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元1836》 第一卷 第一章 魂入明朝 浑身酸痛,刘钰现在只有这一个感觉,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黑暗中,刘钰慢慢记了起来,之前自己是在老家南充的老君山森林漫步,快到山顶时才发现突然变天下雨了,正准备找地方躲雨时被一道闪电劈中,记忆里只有闪电中胸前玉佩闪过一道耀眼的红光,然后就没了意识。 过了许久,身体总算慢慢有了知觉。刘钰艰难地睁开眼,入眼处是灰蓝色的布幔。 ??? “我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什么时候医院的布置这么复古了。”刘钰心想。 费劲地扭过头去,看见周围的摆设时,刘钰一脸惊愕。自己应该是在一间屋里,但是奇怪的是,屋内的物件看不出一点儿现代的痕迹。 身上盖的是红色带花的超土味棉被,隐约还能看见几个补丁,头下枕着的是绣花枕头,里面散发出一股植物和头油的混合气味。 这也太回归大自然了吧…… 床身全是木头打造的,床柱上还有些复古雕花,跟以前在农村老家看到的有点像。床边有个床几,上面摆着一个粗陶茶壶和几个杯子,一盏外表黑黢黢的,这是油灯?靠窗处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的好像是线装书?一缕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映射出书桌泛黑的桌面,星星点点的灰尘在光线里嬉戏追逐着。 难道自己是被老君山下的农民白白救了?但是这都9102年了,家里的电灯呢?电器呢? 突然一阵头痛袭来,刘钰疼的直打滚。 过了好一阵,刘钰才缓过劲来,他睁开眼,眼中一片复杂之色。 刚刚一段段陌生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终于知道这一切的不和谐之处是什么原因了。 没错,他穿越了! “卧槽,这个时候我是应该悲伤呢还是激动呢?”刘钰哭笑不得地想。 还好自己还有个弟弟,就算自己不在了父母也不至于没有依靠。刘钰也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人,平素就大大咧咧的他一会儿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既来之则安之吧! 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万历四十七年生人,今年才十四岁,父亲是个秀才,不过两年前就去世了,家里现在还有母亲和两个十一岁的弟弟。家中排行老二,还有个哥哥早夭了。 等等,万历四十七年?今年是崇祯六年! 握了个大草,这尼玛是中国最危险的时代之一啊,我特么震精了!刘钰直勾勾地看着床幔深吐了一口气。 “崇祯六年,现在李自成这些人应该起兵几年了吧,中原大地已经陷入连年征战,再过个十年,连崇祯都要自挂东南枝,还被满清占了便宜。”刘钰心里苦笑。 !!! “这儿特么还是四川,我们家在顺庆府南充县第七都五甲?民间一般将这儿称为张家湾村?离自己老家倒是不远,但是四川也是明末重灾区啊,先是张献忠屠川,再有清军屠川,这尼玛妥妥的也是地狱难度。” “嗯?为什么要说也呢,这会儿全中国不应该都是地狱难度吗,当然山东应该不算,毕竟我穿越者大军大多都是在那儿起家的。擦,为什么开局地图差异这么大,莫非他们穿越的时候冲了钱!!!” 刘钰清晰地记得以前参观南充博物馆时看到的记录,经历了十几年的战乱和屠杀,到清初时整个顺庆府城里只有不到一千居民,自己这小身板能扛过去吗? 苍天啊,大地啊,虽然哥穿越小说看得多,平常也喜欢歪歪自己要是穿越了能怎么怎么样,但是我只是说说而已啊,键盘侠吃你们家饭了?招你们惹你们了?等等,脑阔疼,我得好好想想玻璃是怎么造的。 不过刘钰能够肯定这应该不是历史上的明朝,因为...... 现在的朝代叫大萌,开国皇帝依然是朱元璋,历史的车轮只是在朱元璋时期被石子颠了一下,老朱同志由于攻打明玉珍的大夏国时死了个儿子,因此十分厌恶“明”这个字,他放出豪言说“朕富有四海,并有天下,日月亦不过朕之玩物,从今往后,本朝国号大萌!” 至于之后其他的历史倒是和刘钰听说过的差不太多,看来也就是在这个拐点上稍微偏了那么一丢丢。 不是说好了穿越者都有福利吗?莫非要先充值才发?狗日的奸商。 好在穿越来的这个家庭也不是一穷二白,他老爹刘善齐是本县生员,也就是俗称的秀才,勉强可以算作是特权阶级,总算把老刘同志吓得扑通扑通的小心肝安慰了一下。 这刘善齐可能是想当官想疯了,给大儿子起名叫锡官,没想到早夭了,他又给二儿子起名叫锡命,取自易经师卦九二爻‘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寓意是指因为功劳而被君王封赏。 刘锡命知道缘由后也十分无奈,他娘的,锡命,锡命,换个字不就是惜命吗?莫非注定了要自己去苟? 除了自己,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刘锡贤,一个叫刘锡安。 刘钰,从今往后的刘锡命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闪过的记忆片段,父亲刘善齐的模糊形象渐渐浮上心头,挺瘦的一个人,中等个子,精神气感觉有点虚浮。平日里在家中总是摆出一副严父的姿态,虽然家境很不宽裕,但是家里的地那是不可能种的,素来跟母亲说话总是说:你今日吃点儿些许苦头,等我取了功名发达了,有你们享福的时候。 不过想来水平也是一般,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才考上,考中了以后恨不得全顺庆府的人都知道他成了秀才。 自从刘善齐中了秀才以后,他平常外出访友总穿着他那套生员襕衫,一回家里就赶忙换下来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真真正正的演了一出什么叫人前风光,人后吃糠。不过说来他也真是无福之人,才中了秀才不久就被人给抬了回来,说是在外面吃酒的时候摔下楼来摔死了。 哎,没爹的娃苦啊,不说抱大腿了,连个小腿都被打断了。 正在回忆间,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小萝卜头像从地里冒出来一样从门缝里伸了进来,但是背着光不大看得清脸。 这应该是两个弟弟吧,刘锡命如此想到。 只听噔噔噔几声,两个小家伙跑到床头处和刘锡命大眼对小眼瞪了起来。 这两小家伙头发梳了两个小辫子,身上都穿着麻布制成的丧服,衣服边还淅淅缕缕地漏出麻布线头,看模样倒是比较乖巧,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显出健康的颜色。这俩还是双胞胎,谁是锡贤,谁是锡安啊? 刘锡命,!!!,??? 两个小家伙,!!!,??? “娘,二哥醒了!”两人异口同声大叫一声,又咚咚咚地跑了出去。 呃,刘锡命努力动了一下,过了这么久身体总算是有反应了,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身子没好利索就起来干什么。” 刘锡命抬头望去,一个妇人急冲冲走了进来,两个小萝卜头跟在后面,这妇人也穿着和两个弟弟差不多的丧服,头上插着一只木钗,简单挽了个发髻,两个眼角里都散发出疲惫之色,但是容貌却十分秀丽,这是身体的母亲刘陈氏。 “娘,我已经好了,没什么大事,可以下地了。”来自身体的记忆让刘锡命自然的说出了口。 ??? “我说的不是四川话,也不是普通话!”一开口,刘锡命心中一动:“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您已习得技能:古汉语口语精通?难道我有系统!!!” “擦,原来是身体潜意识,害劳资白高兴一场!” “好好好,待会儿娘给你煮个鸡蛋好好补一补。”刘陈氏心下一松,展颜笑道。 刘锡命看到刘陈氏这么一笑却是心理一酸,自己在现代的母亲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这时,左边的弟弟奶声奶气地说道:“娘,我也想吃鸡蛋。”,右边的马上接话道:“娘,我也要吃。”这小子眼睛咕噜一转又说:“二哥身子不好,要多吃青菜补一补。” emmm,mmp,我看你小子是想上天!果然正太什么的最讨厌了,还是萝莉大法好啊。 这边刘陈氏见二儿子醒了过来也算放下了心,又叮嘱了几句便去准备午饭了。两小子也打闹着跑了出去。 刘锡命这才翻身准备下床,只是拿着床头的衣服有点儿犯难,这应该是一件交领短衫,但是没玩过汉服啊,咋穿呀! 孔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微管子吾其披发左衽矣!所以汉人都是右衽! 那么问题来了,哪边算是左衽,哪边算是右衽啊…… 研究了一阵才发现衣服右臂下面有几个系带,想必是将右边的衣服包在里面。 鼓捣了好一会儿,刘锡命才把一身行头穿搭妥当。 批上外面的麻布衣服,通过记忆知道这玩意儿叫斩衰,父亲死了,儿子都要穿斩衰服丧二十七个月。丈夫死了,妻子也得穿斩衰二十七个月。当然普通农家肯定没这么多讲究,不过刘家自诩为读书人家,祖父、父亲都是读书人,那当然要依礼行事了。 记忆中,自己一家已经服丧两年多了,过段时间应该可以除丧服了。 刘锡命走到窗口的书桌前,看见上面摆了几本线装书,翻了看看,全是《论语》、《孟子》、《大学》之类的四书五经,他闭上眼回想,一阵阵读书的记忆重眼前闪过。 嗯?为什么这些内容我记得这么清楚,莫非穿越让我记忆力大增?或者是因为多了一个灵魂,所以精神力增强导致记忆力增强? 一边这样想着,他一边往门口走去,瞧见门口旁边有个水盆,走上前一看,只见水面倒影出一张稚嫩的脸庞,一双剑眉衬托得眼睛特别有神,虽然还没长开,但是也能看出是小帅哥一枚。 嗯,刘锡命心下满意,慢慢的往屋外走去。 第一卷 第二章 乡村见闻 刘锡命出得屋来,发觉虽是冬日,但是刚好碰上太阳当空,照得身上暖洋洋的,心情不由得一下舒畅起来。说起来这也是蜀人的普遍情节,四川冬季多是阴天,一出太阳大家都跟过节一样,要不说蜀犬吠日呢,少见多怪嘛,呵呵。 围着家里房子转了一圈,他的心里却渐渐沉重起来,照这情况看,家里虽不至于家徒四壁,但也肯定是捉襟见肘了。 房子是典型的农村凹字型结构,正堂和一边耳房到还是青砖为墙、黑瓦做顶,但是墙上、屋檐都能看到破损的地方。另一边的厨房却是泥土做墙、茅草做顶,刘陈氏忙碌的身影时隐时现。厨房外边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养了几只老母鸡安静地蹲在窝里。屋的两边空地上种着一些白菜等蔬菜。 依稀记得厨房前几年因为失火被烧了,不过家里因为要供养父亲读书实在是没有余钱,只得修泥墙将就了。 哎,看来要带领老刘家打赢这场脱贫攻坚战任务还很艰巨啊! 阳光穿透门前大树枝叶的缝隙,照在房顶和墙上,交错的瓦片和茅草也仿佛在光影中述说着一个家庭的变迁。 说起来也是无奈,这年头普通之家供养一个读书人实在太难,如果最后考不上什么功名那更是亏到姥姥家去了。但是如今天下间徭役摊派实在是太重,即便是小康之家,只要被衙门胥吏、乡间大户盯上了,几下就能把你洗白回家。但是,如果家里能出个秀才就大为不同了,除了秀才本人免除赋税徭役不说,还可以免去家中一个成年丁口的徭役。若是中了举人,那更是大把的农民想要投献土地,隐匿户籍,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拼了命想要读书做官。 “娘,我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刘锡命冲在厨房里忙碌的刘陈氏喊了一声。 “可别走远了,待会儿就开饭了。”刘陈氏头也不回地说道。 走出院子,两个弟弟正在屋前骑竹马打闹,刘锡命心里一动,虽然自己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有些东西总是模模糊糊的对不上号,把这俩小家伙带上说不定还能多打听点儿事。 刘锡命对他们说道:“你们俩没事跟我出去逛逛,万一路上碰到个兔子什么的咱们还能开开荤。” 刘锡贤、刘锡安两兄弟欢呼一声跟了过来,却全然没注意二哥什么工具也没带。 说实话刘锡命看见他俩也是发愁,这尼玛双胞胎长得太像了,就记忆中那点印象实在是分辨不出谁是老三,谁是老四啊。 只得装作熟悉的样子对两人说道:“老三,我在家里躺了多久了?现在脑袋不利索,实在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三哥让我来说。” 刘锡命这才认出来,比较文静的这个应该是老三刘锡贤,眉毛间还隐约有颗黑痣,蹦跶出来这个应该是老四刘锡安,性子比较跳脱。 特么的,刚才让自己多吃青菜也是老四。 只见刘锡安说道:“二哥你从昨天躺倒现在一整天啦,娘说你是累到了,担心的不得了,可是明明你也没比我们多干多少啊。” 他转了转脑袋,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刘锡命“你不会是不想干活,装的吧?” emmm,刘锡命心里一万头神兽奔过,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刘锡命连忙一个否认三连。 你丫还用这种眼神看我是几个意思? “老三你看什么看,你们这个样子我很心痛啊。” 刘锡命装作恶狠狠地对刘锡安道:“我看你小子是三天不打就不知道谁是老大!”冲过去逮着刘锡安的脸狠狠rua起来。 “你才不是老大,你是老二。”刘锡安挣扎着跑开。 刘锡命一时手滑没抓住,一把逮住身边的老三也开始rua起来,三兄弟笑闹着打成一团。 玩闹间,三人上了家门前的几人宽土路,两边的水田由于是冬季,露出一截一截的稻茬来。顺着土路往前望去,只见围绕着这条路歪七扭八地坐落着二三十间房屋,基本都是茅草屋顶,只有尽头有一座大的青砖房子。正值做饭时间,村子里冒出一股股炊烟,看得刘锡命心神恍惚。 刘锡命指着路边的几块田故意说道:“这些田放了水还可以趁冬天种些菜嘛,空着太可惜了。” 刘锡贤奇怪地看着哥哥道:“咱们家又没有壮劳力,怎么可能忙得过来?” 哦,原来这几块都是自己家的田。还好,还好,好歹农夫山泉还有点儿田。 不过这村子里的田地也太少了吧,刘锡命站在村头远远望去,感觉整个村子开垦出来的土地也就两三百亩的样子,心中疑惑又问起两个弟弟来。 老三认真回道:“现如今谁还敢种田,若真是自己开了荒地,还没种出什么呢,县里的差役就要上门来收赋税,再加上各种徭役摊派,普通人家谁承担的了。”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蓝白色粗裙、外束一件黑色短围裙、头上包着蓝色裹巾的妇人,跨着一篮子菜从右边的一条小路走了过来,看见刘家三兄弟站在路边,她冲几人招了招了手笑道:“这都快晌午了,你们几个小子怎么不在家吃饭啊?” 说完又对着刘锡命笑道:“二娃子,你这般快便好了,我就说嘛,壮小伙子能有啥事,不过你这还是要注意身体,看把你娘担心的。” 刘锡命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呢,老四叽叽喳喳把话接了过来:“吴婶,我娘正在做饭呢,你这还都没生火,彪子哥不又得满村找吃的去。” 哈哈哈,这么一说刘锡命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个高壮的身影出来,正是吴婶家的儿子李彪。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好笑,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李彪不过才十六岁,不仅块头壮,吃的也不是一般的多。 吴婶家也和自己家情况类似,早年丧夫,全靠吴婶一个人到处找活才把李彪拉扯大,但是要想把李彪喂饱也是难上加难。这不,经常到了饭点儿,李彪就端着个碗满村里讨吃的,不光这样,每天但有空闲就漫山遍野到处找能吃的。 “他又去江边摸鱼去了,估计等会儿就回来,我这正回去做饭呢,你们要是想吃也过来尝尝。”吴婶道。 刘锡命一把拉住蠢蠢欲动的吃货老四,拱手道:“谢谢吴婶啦,我娘待会儿该叫我们了,我们出来转转就回去。” 吴婶笑呵呵地说道:“二娃子还真是个斯文人了,那你们先玩,我回去做饭去了。” 三兄弟正准备道别时,旁边茅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妇人,看模样也就二、三十岁,尖脸、吊梢眉,穿着一身白布裙、白布裤,上面还有一、两个补丁,看见三兄弟和吴婶站在门前,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老刘家的崽子嘛,二娃子你没死啊,我说嘛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哪儿能有什么事。” 刘锡命一听脸马上沉了下来,这尼玛哪儿来的泼妇指桑骂槐的。 旁边吴婶斥道:“陈家媳妇,哪儿有你这么说话的,怪难听的。” 刘锡贤、刘锡安紧绷着小脸,两人拉起刘锡命的手就往前跑,回头说道:“真是丑人多作怪,吴婶你先忙,我们先走了。” 只听得陈家媳妇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吼道:“小兔崽子,没教养,你们娘就教出了你们这几个东西,看老娘下回不收拾你们。” 真是出门踩了狗屎,刘锡命的心情一下被破坏的干干净净,不过这也没办法,一样米养百样人,再说了鸟大了啥林子都有。 听着老三、老四气哼哼地说起这陈家媳妇,刘锡命才知道,这妇人一直以来就嫉妒自己家,自从老爹去世以后总爱跟刘家没事找事地闹一闹,再加上村里的几个长舌妇,刘陈氏都要退避三舍。 再往村里走了一阵,刘锡命发现这路到是比村外平整了一些,虽然也是坑坑洼洼,但总算不是到处泥泞了。 道路两边的屋子基本都是泥巴房、茅草屋,好些家的男人们都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抽着土烟,一群群孩子在旁边打闹。看见三兄弟路过,有的人家点头打个招呼,有的也不搭理,大多都是穿着灰白色交领窄袖短衫、长裤。 刘锡命也是看得惊愕,记忆中张家湾就在嘉陵江边,整个村子土地还算是平整,不说全是上田吧,但是中田也较多,怎么整个村子的人生活条件这么差。 他找了借口说是头疼记不起来了,拉着两个弟弟将每个人物一一询问核对了一遍。 再往前路过一户人家时,刘锡贤、刘锡安却拉着刘锡命快步往前走,一脸厌恶的表情。 刘锡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男子穿着破烂的长衫躺在院子中央,这时老三看他打量屋里,悄悄说道:“这是村里的懒汉曹二,听娘说他们家祖上也是出过读书人的,不过到了他这儿就只剩下偷奸耍滑了,平素里啥活儿也不干,只知道偷鸡摸狗,村里人怕他耍横也不敢逼急了他。” “前年咱们家大黑丢了肯定就是他干的”,老四在一边奶凶奶凶地道。 刘锡命默默记下曹二这人,他心里知道,农村里最麻烦的就是像陈家媳妇和曹二这样的泼妇、泼皮,人家都不要脸了你还能怎么样。 张家湾村子不大,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头的砖瓦房边,只见这是一栋两进的院子,院子外墙具是青砖,院子里的堂屋四角翘起,飞檐从院墙边露了出来,院墙屋檐瓦当上还隐约可以看见花纹,从正门看进去一扇写着倒“福”字的照壁墙挡住了视线,大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张宅。 没等刘锡命发问呢,老四开口说道:“这是张玉成张地主家的宅子,他们家有狗,咱们别靠太近了。”老三也点头说道:“就是,娘也说他们家不好相与,咱们看看便回了吧。” 刘锡命闻言估摸了一下时间,母亲在家里应该也快把饭做好了,于是点头同意,牵着两个弟弟往回走去。 第一卷 第三章 恶客上门 这边刘锡命带着两个弟弟到新手村里去探路开地图呢,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刘陈氏听得三个儿子笑闹着外走去,赶紧又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心里想着“几个小家伙估计没多久就要回来了,得赶紧在他们回来前把饭做好。” 趁着锅里水还没开,刘陈氏往偏屋走去,打开屋角的储粮柜,看着快见底的粮食叹了口气,一丝忧愁萦绕心中。 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从柜子里面拿出三个鸡蛋来。犹豫了一下 ,又将两个鸡蛋放了回去,想了想又把鸡蛋拿了出来。 “这段日子老三、老四也苦着了,给他们一人一个补补吧”刘陈氏自言自语道。 刚把鸡蛋放进灶边的小锅里煮下,刘陈氏听得院子里突然一个大嗓门吼了起来:“人呢?刘家的,快出来,张老爷来了!” 刘陈氏心里一惊,这个点儿了,张玉成他们来干什么? 整了整衣服,赶忙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院中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两个男人,当先一个尖嘴猴腮的,穿着青色细棉布交领长衫,头上裹着网巾,对着屋里东想西想,满脸不耐烦之色;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的,穿着沉香色绢布圆领长袍,头戴六合一统帽,神色里满是倨傲。 “稀客、稀客,张老爷难得到寒舍一趟,我几个儿子不在家不方便,就不请几位屋里坐了。”刘陈氏强笑着对后面那人说道。 “嘿嘿嘿,要是没事儿,谁到你们这破地方来。”尖嘴猴腮的搭话道。他往里瞅了瞅:“哟,正在做饭呢。正好,咱们几下把事儿谈完了,也不耽误你给你们家几个小崽子做饭。” “敢问张老爷有何贵事?”刘陈氏却是没理这尖嘴猴腮的,她知道,这种小人你越是理他越是来劲。 嘿,这尖嘴猴腮的看刘陈氏不理他,扬起脸就想骂几句。 “行了,张达你退下。”张玉成对张达挥了挥手。 他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刘陈氏说道:“本老爷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最近家里事多,手头有点儿紧。刘家的,你借我家的银子也该还了吧?” 刘陈氏吃了一惊:“张老爷,当初相借时可是白纸黑字说好了,这银子以一年为期,现在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张玉成脸色一变:“一个月两个月的有什么区别,总之我现在就要!” “张老爷,你可不能不讲理啊,现在我实在没钱。”刘陈氏哀求道。 呵呵呵,张达在旁边阴沉沉地帮腔道:“这张家湾里我们张老爷就是天,他老人家说你得今天还那就得今天还!” 刘陈氏苦苦哀求道:“先夫丧期还未结束,看在我家孤儿寡母的份上,还请张老爷高抬贵手,着实宽限一段时间,现在实在没钱啊。” 张玉成又恢复了笑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天没钱,一个月以后就有钱了?我看还是今天收了钱比较好,免得一个月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陈氏险些流下泪来,只能不住哀求。 “嘿嘿嘿,你说你家没钱,我看也不见得。你们家不是还有五亩水田嘛,看你一个妇人带着几个半大小子,料你这地也不好种,不如抵给我还债嘛,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我给你算三两银子一亩,正好把债抵消,你看如何啊?”张玉成慢吞吞地说道。 刘陈氏脸色骤变:“当初不过借了十两银子,利息三分,总共该是还十三两六钱,哪里来的十五两?况且我家田地分明是上田,至少也值五十两,哪有三两算的道理!” 张玉成脸又是一垮,开始不耐烦起来:“利滚利嘛,帐怎么算难道你还能比我懂?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坑了你不成吗,这事儿今天就这么说定了。” 张达一听就准备上前一步去抓那刘陈氏。 刘锡命三兄弟回来时就刚好见到这般情形。 “住手!”刘锡命大吼一声向张达冲去,两个弟弟叫嚷着也去推张达。 张达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个踉跄,回头看见是刘家三个小子,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把刘锡贤、刘锡安两个抓住往地上掼,同时狠狠地踢了起来。俩个孩子人小劲小,却是始终挣不开。 刘锡命一看这情形,两个壮年男人自己三兄弟估计是打不过的,奔着旁边厨房操了把菜刀就冲了出来,狂吼道:“卧槽你姥姥,老狗,真当刘家没男人了吗!” 才吼完,刘锡命拿着刀就冲张达和张玉成划了过去。吓得张达赶紧将刘锡贤、刘锡安放手,往后跌了一个跟头,张玉成也吓得连连后退。 刘锡命看两个弟弟没事了也没敢上前去追,把他俩往身后一拉,挡在母亲前面,恶狠狠地冲张玉成道:“有事说事,谁敢动手动脚,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张玉成和张达三人都被吓得面色土白,一时没回过神来。 没办法,实在是刘锡命的表现太过骇人,这张家湾里谁见过十二岁孩童有如此能耐的,而且两人在村里横行惯了,早习惯了穷鬼们的唯唯诺诺,乍一碰见这事也是慌了神。 刘陈氏则是又惊又喜,惊得是这张家竟然想直接动手,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喜的是虽然丈夫走了,好歹自己还有几个儿子可以依靠,眼见着二儿子一身英气地挡在自己身前,刘陈氏之前强忍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刘家列祖列宗你们看到了吗?刘家后继有人了!” 张玉成两人往后跑了几步出来,看见刘锡命没有继续追过来才缓了一口气过来。听见刘锡命这么说,张玉成气急败坏地说道:“小兔崽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破天去我也占着理!” 刘锡命眼神一凝,往张玉成身上一瞪,满是煞气地说道:“你他娘的说谁是兔崽子?” 张玉成被这一瞪吓得脖子一缩,随即又想起刘锡命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又强忍住惧意,故作镇定地扭了扭脖子,嘟囔道:“还怕了你个小……娃儿不成,等老子叫齐了人手,看谁怕谁!” 刘锡命听着张玉成在那儿嘀咕,隐约听见了后半句,心里也是一惊。 确实,这张家湾只有他家一家独大,真起了冲突怕是还是自己家吃亏。不说别的,就这眼前两个成年人,真要豁出去了拼着伤也能把自己兄弟几个摁倒了。 刘锡命这边琢磨起来今天这场合怎么收场呢,张玉成两人也是不知道往后该怎么整,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却见吴婶带着一个壮汉急冲冲地赶了过来,老远就不停地喊:“这是怎么了,大家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要伤了和气。” 待到她俩人走到近前来,吴婶一边让那壮汉去拉张玉成二人,另一边却不动声色地将刘家几人挡在身后,还不住地劝道:“哎呀,有事好好说,有事好好说!” 刘锡命和刘陈氏都是心里一暖,知道吴婶这是帮着自己呢。 刘锡命看有吴婶打岔,气氛缓和了下来,正好顺坡下驴,将菜刀收了起来,环顾几人慢慢说道:“我本也不欲以命搏命,奈何张老爷欺人太甚!殊不知壮士一怒,血溅五步!” 张玉成听见刘锡命叫他张老爷也是放下心来,扭捏道:“这都是张达这厮不知礼数!” 张达…… “不过今日的事还是要有个说法,二娃子你能当家做主吗?” 刘锡命这才转头向母亲问起详细经过来,当听到张玉成要自家将地低价抵给他时,又不由使劲地握了握手里的菜刀。他强忍怒气,回身对张玉成道:“欠债还钱,当然是天经地义,但是这里有白纸黑字为据,一个月后我家自然会按时还钱。” 张玉成过了这么一会儿也是想了明白,见刘锡命不敢亮刀,知道张家湾里终究是自己家说了算,冷笑道:“一个月后再还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你家还不上债,那你就得拿田抵债!” 草泥马的,刘锡命恨不得直接劈死这狗日的,又与张玉成争执了几句,见这老狗始终不肯松口,知道要是不答应只怕今天难以善了了。他想了一想,老子一个堂堂的穿越者,我就不信连这个坎都过不去,且答应他,过后再从长计议。 “好,就依你说的,要是一个月后我还不上债,就用我家田来抵债!” 吴婶在旁边狂给刘锡命打眼色。 刘陈氏也是一惊,急忙去拉刘锡命的袖子,却见儿子转过头来,满眼坚定地对她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手上松了开来。 张玉成一听大喜过望:“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到时候还不上钱可别想抵赖,呵呵呵!” 却听刘锡命又说道:“我还没说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要是这一个月里你们还敢再来,别怪我手里的刀不客气!” 张玉成得了承诺,高兴还来不及,哪还计较他这些威胁的话,笑呵呵地说:“好,好,好,放心,本老爷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一个唾沫一个钉!哪有自食其言的道理,那便就此别过了。张达,打道回府。” 张达赶忙跟上,待走了几步,不甘心地问张玉成道:“老爷,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 张玉成一脸不成器地看着他说道:“不这么算还能怎么算,你替本老爷去挡刀去?下次多叫点儿人!再说了,今天来不就是为了他家田嘛,我就不信这家穷酸除了田地还能拿出什么钱来。一个月后,哼哼,这张家湾里还没人能占我的便宜!” 第一卷 第四章 赚钱想法 看着这主仆两人渐渐远去,刘锡命一群人总算放下心来。却见吴婶回过身来说道:“二娃子你瞎逞什么能,张玉成这老鬼哪是那么好打发的,一个月后他肯定还有什么阴险招数,到时怎么得了!” 刘陈氏也一脸忧色道:“我儿确实有些莽撞了,这张家在村里无恶不作,前几年他看上了村里的手段将她家弄得张二丫,见他家不从,便在催粮税时使了个家破人亡,像这般事情村里还有许多,哪里是这么好相与的。” 刘锡命听着吴婶看似斥责实则关心的话心中满是感激,想了想吴婶和自己家的关系,拱手长鞠一躬说道:“吴婶携彪子哥仗义相助,刘家感激不尽!” 刘锡命之前看到吴婶身边的壮汉,再结合记忆,当即猜到他就是李彪。 他环顾了几人一眼,然后对刘陈氏和吴婶说道:“两位长辈不用担忧,我有一件事没说,昨天昏迷我并未生病,实乃被天上仙人梦中相招。仙人看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已经授予我诸多仙术,区区一个张家不在话下。” 看见刘陈氏将信将疑的眼神,刘锡命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只是又叮嘱道:“仙人托梦一事大家不要乱说,免得横生波澜!” 吴婶倒是心中一动“这二娃子一醒来和以前倒是不太一样了,说不定是真的,也罢他既然这么说了,且看他一段时间再说。”当即对刘陈氏说道:“既然这样,我先带李彪回家去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待把吴婶一家送走,刘锡命才有时间好好看看家人的情况。 刘陈氏还好,那张达刚要伸手去抓就被几兄弟推倒了,身上倒是没什么伤,但是经这么一闹,受到精神伤害一千点应该还是有的。 可怜的是老三老四,刘锡命拿了刀出来时就看到他俩被张达按在地上狠踢,估计物理伤害至少一万点起步了。 不过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老四倒是没多大事,也就被挂了几脚,老三却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很受了些伤。 这俩小刚才刘锡命和张玉成交涉时一声不吭地站在母亲和哥哥身后,到了这会儿了被母亲和哥哥拉着看伤才觉得苦从心来,老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四一看立马也跟着哭了起来。 两人赶忙安慰了几句,刘锡命又气又笑地冲刘锡安说道:“老四,你又没多大事,你哭这么惨干啥?” 刘锡安眼睛滴溜一转,振振有辞到:“我看三哥受这么多伤心里难受!再说了要不是三哥帮我挡了几下,我也要被踢好几脚!” 刘锡命意外地看向刘锡贤,竖起大拇指:“老三,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干!” 没看出来你小子闷不吭声的,竟然还有MT潜质。不过刘锡命看到家里这么和谐,心中确实很温暖。 刘锡贤虽然没看懂二哥比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不过也知道是在夸自己,把鼻涕往回一吸,脸一红又喜笑开来。 刘陈氏看着他们,恍然间感觉几个儿子一下子都长大了,老二不说了,连老三老四也开始懂事了,心里对未来的担忧不由得减轻了几分。 “呀,锅里还煮着饭呢!”刘陈氏从刘锡命手里拿回菜刀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 “走,收拾桌子准备吃饭!”刘锡命也拉着两人往厨房旁的偏屋走去。 没过一会儿,刘陈氏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刘锡命一看,只是一些炒白萝卜等时令蔬菜,不过想到家中的经济情况也是无可奈何。 这时,刘陈氏又从厨房里出来,待到桌前,刷地一下把背后两只手伸了出来,只见手里还握着三个鸡蛋,她在每个儿子碗前放了一个,笑道:“今天你们仨都做的很好,奖励一人一个鸡蛋!” 老三老四欢呼一声拿起鸡蛋就开始剥起来。 刘锡命和母亲看到他俩这猴急的样子,对视一眼也笑了起来。 刘锡命拿起鸡蛋慢慢将其剥好,然后把它掰成两半,一半放到母亲碗里,一半放到老三碗里,看见刘陈氏想要说话,连忙说道:“娘,你为了拉扯这个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半个鸡蛋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儿子长大了,可以尽孝了,你必须吃。老三今天为了帮老四,挨了好几脚,这半个鸡蛋是奖励你面对危险始终把家人放在第一位,你也有资格吃,老四你说对不对?” 刘锡安连忙点头:“对对对对!” 刘陈氏看着这半个鸡蛋,想说什么却哽咽起来,只说:“好,好,好!”心里跟吃了蜜一般的甜。 刘锡命看着母亲这样却是心里难受,想刘陈氏出嫁前也是秀才之女,本就不像一般农家女儿吃过许多苦头,没想到嫁过来后反而日子越来越难熬了,幸好有自己在,以后 这顿饭虽然吃的都是素菜,但是一家人却吃的格外开怀,欢声笑语在屋内回荡。 刘锡命看着这一幕心中下定决心,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 才吃完饭,刘锡命就急冲冲地跑回自己的卧室,坐在书桌前拿了张泛黄的草纸准备梳理一下自己的思路,到明朝第一天身上就背负了一大笔债务,关键是自己还放出豪言,说实话刘锡命现在也是亚历山大。 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刘锡命咬着毛笔头,调动所有脑细胞开始冥思苦想。 呃,一刻钟过去,特么的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不行,这具身体的主人不过才十四岁,最多也就跟父母去过三十里外的顺庆府城几趟,照他的记忆是想不出什么好的赚钱方法的! 我作为本次元宇宙穿越者王位的唯一继承人,必须要始终站在穿越者角度考虑问题,必须要始终代表广大穿越者的利益…… 呸呸呸!又特么想偏了,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 …… 哈哈,有了,天下文章一大抄,赚钱的事也一样,想当年互联网行业还不是到处抄袭,自己有这么多穿越者前辈珠玉在前,我就不信抄不出一条金光大道来! 就这样愉快滴决定了,我要当!玻!璃! 啊呸,是造玻璃。 刘锡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等等! 玻璃的配方是什么来着的? 沙子是必须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这个倒是好搞,旁边就是嘉陵江,这玩意儿肯定不缺。 还要什么?好像是纯碱?这玩意儿在明朝叫什么名字来着?貌似有天然碱池能生产这玩意儿。 但是这么烧出来的不就是琉璃吗?这玩意儿中国早就有了啊,刘锡命清晰地记得当时在故宫参观时,导游专门介绍了故宫的琉璃瓦,还说起明朝开始各种彩色玻璃就已经在流行了! 真要是想赚钱恐怕得做出透明玻璃才行,这玩意儿怎么造的? ……卧槽,键盘侠误我! 为什么我的眼中常含泪水,因为牛逼吹大了不知道怎么圆! 在房间转来转去,刘锡命都快把笔头咬烂了,他将各种想到的赚钱办法都好好整理了一遍,结果却发现要么是缺关键原料,要么是缺少资本积累,要想在这三百多年前的明朝白手起家,要么是突然挖到矿,要么就只有去抢钱庄了…… 玛德,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呢,难道是穿越的时候被雷给劈散了?刘锡命欲哭无泪。 “诶,说起主角光环,我记得穿越的时候有一道红光闪过啊,被雷劈不会有红光吧?” “卧槽,我可能真的有系统!” 刘锡命顿时兴奋了起来,咱们穿越者管理中心某点制定的金手指开启方式是什么来着? “系统!”刘锡命喊道,没反应…… “金手指!”没反应…… “老爷爷!” “属性!” “界面!” “登录!” “芝麻开门!” “唵嘛呢叭咪吽!” …… 刘锡命在房间里不断尝试,嗓子都快哑了也没见有什么鸟用,终于一脸绝望地瘫坐下来。 刘陈氏三人在窗外听到刘锡命在屋里胡言乱语,互相对视了一眼,刘陈氏满眼担忧,老四则是露出二哥果然傻了的表情。 第一卷 第五章 发现空间 一直折腾到夜里,刘锡命总算消停了,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现在他也总算知道刘陈氏忧虑的滋味了,十五两银子基本上是小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了,仓促之间到哪儿去填这么大一个坑? 哎,今天先洗洗睡吧,明天到处走一走看看还有没什么办法,真要是什么都不行,那就只有…… 不过为什么老四用那么诡异的眼神看着我。 带着这个想法,刘锡命渐渐进入梦乡。 睡梦中刘锡命梦到自己仿佛被一片白雾包围起来,他正到处张望呢,渐渐发现身体好像越来越轻,不由自主地被白雾带动着慢慢向前飘去。 周围一片黑暗,刘锡命感觉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和白雾存在。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飘着,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他心里一动,正在想怎么才能靠近光点,却发现白雾本身也好像被光点吸引一样带着他朝光点飞去。 慢慢的,光点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在他眼前展现出来,这是一块半圆形的空间,空间底部是一块土地!整个空间萦绕着白色的雾气,散发出温柔的白光。难怪这个空间远远望去像是白色光点,雾气中央隐隐约约有类似建筑的东西。 正观察间,却发现白雾裹着他已经来到了空间的边缘,但是白雾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刘锡命一惊,我擦,这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呢你就要进去。 但是还没等他挣扎,白雾就带着他一头扎进了这个未知空间。 一种清凉的感觉在他心里泛起,随着身边白雾越来越多,好像连精神都越来越好了。 这雾对人有好处!他不由自主地往白雾深处望去,外围的雾气都是宝贝,那刚才瞅见的像建筑一样的东西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宝贝? 说来也奇怪,这雾在外层还挺浓,到了里面却越来越淡了,刘锡命也渐渐看清了空间里的情况。 一栋方方正正的小型宫殿孤零零的矗立在一片绿色的原野上,整个地面估计十亩大小,刘锡命被白雾带着直接落到了地上,他四处环顾了一圈,整片土地上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建筑。 其他的嘛,他看了看脚下的青草,这个应该不算吧…… 这梦也太真实了吧,他慢慢地往建筑走去,踩在地上的感觉告诉他这不像是在做梦。 嘶,疼,刘锡命狠狠掐了一下脸,随即整个人懵了,卧槽这真不是梦。 “哈哈哈哈,草泥马的,我就知道我有金手指,天不亡我!” “我来!我见!我征服!这都是我的!唔哈哈哈!”刘锡命一脸兴奋地向前跑去。 卧槽,地有点儿滑,摔了一跤。真尼玛尴尬,还好没人看见,刘锡命站起讪讪地笑着。 走近宫殿,刘锡命立马看出了它的不凡,只见宫殿阶前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小水池,水池边台阶上各有一座没见过的猛兽雕像,两股清泉从雕像口中吐出落入水池溅起点点涟漪。 一根根散发出淡淡绿光的柱子围绕宫殿一圈作为支撑,宫殿屋顶椽头散发出点点五彩的宝石光辉,门扉竟然是玉石做成,殿外回廊栏杆上雕刻着一幅幅仙人图案,正门口挂着一张匾额写着“紫微宫”。 刘锡命小心地推开门进去,瞧见殿内只有中央有座法台,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眼往宫殿中央看去,一座散发出淡淡威严气息的雕像摆在中央法台上,雕像穿着类似帝王冕服的服装,面部却被一团红光笼罩住,看不清面目。 “中天紫微北极大帝”,一个名字和一段小段记忆突然映入刘锡命脑海中。 原来穿越前刘锡命胸前佩戴的玉佩竟然是紫薇大帝留下来的法器,其中自带法器空间,穿越后却发生异变和刘锡命的灵魂融为一体。这法器本来有种种神通,但是和刘锡命穿越时为了保护刘钰的灵魂破损严重,似乎丧失绝大部分功能。 再破损它也是宝物!够用了够用了,哥不贪心! 刘锡命欣喜异常,他整肃衣冠,向紫薇大帝雕像大礼参拜道:“华夏后裔刘钰,又名刘锡命,承大帝庇佑,得此宝物,从此必定日夜供奉,香火不断!” 磕完几个响头,刘锡命在殿内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其他东西,只好向殿外走去。 出了殿门,刘锡命心中一动,一缕白雾从空中飘下停在他手中,随着他心中所想,白雾逐渐变成一把短剑。 嗖,短剑随他心念突然刺向宫殿廊柱,不过还没碰到便又化作了白雾。 见试验失败,刘锡命也不气馁,又将白雾变成短剑,嗖地一声往地上刺去,这回短剑倒是没有散开,直将那地面刺出一个大洞。 短剑继续出现,这回刘锡命犹豫了一下,伸出左手,短剑慢慢地往手上刺去,白雾短剑直接从手上穿了过去,没有出血,但是却有一股疼痛感传来。 莫非我现在是精神体进来的?难怪那白雾能够把我带动,刘锡命认真分析到。 不过似乎这个空间也就白雾能调动,其他物件试验来试验去也没什么反应。 只有这两口清泉没有试验了,刘锡命站在水池前摸着下巴思考着,心情很是纠结。这水看着是挺清澈的,但是直接喝还是有点危险啊,好不容易得了金手指要是因为误喝了这水挂了,那得多坑啊! 嗯,这个空间既然是和灵魂融合了那肯定可以反复开启,下次想办法再试验一下。 但是该怎么出去呢?“芝麻关门?关闭?”刘锡命尝试到。 emmm,这神仙的宝贝连语音操作都没有啊! 又仔细想了想,自己是在梦中进来了,是不是也该从梦中出去呢,刘锡命集中意念心里想着出去。 嗯?黑暗中一双眼睛突然睁开,一股兴奋的眼神透射出来。 微微月光中他从被子里伸出左手,清晰地感觉到一丝丝痛感传来。 刚才真的不是梦,刘锡命咬牙忍住狂笑的冲动,再试一试。 刘锡命集中意念想着进入空间,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又出现在宫殿旁边,咦,这次怎么不需要被白雾带进来了。 额,为什么感觉第一次进来的场景这么像开场CG…… 再次回到现实中,刘锡命摸黑起来,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子再次想象进入。 哈哈哈,拾取史诗级装备空间戒指,刘锡命看着手里杯子狂笑不已。再集中意念,果然手里拿着杯子又回到了现实中。 嗯现在天还没亮,要是把家人吵醒了又要让他们担心了,其他试验只能等天亮再说了。 翻来覆去弄了这么几次,刘锡命感觉精神视乎有点不振,估摸着是开启空间的后遗症,当下休息一夜无话。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等刘锡命收拾完,刘陈氏已经在招呼他们几兄弟吃早饭了。刘锡贤、刘锡安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满是不情愿地爬起床来洗漱。哈哈哈,果然大家都有起床气。 早饭只有四碗稀粥和一点咸菜,不过此刻刘锡命心中有了依仗,吃着稀粥咸菜却仿佛吃着山珍海味。 急匆匆吃完饭,他冲刘陈氏问道:“娘,家里有粮种什么的吗?” 刘陈氏奇怪回道:“当然有了,就在那边柜子里,翻了春就要播种了,你问这干什么?” 刘锡命含糊了几句,刘陈氏只以为他是随口问问便没有深究。 待刘陈氏去收拾碗筷,刘锡命悄悄从柜子里去了一些粮种带入空间。一进空间他控制着白雾变成锄头模样,刷刷刷几下就将地开垦了一大片出来,嘿嘿嘿,意念式自动耕地机! 卧槽,这个空间不会真是用来种地的吧…… 将水稻种子种下,刘锡命一拍脑袋,水稻是要种在水田里的,就空间这点水怕是连一亩水田都灌不完。算了,先试试吧! 说来也怪,刘锡命控制着白雾变成水壶装满水,刚给种子浇上就见它表皮微微起了变化。唔,这水是有问题。 又等了一会儿,发现种子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他心里想了一下,看来必须通过对比试验进行观察,姑且将这粒种子作为第一组实验对象,隔了几步又放下一粒种子浇了两次水作为第二组,再走了几步放下第三粒种子不浇水作为第三组。 至于这水嘛,呵呵,现实中刘锡命蹲下身对着家里老母鸡说道:“死道友不死贫道!鸡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你为家里效忠的时候了。放心!你是为了科学而牺牲的,我们会记住你的!” 咦,这母鸡带不进空间去,又试了几次,刘锡命无奈地承认现实,自己似乎无法将活物拉进空间去,没办法只得拿杯子装了空间水直接灌进鸡嘴里。 就这么倒腾了一上午,刘锡命终于初步确定了这空间水在能够促进植物生长,大概可以加快五到六倍的生长时间,不过似乎只有第一次浇灌才有用,浇上一次后即便是水稻这种植物也可以直接在地里生长。 看着家里老母鸡灌了空间水精神头十足地蹦跶了一上午,刘锡命一咬牙自己也喝了一杯,咦,喝了以后好像更有精神了,腰不酸了,眼不晕了,头脑也更清晰了。 一番试验下来,刘锡命对这个空间的一切也渐渐的有了自己的猜想,这空间里的白雾说不定就是大家常说的灵气,因为自己和空间融为一体所以能直接操纵灵气,这空间水估计是灵气的原因才有了促进植物生长、对人体有益的功效,就叫它灵水吧。 第一卷 第六章 我是地主 站在空间里,刘锡命望着眼前十亩大小的土地一脸满足,这可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土地,哎呀,要是再配上几个小丫鬟日常调戏一下,这就是妥妥的地主阶级了啊,美滋滋。 刘锡命感叹了一下,当了十几年的小白领了,竟然到了明朝才实现自己的地主梦,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这片空间具体用来种什么自己还得好好想想,张玉成的债期只剩一个月了,现在种粮食估计也来不及了吧。 虽然在现代社会里也没下过田了,但是刘锡命小时候经常回农村爷爷家暂住,农活儿大概还是知道一些的,水稻生长期差不多要六个月左右,按空间水目前表现的能力看,从种下到收获差不多一个月左右能搞定,但是变现还得要时间,刘锡命可没有天真的认为张玉成会再妥协一次。 “嗯,待会儿到处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刘锡命想。 刘陈氏收拾完碗筷,便又回屋织布去,只是一个月后就要还钱了,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过织六、七匹布罢了,始终是杯水车薪啊! 刘锡命正想出门逛逛,却看见母亲一脸愁容地坐在屋檐下织布。一拍脑袋,自己是心中有底了,但是娘还不知道呢,得想想怎么安慰她。 他想了想又回到屋去,拿了张老爹留下来的大青纸,歪七扭八地写下了“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几个字。 “娘,你先别忙了,咱们先拜神!”,也没理刘陈氏错愕的表情,对着院外大吼道:“老三、老四,赶快到堂屋来!” 刘锡命到厨房取了点锅边米糊,又径直进了堂屋,将屋中供奉的几块祖先牌位往旁边挪了挪。 “停下,祖宗牌位不能乱动!”刘陈氏急匆匆地跟了进来。 “没事儿,我供神呢,祖宗也不会说啥。”刘锡命手上不停,将写了神名的纸张粘在正中央墙上,又取了三个杯子放在桌前。 刘陈氏三人跟傻了一样直愣愣地杵在门口看刘锡命做完这一切。 “行了,大家别站门口了,赶紧过来拜神吧!”刘锡命又朝刘陈氏说道:“娘,昨天不是和你说了,有仙人托梦给我授我仙术嘛,昨晚我又梦见了,从今天起咱们家就供奉紫微大帝了!” 刘陈氏听这么一说,又瞅了瞅纸上的神名,心中也是一松,还好不是什么淫祠野神,儿子让供就供吧。 要知道在古代供神是有讲究的,除了官府承认的正神,其他的都被称为淫祠野神,是不准民间祭拜的,当然私下里也多半管不住。 中国古人大多对祖宗神灵充满敬畏,四人当即屈膝跪拜,刘锡命趁着跪拜时,默默集中精神将空间水缓缓注入桌前杯中。刚才他就想明白了,与其花费大量时间和明朝人解释什么是空间,还不如直接装神弄鬼更容易让人信服。 “娘,你看杯子!”刘锡贤一晃眼瞟见了杯中情况,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拉扯着刘陈氏的袖子悄悄说。 咣当,刘陈氏抬头看见这景象也吓得直接跌坐一旁,“祖宗显灵了,不是,紫微大帝显灵了,神仙保佑,民妇一家一直行善积德,可没做过什么缺德的事啊,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刘锡命强忍住没笑出来,正色说道:“不用怕,这是紫微大帝赐福,是保佑咱们家的!”又装模作样地磕了一个头:“下界小民,承蒙上天厚爱,大帝赐福!”起身拿起杯子让他们三人喝下。 “真好喝!”刘锡安砸吧嘴道。 刘陈氏端着杯子,看着散发出丝丝白雾的仙水,感觉恍然梦中,儿子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家真有仙人庇佑!长久以来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了下来。 出了堂屋,两个小家伙缓过劲来立刻叽叽喳喳闹了起来,兴奋地满院子乱窜:“我看见神仙了,我看见神仙了!” 呵呵呵,刘锡命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再看看刘陈氏的神色,知道家里算是彻底稳住了。 “咳咳,老三老四,神仙显灵的事不准到处乱说!”刘锡命又再三叮嘱到。 “我先出去走走!” 说完留下三个沉浸在兴奋中的家人往外走去。 ~~~~~ “吴婶,还在忙呢?”没走多远,刘锡命碰到吴婶在一小块田埂上忙活。 “是啊,这几窝菜熟了,得趁新鲜摘了,赶明儿还能到城里卖几个钱呢!” 嗯?刘锡命心下一动,种菜倒是个好主意,他想起以前有段时间城市里兴起阳台种菜,他也买了几盆那种调配好的种植盒玩过,像韭菜、白菜葱、萝卜这些蔬菜差不多个把月就能长成,要是放空间里估计也就几天时间?不过这菜能不能卖的出去啊? 说来也是不易,吴婶为了把李彪拉扯大,真是费尽心思,她家又没地,这么多年来织布、浆洗,但凡能赚点儿钱的活儿她都在接,府城里她也是经常去的。 刘锡命装作随意地问道:“我好久没去过城里了,现在城里菜怎么卖啊?” 吴婶也没多想:“嗨,卖不了几个钱,也就是现在冬天还能值点儿价,差不多四、五文一斤吧。” “那好卖吗?” 吴婶笑呵呵地说:“咋了,你想去试试?你家也没种多少菜啊!这玩意儿卖还是好卖的,府城里这么多人呢,家家户户那不都得吃!” 刘锡命憨憨一笑:“有点想法,这府城里卖菜我也不熟,要是我能搞到菜来,吴婶,我想和你们家一起去试试怎么样?” “这多大个事,现在我都是让李彪自己去府城里卖菜,你要是想一起,我让他带着你就是了。” “行,那就多谢吴婶了,回头事情有着落了我再来找彪子哥。对了他今天又跑哪儿去了?” “还能去哪儿啊,肯定是到处找吃的呢,我看他估摸着是在江边摸鱼!” 哈哈一笑,刘锡命告别吴婶往回走去。 吴婶看着刘锡命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哎,也是不容易,二娃子这么小就得操心养家了,不过这卖菜能赚几个钱!” 告别了吴婶,刘锡命一溜小跑跑了回去,问刘陈氏讨了些蔬菜种子便钻进屋里去了。 呼,刘锡命用手擦擦了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看着他的劳动成果欣喜异常。在他眼前,整个空间的土地都被他操纵白雾变化成锄头耕过了一遍,十亩地被分出大小相间的四块,各自种植着白菜、韭菜、萝卜等植物,就这么一会儿整块地上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蔬菜幼苗了,嫩绿嫩绿的煞是好看。 说起来这空间种植真是方便,白雾可以变化成任何形状,翻地、播种、洒水,估计授粉、收割也可以一并完成。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空间不会真是紫微大帝用来种地的吧,笑哭。 第一卷 第七章 卖菜准备 后来几天,事情果然跟刘锡命预计的一样,空间里的蔬菜在第五、六天的时候就开始相继成熟了,刘锡命心中总算放下心来,现在只看怎么卖出去了。 卧槽,这灵水的功能也太强大了吧,刘锡命看着地里一个个跟打了激素一样的白菜萝卜发呆。 他拿了一个萝卜在手上瞧了瞧,个头差不多比家里种的大了两三倍,而且水灵灵的让人一看就有食欲。我擦,这品质要放现代,要么是特供,要么是打了一斤的激素。 整个空间据他估算,产不多亩产能到六、七千斤,刚算出来刘锡命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想想以前看过的报道,好像现代大棚种植也能产这么多,不过自己的菜种可不是后世经过多次培育改良的高产种,要是好好培育估计还有提升空间。 这尼玛十亩地下来能有六、七万斤,这年头又没有蔬菜批发商什么的,这得卖到什么时候去啊。 刘锡命本想将这一批先收了放宫殿里,却发现怎么也放不进去,要是全收割了放在空间外又怕蔬菜坏掉。而且蔬菜哪怕成熟以后,只要不收割,它也能一直保持新鲜状态,刘锡命也就只好先将它们放一放了。 到了晚上,刘锡命神神秘秘地对刘陈氏说道:“娘,昨夜紫微大帝又托梦给我,让我们今夜在堂屋备好背篓,上仙有福禄赐下!” 刘陈氏一听连忙答应,赶紧满屋子找东西准备去了。 刘锡命嘿嘿一笑,知道自己的布置起作用了。要说刘锡命作为一个接班人,为什么还要借仙人托梦的名头糊弄家里人呢? 要知道这具身体才十二岁,放谁家的大人也不可能把你的意见当真啊,信任是需要时间来建立的,但是现在刘锡命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更何况刘锡命可不止想让家人听取自己的意见,为了让家里日子过得更好,他必须得把持住家里的绝对话语权,这就需要有充足的成功案例作为佐证才能让刘陈氏放心放权,这都需要大量时间。 哪像现在,只要打着仙人托梦的名头就可以悄悄窃取原本属于一家之主的决定权! 第二天一早,刘陈氏三人看着堂屋神位下一夜间出现一百多斤的蔬菜瞪大了眼,不过有第一天神迹打底,况且这六天来刘锡命总是时不时地施展一下神迹弄一些空间水给家人喝,他们倒是不像第一天那样失态。 不过刘陈氏还是满脸激动,看着一颗颗水灵灵的白菜、萝卜等不住的念叨:“真的是仙家法术啊,瞧瞧这蔬菜多水灵,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 刘锡命笑道:“娘,这下你放心吧,待会我去找吴婶家彪子哥去,让他带我一起去府城把这菜卖了。” 话说吴婶听到刘锡命这么快就来找李彪去府城卖菜也是奇怪,之前还说没见他家种多少菜呢,过了几天了没见动静,本以为二娃子只是说说,怎么这么快就要去卖菜了? 尽管疑惑,吴婶还是叫上李彪兴冲冲地赶到刘锡命家。一进门,吴婶看着这院子里的蔬菜也是一愣,好家伙,从没见过这么水灵的蔬菜啊。 “吴婶,你看我家这菜品相不错吧?”刘锡命笑问。 “何止不错,我种了一辈的菜也没见过这样的!”吴婶暗想,不住点头称是。 嗯?突然,吴婶回想起七天前刘锡命说起他得神仙托梦那句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不会是真的吧! 这边刘陈氏见吴婶这么快赶来也是不住地道谢,吴婶本来就和刘家来往密切,现在心中有了想法更加热情,直接把李彪招到刘锡命近前,对李彪说到:“彪儿,今天你陪二娃子去趟府城,你也别带东西了,帮二娃子一起背吧!” 刘锡命赶忙说:“这哪里使得,彪子哥肯带我就是帮大忙了,哪还能让他背东西。” 吴婶哈哈一笑:“咱们俩家客气个啥嘞,以前彪子也没少到你们家蹭吃的,他就只有这把子力气,不让他背难道让二娃子一个人背吗?” 刘锡命看了看李彪将近六尺的壮硕身材,再低头瞅瞅了自己最多五尺的小身板一阵无语。 虽然这几天天天都在喝空间水,确实感觉身体健壮了许多,力气也增长了不少,但是要想积累起质的变化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达成的。 当即不再推辞,“吴婶大恩,没齿难忘!” 吴婶见他答应了,笑的脸上褶子都起来了,又对李彪说道:“彪儿,你比二娃子大了许多,去了府城你可得保护好他。你脑子没二娃子好使,其他的事你都听他的!” 李彪憨憨地扣了扣脑袋,瓮声瓮气地回到:“知道了,娘!” 刘陈氏赶紧快步走近屋里,出来是手上拿着一串铜钱塞在刘锡命怀里:“这儿有六十文钱,供你们两个坐船吃饭,你可看管好了,到了城里小心点儿,多和彪子商量着来!” 刘锡命赶忙答应。 说起来昨天刘锡命从空间中转移出来的菜并不多,也就一百多斤,本来他还想的直接到了府城再取出来的,不过想到毕竟还要掩人耳目,只好今天先背着去府城了。 如今虽然李彪帮他背了大部分,但是毕竟身体还未发育好,背着也是十分吃力。 还好张家湾本就靠着嘉陵江,从刘锡命家到村里的小码头那儿也不是太远,两人辞别了家人,顺着往东的田间小路走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码头不过是村里自己修的小码头,也就几块木板拼搭而成,很是简陋。码头边零零散散地停着一艘乌蓬客舟和几艘小渔船。 刘锡命正准备去客舟处问问,却被李彪一把拉住道:“咱们不找老李头,他这一趟至少得十文钱,来回要不少钱呢!我找找有没有相熟的打鱼的带我们过去,省下来的钱咱们还能买点儿东西吃!”说完又嘿嘿笑起来。 ……还有这种操作? 大哥,你为了省口吃的花了不少心思啊! 要说国朝有熟人果然好办事,李彪往渔船处转了一圈回来就拉着刘锡命上了一艘渔船,笑呵呵地对船头的人说到:“张叔,今次多谢啦!” 这叫张叔的人也笑呵呵地回到:“彪子你跟我客气个啥,上次要不是你帮忙,我那一网鱼都要跑喽!刚好我也要去府城。这是刘家老二啊,倒是几天没见着了。” 刘锡命吭哧吭哧背着小背篓上得船来,听见这船夫提到自己,虽然没什么太多印象还是赶忙拱手到:“多谢张叔帮忙!” “哈哈,小秀才客气了,你们俩坐好了,准备开船了!” 刘锡命坐在船尾靠着背篓,看见码头渐渐消失在眼中,心下开始放松起来,终于出新手村了,起码到目前一切还在计划当中。 这才有空仔细观看起周围来,只见嘉陵江上船来船往很是热闹,两岸农田和树木不断地在眼前向后划去,冬日之中光秃秃的田地显出点点萧瑟景象。 这渔船没有遮挡,江风不时吹过来,吹得刘锡命直缩脖子。 船头处李彪正和船夫张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刘锡命仔细观察这张叔穿着满是补丁的白色窄袖短衫、长到小腿的黑布裤子,打着赤脚,脸上尽是风霜之色。 “张叔,你们打鱼平日里收成如何?”刘锡命突然插话道。 张叔苦笑道:“哪儿有什么收成,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刘锡命心下奇怪:“这嘉陵江里到处都是大鱼可捕,即便一天只出一次船应该也可以收获不少,怎么会不能温饱呢?” “小秀才你家世代读书的,不知道我们百姓的苦处啊!” “你这鱼打了起来要去城里贩卖吧,如今鱼价忒贱,更何况城里衙门差役敲诈勒索,还有各种役使摊派,哪个渔民不是被他们敲骨吸髓哟!” “前段时间南充县里的老爷们又加了个名目叫渔贡,每个月都要上贡几百斤的鱼获,说是成都府里的王爷们要上贡的,我去他姥姥的,这江里的鱼又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朱家的王爷们会吃这个?还不是被他们拿了去,这帮天杀的!” 许是同村的关系,张叔一说起来就停不下来,一会儿就情绪激动起来,开始指天骂地了。 刘锡命却是心头沉甸甸的,想不到四川民间已经负担如此之重了,可笑自己以前看书还以为只有陕西这些灾区才是如此,看着张叔满是凄苦的表情也一时无言起来。 突然,刘锡命看着江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脸色一变,使劲把眼睛揉了揉,目不转睛地盯着江面上的东西,生怕自己看错了。 那东西,真的是人! “那边有人!”刘锡命大叫一声喊起来,李彪和张叔瞪眼望去,也见到那漂浮的物体。待船划得近了些,刘锡命发现那东西确实是人,不过却是几个泡的面目肿胀的死人,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阵恶心。 反倒是李彪和张叔没什么反应,张叔见他没见过的模样,叹了口气道:“都是可怜人,如今世道越发地乱了,近年来造反的更是一波接一波,这估计是上游哪个村子又被乱贼祸害了。” “现如今真有这么危险?”刘锡命不敢相信地问道,这才崇祯六年呢,就已经这样了? 张叔长叹一声道:“小秀才,你是不知道外面的事,这几年光是陕西的乱贼攻入咱们四川也有几次了,更不消说咱们顺庆府、保宁府造反的,听说今年北边又是大旱,到处都有流民、乱匪往咱们这边跑,这世道怎么可能不乱,你们出门在外也要多些心眼。” 刘锡命一下子陷入沉默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不远处的浮尸却活灵活现地将这个世道展现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相信。 第一卷 第八章 府城之行 在江水的摇摇晃晃中,在张叔絮絮叨叨的诉说下,渔船沿着嘉陵江慢慢向顺庆府城漂去。 “应该快到了”,刘锡命看着身边往来的船只逐渐多了起来,知道附近应该有城市。 果然没过一会儿,一道城墙的身影便远远可见,城外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等快到码头了,刘锡命站在船上仔细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只见几十个石制码头整齐排成一排伸入江中,几十艘各色样式的船只停泊在旁边,里面既有无蓬的渔船,也有两层带帆的大船,中间几艘三层船上还带着楼阁,像是画舫模样,依稀还有丝竹之声传来。 码头上几十个赤膊汉子上上下下地搬弄着各种货物,几个管事模样的在旁边高吼着。穿着各色绫罗绸缎的商人,身着玉色襕衫的生员士子,头戴纱巾的华装女子,好一副忙碌景象。 码头台阶上头立着一个牌坊,后面修有一座绿色琉璃瓦顶的大屋,旁边还有几栋青瓦屋顶的砖房,几个税吏模样的人坐在门口。 刘锡命和李彪二人背着背篓下了船,又像张叔道谢告辞,谁知还没走出几步就被那税吏模样的人喊住交税。 刘锡命苦着脸到:“差官,我这菜还没卖呢哪儿来的余钱?” 李彪也在旁边嚷嚷道:“你莫欺我们,府城我来了好多遍了,你们这儿是收船税的,我们卖菜收什么税!” 这胥吏冷笑道:“笑话,收什么税当然是我说了算,往日里不收是抬举你。”也许是见李彪牛高马大,也没有说的太过逼迫,又说道:“既然拿不出钱就用菜抵吧!” 刘锡命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收税呢,估计是瞟见背篓里的菜有异于一般卖菜的,起了揩油的心思,连忙说道:“是是是,本来就想孝敬各位差官的,今天带的不多,这点儿你们先拿去尝尝,下次我再多带点儿!” 还好刘锡命带的只是蔬菜,本也值不了几个钱,这胥吏也就是临时起了个心思,见刘锡命上道,笑了笑:“嘿,你到是懂事,放这儿吧,爷叫王英,下次记得了!” 这才放了两人。 “呸,狗才!”李彪等他走远了气道,又对刘锡命说道:“你就不该给他,往日里真不用交税!” 刘锡命无奈一笑,这彪子哥是有点儿彪啊,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安慰了他几句往城里走去。 待走近城墙,刘锡命发觉这顺庆府府城周长约莫十里左右,墙高三丈、厚二丈,城墙以山石为基,内夯实土,外包青砖,外面还有一丈五尺宽的护城河。 刘锡命所住的张家湾属于南充县下辖,而南充县又是顺庆府的附廓,县治与府治都在城中,所以这顺庆府城才如此热闹。走过护城河上的连桥,刘锡命替两人各交了一文钱的城门税便进城了。 一出城楼,顿时人声鼎沸起来,各种叫卖声、吵闹声迎面扑来,刘锡命立刻有了一种走入时代的感觉。 刘锡命正站在街头发呆呢,李彪牵着他的衣服便往一个方向走去:“往日里我都是在市坊的边上卖菜,咱们今天还是去那儿吧,得赶紧去占个地方!” 刘锡命一边张望,一边连忙跟上。 这城门边的市坊里面也是热闹无比,坊前的牌坊下面人头交织,大多穿着比较朴素。刘锡命仔细观察发现市坊里卖的大多是平民百姓之家居家杂物,像什么陶壶、木梳之类的。 