。” 呵,这是诱导,要相信自己的心,我脑子里又蹦出这个声音传来,像毒舌安又有些苍老。谁?我警惕的低头问。“倒计时,再没有答复就要被吞掉了!10、9、8、7”格拉司的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狼足不安分的朝地板上重重踩着,以无声方式友好的提醒。 “我知道了!”两个声音交叠的异口同声喊道,格拉司挑眉轻笑的问“是什么?!”黑暗里一切又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快蹦出喉咙眼里的心跳声。“相信自己!”我和毒舌安斩钉截铁地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并没有朝前走选择任何一条路,头顶上方异常安静,紧迫的压力感一点点俯身朝我们扑来。 “很好!”格拉司的声音在我们头顶上炸开,吓得我小心脏又缩了回去。有毛茸茸的东西抚摸我的脸,接着黑布条被人拿了下来,格拉司身宽体胖的立在眼前,他前手一挥,两条旋涡白光发出滋滋的油炸声,不断的相互靠近融为一体,一条铺满百合喇叭花的小路出现在眼前。 “既然选择了独行,那就快些走吧,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回头。”格拉司语重心长地指着前方的小路,为什么,我还想问些什么被毒舌安一把拖着往前走。身后,隔壁的石头墙迷宫里又传来砰砰砰搏斗的声音,我惊得怔住本能的往后瞧,毒舌安架着我的胳膊死命往前走。 “别回头!”他重复的话在耳畔不停的说,格拉司看着两个平行的黑影逐渐靠拢,关上小路遮挡的门。轰隆,石头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踩在百合花上轻柔如棉,让我不禁想起了独眼潘达,他们还好吗? 我们头也不回的快步朝前跑,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一公里外有瀑布千米高奔腾而下,水花溅起发出清脆的歌声,鸟叫啼鸣,花香扑鼻,满目全是青葱红绿生机勃勃的模样。“哈,毒舌安,我们跑出来了?”我不敢相信的问,欢呼雀跃地朝前跑,吓起满地嫩绿的落叶悬空飞扬,过久了清灰黑茫茫的石头城,终于有了五彩斑斓的喜悦。 “文澜?”毒舌安扭头,一眼就看到躲在蝴蝶从里的女人。文澜灰头土脸地走过来,拖着浑身撕成布条状的衣服,见到我们咧嘴大哭“他们都遇难了!那些怪物吃了他们。”她浑身抽泣,肩膀上下耸动,我脸上绽放的笑容渐渐收敛。 “为什么?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毒舌安目光敏锐的上下打量她,他从来没有仔细注意过那些人,可是现在的她倒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总有些神秘兮兮的。文澜抹了抹脸上沾满的煤炭灰,哽咽着说“我们几个分开了,在那些迷宫里到处转,后来那些怪物分批追了上来,问我们能不能将蟾蜍饼送他们。你们你们不觉得奇怪么?多么奇怪又没有逻辑的请求,我和杨阳响哥他们都不同意,那是戈蓝留下来的几样东西了,我们都饿着肚子,就是因为我们不愿意他们突然扑了上来,响哥和他们搏斗,然后” “然后怎么了?”听得我毛骨悚然,急切的问。文澜哭丧着脸赌气的说“他们被吃掉了,就在我眼前,亲眼看见的。”毒舌安盯着她沾满煤炭灰的脸,冷漠如水的问“你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后来我晕倒了,再醒来时就到了这里。”文澜可怜兮兮的环抱住自己,熊爪子想搭在我的身上又不好意思的犹豫,活像个想撒娇又不敢的小孩子。正说着,花丛里有脚步声哒哒的传来,“谁?”我们三个立马站起顺着声音望去。 “唷——终于见到你们了,我的苍天。”冀安传媒的合伙人,贵公子哥何悟,此刻他见到我们非常开心,兴高采烈地踩着花丛直径走来。 “好久不见,何悟。”毒舌安故作轻快的说,东北方向另一道悉悉索索地声音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大声的吼道”什么?你也叫何悟?“那边,永济泰拳馆的馆长何悟站在原地警惕的看着我们,他身着红白相间的背心,露出健硕的胸肌。 难道有两个何悟?我们面面相觑,仔细打量着两个同名同姓的人。 第十二章:真假何悟 合伙人何悟踏着耐克休闲跑鞋,轻描淡写地说“哦,你也叫何悟哦,好巧哦。嘿,没想到这个世上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哦,你是几月几日生的啊,说不定还有可能是双胞胎。”合伙人何悟嬉皮笑脸地乱诌,看到我们几个目光迟疑的盯着他,不自觉地摸摸鼻子笑道“嘿,怎么是你们几个?翰翰他们呢?” 没人回答他,四双眼睛像看外星人般死死的盯着。面前这位风险管理的奇才,有着和我们不一样的干净,骚红色的耐克跑鞋,洁白整齐的蓝色短袖,就连皮裤上的腰带也是非常的锃亮。再看看我们,个个精神萎靡,皮肤暗沉,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污渍和石头灰,几天头发没洗都油腻得紧贴额头,太不寻常了。 “你不是在重合镜的时候就消失了吗?”率先打破尴尬的是毒舌安“你去哪里了?”这样的打破方式也实在让人更加尴尬。“哦。”我轻拍了一下脑袋记起来了,从黑暗河飞出来之后,原本二十六人的队伍只剩下了十个人,当时李翰紧皱眉头的说”糟了,我们少了七人。“而这七个人中恰巧就少了这位何悟。 何悟低头眯紧双唇,思考了很久,再抬头的时候眼眶里渗出泪光“别说了,我也是逃出来的。当时在黑暗河里,我被甩在了最后面,快要到达黑暗河的时候身体突然动弹不了,我看见格安社的几个人也是横躺着漂浮,他们旁边突然出现了好多会说话的脸,我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脸张嘴朝他们肉上咬,我很害怕自己被水力推过去,那个时候我看到了黑暗河的右侧冒出好多个水泡,显然是有路。” 回忆这次经历的时候,这个口气狂妄的何悟反而感性起来,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他说着说着,时不时的翘起了兰花指,我不禁蹙眉心里又出现咯噔一下的感觉,就像当初交往孙武的时候一样“我就用手力推了一下脑袋后的水石山,借着水力漂到了那个冒泡的地方,结果那里确实是有一条小路,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着,直到来到了这个瀑布。” 他指了指飞流急下的瀑布,瀑布坠入的河流是一条清澈无波澜的暗河,他直面迎向毒舌安,抽泣着快速补充“当初逃离的时候浑身湿哒哒的,我在这里呆了四五天了,一点意思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食物,只能去狩猎。天知道,我这个金融才子是怎么捕鱼当烧烤的,简直” “何悟,你什么时候翘兰花指了?”我翘起尖下巴认真的问,还在叨个不停的何悟忽然一怔,左手立马伸出来挡下去背在身后,笑脸嘻嘻的反问“你怎么认识我呀,小姐姐?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忘记了这张脸不是我的脸了,不对,就算是我的他也不认识我,不是吗?我缓解尴尬的拍着他的肩膀,咧嘴干笑“嘿,这不就认识了嘛,小哥哥” “等等,我好像记起来了!你不是何悟,你的真名叫李赖侬!”永济泰拳馆的馆长何悟激动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摇晃着大肌霸打断了我们。听到此话,对面翘着兰花指的男人不悦的皱眉,何悟撸了撸红白相间的短袖衣角,扭头问道“五爷,还记得你第一次去白金大厦么?在五楼电梯里,我们撞见了一个人,那个时候他正在和谁打电话,提到了身份造假。” “啊——”我和文澜惊异的扭头看向他,他白皙的椭圆脸上神情差到了极点。 一个月前的好莱斯商业街,毒舌安和何悟一同朝白金大厦走去。“何悟,什么时候可以换下你这一身露膀子的短袖,这里毕竟是商业区。”毒舌安看着白金大厦大厅,一群精致妆容的白骨精纷纷扭头朝他们行注目礼,毒舌安面无表情地嚼动着奶嘴,好心的提醒道。肌肉男大摇大摆的行走,不以为然地说“那怎么能辜负这么好的身材。”他心里乐开了花,兴奋到飘飘然,人生第一次有这么高质量的女人们欣赏着,男人的虚荣心快膨胀到了塞满胸膛。 “嘿,五爷请——”何悟屁溜溜的跑上前,拦住空梯,像服务生一样弓腰摆手,做了个“请”字。毒、舌安白了他一眼走进电梯,嘿,没想到电梯里还有一个人,那人神情飘逸兴奋斐然,从头到尾都没瞧进来的人一眼,只自顾自地高声讲电话“刘律师,你要相信我说的,那个集团里的东西我可是拿到了,你自己看看。” 他终于瞅了一眼前面背对着他的两个男人,挪了挪身子撇过脸去“是的,保险起见我觉得有必要换一下,何悟这个还不错。”他毫不避嫌非常高调,只因说的话极为含蓄模糊,没头没尾的猜不出个所以然。 毒舌安正一个劲儿的给他看花园咖啡屋的布局,却听见身后有人喊着“何悟”二字,何悟不禁注意起身后这个男人,他打断毒舌安自然的回头看广告牌,那个男人的模样便刻在脑海里椭圆脸,大蒜鼻,一双眼睛到处飘,灵活而不失投机,这是他第一感觉。 “先生去几楼?”何悟礼貌的低声问他,面上笑嘻嘻得体而礼貌。男人终于把电话挂断,友好回笑的答道“五楼,谢谢。”五楼的电梯门打开时,冀安传媒四个字金灿夺目的引入眼帘。 “所以,我调查过冀安传媒一个叫何悟的男人。”何悟眼神如鹰的死死锁住他,继续说,“这个叫何悟的人呢,一个月前突然从灵龙传媒公司辞职,转身就到了冀安传媒,因为出色的经济操盘手腕成了这家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为什么要从怀乡千里迢迢地赶到宁安市任职,是被挖去的吗?显然不是,是灵龙传媒出了文件泄密的事,你拿走了这家公司的核心技术文件卖给了季总,才真正成为了金融合伙人。” 李赖侬气得咬牙切齿,跑过去就是一拳,那小胳膊小腿的刚伸出去就被何悟勒住了“你!胡说!”他气急败坏地朝脸上呸了一口唾沫,毒舌安看了何悟脸上脏兮兮的口水,不悦的冲上前就是临门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哎哟。”李赖侬只是后腿几步,脚力强悍的稳稳站立,显然我一个外行都能看得出他是有武功的。文澜抿嘴赶紧往后撤,生怕男人们打起架来祸害无辜,“为什么要胡说?就凭你利用了我相似的五官,盗用了名字和身份证,当然要好好的查查咯。” 什么?这个消息重磅到晴天霹雳,原来他是通过盗用身份证借去了别人的生活。我歪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李赖侬还真有点像何悟,两人都是椭圆脸,灵活的小眼睛,尤其笑着的时候两条眉毛拧成眉头向上挑的八字眉,看不懂的人以为他是笑着在哭,唯一不同的是他有一颗大蒜鼻。 李赖侬到用力竖着兰花指,委屈的解释“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多解释,只想说灵龙传媒的机密文件并不是我亲自泄露的,他们早就抓到了那个人并绳之以法了,不然我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的提离职来到宁安市呢?我确实用了你的身份证,当初是那个作证明的人告诉我,这个叫何悟的人车祸走了。” 他绷着委屈的脸目光闪烁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非常满意的欣赏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何悟脸色苍白,记忆又被拉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场车祸,那场车祸里医生已经宣告他停止呼吸,可以准备送进冰柜室,家里人哭哭啼啼地送他最后一程时,他突然咳嗽醒了,从冰柜室里捡了一条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有人告诉他居住身份竟然被销户了。他死气沉沉的脸慢慢转向毒舌安,一字一顿地问“老五,我的居住证是不是你办的。”毒舌安没做声,咀嚼奶嘴的速度很快,不停的发出吱吱的声音,听得我心里一阵酥痒痒。两个男人的脸近隔咫尺,何悟的小眼睛要蹦出火来,李赖侬躲在一旁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是的。”毒舌安看向远方的眼睛转向了他,简洁明了的答。何悟顿时暴跳如雷的揪住他衣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整日被局子里人到处盯梢,还以为是馆子出事了。”毒舌安咬咬腮帮,他心里很清楚李赖侬想要他们内斗,可是是出于什么原因呢?紧紧只是何悟揭穿身份后的反击吗? “对不起,何悟。”他没做任何解释,以成熟的低姿态快速解决问题,揪住他衣领的手松开,何悟垂头丧气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那响声就像是阿敦乔鲁迷宫里下的那场雨。“苏苏苏。”忽然,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我和文澜相视而望,齐齐回头,身后的青葱红绿花树荡然无存,眼前是陡峭的丛丛山林,千里倾泻而下的瀑布水声好像没听见了! 我环顾四周,撒开脚丫子朝前方花丛里跑去,浩荡猛烈的瀑布竟然真的凭空消失了。“你们——你们快来看啊,瀑布没有了!”三个男人一愣,这才从无聊的争执中回过神来,所有人才发现陡峭的山崖上没有了呼啸而过的瀑布,悬崖峭壁下也没看见那条安静的小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谷底,里面飞出青橙黄绿的蝴蝶。 “哇,这里好美啊。”文澜在百合花丛的东南角,见到是一座高低有致地蘑菇城堡,闪烁着金红斑斓的灯光,四周生长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那一路林间小径铺满了各色蔷薇和百合,半空中弥漫着一缕缕淡淡的青烟,烟雾缭绕中,仿佛置身于童话王国。 轰隆,天色昏暗,空中驶过来三架斗篷脚踏车,红蓝白紫的遮阳棚下三个小小的人儿,他们内里穿着烫金绸缎的短衣,外衣青莲长褂身披沥金肩甲,头戴双凤麒麟冠,快活的朝我们挥手。 “嘿——你好吗——”李赖侬兴高采烈地摇晃着右手,精力充沛的冲着天空喊,仿佛刚才的撕逼大战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蒜鼻子适时宜的朝天耸了耸,毫无保留的透露出他的心思,“哎唷——这几天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今日你们一来就见到其他人了。” “嘿——你好呀——”斗篷脚踏车慢悠悠的拐了个弯,一个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女子站起来,腰身束着的碎花长穗宫绦迎风飘扬。 “嘿——你是谁——”我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学着李赖侬的模样拼命摆手,让上面的人也能看见站在山垛上的我们。对这个奇怪的世界,我们都没有了大惊小怪。 “嘿——不!告!诉!你!”骑在最前面的女子身子一斜,斗篷脚踏车飞快的朝外倾斜,车子嗖嗖两下飞向了蘑菇城堡里,接着后面两辆如法炮制,呼啸而过,最后消失不见。 天快黑了,一片雾蒙蒙,眨眼间太阳公公懒洋洋的关掉了脑袋上灯泡,扯过棉花糖似的白色云朵盖在了身上“要收工咯。”他困乏的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月牙儿从云端走了出来,一只玉兔卷起月钩上的毛线,冲着太阳说“赶紧睡吧,别太操劳了。”太阳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它还是非常操心这只白兔子“梅梅,你怎么不下去?伏羲大人和翼公子好像今天回来。” 玉兔撅着三瓣嘴,聚精会神地扯着毛线做衣裳“唷,又不是笑面狼,有什么好下去的。”太阳裹紧着白云小被子,翻了个边含糊不清地问“下面这个小姑娘,你还是去看看吧,好歹是恋人牌选中的呜,呜呜”鼾声四起,下面四个人站在山垛间商量。 “你们仨快下来吧,天快黑了。”文澜站在花海里,兴奋的摇晃着小浣熊爪子,露出掌纹里的梅花印。蘑菇城堡外又亮起四彩彩带,传来筝笙和鸣的名曲《广陵散》,“苏苏苏”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群小蘑菇排排走了出来,两只赤棕色的小眼睛到处瞟,每只蘑菇头上顶着一盆彩虹水小心翼翼地往城堡走。 “你们要去城堡坐坐吗?”走在最末尾的小蘑菇怯生生地问,“那里有好多吃的,香飘飘的。”听他一提,我使着小鼻子嗅了嗅,蘑菇城堡外飘扬着辣椒炒肉、紫薯炖肥牛的菜香,全是宁安市人最喜欢的口味菜。 我舔着干涸的嘴唇,在身上到处嗅了嗅那一股发臭的酸味,快把我的鼻子给冲堵了“我去!”我毫不犹豫的举双手赞成,一溜烟跟着小蘑菇们跑了下去。文澜从花海里窜了出来,兴高采烈地紧跟着往蘑菇城堡里走。山垛间的瘴气越来越浓烈,天上挂着的一轮月亮都快模糊不清了。 “我想你们不应该犹豫,小伙子们。”从树上跳下来两米高的银狐,嘴里衔着小鱼干斜睨着眼瞧着他们,吐出嘴里的小鱼干放在地上,语重心长地说,“伏羲大人要回来了,今天要开盛大的派对,小伙子们,千年难得一遇,跟我来吧。” 银狐叼着干鱼悠哉游哉的向前走,小眼睛一动不动地斜睨着三个大男人。何悟轻叹着拍了拍毒舌安地肩膀“刚才抱歉了,五爷。”他微眯着丹凤眼面无表情地答“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经过李赖侬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嘱咐“你也许连李赖侬也不是。”李赖侬心里咯噔一下,面色不快的张了张嘴,悻恹恹跟着一群人身后走去。 《广陵散》乐曲刚停下,一行人声势浩荡地来到了蘑菇城堡。“快点快点,翼公子他们都快来啦——小蘑菇头们,彩虹水就放在这边,对,栅栏前那块空地上。还有你,给银狐大人让一让——”粉色圣诞帽的老头快活着指挥所有人,蘑菇城堡前堆满了蜗牛酸枣泥,彩色气球伞,眼花缭乱到非常拥挤。 矮个子老头见到银狐昂首挺胸地前来,脸上笑靥如花,指挥着瘦高草菇赶紧把银狐嘴里的小鱼干收起来,里面有几十个女孩们踏着青缎粉底小短靴,挽着长箭短衣的男人翩翩起舞,“来哟,慢点儿,阿道麟,你的手工活做完了吗?”草菇扶了扶冲天的厨师帽,端着一盘蘑菇牛奶汤酪婉转着在舞池里行走。 一个披着麒麟戏珠袍子的男人朝对面肤如凝脂的女人鞠了个躬“当然,宁楠财团的人都厉害着呢,草菇伯伯,老爷子每天督促着我们要把工作学好。” “当然,工作是要学好,等下翼公子还要交我《如何沉下心激发内在能量》书里的答题呢,他呀,可真让人崇拜,学富五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关键是那彬彬有礼的举止和帅到天际的脸,实在是秀色可餐,啧啧啧” 孔雀羽衣的女子摇晃着红酒,满足的大声哈哈,“孔雀,扶翼公子三人来啦。”蘑菇门口跳跃着两排金灿灿的小星星,簇拥着三个一米八个头的男人走来。圣诞帽老头见到他们,眼睛都快笑没了“公子们,夜深露重更上金蟾缕衣吧,翼公子今天没来吗?这次伏羲大人和女娲娘娘都会来,专门上一堂魔法和能量的秘密。”他神秘兮兮的眨眨眼,一袭手工雕制的金蟾戏水缕衣就已经套在了三人身上。 一个乌黑茂密的短发男子啧啧嘴“谁叫翼公子是未来继承人呢,他可发狠着列,还在温习四类外语吧。”另一个幽蓝如海的男人怂着他往前走“别酸柠檬了,还有笑面狼也是继承者之一,别乱说话,小智公子,好歹你也是莫得家族的长子了。” 这个叫小智的男人抱起小星星泄气的拍了拍“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传女不传男,扶翼你别高抬我了。”这里是微能世界吗?我不可置信地冲毒舌安做口型,几秒钟前明明得到格拉司明确的话“这是重合镜。”可是,那四大家族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是谁?可不能随便进!”矮小的圣诞老头拦下了文澜和两个男人,上下打量许久补充道,“要这里的人或出行证才可以?” 文澜指着小蘑菇们不服气的说“你这是什么世界?我是小蘑菇带过来的人。”哈哈哈哈,老头笑得前仰后合,扶了扶头上笑歪的圣诞帽“这里是童话堡,小蘑菇们只是陪学的小玩具,不算数的,出行证拿来。” 三人抓着最后一只小蘑菇问,小蘑菇可怜巴巴的解释”其实通行证就是一个人,只要这个人说你可以进去,你就能进去了。“蘑菇门口吵闹不断,三个正准备进去,扶翼便转过身。 人?文澜慧眼识珠的瞧见这三人气质斐然,玉树临风,一定是个能说上话的主。她跳跃着灵动的小脚,一个箭步闯过小老头身旁,刚收拾好的小鱼干上铺满了灰,还在收拾的草菇哭丧着脸大吼“小鱼干毁了,姑娘,快赔!” 文澜一点也不在意,叉腰嘟嘴,指着走上来的我“吼什么,是她踩的。”我刚抬起的腿僵直在半空,这不是还没放下去吗,怎么就成了我的事?窗前,银狐耷拉着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她转头满脸堆笑着挽住眉清目秀的男人“小智公子,我是翼公子的朋友,文澜,能带我们进去吗?”刚准备跟上的何悟他们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文澜这嘴真是两瓣嘴。 小智公子瞅着眼前白里透红,娇小可人的姑娘,心下一软正准备开口,一旁的扶翼公子慢悠悠的说“可以,不过最近魔都人蠢蠢欲动,我们要防患于未然,要想进去学习,那就先走一下‘断魂桥’吧,每个人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现在,你们每个人脑子里都想一个问题。” “什么是‘断魂桥’”李赖侬抓耳挠腮的问。扶翼公子挑动着细长的桃花眼,笑眯眯地解释“能照射出魔都人的脸。”李赖侬干笑着慢慢后退,眨巴眨巴眼说“嘿嘿,好呀,我才想起来要上茅厕,憋急了。” 他刚转身,一道精光四面八方飞来,一个石头拱桥出现在眼前。“欢迎你们能来,毒舌安和他的朋友们。”天外飞音从头顶上传来,我们震惊的看着前方,连接拱桥的是两条路,一条是来时的瀑布和小河路,一条是放满美味佳肴的小径。 “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千年断魂桥,刚才你们三人脑子里想了同一问题,现在,只要选择一条路过来就好了,你们的朋友也过来了。”忽然,石拱桥前方的菜肴小径上,何悟坐在桌前冲我们挥手“五爷,你们怎么还杵在那儿,快点过来,再不吃东西会饿死的。” 另一头,文澜坐在花海里欲哭无泪的抱怨着,一旁的何悟冲我们大喊“五爷,还是回来吧,别去那童话堡了,谁说偏要去这种地方的,说不定是个吃人的陷阱,谁也不知道那里都是什么人。” 何悟笑意盈盈地说。这一次,我们看到两条路上真的出现了两个何悟,“这次你们不会觉得我是骗子了吧?”李耐侬站在身后耸耸肩的说,“只不过误打乱撞用了别人的名字而已,对吧。” 我们满脸惊愕的杵在那儿不知如何进退。 第十三章:断魂桥 “何悟。”毒舌安叼着奶嘴轻哼了一声。“五爷!”两条路的尽头,两个何悟动作一致的摸着后脑勺,异口同声的回答。咕咕咕咕,肚子发出响亮的声音,此时天色仍然是傍晚时分,断魂桥上却是雨雾迷蒙,左边瀑布流水鸟语花香,右边丰盛菜肴错落小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诶,我们去吃的那条路吧,肚皮饿得都快贴到马背上了。反正这两个何悟分不分得清有那么重要吗?我要是过去就是第三个‘何悟’了。”李赖侬像个老赖,生气的时候还要跺脚翘臀,趾高气昂地想往右边走,走路的时候扭动着兰花指,那背影倒有点像小觅了。 小觅?我被自己这样破天荒的想法给惊着了,不直到他和潘达这会儿在“巨人”房怎么样了。不过,如他说说,两个人确实不分伯仲,无论是长相还是动作出奇的一致,我嘟哝着小嘴,小心翼翼地斜睨着毒舌安,他那脸色难看得有点像一块臭豆腐,他瞪向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干涸的嘴巴已经开始开裂了,我也有点蠢蠢欲动。 “站住,你们刚才想的问题是什么?”毒舌安懒洋洋的环抱胸口,如猫般微微躬背,随着起伏张力越大身上的豹纹慢慢扩大,一点也不着急去做选择,而是蛰伏的忍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和我差不多大,能当五爷和混混了——他确实是一匹猎豹,放荡不拘地外表下隐藏着沉稳和谋划。 李赖侬都快走到桥头边了,扭头看向他,吊儿郎当地翘起小拇指“当然是,哪里是微能世界咯。小丫头,你呢?”我耷拉着肩膀,负重的掂量着小兔子书包,闷不做声咬牙扛,有气无力地说“那还用说吗,和你一样咯。” 我背上一轻,毒舌安顺势将书包提了过去,潇洒帅气甩在背上,那粉红色小肩带短了大半截在他宽厚的背上迷你大。“谢谢。”我舒展着伸了个懒腰,“不要放松警惕。”男人的声音嘶哑苍老,再一次窜入到我脑海里。 “毒舌安,是你说话吗?”我停在半空的手顺势搭在他背上,一米八的个头实在太高,小矮子的我都快悬挂在他身上晃荡着,毒舌安的脸在眼前放大,大到可以看见粗糙的毛孔、饱满的红唇、雕刻般高挺的轮廓 “你快成对子眼了。”男人轻笑出声,暧昧的挑起我娇俏的下巴。天呐,我在干什么!我赶紧松手的爬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男女数数不清。” 猝不及防的,他一把提起我的腰,回搂住服帖在他身上,宠溺的刮了一下我的小鼻子,余光似有似无地朝桥头上瞟,他好像在等待那个人下一步的动作“是授受不清。莉莉,别轻举妄动,这里有点不太对劲,想到同一问题的人为什么只有三个人?明明只有四个人为什么又多了一个?” 他神秘兮兮的俯在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蓬勃迸发的小心脏砰砰跳动着,下一秒似乎就要破喉而出。“哇,他们好像爱上了,安,这是你命中注定的人,你看,洞口小了这里红了。”头戴花环的安吉盘腿坐在左心房里,两眼冒着无数个小爱心,她温柔的抚摸着伤口上仅有的大洞,那里渐渐愈合聚拢起来,心尖的地方变成了大红色,那是荷尔蒙分泌的杰作。 “哼,花痴。”对面右心房里,安德烈撩起黑袍盖在身上,嘟哝着小嘴闭上了眼,这次的他一点也不想发表魔鬼般的意见,因为这个女孩确实很好,一点儿也不像他的妈妈。 我摸了摸后背,衣服上湿透了一片“怎么说?” 他嘴角微翘,半眯着眼斜瞟着李赖侬,撇头继续说“何悟跟了我这么久,人品脾性非常了解,这次他们仨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微能世界,为什么他没想到这个问题?还有那个文澜,还记得她脸上的煤炭灰吗,阿敦乔鲁迷宫里全是石头,哪里来的煤炭灰呢?这里的一切很是古怪,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别说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手脚并用的跳起来抱住他,像树懒似的紧紧夹住,他惊诧的接住“你干嘛?” “我怕。”他哭笑不得轻拍我后背,“你怕是个大宝宝吧。” “唷,都抱上了唷,还是情侣好,都饿成这样了还有无限的力气。”李赖侬酸溜溜的冷嘲热讽,迈开步子大摇大摆的走。周围雨雾愈发浓烈,腾起的雾气笼罩在断魂桥边,那泥石纹路铺成了厚厚几层,男人吊儿郎当的背影若隐若现。 “谁?!”何悟低吼着跳起,神经叨叨朝身后问道。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从树后蹒跚走来,见到桥对面的毒舌安眼珠子发亮,兴奋掠过何悟冲了过去,断魂桥面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般将她弹了回来“安胜渽,我的乖宝宝。” 我感觉到了他绷直的身体,耳膜里不断灌入一个女人如饥似渴地声音,她在呼唤“安胜渽,我的孩子,你没事吧,没有被那个疯子伤到吧?妈妈对不起你,不应该抛弃你走的,不应该嫁给那个恶魔”宓冉哭哭啼啼地匍匐在地上,跪倒在桥头边。 “妈妈!”毒舌安一把撩开了我,他震惊的望着李赖侬前方的那个女人,那是他的妈妈,那个怀抱着他要清醒过来的妈妈,那个发了疯跑出去消失的妈妈。 “天呐,那个老妖婆又来了。”安德烈噌的坐了起来,高度紧张的仰头瞧。 毒舌安强忍住内心的焦躁,没有想到妈妈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此时的宓冉满身是血,头发散乱肩头,和那晚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毒舌安!”我轻声呼唤,他仿佛魔怔般往前走,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失控的样子,往日的笃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安胜渽,妈妈对不起你,从小没有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是妈妈的不对。来,快来,乖宝宝,你一定饿了,快到这里来,这里有吃的,有你最爱的紫菜蒸蛋哈,还有这个,小鱼干薯条!”宓冉一会儿哭哭涕涕,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薯条哄着笑着。 我心急如焚,跑过去拽住他“毒舌安!他们有问题,他们都是假的,你不会忘记刚才说的话了吧。”他顿住了一秒,内心似乎在挣扎。左心房里,安吉心急如焚地扶正脑袋上的花圈祈求道“安,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时,何悟终于吃饱喝足的走过来,摸着小肚子开心的翰“嘿——李赖侬——五爷——你们快点过来歇息吧,是不是太累了——太饿了——听阿姨的话快点过来放松一下吧。”毒舌安挥手用力推开,扭头看向我时眼底一片猩红,像是在做思想斗争又像是克制不住前面的诱惑,又或者是因为母爱。 “毒舌安,那几个人肯定有问题的,你妈妈她怎么可能满身鲜血?还有何悟,完全没有以前的热心稳重,有点像像小丑。”我努力挤出合适的词汇,大声的喊。 “莉莉说的对,毒舌安,我才是你的馆长朋友,来这边,我们快点回去吧,快点找到微能世界。”瀑布小河上的何悟心急如焚地扑在地上,扯着嗓门竭力大喊,那紧张心情不亚于我。 “她是真的?”我凭着直觉,低呼出声。前方,毒舌安冷漠的声音传来“那是我妈妈,她身上的血是我的。”什么?我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两脚止不住的打颤。 “每个人可以问一个问题。”那个叫扶翼公子男人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回荡。 对对对,我紧张地摩挲双手来回踱步,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笼罩在雨雾缭缭中快要消失,我冲着上天大喊“我要问问题!断魂桥,我要问问题!” “每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多问多贪便断魂。”现在浑厚的天外飞音在头上乍现。每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四个人挨个儿问便是浪费了,可是只能问一个 我忽然灵光一现“好!我要问四个人一个问题,你们谁才是真正的自己?” 时光停滞,瀑布河流小路上,何悟焦急的蹲在地上,眉头紧锁;文澜正匍匐在小河边用手帕擦拭脖颈;宓冉满脸挂泪的看着断魂桥上的男人;这个摸着肚子的何悟嘴角浮现诡异的笑容,而李赖侬呢,斜倚在桥边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突然,被定格的人陡然清醒,文澜边擦拭脖颈边大声嚷嚷“我就是我,林佘莉,就是这副模样,你怎么和那个像金毛狮王的女孩一样,委屈了就不停的叨‘明明是你’,呵,真像个毫无还击之力的宝宝” 宓冉疯疯癫癫地大笑“我的孩子可不是宝宝,安胜渽,妈妈就在这里,嘿嘿嘿——你忘记了我身上的血了吗?我不是你妈妈又是谁?嘿嘿嘿——” 何悟举手,啪嗒着胸口竭力证明自己“我是五爷的人,我是怎样的他不清楚吗?”另一边的何悟耿着脖子探头瞧,欲言又止,嘴角诡异的笑又加深几分,挣扎着碎碎念道“唔——我想说是的,可是——不能说,童话堡里的公子们可不会放过我的——这头——哼哼——”他鼻子突然缩了起来,变成两只肉红红的猪鼻子,鼻子里粗喘着哼哼声,嘴里咀嚼的牛肉饭屑还滴落在嘴边,它仰天嚎叫,后腿倒拱,草垛满天飞。 原来,它是头猪。“毒舌安,这边,原来的路是真的,何悟就在这里,你的哥儿们,毒舌安!“我小跑冲到断魂桥,闷头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哎哟,我跌落在地满眼冒金星,毒舌安无动于衷地往前走,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牵线木偶“妈妈,妈妈”亲情和朋友的选择似乎已经见分晓了。 “毒舌安!你这个懦夫!”右心房,黑袍的安德烈气愤跺脚,“那条路是错的,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去。”他生气的戳了戳心尖,这一次,邪恶的安德烈不再和安吉作对,因为他讨厌毒舌安的妈妈。 “兹——”毒舌安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冷气。安吉双手合十,温润的问“安,安吉也想找到妈妈,可这个女人右眼没有一滴泪痕,这不是……妈妈。”毒舌安烦躁的咒骂,和自己较劲起来“闭嘴!”脚上却是犹豫着。 毒舌安这是怎么了?我被气得这下真的成文澜嘴里的那个金毛狮王了,冲着站在断魂桥中间的男人大吼“你呢?李赖侬!”那个男人耷拉着脑袋充耳未闻,嘿嘿嘿,他突然低笑,笑得浑身发颤。 “我就是李赖侬呀。”他阴沉的缓缓回头,勾起兰花指,娇俏的转身,嘴角邪笑渐渐荡漾,额头上慢慢起壳,脸上卷起的皮一层层脱落,小觅的脸出现在眼前。小觅!我惊叫出声,那是小觅的脸!不对,确切的说是小觅的半边脸,一半是李赖侬,一半是小觅。好可怕,我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话说间,断魂桥像悬桥左右摇晃,中间泥土石裂开,毒舌安踉跄的扑倒在地,眼疾手快地抓住石桥边的粗绳。“安!”宓冉匍匐在地焦急的喊着,伸手想抓住那个快跌落到谷底的男人。 “啊——”一声嚎叫,李赖侬悬挂在石缝下,那张半觅半侬的脸狰狞得异常可怖。 “快救我!老大!”小觅熟悉的声音溢出。毒舌安紧紧抓住石桥绳上的手指泛白,李赖侬那张诡异的脸上又迸发狠毒的目光。 “他不会管你死活的,你没看到他也和你一样吗?”李赖侬的半边脸邪笑着,他举起右手,一根根的扒开左手的手指。李赖侬的身体里藏着另外一个人? “不,老大不会有事的哦,他会——救我的,哼。”他脑袋向右一转,小觅坚定而娘娘腔的神情浮现在脸上。 我瞪大两眼惊恐的看着李赖侬分裂的模样,眼见他半边身子斜落下去,只剩下左手还死死的抓在石缝边“老大——我是小觅——我真的是小觅,相信我!我们不能再失去彼此了,青龙乔庄已经失去了一个猫儿” 原来,这就是断魂桥,撒谎的人会被惩罚。 忽然,毒舌安腾空而起,如鲤鱼旋转起来,掌心上到处被勒成红印。石拱桥像海盗船一般,左右摇晃着快要晃到天上去了。唷哟,太阳颤抖的一脚跳开,微眯着大眼睛若有所思“可怜的年轻人,拨开迷雾难哟” “啊,老大。”快要掉到山谷之下的男人被毒舌安抓住,提起一口气,两脚轻掠,飞身旋转着离开了断魂桥,石拱桥停止了晃动,山间鸟鸣,瀑布倾泻。 小觅满脸汗水,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谢谢你,老大,信我。”我不可置信地跑过去,撑开两瓣干巴巴快黏上的嘴皮子“毒舌安,你回来了?” 天空上,浑厚的男声响起“恭喜你,毒舌安,你找到了你的朋友。” 毒舌安挑眉看着头顶上某一个方向,满眼的猩红已经被融化掉了“当然,我不是傻子,谁会上魔都人的当。” 天空之上,男人低沉的大笑“毒舌安,你成长了,魔都人已经入侵了,它们就像细菌毒瘤无孔不入,恭喜你选择相信自己的伙伴,也要感谢你旁边的姑娘,勇敢的化险为夷,走过断魂桥你们就可以出去了。” 还没完?我正想仰着脖子冲头顶那个方向抗议,毒舌安拦住了我“这两条路,我一个都不选。”他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我,认真的问,“林佘莉,你还记得格拉司吗?一个问题,两条选择,一棵有毒的多汁树,一条能出去的出口。” “对对,他怎么了?”我糊里糊涂地仰头回望着,方才紧张的情绪仍旧没有消失殆尽,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法集中思绪,颤抖的身子开始沉稳许多,不知为何心里更多了一份安心。 毒舌安好看的丹凤眼微挑,浓黑的眉毛轻轻聚拢,嘴角忽而绽放温暖的笑,摸着我炸毛的头发耐心的说“你不觉得眼前的断魂桥,就是那道题吗?” 我们仨齐齐往前看,何悟欣喜的盘腿而坐,向他竖起了个大拇指;宓冉可怜兮兮的蹲坐在地上,全身脏乱,满脸憔悴。 第十四章:童话堡 “对哦!”我拍了一下自己的木鱼脑袋恍然大悟,“我们三个就是饥肠辘辘地那六个人,美食小路就是那棵有毒的多汁树,瀑布出口就是那条万丈深渊,一个是朋友一个是母亲,毒舌安,难道” “是的。”他瞳孔微缩,面色如尘,深咖遮阳长袖下悄悄伸出右手勾住我的小拇指,电流从手指传到大脑,一阵酥麻席卷全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三条路,选择朋友相信自己。” 宓冉看着桥头三个人,似是痛苦的在地上蜷缩,掀起单薄血渍的乳白长袖,泪流满面地伸出右手战战兢兢地呼唤“胜渽,我的孩子,妈妈浑身疼,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宓冉削瘦如骨的指着手臂、小肚,那里是触目惊心的鞭痕,皮开肉绽一厘深,手臂上是指甲大的血窟窿。 “妈妈也想过回来找你,可是我被慧老大抓到了地牢,一待就是一年半载,长年累月不见天日,夜不能寐,日不能歇,飞虹章的秘密终究还是守不住了,要不是那个李翰小伙子,恐怕妈妈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宓冉枕着袖口使劲擦拭着眼角的泪,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掉个不停。 呜咽声不大,穿透力极强,透过缭缭雨雾像波浪此起彼伏地传递过来,她的回音经过断魂桥变得更大了,窜入到我们的耳朵里,敲击在心房上。听到连绵不断的哭声,毒舌安心房开始了波荡,他紧紧拽着我的手腕力度慢慢变大,似是在挣扎,我冰凉的手回握着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清凉透心的触感,透过血管输送全身。 “老大师母她不见得是真的,额,怎么说呢,虽然我一介凡人不能理解这个世界里的魔法吧,但是咱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去微能世界找到叛徒吗?”小觅摸着下巴,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谨慎的斟酌着字眼,他们手下四个人都知道他爸妈挺牛逼的,但千万不能随便提。 “叛徒!”毒舌安如晴天霹雳,身体微颤努力把自己从情绪里拔了出来,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一只巴掌大的拳头手又被他紧紧握在手心里,像宝贝似的往背后藏,宽大的遮阳长袖飘扬的垂落下来,我像喝了酒的醉汉,涨得满脸通红。 “你右眼没有心形泪痕,不是妈妈。”毒舌安一分钟前他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早就给了答案,他并不愿意相信,那是来自家里的唯一温暖,好想紧紧地抓在手心里,汲取着它缺失的温存,可是他不得不听从内心的呼唤,因为他不愿意自欺欺人,“这里不是微能世界,妈妈也不在重合镜,你能抽取我的记忆,盗走我的心情,又能幻化成人形,应该是麦克·利尔那本《世上最匪夷所思地一百个物种》的书里提到过的‘食心花’,专门窃取人的记忆,引诱上钩后吃掉人心丢掉皮囊的食心花。” 天呐,这世上真有这么恐怖的物种,我心里暗自腹诽,只感觉头皮发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立起,耀武扬威的高高耸立。 “你窃取了我最深的记忆,还原了最刻骨铭心地画面,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穿着带血的乳白长衣,说着地牢禁闭秘密的原因,是记忆的重现,为的就是攻克人心一步步瓦解吃掉,只能说我内心不够强大。”毒舌安取下常年咀嚼的奶嘴,宝贝的将它挂在了脖子上,他眉飞色舞地昂头,眼里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他一点点道出真相,桥头那边便一点点发生改变,宓冉的身体开始在缩小,身上脏兮兮的长袖空落落的掉了下来,头顶上蹦出一根红通通的拇指花,红艳艳的在风中摇曳,接着又是一根、两根。他牵着我一步步上前,断魂桥四周的雨雾逐渐消散,厚厚的雾气被一阵阵清风拂来,朝河流瀑布的几公里外荡漾,太阳公公扒拉着眼前漂浮的乌云,金灿夺目的阳光从云中照射下来。 眼见着沾满泥巴的休闲鞋就要踏上断魂桥时,我忍不住的小声提醒“小心。”表面强装镇定,手心里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见识过李赖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被坠落到石缝中,那头假扮何悟的家猪被打回了原形,我们又会面临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不怕,我们光明正大又有什么好担心?怕会断了鼻子,没了眼睛吗?”毒舌安嘴角轻蔑的一挑,冲着头顶的方向大喊,“我们选择第三条路,一直走到断魂桥的尽头。”断落的青砖石板路颤抖着慢慢粘合,我们脚踏之处,泥泞的石板缝隙连接起来,灰头土脸地砖块变成赤黄青蓝紫的砖瓦,一块连着一块,坚硬如墙的支撑着我们,原来担心的坠落攻击都是多余的。 我们每走一步,周围聚拢的雨雾闪现出零星的片段,它们七嘴八舌地吐槽,重复着不同的画面。 “哎哟,李姑娘,你怎么也和我一样,读书的时间不在学校?”画面里,我学者李姑娘祖传的腔调哎哟着捏住她肉团团的高原红。 “哎哟,我就是跟人家打架了!排球社的几个娘们儿真是太欺负人了,教练选我去市里参加比赛,要是得了奖就有机会进市排球队实习和训练,可……………可她们说我是农村出来的,不符合当地城镇户口,我…………我气不过就跟她们打了一架!”李姑娘气哼哼的说。 “妈妈——妈妈——”黑乎乎的小屋子里,毒舌安躺在床上梦呓,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挣扎着不停晃头。 “你把人家支耳的肋骨打掉了三根,这是为什么?”john帅气浅笑,扶了扶金丝镶边的眼镜问明情况。 一群小孩围拢着地上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欢呼雀跃地拍手尖叫“娘娘腔——羞羞羞——小觅娘娘腔,哈哈哈哈哈。” 千万种声音嘈杂的窜入耳膜,一幅幅画面像电影般哗哗播放。原来,他们真的好可怜,我心里泛起酸楚,柠檬汁撒了一心窝,“到了!”有人在耳畔轻声提醒,我猛然睁开眼往后望,断魂桥成一条五彩斑斓的绸缎横跨在空中,赤黄青蓝紫的彩虹显现出来,原来,断魂桥是一座彩虹桥。眼前是一栋蜿蜒起伏的流线型蘑菇城堡,深咖色的弧形大门,米色墙面上开着四扇田字形琉璃窗,三角屋顶高高耸立着烟筒,乍看之下仿佛是色彩鲜艳的章鱼趴在了一栋米色古城堡上。 我紧紧拽着怀里的兔子书包,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这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拍掌声“欢迎来到童话堡。” 圣诞的矮老头热火朝天的领着小蘑菇们吹着金色喇叭鸣奏,扶翼公子们笑意盈盈地鼓掌,陆续有长裙盛装的女人们走出来,无不惊叹欢呼“你们是第一个通过断魂桥的人。” “我就这样说吧,那个叼奶嘴的小伙子准能行,哈里——快给我四倍飒飒币。”头戴金冠的中年女人兴奋的朝黑亮皮裤的男子大喊,男子站在砖块荧屏前哭丧着小脸。 满头卷发的男人冲出了栅栏,一把搂住我和毒舌安,兴高采烈地在我俩脸上啄了一口“啊哈——真是太好了——你俩真是我的小福星!赢了五十个飒飒币,五十个!来吧孩子们,快进来坐坐,伏羲大人已经到啦。”我整张脸被夹在他的咯吱窝里,憋得快出不出了气,咯吱窝下青烟袅袅,我被熏得冲进了栅栏里。 “嘿,这孩子真是心急。”卷发男人开朗大笑,拂袖清风的走了进去,矮老头亲昵的挽着毒舌安,递了一杯彩虹水“小伙子,喝一杯彩虹水,肚子饱饱的,精气神儿才会好。” 