好不容易到了市坊另一边,李彪熟门熟路地带着刘锡命找了小块空地把背篓放了下来,刘锡命看看周围,身边尽是像他二人这样带着自己东西前来贩卖的农户,有卖菜的,有卖山货的,有卖药材的。 刚把背篓放下来,附近几个买东西的妇人立马围了上来:“这菜多少钱一斤啊?”,没办法谁叫空间出产的蔬菜卖相实在太好。 刘锡命一看脸都笑出花来,赶紧招呼起来:“五文钱一斤”。 才开局买卖就上门了,刘锡命心里实在高兴,一抬头却见周围几个菜贩趁着买菜的人走了围了过来:“这位小哥,你这菜品相这么好才卖五文钱一斤,你叫我们怎么做生意啊!”一群人过来嚷嚷道。 李彪脖子一挺:“咋地,我们卖菜关你们什么事了,欺负我们人小吗?” 额,你这个子哪小了,周围人无语。 刘锡命连忙拉住李彪,想了想也对,自己这菜要是按平常价卖岂不是很吃亏,赶忙说道:“大家说的在理,从现在起我这儿卖八文钱一斤,你们卖五文钱一斤,各赚各的,大家看如何?” 一群人这才散去,刘锡命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有几双嫉妒的眼睛盯着他。 府城里识货的人不少,何况明朝生活物资匮乏,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一样,过来买菜的人越来越多。 刘锡命瞧着生意这么好,便让李彪在前面称重收钱,自己将外套脱了披在背篓上,在给李彪递菜的时候悄悄从空间里又拿了些出来混进去。 “你们这儿卖这么贵,人家的才五文钱一斤!”也有的妇人想要讨价还价。 “各位夫人,你们都看见了,我家的菜和别人的可不一样,况且量实在不多,大家要买的抓紧了啊” 卖了差不多大半的时候,围着买菜的人群一下子散开了,一个身着圆领公服样式衣服的男子挤了进来:“都散了吧,衙门公干。” 刘锡命心里一突,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他四下瞟了一下,隐约看见几张幸灾乐祸的脸。 拱了拱手道:“这位,差官,有何公干!” 这男子长得痞里痞气的,扬着头到:“你在这儿卖菜拜过地头了嘛?” 刘锡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李彪,李彪立刻悄悄说道:“这是衙门的帮闲丁和,是要给钱,不然他们恶心起来也实在不好办,我平日里也给个几文。” 刘锡命赶忙拱手:“初来乍到,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这就给。”说完从怀里数了十文钱递上。 “嘿嘿嘿,这么几个小钱就想把爷打发了,你是看不起爷吗?少废话,看你这儿生意这么好,爷也不多要,给一两银子吧!”丁和冷笑道,一把将刘锡命手打开。 cnmd,老子这些菜卖完还不知道有没有一两呢,刘锡命当然不肯,马上争执起来,李彪也挺身上前,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 陈翊定今日心情不错,他最近新做了几篇时文,自我感觉良好,自觉要是保持这水准说不定下次院试就能得中生员了,不过稳妥起见,还是要找人点评点评。 一大早他便收拾好赶往府城,好不容易寻到自己在县学的生员同乡陈建章,想要请他帮忙递交给县学里的坐馆先生点评点评。 眼见临近饭点,两人遂约好前去市坊的醉仙居喝酒谈事。 陈翊定、陈建章二人边说边笑往酒楼走去,快到市坊时,陈翊定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心中奇怪:“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外甥刘锡命呢?” 抬眼望去,只见一群人围着的地方,妹妹的二儿子刘锡命并一个壮硕的少年正在和一个身着公服的人对峙,心里顿时一惊,忙对陈建章说道:“希文兄且慢,争吵那人像是我外甥,我且去看看!”便快步向刘锡命走去。 ~~~~~ “锡命,你在这里作甚,又因何事与人起了争执?”陈翊定还在人群外便大声喊道。 咦,这人好眼熟,是大舅!刘锡命模糊地想起来,顿时喜从中来。 这丁和就像臭狗屎一样贴上来,因为在城内,刘锡命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了,现在多个亲人在旁,好歹还能壮壮胆。 “见过舅舅,侄儿并未做什么恶事,却是这人硬要讹我!”刘锡命作揖行礼道。又见舅舅身边一人身着玉色襕衫,想必是舅舅的朋友便又拱手作揖:“见过秀才相公。” 陈翊定见外甥懂礼,自觉在朋友面前有了面子,心中大慰,仔细一看顿时觉得刘锡命与以前相见大有不同,英姿勃勃不说,行动间还颇有礼数,全然不像以前顽童时,赶忙问起缘由来。 这二人在那儿甥舅相谈甚欢时,那泼皮丁和却是心中一惊,原来他看见陈建章身着生员襕衫,心中有了退意。 陈翊宁听刘锡命诉说了原委,虽然觉得外甥当街卖菜有点丢脸,但是也是怒火中烧,对着丁和斥道:“你一个衙门帮闲,官身都没有,哪里来的胆子讹人钱财!”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童生,怕是吓不住这泼皮,转身对陈建章说道:“希文兄,我这外甥乃是刘善齐刘文茂之子,亦是书香门第,还请希文兄相助,禀告大令,将这恶人治罪!” 陈建章见这边都是农人贩卖些蔬菜等物,本来不愿意掺和其中。不过一听陈翊宁说道这是刘善齐的儿子,却知道不好再缩头了,虽然和刘善齐关系一般,但是毕竟是县学同窗,要是今天这么个小事都不帮,回头传扬出去恐怕要损了面皮。当即指做丁和道:“好你个狗才,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胡作非为,我非要禀告县尊将你治罪不可!” 丁和一听顿时蛋疼了,连忙给三人不停作揖道:“秀才相公赎罪,刘,公子也请赎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玩笑话。这便告辞了。”说完便倒退着跑了出去。 第一卷 第九章 府城见闻(一) 这边丁和一跑,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可看的了便纷纷散去,不过刘锡命注意到几双失望的眼色从他身上扫过,知道是刚才几个菜农,心中无语,这尼玛就卖个菜你们都能搞成延禧攻略,真是越穷越刁! 眼见泼皮因为一个秀才几句话就吓得落荒而逃,刘锡命心中对秀才的概念又被刷新了一次。 以前看电视剧总以为是穷秀才、穷秀才,哪知道秀才是穷,但是人家可以见官不拜,必要的时候更是可以持贴拜见知县,若是碰上像丁和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事,知县老爷办你也就是顺手的事。 刘锡命赶紧又对陈建章行礼道:“多谢秀才公仗义相助。”又对陈翊宁行礼道:“多谢舅舅。” 陈建章见刘锡命行事颇为懂礼,顿时也有了点兴趣,笑问道:“你一少年,可知何为仗义?” 刘锡命躬身回道:“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是之谓也!” 好在原主人记忆中还有许多书本知识,刘锡命引用汉代贾谊的话来称赞陈建章,意思是夸他顾惜操行而忘掉私利,守住气节而主持正义。 陈建章神色惊讶,叹气道:“文茂兄家学渊源呐!可惜早去。汝可曾治学?” 刘锡命指了指卖菜背篓说道:“先父早逝,家无积蓄,只得先顾养家之事。不过先父曾为我发蒙,因此平日里在家中自学一些书经。” 陈建章露出遗憾的表情:“还是要读书啊,不要堕尔父之志!” 陈翊宁在一旁见他们相谈,想想时候不早了,便对刘锡命二人说道:“今日我正约了希文兄一起吃饭,既然碰到了便一起吧!” 刘锡命看了看背篓里还剩一点点菜有些犹豫,那陈建章一见,哈哈哈大笑:“些许蔬菜有什么要紧的,这醉仙居掌柜和我相熟,到时候把菜卖给他便是。” 刘锡命这才和李彪收拾东西跟在他二人后面往醉仙居走去。 甫一到店,陈建章果然指着刘锡命对掌柜说道:“赵掌柜,你这店中每日都要耗费许多肉、菜,今日我故人之子还有些菜未卖出,你便一起收了吧,看着给些钱就行。” 这个赵掌柜满脸堆满生意人的笑容:“陈秀才吩咐的哪敢不从,小二,你带他去厨房把菜称了。” 刘锡命听陈建章这么一说也不好说自己这菜八文钱一斤了,只好跟着李彪到厨房里把菜称了称重量。想起大舅家也不宽裕,今天请陈建章估计就要花销不少,何况还要加上自己两人,哦忘了李彪这个吃货了,便对小二说待会一起结账。出了厨房,刘锡命马上对李彪说道:“彪子哥,待会儿有客人,吃饭你可不能敞开了吃啊,等这儿完了我们再去吃其他的。” 李彪一脸委屈:“又吃不饱啊!” ……“放心,待会儿管饱!”刘锡命无奈。 酒酣耳热后,陈翊宁便和陈建章谈起自己时文点评的事。吃人嘴短,何况本就是小事,陈建章当即拍胸脯打下包票。随后两人便开始天南地北瞎扯起来,刘锡命知道这种场合也不便插嘴,就只当听新闻轶事了。 也许是酒喝的多了,陈建章竟然谈起时事来,他一脸痛心道:“庸臣当道,竟使天下崩坏如斯,去年山东孔有德叛乱,登莱险被夷为平地,今年官兵围剿陕西乱贼不力,几万人马却被乱贼耍的团团转,至今不能剿灭,不知这满朝文武要之何用。如今连我四川也渐渐混乱起来,各地乱贼四起,中丞刘汉儒每日却只知吟诗作对,对蜀中乱局竟不能治,实在是枉为人臣。” “希文兄慎言。”陈翊定好歹还没喝醉,听他妄议四川巡抚刘儒汉,心知要是被别人听了过去,到时候可不好收场,吓得他赶忙将话题转了开来。 刘锡命在一旁有点惋惜,无论什么时候信息都是有价值的,陈建章作为生员秀才,有一定的渠道可以接触到外界信息,听他说的越多,就越便于自己了解这个时代,哪晓得被舅舅打断了。 吃完饭,陈翊宁一脸心痛地准备结账,却发现掌柜的将刘锡命卖的菜钱也从帐中抵消了,心中一暖,越发觉得这外甥懂事。 那掌柜算完账笑呵呵收了钱,却转头对刘锡命说道:“这位小哥,你家的菜不错啊,你若是还有以后可以直接送过来。” 刘锡命面露喜色道:“当然还有,不知道掌柜的需要多少,而且我这菜平常可是卖十文一斤的,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赵掌柜略一思索:“十文一斤倒是有点贵,不过你这菜确实不错,算你八文一斤吧,每天我要一百斤,你看如何?” 刘锡命本就是为了还价,哪还不答应这种好事,作为现代人他当然知道专供酒楼的好处,不仅需求量稳定,还不用自己天天蹲守。便赶紧和赵掌柜约好明天送菜时间,却不知厨房帘子后面,醉仙居的厨子正一脸不高兴地盯着他。 陈建章和陈翊宁二人喝的面红耳赤,当下便互相辞行了。陈翊宁笑问刘锡命:“你这第一次出来贴补家计就遭遇此事,可有做何感想?” 刘锡命正色回到:“今日始知功名之妙!” 哈哈哈,陈翊宁欣慰大笑:“即知其妙,就要争取就学,早日考取功名,也能让你娘沾光。”看了看天色对刘锡命二人道:“我在府城之事已毕,待会儿便要回去了,你们作何打算?” 刘锡命回道:“天色还早,我们在城里逛逛买些东西再回。” 陈翊宁点点头,想到他家情况,又问道:“最近你家中可有什么事情,要是周转不开就来我家找我。” 刘锡命一下子觉得一股暖流从心里涌出,看大舅结账时表情就知道他也没什么余钱,但是依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让刘锡命感激不已,当下躬身道:“不会有什么大事,等过了这段时间外甥再登门拜谢。” 告别了舅舅,刘锡命可没忘了李彪这个吃货的事,没办法,任谁碰见一个彪形大汉一脸期待的看着你也受不了啊! “行了行了,这就去找吃的去,大胃王!” 两人先找了个小巷子,刘锡命警惕地放下背篓,只见里面用布裹着一大坨铜钱,起码有七、八斤重,他飞快地从背篓里取了几十文钱出来,又将其中的碎银子揣在身上。 李彪看到这么多铜钱也是吃惊:“咱们今天怎么卖了这么多钱,往常我也就得一两百文。” 刘锡命笑了笑没说话,自己当时可是趁乱从空间里又拿了不少菜出来,起身带着李彪往巷口的面摊走去。 “店家,大碗面给我来三碗!”却听到李彪小声嘀咕:“这么点儿哪能吃饱。” 刘锡命哭笑不得:“彪子哥,你先把点的吃完,我说过了今天你敞开了吃,我请你!” 李彪顿时喜笑颜开。 等从面摊出来,刘锡命已经受到了一万点打击,钱他倒是不在乎,左右不过几十文钱,但是彪锅锅你特么是猪刚鬣投胎吗?这么大的碗你吃了十碗,你丫比X子君还X子君啊! 随后刘锡命便打头在这府城里到处闲逛起来,李彪今天总算吃了个饱,一脸满足地背着背篓跟在身后。 整个顺庆府城是沿江修建的,因地形限制呈现出一个长方形。刘锡命本就是南充人,自然知道这古城位置其实就是现代的顺庆区,今早他们进来的阳复门一边是民居和市坊,另一边就是文庙。 走到文庙旁的孔迩街,刘锡命看着街头的刻碑一阵恍惚,自己还在孔迩街小学读过书呢,哪晓得再回首已是四百年。突然,刘锡命带着恶趣的想到,要是以后发达了就把这里买下来,埋一块碑写上“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萌XX年”,哈哈哈,好想看到他们的表情。 顺着文庙往南走就是顺庆学宫和孔庙组成的建筑群,呜凤阁、崇圣殿、大成殿、大成门、棂星门、龙门和泮池等建筑交相呼应,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看得刘锡命赞叹不已“大美哉,美轮美奂不过如此!” 学宫东面就是顺庆府衙,刘锡命远远瞧了瞧怕惹麻烦,赶紧又往下面一条街走去。 第一卷 第十章 府城见闻(二) 刘锡命和李彪背着背篓站在府衙后的长街口,看着比市坊还要繁华的长街有些吃惊,想来是靠近衙门和富人居住区,这条街上多是卖绫罗绸缎、衣服帽饰、文玩字画之类的奢侈品。 街上行人也大多穿着比较华丽,最差也是细布衣服,刘锡命二人这一身打扮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穷鬼闪开!”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一双手重重地将刘锡命往街旁推开,刘锡命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刘锡命转头过来对着来人怒目而视。 身后这人身着蓝黑色家庭服饰打扮,扬着头哼了一声,转头又向背后点头哈腰:“老爷请。” 一个穿着红绸罗纱的矮个中年男人看也不看刘锡命径直往前走去。 刘锡命站起身来正要理论,却听到身后阵阵马蹄声传来,一声鞭响凌空响起。刘锡命心中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只见一条马鞭径直从他身边甩过,一匹骏马和一道青色身影从他身边小跑而过,前面那两主仆却没躲过去,惨叫一声被撞倒街边。 刘锡命躲过一劫,心中大惧,却也冒出一股股冲天怒火。要不是自己最近常喝灵水,身体反应速度大增,刚才要么被鞭子抽到,要么被马撞上。 草你娘的,刘锡命刚想破口大骂,却见那名骑士回看了一眼,等刘锡命看清那人身上的大红鸳鸯袄时立刻被吓得不轻,刚要出口的话收了回来,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兵马,有什么急事? 那骑士既不停留也不减缓马速,依旧直瞪瞪地往前跑去,显然也没把刘锡命和那对主仆当回事。 繁华的长街顿时纷乱起来,女人的惊叫声、孩童的哭喊声到处都是,直到这骑士走了才纷纷平静下来,有几个行人被撞倒也敢怒不敢言。 李彪倒是运气好,许是长久以来的贫富意识,他一上街就往街边站,刚好躲过一劫。之前刘锡命还在心里嘲笑他呢,哪晓得人家这特么才叫有危机意识。 那对主仆更惨,躺在地上直叫唤,两人都被撞的浑身是血,看得刘锡命默默暗爽,原本的怒火也消了一半了。眼见都是受害者,刘锡命想了想还是好心去拉那富户一把,谁知那中年男人艰难地看了一眼转头骂道:“穷鬼滚远点,孔波你个杀才还不快来扶我!” 刘锡命心中日了狗,气愤地说道:“辱人者人必辱之,老鬼,今天就是老天给你的教训!”也不管他在那儿继续骂骂咧咧,转身拉着李彪就走。 心中却是万分悲凉,这世道是他娘的怎么了? 有权的人欺负没权的人,富的人欺负穷的人,穷的人又要欺负更穷的人,整个社会谁都没有安全感,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往上爬,拼命占据更多资源,结果形成恶性循环。 关键是这些人还乐在其中,人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真是久在粪坑不知臭。 就像这对主仆,刘锡命可以肯定他们不会觉得被有权有势的欺辱了是什么大事,反倒是被他骂了几句说不定会被看成是奇耻大辱! 这特么跟我心中的大萌不一样啊! 这么一闹,刘锡命也没了太多的心思到处闲逛了,想着今天赚了不少钱,而且还谈妥了一家酒楼大客户,债务危机应该是解决了,眼前又浮现出刘陈氏和刘锡贤、刘锡安身上带补丁的衣服。 “彪子哥,我们去买几匹布去,再给吴婶捎点儿吃食。”刘锡命对李彪说道。 这条街上既然有卖绫罗绸缎的,应该也有卖布的店铺。刘锡命二人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家名为益庆和的布店。 这家店的掌柜倒是没有因为他二人的穿着而看轻他们,笑呵呵对刘锡命道:“两位小哥可有什么想要的?” 李彪一看这店里都是买的精致细布只一声不吭地站在刘锡命身后,掌柜的哪还不知道谁是真正的买家。 刘锡命拱手说道:“掌柜的生意兴隆,敢问这各式布匹都怎么卖的?” “呵呵,多谢吉言,小店所售的细白布一钱六分一匹,织染过的二钱一匹,像这种最为细致的五钱一匹,客官要哪种的?” 擦,细布果然比粗布要贵了许多,之前听市坊里的叫卖,粗布也只七、八分一匹。 不过此时刘锡命兜里有钱倒也买的起,想了想家里四口人,三兄弟都还没成年,做身衣服也花不了太多,便道:“既然这样,那红色的、蓝色的、青色的细布各来一匹。” 明朝其实是等级制度非常森严的朝代,朱元璋建国时不仅将各社会阶层设置的明明白白,就连每个阶层穿什么衣服、什么颜色都规定的一清二楚,像这种红色布料做成的服饰,在明初是决不许庶民穿戴的,不过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到了明朝中期这些规定也就渐渐废弛了。 “哟,承惠,六钱银子!”掌柜一下子笑开了花,本以为区区少年,最多受家里嘱咐买个几尺布就顶天了,哪晓得还是笔大生意。 刘锡命嗞了嗞牙,哪怕决定买前想好了也还是觉得后牙槽被咬碎了,挥手让李彪从背篓里数了六百文出来。 掌柜,!!!,??? 刘锡命,!!!,??? 这掌柜的和刘锡命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明白这小童多半不懂行情,哭笑不得说道:“客官,现在市面价一千五百文才能兑一两银子哩,你这还差,我看看,三百文。” 刘锡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还有这种操作!我特么卖了一天菜,最后还没要被你们的通货膨胀剥削一道!森气! 但是再气,想想家里,刘锡命还是咬牙又数了三百文出来,这一下李彪回去倒是轻松了,背篓里的铜钱一下少了一大半! 不过钱花了,购买的服务倒是没得说,掌柜的一面招呼他俩歇息喝茶,一面让小二赶紧将布细心地用粗纸一层层包起来。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刘锡命看着手里包的整整齐齐的包裹很是满意,和李彪收拾了往外走去。 “承蒙惠顾!” 嗯,这大萌的店铺有点儿现代服务的感觉嘛! 刘锡命在街上看了看,想着了解一下明朝丝绸的行情,谁知刚到门口,那绸缎店里的小二便不耐烦地挥手:“出去,出去,这儿的东西你买的起吗?” “嘿,我这暴脾气,你敢狗眼看人低。”刘锡命气道。 “呵呵,我们这儿最便宜的绸布二两一匹,你掏的出钱来随便进!” mmp,又是专卖狗大户的,最恨你们这些玩意儿了,我也好想买。刘锡命硬气顶道:“今天是没钱又怎么了,等回头有了钱,爷也不在你们这儿买!” “呵呵,穷鬼还想装门面!”这小二还没说话呢,身后另有一个声音传来,还伴有一声女子的轻笑。 刘锡命转头一看,一个大腹便便的老男人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红蓝交领绢布长袍,手里搂着个艳丽女子。小二一见这人赶忙出了柜台,弯腰作揖谄笑道:“黄老爷请了,今天真是黄道吉日啊,难得难得!” 那男人看也没看刘锡命,还没进门呢,大手豪气一挥:“今日本老爷高兴,待会儿云小娘子看上的都包起来!”艳丽女子顿时喜笑颜开。 “哎哟,黄老爷这不是笑话我嘛,你老人家买绸布哪用得着到我这小店来。”还没等小二巴结两句,店内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一边作揖一边冲这个黄老爷笑道。 这个黄老爷正准备回话,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大老爷,可怜可怜,打发点儿吧!”一个衣衫褴缕、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可怜兮兮地伸手望着那男子。 姓黄的老男人一见这乞儿,马上勃然变色,不太灵敏地往旁边一躲,生怕那双手碰到自己,又顺起一脚将那小女孩踢到在地。 艳丽女子也在旁边跟着嚷到:“哪儿来的小叫花子,这么贵的衣服你弄脏了赔的起吗?” 那店小二见黄姓男子怒骂,他赶忙冲出来用脚戳了戳这女孩,语气恶劣地吼道:“谁让你在我家店前来的,赶快滚,冲撞了贵人你这贱命可赔不起!” “王八蛋” 刘锡命之前听那黄姓男子出言讥讽,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见着这一幕哪里还忍得住,他把手里包裹往李彪怀里一扔,飞起一脚就将他狠狠踹倒,旋即附身抱起小女孩就跑。 李彪这会儿倒是机灵,回过神来就跟着往前跑,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呆那儿,没过一会儿叫骂声、呻吟声不断从刘锡命身后传来。 刘锡命抱着小女孩跑出了几条街才停下来,回头看见李彪跟的紧紧的,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爽快,之前的诸多恶气也仿佛发散了出去。 眼见没人追来,刘锡命这才将女孩放了下来。这女孩估计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脏兮兮的蓬头垢面,但却很是懂事,尽管被踹了一脚也没见她哭闹。 刘锡命心中一软,从怀里掏出十文钱来:“喏,这个给你,拿去买点儿吃的。” “谢谢少爷”女孩看出刘锡命不是什么坏人,收下钱怯生生地谢到。 “呵呵,我可不是什么少爷,现在家里穷,只能帮你这么点儿了。你自己好自为之,这几天不要再去那边了。”刘锡命揉了揉她的头发,招呼李彪起身走了。 女孩默不作声地看着刘锡命二人走远,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转过身去向一群和她同样是乞儿打扮的少年跑去。 “巧曼,刚才那两人要对你做什么?”少年中像是领头的一个男孩警惕的问道,本来他们一群乞儿经常是一起乞讨的,谁知刚才在长街他刚向一个书生乞讨完,转头便看见刘锡命抱着巧曼跑了出去,这才招呼众乞儿赶紧跟了上来。 这个叫巧曼的女孩脸上喜笑颜开:“他们是好人,喏,那个少爷还赏了我十文钱,我们可以买吃的啦!” 尽管这少年还有疑虑,其他乞儿却都欢呼起来,少年也只好跟着他们一群人玩闹着向包子铺走去。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府城见闻(三) “现在自己家里的事都还没解决呢,我帮不了她,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自己那么多秘密,要是太信任别人,只怕不止自己死得快,恐怕还要连累家人!”刘锡命在心里不住地安慰自己,逼着自己硬下心来。 想起身上还有些余钱,便又找了家肉铺花了一百多文买了四斤肉背上,正好自己家和吴婶家一家两斤,想到家里两个馋嘴的小家伙,刘锡命心情又稍微回复了一点。 刘锡命二人怕碰上那中年男人和艳丽女子,不敢再走城里返回,只好绕道西门城外,却在西门附近又碰上一大群乞丐到处行乞。 这府城的乞丐也太多了点吧,刘锡命奇怪地想到,想想上午进城时北门也有许多乞丐,幸好他二人的穿着也不像有钱的,所以才没人找他们。 “这府城里平日就有这么多乞丐吗?这都是从哪儿来的?”刘锡命好奇地问李彪道。 李彪摇摇头还没说话,街边一个闲坐的老太太可能是坐的无聊了,搭话到:“往年里虽说也有行乞的,但是哪像今年这么多哟,前段时间北边陕西有人造反了,听说乱兵都从保宁府进到咱们四川布政司来了,幸好被朝廷剿灭了,不然咱们顺庆府都要逃难了。” 歇了口气继续絮叨,她往旁边望了望,神秘地说:“听说啊今年南边还打了败仗,朝廷的兵将被那些土蛮子杀得血流成河,这不南边也有好多人过来逃难的,都在城外搭棚子住着呢。你要说这些人吧,起初是看着挺惨的,但是这段日子以来,偷鸡摸狗的、拍花子的也都多了起来了!” 刘锡命一看这大娘的架势,知道要是再不走就得陪她聊到过夜了,赶忙谢到:“多谢大娘指点,我们还要赶路就先走了!” 拉着李彪飞快地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逃难呢! 老大娘叹了口:“我这还有好多没说完呢。” 一出了西门,果然看到城外满是胡乱搭建的各种草棚子、木棚子,棚子外面还搭着好多晾晒的衣服,看上去显得十分凌乱。 有的人瘫坐在棚子下面,有的干脆杵着站在棚子前面,大多是眼神麻木,刘锡命看着他们,感觉一股沉沉的暮气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刘锡命心情沉重,这真的是乱世景象啊。走了几步却见一群衣着光鲜的城里人围了一圈,在这衣衫褴褛的难民聚居地显得十分打眼。 他二人靠近了才发现,这群人里面还站了几十号难民,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还有些人头上插着几根草。 这是插标卖首?刘锡命满是震惊。 这时,人群中一个男子满脸淫笑地指着当中一个小女孩对身旁另一个男子说道:“这小丫头看上去不错,买回去养养肯定水灵!” 便又对那女孩旁边的妇人说道:“三两银子,她我买了!”这妇人立刻下跪求到:“我女儿还小,不单卖的,老爷发发慈悲,把我一起买了吧,民妇什么活儿都能做。” 那男子哈哈大笑:“你,你也不去照照镜子,就你这模样我买了做甚,我家又不缺使唤的下人!” 那妇人只是哭求,旁边的小女孩也抱着她哭了起来,人群中一群群起哄的。男子见她一直不松口,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再加一两她我要了!”说完掏出几块碎银子扔给那妇人,拉了女孩就走。 妇人一下哭着扑倒在地,却也不敢去拦,只得看着小女孩哭的嘶声裂肺地被拖走,周围的人群却都在哈哈大笑,调侃那男子买到了好货。 刘锡命和李彪看得实在不忍,只能转过头朝北边码头走去。刚沿着城墙走了一会儿,一阵哭喊求饶声从前边传来。 只见今早碰见的那衙役帮闲丁和与另外一个同样打扮的男子正在从一户难民手中抢夺什么东西,还一边骂道:“狗才,老爷们发恩让你们在这儿搭棚子,可没说不过不收占地钱,今天你不给也得给!” 李彪赶紧扯了扯刘锡命的袖子深怕刘锡命又像刚才来上一脚,他是刚但是也不傻,这儿明显有三个人,他们打不过。刘锡命也没辙,手里拳头却捏的死死的,直瞪瞪地订着他们。 两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黑红公服的人正不耐烦地看着他们争执,时不时还冲旁边棚子里冒出来的人吼一两声,这时他瞧见刘锡命这表情,登时吼道:“看什么看,官府的事你也敢管,吃了熊心豹子胆!” 刚好丁和二人终于将东西抢到了出来,看见刘锡命二人一愣,立刻低声对那公人嘀咕了几句。那公人撇了撇嘴,又对刘锡命二人吼道:“我还当是谁家的爷,原来只是识得几个穷秀才,别人怕我可不怕,赶快滚!” 刘锡命赶紧低下头免得他们看出自己眼中的愤怒,这几人看他服软,得意洋洋地又瞪了周围几眼,丁和也感觉出了今早的恶气。 这时身后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传来:“李,李班头,韩大户的女儿被拍花子的拐了,二尹正叫衙门里的人都去找呢,快回城里去!”一个公差跟着声音飞快地跑了过来。刘锡命听他们低声说话,隐约听到什么悬赏之类的,然后就见他们四人转身往城里跑去。 等他们走远了,刘锡命狠狠骂道:“狗贼,果然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见那家被抢了的人在那儿哭天抹泪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叹了口气拍拍李彪继续往码头走了。 接下来二人倒是再没碰到什么狗血的事,到了码头找了个路过张家湾的客船,两人花了二十文钱便上船回家了。 由于是冬天,等到了张家湾的时候,天都有点儿黑了。过了这么久刘锡命心情也好了许多,跟着李彪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往回走。 “哟,二娃子你这是偷着鸡了还是摸了狗了,蹦的这么欢畅,你们手上拿的是啥?” 刘锡命转头一看原来是陈家媳妇,心道了一声晦气。低头看看手上抱的布匹,不由庆幸冬天黑的早,再加上买布的时候掌柜的细心,用粗纸包了一层应该不大看得出来。这陈家媳妇一阵和他们家不对付,要是让她看清了说不定还要整什么幺蛾子,随口回了去“没啥”,拉着李彪就跑。 陈家媳妇在背后狠狠呸了一声:“跑,跑这么快奔丧呢!”想了想刚才刘锡命的装扮又感觉有点疑惑。 ~~~~~ “你们终于回来啦,我还说都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刘陈氏看着儿子和李彪背着背篓回来,高兴的赶紧招呼。 “呀,你这败家玩意儿,还没赚着钱呢你买这么东西干啥,这都买的什么?”刚高兴完,刘陈氏看着刘锡命拿了几样东西出来又有点生气,这儿子也太大手大脚了点。 两个小家伙却欢呼一声跑了过来,翻开背篓高呼:“二哥买了肉,我们有肉吃啦!还有花布!”两人又齐齐转过头,脆生生地冲刘陈氏喊道:“娘,我们是不是有新衣服穿了!” 哈哈哈,看着两二哈在那儿卖萌,刘锡命心情大好。又见刘陈氏有点生气,不由好笑,母亲这是过惯了苦日子节约惯了,不过以后家里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笑着说道:“娘,今天菜卖的特别好,详情待会儿吃完饭再说。” 想起李彪也还没吃饭,干脆又对刘陈氏说道:“娘,你先把肉收拾一下,多做几个菜,老三老四去把吴婶请过来,咱们一起吃饭!” 刘陈氏看见几个人都这么高兴,也不好扫大家兴,便拿了肉去厨房做饭了。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明确志向 等了会儿吴婶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客气了几句,便去帮刘陈氏一起准备饭菜了。 哇,刘锡贤、刘锡安看着满桌子的菜直流口水,还有好几个肉菜!这都几年没这么吃过肉了! 两人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刘锡命,就好像看着一只超大鸡腿一样,看得刘锡命打了一个激灵,为什么你们的眼神gaygay的。 一说开饭几个小子立马狼吞虎咽起来,不时说着“嗯,好吃!”“真好吃!”还好刘锡命偷偷拿了一些空间蔬菜到厨房,谎称卖剩下的,不然菜还真不够。 刘家人也算书香门第,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一桌人闷声吃饭不提。 吃完饭,刘锡命将剩下的一斤多肉又分了一半让吴婶带回去,吴婶连忙推辞:“晚上才白吃了一顿,哪还能再拿些走!” 哈哈哈,刘锡命笑着塞给她:“吴婶,让你拿你就拿吧,今天彪子哥帮了我大忙了,再说了也不是白给的,明天我还想请他跟我一起呢!” 吴婶哪里还不答应,客气了几句,约好明天时间,拿着肉和李彪回去了。 ~~~~ 送走了客人,一家四口坐在堂屋里,桌子上摆着今天卖菜剩下的钱和布匹。刘陈氏仔细一数,竟然还有七分碎银子和将近五百铜钱,不由心中高兴:“今天卖了这么多!” 刘锡命心中一笑,默默估算了一下,他和李彪两人背了一百多斤的菜,加上自己偷偷从空间拿出来的,估计卖了两百来斤,每斤八文钱,差不多是一千七、八百文钱。买布花了九百文、肉花了一百八十文,坐船和李彪吃饭花了几十文,数目倒是大致对的上。 刘陈氏眼见有这么多钱,心下高兴,摸着几匹布对三个儿子说道:“回头娘给你们一人缝一身衣服!咱们这日子终于有着落了,这都是仙人和祖宗保佑,来,一起磕几个响头!” 刘锡命又给刘陈氏说了今天大舅解围的事,刘陈氏眼圈一下也红了:“你是不知道,之前咱们家还借过你大舅家二两银子没还呢!” 刘锡命更是心中感叹,要不古人总说娘舅娘舅呢,这情分不一般呐,便又安慰刘陈氏:“娘,没事,等咱们先把眼前的债换了,以后发达了我迟早请舅舅家过来享福!” ~~~~~ 夜已深沉,张家湾的灯火一家家熄灭了,刘锡命却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一方面是今天卖菜顺利有点兴奋,另一方面今天府城中的遭遇实在让他一个现代人感叹不已。 一闪身,刘锡命出现在空间宫殿里,他抬头望向紫微大帝雕像出神了。 白天的一幕幕不断在眼前闪现,农人们疲惫的身躯、渔民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庞、乞讨女孩稚嫩的身影、难民麻木绝望的眼神,这些和富户、胥吏权贵肆意放浪的狂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实作为接受过各种信息冲击的现代人,刘锡命知道人性之恶从来如此,但是知道是一会事,真的见到他眼前肆虐又是另一回事,孟子曾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作为三观正常的人类,谁看到这些能够无动于衷呢! 要知道现代社会好歹有法律和群体舆论的约束,让这种人性之恶不能在阳光下肆意妄为。但是在现在这个年头嘛,所谓法律,真的只是王法而已。 萌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本人倒是有爱民之心, 他制定的大诰就有限制官僚、保护平民的想法,但是老朱毕竟只是农民出身,思想观念、意识形态都受到他的见识和时代所限,所谓“有治术,无治道”就是这种情况,可以治一时而不能治一世,所以明朝初年之后,整个政治生态和社会秩序就开始逐渐崩坏起来。 上天让自己来到这个时代,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吗,刘锡命看着紫微大帝雕塑上时隐时现的红芒心神不定。 说实话穿越前刘锡命也曾歪歪过什么三宫六院的,经常恨不得自己代替小说中的主角去大杀四方,但是真等到了萌朝时,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他心中却一下子茫然起来了,就像大多数人都知道创业好创业妙,今天一个好创意,明天一个好创意,但是真让他实际去干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要怂。 不过,如今有了空间在手,刘锡命心中的底气却是逐渐上来了。特么的,别人拿菜刀,你拿加特林,都这样了你还要苟?如果自己不做点儿什么,难道要指望之后的李自成、张献忠和小脏辫吗? 两千年的孟子都敢对着天下说:“当今之世,如欲平治天下,舍我其谁!”哥作为本次元的天命之子有什么好怕的,干了干了!反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自己的命运还是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刘锡命渐渐心中有了决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雕塑上的红光仿佛浓厚一些? 出了空间,刘锡命点亮油灯,决定趁着思路清晰先把想到的一些东西记下来。 嗯,首先要赚钱。钱钱钱命相连,不管是将来招兵买马,还是做其他什么事情,都需要大笔钱,自己有空间,前期倒是可以通过种植完成原始积累。 但是光靠种地的钱恐怕也攒不下多少家业,尤其是以后要爆兵的时候。来到萌朝这么几天了,刘锡命也大致对这个时代的物价有了了解。 一般的小户之家一年所需差不多十五两银子。如果要招兵的话,每个兵丁一个月至少要一两银子的军饷,这一年就是十二两,再加上粮食、军械、服装等消耗品,估计养一个兵一年要花二十两才打得住,一千人一年就要耗银两万两。 我热,这他娘的真是吞金怪兽啊。 当然自己也可以将粮饷降低,就现在这个世道应该也能招到人,毕竟现在边军号称军饷一个月一两,估计被各级克扣之后拿到手也就七、八钱银子,但是这么一来军队战力就势必无法保证了。 他娘的,难怪在萌朝后期,军队将领主要靠家丁作战,实在是养兵太费钱。 自己这个空间也就十亩地,目前种蔬菜看着是挺赚钱的,但是今天去了府城一趟刘锡命就看出了问题,散卖的话太费时间,像醉仙居这种酒楼也不是太多,自己这批菜估计还要卖上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卖完,这样算下来一年最多也就一、两千两银子。 看来还是要广开财源啊,如果时机合适了必须发展工业作为支撑。 其次嘛,自己现在才十四岁,直接发展出多大的势力显然也不太现实,况且经历了府城的事,又听了舅舅和陈建章闲聊,刘锡命陡然发觉,这个世界如果你没有官面身份,只怕积攒出一点儿家产也会被吞的干干净净,所以他才会对舅舅说“今日始知功名之妙”。 还是要趁年轻多读书,争取考上功名。虽说现代人学习这些之乎者也很是困难,不过自己前身的记忆,再加上有灵水辅助,这几天持续不断喝下来,刘锡命觉得自己记忆力越来越好,头脑也越来越聪明了,只要努力也不是不能一搏。 而且读书的过程中还能看看有没有可以发展的士人,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告诉刘锡命一个道理,没有知识分子加入的造反要么失败,要么最终被文官阶级窃取了权利,最终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耶,刘锡命挥了挥拳头,这么一番算计下来,自己的优势很大,当然劣势也很明显,但是只要目标明确,达成目标的方法确定,剩下的就看努力和天意了。 目前的行动要领:猥琐发育,别浪!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卖菜冲突 夜间时分,醉仙楼的厨子马吉眼见店里不再来客了,跟掌柜说了一声,回后厨换好衣服,拿了些今天剩下的酒菜包好一并带走,出了店门直冲城西而去。 他在城中的小巷中左突右拐,显得很是熟络,等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在一个没亮灯小院的门前停了下来,他四下张望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门环。 没人应声。 马吉有些诧异,赶紧又拍了几下,等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人,只好嘟嘟囔囔地绕到另一条街上。 “还好,孙栋还在家。”看见点点灯光从眼前这座小院散出,马吉轻嘘了口气,便又上去叫门。 “谁呀,还让不让人吃饭了!”一个年轻人从屋子嘀嘀咕咕的走出来把门打开,看见来人一阵惊讶,“你怎么来了?进屋来吧!” 这年轻人闪身把马吉让进来,又伸头朝外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才把门关上。 马吉进了院子,瞟眼看见屋里一个女人正坐在饭桌前,知道打搅了别人吃饭,不过想到今天的事情,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有些烦躁地对那年轻人说道:“孙栋,你家把头怎么不在家中?” “嗨,这不是保宁府刚过了兵灾嘛,他担心老家里出事,便带了其他兄弟回去看看。”那年轻人回道。 “那府城里如今还有多少人?” 孙栋有些奇怪地看了马吉一眼:“不是说了嘛,就我一个在。怎么,有事?难道这城里谁还敢捋我们虎须不成?” 马吉心里又是一阵烦躁,平常他就觉得这孙栋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如今听得只有他在更是郁闷,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你先吃饭,等你们把头回来再说。” 孙栋一听不乐意了,一把拉着马吉道:“嘿,你这是信不过我吗?把头不在,这儿就是我做主,有什么事你讲了再说!” 马吉甩了甩袖子想要挣脱,哪晓得又被孙栋死死抓住,眼见不说的话走不了,他只好看着孙栋道:“好好好,今日店里来了个客人,他带了两个卖菜的来,这客人说是赶着吃饭,让掌柜的把他俩剩下的菜都收了,还是我亲自给称的秤。” 孙和听得有些无聊,有些不耐烦地扯了马吉一把道:“捡重要的说。” 马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一脸不爽地继续说道:“本以为也就这么点事儿,谁知道有几桌客人吃了他们的菜连声叫好。这话又被掌柜的听了去,最后他还让这两人以后每天给店里送菜。这么一弄,咱们的生意不就坏了嘛。所以我一收拾完就过来找你们了。” 孙栋啪地一下拍了大腿一巴掌,一脸气愤地冲马吉嚷道:“哪儿来的狗才,敢跑到我们兄弟这儿抢食。老马,你放心,这事儿明天我去了了。” 你这么骂不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了嘛,马吉听得无语,赶紧提醒道:“我看这两人有一个壮的很,你怕是打不过,还是等你把头回来再说吧。” 孙栋仿佛受了多大侮辱一样,一下子把马吉松开,呸地吐了口痰道:“小爷我打架从没失手过,这事你别管了,且告诉我这两人模样,明早我就守着去。” 马吉本来还想劝两句,但是看见孙栋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他只好将刘锡命二人的穿着打扮和样貌细说了一遍,说完想起这小子平常不靠谱的那些事,又忍不住叮嘱道:“这事儿你可别闹大了,尤其别恶了掌柜的,不然咱们这生意算是彻底坏了。” 孙栋仔细听马吉说完,见他又来说教,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马吉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叹了一声道:“事情就这样,你看着办吧,快宵禁了,我先回了。” 知道这马吉看不起自己,孙栋心中更是不爽,送都懒得送,大大咧咧地回了屋在饭桌旁坐下继续吃饭,他家媳妇见他这模样也不敢吭声。 “啪” 孙栋越吃越气,他娘的,老子非要干出些大事不可,他一巴掌把筷子拍在桌上,对着他媳妇就骂道:不吃了,你他娘的就知道吃,明天早些叫我,老子还有大事要办。 第二天一大早,孙栋就就被自家媳妇叫醒,他满是睡意的往窗外瞅了瞅,发现天都还没亮,忍不住破口大骂:“入他娘的狗才,要不是因为你们几个,老子用的着这么辛苦嘛,待会儿撞见了定要好好收拾你们几个小崽子!” 孙栋一边骂骂咧咧地收拾完,一边抹黑到了醉仙居,眼见四下无人,他直接在对面屋下找了个台阶坐下蹲守起来。 哪晓得这一蹲,直到特么天都亮了还没见着人来。 入你娘的,孙栋真是心头无名火起,你们这帮送菜的还没老子起得早! ~~~~ 刘锡命昨夜写到大半夜才把自己想起的一些材料记录下来,这一觉直接睡的有些过了,刘陈氏看他昨天这么辛苦,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也没早叫他,等到他和李彪急匆匆的背着菜赶到府城时天色已经不早。 刘锡命昨晚了有定计,心情舒畅了很多,和李彪两人正高高兴兴的聊着呢,快到醉仙居门口时却突然被一个男子飞身拦住。 只见这男子一脸怨气,单手便想来扯刘锡命的衣领,嘴里还叫嚷到:“就是你们小崽子两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锡命现在也算是身手敏捷,轻轻一躲就闪了过去。 孙栋一看没抓到更是火大,不等他回话,跳起一脚就向刘锡命踢了过去。 李彪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见到孙栋要踢刘锡命,一下子想起娘要自己保护好刘锡命,顿时也是一脚踢向孙栋。他人高马大,加上孙栋又没有防备,一下子踢到孙栋腰上,将他踢飞了出去。 我擦,我看着都疼,刘锡命看见李彪一脚把孙栋踢飞,忍不住有些咧嘴,赶忙制止李彪上前道:“且慢,我二人跟你素未蒙面,你凭什么打人。” 孙栋疼的龇牙咧嘴,一边揉腰一边说道:“哎哟,你们两个狗崽子还敢还手,去你娘的素未蒙面,这满城里谁不知道醉仙居的进菜是我们兄弟管着的,下次等老子们把头回来了,看不把你们弄死。” 刘锡命后牙槽都疼了,这尼玛做点儿生意至于嘛,想着自己人生地不熟的,站的远远的陪了个笑脸说道:“这位,大哥,买谁的菜是醉仙居的事,可不是我们想抢你生意。” “说得对!我倒要看看醉仙居谁做主!”孙栋心里一楞,转头看见醉仙居赵掌柜的铁青着脸站在酒楼门口,马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脸死了爹的模样。 说起来孙栋也是倒霉,他从早上蹲到现在,因为起的早没睡醒,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本来他打算在市坊那儿就将刘锡命截住的,哪晓得刘锡命两人到了醉仙居门口时他才瞅见,加上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他还没想明白就直接冲了上去。 三个人径直在醉仙楼门口打闹起来,赵掌柜哪还能不出来看看。 赵掌柜看了看孙栋,转头看见马吉站在柜台处,对他招了招手问道:“咱们店里平日就是这帮人送菜?” 马勒戈壁的,马吉心里破口大骂,见赵掌柜盯着自己等着回话,他只好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是十分后悔,自己怎么找了孙栋这么个不靠谱的。 赵掌柜脸沉的都快滴出水了,指着孙栋骂道:“醉仙居是我的店,从哪儿卖菜都是我说了算,从今往后我这儿不需要你们送菜了,你赶紧走吧。” 孙栋惊得腰疼都感觉不到了,这,这他娘的剧本不对啊。他正想硬气地顶赵掌柜几句,突然瞧见马吉站在赵掌柜身后给他狂打眼色。 入你娘的,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孙栋撇了一眼刘锡命旁边的李彪,知道自己打也打不过这帮人,他硬撑着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街旁走去,同时冲着刘锡命前面的地上吐了口痰道:“你小子有种,咱们等着瞧!” 你不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竟然还被别人甲方逮到了,刘锡命感觉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扬了扬拳头示意他滚蛋。 进了店里,刘锡命看赵掌柜脸色还是有些不对,知道他也有些后悔,故意拿捏他道:“承蒙赵掌柜看得起,却没想到惹来了这么大麻烦,要是掌柜难做,那咱们这生意就算了吧。” 赵掌柜脸色变幻了一下,做生意的大多是和气生财,就怕碰上这些泼皮流氓之类的,不过刘锡命抢了他的话头,他又觉得有些抹不开面子,只好强笑着说道:“不妨事,你这菜照送,几个小混混有什么大不了!” 刘锡命见他这么说心里一松,对他拱了拱手施个礼,便直接把菜送到后厨。 马吉黑着脸看着刘锡命把菜搬进来,故意鸡蛋里挑骨头道:“这菜看上去也就一般,你可别想着糊弄我家。” 刘锡命看他这表情,知道自己动了他的利益,但是他也不怕,反正你家老板都同意了,你一个厨子也别想翻起大浪,陪笑着说道:“马大厨哪里的话,我家的菜可是全府城一顶一的,不信你请赵掌柜过来验验。” 小王八蛋,马吉脸色更黑,但是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等出了醉仙楼,刘锡命站在街头想到今天的事有些纠结,大客户采购当然方便的多,但是这可不止自己一家盯着的,要是还去其他酒楼,不知道会不会又碰上这种事情。 草草草,张玉成这个王八蛋还在村子里虎视眈眈呢,刘锡命咬咬牙狠下心来,打算再去其他酒楼试试,只是这方法还是要注意一些。 刘锡命吸取教训,连着跑了城中几家酒楼,只是这回他不敢直接去找掌柜,只能找厨子等管事的,哪晓得这几家厨子看看都不看,直接要将他轰出去。 起初他还以为这些厨子只是想要抽成,当他提出每斤拿出两、三文钱作为返利时,有一、两个可以明显看出心动了,但是最终还是拒绝了他, 有一个看着和善的厨子悄悄对他说道:“小伙子,你这菜是不错,但是城里的帮派可不好打发,我也不想惹麻烦。”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县学疏通 又被拒绝了,刘锡命出了另一家酒楼,颇有些郁闷,有几次他都想到要不还是去找掌柜的谈了,但是又担心再次碰上孙栋这样的情况,如果犯了城里泼皮混混的众怒,只怕到时候自己和李彪两个人难以在府城立足了。 这他娘的太黑暗了,刘锡命心神俱疲,无奈之下只能收拾收拾心情,拉着李彪再往市坊走去,打算趁天还早将其他菜散卖了事。 “诶,这儿是县学。” 眼见好几个穿着生员襕衫的书生从眼前晃过,刘锡命抬头一看,自己两人竟然跑到县学这边来了。 说起县学,刘锡命眼前一亮,想起昨天见过的陈建章,记得昨天舅舅陈翊宁还托他呈送时文,不知道他这会儿在不在县学中。 醉仙居就是他帮忙谈成的,说不定这人是自己的幸运兽呢,要是能托他帮忙打个招呼拿下县学的蔬菜供应,那自己就要轻松许多了。 想到就做,刘锡命当即让李彪看好背篓,自己整了整衣服,将有补丁的地方遮好,走到县学门前对那门子拱手行礼道:“劳驾,敢问陈建章陈相公今日可在?” 那门子挑了一眼,见是个衣着朴素的少年,不耐烦地摆手道:“不在不在,你去别处寻他吧,不要挡在门口!” 刘锡命一阵失望,转头要走,这时一个正准备进入县学的年轻男子却将他拦住道:“你是希文兄何人啊,因何事找他?” 刘锡命眼见他也穿着生员襕衫,心知他也是县学学生,眼睛一转立刻恭敬行礼道:“这位相公,小子乃是陈相公故人之子,因家中有急事特来拜访,不想陈相公不在县学。” 呵呵,那秀才冷笑了一下,指着门子对他说道:“哪里是不在,方才我才在学馆中见过他,只怕是你没打点他而已。算了,既然与希文兄有旧,那你便随我进去吧!” 刘锡命大喜过望,连忙感谢道:“如此,便多谢相公了,敢问相公名讳?” 这秀才不以为意:“我姓周,你便叫我周相公吧。”说完便径直向门内走去。 刘锡命跟在他身后走进门里,那门子瞧见了脸色微微一变,刘锡命还以为他要尴尬一下呢,谁知他眼皮一搭翻了个白眼直接扭过头去。 南充县因为是附廓,所以县学不大,走进正门口的儒学门,当先便是一个大院子,院子后面是文昌阁。 周秀才带着刘锡命从两边的游廊往后走,依次经过明伦堂、校士馆、崇圣祠,绕过一个更为开阔的院落后,两人直奔崇圣祠后面的先师殿走去。 才到屋外,刘锡命便听得一个声音传来:“妙,妙,妙,平渊兄这个题答的妙,既然如此,在下便也出一道,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刘锡命跟周秀才进得殿去,却见十几个生员在殿内席地而坐,一个个正在冥思苦想。 周秀才见陈建章坐在左边殿旁,向刘锡命轻指一下说道:“希文兄就在那儿,你自去寻他,我还有事。”说完也不待刘锡命感谢便轻轻走了。 刘锡命见殿内一片安静,也不敢出声招呼,只好在殿外等候。 陈建章正在思索刚才的题目,瞟见殿外一道身影看向自己,他认得这是陈翊宁的外甥,虽然惊讶也不好出声,只是点点头示意。 “我之破题为:圣人之道至矣,唯君子能行其志。”大家思索了一会,陈建章见没人答话,慢悠悠地说道。 “敢问如何承题?” “夫君子者皆心有定主而不惑于私心者也,上则可观天地之变化,下则可体士庶之情状,故世无君子道之不存也,此夫子为天下所叹尔。” 殿中的讨论顿时激烈起来,刘锡命有脑海中的记忆,在殿外也听得津津有味,这应该就是八股文吧,怎么感觉跟应试作文一样…… 刘锡命站在殿外听得入神,不知不觉竟然等到殿中秀才讨论完毕了,陈建章满脸高兴的神色从殿中走了出来。 “嘿嘿,这表情我知道,不就是以前打嘴炮赢了的样子啊,看来可以做做文章。”刘锡命知道今天过来本就唐突,哪还不抓住一切机会增加好印象。 趁着陈建章还没开口,赶忙行礼抢先提问道:“先生方才所谓:‘君子惟贤惟德,以其知言也’不知有何深意?” “哈哈哈,此问问的好,你且听了……” 陈建章顿时感觉被挠到了痒处,一时也忘了原本想说什么,欣然一笑拉着刘锡命高谈阔论了一通,听得刘锡命脑阔疼。 说了一会儿,陈建章才想起问来问道:“你今日可是专程来寻我?” 刘锡命装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笑着说道“听陈相公一言,犹如醍醐灌顶,实在三生有幸。晚辈此来,一是为答谢昨日相助之恩,二是想看看县学之中是否需要买菜,若是能得相公美言几句,那更是感激不尽。” 此时陈建章正在兴头上,也懒得计较这些,左右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摆了摆手道:“你有志于学,迫于生计而行此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这便陪你去说说吧。” 正准备走时,殿内又走出来几个生员,瞧见陈建章和刘锡命站在殿外,便调笑道:“希文兄,你家何时有这么大的子弟啊,哈哈。” 陈建章也跟着哈哈一笑:“你尽管调笑,说来你们也都认识,他正是刘善齐刘文茂之子。” 几人吃了一惊,仔细一看,确实觉得和刘善齐很像,当先一个脸色不渝地说道:“刘文茂平日里狂妄自大惯了,与县学同窗走动不多,不想希文兄与其交情如此深厚。” 陈建章知道刘善齐在县学里得罪颇多,哪敢扯什么交情,苦笑道:“哪有什么交情深厚,只是这孩子舅父是我同乡,昨天才初见而已。” 一群人见此情景也没了兴致,纷纷散去,陈建章便带刘锡命绕过训导署向伙房走去。 刘锡命听得刚才他们的对话,对父亲以前在县学的情况顿时好奇起来,大胆问陈建章到:“陈相公,似乎我父亲与诸位同窗相处不睦?” 陈建章犹豫着说:“子不言父之过,你不要打听这些,再说我也确实不太清楚。” 刘锡命只好闭口不言,心里却有一股涟漪泛起。 县学管事的厨子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听陈建章把来意说了,他脸上一脸难色,但又不好当面驳了秀才的面子,只好说道:“县学里有诸多先生生员就餐,蔬菜果品向来要求较严,陈相公既然说了,那你先送些过来看看吧,若确实是好再来细谈。” 刘锡命见那管事脸色,知道他多半是不愿意的,只是敷衍陈建章而已,不过他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如今好歹得了一句话,也还是连忙感激。 陈建章见管事的顾了他面子也是有些得意,和他寒暄几句便出了伙房,刘锡命知道这事还得趁热打铁,赶紧对陈建章说道:“隔日不如撞日,我同伴就在县学外,小子无礼,想先去将他唤来,待忙完这边再来辞谢。” 陈建章笑了笑,这刘善齐的儿子行事却比他老子要雷厉风行,点点头说道:“你先去忙吧,我自去明伦堂看看。” 刘锡命赶忙返身去找那管事,小心陪着笑脸说道:“吴管事,我带了些菜样来,还请你老人家掌掌眼。” 吴管事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将刘锡命从空间中掏出的萝卜等蔬菜看了看,有些吃惊地说道:“你这菜确实觉得不错,最近馆里的的夫子总是抱怨县学里饭菜难吃,倒是可以买些试试,只是这价格嘛。” 他娘的,天下乌鸦一般黑,刘锡命看这吴管事点头称赞但是就是不松口,直接将他拉到一旁悄悄说道:“阁下,我这菜品数倍于普通农家,现在城里醉仙居这些酒楼都是我在供菜,卖给他人都是十文一斤,如今卖与贵处只要八文,至于阁下向县里报多少那还不是随意。” 吴管事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呵呵笑起来,拍了拍刘锡命肩膀,大声朝伙房那边说道:“这菜十二文一斤确实有些贵了,不过城里酒楼都在用,那说明确实是好菜,以后你每天供个百五十斤吧!” 事成了,刘锡命心头大喜,立刻忙不迭地道谢,向吴管事要了个门条将李彪喊了进来。 忙完卖菜的事,刘锡命赶紧又去寻陈建章辞谢,谁知等他绕到明伦堂后面的一片小花园时,隐约听到有人声音传来:“希文兄,这…….为人……一般,况且…….前他在……楼与……争执,最后说是……而死,你可知道?” 刘锡命心中一动,正想继续听,没想到却一脚踩空,那声音立时没了。 刘锡命马上从回廊绕过去,正好看见陈建章同一个书生正在低声说些什么,见到他过来,那书生又和陈建章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也不知道那个人给陈建章说了些什么,刘锡命上前辞谢时,陈建章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与刘锡命寒暄了几句就打发他离开了。 他们说的莫非是自己老爹?刘锡命心中有些疑惑,但是他又不好开口相问,毕竟刚才自己是在偷听。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李彪其人 等回了张家湾,刘锡命看着天色还早,他直接对李彪说:“彪子哥,你先回家去,待会我再来找你说事。” 李彪揉了揉肚子,今天在城里又吃了顿饱饭,到现在还没消化完,他一脸满足地对刘锡命回道:“行嘞,有啥事你来寻我就是。” 刘陈氏正在屋檐下织布呢,抬头一看儿子回来了,立刻高兴地迎了上来,帮刘锡命扶下背篓:“今天怎么回的这么早,哟,都卖光啦。” “哈哈哈,娘,今天咱家运气好……” 刘锡命心想着也让母亲高兴一下,便将县学里的事说了一遍。 刘陈氏高兴忙慌的合十念叨:“神仙保佑,神仙保佑,这是出门就遇到贵人啊,以后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呵呵,毕竟是幸运兽嘛! 刘锡命当然应允,不过他想了想今天在县学士子们的反应和隐约听到的那几句话,犹豫片刻还是向刘陈氏问道:“娘,今日在县学里,我看几个秀才相公不太待见我爹的样子,他们可是有什么矛盾?另外,我爹到底是怎么过世的?” 刘陈氏听他提到刘善齐,心情一下低沉起来,叹了口气道:“他自中了秀才便整日里在府城中,在县学中与同窗们相处的如何,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 刘陈氏用力回想了一下,顿了顿又说:“说起你爹的死,我倒还是记得,那天我正收拾做饭呢,几个人将你爹抬了回来,当先那人自称是县学里的训导,只说是你爹在酒楼吃酒,一时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店家赔了二两银子,他和几个府衙的公差特意将人送回来的。” 刘陈氏说起这些,心中又想起当初听到消息时真是犹如晴天霹雳,旋即又抬头看到刘锡命,想到现在儿子长大了可以依靠,这才稍微收敛了心神。 呃,刘锡命看刘陈氏突然陷入伤感,心中有些自责,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何必又让自己老娘再伤心一道。 突然,他脑海里一道电光闪过,连忙拉住刘陈氏双手问道:“娘你刚才说的最后那句是什么来着?” “店家赔了银子?” “不是,下一句!” “那人说,他和几个府衙的公差特意将人送回来的。” 对!就是这句! 府衙的公差? 刘锡命赶忙确认道:“你可记得清楚了,他确实是说府衙的公差,而非县衙的公差?” 刘陈氏被儿子的反应弄糊涂了,确定的说道:“那天的情形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不会错的!” 卧槽,原来老爹的死真的有问题,刘锡命莫着下巴想到,自己家是南充县第七都人,按理说要管也是南充县衙的人来管,这知府衙门与他们又没什么干系,他们为什么这么好心? 不过看到刘陈氏露出探究的表情,想到这事也还没什么头绪,刘锡命只好对刘陈氏说道:“没什么,只是以前的事有些记不清了,今天想起了问问。” 见刘陈氏不太相信,他脚不停地向堂屋走去,岔开话题说道:“咱们赶紧数数今天卖了多少钱吧!” “今天怎么赚了这么多钱?” 刘陈氏不敢相信地又数了一遍桌上的钱,加上碎银子真的值两千文啊。 刘锡命神秘一笑,用手往天上指了指:“咱们家有仙人庇佑,娘你只管数钱就好了。” 刘陈氏听他这么说,虽然心中万分好奇,也不再深问了,赶快双手合十谢起神来。 嘿嘿嘿,日赚两千,虽然比不上某乎的平均水平,但是可比自己以前搬砖挣得多。 刘锡命看着桌上的钱心中一阵得意,现在卖菜的生意慢慢打开了,照这个速度,再过个七、八天应该就能把欠的钱赚回来。 但是这每天要卖两三百斤的菜去府城,虽说自己也可以直接到了府城再把菜取出来,刘锡命却担心被有心人盯上,俗话说的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现在腿短胳膊细可拧不过这些人。 他想起这两天和李彪打交道的情形,这小子身高体壮不说,遇事也不像一般的村人这么懦弱,孙栋闹事的时候多亏了有他,倒是一个合适的帮手,以后自己去读书了,这去府城贩菜的事还可以让他去。 刘锡命拿定了主意,轻声细语地对刘陈氏说道:“娘,家里总是请彪哥帮忙也不是办法,如今咱们谈下了醉仙居和县学,每天能赚两千文,不如拿一百文出来请彪哥替咱们家做事如何?” 这主意不错,刘陈氏仔细一琢磨,儿子虽然出息了,但毕竟才十四岁,总得有人帮忙才行,她笑着点头说道:“这主意我看行,吴婶一家相处多年了,以前就和咱们家相善,李彪这孩子我更是看着他长大,虽然吃的多了点,不过为人憨厚,是个靠的住的。” “行,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就去他家。” 母子俩谈定了这事,刘锡命当下就揣了些钱和母亲往吴婶家走去。 吴婶本来正准备到河边浆洗衣服,没想到李彪这个时候回来了,看了看天色骂道:“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把二娃子一个人留在府城的吧?” 李彪委屈地头一缩:“我哪有,实在是今天菜卖的快,卖完就回来了。” “往常可没见你卖这么快,到底怎么回事?” 吴婶一下好奇起来,拉着李彪仔细询问,当得知刘锡命谈下了县学供菜,忍不住称赞道:“我就说这二娃子是有出息的,看看人家做的大事。” 李彪扣了扣头,想到自己想不通的地方,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说道:“二娃子是厉害的很,但是今天这事儿我觉着有些怪,明明从酒楼过来我背篓里只剩下几十斤菜了,二娃子竟然还卖给了县学一百五十斤菜,真是奇怪!” 吴婶听了大吃一惊,又仔仔细细地把李彪盘问了一遍,结合他说的这事,再想想自己之前的想法,吴婶心中也有了些主意,她低声问李彪道:“你觉得跟二娃子做事怎么样?” 李彪一下咧嘴笑了起来:“他仗义,跟着他能吃饱!” 吴婶…… 这边吴婶和李彪正说话呢,刘锡命二人便跨入了院子。 “吴婶,我和我娘来串门来了。”刘锡命老远喊道。 “哎呀,赶快屋里坐,彪子快去倒水。” 几人在屋里坐定,刘锡命看了看吴婶和李彪,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摞钱来放在桌上:“吴婶,这两天来来去去的辛苦彪哥,这点钱请你收下。” 吴婶一看这一摞怕不是得有百文钱,赶忙挥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咱们乡里乡亲的,出了几把子力气还要收这些,回头有人要戳我脊梁骨的。” 刘锡命哈哈大笑,心中对吴婶一家的看法更好了,笑着将她手挡开道:“吴婶就不要推辞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与你们二位商量的,眼下这府城卖菜的生意算是平稳了,以后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总是叫彪哥平白帮忙也过意不去,因此我想请彪哥以后过来做事,每天我开一百文工钱给他,不知吴婶意下如何?” 吴婶顿时大喜过望,刚才自己才想了这事,正主这么快就来了,赶忙开心道:“这是好事啊,二娃子你是有福气的人,李彪跟着你我放心,不过这每天一百文太多了吧,他又不是壮丁,哪能赚这么多。” 要想收买人心,本钱就要下够,刘锡命哪里还会在这个上面省钱,马上和吴婶互相推辞起来,最后见吴婶确实态度坚定,只好说道:“这样吧,以后每天五十文,我管饭,这总行了吧?” 吴婶这么一听才笑了起来,冲着李彪说道:“彪儿你也不小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看如何?” 李彪能有什么异议,这两天跟着刘锡命他吃的可是挺开心的,咧嘴一笑:“我没啥事!” 刘锡命跟刘陈氏对视一眼,发现双方眼中都是笑意,吴婶转头想了想李彪说过的县学之事,试探地问道:“只是这每天要卖几百斤的菜,二娃子你从哪儿弄来的啊?” 刘锡命神秘一笑:“之前就说过了,我有仙人相助,不过天机不可泄露,你们知道就行了,可别对外人说。” “不会,不会,我这嘴严的很。” 吴婶得了这么个话,心中的猜想更是坚定,笑了笑又向刘陈氏夸起刘锡命来,谈了好一阵家长里短。 哪晓得两人忙完这边回家,才出了吴婶家门就听到一个尖酸的声音:“哟,你们娘俩还有心思串门呐,听说有些人可是欠了张老爷家不少钱呢,怎么,最近还有什么可以变卖的不成?” 尼玛,怎么又是她?这可不就是天生嘲讽技能满点的陈家媳妇嘛! 刘锡命昂了昂头,硬邦邦地回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我家有老天爷庇佑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像有的人满嘴喷粪迟早被天打雷劈!” “小王八蛋你骂谁!” 刘陈氏听得噗嗤一笑,嗔怪地拉了一下刘锡命,也不搭理陈家媳妇,两人径直就往回走,只剩下她又在后面破口大骂。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小人泼妇 陈家媳妇招惹不成反被骂了一通,实在气不过,跟在刘锡命母子二人身后骂了好一截才歇住,愤愤不平地嘟囔着什么丧门星之类的往回走去。 到了村里,她刚好瞅见隔壁郑姐在院子里收衣服,赶忙走了过去,搭着门框跟郑姐聊道:“气死我了,刘家那几个小兔崽子一个二个牙尖嘴利的,真是有娘生没娘教!” 那被换作郑姐的人心里一笑,知道这陈家媳妇的德行,只怕是去挑拨人家不成反而吃了亏,不过她自己本也是个长舌的,马上接着话头道:“那可不是,人家家里可是出过秀才的,看不起我们这些乡里人的很!” 陈家媳妇碰上了知音,拉着郑姐又噼里啪啦的说了刘锡命家一大堆不是:“哎呀,听说他们家还欠张老爷好几十两银子呢,前几天张老爷看他们欠钱不还才去讨要了的,听说,他们家不仅不还钱,刘家二娃子还拿了刀出来想捅张老爷呢!” 