毒舌安接过塑料高杯的水壶,吸吮着透明吸管里五颜六色的彩虹水,妖娆的袅袅向上,身体里每一个细胞被激活,一股气流席卷全身,全身的力气慢慢苏醒“谢谢,老头。”矮子老头跳脚的给了他一个暴栗“叫我精灵阁老,小子,宁楠财团的后代真是胆大包天,我要去告诉你家老爷子” “好的,精灵阁老,我才认识你。”毒舌安毫不在意地接过另一杯递给了小觅,咕噜几下入肚,发紫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小觅脸色恢复常态,感激涕零的压低声音问毒舌安“老大,你不怕这水哦”他和猫儿都知道他的臭脾气,一般东西可不能随便吃,在格安社的时候就是因为太饿吃了司长给的一片紫薯面包,结果毒性浸入皮肉,不得不割掉手臂感染的皮肤,在手臂膀子上刺一小块猎豹的纹身。 “不怕,我先试过了。”毒舌安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见他面色红润,损人的劲儿又恢复如初,这才满意的跨步进门,小觅怔怔的站在原地,憨厚的咧嘴一笑“哈,老大原来是爱我的。” “你才认识我,就喝了我两罐彩虹水,毒舌安,我要去告状,哼!”矮老头抡起小拳头骂骂咧咧地窜到蘑菇城堡的车棚里,一个腰间束着长穗宫绦的女子从斗篷脚踏车上缓缓走来,抿住樱桃小口,笑眯眯的问“阁老,您这是吃了炸弹了嘛?伏羲大人都到了,可不能被看到了,会说闲话的。” 矮老头用手挡脸赶紧背过身,拉起长裤兜拎到脖子上,夸张的长吁一口气,裤兜滋溜的掉回到腰上,待到转身时又是一副喜气洋洋“嘿,罗森小姐,老头心情可好了,就是有点更年期。嘿嘿嘿嘿嘿。” 我冲进去的时候,一只小脚伸出来被踉跄了几下,脑袋撞在一个头戴金冠的中年女人怀里,她抓着我金毛狮王爆炸式发型,抬起我的脸一瞧,高兴的嘟起香肠唇就在脸上重重的吧唧一口“哈,原来是你呀,跨过断魂桥的第一个人,嘿哟。”全场爆发发出热烈的笑声。 “谢谢你。”我使出吃奶的劲儿,腆笑着挣脱那张肉嘟嘟的胸膛,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站在了舞台中央!四周围满了衣着新奇鲜艳的人,有的披着麒麟戏珠袍子,正挽着喇叭裙的女人说着悄悄话;有的背依在咖啡桌子前,和一群孔雀羽衣的女人三三两两的说笑,不时偷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哐当,深咖色木门再次打开,毒舌安三人在一群小蘑菇头的簇拥下来到了这里,人群里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有人吹着响亮的口哨“艾古,欢迎走过断魂桥的英雄们。”草菇扭动着纤细苗条的身段走过来,拿起百合花套在我们的脑袋上“巨人家族的礼物,英雄们,尤其我们的毒舌安……和林舍莉。” 草菇布满黄雀斑的脸上绽放可掬的笑容,冲我俩眨眨眼。文澜嘟哝小嘴,斜斜小眼睛,指着小觅小胳膊小腿,插嘴道“草菇头,我俩也不也在断什么桥的尽头……可不只是他俩。” 草菇半黑草发竖起,阴阳怪气儿的说“那可不,你一去不就是在尽头了?”“你……”文澜白净的小脸上绯红一片,她面无表情地抿唇,一旁娘娘腔的小觅竖起兰花指怪嗔的说“哎哟,这里怎么就一股酸溜溜的味儿,冲鼻子……”文澜踌躇的紧捏着衣角,满脸红得像猴子屁股,她瞪着前面蓬头垢面的林舍莉,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她有什么好,和那个金毛狮王女孩一样邋里邋遢,动不动哭哭啼啼。” 一曲清幽宁静的《广陵散》戛然而止,湛蓝清澈的旋转梯啪哒几声,一轮五尺黑白八卦图展现出来,人群顿时肃静只留下熙熙攘攘地传话声“伏羲大人来了。” “伏羲大人来啦!” 只见五尺八卦图的金鸾高殿上飞下一个露额长发,两颊处留着密匝匝胡须的长者,他一身猎豹花色的软貂皮,配着齐腕长袖衫,露出健硕黝黑的臂膀,剑眉浓烈,宽额方脸,一派温润醇厚学者地模样。 “伏羲大人!”蘑菇城堡内,所有人匍匐在地朝高殿叩拜,殿堂八卦图下的长者反倒谦卑和蔼地摆手“使不得,朋友们,今天的人都到齐了吗?” 伏羲大人说话浑厚缓慢,像是德才兼备的长者令人心惊,这声音……不就是断魂桥的那个天外飞音吗?! 我惊讶的抬起脑袋毫不忌讳的看着他,那道视线准确温暖地迎面而上,伏羲大人朝我温和一笑“当然,就是我,林舍莉。”哟,矮老头吓得赶紧把我挺起来的脑袋摁下去,殿堂上那个男人不高兴地摆摆手“精灵阁老,不许这样对待客人,我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家今日前来就是学习最新的课程,四大家族都到了吗?” “都到了,伏羲大人。”说话的是一个足有屋顶高的巨人,他吹嘘着嘴角边生着几根黄胡子碴儿,粗声粗气地举手。另一侧,四个金童嬉笑着举起双脚,快活的咯咯笑“到啦到啦,伏羲大人,妈妈说要我们先来学习。” “你个小不点,还穿着开裆裤学习啥?”抱着黄色布偶娃娃的女人嗔怪着说,众人哈哈大笑。伏羲大人仰头爽朗一笑,环视下方一圈慵懒的问“宁楠家族呢?” “老头在这里咧!”一个驼背老头从鲜花角落里挣扎着露出一张老脸,他慌张的扒弄着脖子上的金链子,赶紧戴上猫儿形状的老花镜,眼前一片明亮。他嘶哑着嗓音解释“嘿,老头来晚了,准备了一幅手作献给各位。”众人起身,纷纷扭过头来,老头从鲜花堆里拼命的掏,花瓣飞得满屋子都是。 “你爷爷?”我惊得推了推毒舌安,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不做一句声,心下一惊“这是……微能城堡吗?这里的人那么熟悉,不,又不是很熟悉,似乎是年轻时候的样子!”毒舌安静静的观察,悄悄瞅着青铜齿轮,齿针停在了中间第三环小格子里,上面写着公元300万年农历三月。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热烈声中悄悄走了出来。文澜不甘心的看着身后的热闹,没有哪一个细节是属于自己的,心里泛着道不尽的酸水,快把整个人都要淹没了。 “你说,他们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了吗?不就是答了几个问题从桥尾走向了桥头,为什么就成了人人喜欢地英雄了?”她赌气的冲着深咖木门提了一脚,“要知道就不从那个迷宫逃出来了,和他们一样被怪物吃掉就好!” “所以,你是无魂人?”身后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谁?”她惊讶的捂住嘴环顾四周,周围除了栅栏和花草没有其他。 “我在这里,无魂人。”枝繁叶茂的松柏树上坐着一个年轻强悍的男人,他悬腿坐在树枝上,一撮冰淇淋卷发下是方脸英俊的脸,美中不足的是多了一个大蒜鼻。 笑面狼环抱胳膊戏谑的看着她,文澜吓了一跳矢口否认“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笑面狼从树上跳下来,从胸口取出椭圆小镜神秘叨叨的说“你骗得了伏羲大人,骗不了我。”他边说边不客气的撕下栅栏的一块木条,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吃一口巧克力。”他悠哉的递过去栅栏条,文澜本能的连连后退,这个男人好可怕,她心里喃喃的说,隔着一米开外的距离喊“你疯了,这是木条。”正说着,一个小蘑菇头悄悄的从土里窜了出来,吧唧咬上一口栅栏“好吃。”他说,眼珠子咕噜一转,“童话堡里的任何物体,都是糖果巧克力棉花糖做的呢,你试试。” 他说了一连串吃的,最后客气的递给她。文澜狐疑的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放。 第十五章:伏羲的世界 文澜咀嚼着甜滋滋的巧克力栅栏条,吸吮着手指头舔得吧唧作响,“那,这里的屋子也能吃?”她指了指蘑菇卷流线条状的城堡,不解的问。笑面狼撮了撮大蒜鼻子,手插在裤兜里揣测道“怎么,想打这里的主意?无魂人,这不是你能削想的,伏羲大人来了便吃不得了。” 文澜眼神闪躲,不耐烦地挥手,佯装生气的模样,转身想准备离去“什么无魂人?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她边说边抓了几把巧克力栅栏,又跳着折断写着“欢迎光临”字样的抹茶牌匾架,慌张中想逃之夭夭。 “求求你,马脸叔叔……狼人大叔……活神仙们,别吃我,千万别吃我,你要什么我都有。”女人跪地求饶,苦苦哀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听得人为之一动,细声细气的声音里有着丝丝颤抖。 文澜转身的背影一怔,那个几近恐惧绝望的声音正是她,那一幕她永远都不能忘记在阿敦乔鲁迷宫里,那三头始新马狼是如何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咬上杨阳的脖颈,大动脉里流淌的鲜血瞬间迸发,她看着三头闪烁青色眼光的始新马狼是如何撕裂他的胸膛,最后所剩无几的残骸;而响哥呢,有两个成年男人魁梧的“巨人”却是被一口吞进肚里,只剩下一条脏兮兮的花色手帕。 “那你又有什么?”中间为首的始新马狼抹了抹嘴角残留的细骨,舔着红彤彤的舌头赤裸裸的说。文澜颤抖的声音愈发细小,像只蚊子般嗡嗡,她缩在角落里抽泣的打量自己“我……我有手环,对,我还有翡翠手环,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仅此一只。你们一定吃饱了,肯定不会要吃我的,对不对?” 她眼巴巴的望着,泪水噙满眼眶,急的使劲勒掉右手腕上的翡翠手环,满怀希望的将它献上。“哈哈哈哈。”始新马狼们看着小小人儿递上来的石头,族群里爆发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真是可爱又天真,我们可不是莫洛赛人专吃石头……人类,恐怕你还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要吞掉你们!我们始新马狼们一向不开荤,喜欢和人交朋友……” “还真没看出来……”文澜抽泣道颤抖,面上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仍旧止不住地嗤之以鼻。当当,三角叉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铁制声,始新马狼群里爆发不满的唏嘘声,躁动的七嘴八舌起哄。 “她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有长胡子的马狼顿足抗议。 “我们听到由心的骂娘我们。”另一个年轻气盛的马狼撅嘴喊道。 文澜惊的直摆手“不不,我没有说看不起你们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想……”她眼泪婆娑地打湿了衣襟。 “还在说谎,人类!我们可是能看见人心,听到心声的。” “睁眼说瞎话,就是我们不喜欢的,你们是人类群里的一粒老鼠屎,吃掉她,吞掉她!”始新马狼群里爆发响亮的抗议声。 那声音此起彼伏,从远至近仿佛近在咫尺,万人声讨让她再次崩溃“住口!”文澜捂住耳朵缓缓转过身来,就见到笑面狼手里拿着一枚椭圆镜,镜中满屏都是始新马狼群起攻之的声讨,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蜷缩着,地上遍布血迹斑斑,周边都是石头墙砌成的迷宫弯道,巧的是他们几个硬是没走出来,钻进了死胡同里。 真是幸运哈,她怀里抱满了甜滋滋糖果做成的牌匾大门,讽刺的想。椭圆镜的屏幕上布满黑灰色的花点,年轻的笑面狼仍是笑容可掬地看着她,温柔的循循善诱“所以,他们吸走了你的灵魂?” 文澜苦笑的咧嘴冷哼“是的,他们说要我感受下比吞下去更难受的模样,所以吸走了我的灵魂,我看着她恋恋不舍地冲我嘶喊却无能为力。他们说,我不能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就会变成泡沫消失了……呵呵,最终还是会消失的,只是用不同方式对不对?” 笑面狼捏了捏头发尖的一撮冰淇淋卷发,像个长者语重心长地问“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始新马狼灰吃人,它们可是丛林最好脾气的侍卫,可不那么轻易发怒,你们可真厉害。那,你明白它们为什么突然暴怒吗?” 文澜放弃似的摇摇头“并不知道,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都这样了,还能比这更糟?” “如果说我可以帮你呢?”笑面狼低头看了一眼伸长脑袋听故事的小蘑菇头“你可以走了,小蘑菇头,偷偷逃出来不听课的小东西我都会告诉精灵阁老。” 小蘑菇头吓得一哆嗦,顶着脑袋上肉肉的蘑菇伞连连甩头“艾古,笑面公子求求你高抬贵手,小蘑菇头马上就滚回去了……”它聪明的盯着男人的脸不放过丝毫表情,见他只是温暖微笑着没有半点来真的意思,摸着跳动的小心脏一溜烟的缩进泥土里,还没完全进去的大脑袋被一只纤细如骨的小手摁了下去,远方,它在土里滑动的上下凹凸,像一只小地鼠灵巧的钻土而去。 文澜狐疑的看向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要怎样帮助我?你为什么要帮助我?”笑面狼哈哈大笑,拍着双手大声夸赞“问得好,我会魔法,不然这面椭圆镜怎么能回放你的过往,让我知道你的身份呢?” “你是,魔都人!”文澜吃惊地脱口而出,在丑脸国里她老早就听戈蓝说过这个世界里的人种就像国度一样多,其中就有魔都人,这类人会魔法能将人变成猪狗草树任意形态,而他们就不能,只能靠身体里与身俱来的能量,还不能改变世间万物的形态,相传只有造世者及其候选人才能袭得这样的才能——通过自身能量变幻外物形态和状态,其他人都不可以。很早就听说,魔法和能量的区别只是一线之差,界限模糊常被人当作混淆视听的借口,可是为什么偏偏魔法就可以,这至今是个谜。 笑面狼大蒜鼻子怂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收起椭圆镜,直勾勾地盯着她“不,姑娘,我只是善用魔法的人,你和我都是一类人——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 叮当,青铜齿轮销针跳转到了第二格,时间又流逝了一分,可他们现在还耗在这个鬼地方半天找不到三物件的踪影和笑面狼的足迹。哎,不知是喜还是忧,毒舌安看着百合花瓣堆里那个驼背老头,像个老小孩似的欣喜的将伏羲木雕作品小心翼翼地呈献上去。 “伏羲大人,这是名楠家族全体成员花了一百零一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雕刻完成的作品,小小心意不足挂齿。”在场所有人看着一比一真人大小的木雕,上面长发齐肩、浓眉大眼的男人正弯腰捏起八卦爻条放在地上的八卦阵上,坦胸健硕的体魄散发着原始男性的阳刚魅力。 “只有宁楠家族才能有这样的手艺。好厉害,其他家族都比不上呢。” “安爹,我们几个小娃娃也想见识一下你们家族的人,多多学习呢……” “你们是要见我吗?”