郑姐马上作吃惊状:“哎呀呀,这可真是反了天了,欠钱还钱天经地义,这以后谁还敢跟他家打交道!” 陈家媳妇又得意洋洋地把听来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些,末了她拐弯抹角地问道:“这几天见他们家热闹的很,一个二个笑的脸跟开花了一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消息?” “呵呵,我平日里和他们来往的又不多,哪里知道,下次你问问吴婶家去啊!” 陈家媳妇讪讪把话撇开,心想吴婶家平日里就跟他家好,能问出什么,又聊了几句便回家了。 等到了家里,看见自家男人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抽烟叶子,看见她回来吼了一句:“还不快去做饭,都快饿死老子了!真是懒货,这个点了才回来!” 陈家媳妇也不敢多嘴,赶忙到厨房里收拾,她一边切菜一边看着自家男人在哪儿躺着,几个孩子跟泥猴子似的在院子里窜来窜去,突地又想到今天受的气来,心里大骂:“凭什么我就要吃这些苦,你就能嫁给秀才享福?”手上的菜刀也不由得剁重了几分。 ~~~~ 这几天陈家媳妇心里的心结越来越严重,一想到刘家就愤愤不平,尤其是她注意到这刘家老四竟然换上了新衣服!不是说他们家还欠着钱嘛,怎么还有钱买布! 又过了几天,陈家媳妇每天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悄悄咪咪地蹲在刘锡命家外面草堆里偷窥。 你还别说,她还真是看出了点什么,这刘家老二和吴婶家的李彪这几天来,每天都背着背篓去码头,到了下午或者晚上的时候又背着背篓回来。 她装作碰到的样子,抢上前去瞅了一眼,发现背篓里竟然是蔬菜!这刘家二娃子搞得什么鬼,这玩意儿能卖几个钱,哪可能卖出买布钱来,何况他家还欠着债! 但是这几天下来,她心里琢磨出点不对来,没见着他家种什么菜啊,光自己看着这几天估计都要有六、七百斤了,哪儿来的?她心下疑惑。 这天晚上,等熄了灯,陈家媳妇和他家男人躺在床上说起这事来。 她男人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你出去偷人了呢,每天大早起来,多晚才回,原来是这么些破事!人家卖个菜又怎么了,你先把家里的事弄好再说!” 说完双手不老实地向自家媳妇摸去,嬉笑道:“好久没行房了,今天来一次!” 陈家媳妇想到才熄灯,赶忙手软脚软地挡了起来低声道:“你疯了,孩子还没睡着呢!” 她男人刚摸了几把,兴头一下上来了,见手被挡住,不耐烦道:“哪还没睡着,再说了他们懂个屁!” 第二天陈家媳妇倒是心情好了很多,但是想着刘家的事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 不过和自家男人也商量不出个什么来,看来还是得自己好好想想,于是便往村外走去,等她路过一户人家时心里一动。 转头冲屋里那人打起招呼来。 ~~~~ 曹二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这太阳晒着真是舒服,村里这帮土包子,天天就知道地里刨食,那能挣几个钱,哪像自己,没钱了找地方摸点儿就是了。 正眯着呢,曹二听见有人冲自己说话,睁眼一看原来是陈家媳妇。 嘿嘿,这小娘皮平常看都不看自己,怎么今天来搭话了,不过仔细瞅瞅这身段,这屁股,看着是真不错。 也许是出太阳的缘故,曹二今天心情不错,扣了扣脚对着陈家媳妇调笑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家的,站外边干啥,咱们屋里坐着聊!” 陈家媳妇脸色一僵,心里骂了几句,你这泼才,就你这名声,去你屋里坐了老娘还说的清嘛! 曹二正待继续调戏几句,却见陈家媳妇说道:“这天儿是真不错啊,你一个大男人的天天躺这儿,也不去找点儿生计。你看看人家村口的刘家,他家二娃子才十几岁,现在都能赚大钱咯,你说你好意思嘛。” 曹二心中一动,眯起眼睛问道:“呵呵,你莫诓我,那刘秀才死了几年了,家里孤儿寡母的都快揭不开锅了,哪儿还去赚什么大钱?” “真的哩,我都碰上好几回了,二娃子和彪子两个人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就背一筐钱回来,我都听到钱声了,你要不信自己瞧瞧去吧。行了,给你说了也没用,我走了。”陈家媳妇说完便匆匆走了,仿佛真是来顺口鼓励曹二几句的一样。 曹二眼见陈家媳妇走远,摸了摸下巴又眯上了眼。 到了晚上,一个黑色身影在村里窜来窜去,直奔着村口去了,只见这身影在村子边饶了一大圈,最后从村子后面蹑手蹑脚地往村头一栋屋子摸去。 这黑影贴在屋子后面支起耳朵听了听,发觉墙太厚听不到。黑影想了想,突然笑起来,这家的狗早就被自己顺走了,肉也已经祭了五脏庙,怕个屁。于是又往院子里摸去,瞧见四下无人,飞快地跑到窗下。 谁知听来听去都是些家常闲聊,见有人要出来了,黑影只得无奈离去。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几天,听得黑影都快放弃了,本打算今天再来最后一趟,要是没什么收获就不来了,哪晓得不知道是来的早还是怎么地,居然听到他家儿子说:“娘,咱们数钱吧!” 黑影心中一动,立时伸了头从窗户缝隙里瞧瞧望去。 屋里桌边坐了一大三小四个人,中间桌子上,都是钱!起码有一、两千文! 等到他们数完,那妇人对大一点的少年说道:“今天赚了两千八百文,真是神仙保佑,这钱还是放你那儿吧。” 黑影听到这心下震惊,居然是真的,一天两千多文,这就是将近二两银子,什么生意这么赚钱?他听清了钱放在哪儿,赶忙趁人没出来摸出了院子。 到了深夜,这个黑影又出现在这房子外头,垫着脚往偏房摸去。到了门前,黑影熟练地掏出一根带弯头的铁签子去撬门。 吱,门轻轻响了一下开了,等到进了屋,黑影掂手踮脚地把整个屋里摸了个遍。 !!!??? 钱呢? 这么多钱不可能乱放啊,必然有装钱的箱子,但是这屋里连根毛都没有! 黑影在屋里找了一遍,最后实在想不通,又去主屋里翻了一遍,结果除了一点散钱,其他什么都没有! 真是见鬼了!黑影愤愤不平,眼见屋里人翻身,只好把那点散钱顺手揣上走了。 ~~~~~ 啊!啊!啊! 家里遭贼了! 刘陈氏一大早醒来,发现自己放卧室桌上的零钱不见了,吓得赶紧把几个儿子叫了起来。 刘锡命听刘陈氏这么一讲,仔细把屋里屋外都查看了一遍,确认真是家里遭贼了,自己屋里几个地方都和记忆中有点变动。 卧槽,还好还好,家人都没事,钱也没丢! 刘锡命看着空间里的几个箱子嘿嘿一笑,还好劳资小心谨慎。 这段时间自己家光是醉仙楼和县学每天就能净赚两千文,再加上刘锡命和李彪还在市坊边上散卖蔬菜,多的时候能赚到三千文左右,十来天下来家里积攒了三万多枚铜钱,这玩意儿放一起,起码一、两百斤,装钱的箱子都要两三个! 这么几个大箱子,直接放在家里太打眼了,刘锡命便又找了个仙人托梦的由头把钱收到了空间里去,顺带还又发现了空间另一个特点,外界带进来的东西只能放在宫殿里面。 见刘陈氏和两个小的吓得够呛,刘锡命赶忙安慰道:“家里人没事就好,往后咱们多加小心就是了,实在不行咱们再买几条狗来护院。” 老四刘锡安鼓起腮帮子,一脸气炸的说道:“肯定是村里的曹二干的!前年咱们家狗丢了我就觉得是他,再说了村子里也就他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 刘锡命和刘陈氏对望一眼,知道恐怕真被老四说中了,但是刘锡命依旧摇了摇头:“是他又能怎么样,捉贼拿赃,总不能直接去把他打上一顿吧。以后你们提防着他点儿,从今天起,晚上睡觉门后再抵跟棍子!”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张家大户 话说陈家媳妇自从上次给曹二说了刘家发财的事,隔了好几天却没见着两家有什么动静,心想着曹二这泼才,村里都传的他什么偷鸡摸狗的都敢干,却没想到竟然是个外强中干的! 腊月二十日这天,陈家媳妇正打算去河边洗衣服,却听郑姐叽叽喳喳地说起来“哎呦,你们听说了吗?刘家昨天晚上遭了贼,他家老二在村子里到处打招呼,让村里人都小心点呢。” 陈家媳妇心中一喜,这曹二也不是这么无能嘛,赶紧假装关心地问道:“天呐,还有这种事,你可知道他家被偷了什么?” 郑姐本来就是道听途说的,她见郑姐也说不出细节来,回屋放下衣服便直奔刘家走去。 到了刘家却见到吴婶和刘陈氏两人在院子里裁布,原来刘锡命看自己不在家里,想到今天刚遭了贼怕母亲害怕,干脆请了吴婶过来陪着。 如今吴婶家李彪跟着刘锡命做事,算下来一年能有十二两银子,这已经比一个成年人还挣得多了,吴婶的担子一下子小了许多,也不用天天找活儿干了。 陈家媳妇假笑着对刘陈氏说:“哎呀,听说你们家遭了贼,我赶忙就过来了,你们家真是倒了大霉呀,不过人没事就好,钱丢了还能赚嘛!” 刘陈氏本不想搭理她,但是看她主动上门看望又不好不理,只能微笑道:“是运气不好,不过还好,家里也没丢什么东西!” 吴婶也在一旁搭腔:“这段时间大家都要小小呐,快过年了,乡里面惯于偷鸡摸狗的都出来了,大家可要把门看好!” 陈家媳妇听到刘陈氏说没丢什么东西,心下诧异,敷衍寒暄了几句就匆匆往曹二家走去。 等她到了曹二家门口,收拾了一下衣服,站在路上笑着向曹二说道:“哎呀,刘家昨晚糟了贼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曹二你晓得不?” 曹二笑呵呵地接道:“那谁晓得呢,快过年了,七里八村的偷儿都要找钱过年啊!” 陈家媳妇见他不说也不深问,只说到:“那倒也是,不过这小贼也是倒霉,忙活了一晚上连跟毛都没偷到,我看啊要么是这贼活儿不利索,要么呀这刘家也没赚着什么钱!” “呵呵,这贼,活儿利不利索不知道,不过这刘家想来是赚到了钱的,前几天我从他家院子经过,还瞟见他们数钱呢,起码有几千文!再说了他们家老三老四都在穿新衣服了,没钱?没钱怎么买的起这细布!”曹二哼哼道。 陈家媳妇听他这么说心里震惊,对付了几句便向村尾走去。 ~~~~ 张玉成这几天心情很是不错,马上过年了,希望明年也能是个好年! 他躺在院子摇椅上细细盘算着,今年老天爷还算给脸,家里三百多亩地,刨去那些穷鬼的租子和县里的赋税,差不多能收上三百石粮食,等翻了春缺粮的时候一卖,又是三、四百两银子到手,心里美滋滋呀! 这几个月儿子张明德在族学里也没闹出什么麻烦,让他很是省心。 哦对了,再过几天就该到刘家去要债了,到时候后又是五亩地到手。 嗯,刘善齐那穷酸的媳妇长得俏得很,虽是个寡妇,年龄也有些大了,但是还挺有味道,自己可是盯了很久了,这次趁着机会看能不能一并解决了,至于那几个小崽子嘛,嘿嘿嘿! 尤其是那个刘家老二,上次还敢冲本老爷动刀子,这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忽然又想到最近几天村里出现的传言,说是刘家不知道怎么赚到钱了,顿时又感到一阵不安。 “张达!张达!赶紧滚过来。”张玉成张望着把张达喊了过来。 “张达,最近村里面传言说是刘家老二做买卖赚到钱了,这事儿你听没听过啊?” “老爷,是有这事儿,小的还专门去盯梢了的!”张达谄笑道。 “哦?你这事干的不错,回头过年的时候再打赏你!盯出什么消息了吗?”张玉成听见张达已经看过了,高兴问道。 “回老爷,这刘家老二上次和那李彪一起去府城被我碰到了,不过我看他们也就是去府城卖菜而已,这能赚几个钱!” 张玉成想想也是,这村里也不是没人去府城里面卖菜的,不过一般也就是赚个零花钱贴补贴补家用,他家可是欠自己十五两银子呢,那得卖多久才能赚回来。 呵呵,小崽子想的倒是美,过几天有你哭的时候! 张玉成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提防提防,又对张达说道:“这样吧,你这段时间还是把他家盯紧点儿,就这几天了,别又搞得本老爷鸡飞蛋打!” 张达得了吩咐,这几天都在村子里打听刘家的消息,不过刘锡命保密工作做得好,他打听来打听去也没弄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天他正在村里闲逛呢,正好看见陈家媳妇往张家大院这边走来。这陈家媳妇一看见他立刻喜笑颜开说道:“这不是张管家嘛,出来溜达呢。” 张达哼了一下,傲然道:“没事出来走走。” 陈家媳妇又讨好地说:“听说村头的刘家可是欠了张老爷不少银子?奴家在这儿给老爷道喜了,这刘家最近可是赚了不少钱,想必这几天就能把钱还上了!” 张达心中一动,装作随意问道:“你哪儿来的这消息,小爷我亲自看了,这都是以讹传讹!” “奴家的消息向来灵通,这可不是什么以讹传讹,是村里曹二亲眼瞧见的,他说还看见他们家拿了一大堆钱在那儿数哩!张管事没注意最近他家老三老四都穿起新衣服了吗?”陈家媳妇捂着嘴窃笑道。 张达一听她说的有模有样的心里一突,脸色刷的变了,也顾不上陈家媳妇了,转头就往张宅里跑去。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张达跑的上气不接下,见着张玉成就一通大喊。 “嚎什么嚎!又怎么了?”张玉成没好气道,自己刚想着城里小娘子呢,又被这狗才打断了! “刚,刚才,碰到村里的陈家媳妇,她说刘家真的赚了钱,村里曹二还看见他们家数钱来着,连他们家的老三老四都换上了新衣服了!”张达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咣当!张玉成伸向旁边桌几上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杯子一下子掉在地上,“当真?” 看到张达艰难的点头,张玉成脸色变换,一巴掌就呼在张达脸上,破口大骂:“你个狗才,前几天是谁给老爷我说的没事来着,混账东西,误我大事!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上几个壮丁,现在去刘家收债去!” 张达被打的眼冒金星,头脑发晕,听见张玉成这么说,傻乎乎地问道:“今天就去?老爷不是答应了他家一个月时间吗?这还有几天呢……” 张玉成又是一巴掌扇了过来:“蠢货,现在不去,等过几天他家把钱攒齐了再去吗?本老爷的钱,什么时候还还不是我说了算!” 张达这才着急忙慌地跑出去叫人。 等这边张玉成找齐了人手赶到刘锡命家里时,刘锡命和李彪两个刚好才从府城里回来,这才刚把背篓放下呢,就见张玉成带了四、五个壮丁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刘锡命眼中诧异,不知道这老鬼来干什么,眼见刘陈氏和吴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也懒得客气,直接对张玉成道:“你来做什么?还有,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张玉成又变成了上次那笑眯眯的样子,说道:“正好你们都在,之前你们欠我的十五两银子今天改还了!” 欺人太甚! 刘锡命心中火起,怒道:“你脑壳有包!上次才说好了一个月后再还,现在明明还有十天时间!你要还哪门子钱!” 刘锡命这几天赚了不少钱,按说也算心里有底,本不至于这么生气的,只是他想到这张玉成一再出尔反尔,如果不表现的强硬些,怕不知道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另一方面他也想到要是自己没有空间帮助,恐怕今天就要被逼上梁山了,心中更是愤怒了几分,对这个时代的封建地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张玉成听着刘锡命莫名其妙的话,虽然觉得怪怪的,但也知道是在骂他,不过他不以为意,反正他们一家都捏在自己手上,到时候任捏任搓还不是由自己,还是笑着说:“当初是说好了一个月时间,不过这不是快过年了嘛,我家也没余钱啊,再说了现在还跟十天后还有什么区别!” 刘家众人和吴婶一家都忿忿不平起来,刘锡命冷笑道:“张老爷这是要食言而肥啊,这样,你吐口唾沫再把它舔回去,我今天就还你钱!” 张玉成笑呵呵道:“本老爷我一向是以德服人的,你们要是还不上可以用地抵债嘛,上次都说好了的!” 见刘锡命还想还口,马上恶狠狠地说道:“行了行了,这事今天就这么定了,怎么还你自己选吧!” 张达拉着身后几个壮大往前一步,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杵。 cnmd,刘锡命看看自己和李彪两个人,心知打不过,但又不忿于这么服软,看了一圈对吴婶说道:“吴婶,劳驾你去讲村里其他人都请来,让大家都做个见证!” 吴婶赶忙答应,那张达还想去拦,却听李彪吼了嗓子“你动我娘试试!” 张玉成心中冷笑,全村的泥腿子来了又能怎么样,于是给张达挥挥手让他放行,院中一下安静起来。 第一卷 第十八章 还清欠债 刘锡命一家和张玉成僵持了一会儿,就见村里老少陆陆续续过来了,几十号人把刘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些人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像陈家媳妇这几个更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张玉成看人到的差不多了,不耐烦地对刘锡命说道:“人也来了,你怎么选自己说吧,给你说了,钱是肯定要还的!” 刘锡命环顾了一圈,看着人们脸上的各种神色,心中一一记下,他也知道这村子里大多都是张家的佃户,想让他们替自己家出头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刘锡命本也不是这个打算,这张玉成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刘锡命早就不相信他说的了,如今把全村人都叫过来只是为了一个见证,到时候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再抵赖。 于是,他正色对周围行了个礼,拱手道:“今天请老少乡亲们前来,不为别的,一年前我家借了张玉成家十两银子,约好利钱三分,以一年为期。二十天前,张玉成要我家提前还钱,并提出要还十五两,如果换不上就以我家五亩水田抵债。当时我和他约好一个月后还钱,如果还不上这十五两,就将家里田地抵给他!” 他歇了口气让村人消化一下自己刚才说的,继续又说:“现在离一个月还有十天,张玉成便来要账了!他是如何言而无信且不提,现在就请大家做个见证,见证我把钱还上了,以后要是他再敢抵赖,也好有个人证!” 大家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张玉成听他这么一说也是脸色一变,他不会真的能还上吧! 刘锡命闪身进了自己的偏房,从空间里将两个钱箱子取了出来,招呼李彪一起将钱箱子抬了出来。 !!!??? 人群中,曹二瞪大了眼睛,他把钱放哪儿的? 张玉成脸上跟吃了苍蝇一样,恶狠狠地盯住张达,一巴掌一巴掌的抽了过去:“这就是你说的没钱?这就是你说的没钱?” 刘锡命也不管张玉成在那儿上演全武行,将箱子抬到院中后,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黄橙橙的铜钱来,对张玉成伸手道:“派几个人来点钱,另外把我家的借条还来!” 张玉成气的脸色铁青,打完了张达还不解气,冲着刘锡命吼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一个穷酸之家,哪里突然来的十五两银子,你说是不是偷的?” 刘锡命脸色不渝,呸地一声道:“你他娘的才去偷,再说了你有本事偷个十五两试试!” 他又看了看周围人的脸色,知道要是不给一个解释,只怕今后惦记的人还多,马上拱手道:“大家都知道,我家祖上那也是出过举人老爷的,这段日子很多人都看到我去府城卖菜,前几日我在我家屋旁菜地里挖出了家祖留下来家产,要不然哪里能弄到这么多钱来。” 村里人听他这么一解释大多都露出羡慕的表情来,倒是不再怀疑,毕竟刘家一直就是读书人家,人家祖宗有东西传下来那是肯定的! 陈家媳妇在人群中却是不信,她可是亲眼瞧见了的,刘锡命和李彪二人每天都去府城卖菜,怕不是有千把斤,于是缩在人群里面说:“你们每天都去府城卖菜,也没见你们家种这么多啊!”大家立刻又炸起锅来。 刘锡命听这声音就知道是陈家媳妇在捣鬼,只好再说道:“大家想岔了,我们去府城里可不是光卖菜,菜下面都放的是山货,这些玩意儿漫山遍野都是,也值不了几个钱,大家自己去挖就行了,不信大家可以问吴婶!” 吴婶马上反应过来了,连忙冲大家挥手道:“这是真的哩,我家李彪天天都跟着的,那还能有假!” 村里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刘锡命看得无奈,这就是萌朝农村人的思维方式,像张玉成这种地主人家有钱,大家都觉得是应该的,但是原本跟自己一样的人突然有钱了,大家都要怀疑,各种羡慕的、嫉妒的、羡慕嫉妒恨的人都出来了。 当然也不是说农村人都这样,毕竟还有很多像吴婶这样心地好的。说到底还是这年头等级意识森严和攀比心理作祟。 刘家毕竟一直都是读书人家,大家还是有点儿敬畏的,听到这种解释大多也能接受。 张玉成哪怕再生气,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说,我不要你的钱就要你的地,只能踢了张达几脚让他上去数钱。 等张达几人数了价值十五两银子的钱出来,刘锡命让李彪拦住他们,戏谑地看向张玉成道:“钱都点完,快把借据拿出来吧,张老爷不是想再来要一次钱吧,倒时候我可没这么多钱打发你了,哈哈哈!” 张玉成满脸怒色,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份借据出来,恨恨地扔了过去道:“以后别再想到本老爷这儿借钱!” 刘锡命弯腰捡起借据,请刘陈氏核对无误,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撕碎,一边说道:“请大家看清楚,我家和张玉成现在两清了”,又冷笑着对张玉成道:“我家就不劳你费心了,张老爷还是多关心关心村里其他有地的吧!” 看着周围人群里几个自耕农脸色一变,呵呵一笑,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是能给张玉成埋个钉子也好! 张玉成也瞧见了大家的表情,心里更是生气,又扇了张达一耳光道:“还不抬上钱回家!”说完不甘心地转头就走。 村里众人也纷纷散去,平常关系好的还过来给刘陈氏恭喜两声。 没办法这年头小农经济抵抗风险的能力很差,老天爷稍微变下脸,农民就得到处借债,按照张玉成这些地主的借贷方法,哪怕到了还债期限农民也是还不起的,最后还是不卖田卖地、卖儿卖女,刘家能及时把债还清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说实话到了现在,刘锡命反而有了些后怕,要是这张玉成早几天来就真的麻烦了,家里这五亩地虽说也不放在他眼里,但是毕竟是他们在张家湾立足的根本。 虽说刘锡命有了空间相助,大可以直接搬到府城去,但是如今他家可是孤儿寡母,在府城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大肥肉,攒下多少家业也会被别人摘了桃子,更何况刘锡命已经想好要先考取功名慢慢发展势力,身家清白也是很重要的。 刘家众人见众人离去一阵欢呼,刘陈氏又要拉着三兄弟到堂屋去给神仙和祖宗磕头。 终于解决了,穿越以来围绕心头的阴影消散了,刘锡命站在院子望着朦胧的月光,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心里却有些好笑地想到,新手村主线任务,KO! 第一卷 第十九章 城中乞儿 空间里,刘锡命看着满眼的蔬菜有些发愁,之前迫于压力,自己光想到蔬菜生长周期短,加上又有李彪的经验,匆匆忙地决定了要种菜,这个决定现在看也不算错,毕竟成功地解决了自家的债务危机,但是确实也不是最优选择。 刘锡命之前也就在阳台上种过菜,哪能想到空间里种菜效果这么好,这十亩地一下子得了五万多斤的菜,照他们现在的卖菜速度,这特么得小半年才能卖完! 哎,回头还得想想怎么办。 ~~~~ 第二天,刘锡命和李彪照样去了府城,到醉仙居送完菜后,赵掌柜对刘锡命说道:“锡命,明天你们就先别送了,这马上快过年了,本店也要歇业了,你们年后再来吧。”刘锡命自然答应。 哪知道到了县学时,那伙房管事也告知他送完今天就等过年后再来,刘锡命这才想起自己对萌朝过年习俗不太了解,赶忙问起李彪来。 李彪说道:“腊月二十四就是祭灶啊,家家户户都要祭灶神的,也是该歇业了。” 刘锡命哭笑不得,估计刘陈氏昨天被张玉成的事这么一闹,竟然忘了提醒自己。 想着既然快过年了,那也应该要买些年货回去,便拉着李彪在城里逛起来。 临过年了,这顺庆府的气氛也渐渐开始热闹了,大街上人来人往,大大小小的孩子蹦蹦跳跳的看着卖糖的铺子就走不动道了,即便是一些贫弱之家也勉力挤出些散钱买上一些过年用的物事,城里的店铺一下子人多了起来,人们提着大包小包个个喜笑颜开。 刘锡命和李彪从城北一路向城南逛去,路过市坊时,一个农人背着一窝小奶狗在那儿售卖,想到家里刚遭了贼,还是养几条狗看家护院比较好,刘锡命走过去攀谈起来。 “老伯,敢问你这狗怎么卖啊?” 那农人是个满是皱纹的老人,穿着一身窄袖青黑短衫咧开嘴憨厚地笑道:“后生,你有眼光,我这狗可是好种,不贵,五十钱一只。” 李彪在那儿撇了撇嘴道:“老伯你这卖的忒贵了,别人最多卖三、四十文!” “哪能这么说呢,我家的母狗可比一般的要壮,村里头想要的人多的是,也就是快过年了手里没钱,不然你哪买的着!” 刘锡命冲李彪挥了挥手,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窝小狗,知道老伯应该没说假话,虽然只是农村土狗,也就是常说的中华田园犬,但是着实是有精神。一只浑身黑色脸上有些白毛的和一只全身金黄的让他看得很是喜欢,见他伸手过来,其他小狗都往后躲,只这两只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都往他手上蹭。 嘿嘿,看来你们跟洒家有缘啊! 刘锡命看着欢喜,也不讲价了,将它们买了下来,这两只小狗也许是感应到了他就是以后的主人,又伸出小舌头tian他手心。 以前在现代怕麻烦不敢养狗,没想到到了萌朝竟然还当上了铲屎官,刘锡命心中高兴,继续拉着李彪在各个店铺穿来穿去,不一会儿背篓里就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年货,想到家里俩小的,他还专门买了些饴糖和糕点。 眼见不知不觉逛到了城南,他二人看着东西也采买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回去呢,刘锡命眼尖,一眼瞧见一群小乞丐拿着些什么东西往城外跑去,里面就有上次他在绸缎铺救下的那个小女孩。 刘锡命心中好奇,默默跟着他们出了城,一路跟着到了城外一座破民居时,这群小乞丐才欢呼着跑了进去,一边还大喊着里面的同伴。 刘锡命走到近前,顺着断墙往里望进去,只见这民居原主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院子的几面墙都开始掉砖了,院子里杂草丛生,里面的屋子也塌了一半。 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坐在院子里,中间站着一个稍大点儿的少年正在给他们一一分发食物,仔细一看,分发不过是普通馒头,那十几个孩子却像得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吃的一脸满足,刘锡命在屋外却是心里一酸。 这时,有几个孩子看见屋外有人,立时警觉地站起,低声说了几句,那个少年和几个大一点的男孩把一群小的围在里面站成一个圆弧状。 等看清刘锡命也不过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时,这些孩子才松了口气,但是看见后面身材高大的李彪时,又有点紧张起来。刚才发馒头那个少年拿着跟棍子满脸警惕地问道:“你们想做什么?” 刘锡命还没说话,小乞丐中上次那个小女孩看到他,眼睛一亮,拉着那少年低声说了几句。 那少年听了小女孩的耳语,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正身看向刘锡命,拱手鞠躬行了个大礼道:“原来上次就是公子救了舍妹,实在感激不尽!” 刘锡命见他言谈举止颇为懂礼,心中诧异,没想道这群乞儿之中还有颇懂礼数之人,瞧他的样子应该是读过书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沦落到如此地步。 刘锡命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当下也拱手致意:“举手之劳而已,当日那对男女实在是太过暴虐,在下出于义愤顺手而为。” 又顿了顿道:“在下刘锡命,这位是我的伙伴李彪,我们可否院中详谈?” 这少年脸色一红,却是失礼了,连忙招呼众乞儿将刘锡命二人迎了进来,一一向刘锡命介绍起来。 刘锡命这才知道他叫于永凯,那小女孩是他妹妹于巧曼,还有穆洪、李泽等十几个人。 待他进了院子里,瞅见破屋中墙角处放了几床破棉被,屋檐边支了一口破锅,再见他们十几个孩子蓬头垢面,知道他们确实是生活窘迫。 刘锡命作为现代人,看多了那些白天行乞,晚上潇洒的乞讨专业户,早就对这些人厌恶至极,往常在现代若是遇上了这种那是理也不会理的。如今到了萌朝,虽然之前见他们确实可怜,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信任,因此专门跟过来核实核实。 现在确认这帮孩子惨状,看着几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躲在大的身后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心中震撼不言而喻。 他想了想将背篓放下来,从里面取出两盒糕点递向那少年旁边的小女孩,一边说道:“今日来的匆忙,只有两盒糕点作为登门之礼,还请收下,下次再备厚礼上门!” 女孩看着两盒糕点,眼里露出渴望的神色,但还是犹豫地看向少年。 那少年听刘锡命这么说,再见他脸上的真诚不似作伪,再看妹妹和一群孩子眼里的渴望,点头示意妹妹收下,又深鞠一躬道:“我等乞儿,平日里受尽冷眼相待,今日刘公子不嫌我等卑贱,折节下交,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刘锡命见他始终一副小大人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但是也敬重他即使身处贫贱也始终有礼有节,这一群小乞儿也明显以他为首,对他更是好奇起来。 他和李彪两人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刚才买的两只小奶狗一下从衣服里冒了个头出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两下,一群孩子全都被吸引了目光过去,刘锡命哈哈一笑,将两个小家伙放在地上,让他们逗弄去了,自己却和于永凯攀谈起来。 聊了一会儿,刘锡命总算将他们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这于永凯是叙州府人,家里本也是书香门第,其父是个童生,因此他才略懂礼仪,识得些文字。 谁成想几年前,四川南边的大小土司叛乱,为了镇压乱军,各处官兵都往川南集结,如叙州府这些地方经常是今日官军来,明日贼兵至,两边都将普通百姓当做了肥羊。于永凯一家就是被一伙战败官军洗劫,为了掩人耳目,这伙官军将他家尽数屠杀,只有他带着妹妹跑了出来。 一谈起这事,于永凯眼眶又红了起来。 刘锡命一下子沉默了,只能安慰了几句,又问道:“我看这屋子损坏的厉害,为何不找个安全一点的地方?” 于永凯苦笑一下:“并非我等不想,这城中乞丐有好几拨,我们这儿多是孩童,哪里争得过他们!” “那你们为何不与他们并作一起?” “呵呵,公子不晓得,那些乞儿为了多讨要些钱财,常常将年纪小的弄残弄伤,或是经常饿着扮可怜相,我等哪敢和他们一起。” 刘锡命无奈,自己才刚刚还清欠债,想帮他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见天色不早了,数了五百文钱出来交给于永凯道:“天色不早了,今日我二人先行告辞,如今快过年了,这里有些钱就当做是给他们的压岁钱吧,你好好保管,不要让外人看到了!” 于永凯哪还不知道这是顾着他们的自尊心,心里十分感动,拉着十几个孩子千恩万谢。 刘锡命作为一个现代人,骨子里还是深受人人平等思想的影响,却没想到能让对方有这么多想法,也没再多说,两人匆匆往张家湾赶回去。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崇祯七年 “呀,哪儿来的小狗!”老四刘锡安照例等刘锡命一回来就开始翻他的背篓,突然见着两只小狗,一下子欢喜的不得了,连哥哥买的糕点饴糖都没顾上。 “哈哈哈,前几天咱们家不是遭贼了嘛,我想着要是养几条狗在家,你们也不用那么担惊受怕了。娘,快过年了,我买了些年货,你看怎么归置?”刘锡命冲他们三人道。 刘陈氏一拍脑袋:“哎呀,真是忙昏了头,马上就二十四了,是得准备祭灶神老爷了,得亏你记得这事!”说完就拿起各样年货找地方放置去了。 刘锡命瞧老三老四逗着小奶狗玩的开心,哈哈笑道:“开心吧,从今往后你们就荣升铲屎官了!” 老三奇怪道:“二哥你是不是傻了,只听说过知府老爷、知县老爷这些官,哪里来的铲屎官?” 呃,丢个包袱给你,你都接不上,要你何用! “我是说以后就由你们两个来照顾它们了,咱们先给它们起个名字吧!”刘锡命道。 “我来,我来,这黑的就叫小黑,黄的就叫小黄!”老四急忙抢道。 呵呵,这名字跟你一样没品位,刘锡命蜜之微笑摇了摇头。 老三想了想说:“我看就叫黑风和黄龙吧!” “嗯,不错,老三的想法很有创意啊,不过跟你们二哥我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我决定了,以后黑色的就叫旺财,黄色的就叫来福!哈哈哈,这名字多吉利。” 老三老四对视一眼,露出二哥果然又傻了的表情。 嗷!嗷!嗷!这两只小狗仿佛知道了命运的枷锁套向了自己,不甘心的惨嚎起来。 嘿嘿,反对无效!刘锡命又想起这两只小狗一下午没吃东西了,赶紧让老三老四找点儿吃的来,自己则趁着他们不在,从空间里弄了点灵泉水出来。 旺财和来福立刻来了精神,围着刘锡命狂摇尾巴讨好起来。 嘿,这灵水吸引力这么大!就是不知道它们喝了以后能有什么变化,刘锡命决定,以后经常喂它们一些灵水,到时候看能不能培养出什么变异品种出来。 ~~~~ 到了二十四这天,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都要准备祭拜灶王爷了,在南方这一天也被称作小年,过了这天之后,因为已经拜过神了,所以民间大多觉得神仙上天,百无禁忌,此后一直到大年三十都被视作婚礼吉日,年味儿也会越来越浓。 祭灶按照传统必须由家里的男主人主持,前两年因为刘锡命老爹刘善齐去世,家里没了男人,更兼一家人还要服丧,因此只是简单祭拜一下。到了今年,也许是刘锡命表现出来能够让人信任的本事,刘陈氏便让他来主持祭祀,免得几年都没有正式祭祀惹怒了灶王爷。 刚好前几天刘善齐三年之丧到期,一家除了丧服,总算可以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三十了。 祭灶通常是在晚上,刘陈氏一大早就早早地做好了麻球、油果等祭祀用品,这玩意儿也被称作灶果,吃起来十分香甜粘牙,用这个祭祀灶神取意便是让灶王吃过后把他牙黏住,免得他到了天上在玉皇大帝面前说自家坏话。 刘家的灶神画像挂在厨房东边,经过一年的烟熏火燎,早已经熏成黑色,等大家把祭品搬上桌子,点上几只清香,刘锡命便抱了一只草马,和家人一起祭拜,这时候哪怕是最跳脱的老四也不敢胡闹,只能规规矩矩地跪在后面。 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刘锡命正色念出祭词:“东厨司命九灵元王定福神君在上,小民刘锡命携家人再拜,现将一年之事禀告如下,今岁以来,家中日渐困窘,然小民一家常记圣人教诲,于己则勤耕不辍,于人则相与为善,虽处贫贱亦不敢胡作非为,常有救济周围之善行,得蒙紫微大帝及灶君庇佑,及至年末,已是家有余财,柜有余粮,望灶君具实传奏,庇佑小民一家人财俱安,家境兴旺!” 等他把祭词念完,便将灶神画像揭了下来,拿灶糖往灶神嘴上抹了一画,寓意使灶神嘴甜不说坏话,然后将草马与画像一同烧掉,一起大喊恭送灶王爷上天!这就算将送灶进行完了。 二十九那天,天上竟然下起大雪来,看得老三老四一阵欢呼,刘锡命也是兴奋异常,不过知道明末历史的他心中却有一丝阴影萦绕不断,要知道以前在现代他都二十几了也没见过四川下几次雪,何况是这么大的雪,看来小冰河时期早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是在崇祯年间才愈演愈烈而已,再往后几年全中国到处都是饥荒,之前还没想好空间应该种什么,今天看来应该要考虑种粮的事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还先要好好享受享受这场大雪,刘锡命怪叫一声跳进院子里,捡起几团雪揉成雪球悄悄走到老三老四身后,一下子将雪球放进了他们脖子里,然后马上哈哈大笑着跑开了,这俩兄弟哪里会甘心,满院子追杀起他来。 等到了大年三十,整个村子里都张灯结彩起来,哪怕村里大多是佃户,但为了向老天爷讨个好彩头,咬牙也要备上些年货的,村里噼里啪啦到处都响起了鞭炮声,刘锡命拉着两个弟弟在村里到处穿来穿去,哪里热闹便往哪里跑,再加上村里的其他孩子,整个村子里洋溢著一股浓浓的年味。 刘锡命看着这些鞭炮倒又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要做一些火药防身啊,之前张玉成第一次逼债时他就想着要是最后还不上钱,张家又想来硬的,到时候说不得要给他扔上两发,只不过最后发现空间,成功解决了债务危机,反而把这事搞忘了。反正自己有空间,做好后放在空间里,平常谁也看不出来,等出事了这么一扔,嘿嘿嘿! 晚上一家人都聚在堂屋里守岁,刘陈氏还给三个儿子一人发了一份压岁钱,把老三老四高兴的嘴都笑咧了。见家人都这么高兴,刘锡命也对刘陈氏说起读书的事情来。 刘陈氏之前在张家的债还清时就想过这事,本来还打算等过完年再和二儿子说说这事,见他主动提起心里更是高兴,刘家可是书香门第,往上几辈都是读书人,如今有了条件肯定还是要读书的。 只不过等说起到哪儿读书时,刘陈氏却是犯了难,想了想对刘锡命到:“明天就是初一了,正好要去你舅舅家拜年,倒是后问问他便是。” 刘锡命想想也是,便没说什么,又和老三老四逗弄起旺财和来福玩了。等到了午夜,听着村外的喧闹声,老三老四也跟着闹腾起来。 崇祯七年,到了!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正月拜年 第二天一早,刘陈氏就将几个孩子喊了起来,自上次刘锡命买了三匹布回来,刘陈氏便一直在忙活为全家做一身新衣服,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年前将衣服都做完了。 如今换上新衣服,即便刘锡命作为成年人不太在乎这些,但是摸着柔软的细棉布面料,心里也是一阵高兴。再瞧瞧老三老四,虽然他们之前早就将新衣服穿过了,现在全家人都穿上了新衣服也显得高兴的很。 待四人都收拾妥当,往村口这么一站,看得路过的村人眼里满是羡慕,刘陈氏穿的是一身大红色交领长裙,身上还用白线绣有富贵鸟等图案,刘锡命一身蓝色青边交领长衫,配上两个弟弟穿着一样的青色蓝边交领长衫,显得煞是精神。 一家子人逢喜事精神爽,见着人便恭喜几句,当先往吴婶家拜年了。 吴婶家这个年也过得非常畅快,李彪跟着刘锡命十来天就赚了六、七钱银子,虽然不多,但是看刘锡命的样子可是打算一直让李彪跟着他干的,而刘家二娃子早就被她认定了是有神仙保佑的人,儿子的未来一下子有了着落,这个年也就过的顺心了。 到了大年初一,她本想拉着李彪赶紧去拜年的,毕竟现在刘家也算是主家了,礼数还是要尽到的,还没出门呢就碰上了刘陈氏一家过来了,赶忙将他们迎了进来道:“新年大吉啊,我还说带李彪去你家拜年呢,哪晓得你们先上门了,这可真是失礼,彪儿现在跟着锡命做事,那你们可就算是主家了,哪有主家给做工的拜年的!” 刘锡命哈哈一笑:“新年大吉啊,给你们一家拜年了!吴婶,你这太寒碜我了,我哪里算是什么主家,我们可才把这张地主家的债还清,离发达还早呢!当不得这么称呼!” 吴婶捂嘴一笑:“我早说锡命你不是一般人,这都是迟早的事!” 等互相都拜完年了,她又拉着李彪说道:“从今天起你可不准再叫锡命二娃子了,你也跟着三娃子他们一起叫二哥吧!” 李彪扣了扣脑袋不情愿地嘟囔道:“他可比我小呢!” 吴婶赶忙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叫你这么叫,你听着就是了,哪来这许多废话!” 刘锡命看得李彪憨厚的表情哈哈大笑,客气了几句却没有一直推辞,这么些天下来,他发现李彪确实是个好手下,身材强壮不说,还很听话能吃苦,因此早就把他算成自己人了。况且他是知道自己是要做大事的,将来免不了有许多新人加入进来,要是现在不把规矩立好,未免会影响他树立威信! 不过他心中也感叹吴婶真是深谙人情世故,想当年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他一个老乡跑来攀关系,当着众臣的面叫他朱重八,又将他以前在乡里的糗事当做笑话讲,结果被老朱一怒之下砍了。 辞别了吴婶一家,刘陈氏又带着三个孩子去拜访了村里其他人家,包括上次张玉成来讨债时脸上露出担忧表情的人家和村里几户特别穷困的人家,分别送上一些礼品和吃食。 这其实是刘锡命的想法,尤其是经历了张玉成那件事,他才惊觉自己家在村里根基较浅,出了事连帮忙说话的人都没几个,还好现在拉关系也不算晚。 等把村里走访完,他们三人便赶路去舅舅家拜年了,本来刘家这边也应该拜年的,不过刘家是小宗族,家里以前没出过什么大人物,自然难以将一群族人都聚起来,加上刘善齐这一房是单传,辈分也较其他分支高一些,要拜年也该是其他族人过来拜年。 舅舅家住在正源乡旁边的渔溪乡上,也就几里路而已,这年头平民百姓家中嫁娶,很少有离得很远的,大多是在附近乡村里说媒。 渔溪乡是在一片丘陵中,乡中房屋歪歪扭扭地散布在一个小山坡上,隔老远刘陈氏就指着一栋房屋说快到了,刘锡安人小走的累了,一直嚷嚷:“娘,你都说了几十遍快到了!”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到了舅舅家门口,刘锡命看到这也是一栋砖瓦房,看来舅舅家日子还可以,这时,一个身着青色直领长衫头裹网巾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刘陈氏一行高兴地冲屋里喊道:“爹、娘,姑姑一家过来了!”说完笑着迎了上来。 这一声喊叫将屋里人都惊动了,一下子出来了六、七个人,当先一个老年妇人应该是刘锡命外祖母陈朱氏,身后跟着大舅陈翊定,旁边站的应该是大舅娘陈周氏,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从偏屋里出来,穿着黑色交领短衫,一副农人打扮的应该是小舅舅陈翊宁,旁边站的是小舅娘陈李氏。 刘锡命慢慢将脑海中的记忆和现实对上了号,最开始碰到的那青年应该是大舅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大表兄陈天化,另外还有一个大舅家二儿子陈天庆和二舅家儿子陈天永站在几个大人身后。 外祖母陈朱氏看见他们四个,高兴的不得了,说着吉利话将他们往屋里拉,待看见刘陈氏手中还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不高兴地说:“回趟娘家还带什么东西,你们家现在又不宽裕!” 小舅娘却赶紧顺手要去将东西拿过来,一边略带酸气地说道:“娘你没看见小妹一家都穿着新衣服呢,这是发达了啊,回娘家带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刘陈氏却是知道自己二嫂的脾性,也许因为是农家女儿,做事不甚大气,要是让她拿了哪还有大哥家的份,赶紧推脱道:“东西可沉了,天化,你来把东西拿上,回头大家再分分!” 小舅娘陈李氏讪讪一笑不说话了,刘锡命外祖母听了她说的,再仔细一瞧,可不是嘛,女儿一家人都穿着细布面料的新衣服,看来真像二儿媳妇说的,女儿家日子好起来了,脸上笑容更甚,连说几个好好好,拉着大家到堂屋里坐下说话。 刘锡命坐下才想起来,两个舅舅似乎还没分家,难怪还在一起住,不过自己外祖父当年也没挣下多少余财,要想再给二儿子修这么一间屋子只怕是力有不逮,也只能两家先凑合了。 自己这个小舅舅也是个不省心的,当年读书不用功,又没有找到其他生计,只能当个农民种田讨生活。大舅好歹还算是个童生,因此娶的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小舅舅上下不着落,只能在村里找了个农家女儿。 一家人坐在屋里寒暄了几句,刘陈氏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递给大哥陈翊定道:“去年家中日子实在难过,得亏大哥大嫂帮扶,借给我家二两银子,这才熬了过来,如今锡命长大了,在城里挣着了钱,我想着大哥一家也不容易,赶紧先将这钱还了。” 刘锡命跟李彪在城里卖了十几天菜,每天都能有两、三千文进账,等还了张家的钱,再除去其他开销,还剩了四两多银子,这二两还是拿的出的。 陈翊定见小妹一家穿着,倒也没有推迟,只是迟疑地对刘锡命说道:“上次在府城里碰见你卖菜,可以以此作为营生?” 刘锡命来之前就和刘陈氏商量过了,如今自己家根基不稳,神仙相助的事情还是少让人知道才好,免得人多嘴杂说漏了嘴引来麻烦,当下回道:“卖菜是其中之一,也还有其他营生,勉强能养家吧。” 怕陈翊定深问,又赶忙把话题扯开:“今日还有一事向大舅求教,前两年家父故去,家中困窘,我兄弟三人断了学业,如今我家渐有起复之势,正如夫子所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吾辈今人岂敢不学无术,因此想请教大舅何处求学为好?” 陈翊定一下被这话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捋了几下胡子笑道:“好,好,好,尔等有向学之心,我那妹婿后继有人了,若真是学有所成,将来你母亲也能跟着享福。” 他又想了想道:“锡贤锡安年纪还小,倒还不急,你今年十之有五,且之前又已在汝父处治学,如今求学正应当奔着举业而去,这求学之所确实需要谨慎!” “按说我也是乡中坐馆教师,尔等自可在我馆中就学,然则一来任职之地颇远,不便每日来回,二来我虽自忖时文经义不逊于一般生员,奈何一直未能中试,若是教你也怕是误人子弟而已!所幸就我所知,尔等所在正源乡中,正有一位可称的上名师的。正源乡中大户张氏,为教育族中子弟,设有一处族学,重金礼聘了县中年高德劭的周良才周秀才,尔等若是拜他为师,想必成就可期!” 刘锡命听了是张氏族学也不奇怪,这正源乡里张家本就是大族,只是他张家的族学按说只招收张氏子弟,自己兄弟三人却如何进得,便又将这疑惑向舅舅说了。 陈翊定微微一笑道:“无妨,张家久居乡里,为了敦睦乡人,除张氏子弟外,乡中其他适龄聪慧的童子也是可以就读的,只是需得周秀才同意才行,我与他曾在县学相识,有些香火人情,待会儿修书一封,你拜师时呈于他,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想来束脩也不便宜,你好自为之!” 刘锡命大喜,这一趟果然来对了,赶紧又请教了些登门拜师的礼节和所需物品。 至于束脩,这也是意料之中,像舅舅这般的童生一般是教蒙学,每年所得最多不过二、三十两,周良才既然是秀才,那教的便是经学,每年收入至少也要六十两,所幸学堂一般是正月过完再开学,现在还有个把月,自己还有些时间。 外祖母陈朱氏乐呵呵地坐在一旁和女儿聊家常,见刘锡命他们正事聊完,又把三个外孙拉来一顿好瞧。 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黑虎帮派 中午时一家子便在舅舅家吃的饭,期间小舅舅陈翊宁见刘锡命又和大哥谈起学业来,不由得弯酸了两句,说什么秀才哪是一般人能考的上,多读这么些书也不见得有用之类的。 刘锡命知道小舅舅不爱读书,现在更是以种田为业,格局较小,为人也比较小气抠门,但是心地还不算坏,因此也就笑笑不语。 不过大舅家大儿子也就是他表兄陈天化,年纪比他大两岁,也正在乡中求学,倒是和刘锡命很聊得来。至于另外两个表弟,呃,又和老三老四去院子里打雪仗玩了。 从舅舅家回来,后面几天果然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到刘家拜年,不过有刘陈氏出面,刘锡命也就是跟着打个酱油。 ~~~ 空间里,因为上一个月的努力,刘锡命二人总共卖出了将近四千斤的蔬菜,差不多空出了快一亩的土地出来,考虑到三兄弟拜师还要一大笔钱,刘锡命心里想着要赶紧种点什么,反正空间里又没有规定必须空出一亩才能种植。 他脑海里把各种能种植的作物想了一遍,现在一是要求时间快,二是要求销售方便,可不能像蔬菜这样,产量是挺大,但是销路很成问题。通过几番比较,他决定还是种植水稻好些,水稻一般生长期为六个月,按照空间的生长速度,大概一个月时间就能成熟, 而粮食现在是整个社会的硬通货,只要你想卖,马上就有大把的人上门收购。 想到就做,刘锡命赶紧从家里找了些种子在空间里种了下去,不过这个年代的种子估计质量都很一般,以后还需要自己慢慢从当中选育出产量大的出来。 ~~~ 孙栋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倒霉透了,先是醉仙楼的贩菜生意莫名其妙的被两个小崽子抢了去,这可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啊,谁不知道这顺庆府城里,自己所在的黑虎帮是城北一霸,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敢来抢食了。 不过把头并一众兄弟不在,自己想着不过是两个小崽子,收拾他们还不是手到擒来,哪晓得一时不慎竟然被那块头大的一脚踢在腰上,事情没办成不说,反把自己给弄伤了。等把头他们回来,又被人好一通嘲讽,也是这俩崽子运气好,恰逢过年了人也找不着,这口气憋的他连年都没过好。 这不,刚过完元宵,得知醉仙楼快开门了,他便禀告了把头,一群人跑到北门蹲守起来。等到了巳时二刻的模样,果然见上次那俩少年背着背篓进了城门往醉仙楼方向走去,仇人相见,孙栋哪里还等得及,当先便喝骂一声,狞笑着扑向两人。 ~~~ 正月十六这天,刘锡命一起床就觉得有点儿心绪不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能有什么事,之前和醉仙楼赵掌柜约好了今天再去送菜的,他昨天便已和李彪说好了时间出门,等走到村口时,想了想保险起见,还是抄了一根棍子在手上。 一路上风平浪静,让他渐渐放下了担忧,心中慢慢放松了下来。 哪晓得,等进了城门没多远,他二人正闷声走路呢,突然听到一声喝骂“小崽子哪里走!”,赶紧抬头一看,只见上次在酒楼门口发生冲突的那个孙栋面带恶色地向自己两人扑来,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手里拿着棍子一身短衫打扮的男子。 刘锡命和李彪见到这阵仗一下子被吓得魂飞魄散,毕竟只是两个半大少年,遇上几个成年男子那里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刘锡命反应得快,四下扫了一眼,瞧见左边有条巷子,赶紧拉上李彪就往那边跑。没跑出几步,眼见这帮人快要追到眼前了,他把背上背篓往孙栋他们来路的方向一扔,对着李彪大喊道:“彪子,快把背篓扔了,不然哪里跑的快!”见李彪还有些舍不得,一时大急,手忙脚乱地抢上去帮他把背篓脱了扔了。 孙栋这群人被那两框菜稍稍挡了一下,不过眼见他们两个往左边巷子跑去,虽然脚下不慢,却也不太着急了。 刘锡命正拉着李彪埋头往前跑,一下子看见巷子那头也出来三个跟他们穿着相仿的男子,心中一阵绝望,今天不会苟在这儿了吧。 这黑虎帮本就是顺庆土著,对城里的环境那是了如指掌,早在蹲守的时候,他们把头就已经踩好了地形,况且这里又不是大街,差人们也一般不会过来,正好好好收拾这俩家伙,免得被城里其他帮派小觑了。 孙栋一伙见刘锡命二人被堵住了,也放慢了脚步走过来,恶意嘲笑道:“你跑啊,看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能跑哪儿去,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就敢在我们黑虎帮地头上找事,这次正好把上次的事情一并算了,看老子不卸你们几条腿下来!” 刘锡命见两头都被堵住了,这个时候哪还敢不认怂,马上作出恐惧的表情地不住作揖:“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黑虎帮的各位大爷,还请原谅则个,之前着实是不知道醉仙楼是各位大爷的地头,不知者无罪,下次绝不敢了!” 那把头见他们服软,正要说两句,却见刘锡命拉着李彪趁他们略有放松的时候直往人少的那三个人冲去,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全是装的,狠狠骂道:“操,小兔崽子,这回不弄死你们,老子名字倒过来写,给我往死里打!” 刘锡命看见孙栋时就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上次自己二人可是把他打了一顿的,放自己身上也不会善罢甘休,虚与委蛇一番见他们果然放松了些,马上就拉着李彪准备跑。待快到三人面前时,仗着人小机灵,弯腰躲过一根往自己头上挥来的棍子,拿起自己手中的木棍用尽了力气往前面这人的腿上舞去。 咔嚓一声,棍子断成了两截,那男子腿上挨了一记实的,一下子惨嚎一声被打倒在地。不过另一个男子刚抡了李彪一棍,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一棍子狠狠敲在刘锡命背上。 嘶,疼! 李彪本就个子大,被两个人重点照顾,拿着棍子一番乱打,但是他力气大,拿手护住头,拼着挨了几棍将闷着头狠狠撞到一个人身上,将他撞倒。 这两人一倒,包围圈立刻出现一个缺口来,他二人立刻跑了出来,黑虎帮众人在身后紧追不舍。 但是两人毕竟年纪小些,跑出了几条街后体力渐渐不支。 嘭,一阵乱棍敲在刘锡命和李彪背上,他二人吃不住劲,一下子都被打倒在地,完了,刘锡命想到。 突然想到自己还有空间,空间里还有几万斤蔬菜呢,要是把它们一下子都放出来,砸不死这帮王八蛋,但是这么一来空间估计就要暴露了,生死关头,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刘锡命正准备操作空间将蔬菜全部收割了放出来,突然听到一声大喊:“恩公快走!”他一愣神,空间里的操作暂时停了下来。 黑虎帮的众人听到这声喊也是莫名其妙,这府城里还有人敢来做对!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阵劈头盖脸的乱棍从他们身后和侧方打了过来,打的他们连忙阻挡。 刘锡命这才看清,原来是之前见过的小乞丐于永凯带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赶过来帮忙,不过他们也就趁黑虎帮没注意时打了个措手不及,待会儿等黑虎帮的招架过来了,他们几个只怕是要遭殃。 按说这时刘锡命最好的方法是掉头就跑的,不过眼见于永凯他们为了救自己而被牵连,要是跑了只怕他们就惨了,到时候自己的良心会不安一辈子 cnmd,老天爷让老子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能被你们几个欺负了? 刘锡命一咬牙,狠劲也上来了,看见孙栋和刚才那个像老大模样的人离自己二人近些,犹豫了一下,疯了一样跑向孙栋,还朝李彪大喊一声“帮我!”。 趁孙栋一晃神,抱住他脖子狠狠往自己方向一拉,拿起刚才打断的棍子抵在他脖子,那断茬处直接将孙栋脖子拉出一条口子,还没等他挣扎,李彪也冲过来死死地摁住他。 孙栋欲哭无泪,为什么又是我受伤! 刘锡命冲黑虎帮的大喊一声:“都住手,不然老子先要了他的命!” 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脱身逃命 那个把头模样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本觉得刘锡命一个屁大点孩子哪敢真动手,但是一见刘锡命那木棍刺的孙栋血都出来了,再加上刘锡命深知这些人只能以恶制恶,脸上装出来一副不要命的表情,这年头在江湖上混还是要讲些江湖义气,只好将其他手下喝住,冷冷道:“你们今天是绝跑不出去的,放了他,我饶你们一命!” 刘锡命见众人停了手,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让于永凯他们到自己身边来,免得待会儿被抓住。 他见这把头这么说,知道刚才赌对了,方才他本可以去抓那把头来要挟的,不过脑海里一下子想到,这些混子都是极要面子,要是自己当着他的手下把他挟持了,只怕这仇就彻底结下了,除非将他们杀光,不然自己在顺庆府就没法安生。 不过,现在嘛,看这口气应该还是能商量的,当即说道:“这位把头请了,说起来我二人不过是误打误撞冲撞了你们的生意,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今把头既然亲自出面,这醉仙楼的生意我们不做就是了,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这把头不屑地一笑:“哼,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要是就这么放了你们,城里的帮派还怎么看我们兄弟,到时候人人都以为我们黑虎帮是好欺负的,这府城里我们还怎么立足。” 刘锡命听了也是无奈,这帮派之间的争斗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大脑急速转动,拼命思考起解围的方法来。突然他想到空间里的蔬菜,一个主意渐渐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敢问把头高姓大名?” “哼,这满城里谁不知道我孙和,也就你们这些乡巴佬不懂规矩。” 刘锡命心中一动,也姓孙,说不定就是这孙栋的亲戚,那就更好了!他继续说道:“原来是孙把头,我有一计,既能让你我两家化敌为友,又能让你黑虎帮在城里势力大增,不知你想不想听?” “哦?有这么好的事,你且说来听听。”孙和听了这话倒是生出了点兴趣,说实话他也是有点佩服这小子了,年纪轻轻的被自己一群人围着,还能侃侃而谈,再看他旁边那些同伴,哪一个不是吓得脸色发白。 “不知这府城里贩菜的生意,贵帮把持了多少?” “呵呵,我们黑虎帮可不是吃素的,这城里大半的生意都在我们手里!”孙和傲然说道。 刘锡命心里更有把握了,忍住痛楚强笑着说道:“孙把头做的好大事,阁下刚才也看见我家的菜了,可有觉得这些菜不同寻常?” 孙和想了想道:“刚才瞟了一眼,确实不是凡物,比寻常蔬菜大许多不说,看起来还更新鲜水灵。” “孙把头有眼光,说实话,这些菜都是专供蜀王府这般皇室宗亲吃的,我家也种不出来,只是我机缘巧合得了一处货源。眼下既然开罪了孙把头,我愿将这批货低价转让给贵帮。这菜卖给醉仙楼是八文,如今我三文钱转给你们,到时候贵帮把持了这批货源,想卖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想来城里的富豪听说了专供蜀王府的菜也想尝尝吧,到时候你们赚的盆满钵满,再对其他帮派说我二人被孙把头威风吓住,乖乖地将货送给贵帮,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孙和一听,心中来了兴趣,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此一来既有钱赚,又不会在帮派中折了面子,若真是赚了大钱,到时候我黑虎帮说不得还要扩张。 他当即笑了起来:“真是不打不相识啊,这主意确实是好,只是不知你这批货有多少?” 刘锡命心里估算了一下空间还剩下的菜道:“至少还有六万斤。” 这要是卖完了至少能赚几百两银子,孙和听了大喜,立刻让手下众人收了家伙,见刘锡命还有些警惕,对几个手下说道:“今天我孙和的话放这儿,我们黑虎帮与这位小兄弟的过节一笔揭过,以后谁要是还敢找麻烦,那就是打老子的脸,别怪老子废了他。” 几个手下连忙点头应和,只有孙栋一脸苦涩,合着之前的打白挨了。 刘锡命见他说的郑重,知道这些混子是要脸皮的,再说有利字当头,可信度应该比较高,这才将孙栋放了开,也笑着说道:“承蒙孙把头 宽宏大量,刚才一时情急伤了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 李彪和于永凯几个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没事了?一群人心中对刘锡命更是佩服。 刘锡命也不废话,当即与孙和约好每天交货三千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完六万斤为止,不过这交货地点他倒是有点犯愁,只能先问了孙和地址,约好等几天确定地点后再说。 孙和也不怕他毁约,除非刘锡命以后不在顺庆府讨生活,不然黑虎帮要找他还不是易如反掌,当即便带着手下走了。那孙栋走时一脸不甘,实在是委屈得很。 刘锡命心里其实也很不甘心,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自己势力未成,只能忍辱负重了,想到这里他对提升自身实力的想法更加急切。 当然,他当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并不只是一味地吃亏忍让,过年时他就觉得卖菜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太好的生意,无权无势打不开销路,这空间里的菜起码要小半年才能卖完,如今一次性转手给黑虎帮,看似自己吃亏了,但是自己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种植更多其他植物。 一行人谨慎地看着黑虎帮等人慢慢走远,刘锡命这才有功夫对于永凯一行深深一拜:“若不是于兄一行相助,今天怕是我和李彪都要折在此处了,实在是感激不尽。” 于永凯他们哪敢受此大礼,侧着身扶住刘锡命道:“恩公有难,我等若是不救,岂不是禽兽不如,当不得谢的。” 刘锡命听他一直说恩公恩公,心下奇怪问了起来。原来今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气候实在是冷得要命,城里许多穷人都受不住熬,没扛过被冻死了。 而于永凯他们这帮乞儿,多亏刘锡命之前送了五百文钱,一帮人省吃俭用,还买了些破布衣服,却是都熬了过来,所以才把刘锡命喊做恩公。 刘锡命听了更是一阵唏嘘,谁能知道当初一时心善,如今竟然救了自己和李彪,果然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当然,即便是他们不来,自己也可以把空间蔬菜一下扔出来埋住这些人,但是只要走脱了几个,空间的消息就走漏了,到时候自己一家也只有亡命而逃。 刚才逃脱时他和李彪都被狠打了几棍,现在倒是疼的厉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和于永凯他们约了来日再会,他二人便回头去寻扔下的东西了。 到了街口,背篓倒是还在,不过蔬菜嘛,呃,古人也是人呐! 虽然身上有伤,但是刘锡命想到今天本是要给醉仙楼送菜的,如今菜虽然没了,但是还是要过去说一声的,免得耽误酒楼生意。 “哎,人没伤着就好,这帮泼皮现在越发嚣张了。” 醉仙楼赵掌柜听刘锡命说起今天的冲突,谈及往后不能再送菜时,他面上略有惋惜之色,赶紧安慰了刘锡命几句。 不过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刘锡命不送了,不然黑虎帮回头找上门来,虽然谅他们不敢在店里闹事,但是被这帮泼皮混子纠缠起来,自己店里的生意也是不好做了。 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收留乞儿 回家路上,刘锡命不住地夸赞李彪,要不是他帮自己挡了几棍,恐怕今天自己伤的更重。李彪被夸的脸红一笑,但是他也担心地问道:“二哥,这以后卖菜的生意归黑虎帮了,我们怎么办?” 刘锡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李彪这么信得过的做手下,哪能再让他跑了,就算是白养也得把他养起来啊,何况自己还有其他想法呢,赶紧说道:“这个你且放宽心,我自有其他办法,等过几天再给你细说。” 等他二人回了家,刘陈氏看到他一身衣服被撕了几个口子,到处都是污渍,吓得满脸失色道:“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李彪两个人怎么还弄成这样,身上可曾受伤?” 刘锡命只好不断安慰,想起后面的打算,他还是将今天在府城里被黑虎帮追打的事情说了一遍,眼见刘陈氏忧色更重,他才将心中的想法说道:“娘,如今这世道越发混乱,像我等无权无势之家,将来免不了受他人迫害,今天儿子是看清了,这年头要想日子过得好,就得看谁的拳头大。娘,我打算招些人手,到时候若真是有变,我家也能有自保之力。” 刘陈氏听了他的话有所触动,想到丈夫去世以后,如张玉成这些人都来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心知儿子说的是正理,只是这招人如何去招,当下将心中所虑说了出来。 刘锡命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了很久,按说自己现在还没有功名在身,如果动静闹得大了,说不定就要招惹些什么人上门找麻烦。但是今天黑虎帮这件事给他的教训太深刻,虽然在现代也曾经听过有黑社会敲诈之类的新闻,但是作为普通人,很少能直接碰到这样的情况,哪像今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了,心中的危机感不断增加。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着想,哪怕是会惹上麻烦,他也准备着手建立自己的势力,至于人选,于永凯这帮乞儿就是现阶段最好的人选。 首先自己有恩于他们这帮乞儿,再加上今天于永凯一行人又救了自己和李彪,双方的情谊算是结下了。 