大门口响起活泼而张力的年轻男人声音,笑面狼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笑面公子来啦……”有女人羞涩的在人群里低呼,眼睛不时的朝他身上瞟,恨不得飞奔过去黏在他身上,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太害臊了。 倒是八卦阵下,飞奔出来一个青莲长褂的女子,她像少女般满脸通红的晃脑,头上的双凤麒麟冠轻轻摇摆“笑面公子!”见到笑面狼,她可能是童话堡里唯一一个可以众目睽睽之下飞身跑过去的女人,没有人会说闲话,因为她是女娲身边的玉兔。 “哈,玉兔,好久不见。”笑面狼憨厚可掬地冲她一笑,玉兔提起青莲长褂裙摆淑女的点点头“好久不见,笑面公子,你最近忙啥?” “还能忙什么,死小子!快点过来问候伏羲大人。”安爹老头脾气爆炸的一跺脚,拎起他耳朵就往金鸾高殿上挪。 “啊啊,疼,爸爸。”笑面狼佯装的挤眉弄眼,全场哄笑一片。在这个世界里,笑面狼和翼公子都是伏羲大人未来席位继承的候选人,一个英俊开朗多女人缘,一个儒雅沉静多智慧,无论哪种都深得大家欢喜。 伏羲大人连忙摆手,那副木质手作图便飞到八卦阵下,他笑嘻嘻的看着这个眉飞色舞地男人,调笑的问道“怎么好意思让鼎鼎大名的笑面公子来问候呢?” 笑面狼装作一惊,连忙跪下,用诙谐幽默的语调夸张的祈求“再有名也不急伏羲大人有名,笑面狼给伏羲大人磕头了,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哈哈哈哈,全场捧腹大笑,我差点快要尖叫出声“这不就是笑面狼吗?!那个丑脸国里的巨人脸!”没错,他头发顶是一撮冰淇淋卷发,大蒜鼻子方正脸,和巨人石头脸如出一辙,原来他就是丑脸国的主人——我们要找的笑面狼。 毒舌安暗中捏了一把我的手背,我赶紧低下头捂住了嘴。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的背影,按住胸腔里有起伏不定的复杂情绪“爸爸!”当他一眼看到年轻时候的爸爸,心里就开始堵着慌,他才是微能世界里的那个大魔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能找到,总觉得有些深深的担忧。 看着众人皆笑,伏羲大人好笑又对他无可奈何,撇了一眼门口鬼鬼祟祟地女孩,笑面狼眼疾手快地先斩后奏“伏羲木雕就是我们宁楠家族成员一同完成,刚刚就是去拿剩下的点睛之笔,正巧遇见了这位姑娘闲聊了几句,就来晚了。” 众人刷刷的看向文澜,她探头探脑地走进我们仨中,见到一群人的注目礼不好意思的打着招呼“嘿,你们好,我是……”她瞅了我俩一眼,头上亮晶晶的百合花冠让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指着我俩道“我是林舍莉,毒舌安的朋友!”殿堂的装饰角落里,草菇扭动细小腰肢,高扬起小鱼干控诉道”小鱼干是你毁的,赔!赔!“ 有人交头接耳,细声细语。文澜脸色涨红她很想指着林佘莉推回去,可是谁叫她是英雄呢?”嘿,不好意思,蘑菇大人,是我不小心踩到的,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赔你好不好?“她哭丧着脸恳求道,草菇刚想趾高气昂地在伏羲大人面前告状,也只能干瞪眼。 伏羲大人睿智的眼眸打量着杵在门口的女孩,波波短发,白皙肌肤,抬手低眉间全是娇羞,和旁边戴皮软的女孩比起来着实令人心生犹怜,可是,她少了环绕周身的金光,只有毫无灵魂的灰白,她是无魂人。伏羲大人拂袖,殿堂之中凭空出现长椅圆桌,共分五排六椅,八卦图阵开始旋转,“导师授课开始啦。”一只五彩羽毛的猫头鹰半空盘旋,耿着脖子大声嚷嚷,所有人的桌前出现了书,一本一丈二尺的牛白鹿纸,翻开里面跳动着三维矮房和花草,旁边是一连串古符,另一本小书是夹着的软毛笔,笔尖蘸了黑墨。 “授课,授课。”小狐狸躲在银狐的肚皮下,咕噜咕噜吸吮着奶。 “伏羲大人,翼公子他,还没有来。”精灵阁老刺耳的声音炸开,老态龙钟地站在人群最前面,特意高声提醒。小智公子恭敬地旁敲侧击,故作震惊的补充“是呵,翼公子真的还没来诶。要不,伏羲大人等他到了我们再开始?” “翼公子是在学习,应该是忘记时间了,要不小智公子去喊一下?“那个面如桃瓣,目若秋波的女人优雅的反问回去,男人刚想狡辩就见到是女娲娘娘身边的红人——月,他也只能赔笑着住了嘴。 “翼,应该是忙了,我去找他过来吧。”笑面狼适时宜的抬头望向高殿上的人,听着有人忖度着这位候选人,他按耐住心里的窃喜,站起来转身。 伏羲大人目光凌厉,捋起齐腰长发郑重的说“不用了,我让他去办点事了。这次我上山采集从草药时困在山间,遇见一位得道高僧在打坐,我问他这是在做什么,他睁眼告诉我‘去浮沉,才心静’。今天,是学习呼吸,听从自己的内心,用软笔记录在纸上。现在,喝一口彩虹水含在嘴里,深呼吸,缓缓闭上眼“ 他浑厚的嗓音在耳畔缭缭,仿佛是天外之音。桌前,一杯紫铜水纹杯腾空出现,所有人一仰脖子喝了下来,我装模学样地喝了一口,清凉沁心,慢慢的沉入到思绪里。我看见一片宽阔无边的花海,章鱼状的红墙白瓦房,一列列大猫公交车行驶在铁轨上,售货员看见我,扯开蓬松夹克前的衣扣,露出挂满银块车票,热情挥手地喊“姑娘,授勋派对要开始了,还不快点。” 我惊奇的左看右瞧,街上高个子女人抖动着她扑克牌的服装,一辆飞行的小车极速在她面前降落,溅起梅花朵朵的泥土水,“萨克,你小心点,再来这一出老娘要烧掉你的二手货。”哈哈哈,穿着旗袍的小女孩经过时大笑,挥舞着右手,掌心里迸发出来的金色流光,天空上出现腾飞的凤凰,凤凰盘旋而下绕着我旋转三圈。 哈,我开心的手舞足蹈,从来没见过这样神奇的世界,这里像是未来世界的童话王国,又像是神话世界。十字路口的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眼前,毒舌安两手插兜,扯了扯浅蓝夹克衫的衣襟,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嘿,毒舌安,我在这儿!”我兴奋朝他挥手,中间穿梭着几辆闪着蓝光的电动火车。 “你们的脑子真有趣。”天空中,伏羲大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太阳公公恭敬的撩开白云,那张留着密匝短须的脸出现蓝天上,意犹未尽的摸着胡须俯视着我们。 我俩吓了一跳,见到头顶上那张脸,仿佛是到了楚门的世界,没错,断魂桥的那一幕便是童话堡的楚门世界,他们不过是通过悬浮镜看着我们,就像是看一场球赛和马赛。 “你们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伏羲大人直言不讳地说,毒舌安抬头吊儿郎当地问“童话堡就是微能世界吧?安腾就是笑面狼?”蓝天中的脸和煦的笑了笑“是对,也不对。这是重合镜,格拉司告诉过你,安,安腾自然是笑面狼,从小就是,只是没有人会告诉你,你莫得家族里真正的事。” 毒舌安轻笑出声“可爸爸和爷爷不认识我,我们是在经历他们年轻时候的事?”在大殿里,他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他们陌生的眼光。伏羲爽朗大笑,笑得天空忍不住的颤抖,太阳公公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胳膊,两道猫须不停的抖动。 “笑面狼为什么会在重合镜?”毒舌安锲而不舍地继续问,伏羲大人笑得更灿烂了“凡夫肉眼,所见皆为虚幻,欲见真相,非天眼,慧眼,不可为。” 他拂袖正准备离去,我灵机一动,冲着天空举手“伏羲大人您能告诉我,托特塔罗牌和我有什么关系吗?”伏羲抿嘴浅笑淡淡的说”睁眼吧,要开始了。“ 一阵旋风,童话堡里的人缓缓睁开了眼,所有人舒爽的伸了个懒腰,高殿大堂下,孔雀捏起手帕环顾四周,疑惑的问“人呢?”这时,所有人才发现,长椅圆桌上已经少了六个人。 “哎哟,这是哪儿?”我哀嚎的四处张望。 “艾古,我的老腰哦,你们几个年轻人挪个位置。”精灵阁老从草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笑面狼——”玉兔怯生生地喊着面前这个男人,满脸通红的趴在他身上,笑面狼一骨碌的爬起来,环顾四周,惊讶的问“怎么是你们?” 文澜小觅面面相觑,精灵阁老摸着屁股终于爬了起来,玉兔和我抿嘴不语“我们也想说为什么是你?公子哥。这是哪儿?” 四周密密麻麻的树林,枝繁叶茂地将天空都遮住得严严实实。奇怪的是,老槐树的外围则是青砖围墙,有马匍匐在东南角啃草,有龙盘旋在粗壮大树上,另有一只狗蹲在艮位,它们懒洋洋的干着自己的事,看也没看我们一眼。 “糟糕,这不是伏羲大人的八卦阵吗?”精灵阁老拿起一块放大镜环视四周的瞧,半晌得出了个惊人的结论。 第十六章:逃出八卦阵 “伏羲的八卦阵?”小觅拍了拍浑身尘土,呆若木鸡地环视一圈,这个地方和那个“?”屋好像啊,也是这样的原始树木丛林,八个方位各有八种不同的动物,丛林中间则是八角攒尖式亭。 “是‘伏羲大人’,小子!”精灵阁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收起手上的放大镜藏进了裤兜里,“难怪会被魔都人看上,它们最喜欢对伏羲大人不敬的人了。” 小觅吧唧着鲶鱼嘴,挑眉看着那个瘦不拉几的精灵阁老,翘起小拇指阴阳怪气儿的说“噫,老头儿,你怎么知道?我是从空白屋里出来后才遇上的,只能说倒霉咯。我这衣服,还真脏,啧啧……”一向有些洁癖的他,很想脱掉这身黑漆漆的衣裳,他边往树丛走边撸起袖子闻了闻,一股章鱼的腐烂味儿冲鼻,就像当初从空白小屋滚出来跌落在湿漉漉的草垛林里一样,每次和树林过不去,他嘟哝着脱掉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露出背上条条蜈蚣印。 “小觅,你的背是怎么了?”我看着他背上深入皮肉里的血痕,歪歪扭扭的蜈蚣条痕布满整背,有的还能看见凸出来的背脊骨头,有的裂开成绽放的花瓣,青筋暴露,像是被东西钻进去一样,看得我满脸褶皱成了小老头,胃里一阵排山倒海翻涌而来。 “我的背,怎么了?”小觅不明所以地回头,痴嗔的看着我俩,满脸懵逼的模样。 “啊哈,小伙子自己都不知道,可我们都知道,你从空白屋里出来就遇上了魔都人,你背上就是最好的证明。”精灵阁老找了个树桩坐下来,整个人缩在戴帽青衫衣里,帽子横耷在他巴掌大的小脑袋上,成了一只灰黑漆漆的老蝙蝠。 小觅懵懂的扭着脖子想往后瞧,余光里却见背部歪歪扭扭的血痕,像蜈蚣一样布满在自己身上,他有着心烦意乱起来“老头,你是个复读机吗?”他酸溜溜的模样像极了毒舌安。 老头也不理他,杵着干巴巴的削脸继续说“是不是没有感觉?这就对了,魔都人想稀溜溜滑进你身体里的时候是没有感觉的,只有脸会变。时间久了,你就不是你。老实说,当初是不是吃了他们的蛤蟆糕?” 小觅不可否认地点点头“空白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有……”他瞅了瞅大蒜鼻子的笑面狼,心领神会的和毒舌安交换了眼神,摸了摸鼻子继续说,“那个人不是说,可以有重选的机会吗,所以我从空白屋里反身重新选了老大的房间,结果很幸运,遇到了一个漂着的小老头。” 他摊了摊两手,不可置否的耸肩“那个老头在草垛林里搭起了一个帐篷,烧烤了很多东西,味道实在太香,我忍不住的走过去。” “老头,能拿一串吗?”小觅站在烧烤架前吞咽了几下口水,两眼冒着赤裸裸的渴求盯着架子上一连串的肉,牛肉、猪肉和一碟小菜,他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啪,一只手嫌弃的摔了过来,老头眯着三角小眼看着“想吃肉就要有飒飒币,十个币一串。”“十个币一串?你抢钱啊?”小觅惊诧的脱口而出,虽然他不知道飒飒币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这是狮子大张嘴。 老头耸耸肩,哼哼唧唧的说“不吃拉倒,反正饿的又不是我。”悠哉悠哉的夹起肉串翻了个边,滋,油滋滋地溅起颗颗香油,在空中跳舞呐喊“嘿,好吃的哟,麻辣味儿……甜辣香液儿……” “我吃我吃,您老吩咐要怎样才可以?”这是他第一次学会为五斗米折腰,从小到大他一直生活在娘娘腔的阴影里长大,孤傲嘴毒是他坚硬的外壳,那也挡不住肚子饿的难受感。 老头三角小眼迸发奇异的光芒,他不经意的低眉冷笑,抬头时神秘兮兮的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没有飒飒币的话……回答我一个问题,小点声儿,这里的丑脸国啊,有好多双眼,很多张嘴,都渴望老头的串串呢。” 丑脸国?小觅觉得稀奇没有多想,满眼都是烤肉架上的韭菜拌牛肉、香气冲鼻的猪肉排,他抹了一把溢出来的口水,嘴里快伸出一只小手,哎哟,没形象了,他心里有个声音罪恶的说。 眼前一把蒲扇挡住了他的视野,他扫兴的收回直勾勾的注目礼,却见老头将一把肉灰色的蒲扇挡在排排肉上“小伙子,阳光和黑,你喜欢哪个?伏羲和狼你选哪个?” 小觅浅眉倒拧,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为了肚子里能装进东西有力气找到毒舌安,他兰花指一挥,娇气的说“阳光和狼,请问伏羲是什么?” 老头惊异的白眉挑得都快粘上额前的刘海,这孩子真没读过书?他喜欢!他笑眯眯的三角小眼里有察觉不到的精明和毒辣,他从胸前的小兜里掏出黑乎乎的蛤蟆糕递给他。 “来,吃肉前黏个牙,味道更不一样。”小觅嘴巴张了张刚想反嘴,肚子非常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嘿,只能由着老头玩儿了,他思忖着在众目睽睽下下一口咬上那个蛤蟆糕,糕点和牛皮糖一样粘上了上下的板牙,牙齿扯都扯不开,他冲着老头急得指了指自己的嘴,嘴里发出呜呜声,老头无动于衷扇着蒲扇,三角小眼里毫不掩饰的蹦射出狠毒光芒,满脸皱巴巴的疙瘩开始长大,渐渐的两脚离开了地面升到了半空。 “孩子,这是你选的,狼和阳光你只选了一半。魔都人就喜欢你的傲娇和无知,可怜的人哇,来魔都的怀抱吧。”老头面无表情的张开两手,宛如世外天人般看着任人宰割的砧板肉,陡然间他变成一个光芒四射的罂粟剑绕着弯儿转到了他的身后。小觅感觉到冰冷的剑头兴奋的触碰着他的肌肤,就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全身被撕裂,光芒万丈他被抛到半空,挣扎着尖叫着忍受穿骨之痛,直到他精疲力尽的跌倒在地,再看时已经躺在丑脸国里,那棵歪脖子柳树藤下。 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笑面狼手上的椭圆镜,小觅在柳树藤下慢慢苏醒,那场景比电视剧更精彩,直到画面出现黑点,我们意犹未尽的散了。 “别播了,混蛋!”小觅挥舞着拳头怒吼,话音刚落无数把银剑已经直朝笑面狼的脑门飞去,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无数个小剑噌噌的在他面前不停旋转,那掌心之中腾起寒霜气流,吸引无数银剑轨迹,铛铛几声,银剑了无生趣的散落一地。 “哇,这是魔法?”我看着笑面狼收起狮子爪子,掌心的寒霜便消失殆尽,他轻笑着一甩飞扬的金狮毛,温润如玉地解释“不是,小姑娘,这是能量,我们人类就像一个发电机,掌心就是我们的能量,如果说弗洛伊德的潜意识占意识的60,那么未开发的潜能就占了身体的60。咱们伟大的诗人亚里士多德也觉得潜能是运动原始的,有兴趣来我莫得家族看看。”