其次于永凯他们如今在城中也是朝不保夕,不仅城中乞丐团伙对他们虎视眈眈,更兼现在世道日渐崩坏,想靠乞讨养活他们这十几号人恐怕会越来越难,想必他们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好出路。 况且自己把空间里的蔬菜清理完后,马上就有一大笔钱进账,养活这不到二十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更关键的是,这帮乞儿都是少年,还没有染上不太好的习气,可塑性比较高。 因此刘锡命直接对刘陈氏说道:“孩儿年前在城中救济了一群乞儿,他们人数大约有十几人,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不过八、九岁。孩儿接触了几次,觉着他们都是心性纯良之辈,只是为世道所害,在府城流落乞讨。今日黑虎帮追打我和李彪,正是被他们所救才得以脱身,如今若是招揽他们,想必有些把握。” “好,好,我儿这是善有善报,若无你之前种下的善因,哪有今日别人出手相助,照你这个说法,他们也是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你若要招揽自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下子多了十几个人,家中不知道能不能安顿得下。”刘陈氏听了刘锡命说清缘由,心中十分欣慰,儿子有仁义之心,不枉费往日里读的那些圣贤书。 刘锡命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些细节,他仔细想了想道:“咱们家中如今还有一间空房和一间杂物房,这些都可以用来住人,要不这段时间先让老三老四都睡我屋里,这就又空出一间房来,到时候找些木板铺在地上,买上十几床被褥,应该能住得下来。趁着开春前,咱们多雇些人手,在屋子后面再修上几间房子就行。” 现在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刘陈氏点头同意。 至于老三刘锡贤和老四刘锡安的意见嘛,呃,未成年人简而言之就是不算人,意见忽略。 第二天一早,刘锡命便和李彪到了城里,他二人直奔着于永凯等乞儿在城南的寄身之所而去。 于永凯等人饿了一晚上,眼见天慢慢亮了起来,几个年纪大的将所有人叫了起来,顺带看一看有没有人晚上出了什么事。大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正好碰上刘锡命两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于永凯赶忙迎了上去行礼道:“恩公,一大早来寻我们可是有什么事?”又将两人往院子里邀请进去。 刘锡命见他们十几个人准备往外走,知道他们是要去行乞,站在院子里看了看他们这群人,心中感叹一下世道艰难,便对于永凯说道:“昨日多亏永凯你们相助,我和李彪才能幸免于难,今日特来道谢。我看你们这模样是准备出去,不知近来在城中讨生活情形如何?” 于永凯正准备回话,却听见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咕”,他转头望去,见几个小的一脸可怜地站在那里,不断揉着肚子,脸色黯淡地回道:“好叫恩公得知,如今在城里讨口饭吃全凭运气,若是遇上好心人,我们还能混上一口吃的,若是讨要不到,那也只能挨饿扛过去了,这几年兵荒马乱的,大家日子都过得紧,碰上好心人的时候着实不多。” 刘锡命哪不知道他们日子过的苦,不过是引出个话题而已,见十几个人饥肠辘辘的样子,心知火候差不多了,直接道:“你我双方也算是有缘,实不瞒你,如今我欲做些事情,需要一些人手,想到你们日子实在凄苦,有意将你们收入我门下,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群乞儿听了刘锡命的话都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于永凯更是一脸吃惊,他同刘锡命打过几回交道了,觉得此人虽然和自己是同龄人,但是举手投足间总是流露出一股异于常人的气质,加上这些日子以来,刘锡命救济了他们几次,深知他是个只得相交之人,但是之前见他衣服穿着也不过一般人家,因此从没有过被刘锡命收留的想法。今天刚听了这话,于永凯确实是十分惊讶。 不过惊讶之后,一股巨大的喜悦之情立刻从他心中蔓延开来,眼见其他乞儿也是一脸震惊加喜悦的表情,他不再犹豫,拉着旁边几个人下拜道:“我等丧家之人,世所厌弃,每日奔走不过求些残羹冷炙,以图苟延残喘而已,承蒙恩公仁义,多次解囊相助,本就无以为报,如今更愿意收留我等,从今往后必定做牛做马以报恩公大德。” 说完也许是有感于众人身世,也许是欣喜有了生路,于永凯竟然流下泪来,其他十几个见他一哭,也跟着抽泣起来。 刘锡命和李彪二人受气氛感染,也都是眼圈一红,刘锡命赶紧上前将众人一一扶起,揉了揉小姑娘于巧曼的头,对众人道:“汉孝文皇帝曾言‘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如今世道崩坏,天子之民竟不能养,刘某不才,愿带大家向此世道求一条活路!” 见这群乞儿除了于永凯若有所思,听懂了他的意思,其他众人都是略有茫然。刘锡命不由莞尔一笑,这年头不是人人都读过书的,换了种说法道:“大家放心,既然大家跟了我,从今天起,我保证大家一日三餐顿顿不缺,再也不用过饥寒交迫的日子了。” 那些年纪大一点的少年还好,几个年纪小的立刻欢呼起来,一群人互相望了望,都跟着大笑起来,只不过刘锡命和李彪是纯粹的高兴,其他众人却是五味杂陈的笑容。 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家中安顿 “隔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便一起回家吧。”刘锡命见几个小的饿的实在不行,也不想他们多受几天困难,当即便让他们跟自己一起走。 几个少年还想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却被刘锡命连忙阻止:“若是有什么贵重东西也就罢了,不然都不要,咱们再买就是了,如今还是先找点儿吃的要紧。” 一群乞儿能有什么贵重东西,听见有东西吃,大家相视一笑,纷纷将手里的破碗破棍子扔了,跟着刘锡命往城里走去。 知道他们这些人许久没有吃饱了,刘锡命也不敢带他们胡吃海塞,只好先找了个包子摊让他们喝点粥,吃几个包子垫垫底。一群少年孩童将粥碗舔的干干净净,几个小的吃了包子还双目希冀地望着刘锡命,显然是还想吃。 刘锡命哈哈一笑,拍了拍他们几个的脑袋道:“你们久未吃饱,一时暴饮暴食肠胃肯定受不了,早上先吃这么多,等中午咱们再吃顿好的。” 几个孩童倒也乖巧,见刘锡命这么说也不吵闹,乖乖地坐在一边啅手。 吃完结账后,刘锡命看着他们这一身行头也觉得有点头疼,这帮人一直在破屋里居住,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不说,身上肯定都是跳蚤,要是直接这么带回家里去,到时候自己母亲可有得忙了。 干脆就在这府城里一步到位,一群人去到杂货铺里买了些熟石灰等驱虫的物事,刘锡命眼见旁边有家颇为冷清的客栈,带着众人抬腿便进。 “哎,站住,哪儿来的小叫花子,这儿可没人理你们,赶快走走走。”店里的小二眼尖,看见一群穿的破破烂烂的小乞儿往店里走,赶忙拦住。 刘锡命也不多话,伸手将小二往旁边一拨,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钱碎银子,“啪”地一声往柜台上一拍,对着客栈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我们是给你送钱来了,就这么十几个人,不住店,只借贵店洗个澡,这钱就归你了,你看这生意做不做得?” 这客栈掌柜的本来见一群乞丐也很是不爽,一大早的沾些晦气,不过见刘锡命拿出钱来,一下子态度好了很多,只是…… 他瞅了瞅柜台上的银子,又瞅了瞅那十几个脏兮兮的小孩,颇有些纠结,不过也许是因为店里生意不好,最终他还是抗不过金钱的诱惑,笑呵呵地将银子收了起来,对着小二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让伙房生火烧水去,带着他们到院子里去洗浴。” 又转头对刘锡命笑道:“客官,他们这身太脏,要是进了房里,小店可不好打理,只能在院子里洗了,还请见谅。” 刘锡命见他同意,也知道这些客栈都是小本经营,要是他们进了房间留下些跳蚤,只怕坏了名声,因此也就点头认可,转头吩咐于永凯等人道:“你们先在此处洗漱,记得多抹些驱虫的,将跳蚤除去,我带李彪去给你们买身衣服去。” 他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城里的成衣铺,便带着李彪赶了过去。 刘锡命以前还以为这古代只有直接卖布的,大家都是自己量身定做,穿越了这么长时间才知道其实古代早就有成衣铺了,只不过多卖的是旧衣服,毕竟真正有钱的还是愿意自己找裁缝去做。 真特么奢侈啊,一个个都有专业裁缝定制,刘锡命不禁感叹一下古人的生活方式。 成衣铺多在城东平民聚集区,刘锡命二人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一家,进去一问价,好家伙,旧衣服也不便宜啊,刘锡命牙疼的想到。 这店里一般是成年人的普通衣物一套八十文左右,少年孩童的五十文左右,刘锡命刚才将自己的新手下数了一遍,总共十八人,这么算下来又是九百文钱,将近六钱银子。不过衣服倒是都很整洁,直接就可以穿上,省去了不少时间。 嘶,这尼玛兜里的一般银子快没了,刘锡命之前总共就剩下了二两多银子,眼下又快花没了,还好等几天就有入账了,他不断安慰自己到。 等两人带上衣服回到客栈,这家店伙房刚把第一锅水烧好,刘锡命见于永凯他们将熟石灰等物把身体摸了一遍便要洗澡,赶紧制止住他们,这么洗下来,只怕过不了几日又要生出跳蚤来。 他赶忙问店家借了把推子,让于永凯他们一个个过来把头剃了,这样一来才能把跳蚤除尽。 刘锡命以前一直以为汉人是不剃头的,哪晓得到了萌朝才知道,这又是个谣传。正确的讲,是汉人中的成年人不剃头,但是少年孩童剃头的却很多,要不有总角晏晏的说法呢,其实就是将小孩头上剃掉大部分,只留下两个小辫子绑起来称为总角,当然也有不剃的。 等到了十六岁成人礼后,少男少女们才开始蓄发,并将头发披在肩上,到了二十岁冠礼时,男子便将头发束起来,用头巾、头冠等物固定住,女子则开始梳发髻,插簪带花。 所以可想而知满清入关时汉人都怎么看待他们了,一群蛮夷穿衣左衽不说,一个二个还留着小屁孩子才留的小辫子,只怕笑都要笑死了。 等一个个都剃完了头,十几个少年孩童相视一笑,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剃去的不只是头发,更是以往苦难的日子。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才将他们挨个收拾完,客栈里的小二跑来跑去手都快提断了,只在那儿边干边嘟囔着抱怨。 不过成绩也是很显著的,十几个收拾妥当的少年孩童收拾干净都显得眉清目秀的,穿上刚换上的衣裳,站那儿一排很是精神。 刘锡命看着他们也非常满意,这就是哥的队伍啊,想当初,老子地队伍刚开张……他不由得在心里得意地哼起来。 想到家里要安置还缺些棉被,便又花了一钱银子从客栈这里买了几床旧棉被带上。 这钱越花越少了,刘锡命一阵唏嘘,这会儿哪还敢在城里吃饭,买了些馒头烙饼等吃食垫垫肚子,赶紧回家吧。 贫穷一度让我对生活失去信心!刘锡命泪奔。 坐在回去的船上时,于永凯倒是提醒了刘锡命一句:“恩公,过几天恐怕还是要去县里立下契书才好,不然恐生事端。” 刘锡命讶然道:“这能有什么事端,你等既入了我家,自然当做家人一般,哪还用得着什么文书?” 于永凯听了苦笑,李彪见刘锡命这么没常识,忍不住插嘴道:“他们是没有户籍的人,如果没有主家,将来被人打杀了也没人能管。” 刘锡命这才恍然大悟,这萌朝的弯弯绕绕还真是多。 等到了家里,刘陈氏和老三刘锡贤、老四刘锡安三人看着站了满院的少年孩童惊讶的张大了嘴,来福旺财见来了这么多陌生人也在一旁奶声奶气地汪了几声,只见这十八个人全都剃光了脑袋,几个大的还抱着几床棉被,几个小的怯生生地用手攥着衣角,偷偷拿眼角瞟向他们三人,看起来很是震撼。 好在刘锡命之前和刘陈氏商量过,她赶忙回过神来,笑着去接那些少年手里的东西,一边说道:“昨天锡命才说要接你们过来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大家吃饭了没有,我先给你们做些吃的去。” 老三老四见母亲这么,也欢呼一声跑了过来,帮忙拿起东西来。 于永凯等人见刘母几个为人和善,心里舒了口气,继而又不断庆幸起来,虽然刘锡命在路上就将家里情况说了一遍,但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们在街头流落久了,听惯了那些主家如何虐待家中奴仆的消息,心中总是有些恐惧的。 刘锡命见状也赶紧帮助母亲张罗起来,还好白日里刘陈氏就已经将三间屋子收拾了出来,如今只需将十八人分一下房间就行。毕竟要六个人住一间房,刘锡命笑着说道:“你们可别嫌弃家里地方小,如今只能先将就着,等过了几天咱们再起几间房子,到时候人人都有自己的床。” 于永凯赶忙惶恐回道:“恩公说哪里的话,我们往日里还不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如今有房子住,有床可睡,已经是老天爷庇佑了,可不敢挑三拣四。” 刘陈氏刚好帮忙在屋里收拾东西出来,听到于永凯这话心中也是满意,这少年倒是个知礼的,本来她还担心自己家毕竟是小户人家,没有管理家宅的经验,如今见这群人里有个懂事的,心里也放心了许多,笑着说道:“我听你叫恩公、恩公,怪别扭的,以后你们就都叫他二哥吧,外人听起来也好听些。” 刘锡命听刘陈氏这么一说,也觉得不错,这么一来家里面即有区别,又不至于生份。 老三老四在一旁赶忙举手道:“那我们呢,他们怎么叫我们?” 于永凯赶忙接话道:“当然是也叫三哥、四哥。” 见刘锡命想说什么,他赶紧又说道:“二哥,家里如今人多,尊卑有别,不然让外人看了笑话。” 刘锡命见老三老四满院子 ,也只好随他们去了。想到如今二十来号人要吃饭,刘陈氏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赶紧让李彪去将吴婶也请来帮忙打个下手。 一群人里里外外忙到晚上才算真正安顿下来,入夜前,于巧曼拉着于永凯依旧不敢相信地问道:“哥哥,我们这算是有家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再挨饿呀?” 于永凯心里一酸,抱了抱妹妹,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有家了,以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第一卷 第二十六章 必先正名 一觉醒来,刘锡命还像往常一样想在床上打个滚伸个懒腰的,谁知刚伸手出去就碰到了一条胳膊,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和两个弟弟一起睡的。 再仔细一想,卧槽,家里现在有二十几口人要养活呢,这就是每天一睁眼就要花出去几十万的感觉?刘锡命突然觉得自己好惨,特么回到萌朝了还要搞大众创业万众创新? 没办法,自己约的,不,自己选的路,再苦也要走完。 鲁迅不是说过吗,“苦不苦,想想后宫三千五。” 嘿嘿,刘锡命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想到刚打开门,却看到于永凯他们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帮刘陈氏打扫卫生呢。 刘锡命脸上一红,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都没起来帮忙过,再看看屋里睡得跟猪一样的老三老四,本着要苦大家一起苦的精神,他嘿嘿一笑往屋里走去。 “啊!”两个杀猪一样的叫声从屋里传出来,刘锡命一脸奸计得逞的笑容从屋里跑了出来,老四刘锡安满脸起床气,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满院子追打着他,几个孩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时整个院子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等吃过早饭,刘锡命将他们十八个人全都在院子里收拢站好,昨天毕竟有些匆忙,还未来的及向家里人一一介绍,今天稍微有些空闲,还是要尽快让大家熟络起来,免得出去了连自己人都不认识。 不过等听了于永凯介绍众人的名字后,刘锡命皱起了眉头,除了于永凯和于巧曼算是读书人家出身,其他人都是出自贫民之家,大部分人的名字都是些二狗、狗剩之类的贱名,更有几个小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这要是当着外人也这么叫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刘锡命想了想对他们十八个人说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既然大家入了我家家门,那我便给大家起一个新名字,对大家而言也是从新开始。” “华夏文明之滥觞始于三皇五帝,然论起文明开化,理当自文王周公起算,他二人制数度,兴礼乐,华夏文明因之而大兴,孔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今日我便以《尚书》中周公所谓‘敬德保民,节俭毋逸’为序,为大家取名。你们算是第一批加入的,因此便用敬字辈。” 他看着站在排头的于永凯说:“于永凯、于巧曼在家中本有排行,如今仍用原名,其他诸人……” 于永凯赶忙打断提醒道:“二哥,如今我们入了家门,理应改为刘姓。” 刘锡命嘴角一扬,这个于永凯打配合确实不错,点点头道:“按照世情理当如此,不过我招揽你们,并非让你们来此做个奴仆,而是要你们与我一起共同做一番事业,将来若真能成事,你们还可以光耀祖先,岂不更好?” 几个大点儿的少年立刻在下面有些骚动起来,毕竟年纪大一点儿,还是知道一些宗族理念,如今听刘锡命说将来可以光耀祖先,心中多少有些波动。 于永凯见刘锡命想的明白,又见其他人的模样,便不好再继续劝阻。 刘锡命这才将众人姓名一一定下来,这十八个人里面,十四岁的少年有四人,分别是于永凯、魏敬国、穆敬难、李敬思;十三岁的有六人,分别是张敬良、郑敬才、刘敬忠、赵敬勇、李敬弘、赖敬节;十一岁的三人,分别是冯敬义、王敬文、于巧曼;八岁的两人,分别是吴敬茂、周敬尚;六岁的三人,分别是刘敬清、刘敬直、刘巧芸。 除了于巧曼、刘巧芸这两个女子以及于永凯之外,其他十五人的名字连起来是“国难思良才,忠勇弘节义,文茂尚清直”,三个六岁的小家伙由于年纪小,已经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刘锡命只好让他们改为刘姓。 十六人得了新名字,互相看了一圈,人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喜悦之情,这代表他们又进一步融入刘家了。 刘陈氏也是这会儿才知道竟然还有两个女孩子混在他们里面,赶忙拉到自己身边好好端详一番,见于巧曼和刘巧芸都生的乖巧,尤其是刘巧芸才六岁,想到她们吃这么多苦头,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怜惜之情,微笑着摸了摸她俩头道:“刚好我家没有女儿,你们以后就做我的女儿好了,我家三个都是小子,平素里闹腾的人嫌狗厌,如今总算有两个贴心的了。” 刘锡命、刘锡贤、刘锡安…… 总算将人员情况都摸清了,想到现在兜里快弹尽粮绝,今天还得再去趟府城把卖菜的事情敲定,刘锡命赶紧拉着于永凯、魏敬国等几个大一点的少年转到屋后去看了一圈,他这两天早就对房前屋后有了打算,直接对于永凯他们几人吩咐道: “今天我、李彪再加上于永凯和魏敬国四人还要去趟城里,穆敬难、李敬思你们两个年纪要大一些,今日就在家中带着其他人先把屋后平整出来,一来可以作为以后咱们每日打磨身体的场地,二来过段时间咱们还要再盖几间屋子,先把这地弄出来,也方便以后开工。” 穆敬难虽然也是十四岁,不过个头却比其他三人要小一些,看起来精瘦精瘦的,他反应比李敬思要快,听了刘锡命的吩咐马上回道:“二哥放心,我们一定将家里的活干好。” 刘锡命瞧他灵泛,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接着又将平整场地的一些细节对他们都说了一遍,嘱咐他们量力而行,便赶紧拉着李彪三人往城里赶去。 坐在船头,刘锡命想到和黑虎帮交货的事又是一阵烦躁,让他们到张家湾提货肯定是不行的,村里人怎么想不说,把自己家就这么暴露在黑虎帮眼皮子下也很危险,那就只有到府城交货了,不过具体怎么交货…… 刘锡命毕竟才穿越过来两个月,对这个时代还有些不熟悉,想到于永凯在城里流浪了这么多年,想必对城中情况应该较为熟悉,当下问道:“永凯,前日我们与黑虎帮的事你也是知晓的,如今这批蔬菜如何交货我却是没想明白,你久在城中,可有什么好主意?这批货来源不可泄露,关键是不能让黑虎帮查出跟脚来。” 于永凯皱眉想了想会儿回道:“二哥,若是不想被黑虎帮探听了底细,那这批货物就不要从码头上走,那里人多眼杂,而且多有帮派中人,肯定会被人盯上,咱们最好走陆路,在城外偏僻处找个货仓之类的,如此一来,黑虎帮要想追查也会难上很多,只是这运货比较麻烦。” 刘锡命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于于永凯担心的运货问题,对他而言可算不上难事,到时候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就行了。 “好主意,你果然算的上腹有谋略。”刘锡命心情高兴起来,顺带夸赞了于永凯几句,于永凯腼腆一笑,忍不住挠了挠头。 刘锡命见他也还是一副少年模样,加上心中问题解决,一时畅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转让交易 四人聊了一路,刘锡命才知道在萌朝租赁仓储、买卖交易什么的都要经过牙行向官府备案,不然出了事官府是不会管的,这玩意儿其实也就是萌朝的中介公司。 还好队伍里有个熟门熟路的人,于永凯进了城便带着刘锡命三人直奔牙行而去,确实方便了许多。 他四人远远便看见一家挂着“王牙行”幌子的牙行铺子,里面进进出出很是繁忙。 等他们走进去,立刻就有一个身着蓝衣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过来。这人也不嫌弃刘锡命等人年纪小,见李彪等三人把刘锡命拱在中间,笑呵呵地对他拱手道:“这位少爷请了,不知光临鄙店有何贵干?” 刘锡命进店扫了一眼,只见进门左边一个柜台,柜台对面有一扇墙壁,上面挂满了不少货物的行情价格等木牌,再往里面摆了几张桌子,几桌人正在那里讨价还价,听这人这么问,还礼道:“你可是这牙行牙人?我等有批货物,想要存放几日,不知你这可有什么价钱不贵的货仓?” 那中年人想是经营牙行碰惯了这么问的,立刻从柜台中取出一张纸道:“在下正是本行牙人王琦,这是布政使司衙门所发牙贴,请少爷验证。” 刘锡命接过来一看,纸上抬头写着“四川布政使司衙门核发牙贴”,右边一行小字“崇祯六年二月十一日府正堂李验”,牙贴开头是一大堆牙行制度,最末尾处写着“今承充顺庆府南充县在铺市街地方开设当行牙户一名,王琦,年四十三岁,面白短须,领贴者捐输钱二十两,每年办纳牙税银五两”的字样,于永凯在旁边瞥了一眼,知道刘锡命不大熟悉这些,附耳小声说道:“确实是朝廷官牙无误。” 刘锡命这才点了点头,将牙贴还给那叫王琦的牙人,王琦接过来收好继续笑道:“如今城里城外有不少空置的货仓,不知这位少爷可有什么具体要求,在下也好差人陪同查看。” “货仓在城南最好,能装下三、四千斤的一般货物便可。”刘锡命直接将他和于永凯路上商量好的话说了出来。 王琦听了知道这笔生意不大,不过还是点头应是,笑呵呵地招呼了一个伙计过来,让他带刘锡命去城南几处仓库看看。 还好这年头城市都不太大,五人在城南转了一圈,终于选定了一个偏僻的小货仓,这伙计一路唾沫横飞也没见租出去个大的仓库,脸上满是不高兴,带着他们又回店里去签订契约。 “南充县王牙行遵章收用应给收证事,今有刘锡命租用南充县城南二里货仓二十日,价伍钱银,壹分银应得牙用收讫,此证。”到了店里,王琦几下挥毫便将契书写好,等双方签字画押,这笔生意就算做成了,从今之后二十天内,这个仓库便归刘锡命使用。 等从牙行出来,刘锡命对这牙行的印象直线下降,果然踏马的是奸商,五分银子看着不贵,但是这么算下来,光这个小破仓库一年租金就要十来两银子,而城中的民房一栋小的也不过十几两而已。 四个人一边骂一边往仓库走去,虽然被宰了一刀,但是刘锡命对这个仓库却是挺满意,地处城外,位置偏僻,到时候黑虎帮想要查证货源,只怕是痴心妄想。 “你们三人站在门外守候,若有动静即刻报我,永凯、敬国,待会儿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也不要大声惊慌,知道吗?”刘锡命把他们三人留在门外,神神秘秘地嘱咐了一遍。 李彪倒是心中有数,知道刘锡命要请神仙赐福了,面色一肃赶紧低声念叨起神仙保佑来,于永凯二人却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见刘锡命说的郑重,李彪又在那儿神神叨叨起来,也心里一紧严肃起来。 “多谢紫微大帝赐福!”没过一会儿,刘锡命的声音从仓库里面传来,李彪一下子吓得浑身打哆嗦,嘴里念叨的更快了,于永凯和魏敬国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疑惑。 “全都进来吧。”刘锡命在里面说道。 于永凯和魏敬国当下转身推门进去,李彪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扑通” 看见原本空旷的仓库里现在装满了蔬菜,魏敬国吓得直接拜倒在地上,口里乱喊道:“神仙爷爷显灵了,神仙爷爷显灵了”,于永凯也是双脚一软,跌坐在地上。 “噗呲” 刘锡命心中狂笑,努力把脸绷住,强忍了一会儿,缓了缓说道:“尔等即入了我门下,以后自当与我同心同德,凡事不可欺瞒,今日之事尔等也瞧见了,我家自有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庇佑,时常下界赐福于我,若果有欺瞒之事,小心三尺之上必有天罚!” 于永凯和魏敬国听了这话,又见李彪跪在一旁虔诚的模样,二人眼神中满是骇然之色,竟然真的有神仙显灵,旋即又是狂喜,主家有神仙庇佑,那我们的日子就更有保障了,虽然吓得哆嗦,也连忙点头应是。 刘锡命见目的达到,也不再继续装神弄鬼,反正日子还长,不怕他们不信,等三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差李彪和魏敬国去找黑虎帮前来收货。 没过一会,孙和便带着孙栋等几个人推着鸡公车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等他见到货仓里的蔬菜,确认了一下确实和刘锡命之前卖的一样上乘,兴奋地搓了搓手,将手往刘锡命身上拍去,一边说道:“刘兄弟果然是个爽快人,不枉费我这么信任你,咱们这就交货?” 刘锡命哪能让他这脏手拍着,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闪,躲开他的肥猪手,假笑道:“这府城里谁不知道孙把头的威风,我哪敢欺瞒你呢,咱们这就清点吧。” 孙栋等一帮人立刻将秤拿出来将菜称重装车往城里运去,孙和见他们忙活的热火朝天,走到刘锡命身边搭起话来:“刘兄弟这动作真是利索啊,不到一上午的功夫就运了这么多货过来,只是怎么不走水路,那样岂不是便利许多?” 呵呵,刘锡命心中冷笑,你们这帮王八蛋果然在查我的底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从水路过来,还知道我一上午就把货备齐了。还好自己机警,选择在城外交货,方才四人已经将周围查看了个遍,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装仓的。 不过他也不好说破,只好陪笑道:“都是贵人相助而已,给我供货的那贵人听说我要将货物转给贵帮,虽然不甚高兴,但也派出许多手下帮我将货物运送过来,不然我们这几个哪里运的完。” 孙和听了这话心中一片疑云,这小子莫不是诈我的,要是真有什么贵人,他还会把这些货乖乖地拱手相让?不过他们怎么把货运过来的也确实蹊跷。 刘锡命本来就只是迷惑孙和而已,免得他见钱眼开玩黑吃黑,眼见他有些犹豫,也不再深说,以防露了马脚,只和他东扯西扯起来。 孙栋等人忙活了半个多时辰,总算将仓库里搬空了,这会儿孙和倒是不含糊,爽快地给了刘锡命六两银子,美滋滋地让手下推着车进城送菜去了。 呵呵,现在笑吧,将来有你哭的时候,刘锡命四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暗暗在心中发狠。 第一卷 第二十八章 制作火药 果然,世上最迷人的就是金钱的气息,刘锡命像个守财奴一样把怀里的银子摸来摸去,脸上笑开了花。 兜里又有钱了,他一下子放松下来,想到还要给家中买些东西,拉着李彪他们三个进府城逛起来。 路过杂货铺时,刘锡命突然想起上次过年想到要弄些火药的事来,使劲拍了拍脑袋,他娘的,要是之前早有这玩意儿,前天怎么会这么狼狈! 四人进了杂货铺,店里的小二却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客官,这火药可是禁品,小店小本买卖,可不敢做这些生意!” 见成品火药买不着,刘锡命到也不惊讶,火器在萌朝时期早已经大规模运用了,只是质量很差而已,这火药需求量还是很大的。 没办法那只有自己制作火药了,他便转口问起硝石、硫磺和木炭的价格来,等说出口了才有些后悔,自己刚问完火药就问这些,不是明摆了告诉别人自己要做火药吗?我真傻,真的! 然而那店小二却没什么反应道:“这几样小店都有些存货,木炭一钱银子一斤,硫磺和焰硝都是五分银子一斤,客官要多少?” 刘锡命见小二没有异样,这才想起来,古代信息传播速度是很慢的,很多现代人都知道的信息在古代却只有少部分人掌握,还好,还好! 我擦,但是这木炭比硫磺还贵,真是奸商!不过木炭好像需要人工烧制,硫磺硝石这些在四川都有产地,直接开采就能用,确实也不大一样。 呃,火药的比例是多少来着,好像是一硝二硫三碳?但是这肯定不是1:2:3吧…… 尼玛,刘锡命现在真恨自己当年没学个化学专业!只好用自己脑子里那点化学知识拼命回想起来。 想到萌朝一斤是十六两,会不会是16:2:3?这个比例听起来很科学啊,就按这个试试。反正自己带的人多,刘锡命便买了硝石二十斤,硫磺和木炭各五斤。 于永凯等人见他买这些玩意儿也是心中奇怪,不过经历了仓库的一幕,刘锡命在他们心中一下子神秘起来,几人也不多问,只管背好东西就是。 等回了村子,几人走在从码头到家中的路上,隔了老远,一个中年汉子便站在地里给刘锡命打招呼:“小秀才,你又从府城发财回来了啊,这两个也是你家的吗?” 这人好像是叫王福? 见他主动打招呼,刘锡命也不好不理,但是听他这话说的却有些奇怪,刘锡命回道:“王叔,这会儿还干活呢,我们哪里发的什么财,不过是去府城转转罢了。” 王福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农人的精明,对刘锡命笑道:“你还在这里诓我,你家中买了这么多人回来,全村都知道了,若不是在府城发了财,哪里养的起。” 刘锡命脸色微变,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村里还有张大户在一旁虎视眈眈呢,要是被他盯上了估计又是麻烦,他强笑着回道:“上次都说了,是我从地里挖出了家祖留下来的宝贝,你先忙,我们急着回家先走了。”说完也不管王福,拉着三人急忙往家里赶。 王福站在地里将锄头竖了起来,把手往锄头把上一搭,小声嘀咕道:“骗鬼吧你,要是没有赚钱的营生,谁家敢养这么多人。” 刘锡命四人赶到家中,远远便看见好几个村妇站在自家院外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四个人闷不吭声地低着头跑进了院子,趁着刘陈氏上来帮忙拿东西的功夫,刘锡命低声问起缘由来。 刘陈氏有点担忧地说道:“许是昨天回来的晚,村里注意到的人少,今天这么十几号人在咱们家屋前屋后忙活,全村人都过来看稀奇。碰见问我的,我便说是你在府城里,看见他们落难街头一时心善带了回来,却不知道人家信不信。” 刘锡命一边将背篓放下来,一边仔细思索,自己决定收留于永凯等人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知道早晚会引起别人注意,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村里的舆论走向还是要引导引导,免得被张大户这些人起了歪心,需知他作为里长肯定和官府有些勾结,自己现在这二十来号人可扛不住官府的手段。 这时穆敬难和李敬思两人带着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帮忙搭手,刘锡命等李彪他们收拾妥当,拉着他们几个年纪大的去屋后查看了一圈,发现这一天下来,屋后地上的杂草按照自己的交代已经拔除了一半,工作进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估计,当下面带笑容将穆敬难和李敬思等人夸赞一遍。 李敬思在一边嘿嘿笑着抠脑袋,穆敬难却笑着将今天谁做了哪些活、谁干的更快些一一向刘锡命说了一遍,听得刘锡命心中有些惊讶,这穆敬难倒还真是个人才,还知道把每个人的工作表现记录下来,当下点点头将这事记在心里。 趁着还没吃饭,他对身边这几个年纪大的说道:“前日被黑虎帮追打,我和李彪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咱们虽然人多了,但是也都是些半大少年,要想和那些成年男子争斗只怕是要吃亏,正好今天买了些东西,咱们先试试做些火药出来,到时候真遇上事了也好有个东西防身,你们几个年纪大些,都在旁边给我打下手,顺带将其他人也叫过来一起学学怎么做火药。” 于永凯有些吃惊:“二哥,你竟然还会做火药?” 刘锡命嘿嘿一笑点点头,催着他们几个赶快将硝石等物搬到屋后,又将其他人喊了过来围着站了一圈。 咳咳 刘老师掏出小鞭子,不对,是小木棍,开始了他在萌朝的第一堂化学课:“大家安静,今天咱们学做火药,也就是我们经常用来制作鞭炮的东西。这玩意儿主要是用硝石、硫磺、木炭这三样按照不同的份量混合而成,制成后只需用火点燃,它便能很快烧起来,若是像鞭炮一样用纸或者其他物事将火药密封起来,点燃后它还能够爆炸,发出声响的同时炸伤周围的人。” 刘锡命第一次讲课还有点小紧张,不过仔细想想,反正又没有教科书,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一来他又慢慢平静下来。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关于火药的原理,大家都知道我们活在世间,每时每刻都要呼吸,这吸的就是天地之间的气,我称之为空气,吸完之后还要呼气,将一些废气从体内排出。火药燃烧也就像我们人呼吸一样,燃烧时需要吸入空气,燃烧完要排出废气,若是将火药密闭在一个罐子里,它燃烧完排出的废气就没地方去了,只能拼命将罐子挤出几条缝隙,才能跑出来,这时就会产生爆炸,爆炸时罐子四分五裂向周围飞去,就会把周围的人炸伤。” 刘锡命尽可能地用他们能听懂的词语将火药的制作流程和爆炸原理讲了一遍,见大部分少年一脸茫然,心中不由得有些气馁,特么的我都讲这么简单了你们还听不懂。 森色果然不好当啊,心累。 好在看到于永凯、穆敬难等几个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总算还有点安慰。没办法,他只能又连比带划地讲了几遍。最后干脆一边讲,一边亲自示范起来,首先按照16:2:3的比例将三种材料混合在一起,用手上的木棍将其碾压粉碎,然后不停搅拌均匀,不过最后看着做出来的火药他有些摇头,这玩意儿一看就是没搅拌均匀,干脆先试试吧。 “呲”的一声,火药顺利燃烧起来,冒出大量白烟。 “哇” 一群少年在旁边看的兴奋不已,这玩意儿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做出来的,刘敬清等几个小的还想伸手去摸,赶紧被刘锡命止住。 这点火药不一会儿便烧完了,但是燃烧后的残留物里仍然有许多没有烧尽的材料,说明搅拌并不均匀。 要是用这玩意儿做炸药,等它炸开,别人都跑几丈远了,刘锡命一阵无语。 没事,失败是成功的娘亲,现代烟花里的火药也是粉末状的,不过现代火药应该是用机器搅拌,自己用手搅拌肯定没法达到那种均匀程度,怎么才能让三种材料混合更均匀呢? 记得嘿火药的第二阶段好像是颗粒火药?火药打湿后能够混合的更均匀,而颗粒化后的火药无法像粉末状火药一样紧密地混合在一起,中间会形成很多小孔,其中的氧气能够进一步加快火药的燃烧,从而提升火药燃烧速度和威力。 他赶紧又让刘锡贤刘锡安从家里找了一点剩下的烧酒过来,将酒慢慢倒入盆中,同时用木棍慢慢搅拌起来。过了一会儿,木盆里只剩下一块黑乎乎的火药饼,刘锡命拿了几个筛米的小簸箕,让于永凯他们慢慢地将火药饼筛成一粒粒细小的颗粒。 不过这玩意儿还要阴干以后才能使用,恰好刘陈氏和吴婶把饭做好了,刘锡命便招呼大家吃过饭再来继续。 “吴婶,这两天多谢你过来帮忙,你也见着了,如今我家里有二十来号人,光靠我娘一人实在有些忙不过来,干脆你以后也到我家帮忙算了,工钱和李彪一样,如何?”趁着吃饭的档口,刘锡命对吴婶说道。 吴婶听了一脸欣喜,本来儿子跟着刘家就已经让她轻松不少,要是自己也能跟着做事,那一年下来家里还能攒下不少余钱,当即笑着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过来帮忙当然没问题,但若只是做个一日三餐,用不着拿这么多钱。” 刘锡命哪还跟她推来推去,吴婶一家现在算是和自己家绑在一起的,要是现在小气了,将来还怎么收买人心。见他下定了主意,吴婶也就喜笑颜开地接受了。 饭后刘锡命找了几个暖手的炉子,将颗粒火药放在一边慢慢烘烤。过了一会儿,见烘干得差不多了,他拿起一小撮试验了一下,看着火药颗粒快速的燃烧殆尽,心中一阵兴奋。 不过要想让火药有威力,还需要制作装火药的容器,现阶段火药威力不大,再加上快夜里了也没地方找,只好拿了个木头盒子试一试。 “砰!” 一声巨响在刘家后屋响起,来福旺财和村里的狗一下子叫了起来,不少村民都走出屋子查看,大家还以为是打雷了呢,冬天打这么大的雷倒是稀奇。 刘家屋后众人一阵低声欢呼,这炸弹总算制成了,刘锡命也是心中高兴,虽然只是普通的嘿火药炸弹,影响范围估计也就不到一丈,但是这可是自己亲自做出来的宝贝。 等过几天再找找有没有陶瓶之类的东西拿来做成炸弹外壳,这崇祯七年一号炸弹就算是正式定型了。 关键时刻扔几个出来,嘿嘿,不说炸死人,能把敌人吓着也好。虽然这家伙看起来挺占地方,但是自己可以把他们放空间里,需要的时候点火一扔,效果谁用谁知道!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稳定人心 正月十九这天,刘陈氏请吴婶帮忙看家,自己和刘锡命带着家里十八个少年往府城赶去,这都收留他们几天了,得赶快到县衙里去签订契书,免得平生事端。 过几个月刘锡命才满十五岁,到那时他才算成丁,可以别立户籍或者作为户主登记,现在刘家的户主记录的是刘陈氏的名字,所以签订契书必须由她出面。 在刘锡命塞了二钱银子后,县衙户房的书办倒是没有为难他们,直接替他们办理了相关文书。 刘家现在只能算平民之家,按律是不能使用奴仆的,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到了萌朝中后期,许多商人之家为了蓄奴,纷纷打着收养义男义女的名头进行遮掩,刘家当然也是照此办理。 比如刘锡命手中拿着的这份契书上面就写着“立婚书于巧曼,自愿将本女,天启二年生,凭媒与刘陈氏名下为义女,得受财礼纹银三两,自后听从使唤,永不归家。如内外人等生端引诱,凭从证理。致立婚书并刘陈氏、于巧曼手印,付本主存照。” 等十八个人都按上手印,他们这才从官面意义上算做刘家的人,一群人喜极而泣。 因为人多,要是在城中待久了开销实在太大,等签完契书,刘锡命留下于永凯和魏敬国一起同黑虎帮交易,其他人便随刘陈氏先回一步。 也许是没查到刘锡命背后的底细,黑虎帮孙和今天对待他格外客气。 没办法,自从昨天刘锡命顺利交货后,黑虎帮派出了上上下下所有人在城中打探,但是除了他们四人在牙行租用仓库的事外,其他什么消息也没打听到。 孙和不由心中有些顾虑,能在顺庆府地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货物运送过来,不仅他黑虎帮办不到,城中其他帮派都不可能做到,本来他还想等货物交割完后,再拿住刘锡命一伙人进行拷问,现在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今天一早,孙和便将几个人派到城外货仓附近蹲守,谁知等到刘锡命差人前来通知取货时,这帮手下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等他到了货仓一看,又是装的满满一仓库蔬菜,他心中这才下定决心,等做完这笔生意看看再说,免得轻举妄动把自己折在里面。 刘锡命明显感觉到了孙和的异常,这会儿他更加谨慎起来,往往只说一个话头,任凭孙和自己去乱猜,心中有些好笑,任你奸似鬼也得喝劳资的洗脚水。 等把孙和这些人送走,路过王琦的牙行铺子时,刘锡命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进店和王琦交谈了一阵一脸满意地回家了。 刘家屋子后面,二十几个人忙碌了一个下午,总算清理出了大概两亩的空地出来,刘锡命计划到时候直接造一圈砖墙将整个区域围起来,这样形成一个小院子,自己在里面做什么也免得被村里人看了去。 因为今天已经在官府进行了备案,刘锡命关于这只队伍的一些规划也准备渐渐实施起来。 到了晚上吃完饭,他将十八个人聚集到堂屋里,郑重地将紫微大帝神位摆好,又在神台前摆上十八个杯子,话说从他穿越到现在都过了两个月了,神位也早就从最开始随便写的一张纸换成了木制的牌位。 他面朝这些人正色说道:“尔等今日已入家门,从今往后,当与我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好教尔等知晓,我家世代行善,多受上神庇佑,中天紫微北极大帝时常下界赐福,是故我家供奉其位,香火祭祀四时不段,尔等即入此门,从今往后也当诚心拜神,不可胡作非为,堕了我家门风,不然必有上神天罚。” 堂前众人听他说完,眼神中都露出兴奋和期待的神色,刘锡命见状瞟了一眼于永凯和魏敬国二人,见他们面带虔诚、垂手站立,知道肯定是他们将这几日在仓库中的事说给众人听了,不过这本来就是他的意图,都在他意料之中。 作为现代人,舆论引导的作用他可是一清二楚,现在是创业初期,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要想成功必须牢牢掌控住队伍的人心,所以他必须利用一切手段树立威望、巩固信任,以防这些少年孩童将来被外人引诱。 但是,呃,为什么感觉自己在邪教头子的路上越走越远,刘锡命心中哭笑不得。 不过他自己心里清楚,神鬼之事可以用之一时,不可用之一世,尤其是将来面对整个士人阶级,要是还用这套手段,反而会被人认为下乘,失了法统。 自从张角借太平教起事以来,中国的文人阶级就一直将打着宗教幌子造反视为旁门左道,君不见朱元璋起兵之时和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等他一旦成势,立刻便分割的干干净净,所以江南的士人阶级纷纷支持他。反观一直打着宗教幌子的太平天国,虽然起兵之时如日中天,兵锋所到之处无人可挡,但是终究被整个士人阶级敌视,最终只能败亡。 何况刘锡命自己比较认同的还是中国人传统的宗教观念,每个人应该重视的是现在当下,而不是寄希望于来生未来,再加上儒家所倡导的张弛适度、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导致每个中国人敬神、崇神,但是不痴神、不唯神。中国人的宗教思想应该是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是“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至于像白教和绿教这种的,刘锡命心里呵呵哒,你丫才生下来就有罪,你们全家都有罪。 “拜!”伴随着刘锡命主持的声音,十八个少年孩童面色肃然各自下拜。 “哥哥,你看!”于巧曼紧张地扯了扯于永凯的衣袖,小声道。 一群少年全都注意到了神台前杯子的异样,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刘锡命现在早就将空间用的熟练了,只要在一丈之内他都可以随意控制物品存放,这会儿正稳住心神慢慢将空间水注满十八个杯子。 “嗯,尔等虔诚之心感动上天,紫微大帝特赐灵水一杯,你们挨个上前来,取一杯喝下。” 这时,刘锡命突然心中一动,他似乎感到精神空间出现了什么异常,趁着众人上前取水的功夫,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站在空间里,他瞪大了眼睛看到一丝丝白气从他身上缓缓飘出,直奔着空间正中的宫殿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刘锡命吓的张大了嘴巴,阿米豆腐,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哥这可是单机版,没有网络备份! 吓得他赶紧拔腿跟过去,只见这丝白气进了殿中,“嗖”地一下投入紫微大帝雕像上方那圈红光之中,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浮现在刘锡命心头,空间扩大了! 卧槽,赚大了,赚大了,刘锡命现在兴奋的只想大吼,本以为这个空间也就是一枚空间戒指和十亩土地,哪里想得到它还能升级,虽然现在看增长范围也不大,增加了将近一亩的样子,但是这也是白捡的啊。 早不变异,晚不变异,莫非是刚才他们十八个人拜神导致的变化?那白气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信仰之力吧? 高端,大气,上档次! 第一卷 第三十章 队伍训练 于永凯经历了仓库和今晚的事后,对紫微大帝下凡是深信不疑,他面色通红,双手微颤地端起水杯,隐约瞧见一丝丝白雾从水中冒了出来,赶紧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起来。 “啊,果然是圣水,感觉喝下去之后身体都轻松起来了。”他心里想到。这时他却见魏敬国、李敬思等几个端起杯子一口牛饮喝的干干净净,末了好像还没尝出什么味来,砸吧砸吧嘴羡慕地看向他自己的杯子。 “嗞”吓得他赶紧将杯子里剩的一口喝完。 刘锡命看着他们一个个跟喝了牛牛一样的兴奋表情,哈哈一笑道:“大家不要争抢,往后日子还长,只要大家诚心祈求,上仙必然还有赐福。今晚就到此为止,大家先回房休息,如今后屋已经收拾出来,明日卯时二刻,所有人都要早起打磨身体,先散了吧。” 说是这么说,不过看众人的样子,怕是好多人今晚都夜不能眠了,刘锡命嘿嘿一笑,明天起不来的自有冰刑伺候。 现在总算把建立队伍的第一步迈出去了,不过这后续到底怎么训练、怎么管理,说实话刘锡命还是心里没底,毕竟在现代他也就是个打工的,最多也就大学时参加过军训。 不怕,他心里给自己鼓劲到,现代军队也是从冷兵器时代一步步走过来的,总会有内在的逻辑规律可以推演,自己好歹也是工科生,逻辑思维能力应该不差,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见刘锡命坐在书桌前冥思苦想,老三刘锡贤满是疑惑地趴在他旁边问道:“二哥,你如今在家中弄出这么大事来,到底是图的什么?” “老三老四,你们可知道这天下越来越乱了,就在咱们北边的陕西,从崇祯二年到现在,已经有几十万人造反了,朝廷的兵马镇压了五年多,造反的人却越来越多,如今更是流窜到了河南,过不了几年整个天下都要被他们搅乱起来。这些农民军虽然起兵之初多也是些活不下去的可怜人,不过征战几年下来,已经变成了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强盗暴徒,咱们四川可离这几个地方都不远,要是哪一天这些人打了过来,你们说我们家怎么办? “不是还有官军吗?”老四被吸引过来,在一旁小声问道。 “哼,官军,你可知道于永凯兄妹的身世?他们家正是被所谓的官军屠了个满门,老一辈人常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就是讲的官匪一家、官不如匪。”刘锡命不屑地嘲讽了一下官军。 “接着刚才继续说,这还只是内乱,眼下更有辽东生番诸申,茹毛饮血,其发犹如鼠尾,其酋首号为黄台吉,视汉人为两脚羊,逢之若不杀戮,便要掠为奴隶。辽东自太祖以来,人口迁徙已有数百万之多,至此族兴起,辽东汉人已被屠戮殆尽,最近几年甚至攻入长城,四处杀戮,掳掠人口,将来若是这些豺狼禽兽打过来,我们又当如何是好?” 眼见两个弟弟听了吓得脸色有些发白,刘锡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他人皆不足恃,唯有靠我们自己自强不息、自力更生,不然汉人有千千万万,为何只有我家有紫微大帝赐福,此所谓天欲受命,必有所重。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你们两人也是刘家子弟,自此以后理当发奋用功,待乱世来临之时,才能助我一臂之力。招揽这帮少年就是我走出的第一步,你们以后切记不要轻看人家,要当做自家人来看待,免得寒了人心。” “放心吧,二哥,从今往后我们都晓得了。” 刘锡命见他们两个绷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回答,脸上满是笑意,想到要继续教育两个弟弟,干脆让他二人在自己身边坐好,一边记录,一边缓缓对他二人说道:“现在我们有了他们十八个人,再加上李彪,已经可以建立第一支军事武装。我这便将我的一些想法说与你们,你们不管听不听得懂先记住就行,将来有了机会再去琢磨思考。” “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往小了说是打架,往大了说便是战争。就打架而言,如果只有两个人一对一地打,要想取胜,考量的是身体是否壮硕、装备是否精良、勇气是否充足、武艺是否高强;如果是两波人马互殴,要想取胜,除了刚才所说四点,还要加上人数是否众多、阵型是否整齐、号令是否严明、将帅是否明智、地形是否有利等。如果能将这些全部考虑,并在平日里加以训练,那打架一定可以胜利。就战争而言,要想取胜比拼的就是双方国力,包括军队多寡、国家贫富、后勤优劣、君臣贤愚等方面。” 刘锡命顿了顿喝口水继续说:“现在我们十三岁以上的加上我只有十二人,其余人年纪都还太小,因此我想把这十二人作为一队。但是大家毕竟只有十几岁,气力不如成年男子,又没有经过厮杀,现阶段便主要以体力训练、队列训练为主,等过一段时间再学习如何用竹枪刺杀,这样一来只要不是碰上带弓箭的大队人马,总会有一战之力。” 老三老四露出懵懵懂懂的表情,不过也许是喝了两个月的灵水有些开窍,相比起同龄人来说,他二人到还是模模糊糊有了些关于队伍建设的印象,刘锡命也不强求,大家都从来没有学过类似的事情,想要一蹴而就是肯定不可能的,好在现在才崇祯七年,还有几年时间供自己慢慢种田。 他手下加快了速度将所想的一些训练方法记了下来,便拉着两个小家伙早点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一大群睡眼朦胧的少男孩童就被他从被窝里拉了出来,反正这个年代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也不存在什么睡眠不足的现象,所以几个六、七岁的小家伙也被他一起叫了起来,昨晚上大家才喝了灵水,不锻炼锻炼怎么吸收呢。 早上的活动就是围着屋子后面的空地慢跑,一直跑到吃早饭为止。 等吃过早饭,刘锡命将李彪、于永凯等十一个年纪稍大的少年叫在一起,将他们按个子高矮排成一排站好,又将昨晚上教导老三老四的话挑了写合适的说给他们听,见于永凯、穆敬难等几个灵泛的若有所思,继续对他们说道:“从今天起,我们这十二个人就是一个队,我做队长,大家记住自己两边的人,以后站队就按这个顺序,待会儿按照听从我的指令进行队列训练,训练最好的人就是副队长,听懂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穆敬难和于永凯对视一下小声回道:“听懂了。” 刘锡命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大声吼道:“以后要大声回答‘喏,队长’,现在我将训练要点进行挨个讲解,你们都要看仔细了,今天学的好的,中午多吃一块肉!” 一时之间,刘家屋后传来了一阵阵“向左转”、“向前看”的声音,时不时还夹杂着刘锡命气急败坏的怒吼声“这边才是左边,你们怎么连左右都分不清楚!” 没办法,大部分人都不识字,你要让他们说清左和右的区别那还真是一件难事,刘锡命只好让分不清的人将左脚鞋子脱了进行训练。 现在总算知道以前军训的时候,教官们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是为什么了,等训练了半个时辰,刘锡命瘫坐在地上想到。 但是他知道队列训练是必须的,哪怕再困难都要坚持下来。作为键盘侠,刘锡命很清楚正规军和非正规军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能否令行禁止和列队作战,别看现在各地农民起义军闹的厉害,但是真碰上了精锐官军,却常常是几万人的农民军被几千人的官军到处追着跑,为什么,还不就是官兵懂得结阵更兼装备精良。 当然现在去想官军和农民军的事还是太远,刘锡命现在主要是想通过队列训练让手下第一支队伍养成现代军队的军事作风,并培养他们团结一致、令行禁止的作战意识,以后甚至还要加入站军姿等环节锻炼他们的坚强意志,一旦这个头开好了,将来再有其他新人加入进来时,他们就会不自觉地被这种习惯带动前进,最终沉淀为军队的灵魂。 嗯,感觉自己棒棒哒,刘锡命歪歪起未来,不由得咧嘴傻笑起来。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贵客来访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刘家众人真是过的无比充实,每天早上卯时二刻就要起床锻炼身体,几个小的还好说,只用围着屋后跑跑步就行,十二个大的少年就惨了,不止要跑五公里,还要练习俯卧撑、仰卧起坐等刘锡命想的到的科目,他还在村子里找人帮忙做了十几个石锁,给大家练习举重,提升力量。 每天早上练完,刘锡命等几个还要去城中送菜,他专门留下于永凯教剩下的人学习识字,于永凯虽然流浪了几年,不过毕竟是读书人家,开蒙是早就完成了的,虽说他也不大会教人,但是这会儿刘锡命没有其他人手可用,只好先让他顶上了。 等到刘锡命几人下午从城里回来,十二人又要开始下午的训练,包括体能训练、队列训练等。到晚上,刘锡命便将前世的一些故事和现如今的一些时事夹杂起来给大家讲讲,也算开拓眼界,至于更系统的学习,就只能等忙完这段时间再说了。 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小适应能力强还是空间灵水的作用,十几个少年虽然每天都被弄的精疲力竭,却都硬抗了过来。不过为了保障他们身体不被拖垮,刘锡命专门请刘陈氏和吴婶把伙食标准大幅提高,基本上每天都能有肉吃,若是训练的好或者学习表现好的,那更是可以顿顿吃肉,这日子和以前他们在街上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因此也没人愿意偷懒,只不过刘锡命兜里的银子花的飞快,照这个速度,光伙食费一年怎么也得要花个一百多两。 哎,在现代养妹子花钱的速度都没你们快,刘锡命不由感叹。 话说这几天刘家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要想一下子就进入正轨显然不现实,众人只顾着忙活家里却不知道张家湾村现在的气氛很是诡谲。 “你听曹二说了吗?”陈家媳妇靠在自家隔壁郑大姐家院门上一边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儿一边作出谨慎的表情东张西望了一下。 郑姐疑惑道:“他说什么了?” 陈家媳妇一脸我消息灵通的表情对郑姐说道:“还不是老刘家的事,前几天他家里一下子买了十几号人,你不会不晓得吧?要我说啊,这刘家老二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不然哪来的这许多钱养人。上次他还哄骗大家说是挖出了家里祖产,真是骗鬼哦,要养这么多人,一年怕不是要几十两银子,他家总共也没发达多少年,哪里攒的下这么多家财,看他们这遮遮掩掩的样子,肯定有问题。昨天我无意中听到曹二说的,说是他有次路过刘家,听见刘家老二说一天他们就赚了十几两银子呢。” “当真?”郑姐露出吃惊的表情。 “那刘家真是要发达了,以后你可得注意些,别老说人家坏话,不然小心他家以后拾掇你。” 陈家媳妇脸色一滞,显然是没想起这一头,她心中有些慌张,自己这几年可没少晦气他们家,要是……不过脸上仍然作出硬气的神色,装作不屑地道:“哼,还不知道赚的钱干不干净呢,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府抓了去,怕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倒是有了主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再说了上次张大户家逼债不成,听说张玉成老爷很是发了一通脾气,要是让他知道刘家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赚了大钱,嘿嘿,你说他会不会做点儿什么。 这几天时间村子里到处都在讨论刘家的事,如石匠、木匠这些从刘家得了好处的想的是老刘家发达了,自己平日里也有些走动,现在可得再把关系好好处一下,将来说不定还能攀个高枝。 当然也有如陈家媳妇这样心怀恶意、乱加揣测的,但是以前村里就张家一家独大,村里大多都是他家的佃户,如今突然冒出个刘家来,大家都想等等看张家怎么表态,村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捉摸不定起来。 张家作为村里地头蛇哪能不知道刘家这么大动静,张府管家张达上次因为误传消息被张玉成狠狠扇了一顿,更知道自己老爷谋夺刘家田地不成一直怀恨在心,他哪里还敢不把刘家盯紧点儿。 只不过刘家这段时间和村里人打交道少,也就吴婶一家来往密切,但是吴婶现在全家都给刘家做事,张达哪里打听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正发愁呢,谁知道竟然从陈家媳妇这儿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赶忙又去找曹二问了一遍,见他说的斩钉截铁,一溜小跑回去给张玉成禀报了。 “哦?曹二果然这样说?”张玉成听了张达的禀报,习惯性地眯起眼睛思索起来,隔了一会儿他贪婪地问张达道:“曹二可知道具体是什么营生?一天能赚十几两,要是被我们张家拿到手,到时候在宗族里本老爷也能硬气起来了。” 曹二本就是晚上听墙根的时候无意听到的,他哪能知道刘锡命具体是做的什么,依照他的想象力,无非也就是偷鸡摸狗、杀人放火之类的才可能来钱这么快,不过张玉成可不这么觉得,刘锡命眼下也就一个半大小子,他能做这些买卖?肯定是有什么横财之类的! “这样,你先带几个人悄悄跟他一回,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想办法好好炮制他家,嘿嘿嘿,这张家湾村里,本老爷还不信了谁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张玉成一脸奸笑地吩咐张达到。 谁成想到了第二天下午,村里突然来了十几个陌生人,这些人一个个穿着锦衣玉袍,身上跨着腰刀,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身穿大红绣花直领长袍、头戴簪缨的年轻人。 这群人也不和村里人搭话,径直走到村口的位置,刚好下过雪后的路上满是泥泞,几个躲在附近偷偷打量的村人眼见那年轻男子厌恶地甩了甩脚上的泥,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这村子也忒破旧了,要不是为了刘锡命这个狗才,本王……本公子怎么会到这种鬼地方来,一会儿见了他,定要好好收拾他一回。” 这男子身边一个面白无须、看上去阴气沉沉的中年男子先是张望了一下周围,然后谄笑着搭话道:“公子爷爱惜人才,怜惜刘锡命是个可堪造就的,这才给了他一场富贵,今日专程来访,实在是他家修了几世的福气啊,只是没想到这村里如此腌臜。” 年轻男子傲然一笑,扬了扬头道:“要不是我父……我父亲不许张扬,今日少不得要他们净街洒扫,哪像如今这般难堪。不过到了这却去哪里寻他?” “公子爷放心,刘锡命得了这么大一场富贵,不消说,那栋最大的宅子定是他家的,我们直接去叫门便是了。”中年男子赶紧回道。 年轻男子点头应允,一群人便朝着村里张家的宅子走去。 附近偷瞧的村人听了面面相觑,这刘锡命到底得了什么富贵,竟然有这样的贵人前来上门,不过见他们这阵仗,虽然知道他们找错了门也没人敢上去搭话。 一到了张家门口,那群人里两个武士模样的直愣愣地便上去敲门,将这个大门敲得哐哐大响。 这屋里立刻出来了一个小厮,一边开门一边大骂:“哪里来的泼才、小娘养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我家来撒野。” 等他开门见来了十几号人,吓的脖子一缩,那两个武士听他满嘴胡话,哪还管的许多,一把便将他拽了出来,“啪”、“啪”赏了两个大耳刮子,另一个一脚将他踢到在地,一边生气地说道:“你家管教的好奴才,要不是今天我家公子爷在场,老子非抽死你不可,快滚出去将你家老爷喊来,就说成都府的朱公子来了。” 这小厮平白挨了一顿打,眼见这群人打扮知道是惹不起的,却也不敢抱怨,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满院子都能听见他惊慌的叫声。 张玉成家本也就是个两进的院子,地方不大,一听这小厮的禀报,张玉成虽然心里直嘀咕自己哪里认识什么成都府的贵人,一边也不敢怠慢,带着张达和这小厮一路小跑了出来。 谁知等瞧见了张玉成,两个武士还没说话呢,那阴沉的中年男子一下子走上前来,指着张玉成的鼻子便骂:“混账玩意儿,都给你们几个狗才说了,是成都府的朱公子来了,你家主子人呢,凭白叫个管事的奴才出来搭话,看咱家,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旁边两个武士仿佛配合一般,冲上前来一人一脚狠狠将张玉成身边的张达踢倒在地。 张玉成被骂的一脸懵,赶紧赔笑道:“这位贵人请了,可是有什么误会?在下正是这里的主人张玉成。” 这靠得近的几个人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其中一个人作出抬头的模样瞧了瞧,疑惑地说道:“这门上匾额为何被涂抹了?” 张玉成吃了一惊,转过头去看,却发现家中的门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抹了一坨烂泥,他立刻惊叫起来:“天杀的王八蛋,谁把我家的门匾弄成这样。张达,你个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找人来收拾!” 那两个武士见他的样子不像作假,一脸尴尬地小声对中年男子说道:“公,管家,这家人好像是姓张的,不姓刘。”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真假难辨 张玉成在一旁听到一阵好奇,这刘家是说的谁? 还没等他搭话呢,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王……朱公子,不知公子爷大驾光临,小的未能远迎,实在是该死,还请公子爷恕罪。” 却见刘锡命带了几个人一路快跑地跑了过来,等他到了中间那年轻男子的身边还使劲地扇了自己两巴掌,看的张玉成更是一惊,这位叫朱公子的到底什么来头? 又听刘锡命说道:“公子爷千金贵体,竟然屈尊前来,小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能做牛做马以报知遇之恩。” 那年轻男子听得哈哈大笑,直接拿手拍了拍刘锡命的脑袋道:“你个泼才知道便好,以后可要用心做事,话说你得了我家的富贵,怎么不修间好点的院子,凭白让我们走错了门。” 刘锡命脸上一红,扣了扣脑袋,一脸局促地回道:“小的家中穷惯了,如今手里刚有了些余钱,哪里敢大手大脚,再说要替公子爷办事,手下没人可不行,我便又在顺庆府城招了许多身家清白的孤儿,这人一多开销也大,更不敢乱花了。” 那年轻男子却是露出生气的表情:“哼,本见你谈吐颇有些见地,哪知道还是无法不落窠臼,这整个蜀中都是我……都有我家的生意,如今你跟了我难道还怕受穷不成,真是贱骨头。也罢,好歹你还知道忠于任事,知道多招人手,今日便不修理你了,你家在何处,前头带路吧。” 刘锡命这才如释重负,躬身做出请的手势,他转眼一瞟,好像才看见张玉成一般,又往他身边小厮看了一下,拉着于永凯说了几句,对张玉成拱拱手示意先走了。 刚才叫门的两个武士和那中年男子见被他们称为公子爷的年轻男子往前走去,理也不理张家两人抬脚便走。那中年男子走时还阴阳怪气地冲他们说道:“今天算你们几个狗才走运,没有冲撞到我家公子爷,不然若是在成都府里,早被拖去喂狗了,下次可紧着点眼力劲儿。” 张家小厮捂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老爷,张玉成一甩袖子,见他们走远了,才对这小厮说道:“你个泼才看本老爷做甚,还不是你惹下的祸事,没看见人家带着刀呢,我都不敢惹,你竟然还敢撩拨。” 这小厮生无可恋…….我什么都没干啊。 这头刘锡命带着一群人走了,却将于永凯和李彪留了下来,只见于永凯走到张玉成跟前,拱手行礼道:“这位想必是张玉成张老爷吧,在下于永凯,忝为刘家管事,今日实在是误会一场,不过这几位都是成都府的贵人,我家二哥也是不敢多说的,若是有所打扰,在下在此赔罪了。” 张玉成被莫名其妙骂了一通,刚才又不敢发火,这会儿回过神来正火冒三丈呢。 他见于永凯和李彪站在一起,知道于永凯应该没有撒谎,本想对着他大骂几句的,不过想到刚才那群人的声势又退缩了几分,再加上心中实在好奇,最后反而笑呵呵地探听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只是不知这是哪里来的贵人,阵仗如此之大。那位公子爷所说的富贵,不知道所指何事啊?” 于永凯神秘一笑,对着远去的众人拱了拱手,回道:“按说我家二哥与阁下同为乡党,本没有什么好隐瞒,只不过此事干系实在重大,这位贵人的身份也是贵不可言,在下确实无法相告。至于贵人所说富贵之事嘛,此等贵胄,指甲缝里漏出一点来与我等乡间之人那当然就是天大的富贵了,其他的可不敢多想。” 见张玉成露出若有深思的表情,于永凯当即拱手道:“若无它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这群贵人到了家中想必还要上下伺候,我等先回了,来日方长,日后也请张老爷多来走动。” 说完便拉着李彪两人往屋里赶去。 张玉成望着他们的背影陷入了沉思,末了说道:张达,你派几个人悄悄盯住刘家,若是能听到什么消息最好,不然便弄清他们的动向,但是不要惊扰了他们,不然我可不保你。 说完张玉成便回宅子里等消息去了,哪知道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夜里,才见张达一脸畏惧的表情回到家中。 张玉成这会儿气还没消呢,又见他这副表情,立刻骂道:“老爷我来还没死呢,你哭丧个脸做甚,让你探听个消息,弄到现在才回来,真是废物。” 张达这会儿可真是哭丧着脸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用心,实在是人家这会儿才走啊。小的得了老爷的吩咐,本想带两人到刘家附近去偷听,哪知道那位公子哥带的护卫实在是警觉,好几个人把刘家院子围了个遍,一个二个凶神恶煞的,谁都不让靠近。” “小的一直等到夜里才看见他们从刘家出来,趁着天黑一路跟他们到了码头,见刘家老二等一群人一直把这位公子哥送上了江上一艘十分气派的画舫才回。小的几人猫在树林子里还听见那刘锡命回来的路上跟他手下的人说什么‘这回可是要真正发达了,有了朱公子撑腰,这顺庆府他总算是可以横着走了’之类的。” 等张达将他一路所见所闻都讲了一遍后,张玉成更加举棋不定了,他犹豫地问张达道:“你觉得这位朱公子究竟是什么人?” “听村里人讲,这位公子之前在村口曾说漏嘴自称本王什么的,还说若非家里管得严,今日定是要洒扫净街的,再加上他们说是从成都府而来。恕小的见识浅薄,眼下只想到莫非是蜀王府里的哪位宗室?” 张玉成听了心里一惊,他本来也有些这个想法,没想到张达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顿时吓得脸色都有点白了,摸了摸额头的虚汗叹气道:“之前我还觉得这不大可能,刘家老二一个半大点儿孩子哪里能结识这种贵人,不过今日那十几个武士确实十分威武,再加上一群人的穿着,说不定真有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家之前可是和他们有了过节,只怕将来说不得要被拾掇一番了。” 张达听自家老爷这么说,心里也是虚的很,主家有难他们这些家生子可是一根绳上蚂蚱跑不脱的,如今只好安慰张玉成道:“老爷也不必如此担忧,眼下这事还有些拿不准,这群贵人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村里起了风声的时候过来,要小的说,这几天还是让小的带几个人再跟他一跟,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若真是如今天所见的这般,那咱们家要么上门赔罪,要么就只能到乡里去躲一躲了”。 张玉成此时被自己吓得也没了心气劲儿,听张达这番话说得有理,只是点头同意,让他注意不要打草惊蛇,别再惹怒了人家。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一片夜色中,刘锡命站在自家院子前望着张玉成宅子的方向,忽地转头问身旁的于永凯到。 黑暗里看不清刘锡命的表情,不过于永凯能够感觉到他脸上似乎有一丝笑容,于永凯脸上更加恭敬了,也跟着笑起来道:“别说张玉成这个土财主了,二哥你难道没看见主母她们都深信不疑吗?若不是我提前知道此事,今天也肯定是信以为真的,实在是这群人太像真的贵人了。” 听于永凯这么说,刘锡命咧开了嘴巴无声大笑起来,恰恰这也是他最得意的地方,虽说现代人不一定能在智慧方面战胜古人,但是要论起知识宽度和见识广度,按照古代的这种信息传播速度,古人是拍马也赶不上今人的。 今天刘锡命就利用了一次这种见识层面上的信息不对称,好好地上演了一出什么叫虚张声势。 前几天他路过府城里王琦的牙行时,突然想到要是被村里人尤其是张玉成知道自己招了这么多人,肯定会再起疑心。就算张家没什么动作,但是之前他早就见识过了张家的贪婪和无信,怎么可能再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疏忽上。 因此他便花了二十两银子托王琦这牙人找了十几个人来演这么一出戏,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连每个人的穿着、台词和其他各种细节,他都一一想了个遍,就连张家的门匾他都趁人不注意抹了一坨烂泥上去。 虽然他也没见识过这个时代豪门公子的做派,但是好歹有几十年的影视作品打底,就照印象中最嚣张的片段模仿一遍就行,不然光凭王琦这帮人的见识也不一定糊弄得过张玉成,如今看来效果似乎不错,不过还要盯紧张玉成看他有没有什么别的动作。 空城计已经唱完,就看张玉成这个司马懿上不上套了,刘锡命怀着复杂的心情沉沉睡去。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去除羽翼 第二天刘家众人依旧按照之前的安排早起锻炼,不过经历了昨天的一幕,大家都有些亢奋,刘锡命本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一问之下才知道大家都觉得有这样的贵人相助,自家兴旺发达更是指日可待,因此都心里高兴。 刘锡命看得好笑,哪个时代大家都想抱大腿,殊不知大腿不一定靠的住,人最能依靠还是自己,要不然古人怎么会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吃过早饭,刘锡命便又带着李彪和穆敬难三人往府城赶去,今天除了要和黑虎帮交割蔬菜,还要再去趟王牙行将手尾收拾干净。 三人一到牙行,王琦立刻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这可是位肯花钱的金主,这年头不是谁都敢一口气掏出几十两银子找几个人来演戏的。说不定下次还能再敲他一笔呢,王琦抱着这样的想法一脸谦恭地将刘锡命等人引进屋里道:“刘少爷今日光临鄙店不知有何贵干?昨日的钱早已结清,请来的几个纷纷夸赞刘少爷为人豪爽,还说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活儿还请找他们呢。” 刘锡命哂然一笑道:“不过是些小钱罢了,我还要感谢他们呢,昨日亏了他们相帮,我家村中大户被吓了个半死,昨天晚上就赶紧将欠我家的钱送了过来,因此今日特来感谢王兄找了这么些得力的人来。” 王琦心里起了些疑惑,不过面上还是赶紧客气起来,刘锡命今天就是来收尾的,要知道古人的说法是“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尤其是牙人,那可真是坑蒙拐骗什么都干的,要不是迫不得已刘锡命本不想托他们来找人的,只不过他家并非豪富之家,一下子要想找出些能扮出贵气的人确实有些难度。 但是刘锡命又怕昨天那帮人回来,给王琦说了自家的情况让他心中起疑,毕竟怎么看自己家现在都是平民之家,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财,为了保险起见刘锡命不得不再找个由头哄骗王琦一番,见目的达到,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 他们三人顺着大街往前走了一截,几个打闹的孩童突然向着他们冲了过来,李彪闪避不及被撞了个踉跄,手上的才买的东西也被撞脱掉地,见这群孩子不过是因为贪玩没瞧见人过来才撞上的,如今更是吓得小脸一垮,他们四个也不好打骂,李彪只好自己回身去捡东西。 谁知他刚转过身去,却依稀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彪赶紧扯了扯刘锡命衣服道:“二哥,方才我好像瞧见了一个像极张达的人。” 刘锡命心头一惊,转头细看却见着李彪所说的人影,李彪这时也有些不确定,犹豫说道:“许是看错了,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吧。” 刘锡命连忙制止住他,本来今天就是来扫尾的,要是最后反而被张达跟了上来,岂不是前功尽弃。这时他也有些埋怨自己,关键时刻竟然大意了,赶紧招呼着李彪和穆敬难返身寻找起来。 不过街上人头攒动,一时半会哪里看的清楚,三人只好东张西望地往回走去,等到了牙行门口时,突然,张达和另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冷不丁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和刘锡命三人撞了个照面。 刘锡命正想开口稳住气势,谁知张达满脸恶意地一笑,一边冲他们扑过来,一边吼道:“刘家的小崽子,今天被小爷我揭了底细,看我将你们逮回去怎么炮制。” 刘锡命一下子反应过来肯定是杀千刀的牙人透了底,一把将身边两人拉着回身就跑,同时向穆敬难问道:“城里人多,若是闹大了说不定引来衙门差役,你可知道哪边有僻静的地方?” 穆敬难虽然个头不大,但是人却很机灵,带着两人便向附近的西门跑去。 张达两人跟在他们身后后面不停追赶,一路跑到城外,却见刘锡命三个直奔道旁一个林子跑去,和他一起的家丁犹豫了一下道:“张管家,咱们只有两个人,要是追进林子里怕是有麻烦。” 张达满脸恨意,“呸”的一声道:“天杀的狗才,昨天竟然敢找了这么些王八蛋来欺辱我家,如今知道他是装腔作势,我哪里还忍得。况且这三个小崽子毛都没长齐,你怕个球,赶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拉着这家丁径直跟进了树林里,又追了一截,张达突然发现这三个小崽子竟然不跑了,莫非是跑不动了? 刘锡命见已经离城很远,现在又是在树林子里,也不虞有人看见,知道今日要是跑了他二人回去,张玉成肯定是要报复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拿下他们,反正这张家在村子里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当下他装模作样大喊一声:“中天紫微北极大帝显灵,赐我天兵!”一边悄悄将空间里准备的几把朴刀取了出来插在面前地上。 还好自己上次被黑虎帮追打后有了准备,刘锡命一把抄起刀来,对李彪和穆敬难吼道:“拿下他们,可别让人跑了。”一边将刀乱舞起来向张达二人砍去。 张达和那家丁本来见他们三人转身,还以为是跑不动了,哪晓得那刘锡命一声大喊“赐我天兵”,地上竟然真的出现三把刀来,两人差点儿没吓过气去,一晃神间张达见刘锡命一刀砍过来,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啊”一声惨叫声响彻树林。 不过这一下子也算是让张达二人回过了神,他们慌忙在地上摸了两根木棍左挡右挡地和刘锡命三人周旋起来,也许是临近死亡,二人的潜力都被激发出来,再加上他们跟着张玉成也没少做恶事,真发了狠心,也有些以命搏命的气势。 李彪和穆敬难毕竟也没杀过人,见满地鲜血,两人又是满眼通红,竟然被吓得有些脚趴手软,张达见他们有些退缩,抓起一把雪往他们脸上撒过来,又将三人逼退几步。 刘锡命一看这情况心知不好,要是让张达他们缓过劲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结果。正焦急间,他突然想起空间里的炸弹,赶忙将手放到背后,拿出炸弹用火折子点燃,趁张达二人看向李彪他们,一把对准他们扔了出去,一边大喊道:“李彪、敬难,快后退!”自己也一个后跃向身后跳开。 “砰”一声巨响在林中响起,旋即就是一大堆烟雾冒了出来。 “咳咳”刘锡命咳嗽几下将烟雾使劲扇了扇,往旁边看了看李彪和穆敬难两人,见他们反应快往后躲了几步,心下一松。 “嗯”一阵轻微的呻吟声从烟雾中传出来,三人小心翼翼地向爆炸中心看去,只见张达二人倒在地上,周围被炸得一片漆黑,他们身上还插着好几块陶片,几块血迹在他们身下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救,救我” 刘锡命三人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仔细查看,现在听到张达的叫唤声,刘锡命赶紧快跑几步过去,一脚踩住张达胸膛,将刀放在他脖子上控制住他,李彪和穆敬难有样学样也将另一个家丁控制起来。 张达二人被他们踩在脚下,呻吟的更痛苦了,刘锡命自制的炸弹虽然威力确实不大,不过他二人处在爆炸中心,还是被炸了个半残。 “饶命啊,锡命、李彪,叔可是看着你们长大的,你们可不能这么对我。”张达吊着一口气不断哀求起来。 “呸,现在知道攀交情了,之前说的什么来着,以前村里的吴家、王家这些人最后怎么样了,你个老狗不记得了吗?”李彪见他们倒在自己脚下,没了往日的顾忌,泼口大骂起来。 刘锡命一把拉住他,脸上作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向张达问道:“你们今天是跟着我们来的府城?张玉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张达听他问话,再加上也觉得刘锡命三个都是半大少年,估计下不去狠手,自觉应该有条活路,马上忙不迭地回道:“不知道,张玉成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心里有些怀疑,这才派我来跟你们,本来一路上也没发现啥,还是看你们进了牙行,我跟着进去使了点钱才从那牙人嘴里掏出些话来的,不过你放心,这些话我是铁定不会给张玉成说的。锡命,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从今往后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你就放了我们吧。” 刘锡命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张玉成识破了就好,至于张达这两个人…… 那是万万放不得的,想到这他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做戏全套 张达还在这边苦苦哀求,不住地赌咒发誓表忠心,却见刘锡命变了脸色,他马上忍不住恐惧泼口大骂起来:“你们几个杀千刀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就不怕王法嘛吗,若是……” 刘锡命下定了主意,哪里还能让他在此胡言乱语搅乱了军心,当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狠下心来,手上一使劲将刀用力地捅进了张达的胸口。 随后,他也不理会张达最后的挣扎,转头瞧见李彪和穆敬难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指着剩下的那个家丁,厉声对他二人吼道:“还愣着干嘛,今天放走了他们,咱们二十几号人全都要遭殃,你们一人一刀一起结果了他。” 李彪和穆敬难一听这话又开始打起了哆嗦,却迟迟不敢动手,刘锡命心知他们不像自己饱受暴力游戏的毒害,对杀人还是有很大的抵触心里,当即走到他们身边啪啪,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耳刮子:“还犹豫什么,这世道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李彪你可瞧见张家祸害村里时心软过吗,穆敬难,你们被街上的乞丐欺辱时,你可见他们心软过吗,今天你们狠不下心来,明天就有人把刀驾到我们的脖子上!” 穆敬难听了刘锡命的话,仿佛又想起在街上流落的日子,大叫一声举起刀往那家丁身上疯狂砍去。李彪也被他这番动作刺激到了,拿起刀跟着一起乱砍起来。 刘锡命在一旁见他们把人看得血肉模糊,强忍住恶心,赶忙小心将他二人拉开,他们俩发泄完了情绪,再抬头看见这血肉模糊的尸体,吓得把刀一扔,抱住身边的树狂吐起来,末了又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刘锡命本来只是有些恶心,现在被他们呕吐的气味一熏,立马也感到一阵阵反胃,不过他还是强忍了下来,等胸中恶心的感觉没那么重了,走到张达尸体旁边摸索起来。 也许是张玉成专程让他来打探消息的原因,刘锡命还真从他身上摸出了三两多的碎银子出来,见两人确实没什么东西了,刘锡命这才有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善后。 直接仍在这里肯定不行,这里离府城也不远,要是有人路过发现了尸体说不定官府要介入。 那就只能装空间带走了,到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或者往江里一沉,主意倒是行的通,但是张玉成要是见他们没回又派人过来监视怎么办,真要较真派人过来盯住,自己的那些生意铁定会暴露在别人眼里。 对了,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再去吓上张玉成一回,刘锡命打定了主意,见李彪和穆敬难还在那里恍神,走过去轻拍两人后背帮他们缓缓劲。 穆敬难面带羞愧地看着刘锡命道:“二哥,是我们没用,下次我肯定不会这样了。” 刘锡命心里复杂地帮他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边用轻柔的语气说道:“这也不怪你们,所谓人皆有恻隐之心,下不去手恰恰说明我们并非张达他们这样的恶人。”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闲耳。’就是告诫我等要敬畏生命、与人为善。” “不过现在这世道,这些恶人我们如果不杀,只会让他们戕害更多的善人,如今杀他二人就能让我们亲爱之人得以保全,你们还觉得杀人恶心吗?况且我家有天神庇佑,杀这些恶人是不会被神仙怪罪的。” 李彪和穆敬难听了刘锡命的安慰,心里好受些了,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刘锡命心知自己的安慰有了作用,也是一阵高兴,须知现代军人在接受这么多信息轰炸的情况下都会在第一次杀人后出现相应的应激反应,如果不及时化解,将来要么留下心理阴影,要么可能导致心态极度扭曲。 更何况古人生活环境闭塞,突然受到杀人这样的生理和心理两重冲击,如果不加以引导,出现心理疾病的可能性更大。 安慰完他二人,刘锡命正色道:“他们两人的尸体放在此处终究有些祸患,你们退后,我请来天兵相助,将这尸体收拢起来。”说完便装模作样地念叨几句,将尸体和刀收入了空间之中。 还好刚才搏斗时三人占了上风,因此身上都没有粘上什么血迹,等他们互相整理一下,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家去了。 到了村里,刘锡命一反常态地见人就打招呼,看他那热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和别人有多熟悉呢,看得李彪和穆敬难摸不着头脑。 等到夜深人静时,刘家院子突然闪出几个人影来,正是刘锡命带着穆敬难等几个人。他们几人扛了一部梯子,避开村中大路,从村子外面绕到张家宅子。 刘锡命顺着梯子爬到张家宅子墙边,见院子里面就是偏房,心中默想将两具尸体轻声放在偏房屋顶屋檐处。做完这些,一群人赶紧一溜小跑跑回家里去。 “啊!” 一声恐惧的尖叫刺破了张家早晨的宁静,张家丫鬟小翠天蒙蒙亮时便起来准备热水等物,以便老爷夫人起床洗漱。哪晓得她刚走到里院偏房时,竟然模模糊糊瞧见房檐上搭了几个东西下来,等她走近一瞧,顿时吓得魂儿都快没了。 这……这是一双人手,大叫一声背过了气去。 “谁他娘的大清早的号丧,看老子不好不好修理他一顿。”张玉成气急败坏地从主屋跑了出来,屋外一群人正围着偏房看呢,见他出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把张玉成瞧的心里一惊。 家丁中一个机灵的磕磕巴巴地对他回道:“老,老爷,你,你看这屋,屋顶上。” 张玉成顺着他的手一瞧,刚才被众人吓出来的一口凉气立刻顺着胸膛直往天灵盖上冒。 “嘶”,张玉成脚一软跌坐在地,脸色苍白地冲院里几个下人嘶吼道:“那可是张达?你们几个快上去把人弄下来。” 几个下人这才哆哆嗦嗦地招了梯子将两具尸体抬了下来,一个胆小的丫鬟见着尸体正面就捂着嘴跑墙角狂吐起来,院中众人也是心中胆寒,这两具尸体正是张达两人,身上乌七八黑的不说,还要好几处刀伤,皮开肉绽的显得很是血腥。 张玉成看的都呆住了,他们二人昨天不是被自己派去盯梢刘锡命吗,怎么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家屋顶上? “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动静了吗?”他看了看屋顶到房檐的距离,强忍恐惧问道。 一干下人都在摇头,这里是里屋,本来进来的人就不多,但是要想悄无声息地把两具尸体放在屋檐上不可能的。 “你,还有你,赶快去村里打听刘家老二他们回来了没有,从码头到村口全都去问一遍,若是有见着的,一定要把情形问个仔细。”张玉成打了一个激灵,吩咐众人把尸体抬到外院去,同时赶紧派人去村里查探。 眼见正妻张李氏和儿子张明德要往这边来,他立刻冲她们挥手道:快回房去,这里不干净,别吓着我儿。 哪晓得等几个家丁回报了消息后,张玉成却更加恐惧了,众人都说刘家几人昨天下午老早就回来了,出去三个人,回来也是三个人,家丁们逮住几个打了照面的村人仔细询问,却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真他娘的见了鬼,真他娘的见了鬼。”张玉成在里屋不停地转着圈,各种猜测在他心中转来转去,想到吓人的地方更把自己弄得心惊胆战。 正在这时门房来通传刘锡命带了几个人来访,张玉成吓得往椅子上一坐,哀嚎道:“这帮狗才是要来斩尽杀绝了。” 旋即又想到既然是走正门拜访,想必还有的商量,赶忙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去。 刘锡命站在门外一副气急的样子,见张玉成面色苍白地出来,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冲他怒吼道:“张玉成,卧槽你姥姥,你个老东西到底做了什么勾当,昨晚朱公子派人来说你惹怒了他,要给你留个教训,还叫我好好看住你,不然连老子一起收拾。” 说完他一副愤怒焦急地样子在张家门口转来转去,一边继续指着张玉成大骂:“老不死的东西,你想死可别拉上我家,昨天都与你说了这位公子爷来头大、脾气大,你个狗才怎么还敢去撩拨,怕不是嫌命长吗。” 张玉成听他这么说,马上将屋里两具尸体联系了起来,想到前天那位公子的派头,额头上冷汗不住地冒了出来,哭丧着脸去拉刘锡命的袖子:“小秀才救我,小秀才救我。” 刘锡命狠狠将他甩开,满脸怨气地问道:“说吧,你个狗才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把朱公子得罪成这样。” 张玉成一边擦汗,一边将刘锡命往屋里迎:“小秀才随我到屋里看了便知,我也不知道是何情状啊。” 等进院子里见了张达两人的尸体,刘锡命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捂住鼻子后退几步语气惊慌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张达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张玉成一脸惨笑道:“昨天确实是我猪油蒙了心,派了他们二人跟着你们去看看,哪成想到了晚上也没见他们回来,今天早上家里下人发现他们二人横尸在我家屋顶上,这中间他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啊?”刘锡命面上吃惊,往前凑了几步道:“还有这事,我却不知道他们跟来。昨天朱公子一行将要回成都府去,我前去相送,送完便径直回了。莫非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竟然尾随朱公子而去,却不小心被人发现了行踪?” “唔,他二人身上确实都是刀伤,要说朱公子身旁的护卫,那确实身手不凡,若真是他们冒犯了仪仗,被朱公子护卫击杀也不是不可能。再说能悄无声息地将尸体放在你家屋顶上的,也只有他们这些人能办到了。” 刘锡命这么说完,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还好,还好,这是你家做下的恶事,与我却无干系,张老爷,你好自为之吧,我先告辞了。” 张玉成听他这么一说被吓了个半死,哪里敢让他这么走了,赶忙扯住刘锡命衣袖哀求道:“小秀才,秀才公,实在是张达这两个天杀的胡作非为,与我也没有关系啊,你与这位朱公子相熟,还请秀才公救我一命。” 刘锡命拔手要走,却实在拦不住张玉成,只好不耐烦道:“好了,好了,朱公子既然传话要我看紧你,想必只是警告你一番,若真要杀你全家,昨夜那些人不早就做了吗?真是蠢货,以后你小心些便是。当然若是心中不服,张老爷也大可继续去寻他的晦气嘛,哈哈哈。” 说完便不再管张玉成,带着自己的人手回家去了,只留下张玉成在院子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知道想些什么。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杂事处理 空间里,刘锡命看着过年时种下的水稻一阵欣喜,当时由于蔬菜只卖出了几千斤,空出来的土地面积不到一亩,结果就是这么点地方,收割后的水稻产量就有将近八石!换算成亩产量估计能有十石每亩!这基本上已经达到现代杂交水稻的产量了。 重要的是自己这个空间可是一个月就能收割,一年能收十二次啊,要是自己再好好培育一下高产量良种,这空间亩产不得飙到十几石一亩,哈哈哈,可惜空间还是太小了,说起来都是泪!不过上次于永凯他们祭神以后,空间略有扩大,未来应该还有很多增长潜力,刘锡命心里又多了份期待。 现在在大萌朝的南方,收成好的时候亩产量也就二石多一点,能种两季稻的地方加上春花,可能也就三石多每亩。这么一对比空间的产能实在是太高了。 而且看这空间水稻的质量,果然又是空间出品必属精品,一颗颗洁白的米粒光滑饱满,晶莹剔透,让人看了就有食欲,以后自己家就只吃这种米了! 刚好这半个多月来,自己已经把所有的蔬菜都转让给了黑虎帮,算下来总共得银一百二十两,空间里的土地也空了出来。刘锡命决定先拿出九亩全都种上水稻,留下一亩地先培育一下棉花、茶树、桑树、甘蔗等经济作物,看能不能培育出高产量高质量的新品种出来。 等把六万斤蔬菜全都卖完,黑虎帮孙和一下子尝到了甜头,短短半个多月,他们就赚到了差不多往常一年的收入,刘锡命一下子成了他们眼中的财神爷,哪里还有什么仇怨,只一个劲地打探还有没有更多的货源。 刘锡命知道这些人是喂不饱的,而且一旦自己露出破绽,他们可不会介意狠狠咬上一口,只好说死了自己是偶然得的这么一批货,连当初给货的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为了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即便县学没有被黑虎帮控制,他也专门去了一趟,将买卖取消,搞得那伙房管事一阵失落。 孙和当然不信,但是他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任何关于这批货的来源,况且刘锡命现在也不算势单力薄了,到最后一天交货时,他将家中十二个年纪大的全都带上,虽然只有二十天的时间,但是有空间灵水再加上刘家伙食开得好,这些半大少年现在一个个也是气势十足,孙和见状只能先收了主意,下来慢慢打听了。 ~~~ 如今空间里的菜卖完了,张玉成家被自己连番惊吓也不敢再有什么动静,刘锡命终于有时间想想读书的事情。他可没忘记自己现在根基不稳,要是没有功名在身,除非势力达到一定程度,不然终究不过是官府士绅嘴里的肥肉,现在还是要读书、训练两不误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自己还要先把一些杂事处理好。 现在正好空间里的第一批水稻已经成熟,收割了八石精米,刘锡命打算带李彪等人去找几家粮店谈谈收米的事,以后自己去上学,也可以让李彪他们先送米去,再过上一个月空间里又要出产一百石精米,这可是笔大生意。 不过这次刘锡命可不打算再去府城了,上次黑虎帮孙和见蔬菜生意实在是赚钱,已经多次向他打听货源的消息,自己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推脱了。要是现在又背着这么好的精米去府城贩卖,难保不会再被他们盯上,到时候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幸好张家湾村靠近嘉陵江,沿江而下是顺庆府城,朔江而上是蓬州,两边距离都差不太多,因此这次刘锡命便和李彪几人直奔蓬州而去。 蓬州是顺庆府下辖州,自己还辖有营山、仪陇两县,说实话刘锡命也是被这萌朝的制度搞的糊涂。州这一级行政单位,说它类似现代的县级市吧,但是其中的差别又很大,如果说是为了分化府这一级的权力而设置州,那么为什么更关键的乡镇一级又没人管,真是奇怪。 蓬州城比一般的县城要大一点,周长七里左右,由于地处保宁府和顺庆府之间,两府的商贸往来总要经过它,因此平日里也算是繁荣。 但是这几年来,保宁府和顺庆府之间兴起了几批流民乱军,在这两地到处流窜,蓬州城受此影响,也有了几分萧条的景象。 不过衣食住行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刘锡命却是不愁粮食卖不掉,在城里逛了一群,瞧见一家唤做大丰泰算是城里最大的粮店,几个人径直跨步进去。 现在离刘锡命穿越过来差不多过了两个多月的功夫,对比他和李彪第一次去府城的样子,现在他们一群人的模样可没人敢再小看了。 黑虎帮的银子一到手,刘锡命便给家中每个少年都置办了两套冬装,于巧曼和刘巧云这两个丫头也终于可以穿成小姑娘该有的打扮了。 如今李彪、穆敬难、李敬思等五、六个少年往那儿一站,人人穿着同样款式的青色绣花圆领细布长袍,外面还套上一件褐色直领罩衣,头戴黑色网巾,脚上穿着黑色硬布鞋,虽然几人都还年少,但是看上去也霎是威风。 现在哥只差一把扇子了,刘锡命美滋滋地被他们五六个人围在中间。 那粮店的掌柜一见他们这做派,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闲逛来了,赶忙上前招呼:“这位公子光临鄙店,不知有何贵干?” 刘锡命早知道这年头在外打交道派头是必不可少的,不然自己一群人年少肯定被人轻慢,见掌柜搭话,微微点点头示意身边的穆敬难替他接话。 穆敬难算是这几个人里面比较机灵的,来的路上刘锡命就将自己的目的给他交代了一遍,因此他赶忙装作傲慢的样子回道:“掌柜的,你要发财了,我家有笔大生意要与你做,你可能做得了主?” “这位小哥放心,在下也是本店的老人了,所有买卖都是在下经手商谈,你若是有什么生意只管和我说便是。” 刘锡命趁着穆敬难和掌柜搭话的时候,自己在店里转了一圈,见现在一般糙米都要卖到一两银子一石,粟米一两二钱一石,白米更是一两五钱银子一石,不禁心下骇然,这米的价钱也太贵了吧。 不禁插话问掌柜道:“掌柜的,这米价为何如此之高,一般百姓之家哪里承受的起,你这莫非是店大欺客?” “哎呦,这位公子,鄙店一向是诚信经营、童叟无欺的,实在是近年来各地灾荒不断,就连咱们四川也是大幅减产,这粮价当然就升上来了。”大丰泰掌柜连忙叫屈。 刘锡命心下沉重,他不是当初刚穿越时对物价一无所知的小白了,心中对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也越来越清晰,按照现如今的势头下去,萌朝不可能不亡,见穆敬难被他打断又点头示意他继续。 由检兄,你可真他娘的是个非酋啊,什么倒霉日子都被你碰上了,看来只有哥这个欧皇才能拯救你了。 穆敬难一下子将身上带的包袱扔在柜台上,慢慢将其打开,从里面抓起一把空间米握在手里,像流沙一样将米从手缝隙中漏下来,一边问那掌柜的道:“掌柜的,贵店可曾见过这种米?” 那掌柜的一瞧穆敬难手中的样品吃了一惊,如此洁白晶莹、颗大粒圆的精白米即便是他这个经营多年的老掌柜也是不曾见过的,赶忙抓了几粒细看起来,一脸激动地问道:“这位小哥,这可就是你所说的生意?如这般的米你家能供多少?” 穆敬难笑而不语,只说道:“这米唤作珍珠米,取其粒若珍珠之意,向来是供天子、宗室所享的,若是贵店来卖,不知作价几何啊?” “好名字,这米当得起珍珠二字,原来是京中贡品,难怪如此。若是贵家握有货源,小店愿以一两五钱收购!”那掌柜的也是人精,直接出价到。 “三两银子每石,先供你几石试着卖一卖,以后若是还要,每个月要多少有多少。”穆敬难哪里肯这么低的价钱,也立刻讨价换价起来,知道这种米销量不可能太高,干脆夸下海口要多少有多少。 那掌柜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认定刘锡命家豪富,也不多想,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起来。 穆敬难确实是机灵,一番口水战下来,终于和掌柜的谈到二两四钱银子每石,刘锡命在一旁听得心里满意,手下人能干是好事,话说穆敬难这小子交涉技能加点挺多啊。 见掌柜的死活不肯再加价,刘锡命心知这应该是他家的底线,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道:“行了,行了,整天说这么些庸俗之事,你们赶紧谈好,本公子还要去别处转转呢。” 穆敬难也就坡下驴,和掌柜的达成协议,从明天起开始供货,一日一结,等过个把月再加大送货量。 一群人告辞后又在蓬州城里逛了一圈,刘锡命想起这几日要准备去拜师,又在城中置办了不少东西才动身返回。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求学乡里 眼见杂事处理完,估计正源乡张氏族学也应该要开学了,恰逢二月初八是个宜出行的吉日,刘锡命便带着老三刘锡贤、老四刘锡安去拜会周良才周秀才。 本来他想的是只自己一个人去求学就行,如今家里不过是需要一个功名傍身而已,又不是真的想要去当个官试试,等老三老四读了出来,说不定大萌朝都亡了,还考哪门子的科举。 但是刘陈氏可不知道他的想法,现在家中富裕了,三个儿子都去读书才是正理,将来要是祖坟冒青烟,出个一门三进士,那才真正的算是富贵人家。 刘锡贤、刘锡安这段时间见家中有这么多同龄人可玩,哪里还想去读书,只吵着闹着要和其他少年一起在家中自学,不过等刘陈氏一顿竹笋炒肉下去,一个二个也不敢再顶嘴,只能满脸幽怨地跟二哥出门去。 正源乡离张家湾也就几里地,都靠着嘉陵江边,他们三人图方便就直接坐船去了。 正源乡虽说是乡,但其实也就是人口较多的一个村子,人们习惯性地称之为乡。要知道大萌皇权不下县,朝廷的正式行政机构最低一层只到县这一级,其主官、佐贰官由吏部任命。 至于县之下的,说是由乡里德高望重的三老之类管理,实际上也就是被乡间士绅豪族把持,这也是为什么刘锡命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要考去功名的原因之一。真要是混入了这个阶级,自己在村中训练家丁武备,积蓄实力可不要太畅快,只要不把县里的天捅了,一般是没人管的。 张氏家族看样子颇有财力,等刘锡命他们坐的客舟到了正源乡码头,他见这乡上几个码头全是石制的,虽比不上府城县城,但也是十分整洁,一条林荫小道顺着通向乡里而去,看起来挺有意境。 等兄弟三人沿着小路走进乡里,更觉得确实是名副其实,整个乡上差不多有一百多户人家,小一千号人住在一起,不似张家湾村这么毫无规划,村头二十几栋砖瓦小院紧挨在一起显得很是大气,一看就是小康人家。 但往村尾的方向看去,泥墙瓦顶的屋子也渐渐多起来。几条平整的土路将乡上家家户户连接起来,土路两旁还有几家铺子,整个村镇人气十足。 整个乡里张氏家族的大宅最引人瞩目,一座三进大院四四方方地坐落在靠江的这边,刘锡命三人从外面看去,只见这宅子一扇广粱大门,门口两头石狮子煞是威风,里面亭台楼阁隐约可见。看见刘锡贤刘锡安羡慕的颜色,刘锡命一阵好笑,拍了拍他们的脑袋道:”别羡慕了,咱们家屋后的地都平整出来了,等过完农忙咱们家也照这院子修一个就是!” 老三老四他俩一听这话,齐刷刷地转过头,萌萌地看着刘锡命道:”二哥,全靠你了,我要自己住一间大的!” 哈哈哈,刘锡命笑而不语,想到兜里还揣着刚得的一百两银子,也确实是时候把家里的院子修出来了。 张氏族学也在进村的这头,靠近嘉陵江,不过离张家大宅还有一段距离,刘锡命三人看见一个两进的院子门匾上写着“张氏族学”几个字知道找对了地方,便径直上去叫门,那门子看他们打扮知道是来求学的,也没有为难,让他们到后门去叫门去。 原来这族学前半部分是学堂,后半部分专供周良才及家人居住,不然这一开学,周良才岂不是要几头奔走。 三人又只好绕了一圈跑到后门,这次应门的是个童子,听刘锡命说了来意,脸上为难道:”先生正在休息,不便见客,你们只能先在此等候,不然便改日再来吧!” “先生既然在休息,那我等继续等候便是,烦请先生醒时通传一声。”刘锡命赶忙说道,来都来了,万一下次再来这位先生又有其他事了呢。那门童见此也没说什么,把门关上走了。 刘锡安听见要等不知道多久,嘟着嘴道:”二哥,咱们就在此地干等吗?不如先去乡里逛逛吧!”刚才路过村口,他见到有卖炸油果等吃食,早就心里痒痒里,这会儿便怂恿起来。 刘锡命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屈指敲了敲他的脑袋说道:”求学最重要的便是心诚,倘若周先生待会儿醒来,看见我们不在,岂不是坏了大事。”不过他看了看天,心里想到古人不是不能昼寝的吗,当年宰予白天睡觉,还被孔子骂作“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这位周秀才还真是洒脱。 二月天气还未回暖,尤其是现在小冰河时期,更是寒冷,刘锡命三人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天上居然开始慢慢下起小雪来,老三老四尖叫着便要到屋檐下躲雪,刘锡命却是心中一动,拦着他们继续在雪里站着,不一会儿三人头肩上都积了一层薄雪。 不知道等了多久,突然隐约听到院里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唤:“童子,今日可有俗客来访?” 像是刚才那童子的声音答道:“回禀先生,只有三个前来求学的。” “哦?这般天气怕是已经走了,你去看看,若是还在便引他们进来。” 过了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童子高兴地嚷道:”你们还真在呢,算你们运气好,先生起来了,正唤你们,跟我来吧。” 刘锡命三人便跟着他往里走去,路上刘锡命刻意讨好了一下这童子,想要打探打探周良才的情况,这小孩毕竟年纪小,心眼不像成年人一般多,笑着说:“今天先生心情不错,他最爱考人学识,你们若是应对的好,应无大碍。” 刘锡命心下了然,看来今天运气是不错。 等到了堂前,一个两鬓带着银丝,脸上有淡淡皱纹但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正坐在堂中,他身着一般文人所穿的素色交领长袍,头戴四方平定巾,很是儒雅。 刘锡命知道这应该是周良才,赶紧示意老三老四一起行礼道:“末学后进刘锡命、锡贤、锡安,拜见周先生。我等三人诚心求学,还望先生广开学路,施仲尼之教!”并将带的礼物奉上。 周良才见刘锡命说话得体,微微点头,看他们身上还有薄雪,笑问道:“果若是诚心而来,吾自然不吝施教,汝等等候多时,莫非欲效程门立雪之事乎?” 刘锡命心里冷汗直冒,知道自己作秀的心思被看出来了,心里一阵mmp,谁他娘的说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来着,脑筋急转想着怎么回答才不至于留下坏印象。 心思电转之间,他有了主意,行礼道:“岂敢与龟山公相提并论,只不过易经有云‘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若非效仿先贤,小子实不知如何表明心迹,还望先生勿怪!” 周良才微微惊讶,摸了摸胡须道:“汝等哪里人士?可有治学?” 刘锡命见他这么问知道刚才的回答算是过关了,恭敬回道:“晚辈三人乃南充县张家湾村人,先父讳善齐,晚生曾随先父治过易经,舍弟也已开蒙。” 如今这年头科举学的都是四书五经,四书是必修课,每个学子再从《易经》、《礼记》、《春秋》等五经中选修一门,因此刘锡命才只说学过易经。 周良才当下恍然,脸上一阵唏嘘,原来是刘善齐刘文茂之子,难怪应对颇为得体,说起来自己虽与他没有多少交情,不过同为县中秀才,还是打过几次交到的。 “原来如此,汝父所治便是易经,难怪你取作锡命,‘王三锡命,国君因之以赏功也’,刘文茂进取之心不可小觑啊!只可惜天不假年,竟使英才早逝。” 刘锡命见他认识自己父亲,心中一喜,看来这事有门,只是还要再添一把火,他马上拿出大舅陈翊定的书信呈上道:“却不知先生与家父乃是故人,此乃晚辈舅父姓陈讳翊定所书,请先生呈览!” 周良才收了书信看了看,点头道:“按说汝等也是书香门第,常受墨香陶染,刘文茂又与我相识,当可入我门下。不过吾还需考较一番,汝等今读何书?” 刘锡命赶忙答道:“先父在时,曾耳提面命,亲自开蒙。先父故去后,我兄弟三人虽因家境弃学,然父亲教诲刻不敢忘,如今晚生正读《孟子》,舍弟已将《千字文》、《三字经》、《百家姓》、《训蒙骈句》等习完。” 孝是中国古代最重视的德行,而儿子对父亲的孝,莫过于“父丧,三年不改其志”,孔子就说“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周良才见他这么说,心中有些高兴,随便从孟子、千字文、三字经中取了几段让他们背诵当做考较。 刘锡命自穿越以来,不仅接收了原身体的记忆,似乎连精神也出现了变异,现在看书虽说不是过目不忘,但是也是记忆力超群,尤其是喝了两个月的空间水,头脑更是聪明,自从决定了自己未来如何走以后,一直在潜心学习这些教材,背诵当然不在话下。 只是刘锡贤、刘锡安两个小家伙,虽然也在天天喝空间水,但是毕竟不如刘锡命这般有紧迫感,最近更是顾着和家中少年打闹,背的有些磕磕巴巴,不过周良才心情好,也勉强算是过关了。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拜师入学 等周良才答应收兄弟三人入门,刘锡命心中欣喜,当下便和他约好两天后前来学堂拜师入学,见他端起茶来,知道有送客之意,便带着两个弟弟辞行了。 没成想路过张家大宅时,张玉成的身影突然在刘锡命眼前一闪,他赶紧拉着老三老四躲在一旁观察,心中奇怪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远远地见到张玉成带着一个孩子在张家门口与另一个男子交谈了几句便进了院子。刘锡贤见刘锡命观察的仔细,对他说道:”那人是张玉成的儿子张明德,估计也是在这里就学的。” 刘锡命心下恍然,这里本就是张氏族学,他儿子当然也是在这里来读书,只要不是专门跟着自己来找麻烦的就行,不过以后莫非真要和张明德一起读书?真是晦气! 为免再生事端,兄弟三人不愿再做停留,虽然刘锡安还惦记着乡里的小吃,也只得匆匆忙忙赶回家去了,一路上嘟着嘴满是不高兴。 等到了家中,刘陈氏听说周良才将三人都收下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拉着三兄弟到祖宗牌位前磕头,想到三人读书时的书囊虽然准备好了,但是其他读书的物件还没收拾,赶紧又去替他们忙活。 第二天早上,刘家众人照例跑步锻炼,结束后刘锡命将众人都留下站好,嘱咐道:“过几天我们兄弟三人要去私塾读书,永凯、敬国、敬难、敬思你们四人年纪最大,在家中要带好其余众人,往后白日里还是先按我之前的安排行事,打磨身体和训练队列都要继续坚持,等我将乡中学校的情形摸熟,到时候再看能不能抽出空来安排咱们家的事情。” “于永凯出列” “喏” 刘锡命想到以后一段时间自己不在,这么多人肯定需要一个领头的带着,继续大声说道:“半个月前,我曾说过训练中谁学的快、练的好,就让他来当副队长,这段时间相信大家都看在眼里,于永凯、李敬思等几个是练的最好,其中又以于永凯最好,因此今天我在此宣布,任命于永凯为副队长,以后我不在时,大家都要听从他的号令,明白没有。” 刘锡命将最后一句话大声吼了出来。 “喏,队长” 众人立刻精气十足的大声回复到,同时用羡慕的眼神看向于永凯,现在大家心思都比较单纯,虽说担任副队长没有什么物质奖励,但是毕竟代表了刘锡命的信任,不过之前在街上流浪时,于永凯就是大家的主心骨,现在又表现出色,大家当然也没什么话说。 刘锡命满意地点点头,训练了半个月好歹有些成效,多少有一些纪律意识了。 ~~~ 在古代,“入学礼”、“成人礼”、“婚礼”和“葬礼”是人生最重要的“四大礼”。因此,入学当天一早,刘锡命三兄弟便穿上学子的长衫,带着各种礼物赶到了周良才处,等候举行入学礼。 等到学堂中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周良才便带他们到学堂入口处站定。 先行第一礼,即所谓“正衣冠”。由周良才为他们整理好衣服和四方平定巾,寓意立身要正。 第二礼是“拜先师”。进入学堂后,周良才坐在供有大成至圣先师牌位的桌旁,他们几个新入学的童子先向孔子神位叩拜,然后向周良才叩拜。等老师同意后,再向老师敬献六礼束脩,包括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日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肉干,寓意尊师重道。 第三礼是“盥洗净手”。行过拜师礼后,刘锡命等人要按周良才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正反各洗一次,然后擦干,寓意净手净心,在日后的学习中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第四礼是“开笔礼”。这是开学礼中最后一道程序,由周良才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笔,在他们眉心处点上一个红痣,称为“朱砂开智”,因为“痣”与“智”谐音,寓意开启智慧。 四礼俱成,周良才对他们几人郑重说道:“嗟尔少年,有志于学,入于门下,得闻圣言,笃志好学,四时不辍!” 这才算正式完成入学礼,可以进学就读了。至于入学费也被称为纳费,早在行礼之前就已经交了。由于刘锡命三人不是张氏子弟,每人一年要缴五两银子,三个人便是十五两银子,刘锡命以前还对读书没有直观的概念,这下总算知道为什么供养一个读书人如此费力了。 此时学堂里已经坐了三十来个童子少年,周良才将他们几个新入学的介绍了一番,便让他们去后面坐下开始上课了。 刘锡命拉着两个弟弟往后走,课堂前面的少年大多穿的华丽,只拿眼睛斜看他们。等走到最后面,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对刘锡命三人微笑示意,刘锡命便也微笑点头还礼,见他身边还有几个空位,拉着弟弟在旁边坐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老师在堂中,这些少年孩童见来了新同学虽然有些兴奋,但是也不敢窃窃私语,只好时不时回头张望,刘锡命果然见到张玉成的儿子张明德也在其中。 这年头私塾里是没有分班这一说的,各个年龄的孩童都混在一起上课,因此周良才一般是上午教授千字文等蒙学内容,下午再教授四书五经,刚好也可以让还没开蒙的孩童听听圣人教诲,让已经开蒙的再温故而知新。 不过中国自孔子以来就有因材施教的做法,因此尽管讲解时是大班教学,但是老师还是要对每个学生单独考较,再根据学生资质进行讲学。 刘锡命对这种教学方法倒是双手赞成,如此一来自己说不定能够只花半天时间在学校里,其余时间用来经营家中团队,但是首先要取得老师的信任才行。 随着周良才开始上课,顿时学堂里响起一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的读书声。 听着周良才在台上上课,不一会儿,刘锡命心中不知不觉思绪纷飞起来。说实话,在现代他不只一次听到什么犹太人是世上最尊重知识的民族之类的话,现在想想简直是狗屁,世上还有比华夏民族更尊重知识、热爱学习的吗?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程门立雪,一个个鲜活的故事将华夏古人求学的精神面貌描写的淋漓尽致,孔子更是世界历史上第一个有教无类将知识大面积传播的人,只不过现代有些人的脊梁骨软了,扶不起来了,把自己祖宗的教诲忘了个一干二净,转头去tian别人的屁股了而已。 就拿华夏民族的蒙学教育来说,整个教学流程非常有科学性,针对儿童的生理和心理特点,蒙学主要是按照识字、阅读、背诵、理解的顺序循序展开,首先让儿童形成自我认知,再不断利用新的刺激去强化这种认知,从而形成稳定的认知层面。 这种教育方法培育出了一大批的杰出人才,为华夏文明的巩固和传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当然也不能否认它所带来的压制创新意识等负面作用。但是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好事,每一个文明想要持续传承,都需要一代代人不断的修正和改进,而不是像某些人那样,只会粗暴地自我否定,甚至全盘放弃,继而转投别人的怀抱! 正所谓“蒙以养正,果行育德”,这是易经中的原话,中国人的老祖宗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将这些道理讲的一清二楚了,刘锡命一时想的出神。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张氏子弟 正思绪纷飞中,刘锡命突然感觉胳膊被扯了一下,低头一看,那同桌少年正拼命向自己眨眼,作为一个老油条,他哪还能不知道什么情况,赶紧摇头晃脑地假装背诵起来:“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眼睛却悄悄往四处瞥了一下,果然发现周良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旁! 周良才本来很生气,这才第一天上课呢,这个叫刘锡命的竟然就开始走神!若不收拾一番,以后怎么了得! 谁知他走到近前,却听见刘锡命正在小声背诵,心头一阵疑惑,莫非他并非走神,而是在心中默记? 即便如此,也还是要提点一番,他当即面无表情地拿戒尺点了点刘锡命桌子道:“‘庶几中庸,劳谦谨敕’作何解释?” 刘锡命赶紧站起身来答道:“回先生,这是讲做人要以中庸为要,勤劳谦逊,谨慎检点!” 周良才点点头:“中庸之道有三,慎独自修,忠恕宽容,至诚尽性,汝等应时刻谨记,处孤室亦必自省!坐下吧。” 刘锡命捏了一把冷汗,再不敢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下了课,见老师远去,学堂里一众孩童欢呼一声,开始打闹起来,教室里好不热闹。 “方才多谢兄台提醒,在下刘锡命,不知兄台贵姓?” 刘锡命刚才课上得了同桌提醒才逃过一劫,顿时觉得这少年应该是个好相处的,趁老师不在,赶忙套起近乎来。 那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少年人的羞涩,客气道:“你我都是同窗,理当相互照应,在下许卫,以后还请锡命兄多加指教。” 聊了一会儿才知道,许卫也是正源乡人,因家里和张家有些关系,所以到张氏族学里来读书。 刘锡命见他衣着朴素,知道他家境应该很是一般,不过这少年侃侃而谈,神色间却没有什么自卑的感觉,心中不由有些好感。 于是他便把刘锡贤刘锡安拉过来也一一介绍给许卫,同时又讨教起族学里的情况来。 许卫看样子应该在族学里待了几年了,也许是看刘锡命感觉也不错,便指着屋里的一群群少年孩童介绍起来:“锡命兄,张氏族学里主要有三种人,一种是张氏大宗出身的人,这些人你要小心为妙,他们平素里都骄纵惯了,偏偏又爱在学堂里惹是生非,仗着正房的身份,也没人敢管他们,若是和他们起了冲突,吃亏的还是你自己;另一种是张氏小宗的人,这群人家里大多都是靠大宗吃饭的,因此在学堂里经常围着那几个大宗的人团团转;还有一种便是你我这样其他人家的,人数不多,基本上也都是平民子弟,平日里经常被欺负的也是我们这些人,大家为了读书都只好忍气吞声。” 刘锡贤、刘锡安在一旁听了大吃一惊,怎么读个书而已,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刘锡命却心无波澜,这算什么,前世那些校园霸凌的事情多了去了,更何况张家明显在族学里占有绝对优势呢。不过,他们若是不来惹自己,大家当然可以相安无事,但是若真要闹什么麻烦,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都说曹操是跑的最快的人,这不刘锡命才刚和许卫谈到这些,就见张明德像个狗腿子一样站在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后,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往他们四人走来。 许卫见那少年过来,脸色一变,附耳刘锡命说道:“这中间的就是张氏家主张玉清的嫡子张明轩,他是个经常惹事生非的,你待会儿可要小心些!” 刘锡命见许卫刻意提醒自己,以为他要躲一边去,哪晓得他竟然还是站在自己身边,不由心中感动,对于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来说,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那张明轩确实一看就是个被骄纵惯了的,他穿着一身紫色绢布的交领长衫,走起路来大摇大摆,再加上身后一帮小宗的狗腿子衬托,活脱脱一个校园小霸王形象。 他们一群人直瞪瞪地走到刘锡命几人面前,那张明轩一脸傲慢地仰着脸说道:“你们三个新来的是一家子?这里是我张氏的学堂,让你们进来读书是给你们天大的恩惠,以后在这学堂里都给本少爷小心点,要是有人敢抢本少爷的风头,到时候有他好看!” 刘锡命忍不住噗嗤一笑,没办法,他一个前后活了几十年的人看见一个小家伙在自己面前装大哥,实在有点憋不住,正要开口说两句,他后面的张明德马上跳出来气急败坏地说道:“好你个狗才,我堂兄说话你还敢笑,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张家!” 马上又转头对张明轩说道:“堂兄,这家人平日在我村子里就刁滑惯了的,之前他家欠我家银子不还,我爹上门去要债还被他们家拿刀子追砍呢!今天他还敢耻笑堂兄,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张家!” “好一个颠倒黑白,没想到你爹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爹尚且不敢惹我,更何况你。再敢胡说八道你看我敢不敢撕了你的嘴。”刘锡命听他在那里打胡乱说,立刻厉声呵斥,张明德见他这表情吓得脖子一缩,可能是想到自己人多,又硬气地瞪了回来。 刘锡命拱手对张明轩说道:“张公子请了,方才只是误会,我兄弟三人到此只为求学,并没有什么看轻张家的想法,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那是最好的!若是不然,我们也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张明轩一听却炸了毛,他平日里都是被人奉承恭维,那还有这种敢当面顶牛的,一脸不爽地说道:“嘿,你们这些破落户真是给脸不要脸,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个不怕事!” 他身后一帮跟班这么一听,纷纷撸起袖子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和刘锡命几人打起来。 “老师来啦!”不知道谁一声大喊,教室里其他人哄的一下安静,纷纷跑回座位去。 张明德眼见没能教训刘锡命等人,又怕被老师看见,低声对张明轩道:“堂兄,来日方长,回头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张明轩得了台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哼了一声道:“几个穷酸,你们等着!”甩袖带人回座位了,临走时还将刘锡命旁边的许卫瞪了几眼。 刘锡安很是不爽,还想还两句嘴,却被刘锡命按回了座位,都这时候了还拉什么仇恨。 刘锡命坐下时小声对许卫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了,你本不用跟我们一起得罪他们的!” 许卫苦笑一下道:“遇事而退,非君子所为,况且往常也不是没受过他们的欺辱,大不了被打一顿罢了。” 刘家三兄弟气的眼都瞪圆了。 这时,见老师才走到门口,刘锡命座位前方的一个少年转过头来提醒道:“放学后,他们肯定是要找你们麻烦的,你们可别走散了。” 刘锡命连忙感谢道:“多谢兄台提醒,敢问如何称呼?” 那少年穿着素色长衫,个头比同龄少年要高大一些,笑着说道:“我叫张元龙”。 刘锡命听他也姓张,估计他也是张氏宗族的人,心中奇怪,低声问起许卫来。 “元龙出自张家小宗,只不过早就出了五服了,加上如今家贫,他为人又率直,不肯去溜须拍马,因此平日里张明轩这些人也是看不上他的,反倒是和我们来往多一些。” 听了许卫解释,刘锡命恍然大悟,看来这张元龙倒是可以团结一下,心中也是好笑,自己是来读书的,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混到娃娃帮里了。 第一卷 第三十九章 打架斗殴 等到了放学,刘锡命记得张元龙的提醒,向他和许卫道了个别,便拉着老三老四匆匆往回赶,他倒不是怕事,只是这里毕竟是张家的地盘,自己三人好不容易才成功入学,要是再莫名其妙地生出点事端来,岂不是很倒霉。 但是有些事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还没等走出乡里,他们就被张明轩等人堵住了去路,张家子弟毕竟是地头蛇,哪里可以绕路门清得很,十来个少年吊儿郎当地站在路口等着他们。 刘锡命看这架势是非打不可了,不过还好,他们都没拿武器,看来这帮小子也不是太敢太过嚣张。 呵呵,既然非要来找麻烦,那哥也只有奉陪,我砂锅大的拳头早就饥渴难耐了。刘锡命也不多说废话,给老三老四使了个眼色,趁那十来个少年有点松懈,三个人一起狂吼一声飞快地扑向他们。 这帮人本来见自己人多,哪里把他们三兄弟放在心上,正在那里嬉笑呢,却听见一声狂吼,心里打了一个突,正晃神间,刘锡命的拳头已经到了。 鲁迅曾经说过“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打架”,刘锡命毕竟有几十年经历,再加上穿越以来,他已经主动或被动地打了好几架,尤其是黑虎帮那回更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多少还是有些心得的。见这帮少年没带武器,他也没下狠手,当先扑向一人,一记黑虎掏心往那少年肚子上捶去,见攻击有效,趁那少年还在哆嗦,把他一把抱住往身旁一带,正好挡住旁边踢过来的一脚。 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拳捶到他肩膀上,打的他一个踉跄,眼见又有一拳往他脸上挥过来,他手忙脚乱往旁边乱抓住一个人稳住身形,然后顺势往下一蹲躲过拳击,单脚支撑,一记扫堂腿将身边三、四个人踢得哇哇大叫,他自己也龇牙咧嘴地抱着小腿一阵揉搓。 他往旁边瞟了一眼,看见老三刘锡贤从后面抱住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正努力躲开另一个人抓他的手。老四刘锡安倒是机灵,仗着自己灵敏,和一个孩子绕来绕去兜圈子。 眼见刚才被他踢倒的几个人快要爬起来了,想到自己毕竟人少,还是要擒贼先擒王才行,不然兄弟三人累死了也打不过这十来个人。 正好张明轩的跟班都跑了过来和自己三兄弟缠斗,他身边反而只剩下张明德一个怂货。刘锡命赶紧往前一冲,见张明轩和张明德被吓得楞在那儿,心里一喜,快到近前了用脚使劲将一堆残雪踢向他们两人。 张明轩和张明德见一大堆雪飞过来,本能地往后一躲,哪知地上打滑,双双坐了一个屁股蹲。 刘锡命一脚踢在张明德肩上,将他踢倒在地,把张明轩衣领一提溜顺势从地上抓了起来,卡住他脖子对着其他人大吼道:“都给我停下,不然张明轩有的是苦头吃。” 这群少年一见张明轩落到了他手里,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追打刘锡贤和刘锡安的人也停了下来。 张明轩被刘锡命卡着脖子抱住,不知是气的还是喘不过来,脸上一阵发青,不断挣扎着道:“快放开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刘锡命加了加手上的力气,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老子读的是厦门大学,还怕你来咋呼。” !!!??? 张明轩一伙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他娘说的是什么话。 刘锡命一阵好笑,被这群小王八蛋气糊涂了,松了松手上,对张明轩说道:“张公子,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只因几句话的事情闹成这般模样,若是夫子知道了想必也是大为火光,到时候你我几人都免不了被责罚一通,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张明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很是不甘,刘锡命附耳悄悄对他说道:“你放心,这事我们兄弟三人不会到处乱说的。” 又大声嚷嚷道:“张公子胸有雅量,今日打伤了诸位,我代愚弟先向诸位赔个不是。” 张明轩听了这话,自觉有了台阶下,又见自己实在挣扎不脱,只好微微点了点头。刘锡命感觉到他点头,心里一喜,立刻将他放了开来,手上还装模作样地给他拍了几下衣服,实则是提防他出尔反尔,方便再次抓住他。 张明轩的一群跟班马上围了上来,刘锡命也不给他们再搭话的机会,哈哈笑着道了声明天见,他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了怯,一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一边大声和两个弟弟说着闲话往乡外走去,只留下张明轩和一群人满眼愤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张明轩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往日里即便是宗族内其他兄弟碰到他也得让着他,今天竟然让一个外乡人欺负了,何况他被刘锡命卡住脖子更让他觉得在众多跟班面前落了面子,当下也不管跟班们的讨好,说了几句狠话,扔下他们气冲冲地往回跑去。 等进了张家大宅,问清下人自己母亲在东厢房里,张明轩又匆匆赶到东厢房外。见没人注意,他从花坛里挖了些泥巴开始往身上抹,自觉抹得差不多了,哭天抹泪地冲进厢房,边跑边嚎道:“母亲,孩儿被人欺负的好惨,你要替我做主啊。” 他母亲张王氏这些日子一直不顺心,最近张玉清的第三房妾室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骚蹄子的玩意儿,整天在老爷面前搔首弄姿,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半个月来都歇息在她那儿了。今天她专门跑到东厢房来短住这小狐狸精,好好地摆了一回正室的威风,一进门就让她跪在地上,自己把这半个月来心里憋的气全都撒了出来,几个耳刮子下去,心里略微好受了些,不过想到张玉清心里还是来气。 这时候她的宝贝儿子哭成个泪人儿跑了进来,张王氏听了大吃一惊,自己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平常那是当宝贝一样,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个杀才敢欺负他。 这妇人一下子拍案而起,把地上跪着的小妾下了个半死,一把将张明轩抱住,全身上下仔细查看起来。等看清儿子脸上乌七八黑的,身上衣服也是这里黑一块,那里黑一块,真是心疼的不得了,赶紧说道:“我的儿,你可有哪里伤着了?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张明轩一边装作抹泪,一边将今天和刘锡命打架的事说了出来,当然受害者肯定是自己一方了。 张王氏听见竟然有人敢打自己儿子,那可真是气的怒发冲冠,再低头瞥见那小妾哭哭啼啼的,心中对张玉清更是生气“这府中的下人你不管,一个个的骚狐狸你也不管,如今儿子被打了看你管不管。” 拉着张明轩气冲冲地往书房走去。 