说着,他递送一张长着小翅膀的明信片,上面是软毛笔写了几行字安腾,狼王学院的初级教师,宁楠家族理事人,最后一行字写得特别小,生怕别人知道似的。 “你懂得还真多,哼。”小觅叉腰背靠着大树慢慢蹲下来,嘴里讽刺的嘀咕,他发现毒舌安的老爸,哦不对,笑面狼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像个君子,实际却是毫无礼貌的小人。 笑面狼风度翩翩的说“当然,比无知的人更有深度。” “你……”他气得脸红却无可奈何,谁叫他说的是事实呢,当初被魔都人选中一半是自己的原因,骄傲而无知才酿成了惨剧,庆幸的是全程的记忆他一片空白。 “我们不需要销售,爸爸。”毒舌安一把扯开我,拿起飞舞着白色羽毛的明信片,明信片在空中停留反转撕裂两半,尖叫着跌落,笑面狼竭力控制着欣喜的情绪,揪住我的肩膀轻声问“天呐,小姑娘,你有隐形者的本事?这可是真难得,流传很久的古符技能了。” “你在说什么大伯?”我指着旁边的毒舌安努力的说,“看,这是你儿子安胜渽,毒舌安呀!”笑面狼恢复表情慢慢起身,看着旁边空落落的老槐树说“什么儿子?这里没有人呀!小姑娘,你可不要乱说,会被伏羲大人革除的,我才十八未来是继承者之一,怎么会有小孩呢?” 我们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打量他,精灵阁老枕着树根懒洋洋的问“笑面公子,恕老头多言,你敢不敢承认是不是用了飞虹章的咒符?传说飞虹章是一块五芒星形状的横公鱼脊骨,上古神物横公鱼的脊骨和五芒星的祈祷咒符混制而成,它最高深莫测的地方就在于除去七情六欲,也就是看不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除非丢弃了它。” 笑面狼忽然爆笑,盯着地上打盹的老头“阁老,飞虹章本来就是我家族流传下来的信物,信物能量巨大可不是我的能力能匹及,那是需要更厉害的人才能唤醒。我天天蹲在老头身边没时间学咒符,不过……” 精灵阁老头埋在连衣帽里,微眯着一只眼假装睡觉实际使劲瞅着他,笑面狼指着那树丛和八卦亭,口气狂妄“最近倒新学了咕噜符,可以破得了伏羲大人的八卦阵。不过,这也是明天的事情了,我看两位姑娘的黑眼圈快掉出来了,都睡一个好觉吧。” 说着,他飞身到了槐树藤上,啃草的马惊厥的翘起前腿,笑面狼斜躺在老槐树的粗枝桠上笑道“别紧张,老兄,不抢你地盘。” 马呼啸着前腿放了下来,长脸抖动两下长吁一口气“哦,吓死宝宝了。” 小觅非常体贴的递过来一堆树叶,冲着树上那个男人翻了个大白眼,面色舒缓的对我说“把干草铺在地上,越厚越舒服。”我感激涕零地抓着他的手臂晃“哦……谢谢小觅,你人真好。” “我人不好吗,林舍莉。”毒舌安双手交叠着抱在胸前,半眯着丹凤眼懒懒的问“你也很好。”呵,文澜酸柠檬地瞪了我一眼,朝毒舌安旁边的青砖瓦片地方走去。 “这里有人,朋友。”毒舌安很客气的冲她咧嘴一笑,文澜正准备要说些什么只见男人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冲我说,“还不快过来睡觉,不累吗?” 我?我用食指反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做哑语。那人像是看怪物般面无表情的望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女人,毒舌安心里各种吐槽,安德烈躺在右心房里包裹着黑袍子哈哈大笑。 “好的,老大。”小觅亲切的勾着我往那个青砖瓦片的方向走去,毒舌安心里更是冒火。 “哈哈哈哈,安的脸比皮鞋还丑。”戴着花圈的安吉捂嘴偷笑,两人在心房里滚来滚去。“啊!”毒舌安揪住心口冷哼一声,我眼疾手快地冲过去忙问“怎么了,毒舌安,你不会有心脏病吧?” 小觅躺在旁边大笑不止,我用余光看到文澜一人悻蔫蔫的垂头丧气走了。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毒舌安眼眸深邃,转头压低声音对我们说“时间已经不多了,小觅你和他们仨阻止他们比我们快一步找到微能世界,另外,这个笑面狼我觉得有问题,可能……” “可能不是我们要找的对吗?”小觅撇了一眼快速的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见过叔叔一次完全不太一样。这个地方太古怪了处处是陷阱处处是诱惑,就像阿姨不是阿姨,那么叔叔也许不是叔叔。” 毒舌安点点头“没有弄明白之前,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微能世界的创世前,这里发生的一切正是以前,也许我们能够从这里找到三物件的下落。我有个疑惑,不知道莉莉有没有发觉?” “我?嘿嘿,你也知道我是木鱼脑袋,像个爷们儿似的哪能发觉……”我摇晃着冲天炮的头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脸色笑容凝住,吓得我吞咽几下口水,噤若寒蝉的住了嘴。我发现,一本正经地毒舌安更可怕。 “我不喜欢你贬低自己,林舍莉。就像我从来不笑话自己戴奶嘴一样。”毒舌安重新拿回脖子上的奶嘴苦口婆心地教育我。 “你为什么又重新戴回来了?”我伸出罪恶的小手想摘掉,被他一把夺了下来,“和你一样,没有安全感。我们先梳理一下线索,从丑脸国开始我们进了五间房,又回到了丑脸国在联合城堡里遇见了lda——李翰的妹妹,接着走出了阿敦乔鲁迷宫里来到童话堡,过了断魂桥,遇见了中途重新选择的小觅,这是我们的线路,而这些地方有几个共同点。” 他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叉叉,逻辑清晰的说“丑脸国里的标识是狼王图腾,笑面狼的脸是他们获得能量来源,这就是为什么文澜他们要建造石头脸的原因——国度昌盛,抵御外患。而笑面狼不仅是狼王学院的初级教师,还是伏羲未来的继承人,所以他一定是这个世界里举足轻重的人,这是其一。”毒舌安指了指明信片上的三个字,和地上画着的狼头放在了一起。 “第二是什么?”小觅的瞌睡已经全无,眼神崇拜的看着毒舌安,没想到他一个人在空白房间里无所事事的时候,他们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玉兔!”毒舌安戳了戳我掌心里正在吃草的玉兔,它被戳得向前一骨碌,冲他露出大板牙气呼呼的说“怎么了,混蛋,不要以为是爷爷的孙子,玉兔就不敢欺负你。”我们被逗得齐齐一笑,树上发出沙沙的翻滚声,赶紧捂住它的嘴。 “格拉司的脖子上是玉兔象牙、童话堡里叫‘玉兔’的女人、爷爷给你的三物件影像也是只兔子,还有那边天上,正在织毛线的玉兔。”顺着毒舌安的方向望去,月亮勾勾上确实是坐着一只青莲长褂的玉兔,长长的耳朵交缠一起,戴着两倍大的眼镜仔细扯着毛线织衣服。 小觅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喃喃自语“也许,它早就出现,只是我们才发现。”掌心上的玉兔摇晃着毛茸茸小屁股,精明的树立起耳朵,扯着嗓子问“怎么,你们找到我了嘛?”毒舌安垂下了头,枕着胳膊侧身就睡了。 我摸着它白花花的小脑袋,哭丧着脸叹息一声“并没有,只是在怀疑”玉兔冷淡的哦了一声,仰头变成了一滩死物沉沉睡去。翌日,天刚亮的时候,我枕着胳膊的手换成了毒舌安的大手臂,伴随而来的还有笑面狼洪亮的声音。 “朋友们——我们该起来干活儿咯。”他站在大黄狗的旁边不知在捣鼓什么,绿油油的树叶变得火红一片,而东南角的马垛上挂着金色的符纸,符纸上是“雷”字的结绳形状,如此,八个方位均有八种不同形态,山形、蓝色符纸、波浪水纹等。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卦阵!”矮老头驼着背看向我,笑面狼站起身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哈,这里面就算你有文化了。”这话一出,得罪了三个人。 “光有文化又怎样,还不是只会哭的宝宝。”文澜用水蘸湿着长发酸溜溜的说,眼睛里恨不得伸一只手来,笑面狼站在那儿指挥“你去龙那,阁老麻烦您移步马垛边,那你们两个小姑娘这里,和土狗那儿。” “我是大黄狗,笑面公子。”蹲在艮位的大黄狗可怜兮兮的咆哮着,天知道他被狗群们派遣到这里蹲守,可是这里四下无人无家,又有什么好蹲守的呢。 “抱歉,大黄狗。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是八卦阵,伏羲仁德,开创太极八卦。当年天地开创,伏羲大人灵魂遥感天地万物,画出了太极八卦图,其中最奥妙的是它的核心周而复始变化无穷。”笑面狼神清气爽地来回踱步,像极了凌龙传媒大学的那个教授,一个年轻一个年迈,但同样都是学富五车。难怪女人们都喜欢他,我脑子里全是童话堡里一群姑娘争先恐后地想往前冲的模样。 精灵阁老干咳几声,急拉拉的说“笑面公子,时间不等人,老头还要回去童话堡干活儿呢。”我忍不住噗嗤一笑,真是个坏老头,矮老头瞥了我一眼,我装作没事儿人一样望着天。 “那么,我们六个人,两个动物,八个自然符。听我口令,我喊三声,每个人齐念‘隐形划开’123”强卷风袭来,周围的草垛树丛和八卦亭开始旋转起来,我们被吹得脸要变形,头发要断,盘龙嚎叫着在空中旋转,大黄狗一个劲儿往前扑,力图用前爪牢牢抓地。中间开始变成了黑白两半的旋涡,相互交融的鱼形纹开始慢慢浮现,从旋涡中飞来好几个金字符号,玄妙幽邃,宛若一帧无字天书。 “啊——”一群人被吸了进去,双双跌落在漆黑的地板上。我被撞得头昏脑涨,眼冒金星,庆幸的是有些光亮隐隐绰绰地照耀进来。 “这是哪里?”精灵阁老驼着背环视一圈,“笑面狼,说好的符咒比伏羲大人更厉害的呢。我怎么没看到童话堡唷。”矮老头的嘴还挺毒的,被他一提醒我们都发现周边是伸手只见手影的地方,从头顶的四个方向射来若有若无的灯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年轻的笑面狼满脸涨红,转身悠悠的打量我们一圈“谁刚才没念咒语?”虽然是疑问句其实是肯定句,他清楚只要六人齐心协力念好咒符,绝对能返回原地,可是却出了岔子。 气氛有些尴尬,角落里传来细声细气的声音“我没有听到她,念咒符。”文澜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指了指我。我?我反手用食指指向了自己,浑身僵硬,耳畔回荡着文澜爽朗的声音“你不要冤枉我哦,我拉肚子去了,这个卡带不是你拿过来的吗我哪有说过,你不会是有妄想症吧?” 仿佛又回到了广电大厦的编辑部,文澜仍然指着我斩钉截铁地说“是的,我确定,我确实没听到她念。” “你胡说。”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传来,我和小觅站了起来,眼眶里噙着眼泪,倔强着不让它流出来。 “怎么和那个金毛狮王女孩一样只会哭的宝宝。” “只会哭的宝宝。” 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萦绕,黑暗里有树叶摇曳的踩踏声,可谁也没有发现。 “我没有!”我气得火冒三丈直接踏过泥泞的地板往前冲,“你骗人,明明是你没有念!”边说边摸了摸脸,仍然是尖下巴高鼻梁,后半句生生憋进肚子里不敢说出来。 文澜白净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始终记得那日在城堡门外,笑面狼对她说“我可以帮助你,只要你能找到替代的人,将她的灵魂交给你。” 她不明白“如何让她把灵魂交给我。”笑面狼凑到她耳边轻声提醒“让她哭,让她变弱,你才能更强大。”她想到了一个人。 “就是你!”文澜咬紧腮帮,两眼一闭心一横,声势比谁都大。黑暗里树叶摇曳的声音越来越大,毒舌安警惕的回过头,还没看得清楚一道银白矫健的影子已经扑向了前面两人。 “小心!”毒舌安大喊,这时我看见银狐凶狠的扑向了文澜,一口叼住她的衣领转身欲逃,我来不及多想,两脚一蹬奋力向前扑去,覆盖在了文澜身上。 “林!舍!莉!你这个疯子!”两个男人撕心呐喊,声音重叠。 第十七章:群战狼王 1 我趴在她身上,背部朝上挡住了她全部身子。她惊慌失措地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地泪痕,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字“你……” 奇怪的是,背上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银狐的那一口还是咬在了文澜的脚脖子处,哇的一声文澜发出撕心裂肺地声音。看着两个叠罗汉的人,银狐眼光闪烁,以闪电般的速度拖着我俩快速朝黑暗角落里奔去。 “银狐!你干什么?!”毒舌安心急如焚地使出凌波微步,这时暗黑中地上快速飞长几朵硕大的食人花,花形似日轮,巨型大红花瓣一张一合,花心中伸出黄色如舌的花蕊,冲着来时的人煽动着“来呀,嘻嘻嘻,好饿呀。”摇曳的花瓣一张一合中发出稚嫩的童音。 “小点声,不怕别人知道你是个宝宝?”不远处,一个女声从摇曳的花瓣里发出,准确地说是从中间锅盖似的花蕾里,舌头般地黄色花芯随着声音慢慢变长。 “嘻嘻嘻,我是宝宝,是发起脾气来很凶的宝宝,哇唔……”另一朵张开娇艳肉质花瓣,花蕊朝毒舌安伸去,他眼眸深邃的狠狠盯着,两脚轻松旋转,飞速的穿插躲过。另一个身影紧跟而来,毫不客气地双手如刀般朝那根花蕊劈了过去,食人花缩成一团发出宝宝的啼哭声,花型越来越小只剩下一滩黑色腐烂物融化在泥土里。 “宝宝!”食人花颤抖着摇晃花瓣,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笑面狼,你太狠毒了!”她高声咆哮,地上随之而来长出很多食人花像一道道屏障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呵呵,你都叫我笑面狼了,还不能像狼一样厉害点吗?”笑面狼面带灿烂微笑,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眼神里却是遮挡不住地狠辣,童话堡里没人能对他直呼其名,即使受到了伤害那也只能低头祈求,可这些食人花们却是第一个。 “笑面狼?她怎么跟了上来?”正想着,毒舌安疑惑地朝后望去,就看到一个金丝镶边地短衣男子以闪电般的速度抢在了毒舌安地前面,他看都没看他一眼便伸手斩在了那些紧跟而来的食人花上,有花呜咽的往后退,后面的花不畏困难的前仆后继。 “住手,放过它们。”毒舌安紧跟其后大喊,他以男人的观察早就发觉这个笑面狼地凶狠,不对,他爸爸不就是一直披着儒雅外衣下藏着狠毒的心?他扶助快要倒下去的食人花,日轮形花瓣扭头看向他,动容的让开一条道“谢谢你,心肠好的小伙子,银狐去了天涯地笼的小巷口。” “天涯地笼?”毒舌安迟疑的重复喃喃,另一朵花瓣凋谢,浑身成蜕变成黑色腐食的食人花,垂死挣扎地接道“天涯地笼是狼窝,是丑脸国里最黑暗地修罗场,穆勒妈妈是这里的女巫,唯一……咳咳……唯一有魔法的好人。”空气里散发说不清道不明地臭味,也想跟上来的小觅和阁老被这黑烟熏得快要晕倒。 “花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把,我还不想死……”食人花煽动着最后黑漆漆的花瓣,在挣扎中闭上了嘴。