张玉清正在书房里练习书法,一边还想着晚上再和小妾试试看有没有新的招式,想到美妙之处忍不住得意地捋起了胡子,突然”砰”的一声,书房门被谁一脚踹开,正室张王氏拉着嫡子张明轩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夫人,你这成何体统!”张玉清脸色一垮,低声对她母子二人喝斥道。见屋外几个下人在那儿东张西望,他走到门口怒斥:“还不快去做事,在这里做甚?”顺手把门关上。 转过头来,张玉清见这母子俩的神色,心里知道肯定又是张明轩惹了什么事出来,心中也是一阵烦躁,真是慈母多败儿,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如今出了事又拿他母亲来做挡箭牌。 他当即对着张明轩低吼道:“又是你个孽畜做的什么好事,让你母亲如此这般。” 中国的教育传统里一直都是严父慈母,父亲通常都是扮演发号施令、教育训斥的角色,因此这张明轩见了张玉清就像老鼠见了猫儿一样,这会儿话都说不直了,喏喏了几句也没说明白。 张王氏一下将话头抢了过来,又添油加醋地将他们打架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哭诉道:“老爷你在家中这个不管,那个不管,如今外人都欺负你儿子头上了,难道你还不管吗?” 张玉清见张明轩脸上一块块污渍却不像有伤,对着他气道:“真是混账东西,又拿这些事来糊弄你母亲,这些年你在学堂里闹出的事端还少吗?真以为你爹我什么都不晓得!” 随即又对张王氏斥道:“你个妇道人家,管好家里的事情便好,少听这逆子乱嚼舌头,几个顽童之间打闹,本就是平常之事,难道还要本老爷亲自上阵不成?往后传了出去,叫我怎么在顺庆士林中立足!真是混账!” 张王氏哪管这些,她本来就因为家里的事恼怒张玉清,如今只是哭着撒泼道:“我的儿,我们母子真是苦命人啊,连你亲爹都不管我们,这天下我们找哪儿说理去哟。”拉着张明轩一起痛哭。 张玉清立刻头疼起来,赶忙好言相劝,最后见实在劝她不动,只好叹气:“好了,好了,我让张林去查他一查再说,若是没什么背景的,到时候再处置不迟。哎,士绅人家的脸面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当即把管家张林喊过来吩咐了一圈,张王氏母子这才消停下来。 第一卷 第四十章 私塾同窗 回家路上,刘锡贤、刘锡安一脸亢奋地谈起刚才打架的情形,一个二个都觉得自己是关老爷上身,照他们这吹法,即使没有刘锡命,他们也能把这群中二挨个捶翻。 刘锡命见他们在那儿自嗨,只是哈哈大笑,心中却很是温馨,以前在现代自己和弟弟也这样,平常两个人天天闹个不停,但是面对外人时,两兄弟却一点也不含糊,正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所以说啊还是生二胎好,他莫名喜感地想到。 本来他还有点担心张明轩的报复,不过又觉得只是少年人之间的争斗而已,这种事难道不是很常见吗,大不了再打几架咯,但是看今天他们这群人的怂样,估计以后是不敢再和他们打了。 “今日去蓬州送货情形如何?” 回到家里,刘锡命将李彪和穆敬难几个叫来询问。 “二哥放心,大丰泰的掌柜钱给的十分爽快,我已同他约好等过几天再送一批。”因为上次是穆敬难出面商谈的,刘锡命便决定以后都让他主持和蓬州的生意来往,正好可以锻炼一下他。 又听穆敬难将送货的细节讲了一遍,刘锡命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应该没什么破绽,不过还是叮嘱他们多加小心,这年头不缺有心人,现在势力未成,还是要小心为上。 穆敬难等人经常见他天神显灵,对他的话是言听计从,当下便拍胸膛保证。 刘锡命现在真是无比感激这个空间,如果没有空间,自己能不能发家且不说,光是以后收服人心就是个大问题。虽说中国人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大多数人心中还是有正常的羞耻观念,但是鲁迅不是说过吗“男人无所谓忠诚,只看筹码够不够多”,在这个民智未开的时代,反而是神鬼之事更有威慑作用一些,要不然几千年来造反的都要给自己编上一些神神叨叨的故事传说呢。 第二天到了学堂,张明轩一伙人虽然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善,但是却没人上前来挑衅,这让刘锡命有点惊讶,难道昨天把这帮家伙暴打一顿反而把他们变成和平人士了,想想还有点小成就感呢。 等到了中午时,刘锡命见他们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没事了,想到昨天许卫帮自己站台,他心中感激,也有交好之意。 昨日见他穿着朴素,长衫里还隐约露出补丁,知道他家家境肯定一般,虽然也好奇这样的人家竟然还能供他读书,不过这到底是人家家事,自己也不好多问。今天刘锡命特意请母亲刘陈氏多准备了一些饭菜,就是想中午邀请许卫一起吃饭,谁知学堂里转了一圈也没找见他人。 等走到了学堂左边小门处,刘锡命却突然听见了张明轩嚣张的叫骂声从门外的林子里传了过来:”许卫你个狗才,你家还租着我家的地呢,你居然敢跟那几个外人混到一起去。还有你,张元龙,你是张氏子弟,竟然也敢胳膊肘往外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看本少爷今天怎么收拾你们,给我打!” 林子顿时响起一阵喧闹声和拳脚声。 刘锡命赶忙往林子里跑去,等跑了一截眼见前面就是一小块空地,昨天那几个少年正在里面追打着许卫和张元龙,他二人却只敢东躲西藏,不敢返身相搏。 哎,看来今天又要打一架了,刘锡命在张家的地头上本不想再和张明轩起冲突,不过如今这情况却也由不得他了。他瞟了一眼,见那几个少年在前面追打,张明轩背对着自己面向林中众人,心里不由得好笑,你个二货还没吃够昨天的教训,闷不吭声一下子冲将出去,像昨天一样胳膊将张明轩脖子一卡,对众人吼道:”都住手!张明轩在我手上呢!” 又是这一招!张明轩欲哭无泪,心中却更是愤怒,昨天他得了张玉清的承诺,又想到刘锡命打架实在是有点凶狠,今天便专门放了他一马,哪晓得他竟然还敢来管自己的闲事!立刻拼命挣扎了起来,大声唤着那几个少年上来打人。 林中那几个少年也是一片麻木,怎么又跟昨天一样,继续打也不是,停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站在那儿望着张明轩。 刘锡命赶紧冲着许卫和张元龙喊道:”还不快跑。”这两人才如梦初醒,转身往学堂跑去。 刘锡命见他二人跑的远了,对着张明轩说了声”张少爷,对不住了。”手上一用劲将他推向那几个少年,自己也转身就跑。 张明轩被推得一个踉跄,转过身看见他们跑远,破口大骂:”你个小娘养的王八蛋,等着吧,看我爹怎么收拾你们。” 刘锡命三人一口气跑回了学堂里,眼见张明轩他们没有追过来,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现下时候不早,不如一同就食,咱们还能畅谈一番,如何?”刘锡命约着两人一起就餐去, 许卫本还有些犹豫,不过张元龙是个心直口快的,刚刚三人共同经历了一场争斗,他对刘锡命很有好感,大笑着应了下来。 这么一来,许卫也不好继续推辞,当下三人便去寻刘锡贤二人。 现在是中午时分,家里住在乡上的学生自然是回去吃饭,其他住的远的多是自己带饭,在学堂里随意找个地方就餐,刘锡命一群五个也找了个僻静地方。 等刘锡贤把餐盒都拿出来,许卫和张元龙二人都是面色一滞,“这吃的也太奢侈了吧”张元龙小声嘀咕道。 现在刘家有钱了,刘陈氏怕三个儿子在外吃不好,特意做了六道菜,起码有一半是肉菜,只需找个炉灶热一热便行。 许卫顿时吃惊地说道:”不想锡命兄竟是豪富之家!”再看看自己的餐盒,又不好意思端上来了。 刘锡命微笑道:”哪里算什么豪富之家,不过是家母宠溺,顾着我们兄弟几人的口腹之欲罢了,再说你我同窗之间,只论情谊,不论其他,许兄难道也如此迂腐吗?” 刘锡贤、刘锡安最近经常受哥哥教导,待人接物的本事直线上涨,知道二哥看重许卫他们,如今又见他们想要推辞,刘锡贤爽朗一笑:两位兄长,家慈准备这么多菜,我兄弟三人哪能吃完,古人云:朋友有通财之义,两位何必拘泥小节呢? 许卫和张元龙听他两兄弟这么说,顿时对刘锡命等人感官更好,便也不再客气,将几人的餐盒拼在一起吃起来。 “那张明轩因何事找你们麻烦?莫非还是昨天被我兄弟三人牵连?”等吃完饭收拾好餐具,刘锡命闲聊问道。 许卫苦笑一下:“哪里算得上牵连,锡命兄切不可介怀,不过是那张明轩想找个由头撒气罢了,就算没有你,他还是会找其他理由的。幸得元龙路过,帮我说了两句,不然只我一人,今天怕是免不了被打的。” 刘锡命一听顿时对张元龙刮目相看,他一个小宗子弟竟然不惧大宗威胁,帮外人求情,可见是真性情之人,夸赞道:“元龙颇有侠义之风,着实令人佩服。” 张元龙嘿嘿一笑:“虽说是同宗同族,但这张家大宗侵吞欺压小宗之事还少吗,反正他们平素也看我不起,如今仗着人多势众胡作非为,得罪又如何。” 因为有共同的敌人,众人又就这事牢骚了几句,许卫听到刘锡命昨天已经和他们打了一架,略带忧色地对刘锡命说道:“张明轩不是什么雅量君子,今天他不来寻你,想必是有什么后手准备,你不可不防啊。” 刘锡命心中一动,将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方才你二人走后,我听见张明轩言称要找他父亲来惩治我,你们觉得他是何意?” 张元龙一脸讶然:“不至于吧,不过是同窗之间打闹而已,哪里弄得这般声势。”不过想到张明轩为人,心中也觉得把不太准。 许卫听刘锡命这么说反倒冷静了些,分析道:“正如元龙所说,这不过是你我之间的小事,张玉清也要顾及乡里名声,想必不会亲自出面,如此一来到不虞张明轩找人路上埋伏,这样事情定然要闹大的,只是要担心他们有什么阴谋。” 刘锡命听许卫这么一分析心里有底,许卫毕竟是正源乡人,对张家可比自己要熟悉的多,这么一想,张家说不定正在调查自己呢。 见众人脸上都有忧色,他装作心有成竹地样子安慰到:“无妨,我心中已有了定计,大家不必心忧。”赶忙招呼大家趁热吃饭。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打击报复 下午时,张明轩等人见了刘锡命只是狠狠瞪了几眼,却没有上来闹事,刘锡命心中更加肯定张家确实是有什么谋划,头脑中开始疯狂分析起解决办法来。 这堂课周良才讲的是《孟子》,刘锡命等他一下课,马上跟着出了课堂,到了偏厅时,他向周良才行礼道:“老师,弟子于书中有不解之处,特来请益。” 见周良才示意,他便问道:“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弟子愚钝,不能解其深意。” 周良才欣慰地捋了捋胡须,弟子有志于学这是好事,他解释道:”圣贤之书大要,教人使不迷失其本心而已……所谓本心者,即赤子之心也。” 刘锡命又拜问:“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不知何谓?” “君子以仁礼存心,言以是存于心而不忘也,此所以君子与他人不同之处。”周良才若有深思道。 刘锡命再拜问道:“君子之道至矣!弟子再问,易经无妄卦六三爻曰:‘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不知可有解法?” 周良才呵呵一笑,这个弟子颇有些心机啊,不过他也不以为忤,一来刘锡命是打着请教学问的名头,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弟子有疑惑前来请教,天经地义;二来嘛,他好歹是做了一番功课的,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不过总比那些无知蠢货好的多。 他眯起眼捋了捋胡子,想了一会儿道:“易经非吾所长,不过天地万物不离八卦之变化,汝所问者,亦可于卦中相询。无妄卦换卦为大壮,大壮上六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艰则吉。’汝可知之?” 顿了顿见刘锡命沉默不语,没有退去的意思,周良才哈哈一笑又说道:“再有蹇卦上六曰:‘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果是君子,则何忧也!” 说完拿手轻轻拍了拍刘锡命的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汝先退下好生思量。” 刘锡命脸上喜笑颜开,连忙向老师道谢辞别。 却说这对师徒刚才打的是什么哑谜呢,刘锡命方才上课时仔细分析了一下,张家要想对付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拿自己进张氏族学读书这件事做文章,而目前能够帮到自己并且自己认识的,也只有周良才一个人了。 第一他有秀才功名,属于特权阶级,能够和张玉清说得上话,第二他也算小有名气的经师,张家花了大力气将他请来,如果要处理学堂中的事务,必须要尊重他的意见。 所以刘锡命才一下课就过来,装作请教的样子和周良才打了一番机锋。 首先刘锡命一上来就请教大人和君子的标准是什么,周良才说道,君子要抱有初心、不忘仁义。 刘锡命又借易经无妄卦卦辞问,如果一个人遭受了无妄之灾,怎么才能免受苦难呢?周良才也用易经大壮卦卦辞回答他,一个人遭受了无妄之灾,就像羊的角被卡住了一样,进不得,退不得,这个时候只有艰忍自守才能保全。 这当然不是刘锡命想要的结果,所以他沉默不语,好在周良才不知是真的欣赏他还是怎么样,又借易经蹇卦卦辞说道,如果真是时局艰难,这个时候不要鲁莽冒进,反而要谨慎退缩,到时候自然会有贵人相助,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这其实已经暗示自己同意帮他了,所以刘锡命才喜笑颜开地离开。 ~~~ 第二天晚上,张家大宅。 张府管家张林在外面打听了两天,自觉把刘家情况摸了个遍,兴冲冲地跑来邀功了。 张玉清正在书房考较张明轩学业,谁知问起四书五经来,张明轩真是一问三不知,张玉清着实火大,都是他母亲宠溺的,若非看他是嫡子,早就让他自生自灭了。 张玉清看着张明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心中恨铁不成钢,狠狠地将他骂了一顿,抄起竹条正准备给他来一顿竹笋炒肉时,张林过来敲门救了他一命。 张林见老爷少爷都在,正是邀功的好时候,赶忙谄媚道:”禀告老爷、少爷,小人废了好大的劲才在家中找到一个张家湾村前来做工的,他对刘家情形知道的清清楚楚,现在特来回报。” 张玉清挥挥手示意他继续。 张林继续说道:“这刘家如今只有孤儿寡母四人相依为命,他父亲刘善齐虽说当年也中过秀才,但是前两年便在城里死了。刘家本就不是大族,族内更没有什么达官显贵可以依靠。” “他家这些年来不过是靠着几口薄田为生,去年时日子过不下去,还向老爷的堂兄弟张玉成家商借了十两银子,年前成老爷带人多次上门催要,本以为他家还不上钱,正好将那几亩田抵过来。哪知道这刘锡命也是个有血气的角色,竟然拿着刀子将成老爷一行挡了出来,更逼得成老爷答应一个月后再来要账。” “成老爷许是想他家过一个月也拿不出钱来,便没用强的。哪成想,还没过一个月刘家竟然从地里挖出了他家祖上留下的祖产,当着众人的面将成老爷的债还了,成老爷现在还为这事生气呢!” 张林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讲了一遍,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到张家做工的这人过了上元节就来乡上了,刘家最新的情况并不清楚。 哈哈哈,张玉清听了一阵大笑,这张玉成只是他祖父庶枝,平日里就觉得他土里土气,又不懂经义,不过是看亲戚面子打打交道而已,如今听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是觉得好笑。 “爹,刘家不过是个穷酸,你可要替我出气啊!”张明轩听了张林的话却眼睛一亮,大着胆子说道。 “哼,孽障!读书没见你如此上心!”张玉清见他一脸兴奋,气从心来。不过想到家中正室张王氏,也担心她又来撒泼打横,沉吟道:”刘家虽然已是落魄,不过谁晓得他父亲在外面还有什么关系。这样吧,既然他家刚把欠债还上,如今又入我张氏族学就读,想必已是家无余财。张林,你不要自己出面,回头给族学管事的说一声,让他从今年起将外姓人读书的纳费涨上几两,若是交不上的,便直接退学吧!” 张林连声应是,谄笑着拍马屁道:”老爷真是用计如神啊,这软刀子下去,外人即便是知道了,也怪不得我们张家,实在是高明!” 张玉清略有得色一笑,我辈读书人,哪像张玉成那等货色不要脸皮。 ~~~ 等到了第二天上课前,刘锡命和许卫几人本来还在闲聊,却看到张氏族学的管事进来学堂,心中不由有些疑惑。这管事向众人说道:”去岁以来,天多灾祸,乡里多有减产,我张家亦受损颇多。如今张氏上下,节衣缩食以备来年,然族学所费却日渐增长,为长久计,自今年起,所有外姓人家前来就读,需多缴纳费二两,不能交者,除学!” 哄,几个外姓的学子一下子跳将起来,多交二两,这不是要我们命吗?立刻在堂中喧哗鼓噪起来。 刘锡命一听也很是吃惊,本来外姓人读书交五两已经是重负了,如今再多交二两,只怕一般家庭绝对承受不起的。 这时他瞟见张明轩满是笑容得意洋洋地望向自己,立刻明白这就是他的后手!刘锡命心中顿时愤怒起来,区区同窗之间吵闹,竟然用出这么卑鄙的手段,况且不只自己被报复,还连累一帮无辜朋友,这张明轩真是小人,这张家真是无耻!虽说自己并不缺这六两银子,但是一来其他同窗被他连累,他不能束手不管,二来今日如果不反击回去,只怕以后张明轩更是得寸进尺。 不过还好,自己也不是没有应对之法!刘锡命看见许卫也和其他几个学子一样满是愤慨,赶忙拉住他说道:”不要冲动,我自有办法,若是冲撞管事,到时候反而说不清了!”又让刘锡贤、刘锡安去将其他几个学子劝了下来。 那管事说完这事,在台上看着几个外姓学子闹起来,也没说什么,等他们平息下来,便面无表情地走了。 这几个人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刘锡命对他们低声说了自己的打算,许卫却道:“此法估计不通,周先生本就是张氏族学所请,与我等并无太大干系,要想请他帮忙说和,怕是很难!” 刘锡命笑了笑,如果现在才去请他帮忙,估计是不大行得通,不过自己昨天才得了他的承诺,想来可以试一试,安慰众人道:“如今别无他法,不如一试,若是不成,再想其他办法!待会儿大家随我一起。” 等了一会儿,周良才信步走了进来,刘锡命等他坐定,赶忙起身带着众人到他桌前拜道:“这些时日以来,承蒙先生不弃,多有教诲,我等特来拜谢!孔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先生行圣人之道可谓至矣,然我等无福,恐不能日夜聆听教导了!” 一群少年也都是人精,立刻作出凄惨的样子,几个小子还抹起泪来。 周良才一听也是吃惊,赶忙问起缘由来,等听说张氏族学要涨外姓人纳费,他若有所思,看了看众人道:“此事,吾已知晓,汝等先安心上课,等课后再谈吧!” 张明轩在一旁一脸讥讽地看着刘锡命带人上前,心里想到”向先生求情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们什么亲戚,况且这是我张氏族学,纳费怎么收还不是我们家说了算!” 看见那几个学子没得到周良才承诺而垂头丧气的表情,张明轩仿佛看到这帮外姓人滚蛋的场景,笑的更加欢畅了,得意洋洋地对着刘锡命比了个卡脖子的手势,你个狗才,这就是本少爷的报复!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老师良才 见周良才什么话都没说,许卫等人不由得有些丧气,刘锡命却觉得没这么简单,他也同周良才打过几次交道了,深知这些文人是不会把话说死的,因此低声劝解众人道:“诸位不要慌张,且等明日再看。” 课堂前,周良才依旧不紧不慢地上起课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教室里又响起了郎朗的读书声。 下午下课后,等用过飧食,周良才施施然地踱步到张家大宅,张家门子哪里还不认的他,赶忙将他迎了进去,周良才点头示意,自己去书房寻那张玉清了。 “东翁书法深得画沙印泥之妙。”见书房门未关,周良才直接走了进去,看见张玉清正在桌前练字,瞟了眼不由赞道。 “哈哈哈,玉丹兄谬赞,不过是邯郸学步而已,当不得如此称赞。” 张玉清正写的畅快,抬头一看是周良才来了, 再听他溢美之词,虽然嘴上谦虚,微翘的嘴角却将他心情暴露了出来,示意周良才稍候,自己补了几笔将这几个字写完。 周良才站在一旁观摩,见张玉清写的是“动极而静”,再看他面露得色,知道他自己也是十分满意,观赏一会儿道:“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字自然不用说,只看此句便知东翁养气功夫日渐深厚。” 张玉清一阵大笑,捋须说道:“山野之人,偶有所得罢了,让玉丹兄见笑了。” “不然,放翁曾言‘欲尽致君事业,先求养气功夫’,东翁如今养气有成,可有想过再赴举业?” 张玉清长叹一声:“吾辈读书人,谁不想致君尧舜,光耀门楣呢,只不过千军闯关,所取者不过二、三十人,实在是艰难。” 周良才听他这么一说仿佛想起自己几十年来蹉跎岁月,不由得也叹了一声气,但仍是勉励张玉清到:“即便如此,东翁还是应趁壮年之时,多试几场,保不齐下次便中了。若非吾已老朽,来年乡试,吾定要下场的。” 两人一时起了谈兴,又就这几年科举摆谈了许多,周良才慢慢将话题引向南充县县学,将县中其他生员品评一番。 末了,他话锋一转道:“说起县学,东翁可知,年前县中岁考,本县大令曾述尧亲至县学考较。哪曾想,诸生员应答不力,更有一增广生员被黜落为附学生员,大令因此十分不悦。” “哦?吾在府学,尚不知县学之事,不过这县学之中如此懈怠,曾县尊可有惩戒?”张玉清幸灾乐祸道。 周良才也觉得面上无光,好歹是自己同窗,说出来不甚光彩,要不是确实觉得刘锡命乃是可教之才,其他诸学子中也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他哪会这般自揭其短,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说道:“训斥当然是有的,县中教谕及诸训导均被饬令严肃学风、整顿学纪。” “曾大令亦因此扼腕而叹,曰本县文教不兴,竟至于斯。还好二尹谢成周怕堕了士气,言道本次岁考,诸学子虽有失误,然于我县中文教却是无碍,更提及黄家、吴家、东翁等士绅之家兴建族学、广收乡人,宣教化于民间,行仁义于乡里,颇有推崇之意。” “哦?”张玉清听他这么一说,一下来了精神,虽然自家也是官宦人家,其弟张玉涛如今正在湖南衡州府任知府,但是自家族学若能得县中主官称赞,那也是极有面子之事,更能让张家在县中声望大涨。 他因此赶忙问道:“大令可有话说?玉丹兄就在近前,想必曾替吾家美言几句。” 周良才得意地摸了摸胡须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听得二尹如此说话,吾自然将张氏族学平日里如何教化族人、敦睦乡谊细说了一遍。更提到,为使乡中贤才得蒙圣人之教,张氏族学多年来未涨纳费,使平民之家亦能负担,实在是仁义之举!曾大令如此听闻,甚是欣慰,言及将收集诸家族学情状,上报提督学政请赏。” 张玉清闻言立时顿了顿捋胡子的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神色,扭捏道:“唔,这,这县中查访之事,可曾定有日期?” “想来应是这几个月吧。”周良才呵呵笑道,见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说,又将话题扯向其他,只是张玉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等送走周良才,张玉清马上将张林叫了过来,问道:“昨日所说涨纳费一事可曾办了?” 张林马上邀功道:“老爷吩咐,小的当然立刻便办了,今日一早,族学管事已将此事告知那帮外姓人,想必他们正心急如焚呢,嘿嘿嘿。” 张玉清看了张林一眼,点头道:“此事办的不错,不过吾静思一夜,却觉得如此行事不合圣人之道,教化乡里本就是士绅之责,若断了乡人进学之路,惹人非议不说,亦使吾家仁义之名受损。这样吧,你明日再让管事去说,近年来族学所耗日增,本该上涨纳费,只因我不忍乡人受苦,特许由我张家承担,以使乡人受益。” 张林这么一听顿时傻了眼,老爷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生了怜悯之心?看着可不像啊。不过他一个下人,遇到这事也不好置喙,只能点头应是。 张玉清打发了张林,又将张明轩叫来,把刚才的决定给他说了一遍,见他满眼不甘,训斥道:“早叫你用功读书,每日里只知道玩耍打闹,成何体统,这几月族学里说不定有县中来人,在这之前你若再敢生事,定不饶你!” 到了第二天,刘锡命看见张明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这纨绔子弟又怎么了。 张明轩发觉刘锡命偷看自己,马上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不过却没了昨天的气势。 许卫等人因为昨天的事都没睡好,一早便扎在一堆想要讨论个方法,正愁眉苦脸时,却见昨天的管事又进了课堂,站在堂前说道:“诸位安静,昨日所说纳费上涨之事,因我张家族长慈悲,不忍乡中子弟失学,特许免除上涨之事,望周相告知!”说完他也不停留便走了。 呼啦,许卫几人一下子蹦了起来,一个个喜笑颜开,这事取消了,真是太好了。 许卫兴高采烈地对刘锡命说道:“果然还是张家老爷慈悲,如此也不用麻烦周先生了。” 刘锡命微笑点头,心里却觉得这肯定和周良才脱不了关系,不然那张玉清怎么早不仁义,晚不仁义,偏偏在自己等人求了周良才后再改主意。 张明德等几个张明轩的跟班也有些奇怪,昨天张明轩还跟他们吹嘘说要整治刘锡命等人,怎么今天又取消了,都奇怪地望向张明轩。 张明轩更显郁闷,又不好说什么,只好低头装作数起蚂蚁来。 等上课时,周良才没有说起此事,仿佛不知道一般,许卫等人见状果然觉得是张家发了善心,心中更是感激。哪知放学后,周良才将他们几人留了下来,不经意地说道:“如今汝等困境已解,往后当笃志向学,不可三心二意。” 刘锡命这才确定是他出手帮忙,赶忙行礼道:“先生与我等无亲无故,却能扶危救难,实在是师中典范,我等感激不尽。” 周良才见刘锡命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多说,只把胡须一捋,微笑点头。 其他诸人看这样子,方才知道原来都是周良才的功劳,纷纷上前拜谢。 等出了学堂,许卫兴奋地冲刘锡命道:“还是锡命兄料事如神,小弟佩服!”另外几个学子也围上来一通夸赞,此刻刘锡命在这群人心中才算是小有威望。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教学相长 刘锡命也不知周良才和张玉清说了什么,这段时间张明轩却是没有再找自己的麻烦,他虽然心中奇怪,但也不会主动去撩拨,因此双方可以算是相安无事。 这些日子他倒和许卫、张元龙等人越发熟络起来,一方面他们在族学里都算的上是弱势群体,自然就会往一堆扎;另一方面许卫和张元龙性情颇对刘锡命味口,两人虽然家境贫寒,但是与人交往却不卑不亢,让刘锡命很是欣赏,况且他们年龄毕竟要大一些,刘锡命作为一个两辈子加起来三、四十的人了,若是让他天天和老三老四这些十一、二岁的孩童一起玩耍,那可真是要了亲命。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刘锡命三兄弟渐渐和学堂众人熟悉起来,不过因为刚开学就和张明轩起了冲突的原因,大部分人都愿意和他们深交,免得被张明轩惦记惹上麻烦。 刘锡命到不在乎这些少年的看法,反正自己还有许卫、张元龙等人可以交流,这半个月时间他也没闲着,不仅将脑海中关于四书五经的学习记忆完全消化,更是经常打着请益的名头去拜访周良才。 “锡命,今日放学后汝且慢走。”这日上课前,周良才专门吩咐刘锡命道,刘锡命虽然心中疑惑,也只好点头应是。 等到下课,周良才将他带至后院书房,坐定后问他道:“尔等入学已有旬月,观你平日上课甚是用功,课后请益也较他人更为用心,眼下你已年过十五,今年可有应试之意?” 刘锡命顿时来了兴致,本来他还打算熟悉一段日子再向周良才请教考试的事,免得被老师认为是急功近利,哪知道这年头读书人认为考取功名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孔子也说学而优则仕,读书人的事哪能算功利,因此周良才经过半个月时间的观察,对刘锡命学问情况有所了解后,便直接询问他。 “学生正有此意,正所谓‘功名趁取方年少’,只是学生对科场之事知之甚少,又自觉学问浅薄,之前便不敢请教先生。”刘锡命赶紧回道。 周良才捋须微笑道:“汝父刘文茂本就是县中秀才,你也曾随他学习经年,据我这半个月内观察,你天赋异禀、资质甚佳,四书五经你是否已全都背得?” 刘锡命倒不吃惊,自己花了大力气在老师面前表现,不就是想引起注意吗,不过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自傲,只好装出清纯的样子羞涩一笑道:“老师过奖了,学生不过是记性较他人好些罢了。” “哈哈哈,你不必自谦,须知这科举之路道阻且长,如今你年少记性好,正是占优势的时候。观你平日对答,虽然对书中要义理解略有偏颇,不过县试府试却不是太严,只需熟记书本、对答得体即可,如今你所差的只是时文而已。眼下离县试还有数月时间,只要时常练习,至少县试有望。”周良才继续提点到。 却说周良才为什么对刘锡命这么上心呢,一来正如他的名字,刘锡命天赋异禀、记忆力惊人,确实让他起了爱才之心,更兼之前他数次在自己面前应对得体,又让他觉得此子乃可造之材;二来正像刚才说的,刘锡命记性好,县试府试有很大的机率能够通过,到时候他作为老师也是与有荣焉,张家的聘金也可以再谈一谈了。 刘锡命想到张氏族学的情况有些担忧道:“先生毕竟是在张氏族学任教,若举荐我去应试,不知可有后患?” “这你且放心,今年张家子弟学有所成者不过二、三人而已,料想张家也不能说些什么。” 周良才随即正色端坐道:“前言已毕,为师者必问汝曰:尔志何为?” 刘锡命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这是中国教育传统中的问志环节,当年孔子曾问子路、曾点、冉有、公西华的志向,只有曾点所说“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对了孔子礼乐治国、天下太平的心思,孔子感叹说:吾与点也。 后世老师施教,便多借用这个典故前来询问学生的志向。 闲人退下,这个逼我要装满分。 因此他立刻整肃衣冠,行礼道:“学生以为,方今之世,居庙堂者视百姓为草芥,处江湖者视权贵如寇仇,各执一端,相互侵攻;官吏士绅待民以残,横征暴敛以致民不聊生,流民乱军待民以暴,裹挟驱驰终致生灵涂炭。为士人者,不可不匡扶正道、救危济难,拯万民水火之中,解生灵倒悬之急。此学生之志也!” 周良才听得目瞪口呆,半响才缓过劲来,不过是问问志向罢了,寻常少年大多都是说个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而已,怎么到你这里弄得忒大了。 但是小小年纪能够说出这番话来也实在是难得,虽然只是少年狂言,周良才却对刘锡命更加青睐,哈哈大笑道:“尔志远矣,为师尚不及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汝既有匡扶天下之志,当有匡扶天下之才,往后更应埋头苦读才是。不过今日所说不可再对外人道也,汝言天下将乱、百姓流离,无意者不过称汝为狂生,有意者恐行莫须有之罪。” 刘锡命见周良才的表情,知道他只当自己是少年狂言,不过听他提醒自己注意言辞,心中很是感激,赶忙鞠躬道:“多谢先生提点,学生亦知‘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实在是有感于先生提携,这才直言相告。” 周良才内心更是欣赏,点头道:“既已言志,如今便谈就学,县试时文汝可知晓?” 刘锡命这具身体原主人根本就没有学到时文这一步,他自己也就当初在县学听到秀才们讨论了几句,哪里知道具体的要略,赶忙摇头道:“实不知也,还请先生赐教。” “时文者,当今尤指制义、八股文等,若单论形式,其实不难,太祖时为规范科举之法,将八股取士定为正法。”周良才摇头晃脑地为刘锡命娓娓道来。 “八股文共分八段,即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破题当先揭示此题主旨要义,承题再接承上文而加以阐发,再用起讲评议论述……” 刘锡命听周良才深入浅出的解释,对八股文有了更深入的认识,其实八股文就和我们现代的应试作文差不多,都讲究一个写作套路,由于中国逻辑学教育早在战国就开始没落,因此读书人大多都是发散式思维,恐怕老朱也是被他们的文章逼疯了,才狠下心来要将写作的格式全都固定下来。 今人说起封建糟粕,常常将八股文放在首位,殊不知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关键,八股文不过是写作的工具,真正阻碍华夏文明进步的是对八股文的写作要求,明清以来一直要求八股文内容必须与程朱理学观点一致,严禁使用其他思想来阐述孔孟之学,而程朱理学本身就有很大的缺陷,长久下来自然让整个社会的死气沉沉。 不过这些都不是刘锡命现在需要考虑的,他只用把这些套路记熟,先把功名搞到手才是正理,趁着周良才还在兴头上,赶紧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先生,如此看八股文也并非难事,那为何科举却如此艰难?” 周良才摇头苦笑,真是不知者无畏,没有亲身去试一试,哪里知道科举的变态,回他道:“八股是不难,难在考官出的题目啊,我大萌养士三百年,文教盛于历朝,此诚教化之盛事,然则如此一来,每年应试之人也是剧增。何况四书五经不过几十万字,三百年下来,其中可以用来出题的都被用之殆尽了。” “如今考官出题多兴截搭题,既将书中不同部分截取凑在一起,这也是为何我说汝天赋异禀,乃是科举的好苗子,须知记性不好的,连考官所取之言出自何处都不知,更遑论解述圣人之道。” 刘锡命这才心下恍然,不由得又庆幸自己有空间相助,不然还科举个屁。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人心不古 周良才花了一个多时辰将八股文的要点和解题心得给刘锡命讲解了一些,末了扔给他一本时文集要,让他回去好生揣摩,比照里面的题目先自写一遍,再去看他人如何解题,如有困惑处再来向他讨教,见天色已晚,便让他先回了。 等刘锡命从学堂里出来时,都已经戌时二刻了,冬天本来就黑的早,现在更是一片漆黑。 这个时间肯定也没有客船了,好在张家湾村离乡上也不远,刘锡命又不是胆小之人,问周良才府上小童借了个火把便急匆匆往回赶去。 “少爷,行行好,赏点儿钱吧。” 刚走到乡上入口处,刘锡命竟然碰到四个中年男子蹲在一家屋檐下,见他走过来,赶忙伸手讨要。 刘锡命见他们满身污垢,估计是哪儿的难民,想到今天刚刚跟周良才夸下海口要拯救苍生,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直接走人,从身上掏了几十文给他们便匆匆走了。 这四个人本来也只是顺手讨要,这年头谁家都多少余钱,他们在乡上晃荡这么久了也没碰上几个好心人,哪成想刘锡命竟然直接给了五十文出来,几个人连忙磕头感谢。 见刘锡命走远,其中一个瞧着他的背影眼里精光一闪,对其他三人说道:“看他这手笔和衣服面料,这可是头肥羊,家里一定是有钱人家,咱们要不要跟上去捞他一笔。” 一个看起来有些怯懦的男人低声道:“他才给了咱们钱,去绑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起头的那男子轻蔑一笑:“你还真他娘的是个孬种,这年头谁还管这些,抢上一笔说不得够咱们哥几个吃喝好一顿日子了,你要不干就滚一边去。以后碰见我哥,你也别想跟着混了。”说完拿眼看向另外两个。 那两个里面一个年纪更大的犹豫了一下,狠狠道:“干了,又不是没干过,碰上咱们只能算他倒霉。” 三人立刻便猫着腰顺着刘锡命的方向跟去,之前反对的那个男子见状也只好一起跟上。 大半夜里刘锡命举了个火把在前头走,就像个大灯笼一样吸引着这四个人,他们原本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紧紧跟在刘锡命身后。 “这他娘的是吃什么长大的,走这么快。”四个人在后面跟的吭哧吭哧不断喘气,一来他们不敢点火怕惊动了肥羊,黑暗中不敢跑快,二来刘锡命这些日子一直锻炼,加上归心似箭走的飞快。 “这样下去要坏事,你们两个赶快绕那边从前头去堵他。” 起头的那男子见状赶紧安排四人分开堵截。 刘锡命拿着火把走了一大半了,却总有一种阴嗖嗖的感觉,看了看四周全是田地,再加上站在光源处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更感觉有些恐怖,吓得他又加快了些脚步。 咦,前面好像有几个火光,刘锡命看着前面心中一下子放松下来,有人就好,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嘶”,黑夜里看不清动静,刘锡命被这阵脚步声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管是谁了,径直往前面那火光处跑去。哪成想才跑出去一截,前面田埂左右两边突然蹿出来两个黑影一记重拳打在他肚子上,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 “救命,救命”刘锡命下意识地张嘴大喊。 “别他娘的叫了。”一只手直接将刘锡命的嘴死死捂住,借助掉落的火把,他一下子看清正是之前在乡上的那几个难民。 “嗯,嗯”刘锡命疯狂挣扎起来,但是那四个男的全都压在他身上将他压得动弹不得,几只手不断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怎么什么都没有,他娘的,你身上的钱呢?”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卧槽,你又不让我说话,我能怎么办。刘锡命嘴被捂得死死的,他本想把空间里的炸弹扔出来,但是一来自己双手被压住,二来想到这几个人离自己太近生怕把自己也炸到了,一时陷入无力反抗的局面。 这时一双手死命的掐住刘锡命的脖子,几个巴掌“啪”“啪”打在他的脸上,那几个流民仿佛无法相信他没有其他钱的事实,死命地摇晃起他的身体起来。 “咳”刘锡命一口气卡在脖子里喘不过气来,挣扎的更加疯狂了,心中却满是绝望,这么多风浪都挺过来了,难道要栽在这个地方了吗? “怎么会没钱呢!怎么会没钱呢!”隐约中那几个男子互相吵了起来,只可惜刘锡命这会儿被憋的头晕眼花的怎么也没听清。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锡命却一下子感到身上一轻,自己被什么往一旁拖了几步,胸口也被什么东西使劲搓着。 “二哥,你醒醒,你没事吧?”一个焦急恐慌的声音传入刘锡命耳中,穆敬难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咳咳”刘锡命一下翻身狂咳起来,他也瞧见于永凯等几个人正在和刚才的人打斗,不过几个人都只会各自为战,怎么可能打得过几个成年人,好在那几个难民也不知道是没吃饱还是怎么地,也没办法将于永凯他们完全打倒。 “一起上”刘锡命缓过劲儿来,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也不管什么装神弄鬼的,直接从空间里抄了一把刀出来,趁魏敬国被其中一个年轻男子一脚踢开这个档口,一个健步冲上去,使足了力气从他肩头上劈了下去 “啊” 这年轻人的惨叫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特别渗人。和他一起的那三个人见刘锡命一刀劈在那年轻人身上,鲜血在几处火光中不断跳跃,立刻都被吓出了魂来,各自大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后面跑去。 “穷寇勿追”于永凯他们几人本来还想追过去,刘锡命赶紧制止,这黑灯瞎火的着急追赶说不定被别人反杀了,说完一脚将那年轻人的身体踢开,卡住的刀也取了出来。 “呕”于永凯、魏敬国和李敬思三人刚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又瞧见那年轻人血呼啦的肩膀,可能是大动脉被砍了,鲜血像喷泉一样滋滋往外冒,听见他还在不断抽搐呻吟,几个人不由都捂住嘴往旁边吐去。 穆敬难也许是上次经历了杀张达的一幕,现在倒是淡定的多,只是脸上也有些苍白。 刘锡命浑身疼痛,尤其是胸腔里跟着了火一样,等于永凯三人缓了一下,又从空间拿了两把刀出来插在地上说道:“行了,别吐了,都给我过来,这世道你们以后总会习惯的,一人上去砍他几刀,也算是练练胆。” 都这个时候了,他也懒得再问这年轻人的话了,无非就是自己刚才露了财,这些人见财起意罢了,加上刚才情急一刀砍破了他的颈动脉,按照现在的医疗条件怎么也救不活了,索性再废物利用一下,这会儿刘锡命觉得自己的心比刚穿越时硬了不知道多少倍。 上次刘锡命和李彪、穆敬难截杀张达二人回来后,刘锡命想到以后总要经历杀戮之事,还将当时的场景一一给他们讲了一遍,也算是提前做些心理准备。 是以这会儿三个人的反应还是要比当初李彪和穆敬难要好些,于永凯好歹是领头的,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拿刀往那年轻人身上砍起来,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略带恐惧地跟了上去。 “走吧”眼见这年轻人彻底没了气息,刘锡命叹了口气吩咐他们将尸体抬起来扔到江里去,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去。 “你们怎么正好赶过来了?”五个人一言不发地走在寂静的黑夜中,刘锡命感觉气氛特别诡异,忍不住开口打断道。 寂静被打破,那诡异的气氛也似乎一下子散开了,于永凯等几个人明显舒了一口气,于永凯赶紧回道:“三哥四哥放学回来,说是先生将二哥留下了,哪知道到了戌时还没见你回来,主母有些担忧,因此差我们几人前来接你,不想竟然真的碰上了,还好二哥你没什么大碍。” “这帮杀千刀的,只可惜另外几个跑的快,不然也要一起收拾了,二哥你……”穆敬难说得激动竟然有些哽咽起来,魏敬国几人看着刘锡命的情形也是眼圈一红。 刚才刘锡命被几人按在地上撕扯,衣服被撕破了不说,见没搜到东西,不知是谁狠狠地扇了他好几个巴掌,打的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更是鲜血直流,到现在他都还有点眼冒金星。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之前在乡上碰到这几个流民,我还给了他们几十文钱的,嘶,谁想到这帮狼心狗肺的竟然恩将仇报,你们记住,以后帮人要看准了。”刘锡命嗡声嗡气地说道。 “跑了的三个人会不会有什么麻烦?”魏敬国突然想到。 于永凯思索道:“照二哥说的,这几个不过是流民而已,今晚又是他们劫掠在先,如今好不容易走脱,应该不会再留在乡上,咱们明日陪二哥一起去乡上查探,若真还没走,正好抓住扭送官府。” 刘锡命也觉得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点点头算是认可。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军事理念 “二哥他们回来了”,也不知是谁眼尖,看见刘锡命几人打着火把走到村边,大吼了一声。 等刘锡命他们一进入院子,呼啦一声,一群人围了上来,等瞧见刘锡命凄惨的样子,刘陈氏和于巧曼心软,吓得差点儿哭出来,其他少年也都是一片担忧的神色,大家七嘴八舌的乱问起来。 刘锡命看见大家关心的眼神心中一暖,眼见人多嘴杂,马上安慰道:“大家不用担心,我这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咱们先回屋说话,巧曼你去给我打下水来擦洗一下。” 刘陈氏也恍然大悟,赶紧支着于巧曼去准备。 还好农村的炉灶一般都有余火热了些水,等刘锡命把脸上的血渍擦干净,大家才真正放下心,刘陈氏也问起缘由来。 刘锡命自嘲一笑,将自己一朝不慎,施恩反被谋害的事讲了一遍,见大家义愤填膺的样子,他再次叮嘱道:“说这些给大家听不为别的,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只是想你们以后多加几分小心。” 随即又转头对于永凯几人说道:“今夜你们四人临危不惧,路遇强敌也敢上前拼斗,没有辜负我在你们身上花的一番心思,但是我观大家只知各自为战,徒逞血气之勇,也就是今夜那四个流民气力不济,你们才能勉强支应,将来若是遇上强敌,还是如此上阵,铁定是要吃亏的,咱们训练队列也有一段日子了,下一步就要练一练临战结阵之法。” 于永凯脸上羞愧道:“二哥,是我无能,平日里没有带好大家。” 刘锡命当然不会把这口锅扔给于永凯来背,主要还是这段时间自己忙于其他事物,对队伍训练没有太多关心,况且于永凯也不过读过些书而已,对军事训练没有什么直观印象,哪能指望他把队伍训练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当即安慰:“永凯已经做的极好了,咱们都是第一次做这些,只能摸着大毛,不,摸着石头过河,今夜大家早些休息,往后日子还长。” 第二天去乡里,刘锡命带着于永凯几人在乡上转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剩下的那三个流民,希望他们别来找麻烦,刘锡命暗自想到。 等到了学堂里,张明轩和张明德等人见了刘锡命鼻青脸肿的样子,纷纷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姓,姓刘的,你,你这是晚上掉坑里遭报应了不成。”张明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嘲讽到,他老子张玉清下了死命令让他这段时间收敛些,他当然不敢继续生事,不过看见刘锡命却更不爽了,如今见刘锡命倒霉,他心里就跟三伏天吃了冰水一般舒坦。 刘锡命理也懒得理他,要说之前他还有些心思提醒一下张家流民的事,现在见张明轩等人这幅嘴脸,再加上也觉得张家这么多人,几个流民当然不会放在他们心上,说出来恐怕也是被他们嘲笑,因此便管住了自己嘴巴。 回到座位上见许卫和张元龙也担忧地过来询问,这才细细地将昨晚的事给他们二人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杀人的环节,末了叮嘱他们:“前段日子,我在府城里就听说,咱们顺庆府和保宁府之间有流民流窜劫掠,如今连几个落单的也敢袭扰,你们各自叫家里多提防一些,若真是有事就到我家里来。” 许卫和张元龙听的半信半疑,这世道不至于这么快就乱了吧,刘锡命见他们的模样,也只好再特意叮嘱了几遍。 “汝这是何为?莫非是昨夜天黑掉到坑里了?”上课时周良才便瞧见了刘锡命的模样,他也是心中诧异,等中午刘锡命专门前来拜访时,他这么问道。 刘锡命欲哭无泪,我像这么倒霉的人吗,我是更加倒霉的人好吧,只好又将给许卫等人的说辞再讲了一遍。 “嘶,朗朗乾坤竟然有刁民敢如此放肆,你可是要报官?为师倒是可以帮你写上一封状词。”周良才久居乡里,也没怎么多去注意这些事情,哪晓得还有这等恶事。 刘锡命赶忙推辞:“昨夜天黑没能记住那三人长相,再说既为流民,已是居无定所,官府怕也难以查访,便不劳先生费心。只是贼人猖獗若斯,先生在乡中也当时刻小心为上。” 周良才心中高兴,抚须微笑道:“难得汝有此心,张家家大业大,却是不用担心。” 得,又是一个不听劝的,刘锡命无奈,只好将今天的来意说道:“昨日遭遇此事,更兼如今家中事务繁剧,学生特向老师请求,往后可否只下午前来求学?” 周良才沉吟片刻,又看看刘锡命脸上的伤,轻叹一口气道:“以往农忙时分,诸生便多有请休,汝家中有事,也是自无不可,只是需知举业为重,县试便在今岁,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刘锡命心中大喜,这么一来自己就能学校家中两不误了,至于学习嘛,自己现在记忆超群,比起别人还是有很多优势的,当即拜谢周良才。 周良才又考较了他几句《大学》经义,这才放他离开。 因此到了第二天早上时,刘锡命便将队伍的行程改了,一群少年先护着刘锡贤、刘锡安从张家湾村跑步行进到正源乡边,再从乡上跑步返回,即护送了两个弟弟,又不耽误锻炼,只有刘锡贤、刘锡安两人满是郁闷。 吃过早饭,刘锡命找了一块木板刷上黑漆,权当黑板来用,至于笔嘛,现在只能先找些白色硬泥将就。 “咱们大萌戚继光戚少保曾著有《纪效新书》一书,更有前总兵官茅元仪著有《武备志》一书,这些都专讲武备训练之事,等大家全都识文断字以后,再来传阅学习。” 之前刘锡命专门托舅舅陈翊定在府城中收购的《纪效新书》和《武备志》等书总算有了用场,本来这些武人写的书,一般文人哪里会去看,至于武人嘛,连识字的都没几个,更不会看了,因此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卖的。 多亏了他舅舅在朋友圈里到处打听,花了十几两银子,总算才寻得这么几本。为此陈翊定还在城中读书人口里留了个“舞枪墨客”的称号,差点儿成了别人的笑柄。 “如今我先讲小队训练之事,按照此书所说,戚少保所立鸳鸯阵,也是十二人一队,与我们相若,其中二人执盾站于前方,四人执长枪居后;两侧各有一人执狼筅,也就是带枝丫的竹枪,防守侧翼;后方再有两人持镗钯随时增援,队长居中指挥,火兵负行礼在后。” 为了让这帮军事基础为零的少年有直观印象,刘锡命一边说一边将鸳鸯阵阵图在黑板上画了出来,至于兵丁形象嘛,当然是用简洁明了的火柴人啦。 “如此战阵,作战时如何指挥?于永凯你且说说你如何想?” 于永凯一脸懵地站起来,露出思考的模样想了想回道:“呃,应当是盾牌手挡住敌人,长枪手从后面刺击,若是有敌从两侧来攻,则两侧狼筅手和后方镗钯上前阻挡。” 卧槽,这小子分析能力还算不错啊,这话在刘锡命看起来是挺简单,不过放到一个从没接触过这方面信息的少年人身上,那就很是难得了。 刘锡命对他露出赞赏的神色,点头称赞道:“永凯分析的有道理,大家也不要光听不问,若是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讨,将来训练也会更有成效。” 穆敬难当即举手道:“若是敌人持弓弩来攻,怎么办?” “哈哈哈,敬难这话问的好,在此我们便来说说这鸳鸯阵的缺点,鸳鸯阵本是戚少保为抗击倭寇所练之法,是一种面对小股步兵为主的战术,一般而言倭寇均持长刀,擅长个人搏杀,即便有弓箭也只是软弓,因此鸳鸯阵还可以对付,但是正如敬难所问,若是敌军弓弩俱强,则此阵必败。” “是以等戚家军到了北方后,面对草原靼虏,又专设有弓弩火器之队,所以战阵并非一成不变,必须根据敌方情形不断变化。” 龙骧队众人露出好高端的惊叹表情,看得刘锡命心中暗爽,嘿嘿,谁说键盘侠百无一用。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长枪突击 刘锡命见底下众人都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更是畅快,今天只是第一节课,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对军队作战有更多的了解,只要慢慢灌输,将来扩大队伍时这批人都可以作为基层军官来使用。 他继续讲道:“我们现在人手不多,鸳鸯阵看似是最合适我们的阵法,但是正如方才所言,临兵对战要因地制宜、因时而变。” “戚少保所选之兵,大多是村中壮汉或是矿场工匠,这些人常年劳作,气力较常人更胜,而如今我方十二人,最大者如李彪,也不过十六,最小者如李敬弘、赖敬节几人,才十三岁而已,想要使得狼宪等兵器怕是很难。” “为今之计,我打算先让十人全部练习竹枪刺击,分为两行,每行五人,如此第一行突刺不成,第二行还可以即刻补刺。李彪和魏敬国你二人块头大、气力足,便练习持盾搏杀,两人分站队伍两边,护卫队伍侧翼,若是有敌人冲至面前,你们也能用盾牌将其挡住。” 李敬思举手问道:“若是敌人从侧方来攻,只有彪哥、敬国二人怕是也阻挡不住。” “确实如此,不过如今人少,也只能先这般列阵,至于侧翼作战,考较的便是我们能否及时变阵。” 刘锡命在黑板上画出一个一字型,象征列阵之初,又画出一个箭头状阵型,象征向两侧变阵之后,众人立刻便看懂了。 “大家练习队列也有一个月了,算是有了基础,从今日起我们便要增设刺杀以及如何变阵,以后我们将阵型口令设为一字阵、锋矢阵、左一字、右一字以及后一字,并将相应动作固定下来,如此只要队长或副队长喊出阵型名字,队伍即刻变为相应阵型,就目前而言应该是够了。当然往后若是碰上拿弓箭火器的,咱们就只能跑路了,所以平日里跑步练习也必不可少。” 十二个人围着黑板讨论了一上午,总算将训练的各个细节一一确定了下来,刘锡命仿佛又找到了在现代带领团队攻克项目时的感觉,一时间被流民抢劫的郁闷一扫而空。 不过经常队伍、队伍的这么叫总是少点儿感觉,好歹还是要有个霸气点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梦之队?白银之手?种花队?或者种花家乒乓球队?太长了吧。 算了,还是叫龙骧队吧,刘锡命定下心来。 至于队伍训练所需的装备,其中竹枪最是好弄,四川本就多产竹子,张家湾这附近的丘陵中到处都有老竹林子,龙骧队众人将几里地的竹林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了几十根重量合适的做成竹枪,当然也仿照狼筅,除了枪头处削尖以外,竹枪上部还留下了很多枝丫,便于挡住敌人的刀剑。 李彪和魏敬国要用的刀也是现成的,唯一不好做的倒是盾牌,这玩意儿目前也只能找了几块木板拼凑一下,再在上面盯上几块铁皮装装样子了。 然而真等大家练上了才发觉问题一大堆,一大群人只拿着练习用的竹枪刺来刺去,没有敌人可以练习攻防,也不知道到底效果怎么样。 刘锡命只好又将练习竹枪换成木棍,在棍子顶端包上破布头,再沾点儿白灰,将队伍一分为二进行对抗训练。但是这么练了两天,众少年都叫苦不迭,虽然换上了木棍,但是戳在身上还是生疼,也就是现在冬天还好些,再等一段日子穿的少了更扛不住。 按说对抗训练应该要着甲才是最好的,不过这会儿刘锡命到哪儿去找盔甲过来。 刘锡命也想找工匠打造一些专门的装备,但是要知道盾牌盔甲这些都算是正儿八经的军械,从古至今都是严格管控的,一来他没有门路去买,二来要真是买了些回来,恐怕第二天就会有人去官府举报,现如今自己这么点人哪里抗得过官兵的打击。 为了这件事情,刘锡命发愁了好几天,结果有一天路过村里王福家时看到他在编竹篓,刘锡命顿时心中惊醒,气得他一个耳刮子赏给自己,怎么把这玩意儿忘了。 南方多有用竹子编制背篓、竹筐等习惯,工艺也比较简单,只需把竹子皮顺着纹路劈开,做成一条条的篾条,再像织布一样将其编制起来就行,盔甲照样可以用这个做嘛。 他娘的,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刘锡命赶快到村里找人编制了一些护胸之类的东西,凑起来也可以算作盔甲了。 为了保证舒适度,他还特意将做好的盔甲带到空间里,试了试果然可以控制白气将上面的毛刺全部剔除掉,这样一来做成的竹盔竹甲也不会扎人。 龙骧队众人试了好多次,总算定型了最合适的竹盔竹甲样式,一群人互相看着对方穿上后的样子都笑开了怀,这可是我们的劳动成果。 “突刺” “噗呲” 龙骧队第一行立刻将手里竹枪狠狠刺向前面的一头肥猪,若不是那猪被捆绑塞住嘴,怕是马上就要惨叫起来。 “再刺” “噗呲” 第二行紧跟着从缝隙里将竹枪继续刺出,鲜血顺着枪眼喷射而出,龙骧队众人却面不改色。 废话,这都已经是第三头猪了,要是还有人恶心呕吐,刘锡命非踢他一顿不可,心中为这头猪默哀,二师兄你是好样的,咱们晚上见。 “刀盾手掩护” 李彪、魏敬国立刻从左右两边上前用盾牌抵住猪身,将刀从盾牌边缘处向前捅去。 “大家记住,拿枪往前刺时要将左脚向前跨出,脚要弯曲,右脚向后平伸,脚要伸直。如此形成一个弓步,突刺时才能将力量集中起来。若是敌人也有长枪,大家便将枪从上往下斜刺,利用枪头的枝丫将敌人长枪拦住,明白了没有?” 刘锡命又将这些日子以来训练的一些心得一一再演示一遍。 只有真正对战训练后才知道,真正的军队作战有多辛苦,本来大家都没有练习过搏击刺杀,刚开始时都是乱刺一通,还好刘锡命好歹知道个人体工程学的概念,带上几个机灵的少年自行摸索了一番什么姿势发力最有劲、什么姿势可以挡住别人。 再加上以前在现代时,他有几个中二朋友,经常喜欢玩些射箭、击剑等体育项目,总是幻想自己穿越到中世纪去当骑士,他也跟着去充了几个会员,因此一般的弓步突刺、直刺这些还是知道的,再将与龙骧队众人摸索出来的一结合,总算是初步形成了一套对敌手段。 想到以前看到的“武功秘籍”之类的书,刘锡命还专门用火柴人画了一套/动作分解图册出来,图文结合,大家学起来确实更快一些。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立正,解散。”刘锡命见时间差不多发令到。 旁边围观的冯敬义等一帮小的立马“呼啦”一声,围观起那头还剩一口气的猪来,知道今天又要加餐了。 刘锡命看着他们哈哈一笑也不阻止,农村里杀猪本来也不避讳什么大人小孩的,况且这世道如此,将来他们肯定也是要见血的,早点儿适应也没什么不好,当然心理建设还是要做好。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修墙建房 刘锡命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可不止整顿装备、训练队列这么简单,龙骧队虽说有十二个人,但是也不过是家中少年的一部分而已,这边还有八个更小的呢。 如冯敬义这几个才十一岁的,虽然不用练习刺杀等需要力气的项目,但是队列训练也可以提早开始了。 更何况还有文化课程需要他来操心,之前刘锡命看于永凯读过些书,便让他先来教导大家识字,但是于永凯自己都还是少年,学习也不成体系,因此也就是勉强教会大家认识几个字而已。 如今自己只用花半天的时间去学校,趁着训练间隙和晚上的时间,刘锡命还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做好一个人民老师。 哎,真尼玛是劳碌的命,好怀念以前大家抱怨“996”的日子,哪晓得穿越回来了,哥反而混成了“997”,开历史的倒车要不得啊,想穿越的盆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刘锡命欲哭无泪。 学习的第一步都是先学认字,只不过古代没有拼音,这个步骤要更为麻烦一些,而且中国人虽然实施教育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但是毕竟没有系统化、科学化地将教育体系进行归纳、梳理,也没有专门的师范学校培养老师,因此大多数老师教书育人要么跟着感觉走,要么就以自己的老师为模板有样学样,所以名师才显得尤为重要。 当然在现代,学区房也是很重要滴。 就说这认字的第一步,读音问题。大萌太祖老朱同志鉴于当时北方人的口音和唐宋音韵差距很大,专门找了一帮学者编撰了《洪武正韵》,用作读音教学,不过中国古人的读音教学都用的是两字相切的方法,比如东字,用德红切,这个方法显然太繁琐,不易读准。 其实在天启五年,法国传教士金尼阁就曾汇总过一部《西儒耳目资》,专门用拉丁字母为汉字注音,也为后世的拼音学发展奠定了基础。 不过刘锡命却不打算用字母来注音,现在中国人还处在天朝上国的心理阶段,这些玩意儿在萌朝人看来都是蛮夷文字,不被中国士人认可。 反正自己也有其他替代思路,那就是仿照北洋政府的注音方案编制符合萌朝人的拼音方案,因此刘锡命这段日子以来抽出大量空隙时间和于永凯将现在的发音琢磨了个通透,总算是拿出了一套定稿的拼音注音方案来。 “二哥,仅凭此书,便足以让你名传青史,实乃我华夏文教之盛事啊!”于永凯好歹也算半个读书人,哪里不知道这个的厉害,见到最终实物,激动的不能自已。 “哈哈,哪里只是我一人,此我二人之功也。”刘锡命哈哈大笑,承认手下人的功劳可是上位者的重要一课。 不得不说有了拼音以后,刘家众少年的学习效率大幅提高,本来这个阶段就是学习能力最强的时候,由刘锡命亲自授课以来,龙骧队的少年很快学会了各自的名字和一些简单汉字的读音和写法,更小的几个也学会了大半部分。 老刘家扫盲班总算慢慢走上了正轨。 扫盲班第二步就是开展数学教育,这个玩意儿刘锡命就没打算自己再来编一套了,现实总会让你向恶势力低头,不得不承认希腊文明和阿拉伯文明在数学方面确实取得了耀眼的成果,因此他便直接将阿拉伯数字套用过来,从加减乘除开始慢慢提高众人数学水平。 再加上有九九乘法表这种神器,学习数学贼拉快。 ~~~ “娘,这附近乡里可有开窑烧砖的?” 刘锡命想到如今快三月了,这建房的事也得赶快提上日程,只是马上就要春耕,恐怕修房子的人手倒是个问题。 当然要是能自己烧制水泥和砖头肯定是最好,但是一来自己也就这么点人手,而且都是少年孩童,现在是要招人做事的,那肯定得招些青年壮丁。 但是经历那晚流民打劫,他内心对此还是有些防备的,当初收留于永凯他们是因为自己接触了多次,知道他们都是少年孩童,还没走沾染上什么恶习,再加上又救了自己和李彪,这才定下心来,现在要让他去招些不知根底的过来,他内心十分犹豫。 二来要是招人从建窑开始做起,只怕时间又耽误的太久了,刘锡命自己都和老三老四挤一张床上睡了一个多月了,这俩臭小子天天晚上伸胳膊蹬腿、磨牙打屁的什么都有,实在是把他弄的够呛,因此他也是想赶快把房子建好,好睡个安稳觉。 “平日里也就是县城中用砖最多,附近想必是有开窑的,你带人去那附近打听打听吧。”刘陈氏也不知道具体的地方,只能告诉他一个大概。 刘锡命带着李彪这个熟悉环境的跑了几个地方,总算是挑了家合适的砖窑,正好这家砖窑就在嘉陵江上游,顺流而下直接便可将砖头和瓦当送到村里,省去了许多转运麻烦。又在乡里找到一家木材铺,买了些干木头用来做梁,这就算把主料买齐了。 “王福,近来家中可有什么大事没有?”一大早吴婶就受刘锡命托付到村子里去找些相熟的谈谈做工的事。 王福正在院子里编竹篓呢,笑着回道:“这马上就要春耕了,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事。” 吴婶左右瞧了瞧,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我这里有个天大的好处给你,锡命这孩子遇到贵人赚着钱了,如今他想将家里的院子重新修一修,咱们几家往常就走动的多,我这才得了消息就特意来找你了。” 王福拿起身边的叶子烟抽了一口,苦着脸道:“活计倒是个好活,只是这春耕怎么办,我家也就两个小子,怕是没法两边都做,他咋非得这会子弄呢,要不告诉他等两月再说?” “哈哈哈,这些你就别想了,锡命早想让他娘过上舒坦日子,哪里还等得了几个月。春耕的事他都考虑好了,如今他家还有五亩地正想佃出去,他还专程买了两头牛回来,谁家答应去做工,他就将牛借给他家使使,再说了他可是开出了这个价。”说完吴婶比了三根手指出来。 “得了,这活儿咱接了,回头你告诉二娃子,他这个情我承下了。”王福一听刘锡命把这些都考虑好了,工钱又开得这么高,哪里还不知道是照顾自己等相熟的,高兴的直拍大腿。 要知道现在一头耕牛差不多要七、八两银子,寻常人家哪里养的起,往常村里佃户要想用牛耕地,都得去张玉成家借用,只能借几天不说,还得掏上一笔饲料钱。如今接了刘锡命家的活儿,工钱拿的高不说,还能免费借牛来耕田,这不是照顾他们那是什么。 刘锡命本来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要说以后招人,那肯定得是先招这些知根知底的,要不古人怎么把乡党看得这么重要呢。 吴婶见事情谈成,便兴高采烈地告辞去下一家了。 “二娃,锡命,你这房子修的也太大了吧,这地契你可拿到了?”等凑齐了人手,刘锡命便将人聚起来准备开工了,王福等人听了刘锡命的规划直咂舌。 “放心,地契我早在衙门里备了案的,咱们这荒郊野岭的,县里的老爷哪里看得上,花了点小钱便拿了。至于这屋子看着是大,其实不过是中间的院子大而已,前院只是将我家现在的房子改一改,多开几道门,后院起一栋主屋,左边起一排厢房,右边的空着便是,到时候用墙一围就成了,整个算下来也花不了多少功夫。”刘锡命得意的又将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遍。 整个院子按照他的规划这么一改,顿时和现在一般乡绅喜欢的三进院子有些差别,不过刘锡命也不介意,在现代什么漂亮房子自己没见过,虽然买不起,但是不妨碍咱眼光高啊,要想住好房子,等以后发达了再修就是。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安全和保密,中间空出来的这差不多两亩地大小的广场正好方便自己训练队伍,至于右边厢房的位置,以后要是人多了,再修一排房子便是。 村里众人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也是人家花钱,不过眼里的羡慕之情怎么也拦不住。当然光靠村里这么几个人来修这么大一个院子那不知道修到什么时候去了,刘家大大小小的少年们全都一起上阵,能递砖的递砖,能抬木头的抬木头,一时间刘家后院好不热闹。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县丞巡县(一) 刘锡命在家又是训练又是修房,忙得真是不可开交,不过周良才早就嘱咐过他要抓紧时间备战县试,因此他也不敢把学习落下,只能自己早上偷鸡、晚上摸狗了。 三月中旬时,刘锡命还像往常一般上课,到了放学时却被周良才特意叫住,让他去学堂后院书房等候。 等到了周良才书房,刘锡命定睛一看,书房中还有几个学堂中弟子也在,有三人是张家子弟,张明轩便在其中,剩下一人是许卫。 刘锡命心中不禁有些嘀咕,自己和许卫以及那两个张家子弟都算是平日里学习较为用功的,先生叫来说不得是有什么教诲,张明轩这个草包往日里不学无术,他也来此做甚。 “学生见过先生”周良才等了一会儿才过来,五人见状赶紧行礼。 “唔”周良才点头示意,抚须道:“尔等几人皆算是学堂中学有所成之人,今日唤你们来,正是有件大事嘱咐。”说完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张明轩。 “如今正是农忙之时,县中官员皆要分赴各处巡视春耕,过几日便要到正源乡来。吾已得县中消息,此次巡视之人乃是以本县县丞谢成周为首,到时还要至张氏族学问学,今日叫尔等前来便是为此事。” 刘锡命心中有些疑惑,这巡视制度古来有之,一种是朝廷监察御史等巡视郡县,监督官吏;一种是郡县官员巡视辖下,劝课农桑、督促教化。县中巡视本不奇怪,只不过张氏族学作为私塾,有何德何能让县中佐贰官之首前来督查。 当即举手示意,待得了周良才点头他便问道:“易经观卦有云: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可见朝廷巡视自古有之,只是巡视私塾之事少有,不知背后可有缘由,望先生赐教。” 周良才微笑点头,这个学生反应倒是机敏,抚须道:“诚如尔之所言,县官敦促教化应当巡视县学,少有探访私塾之事,只是,这个,咳,咳。” 周良才本想说去年年末县学生员岁考不利的事,突然想到自己也是县学生员,说出来不免在学生面前丢了面皮,情急改口道:“本县知县曾述尧曾县尊素来重视文教,去年他听闻县中乡绅多有广开族学之门、教化乡中子弟之事,不由欣慰不已,曾放言要在今年巡视各乡中私塾,择其优者以报提督学政。那日吾亦在场中,便将张氏族学所做善事一一报与县尊,因此才有谢二尹前来巡查之事。” 张明轩和那两个张氏子弟听周良才这么说,面上顿时浮现出骄傲自豪的神色,张明轩还趁机瞪了刘锡命和许卫一眼,这意思刘锡命知道,是说多亏了他张家你们才有书读。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刘锡命记得好像是叫张明阳的赶紧施礼回道:“承蒙先生美言,我张家自会铭记在心。” 周良才笑了笑继续说道:“此事我已向张氏族长玉清公禀明了,学堂中如何招待县中一行尔等且不用管,专心应对县丞问话才是。这位谢二尹也是正儿八经的举人出身,诗词歌赋、时文经义自不消说,如今也不知他会考较些什么,你们五人,嗯,几人功底最为扎实,这几日要勤加温习,免得到时丢了张氏族学和为师的颜面,尔等清楚与否?” 五人自然是点头应喏,下去准备不提。 正源乡张家这几天也忙碌起来,各种物资采买,该修缮的地方修缮,整个乡上好不热闹。 关于谢成周一行的行程也终于有确切消息传来,第三日上午,张玉清及张家头面人物全都聚在族学门口,周良才站在他身边,学堂众弟子围在身后,一群人期待地向村口看去。 “来了,来了”之前派出去迎接的人一路小跑过来报信,刘锡命顺着大路望去,二十几号人围着一顶四人轿子慢悠悠地往学堂这边走来,当先两人身着衙役红蓝色公服、跨着腰刀,轿子周围几个下人围着,轿子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兵勇打扮的人。 待到轿子停在学堂门前,门前众人赶紧整肃一下衣冠,张玉清上前一步冲轿子里面的人躬身行礼道:“顺庆府生员张玉清,携族人恭迎谢县丞。”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轿子里传出来,南充县县丞谢成周不等下人掀开轿帘,自己便掀帘从轿中走了下来,一把将张玉清扶住,满脸笑容地对他说道:“张家之盛情,本官已然知晓,诸位请勿多礼。” 刘锡命在人群中跟着行礼,忍不住偷眼瞧去,见这县丞谢成周穿着一身正八品绿色官服,胸口绣着黄鹂补子,头戴乌纱帽,脚着皂靴,再加上他身形高大,双目炯炯有神,一张国字脸不言自威,显得很有威势。 初来萌朝时,刘锡命也以为见到官员就要叫大人,过了这么些天才晓得,大人这个词是专门用来称呼父母的,虽然从元朝开始便有地方开始将官员称为大人,但那只是一小撮人为了拍马屁而乱叫的。 大多数人,尤其是官员之间是绝对不会称呼对方为大人,不然就相当于现代人见面就叫别人“吴爸爸你好”、“李爸爸你好”,整个社会还是主要以官职或者官职别称来表示尊敬。 待周良才也上前见礼后,门前众人便簇拥着谢成周几人往学堂里走去。 周良才在前面一边带路,一边将学堂中的情况向谢成周一一介绍,谢成周背着手踱步慢行,时而点头,时而夸赞几句张家族学学风严谨、周良才教学有方之类的,张家众人和周良才闻言一个个喜笑颜开。 刘锡命跟在后面看的好笑,这不就跟现代领导视察一样嘛,要说张家接待工作还是不够专业,若是再加上些学堂众人在课堂中埋头苦读,县丞心喜之下指点一番,学子闻得教诲感动落泪之类的桥段岂不更好,哈哈哈。 待众人将整个学堂逛完,张玉清等人便邀谢成周一行在正堂坐定,刘锡命他们只能站在堂前等候。这时立刻便有张家仆人上前来奉茶。 谢成周喝了一口茶对周良才道:“去岁汝在大令面前夸赞张氏族学诸般种种,本官本以为是溢美之词,哪知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张家不愧为本县楷模。” 张玉清笑的合不拢嘴谦虚道:“明公谬赞了,我家世代官宦,教化乡里本就是义不容辞,实不敢当楷模之称。” 谢成周又和众人客气了几句,见场面话说得差不多了,正色对众人道:“去岁县中生员岁考不利,曾县尊在提学官面前大失颜面,因而叹说本县文教如此不兴,大有贬斥诸生之意。本官思及生员岁考虽有失手,然我县中诸学子矢志向学之心不改,诸乡绅也多有为兴教化倾囊相助者,因此便向县尊陈说乡中私塾情状,县尊这才转怒为喜,特命县中巡县时一并查访,择优良者向提督学政上报,这才有本官今日来访。” 堂中众人听他这么说,赶紧纷纷拱手赞叹谢县丞仗义执言,曾县尊明鉴万里。 谢成周见众人承了他的人情,继续微笑道:“方才本官已见过学堂风貌,如今便请堂下诸学子上前相见,本官看看是否真有良骥之才,到时也好向县尊复命。” 周良才赶紧走到堂下招呼众人上前,又叮嘱刘锡命等几人道:“稍后谢县丞考较之时,尔等务必深思熟虑才能作答,免得被人看了笑话,知否?” 刘锡命等人赶紧应是,等上了堂上,众人一起向谢成周行礼道:“末学后进拜见县丞,愿听县丞教诲。” 咳,咳,谢成周清了清嗓子,朗声对这些学生说道:“前几日本官才从李渡镇陈氏族学巡查归来,其族中子弟多有贤良才俊,汝张家同为官宦人家,当用心向学,不可堕了家中名声。” 周良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东阁大学士陈于陛陈阁老家中?” 见谢成周点头确认,周良才一阵苦笑,陈家曾祖便是阁老,这样的人家哪里好跟张氏族学比较,话虽这样说,周良才身上的压力却更大了。 堂上站立的刘锡命等人见周良才满是紧张的表情,不由得受其感染,也都有点紧张起来。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县丞巡县(二) 谢成周思索一下子道:“我辈读书人读圣贤书,当然为的是求取功名、辅佐君王,今日考较,本官就以科举所考之书出题。众学子听清,第一题考较尔等记诵之能,圣人之言有数十万之多,而科场出题往往引经据典、前截后搭,若记性不好,只怕连题都不能识得。” “都邑华夏,东西二京。背邙面洛,浮渭据泾。你,从一下句背起。”谢成周挑了些段千字文、百家姓等内容,指着学堂中一看就还在蒙学的几个童子背诵。 “宫殿盘郁,楼观飞惊……” 还好周良才平常教育很是费了些心思,被指到的众童子基本都能背诵大段,等轮到刘锡贤、刘锡安时,这俩家伙还当了一回秀儿,也许是空间灵水喝多了,他二人的记忆力也越来越好,当场在众人面前露了一回脸。 “嗯,良才教育得法,诸学子功底扎实,不错,不错。”谢成周听了这群童子背诵,尤其是刘锡贤二人背诵更是流畅,微笑抚须,点头陈赞道。 张家众人和周良才松了口气,好歹第一关算是过了。 “第二题便考时文,本官题目为‘以求至乎其极’,诸生且试破题。” 堂中众人还在思考出处时,刘锡命却早已知道了来源,这句话出自《大学》中格物一段,原文“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于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 其本意是说:《大学》教导人们根据对天地万物已知的知识和原理,不断地去进一步探究认识,直到彻底弄懂时,就可以内外明了,使自己内心的认知能力全部开发出来,进而达到知的极致。 以前学到这个的时候,刘锡命也是感叹连连,想想那些觉得自己民族传统文化全是糟粕,恨不得一股脑全都扔掉换上白皮爸爸文化的那些人,你们连传统文化是什么都不知道,听见别人几句瞎瘠薄扯淡,就去人云亦云,这样真的大丈夫吗? 你大爷始终是你大爷,你祖宗也始终是你祖宗,别人玩的东西,你家祖宗早就玩过了。 不过现在众人都才学时文不久,基本上都是答非所问,破题不能破到点子上。 谢成周明显是对这些破题不满意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顿了顿也不一一点评了,直接继续考较。 刘锡命苦苦思索一番,行礼答道:“学生破题为:因于道之无穷,故使人求之不尽也。” 谢成周微笑点头,这个还算是在理,点评道:“朱子曰‘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未尽也’,道胜于理,如此破题甚妙。” 听他如此点评,刘锡命心知算是过关了,赶忙再施一礼退回人群中。 谢成周见众人答的差不多了,心中又不甚满意,便直接说道:“第三题,就考诗赋吧,国朝举才当然是以时文为重,然诗赋亦要考较,至于这题目嘛……” 谢成周抬头正思考中,张家一人插话到:“如今正值春季,所谓仲春令月,时和气清,不若以咏春为题?” 谢成周闻言瞟了他一眼,脸上不带笑容摇了摇头道:“咏春之诗多不胜数,如今也难有佳句,不妥,且容本官再思。” 张家开口的这人知道刚才时文考较谢成周很不满意,被他这么一数落,脸色很是尴尬,只好闭嘴不言。 多不胜数不就是俗套吗,看来这位县丞也是脾气大的,只不过在张家不好发作而已。 刘锡命心里好笑,却不小心瞥见张明轩如丧考妣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这人,脑筋一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来张家提前准备的很充分嘛,哪晓得学堂众人时文考较应答不力,人家谢成周也懒得再给面子了。 “嗯,文以载道,诗以言志,今日便不拘泥于托物赋诗,众人各自阐发胸中抱负即可。”谢成周轻拍桌子严肃地说道。 堂上众人立刻思索起来,刘锡命看见张明轩又往后躲了躲,心中更是好笑,不过说起诗词歌赋,他自己也不在行,只好也苦苦思索起来。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谢成周见没人主动站出来,便随意点了一个,让他即刻作诗。 这被点住的少年一脸苦相,硬着头皮吟了一首,谢成周微微摇头,也不说话,只看向下一位。 哪知道后面上来的几位作的诗词都很一般,张家众人和周良才也是尴尬无比,还好这时轮到了张明阳,张家众人和周良才都知道他是个学习用功的,立刻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他。 张明阳被他们看得心中一突,不过也不怯场,直接吟诗道:“一袭青衫天地怜,俊才多自书中还。壮志岂成庙堂下,报得君王谈笑间。” 好,周良才忍不住一拍桌子叫了声,好歹有个能称场面的了,谢成周也微微点头,总算还有个像样的。 接下来许卫等人也作了几首还算可以的,总算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了。 等到了刘锡命时,他这会儿也是无奈,诗词不光自己不擅长,这具身体原主人也不擅长,本来想直接推辞的,不过看见周良才略带羞臊的表情,心中想起他对自己的另眼相看,轻叹一口气,看来只能做一回窃诗大盗了,不过读书人的事哪里算偷,借鉴,借鉴而已。 既然要借鉴那就借鉴好的,刘锡命装作思考的样子,将手往身后一背,一边慢慢踱步走出学子行列,一边抬头吟诗道: “李杜诗篇万人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好,好诗,好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我辈读书人正要有如此舍我其谁之势,方才时文应对也以汝为佳,汝姓甚名谁?且上前来。” 谢成周本来听得不在意,以为又是一首应付的,哪知道突然听见如此振聋发聩的好句,忍不住重重拍在旁边茶几上,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尽是欣喜之色。 那是当然了,这可是清朝大诗人赵翼的绝世佳句,与毛大爷的“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有异曲同工之妙。 刘锡命见状又上前几步,淡然鞠躬行礼道:“二尹谬赞,学生姓刘名锡命,张家湾村人,先父讳善齐,亦是本县生员。” “哈哈哈,果然是诗书之家,才能作的如此好诗。如此佳作,谢某人近年来也只听闻今日一首而已,良才教导之功也是非同小可啊。” 周良才也从这首诗词的震惊中醒神,听见谢成周如此夸赞,立刻笑的眼睛都眯起来,眼角鱼尾纹深深皱起,笑呵呵接话道:“此子素来用功,四书五经已通其意,今科县试想必不难高中。” 谢成周更是欣喜,拉着刘锡命一通打量,刘锡命本就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更兼喝了几个月空间灵水,身形也开始挺拔起来,谢成周越看越是欣赏。 要知道中国古代官场是典型的以貌取人,大萌的皇帝因为状元长得一般而将其降为榜眼的事可是出了好多起的,上行下效,官员们怎能不讲究这些呢。 因此谢成周拉着刘锡命道:“此学堂中当以汝之才学为最,往后到县中时亦可到我府上走动。” 堂上张家众人立刻眼色有些不愉,堂堂张氏族学,竟然被一个外乡人夺了彩头,要是他姓张该有多好。 刘锡命听谢成周这么一说也心知不好,赶紧露出惶恐的表情拜谢。 谢成周见他这般作态,又见张家众人表情,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掩饰道:“张家子弟也多有才俊之士,张氏族学果然教导有方,只剩最后一个了,就是你,不要站在后面,走上前来答题。” 张明轩在人群中满脸崩溃,本以为躲在后面谢成周看不清的,刚好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哪晓得谢成周为了给刘锡命解围竟然又把自己指了出来。 “呃,我家广厦屋,嗯,柴米仓粟足。若问乡中富,嗯,遥指青川庐。” “噗呲”,张明轩好不容易憋了几句打油诗出来,还没等谢成周等人说话呢,学生中就有人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刘锡命站在前面,死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免得到时候又拉了仇恨。 “真是狗……”谢成周勃然变色,差点怒斥起来,周良才见状赶紧低声耳语几句,刘锡命隐约听得“嫡子”之类的,他这才慢慢缓过脸色来,硬生生地道:“既然是随意赋诗,便也不做这么多讲究了,你先下去吧。” 背后又是一阵偷笑声,张明轩委屈得不行,满是怒火地瞪住刘锡命,都是你个狗才害的,抢本少爷风头不说,还让我人前出丑。 刘锡命……跟我有啥关系,你看我无辜的眼神。 第一卷 第五十章 明轩不明 谢成周这一番考校下来知道了学堂众人的水准,也没了多大的兴致,只和众人闲聊起来,但若是张家众人问起向提督学政推荐的事,他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了。 刘锡命得了谢成周的赏识,因此也偶尔被他问上几句,刘锡命怕他又扯到今天考较的事情上来进一步得罪张家,只好找些其他话题来闲谈。 “今日见二尹巡县声威赫赫,学生却不知道县中有如此多差役。” 谢成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哈哈一笑道:“皆言‘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可不要学那些腐儒,对时事常情不甚关心,须知将来若是为官一方,每日接触的多是些胥吏差役,若不通世情,定要被他们蒙骗。” 谢成周果然是欣赏刘锡命得很,逮住机会便要教育一下他,刘锡命脸上一红,心中却十分感激。 谢成周见刘锡命脸红,打趣了一下也不再说他,继续说道:“这些人马并非县中差役,除却身着公服二人,其余人等均为本县巡检手下兵马,只不过这些人也不过是些壮丁民勇而已,镇压一下乡里流贼尚可,若真是碰上大贼也是不堪用的。” 然后他又对张玉清说道:“险些忘了还有一事,近日南部县、蓬州等地均有大股流贼袭扰。此次巡县,顺庆府知府张立诚张太守更托我等告知乡中士绅,对流贼定要多加提防,如今保宁卫兵马正在四处进剿,本府又无驻军,若真是流贼来袭,特许乡中良善结寨自保,有能击杀贼众者,府县之中不吝赏赐。” “唉,正因如此,本官才带上这许多人马,不然往日太平时哪有如此麻烦。” “天杀的贼寇,学生也听闻蓬州等地多有良善官绅横遭戕害,只是不想如今贼人竟然张狂若斯,多谢县丞提醒,我张家自然是听从县中调遣。”张玉清愤然回道。 众人说起这流贼仿佛都被摸到了G 点一样,一个二个往海里吹起来。 等用过午膳,谢成周谈到还要去渔溪乡上巡视,便不多做停留,只是临走时瞟见刘锡命又闲话了几句。 “今日汝等应对都还算得体,下来之后不可懈怠,尤其是时文八股更要勤学苦练。行了,明阳,汝等先回课堂吧,锡命你且等等。” 等送走了谢成周,张家众人便纷纷散去,张玉清带张明轩回了府里,周良才便将刘锡命等几个表现的好的拉到书房表扬了几句,最后留下刘锡命一个人不知要说什么。 只剩刘锡命一个人时,周良才才露出欣赏的眼神,感叹道:“幸好今日有汝在场,不然只怕为师的老脸都要丢尽了。” 刘锡命哪好居功,拱手道:“先生严重了,都是先生平日教导之功。只是我见今日堂上众人皆有不愉之色,恐怕已将张家得罪得深了,不知以后可有后患。” 周良才叹气道:“张氏族学风头被你一外人占了,张家当然不美,但如今谢县丞显然对你青眼有加,张家不会为了此事便与你撕破,你且放宽心,用心备考才是,若真是今岁取了功名,这张家你也不用担心了。” 刘锡命听老师这么说,心中也觉得有理。周良才又叮嘱了他几句学习方面的事便让他回学堂了。 却说张明轩今日当众丢了大丑,等谢成周等人一走,张玉清便将他拖回书房,拿出竹条好一顿暴打。 “孽障,孽障,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好一个‘我家广厦屋,柴米仓粟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挣下来的家业。往日里就叫你多读书,少干些飞鹰走狗之事,现在呢” 说到气头上,张玉清又忍不住抽了几棍子下去,直打的张明轩哭爹喊娘,满书房去躲,这却能躲哪儿去,反而让张玉清更加来气。 “本来准备好了的,哪晓得那谢县丞偏袒他人。”张明轩被自己老子堵住去路弱弱地回道,张玉清这么一听更是生气,又要举起手抽打。 “我的儿啊,老爷,这可是你亲生嫡子啊,你怎么就下得去这么狠的手,呜呜呜。”张玉清正打的痛快,张明轩的目前张王氏得了下人禀报赶紧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瞧见张明轩被打的缩在地上惨嚎,心疼的她边哭边去拦张玉清手中的竹条。 张玉清这会也在气头上,见她来抢竹条,一边怒骂:“败家婆娘,平日里若不是你惯他,哪里会是今天这般模样。”一边将手到处晃荡躲开张王氏的手,哪晓得一时不慎,一棍子抽在了张王氏的脸上,打的她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打吧,打吧,我就知道你想把我们母子俩都打死,好便宜厢房里那个狐狸精和她的野种,你继续打,打死最好。”张王氏哭天抹泪地乱叫起来,整个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面面相觑。 唉,张玉清气的将竹条狠狠摔在地上,见张明轩被张王氏抱在怀里嚎啕大哭,一脚将身边椅子踢翻道:“滚滚滚,今天便宜你了,往后你再敢不好好读书,你瞧老子不打断你的腿。你也不看看你这同窗里,那刘锡命不过是个破落人家,他怎么就知道用功发狠,真是逆子。” 张王氏听他这么说,哪还敢停留,赶紧扶着张明轩去后院没药去了。 张明轩心中真是恨极了刘锡命,若不是这个丧门星故意出风头,大家本就都答的差不多,自己怎么会无端端惹人嘲笑,如今更是平白挨了顿暴打,心中的戾气蹭蹭往上冒。 但是他也是知道看眼色的,如今刘锡命入了县官的眼,老师又对他另眼相看,一时半会儿他也不敢乱来,只把自己憋的更气了。 他的一群小跟班天天跟他在一起,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一个个都在琢磨怎么才能把刘锡命这些狠狠收拾一回,一个个歪点子不断,不过像什么书桌里放虫放蛇之类的损招,刘锡命又不是真正的少年哪会怕这些。 直到张明德想了个主意跟张明轩商量道:“堂兄,如今咱们不好整治这群狗才还不是因为他们入了老师的眼,咱们何不就此事做文章,先坏了老师对他的印象再说其他。” 张明轩眼前一亮,这倒是说道点子上了,赶紧问道:“你可是有什么办法,若是好用,我亏待不了你。” 张明德赶紧将他的主意悄声说了一遍,听得张明轩连连点头。 日子晃晃悠悠的到了四月底,这个把月时间里刘锡命过的无比充实,不仅要训练家中少年,还要抓紧时间学习时文写作,这种快节奏的生活都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又穿越回现代了。 四月三十日,学堂照例要进行月考,刘锡命一进课堂便看见张明轩等一伙人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不过他也不奇怪,这段时间以来张明轩等人碰着自己几个便要冷嘲热讽,刘锡命见他们也就是嘴上逞能,因此也就随他们去了。 如此一来刘锡命倒是更佩服周良才了,果然是将局势看了个透,张明轩这个样子更说明张家现在不愿意为他撕下面皮,所以这段时间他反倒是有些放松。 等周良才将题目布置好,刘锡命便不管其他直接开始思索起来,私塾的月考没有分开考试的说法,一般就是正在开蒙的出几道题,学经的出几道题,各做各的便是。 正埋头苦思时,刘锡命突然听到左前方坐的那少年李奇低声唤道:“老师,学生有不解之处还请明示。” 周良才见众人都在答题,也不好大声相询,便起身走了过来,哪知等他为这解答完这少年的疑问,转头时却发现刘锡命脚下有好几张纸,周良才不动声色地将其捡了起来,定睛一看竟然全是写的四书等小抄。 “这是何物?”周良才倒是没有大声喝骂,只轻声问刘锡命道。 还不等刘锡命回答,刚才提问的那李奇尖声叫道:“先生,学生亲眼所见是从刘锡命桌中掉出的,肯定是他舞弊!” 一听到这么说,学堂里众人立刻哗然起来,大家也不答题了,纷纷把眼瞧过来,张明轩等人更是在一旁鼓噪:“先生,学风不正不行,刘锡命考试舞弊,我等羞于与他同学,还请先生严惩不贷。” 周良才一时无语,他哪里不知道这其中有问题,只是张明轩等人把人都煽动起来,突然有些被动,只好拿住纸片问刘锡命道:“这果真是你之物?” 刘锡命看了看那举报的李奇,他也是与自己、许卫等人有来往的外姓人家子弟,平日里大家都不受张家子弟待见,哪晓得今天竟然是他出来举证,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刘锡命叹了口气,内心却无比淡定,他不慌不忙将周良才手中的纸片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四书上的小抄,这字体倒是和自己的模仿得有点相像,笑了笑对周良才道:“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先生是知道的,学生已将书中内容铭记于心,哪里还需要这些手段?”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以直报怨 张明德哪里会让刘锡命这么容易就脱身了,他马上拉着其他人在一旁嚷嚷道:“简直胡说八道,哪有人能将书都背下来的,就算能背,也有可能是你防备自己忘记,准备的这些小抄。” 刘锡命不屑一笑,毕竟只是些半大孩子,手段真是拙劣,也就收买这一招有些出乎意料,既然你们不依不饶,那我也不客气了,朗声对众人道:“我能否背得书中内容,先生可以作证,诸位若是不信,我亦可当场背诵。” 周良才这会儿才发声道:“此事不用再证。” 刘锡命躬身向周良才行礼道:“考场舞弊乃是大忌,诬陷同窗却也是德行败坏,此事说起来也容易,只需核对笔迹即可,还请先生做主还学生清白。” 张明德呲溜一下梭了过来,一把将刘锡命手中纸片抢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地说道:“这不就是你的笔迹吗,还谈什么诬陷。” 随即扬起纸片给其他众人看到。 呵呵,你丫怕是不知道有门学科叫笔迹鉴定学,刘锡命心头冷笑,等纸片传到他附近时,他便取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果然如此,再怎么临摹,有一些书写习惯还是会有痕迹的。 刘锡命当即对周良才道:“先生,学生对于书法之道有些见解,今日请自证清白。” 等得了周良才授意,他便将纸片当众展开,指着它侃侃而谈道:“学生观多人书写,方知凡言字者,人皆不同,若要核验字迹,当可从起笔、行笔、收笔、全字四层比对,如今学生手上这些字迹,仅从全字而看,与学生往日所书确有类似,然深究其起笔、行笔、收笔之处,便可察觉两者不同之处多矣。” “先生及诸位同窗请看,我往日书写,起笔时常有斜下一顿,这几处均有此征。收笔时,我常有向内提勾之举,这几处亦有此征。这张所谓作弊之纸则不然,方才我所言几处特征,这张纸上一处皆无,诸位请细看。” 周良才凑拢了仔细一看,果然如刘锡命所说的,虽然整体上看去像模像样,但是细看确实有很多细节不同,不由大怒,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岂有此理,真是斯文败类,今日能陷害同窗,明日便可诬陷良善。此事是谁做的,可有胆量承认。” 自从上次刘锡命虚张声势吓唬住了张玉成,张明德就觉得家里有些不对劲,虽然张玉成没给他明说,但是他也拐弯抹角地知道家中一些事和刘锡命脱不开干系,因此这段时间才上蹿下跳地撺掇堂兄张明轩收拾刘锡命。 本来他自觉自己的主意把什么都想到了,自己还专门模仿了一个月才把刘锡命的字迹模仿的八分像,哪晓得这刘锡命竟然还有这种方法来辨认,听到周良才要追究,他一时慌了神,再没有刚才得意洋洋的表情,只把眼瞧向张明轩。 张明轩等人本来之前就在鼓噪,现在见情况逆转哪里还敢出头,只庆幸自己没有亲自出面去栽赃陷害,看见张明德眼巴巴地望过来,他也只装作看不见,装作义正言辞地跟着喊了几句“严惩斯文败类”之类的。 刘锡命见张明德在人群中往后躲,嘴角一咧笑道:“不用此人承认,先生只需将大家字迹按照学生刚才所说一一比对即可,张明德同窗刚才最是怀疑学生,不如就从他开始吧。” 刘锡命说完也不管张明德愿不愿意,走到他桌子前将写了字的几张纸抽了出来,一边同刚才作弊的纸片比较,一边大呼小叫道:“哎呀,事情竟然如此巧合,大家请看,这几处起笔、收笔细节都与张明德同窗所书相同,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张明德你这斯文败类,我羞于与汝同窗。” 说到这时刘锡命心中灵机一动,这里毕竟是张家的族学,要玩就得玩点儿狠的,他空间里可是经常放着几本书的,想到这里他悄悄从书中撕了几页下来,利用空间的能力直接放进了张明德的书囊里,马上装出发现了什么的样子大吼道: “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周良才看见刘锡命一下子将张明德的书囊拉开,探头过去仔细一瞧,立刻将那几页书拿了出来,转头怒视张明德道:“斯文败类,不只是陷害同窗,原来你还在贼喊捉贼,看老夫今天不开革了你!” 张明德也不过十来岁,哪里经得住这般吓,脸色刷地一下子被吓白了,直忙摇手否认,一边带哭腔说道:“不是我,不是我,堂兄你要替我说几句公道话。” 周良才狠狠瞪了张明轩一一眼,吓得他低头躲进人群里。 张明德见张明轩不敢吭声,一脸哀求地看向刘锡命:“刘,锡命兄,还请向老师求情网开一面,我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咱们可是一个地方的。” 刘锡命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心中却没有半点犹豫,若是今天自己被诬陷成功了只怕张明轩张明德这些人都是要拍手称快的,却又有谁来帮自己说话呢,当下硬邦邦地说道:“事实俱在,如何处置理当由先生决断,非我可以置喙。” 周良才转头对人群里张明阳说道:“明阳,你去将族学管事请过来,其余人等各自回坐。” 张明阳脸色也很不好,毕竟都是张家子弟,但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出去了。 等上次那管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周良才便和他在课堂外商议起来,众学生被勒令待在课堂中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周良才神色很是激动,管事也只能在一旁唯唯诺诺,两人谈了一会儿,管事便出门去了。 没过了一会儿管事又返身回了学堂,和周良才说了几句后两人慢慢走进课堂,那管事一脸难堪地对众人宣布道:“经查实,张氏子弟明德诬陷同窗、德行败坏,经族学商议,为正我风纪、严肃学风,特将张明德除学,尔等当引以为戒。” 张明德一听他这么说,立刻吓得“哇”地哭了出来:“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先生饶了我,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还有张……” 那管事听他说了一半就变了脸色,一手捂住他嘴,一手拉着他出了课堂去,周良才在堂上脸色变幻,最终也没有干涉。 堂下的学生见状纷纷噤若寒蝉,只敢拿眼神在刘锡命和张明轩几人身上瞟来瞟去。 刘锡命眼见张明轩和李奇等人满脸惶恐,知道这帮少年多半是被吓住了,心中一阵畅快。 许卫在旁边忧虑地低声说道:“如今恶气是出了,只是让张明德被学堂除学,似乎有些过了。” 刘锡命哂然一笑,紧盯着许卫眼睛说道:“此乃妇人之仁,孔子曰‘以德抱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遇见这般事情绝不可姑息,如张家这帮纨绔子弟,若今日不严惩,日后也必定祸害乡里,反之得此教训,其人幡然悔悟也未可知。再说张明德家中颇有资财,即便是张氏族学不能就读,也可以去他处就学,你我何必替他操心,想必先生也是如此想才重罚于他。” 许卫这才默然不语。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家丁乱战 先不说张明德被族中除学回去怎么交代,单是张明轩现在就已经是麻烦不断了。 方才张明德被周良才处置时,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实在是让他的一众小跟班心寒,大家可是都知道这事是因他张明轩恼怒刘锡命等人才做下的,最后拍板决定也是他下的,如今真出了些事便缩在一边做缩头乌龟,让大家都有些“物伤其类,秋鸣也悲”的感觉。 张明轩被众人不信任的眼色看得头皮发麻,毕竟是少年脸皮薄,弄得他面红耳赤不知道说些什么,心中却更是恼怒刘锡命这帮人,自从这帮人来了以后自己就没有了好日子过。 眼见一众跟班都陷入了沉默,他怒道:“瞧什么瞧,等着吧,我非要弄死这帮人不可。” 哪晓得刚放完狠话回去,张玉清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派了个家丁过来将他叫到书房里。 张明轩看着自己老爹气急而笑的脸,张明轩心里直打突突,趁张玉清还没发话赶紧撇清道:“爹,我可什么都没做。” 说完一脸紧张地看着张玉清的手,一旦他拿出什么东西来,自己便往桌子下面躲,张明轩想到。 张玉清听他这么说,再见他这副德行,反倒是平静了下来,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茶小啄一口,慢条斯理地对张明轩说道:“你当我不晓得嘛,明德素来以你为首,今日他出了此事,不是你指使的还能是谁。” 说完见张明轩想要狡辩,张玉清伸手止住他,继续眯眼说道:“此事我也不说你了,今日只谈你做错了哪些。在为父看来,你今日有三错。其一,明知刘家小儿有急智,你等却指望用这般粗劣手段栽赃陷害便可扳倒他,是为不明;其二,前日县丞巡县,你亲见谢县丞与周先生都对他青睐有加,你却指望在周先生面前指正他,是为不智;其三,明德受你差遣而行此事,一旦事败,你却缄口不言、失了分寸,使得我家子弟离心离德,是为不义。你等不知己方智虑短浅,未经思虑周全,便行如此不明、不智、不义之事,这才是为父最气之处。” 张明轩内心忐忑地杵在那儿,本以为张玉清又要给他一顿竹笋炒肉,哪晓得他竟然说出这些话来,心中惊喜,听老爹最后一句话,看样子自己今天是不用挨打了,当即跪道:“父亲,孩儿错了,孩儿以后再也不敢去招惹他了。” 张玉清本来正捋着胡须,得意自己教子有术,哪成想这个蠢货竟然说出这种话来,当下养气功夫都忘了,暴怒道:“蠢货,你就只听出这些来。” 啊咧,张明轩一脸懵逼,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蠢货啊,蠢货啊,果然是朽木不可雕也,你这孽障,今日打死你算了。” 张玉清见他这副表情,知道自己都白说了,心中更是失望,并着之前的怒火,抄起竹条又将张明轩打的满屋乱蹿、哇哇直叫,直到张王氏过来才将他救了回去。 “哎哟,疼疼疼”张明轩在张王氏和婢女给他敷药时跟杀猪一般惨嚎,叫得张王氏心乱如麻。 “你爹叫你不要惹是生非,你偏不听,今天又是怎么了?”张王氏一边抹泪一边问道。 张明轩立刻叫起屈来,哭诉道:“我可什么都没做,还不是刘锡命那个野种,他来以后我便没了好日子过,娘,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我做主,你娘连家中的狐狸精都还没处置了,我去给你做什么主,你爹都快不要咱们娘俩了,呜呜呜。”张王氏也是说的伤心,开始抹起泪来。 “娘你这是哪里的话,这家中除了父亲,那还不是你说了算。之前孩儿再三忍让,哪晓得这帮狗才得寸进尺不说,还弄得我在其他偏房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这次一定要彻底把他收拾了才行。” 张明轩趴在那儿咬牙切齿地双手乱舞,一不小心带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这时一个灵感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他娘的,文的不行,老子就来武的,看这回还收拾不了你! 到了第二天放学时,刘锡命等人刚走出乡上,便被张明轩等人短在了田埂上。 “不好” 刘锡命一见张明轩带了十来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拿着木棍堵住自己去路,立刻知道这家伙要来阴的,赶紧拉着刘锡贤、刘锡安两个往回跑去。 哪晓得刚跑了几步,刚才过来的路上也跟上来几个家丁,手上也拿着木棍到处乱瞧,刘锡命三人一下子有些惊惧起来。 张明轩慢悠悠地往刘锡命这边走了过来,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等看见刘锡命几人两头被堵,又见他们几兄弟都有些惊慌失措,张明轩不由得大笑道:“哈哈哈,你们这群狗东西,跑啊,继续跑,我倒要看看今天能跑到哪里去。” 一滴冷汗顺着刘锡命额头留下,今天莫非难逃一劫? 还好这时一声齐喊从张明轩等人背后传来:“二哥,我们在这儿。” 张明轩等人一下子往后看去,刘锡命几人也是舒了口气,上次流民抢劫后,刘锡命便将龙骧队每日长跑训练改为往返正源乡与张家湾村之间,以便顺带保护自己几兄弟上学,如今来的正是时候。 有了龙骧队做后援,刘锡命一下子有了些底气,不过见张明轩这边带了十几个家丁,自己一方依旧有些势弱,他便主动开口道:“张明轩,今日你我势均力敌,若真是打起来,只怕要出大事,不如就此别过如何?我们最近可没招惹你。” 去你娘的没招惹,张明轩气急而笑:“又来了些野种又怎么样,你以为你每日带这么些人来乡上没人知道吗?要不然本少爷今天带这么多人,今天一定要出了我的恶气,都给我上。” “列阵,于永凯你来指挥。” 刘锡命见随着张明轩一声令下,这十几个家丁有的往自己这边跑过来,有的朝龙骧队跑过去,他便朝龙骧队大喊一声让于永凯临时指挥。 “去你娘的小兔崽子,还他娘的列阵呢,哈哈哈。”一个跑的快的家丁几步到了刘锡命面前,将手里的棍子狠狠朝刘锡命斜敲下来,等刘锡命反应过来时,这根棍子已经快到近前了,眼见躲不过去,他立刻用手护住脑袋,弯腰向这个家丁顶了过去。 “砰”这一棍狠狠地敲在了他的背上,打得他一阵钻心的疼,但是这家丁一棍子下去后自己也失了力道,被刘锡命狠狠一撞,直接滚到了旁边的水田里,“噗通”一声溅了一身泥水到刘锡命和他面前的几个家丁身上。 哎呀,这几个家丁没聊到这个局面,一下子被泥水荡进了眼睛里,吓得他们立刻将棍子乱舞起来,同时拿手去擦拭眼睛。 刘锡命本就弯着腰冲过来的,见那家丁落水溅起泥水,他赶忙脑袋一偏,往后退了几步,正好将泥水和家丁的乱棍躲开。 “哎哟” 这时从另一边却传来老三老四的呼叫声,刘锡命转头一看,气得他怒目喷张,两个家丁正将两个弟弟按在田埂上乱踢。 “草你娘”刘锡命一个健步冲上去狠狠将前面一个人推下田去,后面那个倒是躲得快,往后一闪便伸手抓住刘锡命胳膊,另一只手一拳打在刘锡命脸上,打的他眼冒金星。刘锡命死命挣扎一下见甩不脱,低头一口死命地咬在那人手腕上。 “啊” 刘锡命这一口下去又狠又准,直把这家丁疼的把手用力往后抽,差点没把刘锡命牙给拔下来。 “从边上过去”刘锡命一把拉起两个弟弟,也顾不得看他们的伤了,一下子朝没人的这边水田里跳下去,想要绕开张明轩等人去和于永凯他们汇合。 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师出以律 “向后转,去后面田坎列阵。” 于永凯听见刘锡命让他指挥,又见几个人冲他们跑了过来,立刻也跟着喊道,说完便转身示意大家到后面十字路口的田埂处去。 龙骧队好歹是训练了几个月的,听见口令纷纷向后跑去。等到了十字路口处,十一个人纷纷按照队列位置站好,于永凯大喊一声“举枪”,一众人等立刻将手中木棍端平举好。本来应该用竹枪的,但是刘锡命想到乡上人多,因此平时训练只让大家持木棍跑步。 这时身后几个家丁也跟着跑了过来,不过田埂路窄,一次最多并排行走两、三个人,等他们冲过来齐齐将手里棍子向队伍中人砸去时。 “突刺” “唰”,还没等这群家丁的棍子挥到少年们身上,第一排六个人一下子将手中棍子捅了出来,正好捅在他们身上。 “哎呦”这几个家丁措不及防被捅了个踉跄,往后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他们身后几人反应慢的也被挤得往后退了几步,反应的快的一个闪身躲过三人又冲到了龙骧队面前。 “再刺” 这家丁脸上的狞笑仿佛凝固了一样,还没等他举起手来,又是五根棍子捅了过来,直把他刺得脚下一滑,掉在了旁边水里,吓得他赶紧在里面扑腾起来。 “一群蠢货,下田,一起上。” 张明轩眼见刘锡命从边上跑了,另外几个家丁也被人捅开,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张家家丁听了他这话对视一眼,等快到龙骧队近处时,一脸不情愿地从两边水田里一起冲击过去。 这会儿刘锡命带着两个弟弟也艰难地跑上了龙骧队这边的田埂,他赶紧让刘锡贤刘锡安往后面跑,自己则站在龙骧队后排悄悄拿了根棍子出来一起列阵。 “于永凯继续指挥” 刘锡命见敌人快到了,自己又站在后排,怕队伍反应不过来,立刻对于永凯吼道。 张家家丁也是蠢,刚才被龙骧队一阵突刺刺了下去,这会儿便想仗着人多一起上来,但是田埂只能站三个人,其他人都在水里,种过田的都知道,这水田里满是淤泥,根本没法灵活跑动。 “先刺中间,突刺” 于永凯见此情况立刻抓住机会喊道,龙骧队众人又是六根棍子将田埂上先过来的三人刺倒。 “左右分别刺击” 这会儿水里的敌人才冲了上来,站在田里像个活靶子,往往是躲开了这根,另一根又来了,抓住了这根,防不住那根。 “往两边走,往两边走,拿些人绕到后面去打。”张家家丁里面总算有机灵的看出不对来了,赶忙喊道。 刘锡命心知要遭,这田埂敌人施展不开,自己也施展不开,一旦他们绕些人到背后来,自己等人就要被压住打了,当下从缝隙里向张明轩吼道:“张明轩,我草你姥姥,你今天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是不是,老子就和你拼到底。” 张明轩这会儿哪里会被吓住,明明是自己人多些,现在吃些小亏怕什么,笑嘻嘻道:“好,待会儿你可别跑咯。” 果然,这些家丁一部分人在前面骚扰,另一部分绕到左右两边田埂上冲过来,还有几个竟然往龙骧队后面跑去。龙骧队立刻有些混乱了,少年们开始不知所措起来,前后左右的少年很快就挨了好几棍子,场面一时无法控制。 “李彪、魏敬国,持刀盾。” 刘锡命这会儿也顾不得暴露空间了,稍微往人群中躲了一下取出刀和盾让李彪、魏敬国两个刀盾手换上。 “呀” 龙骧队两排少年立刻分出一条路出来,李彪和魏敬国分别从两头冲了出来,一边将盾牌抵在身前,一边用刀砍去。 “啊” 两声惨叫声传来,张家家丁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有刀,更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竟然敢真的砍下去,十几个人望着两边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的同伴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杀人啦”张明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一下子喊了出来,慌忙要往后跑,结果被自己脚绊倒了,张家家丁也都有些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 “少他娘的乱喊,人还没死呢。” 刘锡命赶紧制止住李彪两人,这俩哥们太虎了,还打算再给人家来一刀的,到时候可别真把人家弄死了。 见张明轩和张家家丁的这副模样,刘锡命知道今天他们算是被吓住了。 龙骧队这边十二个人刚才混乱时也挨了一顿打,现在都在那儿龇牙咧嘴的,再这么打下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他也起了暂时和解的心思,冲着张明轩道:“今天先放你一马,往后要是还敢来,你试试我们兄弟敢不敢杀人。这两人只是受了伤,要想他们俩活命就赶紧带他们找大夫去。兄弟们,我们走。” 说完也不等张家众人回应,拿起棍子警惕地往后走去,龙骧队众人这会儿也不敢放松,依旧聚在一起,棍头对外慢慢向后走。 张家家丁没有张明轩的命令,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等刘锡命他们退出去好远,张家这边场面却一时很尴尬,张家十几个壮汉竟然没能教训的了十几个小崽子,一个二个还弄得浑身是泥,只怕回去又要被主母一通乱骂。 家丁队里带头的见张明轩不知所措,赶紧支应着几个人去看看那两个受伤的情况,听到说没有伤到要害,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对张明轩道:“少爷,今日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咱们先回家去吧,这两人还要去找大夫来诊治才行。” 张明轩窝里横倒是一把好手,狠狠道:“一群废物,张林还说你们都是好手,连几个毛都没长齐的也打不过,看我娘怎么收拾你们。” 这群家丁心中满是不爽,他娘的帮你来撑场面回去还要被骂,一个二个都是脸色难堪。 “大家都没事吧?” 见张家众人也走远了,刘锡命这才让大家停下来,赶紧询问队中情况。 “二哥,我没事”、“我挨了几棍”,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刘锡命挨个问了一遍,见伤的都不是要害,心中稍微放心些。 等他看着众人时,心中也有些恍惚,自己的队伍这就算成了? “我们打赢了!” 刘锡命一把将身边的赵敬勇抱住,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龙骧队众少年这才从紧张的气氛中缓过神来,一个二个抓住身边的同伴喜笑颜开,刘锡贤、刘锡安也从躲藏的地方跑了出来,一起加入队伍欢呼起来。 “走,我们回家。” 刘锡命满心欢喜地将身边几个人搂住,十几个少年有说有笑地往张家湾村走去。 “我今天打着了三个人” “我打着了四个” …… “天呐,二哥、哥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于巧曼站在院子里,一眼瞧见刘锡命跟个泥猴子似的带着众人往家里走,于永凯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立刻吓得眼泪又有些在眼睛里打圈圈了。 “丫头别哭,我们都没什么大事。永凯,你妹妹现在都快成爱哭鬼了,哈哈哈。”刘锡命见于巧曼俏生生地站在那儿满眼都是担心,赶紧打趣道。 “讨厌,奴家才不是爱哭鬼。” 于巧曼被他一调笑,又见走近了看似乎是没什么问题,赶紧冲屋里大喊:“大娘,二哥他们回来了。” “怎么一群人都弄成这个样子”刘陈氏一出来瞧见刘锡命三兄弟下半身全都是泥,其他少年也是身上这一块那一块的,吓得她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刘锡命又是好一通解释,刘家顿时一阵忙碌,吴婶和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来帮忙烧水做饭,等大家都收拾妥当时已经是夜里戌时一刻了。 第一卷 第五十四章 战后总结 “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趁着晚上这些时间说说今天这事。” 等大家都收拾好,刘锡命便将十岁以上的少年全都喊了过来,军事教育不止是要从娃娃抓起,更要注重总结经验,想当年自己炒股的时候都要经常复盘,虽然散户免不了被割韭菜的命,但是咱能比别人少挨一刀那就是胜利。 “于永凯记录” 刘锡命坐在主位上,指定于永凯来记录材料,自己不断将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思考怎么说。 “崇祯七年五月初四,龙骧队队长刘锡命携弟刘锡贤、刘锡安在顺庆府南充县正源乡南方一里处遇敌十六人,幸得龙骧队其余十一人赶到。敌方首领张明轩下令开战,龙骧队后退二十步在田边列阵……” “此战大胜,其中立首功者龙骧队副队长于永凯。” “二哥……”于永凯闻言顿了顿笔想要说些什么。 刘锡命马上制止住他道:“继续记录,于永凯临阵受命,担负全队指挥之责,其应对得法、口令清晰,对战机把握极佳,数次打退敌人进攻,当记首功。二等功者李彪、魏敬国,他二人防守侧翼,有效阻拦敌人,之后敢于持刀盾向前厮杀,直接吓退敌军,因此记为二等功。” 李彪和魏敬国在台下听得咧嘴直笑,不停地扣后脑勺,显得有些害臊。 刘锡命看得会心一笑,继续说道:“其余众人记为三等功,此战众人临战不怯,勇于对敌,更兼熟悉号令、令行禁止,因此记为三等功。” “现在我宣布,赏于永凯副队长衣裳两套、灵水一杯,李彪、魏敬国各赏灵水一杯,所有人加餐七日。” “哗”,听到竟然还有赏赐,而且赏的是灵水这样的好东西,众人一下子都羡慕地望向他们三人,随即想到自己也能加餐,大家又都兴奋起来。 刘锡命心中暗自得意,按说这些人除了李彪,其他人官面意义上都算是自己的家丁,今天这场只能算打架斗殴,本不用搞什么赏罚之类的,不过刘锡命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 韩非子曰: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奖赏和惩罚历来都是上位者树立威望、掌控属下的不二法门,龙骧队是以后自己建立势力的根基,刘锡命意在通过这些步骤,潜移默化地强化自己在队伍中的控制力,等到以后队伍扩大,这种潜意识也会慢慢影响其他人。 但是刘锡命也不会一下子开出很高的赏赐,带过团队的都知道,人的心理预期是会逐渐提高的,要是将大家的初始阈值设置过高,将来赏赐的激励作用就会直线下降,这与人是否有感恩之心无关,只不过是人性使然而已。 “咳咳”,等大家兴奋劲差不多了,刘锡命示意安静,继续讲道:“此次作战记录、赏功都已完成,以后每逢战事都要如此。下面大家一起来讨论本次作战有哪些做的好的地方,有哪些做的不好的地方,以及下次以后如何规避这些不好之处,大家畅所欲言即可。” 于永凯顿了顿犹豫道:“我以为,此战之所以能胜,主要倚仗阵列之威,彼时敌人来攻,人人皆壮于我等。然而彼等只知徒逞勇武,不知结队以成合力,是以人数虽众,列于我阵前者不过数人,我队名虽为寡,实则以众击寡。” 穆敬难也赶紧说道:“我队不只有阵列之利,还占有地利,当时四面都是水田,敌人走陆上,一次只能过来三人,后来虽然派了其他人从田中过来,却被泥水阻挡,行动不便。反观我队,抢占田埂路口可以展开队列,更兼身处岸上,居高临下便于刺击。” “哈哈哈,说的好,还有呢?”刘锡命听他两个这么说心中有些高兴,大家知道思考就好。 李敬思刚才在于永凯两人说话时一直面露思索的表情,如今说道:“二哥,我以为今日之胜还因我队战法得当,当时我队列阵而战,将敌人全部阻挡与眼前,而后二哥让彪哥、敬国持刀猛冲,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从而使得敌人心生退意。” “不错,敬思说的有理,我华夏兵家作战,讲究的是以正合、以奇胜。所谓正合,即以堂堂正正之兵列阵拒敌,倘若不能战而胜之,亦要处于不败之地。是以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又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 “这些都讲的是,临敌作战务必先保全自身,不可浪战。若正兵不能胜,则以奇兵取胜。奇者,一曰通‘机’也,意指随机而动之兵。凡作战,不可尽上全军,务必留有后备之队,若敌军露有疲态或空隙破绽,即以机动之兵突击,往往可使敌军摧肝裂胆,凄嚎奔走。二曰通‘奇’也,意指奇谋妙计,若两军僵持,则应寻敌军不备之处施计破敌,或曰纵火而攻;或曰掘水而攻;或曰每日往复,疲惫敌军,使其军心躁动;或曰施以间谍,离间敌方君臣、将士,如此种种不可胜数,当视敌情而定。” “若以今日我军对战而言,结阵拒敌是为正,李彪、魏敬国突袭是为奇,往后大家要多加思索其中变化。” 刘锡命来了兴致,一下子说了许多,只希望十几个人里面有几个能听懂就好,将来再让他们自己带队战斗几场,自然就会有些心得体会了。 想到这儿刘锡命又将目光转向剩余的人,示意他们也说一说。等瞧见李彪时,便将目光盯住他,作为最早加入自己的人,虽然知道他没有于永凯他们这么聪明,但是刘锡命也希望他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李彪被刘锡命目光盯住没办法,只好使劲扣着脑袋,一脸难色地说道:“二哥,我也没啥想法,就觉着他们说的都挺好。” “不行,必须说,你好歹是立了功的,只随意说说你当时的想法也行。”刘锡命坚决道。 “呃,我就是听口令,起先打的还挺顺畅,但是等那几个家丁从两边扑过来时,大家就有些没有章法了,有的想往前刺,有的又想去挡旁边的,我觉着这是个问题。我就说这些,行吧?” 李彪憋了一会总算憋出几句来,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刘锡命。 “哈哈哈,你还说你不会说,我看你说的挺好,刚才你说的就是我们今天碰到的大问题,一开始时张家人没反应过来,只知道从正面进攻我们,所以被打成了猪头,等他们反应过来后,就知道兵分几路,绕开正面,从侧面、背后来进攻我们。” 刘锡命这会注意到李彪等人才发觉刚才自己讲的太深奥了,便又换了更直白的语言来说,一边说还一边将黑板拉过来写写画画。 “这说明什么,说明敌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们也知道根据战场情况而变换指令,所以以后作战,大家一定要随时观察,多派斥候之类刺探敌人动向,再根据敌人动向及时调整我方策略。” “刚才李彪所说的还反映出了几个问题,第一我们人手少,大部分人都在持枪列阵,只有李彪和敬国两个人拿刀防守侧翼,这样一来侧翼防备力量不足,容易被敌人从两边进攻;第二地形对我们即是帮助也是限制,之前训练时我们也训练过锋矢阵,但是今天无法展开;第三我们缺乏弓箭火枪等远距离攻击兵种,不然他们分兵时我们就可以对他们分别射击。” “这些问题中人手方面眼下还无法解决,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增加人手。列阵受地形限制问题,就要求我们尽量选择有利于我们的地形,比如利用墙壁、树林、河流等遮蔽我们左右翼和后方。” 看着李彪随便说的也没有被斥责,反而还得了刘锡命夸赞,其余众人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七嘴八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这是优势。” “我觉得敌人指挥太差也是原因。” …… “嗯,永凯,都记录下来。” 见大家兴致这么高,刘锡命也不好打击积极性,只要不是乱说的,他都会表扬几句。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激动起来,随着讨论的深入,亲身参与队伍建设的感觉也越来越强。 “行了,今天的总结讨论就到此为止,以后每次战后都要像今天这般讨论得失,以便日后改正,大家先去休息吧。” 等大家想说的都说完,时间都快到子时了,刘锡命赶紧打了个总结让大家去休息。 于永凯却专门走的慢些,落在后面对刘锡命说道:“二哥,今天我等与张家起了如此龌龊,不知道他家会如何报复,这往后如何是好?” 刘锡命闻言一滞,光顾着建设队伍了,竟然忘了张家的反应,当下脸色有些犹豫道:“张明轩真他娘的像狗皮膏药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今日咱们砍伤了他家两人,虽说不会致死,又是他家动手在先,但是张家想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吧,明日咱们护送吴婶去乡上,请她去向老师请两天假。吴婶不是我家中之人,想来张家不会对她怎样。到时候咱们且看两天,若是张家真有什么动静也好防备。” 刘锡命确实没猜错,出了这等事情张家哪里会善罢甘休。 第一卷 第五十五章 张家阴谋 “这就是你们今天做下的好事?” 张玉清脸色铁青地问道,一走进前院他就瞧见从进门处到院子里留了一路的血迹,院子中间躺了两个受伤的家丁,一个大夫模样的人正在他们身边忙碌,张明轩俩母子和管家张林等几人站在旁边看着。 这时张家请来的大夫也将两个人包扎完毕,知道他是主人,赶紧拱手道:“这位老爷,此二人只是寻常刀伤,所幸没有伤到要害,老朽现已替他二人包扎,只需养些时日便可。” 张玉清见有外人说话,也不好置气,只拱了拱手表示谢意,示意一旁的张林带两个家丁和这位大夫下去。 张王氏听见张玉清问话一声不吭,等张林几人走了,一下子做出凄惨抹泪的样子哭道:“老爷,你可要替轩儿做主啊。” “哼,你派人跟他去胡闹时不要我做主,如今出了事才想起家中是我做主吗?简直混账,再说此事是这个孽障带人去堵人家,你还想要如何,再多叫些人手去灭他满门吗?”张玉清见她又是这个做派,心中十分暴躁,不耐烦地冲张王氏吼道。 张王氏顿时不依了,暴跳如雷道“是哪个短命的狗才在老爷面前胡说八道,今日分明是我儿不小心碰到刘家那帮野种,他们不由分说便要来打啊,要不是我儿见机跑得快,又有这么几个家丁在旁,今日老爷你指定就见不着他了。” 话音刚落,张王氏又拿起手绢擦起泪来,真是委屈得紧。 呵呵,张玉清心中冷笑,真当本老爷是摆设吗,家中事情都不清楚?眼角瞟见张明轩在一边也装出可怜的模样,旋即又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教诲,结果这个孽障就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顿时又想喝骂他。 张王氏本就是做样子抹泪,暗地里一直在瞧着张玉清的脸色,见他冲自己儿子脸色一变,马上一把将张明轩拉到身后,继续对张玉清说道:“老爷,妾身所说一切属实,若不是早有阴谋,刘家的那帮野种哪里来的刀枪将几个下人伤成这样,轩儿若是跑晚了,天知道这帮杀才敢不敢砍他几刀。” 见张玉清神色有些动摇,张王氏赶紧添油加醋道:“再说了,即便是老爷狠轩儿不成器,今日家人将这几个受伤的抬了回来,那可是满乡里都瞧见了的,多得是人说咱们家得罪什么贵人,迟早要遭殃之类的风凉话,老爷若不出面处置,以后怕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欺负到咱们家头上来了。” 这话一下子抓住了张玉清的软肋,张家好歹是乡中士绅,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乡人看轻了,以后有些事情便不好做了,这股歪风一定得刹住。 不过张玉清眼见张王氏自以为拿捏住自己的表情,心中又是一阵不爽。哼了一声,装作往屋里走的样子。等路过张明轩时,张玉清一个扣指使劲敲在他脑袋上,对他说道:“今天先饶了你,回去紧着你的皮。” 说完也不理张王氏心疼给张明轩揉头的举动,见张林已经回来了,示意他着自己,便径直往里院书房走去。 “混账东西,本老爷记得你之前说这刘家不过是落魄人家,那今日之事又作何解释?哼,落魄人家,哪个落魄人家叫的齐这许多人来。” 张玉清回了书房里,立刻把刚才在张王氏那儿憋的气一股脑撒在张林身上,这个狗才,打探个消息都不得力。 张林被骂得狗血淋头,见张玉清舒坦些了,委屈道:“老爷,上次打听那人过了上元节便来家中做工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家是这般情形,还是这段时间乡人经常碰见他家带了许多人来上学才发现的。小的还特意给少,还特意嘱咐了家里人的,不然今天怕是真要像太太所说,让这帮狗才伤了少爷。” “哼,可查清楚了他家因何养得起这么些人?”张玉清见张林差点说漏嘴,知道刚才毕竟是主人家的对话,也不点破他,只另外问道。 张林一下露出奇怪疑惑的神情道:“说来也是诡异得紧,小的去张家湾村中打探,人人都说他家老二得了贵人看中,赐给他家一桩生意,因此最近日渐发达起来。小的又去成老爷家中相询,哪晓得成老爷听了此事吓得脸色都白了,只说这贵人是成都府来的,末了还说据他猜测指不定是那家的公子爷。” 说到这儿张林倒是脸上露出羞愧的表情,低声说道:“此事也怪小的,本想着即刻回报老爷的,哪晓得前段时间二老爷回乡,小的忙于家中事务,又觉得这家毕竟只是小户人家,竟然将此事忘记了,险些酿成大祸,还请老爷恕罪。” 张玉清听张林将打探来的细节仔细说了一遍,心头也起了些疑惑,摸了摸胡须自言自语道:“那家的公子,前几个月未曾听说有什么贵人来访啊,况且这位公子果真派头如此之大,怎么没听府城中的友人谈起来过,此事着实有些可疑。” “这样,你且去成老爷家中将上次来人的情形仔细打听一遍,再派人去府城中,调用些关系打听打听。此事还真是要小心一些,若真确有其事,那刘家不仅不能轻动,老爷我说不得都要上门致歉。哎,真是造孽,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张林得了吩咐,往返府城之间开始打探起来,张玉清也将张明轩锁在屋里,免得他再去惹是生非。 过了十来天的样子,张林兴冲冲地来书房找张玉清汇报此事,一见面便说道:“老爷,小的幸不辱命,总算查清楚了刘家之事,上次那贵公子之事,全是那刘家老二设的局啊,竟然将大家全都给蒙骗了去。” 张玉清一听大吃一惊:“什么,果真如此?好小儿,好小儿,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胆识,将一众人等蒙骗至今,速速详细道来。” “回老爷,小的自打上次得了吩咐,便派了许多人手去府城打探。先是询问了府县吏员,竟无一人知晓此事。小的便又投了老爷名帖,去家中世交处打探,哪晓得也是毫无所获。迫不得已,小的只好再寻人去城中帮派、青楼和牙行等地探听,本以为又是一无所获。谁知道竟然在一个叫王琦的牙人处得了些消息,依其人所言,数月前有人托他找了些威武雄壮、有富贵相的人来,这些随他去张家湾村里做了好大一个局,直将成老爷等一干村人糊弄的七荤八素。” 张林将自己在城中打探到的消息缓缓说来,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面露佩服的神色,这刘家老二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以弱冠之身便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难怪前次谢县丞对他青睐有加,我本以为是谢县丞临时起意,哪晓得人家才是慧眼识英才。皆言生子当如孙仲谋,我儿明轩何时能有这般本事,唉。” 张玉清听了一阵大笑,险些将泪都笑了出来,最后竟然唉声叹气起来。 “那,这刘家就这么算了?”张林试探问道。 张玉清厉声说道:“蠢货,岂不闻养虎为患呼!正是他本领越高,吾家越要将其铲除。不然待他坐大,想起今日之事,安知其不起噬人之心?届时彼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他宰割。” 张林赶忙怕胸脯表态道:“老爷放心,小的这便去点齐人马,趁夜将其袭杀,必不使有人走脱。” 张玉清用淡漠的眼神盯住张林,看得他打了个寒颤,缓缓说道:“皆是无知匹夫,你从哪里学得少爷那些蠢事,且不说刘家一干少年便打的家中人等抱头鼠窜,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你怎能保证无人走脱?那谢成周和周良才都有些看重于他,虽不至于为其得罪我家,但是县中又非我一家独大,临乡王家素来与我家不和,若是他们联手,我又失了正理,岂不是要灰头土脸。” 张林一下子被这话噎住了,老爷你这是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啊,那可如何是好。 张玉清本来也不指望张林出主意,他想了想道:“你且附耳过来。” 接着便对张林低声说了几句,听得张林眼睛越来越来亮。 “老爷,高,真是高啊。” “哼哼哼,多跟本老爷学着点儿。” 第一卷 第五十六章 差役上门 张玉清派人去前去调查,刘锡命这边反而没了什么事,他托吴婶向周良才请了两天假后,一直在等着张家出招的,哪晓得等了几天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这段时间便渐渐放下心来,心里觉着莫非是因为张家自己也觉得理亏,加上没弄出人命来,他家便要将此事算了?抑或是张明轩吃了这亏不敢声张,被他自己压下来了? 无论如何,张家不来找麻烦当然是好事,刘家众人便又恢复了每日训练、接送三兄弟上下学的模样。 等到五月二十七这天,张家湾村的平静突然被打破了。 “有差人下乡了”,一个村人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村子里,一边大声吼道。 当真?郑姐等人刚听到还有些发懵,见那人肯定地点头,一群人赶忙慌慌张张地把手上东西该扔的扔,该拿的拿,急吼吼地往家里面跑去。 “砰砰砰”,家家户户都跟见了鬼似的把门闭的严严实实。 不怪村人太胆小,实在是差人凶猛堪比猛兽,要知道这年头衙门里的差役一年工食银最多也就六、七两,如何养的活一大家子,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不是要靠盘剥百姓、勒索商户等方法来钱。往常这些差人下乡哪次不是像恶鬼一般,轻则辱骂勒索,重则毒打强抢,村人还不是只能任他施为。 过了没一会儿,七个身着黑色公服的差人挎着腰刀,拿着水火棍,大摇大摆走进了村里,领头的正是之前刘锡命在府城见过的班头李勇。张玉成作为本村里长带了一个家丁一起跟着,他这会儿也没了往日的威风,只在一边陪笑着。 张家湾村人一个个在家里心惊胆战,生怕有人前来叫门,哪晓得这些人走进村子里,竟然径直走了过去,直奔村口而去。 李勇等人到了村口附近,老远便望见一座大宅子,只是这规制有些奇怪,当先便是一排砖瓦房,四周用青砖围了起来,不像一般富贵人家门口还有门楼挑檐,看起来怪模怪样的。 他娘的,这刘家果真是赚了大钱,一会子不好好敲上一笔哪对得起自己这么多人来一趟,李勇见到这宅子第一时间便冒出了这个想法来,转头一看,其他衙役帮闲全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刘家的,有人没有,没死光就赶紧出来几个人,有贵客来了。”张玉成得了张玉清的通传,知道自己被人家耍的团团转,要不是张玉清叮嘱他今天配合好李勇等人,依照他的脾气哪里还忍的住,这会儿也是憋着气亲自去叫门。 今天是学堂月休,刘锡命三兄弟都在家里待着,眼下家中虽然将院墙都修起来了,但是里面的房屋才修好两三间,因此哪怕是休息他也得带着其他人一起帮忙修房子。 刘敬直、刘巧曼等几个六岁大的孩子帮不上忙,便站在一旁玩耍。这会儿听见有人叫门,刘敬直赶紧到门口去瞧,不过听到来人口气不好,他也不敢开门,只在门缝里瞧了一下,便一溜烟地跑回了院子里向刘锡命回报。 “二哥,门口来了好多人,村里的那个张大户带了十几个人堵在门口,他还骂咱们呢。”刘敬直一脸慌张地说道。 哦?刘锡命心中一动,这张玉成乖了几个月,怎么现在这么有胆子了,赶紧往门口走去。 等瞧见张玉成身后还站了几个公人,刘锡命心里一突,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兄弟们,抄家伙!别拿枪,拿棍子。” 刘锡命赶紧把院子里忙活的众人都叫了起来,一群人转瞬间便排好了队伍,看的院子里做工的泥瓦匠们眼睛一愣。 “稀客,稀客,张老爷怎么有空来我家做客了,这几位是?”刘锡命被十几个人簇拥着心有底气,开了门慢条斯理地冲张玉成打招呼,李勇等人他也认出来了,不过这会儿他也装作不认识不去理会,且看张玉成怎么说。 张玉成咬牙切齿地憋了一串笑容出来,皮笑肉不笑地对刘锡命说道:“县城里的李班头下乡来找你有些事,你且听他怎么说吧。” 李勇一个跨步向前,一手将张玉成拨开,眯着眼睛盯着刘锡命道:“你便是刘锡命?本班李勇奉县尊令,查张家湾村人刘锡命,万历四十七年生人,崇祯七年成丁,即日起赴县中服役,收拾一下这便随我走吧。” 刘锡命一下子愣住了,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接收了身体的记忆知道有徭役这么回事,但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也没把这事看得多严重,再加上最近日子读书,总以为自己也算读书人了,也没有想过自己还不是秀才,还要服役这件事。 他心里有些慌乱,脑海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冲李勇说道:“李班头,在下乃是四十七年七月生人,如今离成丁还有些时日,不知可否过些日子再来。” “哈哈哈,呸,你这泼才,莫非还要等县里给你庆生不成,县尊老爷都不敢这般干。”