毒舌安抿唇伸手向牵制住作恶的笑面狼,却不想手臂只穿他身体而过,看着他的手可以在那个人的身体里随意穿梭,他惊愕的慢下了步伐。 银狐拖着叠罗汉的俩人在巷口的小径上消失了,只留下一连串女人的尖叫。笑面狼眼眸深眯,轻松右滑快速的跟了上去,华丽的彩虹鱼袋在巷口摇曳。 银狐熟门熟路的闯进了一扇斋门,朱红雕花窄门重重关上,笑面狼赶来时只见到沾满污水的黑墙和湿漉漉的小径,前面只有几双影影绰绰的青光漂浮着移动。 雕花窄门关上的时候,我俩摔在了湿哒哒的地板上,脑袋撞在了沙发角,疼得我龇牙咧嘴,文澜躺在旁边哀嚎的碰了碰脚踝“啊……我的脚……” 这里只有几束橘红色的光亮照射进来,借着灯光我看见文澜的脚踝被深深的咬上了两道伤口,伤口一厘米深,红肉绽放六片花瓣,伤痕里没有一丝血迹。 “喊什么,你们人类一点疼都受不了,没有咬断经脉这不是很好吗?”银狐站在阴影处看不惯的冷哼,浑厚的嗓音在幽暗的屋子里回荡。 文澜哭丧着脸,尖锐的声音哽咽着,梨花带雨的小脸看起来我见犹怜“咬断经脉?你还想咬断经脉?狐狸,我和你有仇吗?” 因为害怕,她颤抖的声音在喉咙眼里打转儿,瞅着小腿上被锋利的爪子抓出来的血痕,她掩盖不住愤怒,气愤的抡起了拳头抗议。 银狐漂亮狭长的眼在黑暗里发出青黄色淡淡的光芒“当然,就凭你叫我狐狸,只有两种人才会叫狐狸,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看不起人的坏东西。” 声音波澜不惊,银狐咧开尖翘的嘴巴,慢条斯理地回答,说话的时候红鼻头湿嚅的嗅动。似乎很欣赏对方的害怕和愤怒,不对,是敢怒不敢言的挣扎,我盯着黑暗里那张治愈系笑容的狐狸脸,心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就是这样?就这样大的屁事就要咬我?!”文澜尖细的音倍提高到八度,说到最后一句时又小了下去化成了柔弱的呜咽。 “你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怎么现在又说不了?”银狐居缓缓的迈步走来,幽暗中它足足有两米高,像极了庞然大物的潘达,“你把我的小鱼干给踩了,那可不是小事,那是伏羲大人的礼物,朋友们的晚餐。” 文澜想起了那个挥着小拳头的草菇,一个劲儿的缠着她要赔偿,原来那堆干瘪瘪的小鱼干是银狐的。 “不是干瘪瘪,文澜,注意用词,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摘下来的小鱼干,一年只开两次,这次算是毁了哟。”银狐狭长的狐狸眼瞪着她,柔顺的白毛立了起来。 这里的人都能看得见我们的思想,我靠在沙发头边静静地想,银狐冲我点点头似乎是认可“这里的所有生物都是透明的,我们都能一眼洞察别人,包括自己。” 文澜踌躇着第一反应指着我,看到银狐的眼睛又反向指了指自己鼻子“那是她……是我,我向你对不起。”银狐用尖尖的鼻头嗅嗅,歪着可爱的小脑袋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踩坏了你的小鱼干。”文澜怯生生的细语,银狐咧出无公害的阳光微笑,转头问“你为什么要救她?” 我吃力的撑起小身子站起来晃了晃,背上的短袖被划开了一大口子,皮肉上没有任何痕迹,除了紧张的汗水。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本能。”我摸着蓬松的狮子头实诚的说。文澜斜眼瞪着,似乎不可相信,这是哪门子的理由,帮助一个人真的不需要原因?她心里有一些感触,尤其当那个像金毛狮王的漂亮女孩冲到她面前,紧紧搂住她窄肩,急促的在她耳边喊“小心。” 银狐鼻翼嗅了嗅,它闻到也看到了那个女孩脑中的声音,缓缓低下了头。门外,笑面狼抱胸冷冷的盯着前面闪烁的青眼,淡淡的问“狼王,你好吗?” 黑夜里,一条硕大如虎的狼慢步走来,耳侧是银黑硬毛,浑身是柔滑的短毛,尾巴下垂,它头戴灰褐色狼冠缓缓走来,身侧有九条毛黄色的狼群紧紧跟在它身后,见到笑面狼齐齐匍匐跪下。 “笑面公子。”狼群以笑面狼马首是瞻,最重要的是看上了他手臂上若隐若现地狼王刺青,这是魔都使者才有的贴身符号,奇怪的是这个来自死对头微能世界里的笑面公子竟然可以不用变成魔都人也能加入,还能成为第二席位的魔都使者,狼是他在这个地方的权威象征。 笑面狼面无表情地举手“狼王,她们去哪儿了?”狼群们一向习惯了他这样突如其来的问话,面对这个比自己还忍耐狡猾的男人,她们一贯风格就是要随时保持警惕,不能错过天涯地笼里的任何事情,有可能会像今天一样突然遇见了使者却答不上来。 “在地面墙里,朱雀窄门后。”狼王指着他右边身侧的一面黑乎乎的墙,补充说,“不过,她们很快就会出来,笑面公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当然,这是你们动物才能进去得了的,还请带我进去。”笑面狼笑意盈盈的环抱胳膊,语气柔软,眼神里透露着和狼一样的谋划。 银狐狭长的眼珠子动了动,咧笑着往后瞧,它敏锐的察觉到有另一个生物即将靠近,而且和它们不一样,这是伏羲大人常说的魔都人。 “糟糕,我想你们不能按照来时的路出去了,不过这里有另一扇门,再见。”银狐俏皮的腾空而起直径朝身后一面墙奔去,我以为它有些想不开,却不曾想到皎洁如雪的银狐消失在了墙面里。 文澜没想到这只银狐叼她们过来训了一顿话就不管了,她吃力的想要坐起来,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你没事吧?”我急忙扶住她坐到了沙发上,瞟到她脚踝上露出来的伤口有些后怕,幸好没有打过坏主意,阿弥陀佛,我长嘘一口气。 “你快去找找吧,我腿不方便有劳你了……”我惊奇的瞪着大眼,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客气,心里像灌了蜂蜜甜滋滋的。 我拍打着墙面,又去了房间角落,几乎没有收获,这个房间很小也就两米五的高度,一间大客厅的空间,正好融入银狐这个高大个。“你往那边看看,会不会有门?”文澜窝在沙发里食指到处指,我像只猴子上跑下窜累的气喘吁吁,一点结果都没有,这里根本就没有门。 “那只狐狸撒谎,它就是想把我们撂在这儿,太厉害了,果然动物里最狡猾的不是狼……是狐狸!”文澜苍白着小脸不停的念叨,这时一个声音从墙面传来。 “嘿,说的没错,宝贝儿,世上最狡猾的是狐狸。”那是一头戴着狼冠的狼,浑身毛发异于普通狼族,而身边站着金丝镶边短袍的男人。 笑面狼笑眯眯的看着她俩,文澜惊讶的大吃一惊。“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笑面狼笑眯眯的缓步走来,朝我们绅士的伸出右手,我见到他蓬松的狮毛炸开,像金轮法王的飞轮,锋利尖锐,碰一下就会割掉手。 他来接我们?我狐疑的盯着这个男人,看不出特别的异样但是……也不太正常,哪里不正常呢? 笑面狼忽然神经质的大笑“你在观察我,女孩。”那是肯定句,他听到了我脑子里的声音,糟糕,差点忘了这里的生物都挺厉害的。 “哈哈哈哈。”我尴尬地摸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那张脸笑的比哭的还难看。“走吧,这里很丑也很冷。”笑面狼微眯双眼,腰带上的鱼袋穗子晃了晃。 我们呆若木鸡地杵在这儿,不挪也不动,各自脸上的神色也五彩斑斓。我是怀疑犹豫,看着这条巨人狼露出的青绿色眼睛更是吓得胆战心惊;而文澜呢,呆坐在沙发上满脸惊恐,她耳边不停重复着笑面狼另一句话“如果没有成功找到这个代替的人,那么,狼王会来找你。” “狼……狼王……”文澜嘴里碎碎念,惊恐的往后蹭,蹭得沙发皮子上发出响亮的嘎吱声,狼王锋利的眼神扫射过来,她吓的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怕狼?我蹙眉的扭头看向她。 看着我俩相互观望没有人挪步,笑面狼脸上的笑眯眯瞬间收敛起来,冷峻的张嘴“如果你们没有主意的话……” “不去!我宁愿……宁愿呆在这里,这个臭烘烘的地方。”文澜忽然大声喊道,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知道拒绝的后果,其实和答应的结果是一样的,那就是他根本就不会真的带她们离开,而是会在中途处理掉她,与其跑到外面逃不过不如就呆在这里,毕竟这里还有一扇门不是? 她思忖的考虑,大声的说“不去,我们不出去,林舍莉,你说是不是?”她扭头看向我,微微眨眼,眼神又朝墙面瞟,她在暗示其他出口。 “对,对。”僵持的氛围弄的哟紧张兮兮,结巴着应声,笑面狼忽而大笑,他面色缓和下来眼中如狼的凶狠迸发出来,面部拉长,耳朵直立,和旁边的狼王如出一辙。 “林舍莉你没弄清楚情况,就随便答应吗?”笑面狼盘算着心理战,狼性的直戳重点,“她是故意不说符咒,嫁祸给你的。” “啊?”我惊奇的望向文澜,她小脸苍白得已经成死灰色,“为什么呀?” 笑面狼盯着拼命咬下唇的文澜,眼神回到我身上“因为她是无魂人,需要你的眼泪来代替她,成为无魂人。你肯定会问什么是无魂人,那是没有灵魂和自我的躯壳,漂浮而空荡的游走在这个世界,她的灵魂已经在阿敦乔鲁迷宫的时候献给了始新马狼。” 她不是文澜?这次换成我惊恐的看着她了。文澜撇撇嘴像个无助的孩子,睁着大眼睛看向我“林舍莉,我想要回去,他可以帮我,这是他提的条件,这里只有你一个女孩我不找你,又能找谁?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我这才发觉,已经好久没有看到她的小浣熊爪子了,现在的她就是正常的人,我没理她只是看向笑面狼“这个狼是哪里来的?” 狼王欢快的大笑,露出尖锐的獠牙“我是这里的守护神,一直都在这里。现在请你们出来,如果不需要的话……”它比笑面狼更直接,低头蛰伏,背弓呈弧形朝我们走来。 “不要,不要出去。”文澜挣扎着站起来,踉跄朝这边跑来,“快,我们去那个红点。”她视力很好,比我率先一步发现墙面唯一闪动的红点。 狼王笑嘻嘻的踱步而来“没有用的,没有这里的动物是出不去的。”文澜心急如焚地拍打,到处敲门喊叫,一切无济于事。 “别浪费时间了,她没成功还坏了事。”笑面狼站在后面指挥狼王,我忽然心下一惊“和毒舌安猜想的没错,他是这里幕后领导者,这就是为什么丑脸国里要用他的脸,他的脸具有国度昌盛的能量,为什么这里不仅有狼王图腾还有真的狼王。” 听到指令狼王猛扑过去,文澜尖叫着回身拿起地上地铲子拍了过去,那道进攻猛烈的身影轻轻一晃,铲子摔在了地上,直径朝文澜的脸扑来。我推了她一把,朝旁边角落里躲,大声喊“我相信你,文澜。” 文澜身体为之一僵,却见那头恶狼闻讯而来,反扑到角落里。“小心!”文澜细声细气的跑来,却见狼王来了个假动作,一口咬在了她的肩膀处,一狼一女人双双倒地。 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循循善诱地问“你为什么要救她,文澜?”又是那个重复的问题,文澜已经被压着喘不过气,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活生生的推开了狼,挣扎着朝旁边滚去,浑身血淋淋的,她艰难的启动双唇正欲开口,笑面狼凶狠的冲来大喊“闭嘴!” 我俩一怔,他似乎非常害怕她说些什么。文澜也敏锐察觉出来,看着那人近隔咫尺,伸手想刹住她喉咙,文澜飞快的说“因为她救过我,帮过我,相信我,她值得!”那双手离她只有半拇指不到的距离,忽然停滞在空中,笑面狼表情狰狞的连连后退,惊恐的看着他身体慢慢变成透明,忽然惊慌的大叫“为什么?” 随之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爆竹声,我看见他透明的身体开始炸裂,腰间上的鱼袋松了开来,从里面滚出一颗丑陋的原石头,石头周身绽放彩虹般的光芒。 紧接着,我耳边回荡着文澜的尖叫声,她拦腰腾空,在空中旋转,原石的彩虹光直射过来,她身体里面迸发出五彩光。狼和人都被刺的睁不开眼,忽然那个浑厚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快上来,他要炸了,狼王会变得更厉害。” 银狐不知什么时候在我身后,它蹲下来扭着脖子快速说,我迟疑的蒙着眼大声问“文澜呢?”银狐眼珠子滴溜一转“她要回去了,林舍莉,你也要回去了。”这时,半空中出现文澜苍白的笑脸,她细声细气的望着我“我记起来了,你是林舍莉,是那个编辑室里送卡带的女孩,丸子妹的闺蜜。我很抱歉,舍莉,你很优秀,也很有才华,我害怕被人抢,害怕成为编辑室里没有依靠的游魂,无人问津,所以我拿捏了你的短处,找到了响哥。我在这里尝到了当游魂的那种滋味,行尸走肉,痛苦万分,不记得自己是谁,自己又将去哪儿,我终于明白始新马狼为什么要吃人的原因了,也终于能感同身受你一个人游荡在编辑室里的感觉。我衷心的谢谢你,能相信我。“ 她后面说着什么,我已听不清楚,眼前早已泪流满面。“我也谢谢你能相信我,小姑娘,这里确实是有另一扇门。”银狐扭头冲她说,那张脸慢慢消失,身后的爆炸声消失殆尽。 掉落在地上的原石,冲我摆摆手,一下掉落在我的怀里,我抱着它跨坐在银狐的身上,任凭狼王凶狠的一跃而起,我们飞也似的穿墙而出。 另一边,黑暗的天涯地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漂浮在空中的青黄光渐渐显现真身,一群狼出现在花臂哥他们的面前。“哇去,是狼!”小矮子惊恐的大叫,看着它们步步逼近,花臂哥的瞳孔不断放大,只感到有人扯他的后背,弱弱的声音传来“花臂,你看,那是谁?” 花臂哥顺着珂珂的手指看去,见到了青龙乔庄的俩小子风尘仆仆地朝这边跑来。 第十八章:群战狼王 2 “毒舌安!”花臂哥睁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正轻转双脚以游离的姿态在食人花丛中快速穿过,紧接着小觅也飞奔而来,大批食人花张牙舞爪地伴随左右,一转眼扭动着枝桠条朝右拐向小巷口转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花臂哥心里默声念,“不对,这里怎么有光线了?”他缩着环顾四周,才发现天涯地笼是个广阔无垠地原始森林,四周生长着青黄光秃的冷杉,冷杉树根边是大片的草垛和小黄花,三条分岔口如蜿蜒的蛇肆恣生长,而他们就在分岔口的交界地,食人花拐弯的小巷口里透出夺目的光芒,光线向四周散开,微弱的照射过来,这便是光亮的来源。 借着光线,花臂哥这才察觉一公里不到的距离,青石泥泞的地上渗出黑色发臭的脏水,从地心处冒出向四周喷射,细条状的黑水所到之处,小黄花都会发出滋滋的油炸声,转眼间便死气沉沉的蔫了下去,而这黑水像蚂蝗般正从地心里茁壮成长,慢慢延伸过来。 “天呐,这黑水像……硫酸!”花臂哥眼珠子快速转动,看着慢慢逼近的群狼,心里快速盘算着。“嘿,狼大人,你好呀,你……你们还记得我吗?一个月前救了你家狼崽子的小狐狸。”身旁,一个笑到跪舔的男人声传来。 阿狸从地上慢慢爬起,摩擦着两脚膝盖快速的朝群狼方向移动,“阿狸!”其他人压低声音惊恐的喊住他,生怕音量惊动了群狼身体里亢奋的因子,可他们怎么也没料想到他竟然挪动着膝盖跪着朝狼口送去。 “诶——你们放心,我是他们的恩人。”阿狸兴奋的扭头安抚那些小狐狸们,伸长着的红光油面地狐狸毛兴奋的凌空飞舞,与其说安抚还不说他在炫耀,被关在地笼里这么久的小狐狸们深知其中奥秘,群狼的指挥者有一块女娲石可以让他们还原最初的模样,这是除了穆勒妈妈之外,唯一的一条捷径,令人开心的是他救了他们狼崽子,按照群狼的规则即便他格斗失败也不会被吞掉。 “他真是迷之自信。”公蚁小白从口袋里探出小脑袋挂在口袋边边上,撑着下巴抿着嘴看着前面滑稽的一幕——男人跪在群狼的嘴巴前,而群狼匪夷所思地歪头盯着他。 “什么意思?”珂珂侧头低下来看着它,一张惨白紧张的脸在它面前放大,公蚁小白一抬眼被吓得缩回到口袋里。 “你别紧张,他们不会吞掉你的。”它闷声闷气地说,细若游丝的从口袋里传出,“你有松木果子,就能去前面小巷口兑换飒飒币了,敲开黑墙的第十五块墙砖就可以了。” 珂珂若有所思地听着,却发现不远处横杵着一根棍子,他眼睛发光,嘴角微微挑起,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他的功力要用长棍才能发挥到最大值“小巷口是那些花奔跑的地方吗?”他边说边死死的盯着身后,神经高度紧张的试探踏出一大步,没有人听到!他欣喜若狂地如法炮制,轻手轻脚着猫腰快速跑去,滋滋,湿漉漉的泥泞路上,大片泥黑球探出脑袋围拢着长棍不肯放手。 “叽咕……叽咕……”它们跳动着小细腿生气的指手画脚,黑丘丘地圆脑袋上瞪着愤怒的小眼睛,越生气头上就越蹦出一根青葱绿草,像天线宝宝似的不停晃动。珂珂从来没有见过泥土还可以说话,它们的说话一点儿也不像这只小蚂蚁,可以和他们对话。 “它们不同意你搬走。”公蚁小白无数只小脚撑在口袋边缘,伸出长长的触角在空中探测,“它们说这是玉兔公主交代的任务,玉兔公主正从盐地城里过来。它们是这里最原始的生物,不会像小白这样高智慧的,主人,快点去格斗换更多松木果子,拿着它们去巷口兑换飒飒币,小白才会告诉你最后……怎么离开这里。”公蚁小白哀求的看着他。 “格斗?”珂珂瞅着那帮子狐狸人、小狐狸和两位司长,心里泛憷,“要和动物格斗?我的意思是和这群狼?” “当然,阿狸,狼王大人发过命令,我们狼群不会亏待救命恩人,不过……格斗还是要的。”中间一头青褐色长毛的狼开口说道,他边说目光敏锐的在这群人身上扫视一遍,每个人都分散在泥泞地板上不同位置,都伸长脖子惊慌失措地看着他,唯独远处一小点黑影的男人正背对着它们,“你们都是男人,穆勒妈妈就是看中了你们的狼性才打发你们到这儿来的——男人们,来吧——嗷呜——” 狼群仰着脖子朝天鸣,身后传来熙熙攘攘地声音由远至近,那一排排藏獒凶神恶煞地缓缓走来,狼群贪婪的邪笑着隐退在黑暗中,青黄绿眼在空中漂浮,宛如静谧观察的猎豹,蛰伏在漆黑的夜魅中。 “你们不要妄想有人会帮你,天涯地笼里有海市蜃楼的迷障,不切实际的。” “不切实际,不切实际,嘻嘻嘻!” “胜了有五笼飒飒币!” “飒飒币!五笼!” 狼群的回音在天空之上荡漾,宛如天外飞仙般空灵,来自修罗场里邪恶的诱惑,不沾一丝仙气。 “飒飒币?!”小狐狸们爆发欣喜的疑问,探头探脑地相互试探。“当然,这是天涯地笼的规矩。”狐狸人李达率先站了起来,两脚漂浮着朝藏獒飞去,身后的狐狸人也纷纷聚拢跟随。 “这是最后的机会,不格斗只能去穆勒妈妈那儿做纺织、织毛衣……真是无聊惨透了……”狐狸人大高个不满的撇嘴,回想起这么多年被困在穆德林阁扯纺织,做那该死的金缕玉衣,真是让他们不舒服极了,“小狐狸们,你们真以为她把我们派到这里大吃大喝的吗?那就来格斗吧,与狼共舞!” 小狐狸们竖起滑溜溜的红艳狐狸毛,眼巴巴的看着阿狸。“别动。”阿狸冲它们说,拍拍膝盖上摩擦的血痕咬紧腮帮地看着。 狐狸人漂浮在泥泞草垛的水沟上,欢快的转动着毛绒绒的尖耳朵,毫不客气的回望着那排蹲坐着的藏獒。它们浑身是黑黄相间的披毛,蓬松伸长像一轮太阳,黑乎乎的长毛在头上倾斜下来,四肢是棕黄色的短毛,眼前被大片粗硬的体毛遮住,看不见亮晶晶的眼,此刻它们目光紧盯着半空,乖巧如宝宝的抬起下巴瞅着他们。 “藏獒不过就是……一条狗,有什么好怕的。”有人在狐狸人群里高喊嬉笑,狐狸人们毫不在乎地捧腹大笑。 哼哼,藏獒鼻翼里喷出黑烟寥寥的气体,傲娇的歪头目光更凶狠了。 “闭嘴吧,兄弟们!”李达低声斥喝,面无表情的脸上闪现一抹不易察觉地担忧,原本的绅士气息荡然无存,“藏獒是从十匹恶犬里浴血奋战出来的战士,相传狼王曾抓十匹恶犬放在狼洞里驯养,要求它们十天之后只能走出一条犬才有饭吃。经过十天十夜的浴血奋战,只有一条浑身是血的踩着同伴奄奄一息的身体走了出来,这一条就是藏獒,凶猛忠诚,耐力极强,不容易打倒。” 李达环视他们一圈,欣赏的看着由嬉笑到苍白胆怯的模样,继续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会被穆勒妈妈抓到穆德林阁了。” “为什么?!李达。”几人怯生生的不满吼道,李达已经飞身从长衫衣袖里甩出短刀准确无误的朝藏獒飞去。 狐狸人中站在最后的小男人正准备撒腿就跑,听见李达直戳重点的话,心里有一个地方被狠狠撞击,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那一幕,他和五个兄弟在k场打牌却被一个长卷发的小姑娘招呼着出来“你们想不想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嘿,小姑娘,你妈妈没告诉你不能随便打扰男人打牌的吗?前面水上乐园左拐!不送!”他挑起短眉很不高兴的冲她说,对这样的小姑娘又不能太欺负,免得被大马路上的兄弟们见着落人口舌。 “我妈妈告诉我,你们抓了一个疯女人,伺候她,很辛苦吧?妈妈说吃下这颗跳跳丸就可以再也不用管那个女人了,还可以”她俏皮可爱的眨巴着大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他们耳朵边,悄声说,“你们,可以自由了。嘻嘻嘻。” 五个兄弟眼冒金光,他们早就受够慧老大秘密安排的任务,他们很想脱离了格安社。“真的?”男人的脸在女孩面前放大,看着白嫩嫩的小手上躺着的几颗黑漆漆的丸子,不确定的反问。 “当然。”女孩露出清纯漂亮的笑容,那神情一点也不像个小孩,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女皇,清纯而妩媚,成熟而稳重,几个男人像是被魔怔般捏起吞了下去,一股鱼片腐蚀的腥臭味弥漫满嘴,瞬间不知所已,等他们醒来时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模样,被一个老太婆派到了这里。 嗷呜,藏獒敏捷的转身躲过,黑毛长嘴里爆发嚎声,它们腾飞而起想咬住李达拖在脚跟的裤腿,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闪过去。“看着,你们这群大狗!”小男人转身抓起地上的草垛,使出凌龙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过去,草垛上的草变成尖锐的刺针,绕着大圈四面八方而来。另一头藏獒急促一跃,哇呜几口吞掉这些刺针,轰隆,它像巨石狠狠的砸在地上爆发震耳欲聋地声响。 “厉害,小弟!”五个兄弟不可思议地冲他吹响口哨,从没想到胆小如鼠的他竟有这般勇气。小男人轻笑,毫不客气地大声提醒“哥哥们,我们不能再轻视它们了”他的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奄奄一息的那头藏獒突然腾空飞来,一口咬住他悬浮的裤腿,终于他失去了抵抗地上藏獒的资本,他眼睁睁的看着它飞扑过来,他消失了。 “啊”所有人仿佛忘记了呼吸,张嘴看着眼前一幕,“啊!”小狐狸翘起小尾巴嚎叫,划过天际,藏獒闻声仿佛更兴奋了,它们趁着发愣的节骨眼上,如法炮制的咬住狐狸人的裤腿,一个个拖了下来。 “快走!”李达发出最后一把刀片,扭头朝他们喊,“快,小狐狸们,用上你们的绝招。”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五个兄弟已经消失了,只有李达一人成功逃脱,身后飞奔而来的还有一排排藏獒,它们精力旺盛强韧性极强,泥泞的土地上拖着深深的脚印,抵挡不住它们的战斗。 “喔——天阿鲁——”小矮子胆颤心惊地拉着花臂哥,快速的说,“要不要走?”花臂哥狠狠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狸眼疾手快地提醒“喂,我们逃不出去的,跑到哪里都是它们。穆勒妈妈说过,只能格斗。”几公里外,密密麻麻的黑影快速飞奔而来,眼看越来越近,阿狸蹦着伸出一只小爪子,眼巴巴盯着他“我脾气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可是如果你了解过我们狐狸的过去,一定会喜欢现在的我,所以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花臂哥紧蹙眉头,看着伸手过来的红彤彤小爪子,苦笑的说“好,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是吗?”是的,他们没有退路,这里都快被藏獒包围了。“我也加入。”小矮子抬头看着硕大无顶的天涯地笼,他似乎明白逃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逃也逃不过这个地笼里。 “快!”李达白色长衫布成了布条,他满脸煞白地冲了过来,精气神儿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三角尖的耳朵颤抖着抖动,眼看一头藏獒张嘴就要拖住那件长衫,阿狸站起来和十只小狐狸排排站,绒团团的小屁股冲着外面,等到李达进入视野中,尾尖的白毛已经遮上了藏獒的眼,它们疑惑的集体刹车怔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阵刺鼻的味道直冲而来,缭缭虹烟从尾巴根部的臭腺里散发出来。 “哇呜!”藏獒嗅着迷人的臭味,快要晕倒过去,小狐狸坚持的甩动着红彤彤狐狸尾巴,在它们眼睛上来回扫。蛇绳已经飞快的从花臂哥的手上冲了过去,一下圈住所有藏獒,像圈山羊似的牢牢困住,哀嚎的犬吠声在天涯地笼里回荡。 “什么声音?”毒舌安听见前面不远处发出阵阵嚎叫,近在咫尺。小觅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瞅着那些食人花非常敏捷的朝小巷口跑去,他捂住了耳朵大声嚷嚷“你没听错,老大,前面怕是有危险。” “危险?”他疑惑的蹙眉,前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东西,反倒是小巷口透出隐约的光芒。“那是迷雾屏障,小伙子们。”矮老头驼着背好心的提醒,“我们都打不开,只有这里的动物们带着,才能冲开这道迷雾。” “哎唷,前面闹得可凶了耶真是没法待了,笑面公子还没回?”矮老头不停的念叨,毒舌安朝小觅使了个眼神“留在原地。”他快速说,扭头就朝食人花的方向飞去,红艳艳的六瓣花张合着圆盘,气喋喋地冲到巷子尾,这时,黑墙中一扇银白盘龙大门敞开,震动耳膜的鞭炮声响个不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穿墙而出,一只硕大的银狐顺着光亮冲了出来,背上驮着头发蓬松的女孩。 “银狐——笑面狼呢?我要为——我的宝宝报仇——”为首的食人花张合着大嘴叫嚷着,银狐扇动着尖尖小嘴,眼珠子斜到眼角处“他爆炸了,宝贝儿,快走吧,狼王出来了。”说话间,一头狼王紧随而来,足足有银狐的两倍大,黑墙开始发出滋滋滋的裂缝声。 “快,孩子们,缩回土壤里。”食人花昂首挺胸地大喊,所有小脑袋悻恹恹的掉落成黑色,与黑土融为一体。“银狐——我想问下,手上这个石头是——啊——”我迎风呼喊,大风窜入到了嘴巴里,银狐顺着光亮拐弯,朝右边弯道奔去,我吓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那是女娲石,是逃出去的钥匙。”银狐敏锐的晃动着鼻头,它见到一个男人飞奔而来,“到了,林佘莉,快下来吧,我要去救小崽子们。”我晕乎乎的从它背上滚落下来,就被人凭空抱住,“谢谢,银狐。”他感激的说道。 “等等。”我晃动着两脚,从他怀里爬了下来,“银狐,你刚才说什么,要去救小狐狸?”银狐朝后鼓起尾巴,前腿修长的拉直,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是的,就是那里,三岔路口的位置,我的小狐狸们要没命了。林舍莉,你拿着女娲石,找到女娲娘娘告诉逃出去的方法。” 我倔强着晃动着泡面头扑过去抱住毛绒绒的银狐“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救小狐狸们。” “你去?你能做什么呢?”银狐闪动着狡黠眼珠子,意味深长地问。我扭头指着毒舌安他们“还有他,和他。”小觅不好意思的摸着头,他没听指挥一个人还是跑了过来,冲着毒舌安耸肩“老大别发飙,我小觅的使命就是保护好你们——” “哇唔——”狼王黑影倒映在墙面上,身形越来越大,一只头已经显露出来,银狐匍匐在地“那你们快上来吧,快!”我们仨骑在银狐身上,躲过狼王冲过来的攻击,直径朝黑漆漆的方向冲去,迷雾浓重,弥漫着淡淡雨水味儿和一丝丝血腥味,眼前越来越开阔,我们见到瞠目结舌的一幕。 一只小狐狸站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大喊“那谁——别躲躲藏藏的了,快过来——“珂珂吓得拿起的地上的长棍,黑泥球们不满的咕噜,可是没有用了,他已经拿着长棍跑了过去。他奔跑着,听到公蚁小白尖声尖气地说”打开后面按钮,那是电筒长棍,玉兔公主的宝贝。“ “好嘞。”他飞快的冲到被捆绑的藏獒旁,打开长棍上的按钮,一道洁白如霞的白光直射过来,久待黑暗里的藏獒发出嚎叫,腾起小爪子捂住了眼,纷纷倒地。 “太棒了!”人群里发出成功的呼喊,整齐划一地拍手,“飒飒币!飒飒币!”这时,黑墙上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十倍的飒飒币堆积成山的显现出来。几道黑影冲了过去,公蚁小白两眼兴奋的冒着星光,从兜里跳了下来,粘在小狐狸们的身上,不顾珂珂在身后呼喊,朝小金山跑去,“天呐。”小矮个脸上绽放灿烂的微笑。 “你们成功了第一关,这是奖赏。”狼群悄然的走了出来,说话间,那面黑墙突然合拢一起,里面的人惊慌失措地喊“这是怎么了?喂——” 站在最中间的狼看着面前几人的脸色,意味深长地说”第二关,你们几个要战胜我们“ “不必了!阿布,快点拦下他们回去待着!”忽然,一个浑厚可怖的声音从迷雾里传来,戴着狼冠的狼王飞奔而来,另一侧,一只银狐驮着三个人急冲过来。“阿布!”狼王下令,面前的十头狼面色一沉,狰狞地呼啸而来想要拦下四人回到天涯原地,珂珂急中生智地大喊“快,去黑沟。”几个人迈着短腿朝黑沟奔去,那里的黑水不断曼延,开始冒出白色泡泡。 “别过去!”两道声音交叠呐喊,银狐和狼王看着他们跑向了黑沟,忽然四个人快跑到黑沟前改变了方向朝四面八方散去,五头狼已经刹不住的往前冲,全身浸湿在黑沟里,痛苦的挣扎,来不及嚎叫就消失了。 狼王咆哮着,生气地冲向阿狸,无影剑闪了过去拦断它的去路,却被灵巧的躲过去,阿狸一回头就看见狼王朝他扑来。 “不要!”所有人大喊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突然,黑墙四分五裂地打开,轰隆一声巨响,灵凤腾飞闪现,一个金丝羽衣的女人出现“快停下吧,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