李勇一下子仰天大笑起来,周围这些衙役帮闲也哄笑起来。 李勇见刘锡命还在那儿扭捏,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一手去抓刘锡命道:“少他娘的废话,不想收拾那便跟我们走吧。” 刘锡命哪里肯跟他们走,往后一个闪身躲开,旁边于永凯趁机一把将李勇手抓住道:“且慢,你等下乡可有县中牌票?若是没有,今日怕不是我家少主跟你等走这般简单。” “嘿,还真他娘的是读书人家,今日老子便让你们心服口服。”说完,李勇猖狂大笑着伸手从怀里掏出张公文来,抖了抖往刘锡命几人脸上凑去。 刘锡命和于永凯瞪大了眼睛一看,确实是南充县衙出具的牌票,上面写着“今差壮班班头李勇人等下乡公干”等字样,还盖有县令大印。 张玉成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偷笑,你一个娃娃还想抓住县里的把柄,真是天真。 刘锡命和于永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瞧出不妙来,这帮家伙手续齐全可就不好办了。 于永凯附耳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多使些银钱打发了,一般县中徭役,无论是均瑶或是杂泛都是可以折银的,这帮差人估计也只是想来打些秋风。” 刘锡命有些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好假装从怀里实则从空间里掏了五两银子出来,塞在李勇手上,拱手道:“李班头,这些钱权当各位差官茶水钱,还请笑纳。至于在下服役之事,不知可否折银抵役?” 李勇将手里钱掂了掂,心想这刘家果然是有钱,心中贪欲更盛,不过想起自己收了张家钱的,哪里敢让他跑了。再说等他落到自己等人手里,还怕不能让他倾家荡产吗。 当即将银子往怀里一揣,正色对刘锡命说道:“我兄弟几人为你跑这么些路,收些茶水钱也是应得的。服役之事县中说了,今岁事繁,民役已不足用,特令不许折银,少说废话,且随我走吧。” 刘锡命见他不办事却收了钱,心中大骂这帮黑心烂肺的狗衙役,不过也只好应付道:“那今日李班头便先回吧,待在下去城中拜访谢成周谢二尹之后,自会去衙门领差。” “入你娘的狗才,什么时候衙门公干要听这许多废话,你识得谢县丞又怎地,这是曾县尊的令,他又能做何。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来人,砸门抓人。” 李勇见刘锡命推来推去就是不肯走,当即暴跳如雷,就要上前抓人。 刘锡命赶紧陪笑道:“李班头息怒,确实是今日家中有事,还请行个方便。”说完又掏了五两银子递上去。 李勇收了银子脸色缓了缓道:“看你上道也不多难为你,但是今日是定要带你走的,早点动身免得吃了苦头。” “二哥,不对劲。” 于永凯见此情形附耳对刘锡命说道。 刘锡命也觉得蹊跷,他一个人服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哪里需要这么多差人一起下乡,况且正像于永凯说的,花钱冲抵徭役本就是常例,这帮差人却非要带他走,究竟是什么居心? 再看了看张玉成幸灾乐祸的样子,刘锡命心中一阵恶寒,这帮人不会是想要暗害自己吧,当下更不愿意随他们走了。 “他娘的,真是长了见识,当了这么多年差还没见过你这般不识趣的。兄弟们,拔刀抓人。” 李勇见刘锡命扯东扯西就是不肯走,又怒了起来,也不再多说了,直接招呼众人上前拿人,一众差人噌噌地将刀拔了出来往刘家众人逼过来。 “谁敢!” 刘锡命这会儿要是还不知道这帮人有猫腻,那几十年简直活到狗身上了,当即对龙骧队众人喊道: “龙骧队,列阵!” “喏” 龙骧队众人本就围在刘锡命身边,这回儿一听令,立刻便在门口列成阵型,齐刷刷地将木棍斜举向天。 第一卷 第五十七章 今事急矣 这帮衙役一看刘家众人这架势吓了一跳,李勇靠得近些,竟然被这股气势吓得退后两步,一不小心跌了个跟头。 待他立刻站起来时,已经是满脸恼羞成怒,挥起一刀就像前排的张敬良砍去。 好在龙骧队众人见机得快,虽然有些犹豫该不该主动出击,但是仍然下意识地一起挥动木棍将李勇的刀往旁边拨了一下,这刀尖便顺着张敬良的棍子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鲜血立刻染红了他的肩膀。 “二哥!” 穆敬难等几人急的大声冲刘锡命喊道,都等着他下令反击。 刘锡命正犹豫间,那李勇见自己刀被拨开更是羞怒,眼见刘锡贤站在阵列外还没来的及跑进屋去,一把将其衣领抓住,“啪”“啪”几个大耳光重重打在刘锡贤脸上,末了将其往旁边狠狠一掼,大吼一声:“直娘贼,还敢抵抗官差,兄弟们动刀子!” 身后六个差役闻言立刻挥着腰刀向龙骧队众人砍了过来。 本来这六人就离得近,龙骧队众人没得到指令,一下子有些慌神,好在两翼的李彪和魏敬国下意识地抬盾上前挡住,才没有造成多人受伤的局面。 “我草你娘!” 刘锡命眼见张敬良受伤,刘锡贤又被李勇打的嚎啕大哭,另外六个衙役更是真刀真枪地上来砍人,眼睛一下子红了,他知道不能犹豫,当即下令:“龙骧队,突刺!” “再刺!” “哎呦”,这帮衙役正冲过来呢,没想到刘锡命等人真的敢反抗,十几杆棍子分成两拨直接刺了过来,一个二个被狠狠刺在胸口上,纷纷倒在地上。 “抢刀,压住他们”,刘锡命见机得快,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带领众人扑了上去,趁着衙役们还在呻吟时将他们手上的武器抢了下来。 李勇被两个人压住,一边疯狂叫嚣道:“入你娘的狗崽子,老子不弄死你全家我就不姓李。”一边疯狂挣扎起来。 “草你娘”刘锡命也被这帮人弄出了火气,压在李勇身上,手里拿着他的腰刀,面露凶色,一下子狠狠地将刀顺着他的脸旁插了下来,将李勇骇的一下子失声不语。 张玉成和他那个家丁在刚开始时就看得呆了,这刘家老二胆子也太他娘的大了,吓得他转头就往村子里跑。 等跑出刘家院子,张玉成估摸着自己应该安全了,他又得意起来,冲刘家房屋吼道:“刘锡命,你他娘是要杀官造反吗?你们等着县里来兵吧。” 刘锡命被他这一声喊刺激了一下,眼见龙骧队众人将李勇等人压在地上,还有几个按耐不住想要动手将其打上一顿,吓得他赶紧制止住大家。 呃,都说激情过后是冷漠。 刘锡命扫视周围一圈,现在心中却只有苦涩,还是他娘的着了道儿了。 刘家众人全都看向刘锡命,场面一时陷入沉寂。 干你娘,刘锡命心中的狠劲又上来了,反正做都做了,怕这怕那有个蛋用。 刘锡命拿着刀柄轻轻往李勇脸上敲了敲道:“说吧,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今日如此刁难,哼,若敢说是公事公办,小心尔等狗命!” 李勇一脸犹豫,他是横行惯了的人哪里受过这般逼迫,但是转眼又见刘锡命一脸狠色拿着刀在他脑袋周围晃来晃去,他又生怕这个愣头青做出点什么来,想了想吐口气道: “也罢,给你说了又如何。是正源乡中张玉清张相公差人买通县里,要我等前来生事,说是起了冲突才好,我等兄弟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有话好说,你可别冲动。” 刘锡命心中一惊,抓着李勇问起详情来,这李勇倒也光棍,反正都开了头了,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刘锡命听完和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见李勇等人没了腰刀想必翻不起什么风浪,刘锡命便让大家将这些人松了开来。 “呸”李勇站起来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装作硬气的样子,冲刘锡命竖起大拇指道:“你小子是个爷们,南充县里,你算得上一号人物,咱们兄弟几个今天认栽,不过你也别得意,人家既然要整你,就不会只有我们这一拨。” 说完见刘锡命陷入思考,其他人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李勇赶紧和另外六个人试探着往屋外走了几步,等走出了一小截,七个人像屁股着了火似的,一溜烟地往码头跑去。 这时穆敬难反应过来:“会咬人的狗不叫,二哥,瞧他们这样子,真让他们走脱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刘锡命毕竟是两世为人,多少对执法者心中有些犹豫,苦笑一下道:“那还能如何,难不成真要宰了他们?” 穆敬难一拍大腿道:“真要是宰了反倒好了,就算不成也得先将他们扣住,等咱们想出主意来再放。” 卧槽,还真他娘的是这个道理。刘锡命恍然大悟,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真他娘的是猪脑子。 “快,咱们快追上他们,先扣住了再说。” 刘锡命赶忙冲众人大吼一声,一群少年拿着棍棒就往码头冲去。 没想到这帮衙役不知是吃错了药,还是平时没少被人家追,这会儿跑的比兔子还快,刘锡命等人追到码头时,他们七人已经上了一条船了,正朝府城方向划去。 “哈哈哈,刘家的小杂种们,你们乖乖在家里洗干净脖子等着,不弄死你们,老子跟你们姓。”李勇站在船尾满脸狰狞地冲刘家众人狂吼道。 刘家众人心中渐渐沉了下来,刘锡命眼见他们回府城去了,转头问李彪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在他们前头赶到府城?咱们现在只能先他们一步去找谢县丞帮忙了。” “有是有,咱们找条快船,多拿些船桨,说不定能比他们划得更快。” 李彪回话后扫视了码头一圈,一脸惊讶地说道:“往常码头这边有好几条船的,怎么今天一条都没了?” 刘锡命听李彪这么说才发现,码头上连往日里的几条鱼船都没了,赶忙一把抓住他焦急道:“咱们常坐他家船的那个张叔呢,快带我们去找他!” 李彪赶紧带上众人往村子里跑去,到了村子里倒是找见了张叔,但是他一听众人的来意,只把两手一摊道:“二娃子,不是叔不帮你,昨天我的船就被张家给借了,说是过几天再还。” 狗/娘养的,这还是个连环计,刘锡命脑门上的汗水一下子下来了,他突然想到张家花了这么大力气,连自己想去府城找人说情的事都想到了,那府城里他们会没有后手吗? “走,赶紧去渔溪乡码头看看去。” 但是没辙,现在刘锡命也只想到这一个办法,见村里船没了,想到渔溪乡就在下游,那里说不定还能找到船,赶紧带了李彪、于永凯几个块头大的往那边赶去。 几人只花了两刻钟时间就从村里跑到了渔溪乡码头,哪知张家连这边也都打点好了,几个人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船只过来。 “唉,这事都怪我,一时没想清楚就放了他们,张家的人定是早就在码头上等他们了。”刘锡命眼见希望渺茫,不断自责起来。 “二哥,此事怪我们,是我们没提醒你。” 于永凯等人见他这么说,纷纷安慰他道。 但是说起今天这事怎么办时,几个少年都是一副愁容,一群人抱着脑袋蹲在河边想了半天,结果也没琢磨出个解决办法来。 “要不,咱们先逃吧?如今找不到人说和,县里铁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趁官军还没来,先去躲一躲。” 穆敬难想来想去,说出这么一个主意来,其余几人唰地一下看向刘锡命等他做主。 刘锡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真要到这一步?这一走到是容易,但是以后又该怎么办? “先等等吧,我两个舅舅就在渔溪乡上,咱们先去他们那儿去问问再看,若实在是不行,咱们就这么办。” 刘锡命眼见自己几人想不出其他办法,想起大舅陈翊定好歹也是读书人,说不得有什么门路,马上带着众人往他家里赶。 第一卷 第五十八章 连夜遁逃 一群人到了渔溪乡时,刚好碰上陈翊定准备出门办事,刘锡命一把将陈翊定抓住往屋里躲避:“舅舅,出大事了……”,连屋里的外祖母等人都没来及打招呼。 陈翊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被刘锡命带进了屋,等听到刘锡命将今日之事说了个通透,吓得他和屋里陈家众人下巴都差点儿掉了。 殴打官差,刘家人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 “混账,真是混账,往常见你以为你是个有头脑的,今天怎么做出这般蠢事来,这与杀官造反有什么分别!” 大舅陈翊定气的在屋里团团转,逮住刘锡命就是一顿臭骂,心中真是焦急如焚,官差这么好打的话,他们还敢到乡里来吗? 转了半天,陈翊定转头看见刘锡命等几个少年耷拉着脑袋站在那儿,想起毕竟是妹妹的儿子,陈翊定又觉得没法置之不理了,转头对夫人陈周氏道:“你快去取五两银子来。” “这几个人是谁?”陈翊定一边在屋里收拾,一边问刘锡命。 刘锡命这会儿哪还有功夫详细介绍,只好含糊了了几句同村少年。 陈翊定也没在意,皱着眉头想了想对刘锡命说道:“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为今之计,你先带着家里连夜逃跑,官兵明日便到,先找个地方躲藏,等事情消停下来,我再看能否托人去求求情。”说完便将陈周氏手中银子往刘锡命手上塞。 刘锡命心下感动,手上却使劲将银子推了回去,不仅如此,他又掏了二十两银子出来,一把塞到大舅手上说道:“既然舅舅也这么说,想必真是走投无路了,我这便带人回家收拾去,这些钱你请收下,就当我孝敬几位长辈的。” 也不等陈翊定推辞,拉着李彪几人直接跑了出去。 从陈翊定处也得了这么一个说法,众人觉得好歹有个方向了,见刘锡命情绪很是低落,于永凯安慰道:“二哥放心,不管前路再难,只要你带着大伙儿,大家二话不说也要冲上去的。” “没错,二哥,我们跟你走。” …… 一群少年七嘴八舌地安慰起刘锡命来,让刘锡命又找回了一些信心,自己来了几个月也没白费功夫,好歹聚起了一群班底。 “你舅舅果真如此说的?”刘陈氏和吴婶下午不在家中,这会儿回来听了这么大一个噩耗,两人都是妇道人家,哪里处理过这些事情,都吓得差点儿掉泪。 “娘,吴婶,眼下看样子咱们只能先跑了再说,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咱们家有钱,等过段日子风头过了,未必不能把这事抹了去。”刘锡命只能不断安慰她们道。 实际上他心里也没什么底,他娘的,本来想慢慢发展的,哪晓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把劳资逼急了,现在就他娘的反了,刘锡命狠狠地想到,但是看看屋里不过二十多个少年,心里只能苦笑。 “行了,大家赶快去收拾一下,只拿上些换洗衣物就成,其他东西到时候买就是了,等过了戌时咱们就走。” 刘锡命好不容易把刘陈氏等人说服,赶紧安排大家去收拾,想到若是走的太早被村里人瞧见,只怕明日官兵就要顺着追过来,因此才决定等村里人都睡了再走。 由于最近家中修房子,还特意从城里请了几个泥瓦匠来,此刻他们正在屋后临时搭的棚子里住着,为了不惊动他们,刘家众人跟做贼一样悄悄从屋里溜了出来。 一群人也不敢点火把,只好摸黑往村外走去,好在是五月份了,就着月光也能勉强看得清路。 刘锡命他们在路上便商量好了,如今案子是在南充县犯下的,张家要是继续推动的话,恐怕整个顺庆府都要下海捕文书。刘锡命上次听谢成周巡县时说起保宁府和顺庆府之间正在闹民乱,想必兵荒马乱的没人会注意他们这些人,因此便打算往保宁府方向去躲上一阵。 当然他这么考虑也还有其他想法,真要是在保宁府被人发现报官了,自己有粮有钱,趁着到处都是流民,随便也能拉起几只队伍出来,到时候再杀回顺庆府来报仇。 干你娘的,劳资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还能被你们这些狗大户给欺负了? “二哥,你快看。” 一群人才走出了一刻多钟的距离,在队伍后面断后的魏敬国不经意间回头瞅了一眼,立刻大声喊道。 “嘘,小声些,怎么了?”刘锡命压低声音呵斥道。 魏敬国被吼了一下不敢说话,只拿手往张家湾村方向指去。 于永凯等人也跟了过来,随刘锡命一同望去,眼下他们正走在一个小山坡上,往回看去自是一览无余,只见张家湾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光大盛,远远看去到处都是火影舞动。 “是不是官军追上来了?” 几个年纪小的低声惊呼起来。 刘锡命细看了一阵摇摇头道:“不太像,若是官军来了,应该只是点上火把,眼下这模样却像是有好几处房子着火了,总不会是官军寻我们不着,拿村民泄愤吧?” 于永凯等人面面相觑,几人异口同声道:“也并非不可能。” 刘锡命一阵哑然,想起于永凯家里遭遇,这年头的官军还真有可能这么干! 二十几人踮起脚尖往村子方向看去,过了一会儿,顺着风声仿佛还传来了一阵哭喊声,在寂静的山岗上隐约回荡。 “村子里真的遭灾了,娘,吴婶,我带龙骧队回去看看,你们就在这里藏好,若真是官军滥杀无辜,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刘锡命听到这风中的哭喊声,终于确定村子里是出事了,心中一下子怒火冲天,这帮狗杂种,果然是官不如匪。 刘陈氏几人看见这般场景,吓得心扑通扑通直跳,哪里还舍得让儿子回去,赶紧和吴婶拦住他们。 刘锡命只能不断劝说道:“见死不救,是为不仁。村子里多有帮过咱们家的,如今我们有余力而不救,是为不义。母亲想让我们做不仁不义之人吗,况且我们只是先去打探消息,我自会量力而行,如果官军人少,我们就寻机救人,如果官军人多,我们直接退出来便是,想来危险不大。” 刘陈氏听他这么说,想起自己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哪怕泪眼婆娑也只好让他们去了。 刘锡命赶紧带着龙骧队一路疾驰往村子里跑去,夜间天黑,即使有月光撒下,也有好几个人摔了跟头。 等到了村子附近树林时,刘锡命止住众人,让大家歇口气缓一缓,自己和于永凯悄悄往前走了几步,蹲在草丛中观察起村子里的情形。 村子里的火势越烧越旺,本来大多数房子就是茅草屋,现在点着火更是随风猛涨,烧的整个村子都是一片火海,时而能见几个身影在里面追杀村民,入村的地方已经躺了几具尸体在那儿。 “嘶”,刘锡命和于永凯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哪里来的人马,如此狠毒。 “二哥,这似乎不是官军,往常官军劫掠,少有焚人屋宅的,更不像这般要将全村屠尽。”于永凯瞧出了些端倪来,低声对刘锡命说道。 刘锡命点了点头,他顺着火光看向村子里面,和于永凯一起分析:“肯定不是官军,你瞧那几个拿刀的,若是官军哪里会这般打扮,而且你看那边,张玉成家也着火了。张家在顺庆府也算是有头脸的,官军即便是劫掠也不会去碰这些人家,莫非是……” “流贼!”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眼中都是惊惧。 “之前县里便说有流贼来袭,想不到真让咱们撞上了,只是不知道来了多少人。若是人多,咱们也只能跑了。”刘锡命想到流贼一般是成群结队出没,心中一阵担忧。 “走,再找个地势高的地方查探一下。” 他赶紧带领众人又往林子里后退了几步,眼见这片树林有几颗大树,招呼着几个会爬树的先上去瞧瞧。 几人蹭蹭上了树,没一会儿便下来回报道:“二哥,我仔细数了数,村子里估摸有五六个持刀的,咱们家这边还有几个身影,张玉成家那边也有一些人,看上去不会太多,正源乡那边好像也起火了。” 好在以前教过他们识数,刘锡命听了他们的话,和于永凯几个琢磨起来:“正源乡比咱们大的多,流贼大队人马肯定在那边,村里算来最多也就二十来号人,眼下他们分兵几处,每处不过几个人,咱们要不要干上一场?” “二哥,干吧,这帮王八蛋实在不是人。”龙骧队众人来张家湾村也快小半年了,村子里人大多都熟了,眼见好几个被残杀在自己眼前,少年人热血填膺纷纷请战。 “好,那就上,待会儿说不得要用上炸弹,大家听我口令,小心一些。”刘锡命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好几个炸弹,心中也有些底气。 “紫微大帝庇佑,赐我兵器盔甲。” 刘锡命赶紧装模作样从空间将盔甲取了出来,怕大家有什么闪失,赶紧叮嘱道:“穿好竹甲,拿上竹枪,这回可是真刀真枪的干,但凡是碰见拿刀的,全部捅翻了再说。” 刘家宅子就在村子边上,龙骧队便先往自己家屋边摸去。 第一卷 第五十九章 趁夜杀贼 等众人摸到家门口,发现家中的好些物事被胡乱扔在门口院子里,大家心头都是一阵火起,李彪指了指屋子里面,两个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他娘的,找来找去只找见这些玩意儿,白瞎了他家房子修这么大,走,去那边看看去。” 两个流贼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听见他们往门口走来,刘锡命比出禁声的手势,挥手让大家埋伏在门口两边。 屋里这两个流贼过来这么久也没碰上其他人,心中早就松懈了,等他二人打着火把刚从门口走出来,刘锡命趁他二人还没看清周围黑暗的环境,低声喊道:“突刺”。 这两人刚听到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十杆竹枪刺穿了身体,李彪和魏敬国不等他们叫出声,一个冲刺上前,用手中铁皮盾牌狠狠敲在二人脑袋上,手中长刀像之前练习过无数次的那样,从二人脖子上划过。 一阵殷红的鲜血从二人脖子上喷涌而出,被落在地上的火把照射出一抹妖异。 龙骧队的少年们脸上有些难看,好在刘锡命一直在用活猪让大家练习刺击,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刚开始的时候大有提高,倒没人吓得慌神。 刘锡命往屋里瞧了瞧,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了,示意大家往泥瓦匠棚子那边走去。 “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只是来做工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才走到拐角处,一阵求饶声便传了过来,龙骧队众人听出这是那个姓王的泥瓦匠声音,不由得紧了紧握住竹枪的手。 “入你娘的,这家人到底去哪儿了?你们这帮狗才就住在他家边上,还说不知道?说不说,说不说。” 一个流贼凶狠的声音紧接著传了过来,还伴随着一阵手打在脸上“啪”“啪”作响的声音。 “只有五个人” 刘锡命在拐角出探头出去看了看,继续低声对大家说道:“待会儿大家列好阵势,延着墙根悄悄走过去,他们那儿只有棚子边上才有火把,看不清咱们这边。等离得不远了,大家听我号令行事。李彪、敬国,你们两个都站在右边,要是有人绕开正面冲过来,你们两人负责挡住他们。” 见大家点头确认,刘锡命便带着一群人猫着腰往棚子这边摸去。 到了火光的边缘,刘锡命眼见这五个人忙于毒打那几个泥瓦匠,赶紧低吼一声: “跑步前进” “突刺” 龙骧队众少年此刻心情都很紧张,大家一脑门子都是汗水,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管按照刘锡命的口令行事。 这五个流贼正在殴打工匠,一边露出残忍的笑容,哪想到黑暗里突然冲出一群人来,当先的两个眼见他们拿着竹枪,下意识地将手中长刀乱舞起来阻挡。 “噗呲” 但是两拨竹枪连续刺过来,他们两把刀哪里挡的住,只砍偏了三根竹枪便被剩余的刺了个通透。 后面三人隔得远一些,等龙骧队竹枪刺过来时三人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好歹有些反应时间,往后一闪躲了开来,然而还没等他们庆幸,就看到两个同伴被捅成了刺猬,在那儿双手乱抓,“嗬嗬”地叫着。 “王八蛋,老子宰你们。” 有两人顿时被刺激到了,顺着火光发现这群人虽然穿着怪模怪样的盔甲,但是身高大多也不过四、五尺,显然只是少年,心中又起了战心。 此时龙骧队众人正在拼命将枪从尸体中拔出来,队形显得有些混乱,这两人便立刻从边上绕过来,直接挥刀砍过来。 “当“的一声传来,还好之前刘锡命把李彪、魏敬国两人都放在右翼,他二人正好一人一个,扬手用手上盾牌将刀挡住。 ““快快快,向右变阵。”刘锡命瞧见李彪他们将这两个人挡住,赶紧拉着众人向右边变阵。 众人转向的功夫,李彪和魏敬国已经被劈了好几刀了,好在他二人都有盾牌,即便是没挡住的几刀也被身上竹盔护住了要害。 “卧倒” 刘锡命见阵列已成,立刻冲正在厮杀的李彪两人吼道,和他们对战的两人听了有些摸不著头脑,李彪、魏敬国却是懂的,两人往后一闪,斜着向两边地上扑去,顿时将这两个流贼暴露在龙骧队面前。 “噗呲” 这两人见竹枪捅过来,上来全是血迹,心中大骇,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被跟上来的龙骧队钉在了地上。 最后剩的那人之前就被吓破了胆,他两个同伙上前时也只敢躲在一边,这会儿见四个人都被杀了,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去,一边鬼哭狼嚎:“有官兵,快来人救命啊。” “不好,小心他去村里报信,快追!” 刘锡命来不及检查战果,见跑了一个人,立刻急的有些跳脚,拉上众人就往前追去。 但是大家身上都穿着盔甲,手里端着竹枪,哪里有那流贼跑的快,刚进了村子里就发现六个原本在村子里游荡砍杀的流贼在刚才那人的带领下迎面冲了过来。 “嗖” 一支羽箭钉在龙骧队面前一丈处,刘锡命一下子吓得亡魂大冒,草你娘的,这帮流贼有弓箭手。定睛一看,冲过来的六个流贼背后不远处还站了个持弓的在射击。 “有弓箭手,速战速决!” 好在刘锡命等人是冲着火光冲过来的,这流贼弓箭手背对光源看不大清,又射了一箭也没射中。 卧槽,还好是随缘箭法。 刘锡命眼见两箭都没射中,心中舒了口气,但是他也不敢把希望寄托在这弓手射不准上,见冲过来的六个流贼到了三丈外了,赶紧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陶瓶炸弹点燃扔了过去。 “砰”“砰” 两声炸响过后,这六个人全都倒在了地上,流贼本来就没有盔甲,现在又是夏天,穿的也单薄,两个炸弹下去后,一个二个多少负了些伤,尤其是脚上、腿上,全都被碎陶片划伤。 村子里那弓手不知道是看呆了还是怎么地,一时竟然没有箭射过来,龙骧队本就训练过怎么配合炸弹攻击,这会儿得了机会,几个健步冲上去,一番狂刺,将这六人捅了个透心凉。 “啊” 这时队伍前列李敬思大叫一声,一支箭射在他手臂上,穿透了竹甲,疼得他大叫。 “快找掩护,李彪、敬国,从房子后面绕过去。” 刘锡命赶紧指挥大家躲避,那弓手听到他的喊叫声,又见自己同伙全都被刺倒了,拔腿便往后跑。 刘锡命哪里还能让他跑了,带着众人就在后面追赶,眼见那弓手跑得快,刘锡命想起空间力还有几把刀,情急之下立刻取了出来,大吼一声“看刀”,将刀直接朝他扔了过去。 那弓手听他这么一喊,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瞟,眼见一把长刀朝自己飞来,吓得赶快往旁边去躲,谁知道被地上一具尸体绊倒在地。 这时李彪、魏敬国也从两侧房屋后面绕了上来,见这弓手跌倒在地,李彪面露狠色,用了吃奶的力气将刀朝这弓手脖子上砍去,“噗呲”一声竟然一下子将头砍了下来。 “呕”赖敬节等几个小的,看见这无头尸体还是忍不住恶心,朝一旁吐了些酸水出来。 刘锡命这会儿到没有怪他们,毕竟用竹枪杀人和把头砍下来还是有区别的,后者的冲击感实在是太过强烈,看得他都有些发麻。 不过还好,这几个少年也只是一时恶心没控制住,几下子就恢复了过来,刘锡命怕刚才的炸弹声惊动了张玉成宅子里的匪徒,赶紧带大家不走村中主路,从村民屋后黑暗处向张家宅子摸过去,临走时还将那弓手手里的弓和箭顺带捎上。 “咦,这儿还有个人。” 赵敬勇和李敬弘两个人突然发现还有个人缩在墙角处直打哆嗦。 刘锡命上前一瞧,一下子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刚才从自己家宅子逃跑的那个人吗,要说这家伙也是命大,因为胆小落在了那六个人后头,竟然逃过了一死,这会儿估计是吓得腿软了,竟然只抱头缩在墙角处抽泣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魏敬国刚才被李彪抢了先,现在赶紧提了刀上前想要砍这人一刀。 “且慢,咱们还要留个活口打探消息,找几根绳子把他绑起来。” 这会儿满村都在起火,龙骧队众人直接找了几个院子进去拿了几根绳子出来将这人绑的严严实实的,嘴里塞上一块破布,便将他扔在了一个屋后黑暗处。 “还能拿枪吗?” 刘锡命这会儿见暂时没了敌人,才仔细查看起李敬思伤口来,等把他手上竹甲掰开,发现因为有竹甲阻挡,这支箭只有前半段射进了肉里,伤口不是特别深,不由得一阵庆幸。 “嘿嘿,你小子运气好,只是些皮外伤,箭头没进去,我现在就把它拔出来,你忍着点儿。” 刘锡命放心下来,还有心情调侃李敬思几句。 他让李敬思咬住自己衣袖,一下子将箭头拔出,同时赶快用刚才撕下来的布条缠住李敬思手臂上端。 众人见李敬思拔了箭头也没有大出血,这才都放下心来,刘锡命却想到,以后要招募军医了。 第一卷 第六十章 义救老师 “赶快把这些装上去,快点儿。” 等龙骧队众人顺着黑暗处摸到了张玉成家附近时才发现,这剩下的几个流贼别说刚才炸弹声了,就连村里的同伙都消失了也没发现,一个二个正面露贪婪地将大把银子、绸缎之类的往门口车上装。 果然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刘锡命看了却心头大喜,这帮人没有防备最好。 眼见一个人背对着自己等人正在往车上装东西,又听到另一个脚步声走到门口转头往屋内走去,刘锡命猜测应该是这个人负责装货,另外几人负责在屋里搜刮。 他当即对李彪、魏敬国比了一个捂嘴拉脖子的手势,让他们二人去收拾门前的这个流贼。 李彪两人赶紧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向这人走去,等快靠近的时候,李彪一个猛扑上去,一双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魏敬国赶紧上前,避开李彪的身体,用力将刀从那人背后捅进去。 “呜”,那人被捂住的嘴发出低声惨叫,死命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刘锡命等人马上跟了上来,将这人尸体拖到一边,又将门口的两个火把一一熄灭,一群人像之前一样趁着黑暗埋伏在门两边。 “你个狗杀才,叫你搬东西,你又跑哪儿去了,入你娘的狗厮鸟,呸。” 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这个人一边骂一边朝门口走来。 刘锡命躲在门旁,紧紧端平捏住手中长枪,心中默默估计这人的距离。 眼见一朵摇曳的火光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门口处,“突刺”,刘锡命赶紧下令。 “啊”一声惨叫声在门口响起,立刻把屋里的几个流贼惊动了起来。 “老四,什么状况?入你娘的,有官兵!” 里面这人看不清门外情况,只见到被他称做老四的人背后冒出几个血淋淋的枪头,手中火把落在台阶下,吓得他立刻大喊了出来。 “冲进去” 眼看不能偷袭了,刘锡命大手一挥,龙骧队踩着尸体从大门口一拥而入冲了进去。 “把他们往角落逼” 刘锡命见屋里只剩四个流贼,心中惊喜,又见他们几个正在犹豫是该转身逃跑还是冲上前来作战,赶紧命令龙骧队上前步步紧逼。 这四个人瞧见十几根带着血迹的竹枪朝自己捅过来,不由吓得有些胆寒,有两个大叫一声,转身便朝左边厢房通向后院的走廊跑去。另外一个像是首领模样的见龙骧队离自己近了,一把抓起身边那人将其用力朝竹枪推去,自己则趁这功夫也往走廊处跑去。 龙骧队当然不会手软,被推过来这人一时没有防备,立刻被大家捅成了肉串。 “追” 刘锡命带头沿着走廊跟过去,但是竹枪太长竟然被走廊柱子卡住了,气得他直接把竹枪一扔,从空间里换了几把刀出来,一边对后面人说道:“拿一半人换刀,剩下的赶快跟过来。” 七个拿刀的少年以李彪、魏敬国持盾打头阵,直瞪瞪地往后院冲了去。 这三个流贼也是跑的快,见刘锡命他们人多,直接从张家宅子的后门处跑了出来,跑在最后面那个首领模样的出了门立刻大喊起来:“来人啊,快到宅子这边来。” 一阵凉风吹过,整个村子只剩下木头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却哪里还有他们同伙的声音。 “哈哈哈,我官军大队人马早就到了,你那些同伙都被我们拿下了,看你往哪里跑。”刘锡命带人冲出门来,听到那人在呼叫同伴,心头好笑,不由出言诈他道。 那三人对视一眼,见村子里确实没人回应,顿时感觉火光中到处都藏的是官兵,吓得转头就跑。 刘锡命等人赶紧跟上去追,眼见有些追不上,刘锡命直接掏了个炸弹出来,等引信烧的差不多了,一把往最后那个首领的头顶扔去。 “砰” “哎呦” 这炸弹一个仙女散花下来,正好把最后这人炸了个正着,一下子将他击倒在地,另外两个跑在前面的却停也没停,将手中火把一扔,连滚带爬的继续往前跑,身影很快藏进了黑暗中。 “噗呲” 这会儿刘锡命可不敢手软,一刀从背后捅进去将到地的这贼人结果了事。 众人立刻追着另外两人跑了一截,等确信他们跑出了村子,又见二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想到自己些人手继续去追怕是要出问题,刘锡命赶紧制止住大家,自己也一屁股直接坐到了地上。 呼,“哈哈哈,哈哈哈” 十几个人都学刘锡命的样子一下子坐下来休息,互相对视一圈,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今天这仗打的痛快。 “走,赶快去村里看看去。” 等回了些力气,刘锡命想到村子里还在着火,赶紧招呼大家去查看,路过张家大宅的时候心中一动,刚才那群流贼似乎没来得及把东西拉走? 一群人立刻转身进了张家宅子,进去了之后才发现,这群流贼真是凶残,竟然将张家上下杀了个干干净净,刘锡命看着张玉成和张明德一大一小的尸体摆在正堂中一阵唏嘘。 张玉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死不死倒是无所谓,只是这张明德虽然也有些不堪,但是到底还只是个少年。 “二哥,你快来看。” 于永凯兴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刘锡命赶紧跑了过去,只见于永凯等几个人从门口车子里抓了一大把银子和铜钱之类的出来。 卧槽,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刘锡命马上吩咐众人再去屋里瞧瞧还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好东西,反正张家都死光了,不拿白不拿。 等大家收集的差不多了,他托了个神仙名头将这些全都收进了空间里,具体有什么收获只有等回头再查看了。 众人收拾完张家这边,又纷纷去村子里查探,不过估计是流贼来时惊动了村人,大多数人都跑出村子躲了起来,村子里除了十几具村民尸体,其他就是那七个流贼的了。 想起自己等人还有个俘虏,刘锡命赶紧让人将他带过来细细盘问。 “不想死就说吧,说仔细些,你们都有多少人,从哪里来的?”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大爷饶我一命啊。” 那人被绑了这么一会儿,身上早就发麻了,现在见刘锡命发话,吓得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断断续续将流贼的情况说了个遍。 原来这帮人正是在保宁府和顺庆府流窜的那帮流贼,他们被保宁卫兵马到处追赶,如今跑进了顺庆府境内,流贼大队将近万人朝府城方向去了。 他们这些人是从中分出来的小股部队,专门到附近乡中劫掠,眼下还有几百号人正在攻打正源乡。 “张家湾村不过是个破落小村,哪里值得你们这么多人前来,难道真是路过?”刘锡命心头却有些疑惑。 “本来只说要打正源乡的,我们小头领说是这边有杀他弟弟的仇人,专门带人过来报仇的,到了这儿又见到村尾的那处宅子,便让我们顺手劫了。” 刘锡命心头吸了一口凉气,和于永凯等人对视了一眼,语气不定地说道:“这他娘的,不会这么巧吧,莫非就是上次想要抢劫我的那四个人?” 龙骧队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刘锡命拿了把匕首不断在这俘虏面前晃来晃去,继续从他口中套些流贼情报。 这人本来就是因为胆小才被俘虏的,这会儿还没等刘锡命用刑就一五一十地全都招了。 见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反反复复地在那儿磕头求饶,刘锡命对这人兴趣大减,直接让人将他丢回自己家中去藏起来。 跳跃的火光下,刘锡命的脸色有些犹豫不定,于永凯看他陷入沉默,低声问道:“二哥想些什么?” 刘锡命望着身边众人脸上夹杂着兴奋和疲惫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我想去正源乡一趟。” “什么?” “二哥,现在正源乡还有几百号贼人,咱们这点人手去了岂不是以卵击石?“于永凯听了大吃一惊,赶忙出言劝阻。 ““你且听我说完,此去正源乡,一是为救我师周先生,他曾数次为我仗义执言,又悉心教我,如今见其蒙难,倘若不去救他,只怕良心不安。二是为今日我等对抗官差之事,对抗官差并非小罪,但若是我等立下大功,县中指不定可以既往不咎,如今我等已经杀退村中之贼,若是能再将正源乡流贼也击杀一二,届时必能脱罪。只是如此一来又要使大家身处险境,我因此犹豫不决。” 于永凯听他这么说,环顾龙骧队众人一圈,转过头来坚定说道:“若无二哥,我等能否活到今日尚未可知,即便是刀山火海,我等也愿意追随!” “对!” “我们都愿意!” …… “哈哈哈,好,有如此兄弟,我何愁大事不成,咱们先将这些流贼尸体搬到一起,回头若真要述功也好有个凭据。”刘锡命见众志成城,一拍大腿兴奋地吩咐下去。 第一卷 第六十一章 定计奔袭 虽说龙骧队众人都表态愿意去正源乡上一探,但是刘锡命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直瞪瞪地带人过去,眼见十二人全部聚齐,他便挑了些刚才那俘虏所说正源乡情况给大家细细讲了一遍,末了分析道:“如今敌众我寡,如果贸然出击,肯定是有去无回。不过敌方虽众,但我方依旧有些优势。” “其一,敌军不知我方底细,方才逃的那两人一定是逃回正源乡里了,我之前诈他们说我等乃是官军,想必可以迷惑一二。其二,敌方虽有数百人,但其远离贼军大队人马,必定十分惧怕官军来攻,古人云‘夫战,勇气也’,如今敌方时刻惊惧,未必不能被我所趁。其三,我方在暗,敌方在明,何时进攻、如何进攻、从何处进攻都由我方决定,况且正源乡是张家祖宅所在之地,往日里据我观察,其家中奴仆家丁人数不少,想来可以牵制部分贼军。” “此战我想用疑兵之计,你等可曾听过‘草船借箭’之事?今夜我们便仿照此计,将村中火把、车辆全数带上,到时在乡外,每车插上数只火把,各派一人拖车前行。” “眼下正值夜间,敌方远观只能见得火影重重,必定以为官军来袭。届时我再率几人埋伏在乡外,一有敌方前来便扔出炸弹,再趁乱鼓噪,想必可以吓退贼军。” 眼下时间紧张,刘锡命也没功夫一个个询问意见了,直接将自己的计划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好计策,二哥,此计我看十有八成可以吓退流贼。”于永凯听得一拍大腿,兴奋说道。 其他人也是一脸激动,这计谋听起来就好厉害的样子,肯定能行。 刘锡命这便让众人去搜罗火把、车辆,想到要想装出人多吓唬流贼,还需要几个能扩音的东西,又让他们去找些铁皮过来。 他自己则去找到之前救下的几个泥瓦匠,见泥瓦匠只剩三人,内心颇为愧疚,这会儿也不好再多说,只给他们指了刘陈氏等人的方向,让他们先去那边躲避,并请他们报个平安。 等了大约一刻多钟,龙骧队众人便收拾整齐,刘锡命见这么多东西,想到待会儿还要作战,此时也管不得空间暴露的事了,又托了神仙下凡的名头将东西收起来,大家正好轻装前行。 “前面是谁?全队戒备!” 一行人沿着去正源乡的小路疾行,刘锡命跑在前面,突然发觉前面路边似乎有几个人影,立刻喊了出来,龙骧队众人立刻停下脚步,簇拥在一起将枪尖对外。 “可是锡命兄?” 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路边树丛中传来。 “许卫,是你吗?” 刘锡命一脸惊喜,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故人,顺着火把看去,树林里淅淅索索出来了十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人来,不止许卫在,张元龙竟然也在其中。 刘锡命更是大喜,一把上前抓住他两人手臂道:“元龙竟然也在,你二人都安然无恙,实在是幸事。这些都是何人?” 许卫和张元龙也是一阵欢喜,这样动乱的夜晚没有什么比熟人更让人放心的了,许卫当即将众人给刘锡命等人介绍了一遍。 原来这些人里除了许卫和张元龙两家,还有几户正源乡农户,许卫和张元龙本就没有住在乡上,晚上流贼攻来,乡上燃起熊熊大火,将他们惊醒了过来,眼见乡中不安宁,几家便赶紧往外跑,在路上遇到后便一起结伴而行。 刘锡命听得有他二人长辈在,赶紧上前见礼,两人父母都是典型的农人,一看就不善言辞,此刻见刘锡命是这么多人的头领,更是显得有些局促。 许卫拉着刘锡命说道: “我们正是来找你的,往日里见你家人多,现在有贼兵来袭,我们便想着可以到你家躲避一二,只是没想到在此处碰上,如今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刘锡命长叹一口气道:“你二人前来寻我,我自然欣喜若狂,只是贼兵早已经将张家湾村祸害完了,我们十几人方才将来犯之敌一一斩杀,如今正要去乡上救回周先生。” 许卫和张元龙闻言大吃一惊,随即瞟了刘锡命身后众人一眼,果然见大家风尘仆仆,不少人身上都有血迹,张元龙激动道:“不想锡命兄有如此能耐,只恨不在当场,不然也能一睹杀贼风姿。” 许卫也是止不住地兴奋道:“义之所向,虽千万人吾亦往矣。锡命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惧危难,冒死救师,此乃大仁大义之举,许卫不才,愿附骥尾。” “算我一个!”张元龙听许卫这么说,当即拍胸脯道。 “哈哈哈,好,你我同窗正好一起杀贼!”刘锡命眼下正缺人手,有这么两个信得过加入进来简直求之不得。 “这样吧,张家湾村已被肃清,请几位长辈自去躲避,我们这便往正源乡去。” 现在时间紧急,刘锡命也不多说废话,带上许卫、张元龙继续往正源乡跑去,路上将自己的计划给他二人说了一遍。 许卫边跑边赞道:““果然是妙计,此计大有可为!只是仓促间哪里去寻得所需物事?” 刘锡命神秘一笑,指了指天道:“不可说,不可说,稍后你等便可知晓。” 等众人到了正源乡外,见乡中依旧有些喊杀声,大家心里都舒了口气,看来乡里还有人在抵抗,自己等人也不算孤军作战,但是刘锡命仔细一听脸上却有些异色,这喊杀声似乎有变弱的趋势,不过这会儿他也不好乱说动摇军心,只派了穆敬难和张敬良前去外围查探。 刘锡命布置完这些,想起许卫两人在场,心中隐约起了想法,当下让龙骧队众人围成一圈,一起低声念起紫微大帝神名,看得许卫和张元龙二人有些毛骨悚然,这群家伙不会是拜了什么教的吧。 但是接下来的事更让他俩腿脚一软,只见几辆板车、马车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像从地里冒出来一般。 “鬼……鬼……有鬼” 张元龙吓得舌头都有些打不直了,颤抖着身体说道。 刘锡命心中笑开了花,效果还是一如既往地好,想起现在还在战场,也不好把他两人吓得太过,他赶紧说道:“不可胡说,这是紫微大帝下凡赐福,行了,眼下时间紧迫,回头再与你们细说,赶紧收拾吧。” 说完也不理他们两人,拉着龙骧队众人布置起来。 没过一会儿,穆敬难两人脸色有些难看地跑了回来,穆敬难悄悄将刘锡命拉到一旁道:“二哥,情形不好,流贼已经攻进张家了,眼下正往外搬东西呢。” 刘锡命沉思一下,问穆敬难道:“你若是流贼,没抢到东西便听到官军来袭,你跑还是不跑?若是抢到东西了呢?” 穆敬难眼睛一亮,低声说道:“当然是抢到了东西跑的才快,若是没抢到,说不定还要返身搏上一搏。” 刘锡命一下子灿烂地笑起来,依旧低声道:“这张家本就跟咱们有仇,死绝了才最好,你先去找个理由去把大家拖上一拖。但也别让流贼将东西抢完了,咱们来这一趟好歹向张家收些利钱。” 穆敬难嘿嘿一下,提高音量说道:“二哥,晚上太黑,刚才没看清楚,咱们只有这么点儿人手,还是要小心为上,要不让我再去打探一圈吧” 刘锡命装作沉思的样子摸了摸下巴,随即点头道:“也是这么个道理,那你再去一趟,记住,一定要看清楚贼人的兵力布置,你们自己也要小心点儿。” 穆敬难应了一声,拉着李敬思就往乡里跑去。 第一卷 第六十二章 智退敌兵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功夫,穆敬难二人总算回来了,刘锡命见穆敬难给自己打了个眼色,知道流贼把东西装的差不多了,赶紧对众人安排到: “眼下我们有八辆车,每车插上十数支火把,远远望去便可诈称数百人。永凯,你带敬思等五人在此拉车。许卫、元龙你二人未经战阵,冒然上场只怕凶多吉少,你等便也在此处协助于永凯,记住,一切当以于永凯号令为主,否则自当以军法处置。” 说道最后刘锡命简直是声色俱厉,没办法,所谓兵凶战危,如果不明确号令,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这边又闹将起来,自己这些人只怕真要交代了。 许卫和张元龙听出他的担忧来,拱手郑重说道:“敢不从命。” 刘锡命满意地点点头,拿了个铁皮卷成的扩音器继续对于永凯说道:“等火把燃起之后,你找几人持此物冲乡中大声喧哗,此物有传音之效,说些什么你等自行想好,定要让贼兵觉得是有大军前来。” 见事情准备的差不多,其余只能听天由命了,刘锡命郑重地握住于永凯和许卫等人的手,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带上李彪等人向乡中走去。 正源乡乡外就是农田,刘锡命等六人找了个带小坡的田埂处趴着,见乡里还是人声鼎沸,他将空间中的炸弹一一取出,仔细数了数还有十来个,便给每人分了两个,叮嘱道:“于永凯他们点火之后,流贼说不得要派人前来查看,你等听得我号令,便按顺序将炸弹扔出去,记住要一个一个扔,我自会在一旁诈他们。” 刘锡命几人等了没一会儿,便见身后黑暗中腾的一下子亮起一片火光来,八辆车远远看去果真像是有一两百号人的样子。 流贼估计是安排了盯梢的,于永凯他们车队火光刚亮起来没多久,刘锡命就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吼了出来:“官兵来了!” 这人急促的脚步声向乡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没一会儿,整个乡中都喧哗起来。 这时于永凯他们用铁皮扩音器呐喊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大军速速前进”、“不要走脱了贼人”、“弟兄们,杀贼立功啊”之类的不绝于耳,也许是觉得喊话不过瘾,这帮家伙竟然对着扩音器鬼叫起来,这声音穿透力更强,听上去仿佛有千军赶来一般。 “入他娘的,这帮狗东西怎么来这么快,首领,之前逃回来两个说是官军怕不是有几百人,咱们还是快跑吧。” 一个惊慌的声音从乡口传来。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这帮王八蛋,还有许多东西没搬完呢,郑老三,你带人去口子那里挡他们一下。” 另一个声音立刻有些激动地和这人争吵起来,吵了几句也许是没吵过,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顺着大路往刘锡命这边方向走了过来。 刘锡命探头望去,只见一帮穿的五花八门的流贼正胆战心惊地往这边走,好多人身上还披着一两匹绸缎之类的。刘锡命心中一喜,一帮乌合之众,看样子成功的可能性很高。 “李彪先扔,其他人随后。” 刘锡命见这帮人到近前,赶紧让李彪朝人群方向扔出炸弹。 “轰” 一声巨响在乡口响起,不过李彪这一下扔偏了,在人群左边炸响,土制/炸弹本就威力一般,没伤着几个人。 那郑老三的正要大喊两句提一下士气,“轰”“轰”“轰”连续几个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了人群这边。 “娘啊” “快跑,官军攻进来了” 一群人被炸得哭爹喊娘,那首领本来还想拦一下,但是炸弹伴随着大量烟雾冒了出来,众人看不清周围,更是跑的飞快。郑老三一看这情形,自己也转头跑了。 刘锡命拿着个铁皮扩音器在后面鼓噪: “抓住贼兵前队了” “大队人马赶快跟上” “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大家杀啊!” 另外五人也在一边啊呀啊呀的鬼叫,配合上于永凯他们和爆炸声,更吓得这帮来阻拦的流贼屁滚尿流,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乡外跑去。 流贼首领本来才派那郑老三前去阻拦,哪晓得他们这群人转眼就跟见了鬼似地跑了回来,气的他怒火直冒,眼见人群拦不住,就连自己的人马也开始逃窜了,他一把抓住郑老三在他耳边怒吼道:“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你个狗厮鸟,让你阻拦一下官军,你这般快就败了?” 那郑老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恐道:“首领,官军大队已经来了,他们会使妖法……” 话还没说完,刘锡命等人延着墙根黑暗处追了过来,见有人在张家门前聚集,又是两个炸弹扔了过来。 “轰,轰” 那首领本来不信,结果被这两下子吓了一大跳,听着于永凯、刘锡命等人扩大后的叫嚷声,透过烟雾望去,仿佛真有几百号人马在其中一般。 他打了个激灵,钱财丢了还能再抢,自己命丢了可就没法再活了,赶紧尖声喊道:“风紧,扯呼,把能拿的拿上。” 一群流贼听他发话,顿时背着大包小包,互相推攘着向乡外跑去,生怕跑的慢了落在后面。 刘锡命一群人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追着,遇见有掉落的火把就赶紧将其熄灭,要是有人敢回头来,便又是一个炸弹扔出去,只把这群人吓得跑得更快了。 “将军有令,穷寇勿追!” “真他娘的晦气,人头都没抢到几个。” 刘锡命追出去一截,末了装模作样地朝这帮流贼大吼了几句,自己等人便摸黑往乡里走去。 之前于永凯等人听见乡里传来爆炸声,过了一会儿又见一群打着火把的往乡外跑去,知道刘锡命的计谋成了,赶紧拖着车子跑进了乡里,这又将那些还有些不甘心的流贼吓了一跳。 “快去找人” 刘锡命在乡中遇见于永凯等人,赶紧招呼大家一起去寻找周良才。 哪晓得十几个人找遍了学堂里面都没找着,眼见学堂也开始着火了,刘锡命等人只能冲了出来。 “张家大宅墙高人众,先生若是知道贼兵来了,说不得要去他家躲避,咱们赶快去找。” 一进张家院子,许卫和张元龙都有些掩鼻,这帮流贼实在是太狠了,院子里满是张家家丁和流贼的尸体,到处还散落了一些铜钱之内的。 “咱们分头去找,许卫你们去左边,永凯你们去右边,我带几个去后院看看。” 刘锡命将众人兵分几路,自己一路往后院搜去,路上遇见流贼没带走的财物也一并收了。 等他们几人跑到了后院主屋里,果然看见张玉清等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屋中,流贼也许是杀的兴起,竟然将这一家子全部杀死在主屋里。 “救,救我” 刘锡命正在环顾屋内,没想到竟然听见微弱的求救声,走上前一看,原来是张玉清这家伙命大,还吊着一口气。 张玉清努力睁大眼睛,他没见过刘锡命,见眼前是个陌生少年,不像是流贼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欢喜,攒起全身力气努力说道:“快,快救我。” “呵呵,张老爷,你竟然不认的我,看来我刘锡命在你眼中果然是个小人物啊,如今你这般痛苦,我便做个好人送你上路吧。” 刘锡命面目狰狞,就是这个王八蛋害得自己一家差点走投无路,这会儿哪还跟他客气,手起刀落捅进了他的胸口。 张玉清满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刘锡命,旋即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气息。 刘锡命又仔细搜索了一圈,确认张明轩等人也死的彻底,这才拉了几片帷幔扔在他们尸体上,一把火一并烧了。 “大家快过来,周先生在这儿。” 刘锡命等人绕到旁边屋子里,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周良才,也许因为不是主屋,流贼没有将这间屋翻个底朝天,竟然让他躲了过去,只不过被流贼纵火时的毒烟一熏,也已经昏倒在床底。 刘锡命赶紧呼叫众人将其背了出来,眼见其他人也将屋中都搜了一遍,除了从井里救出两个丫鬟外,整个张家再无活口,这会儿火势又大,众人只好先跑出了张家宅子。 第一卷 第六十三章 拯危救难 “张家算是完了。”张元龙在外面看着张家宅子火越烧越大,不由得跪地抽泣起来,虽说自己家是小宗不受待见,但是这毕竟是张家祖宅,眼见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心中实在悲痛难忍。 刘锡命等人瞧着一片大火也是心中唏嘘,安慰了张元龙一阵,刘锡命赶紧安排了一些人去乡中看看还能不能救些人出来,又让人去找些清水过来给周良才清洗。 “咳咳咳” 忙活了半天,一群人总算给将周良才救醒了,他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此地莫非是地府乎?” 刘锡命等人一下子被逗笑了起来,旁边许卫笑道:“先生,此地还是在正源乡中,今夜见乡中被流贼侵扰,锡命兄特意带人前来相救先生。” 旋即又声音低沉起来道:“只是学生等人无能,未曾见着师母等人。” “咳咳咳,无妨,今日月休,她们几人回我家中去了。” 周良才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站了起来,看见满乡都是残垣断壁,眼中全是震惊的神色,转头看了刘锡命等一圈人,见他们身上满是污渍,好些人身上还有不少血迹,他难以置信地问刘锡命道:“果真是尔等将我救出的?这满乡的贼人呢?” 刘锡命等人听他说夫人已回老家,心中都松了口气,许卫赶紧替刘锡命回道:“确是锡命兄救了先生,之前学生与元龙逃难途中偶遇锡命兄一行专程回乡救先生脱困……” 刘锡命见许卫详细将今夜的细节讲了一遍,更将所有功劳归在自己头上,心中对许卫很是满意,现在这效果可比自己说一遍要好的多,当下只是在一旁谦虚道:“今夜全赖众人相助,实不敢独自居功。” 周良才一脸不可思议地听许卫说完刘锡命等人如何利用火把等物智退流贼, 满眼欣赏地转头对刘锡命说道:“因敌施计,有勇有谋,此名将之资也,不想老夫老矣,竟能教此美玉。” 刘锡命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脑袋,突然想起今天被张玉清勾结衙役陷害的事,赶紧趁此机会向周良才说了一遍。 周良才闻言愤然道:“简直无法无天,你且放心,如今你退敌有功,再加上又救了乡中众人,届时我自会替你向县尊禀告,如今张家已成白地,想必无人敢再生事。” 刘锡命这才放下心来,这倒是和他之前估计的差不多,要不然他为什么非要把张玉清干掉。 见周良才确实无恙了,刘锡命赶忙招呼一个人看顾着他,自己又和其他人去废墟中寻找伤者。 ~~~ 却说府城这边,李勇等衙役在刘锡命这里吃了亏,一伙人觉得真是奇耻大辱,往常下乡哪个杂碎敢这么对待老爷们。 几个帮闲催命一般催促那船夫划船回城,个个都恨不得赶快调兵杀回来,一行人只用了平日里三分之二的时间便回了府城里。 之前争斗中,李勇等人的衣服有不少被撕破的地方,等他们到了码头时,岸上众人见往常威风凛凛的衙役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不断有看热闹的在一边哄然起笑。 李勇他们也没了往日的威风,纷纷扯了衣襟将脸包住,心中更是愤怒。 “李班头,你等这是为了那般,莫非今日唱戏不成?” 七人顶着一路异样的眼光一路小跑回了县衙,门口两个站班的帮闲见状调笑到。 李勇被憋了一路,这会儿正是火气大的时候,一个巴掌甩了过去道:“入你娘的狗才,差事不想要了吗?” 见那帮闲被打的敢怒不敢言,他心中稍微出了些气,转头问另外一个道:“县尊可在衙中?” “在,在的,县尊就在正堂之上。” 另外一个帮闲见同伴被扇了一巴掌,哪里还敢露出笑来,慌忙回话道。 哼,李勇闻言扔下这二人直奔县衙正堂而去,待快到正堂门口时,他瞧了瞧众人模样,撕拉几下将自己和另外几人衣裳再扯出几个大口子来,又狠狠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疼的他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带着其余几人边哭边跑进正堂去。 “县尊,大事不好啦,你可要替小的们做主啊,呜呜呜。” “混账东西,缘何堂上喧哗?你等这是何为?” “扑哧” 南充县知县曾述尧正在堂上与县丞谢成周和几个户房书吏谈论公事,听见李勇等人大喊着跑了进来,不由得大怒,但话才说了一半,见着李勇等人状况,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底下几个书吏也一起跟着偷笑。 李勇这会儿可不敢再发脾气,只好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道:“大老爷,大事不好了,小的们奉令去乡中公干,不想那乡民抗令不从不说,竟然还敢殴打官差,若不是小的们见机跑的快,只怕今日大老爷便见不着我等了,呜呜呜。” 曾述尧一听这话,用力将惊堂木往案上一拍,咆哮道:“何方刁民敢行此事,尔等速将详情如实道来。” 李勇赶紧将今天张家湾村中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谢成周本来只是站在一旁闲听,谁知听这班头说到肇事者者时,心中却是一动,这不是作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那个刘锡命吗,自己回城后可没少替他到处宣扬。 等李勇说完,谢成周对曾述尧道:“县尊,这刘锡命者,正是之前作出‘江山代有才人出’之人,前次巡县,下官曾亲见其人,观其言行,不似无法无天之辈,不如先将其召来相询,再定罪不迟?” 曾述尧早得了张玉清的请托,想到之前收下的银子,现在哪还会让谢成周插上一手,当即正色说道:“如今事实俱在,更有李勇等人惨状当前,何必再召来相询,正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此人只是小有才气。来人,着令捕班人马星夜前往捉拿此犯归案。” 谢成周被他堵住了话头,这会儿又见曾述尧已经下令,只好闭口不言。 李勇得了曾述尧盖印的手令,兴冲冲地去找到捕班班头高虎。 两人都是衙役班头,高虎见李勇惨状,又听了他的说辞,当即大怒,点齐了人马便往张家湾村杀去。 “老高,此次拿住这帮小贼,先让我打断他们几条腿再说。”李勇一边和高虎等人走着,一边咬牙切齿道。 高虎听了大笑道:“你且放心,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哥哥我也替你拿住他们,到时任你处置。兄弟们,加快脚步。” 谁知等他们跑到城门处时,正好碰上一名骑士快马从城外冲了进来,一边惊慌喊道:“急报,急报,流贼大队已过蓬州,正朝府城而来。” 李勇和高虎仔细看去,认出这人是城中巡检手下,他二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有些犹豫,高虎直接说道:“老李,如今贼兵将至,咱们此时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哥哥我可不能带着这帮兄弟去送死,要不咱们过几日再说吧。” 李勇心里大骂,谁他娘的刚才拍着胸脯说是要替我拿人的,王八蛋。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想让高虎等人继续出动时不可能了,只好狠狠跺脚道:“他娘的,真是倒了大霉,就让这帮狗崽子再多蹦跶几天。” 没过一会儿,整个顺庆府城都被惊动了,城中一时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顺庆府衙和南充县衙全都动员起来,四处派人去城门处防守。 “奉府尊令,锁闭城门” “快,快去将城中丁壮全数发来,县中各巡检自领一边城墙守备,府衙、县衙所有衙役全都上到街上去,若有趁乱生事者,杀无赦。” 这会儿大敌当前,府城中怎么防守只能听知府张立诚的,曾述尧并县衙一众佐贰官也跑知府衙门里去听从安排。 第一卷 第六十四章 立功受赏(一) 整个顺庆府城里算作官儿的也就十来人而已,其他的都是不入流的胥吏或是差役,知府张立诚几下子将城中诸人安排妥当,又让各级官员各自领了一些牵头的事,顺庆府城里便开始井然有序地布置起来。 后人总以为古人当官儿的都是些不知庶务的书呆子,其实这都是谬传,要知道像知府、知县这般的主官一般是进士出身才能做的。 但是中了进士以后也不是直接授官,而是要先由吏部将其派到各个部门去观政几月,也就是后世的实习,等吏部考核确实合格后才会下派为官。 这年头一个知县就相当于后世的县委书记、县长一把抓,真要是什么都不懂的就放下来做官,明清两朝还能玩儿这么久吗。 不过由于知府、知县这种主官是三年一迁,又都是外地人任官,往往情况还没摸熟就被调往其他地方了,因此一些具体的事务被当地士绅和胥吏勾结隐瞒这倒是真的。 这一众大小官员领了差事忙完,便在城中提心吊胆地等了起来,整个城墙上也是灯火通明,所有丁壮彻夜防守。 哪知熬了一夜,也没见到流贼大军的影子,等到后半夜时,终于有派往城外的探子回来回报。 “报,禀诸位上官,贼军已然别城而走,府城无恙矣。” “哈哈哈,好事,好事啊,唔,本官早就说过,区区流寇,不成气候,诸君还不以为然,现在如何啊?” 顺庆府知府张立诚闻言欣喜不已,差点手舞足蹈起来,想起还有诸多下属在场,赶忙又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调侃起众人来。 “还是明府远见卓识啊,我等自愧不如。” “太守大敌当前,依旧安稳自如,真乃人中豪杰也。” 堂中大小官员纷纷拍起马屁道。 张立诚得意的捋了捋胡须,继续问那探子道:“这贼军因何变了路线?现如今去往何处了?” “禀府尊,贼军行至半途,保宁卫前队兵马尾随而至,双方小战几场,不分胜负,又因保宁卫后队人马将至,贼军问讯往广安州方向逃窜。” “唔,有保宁卫兵马随剿,本府无忧矣,至于这股贼寇,哼,殊不知副总兵侯良柱所部正在东川剿贼,去往此处也不过是飞蛾扑火而已,哈哈哈。” 堂下一干人等听得他这么说,总算放下心来,一帮老爷养尊处优惯了,熬了一宿已经是难得了,这才纷纷告辞回家休息。 至于其他丁壮嘛,谁知道贼人会不会再杀回来,知府老爷一句话下来,大家还得在城墙上熬着。 等到第二日早上,更多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流贼大军确实已经退走,只不过唐家湾、金竹庵、正源乡等地据说是被祸害的够呛。 南充县衙里。 “曾县尊,奉张太守令,着令南充县衙诸官查访诸乡情状,若遇小股流贼,则令自行剿灭。” 知县曾述尧坐在县衙正堂上,听府衙中来人说完知府张立诚的命令,顿时变得脸色铁青。 天杀的泼才,流贼才走便要让我等去巡查,这不是让人送死吗。 曾述尧也不管府衙的人还在现场,气的他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本来他还想骂几句,却被旁边师爷咳嗽提醒,这才板住脸闭口不言。 见师爷拿眼挑了挑堂下县衙诸官,曾述尧会心一笑,面色转缓过来,满脸严肃地对旁边谢成周吩咐道:“本县昨夜感染风寒,身子有些沉重,这巡查乡里之事,便由县丞代劳吧。” 曾述尧一说完,瞧见谢成周脸色一变,也不等他拒绝,继续说道:“此乃张太守之命,实难违抗,县丞放心,眼下府城无恙,县中人手你尽可多带一些。” 谢成周见推脱不掉,一边心里骂娘,一边无奈接令。 听到县丞招集人手去正源乡等地查探,别人避之不及,李勇等人却直往上凑。 他们几人想着此去正好一并将那小贼拿下,况且此刻兵荒马乱,若是出个意外什么的,嘿嘿。 ~~~~~~~~~~~ 刘锡命等人忙了一晚上,竟然从废墟里救出四、五十人来,但是大多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 等到天亮后,逃散的乡人见乡中没了喊杀声,纷纷返回。刘锡命此刻聚拢了几十人,便找了些热心肠的乡民一起帮忙烧些开水替伤员处理伤口。 “二哥,这些东西直接用水冲掉便是,何必非要沸水这般麻烦?” 穆敬难见现在到处都被烧的差不多了,刘锡命还非要用开水来清理伤口,十分不解地问道。 刘锡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见龙骧队众人听了穆敬难的话都有些疑惑,想到正好普及一下医疗知识,便对众人说道: “佛家有云,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水看似至清无物,实则暗藏无数细蛊,若不经猛火煮沸,人畜饮之则易生病,如今治伤亦然,若以生水冲洗,则细蛊透入肌肤,直入我等体内,届时更易生病。” 看见众人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刘锡命微微一笑也不多解释,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回头找块水晶磨个凸透镜出来让他们自己看看就好了。 当下又给大家讲起如何包扎,哪里有血管之类的医学常识来。 就这么一直忙活到快到晌午时分,期间刘陈氏等人得了报信,还给他们送了些吃的过来。 “有好多人过来了” 突然人群开始有些骚动起来,靠外边的几个村民大声嚷嚷起来。 李敬思因为手上受了伤,此时正在外边守备,这会儿也一溜烟跑了过来对刘锡命道: “二哥,像是县衙的人来了。” 刘锡命有些惊讶,这帮人竟然来这么快,赶紧去将周良才搀扶起来,和一群乡民站在乡口一起等候。 此行来的正是谢成周等人,一群人远远瞧见正源乡中还有一股股青烟冒出,走近了更是发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毕竟是同县之人,看得大家都有些唏嘘。 李勇混在人群当中,竟然瞧见刘锡命等几人站在乡民最前列,当下一声狞笑,拉着几个衙役直接冲了过去要抓他,一边回头冲谢成周喊道:“谢二尹,昨日正是这些人殴打官差,哎哟。” 刘锡命见他这么冲过来,想起周良才和谢成周都在附近,心里可不怵他,趁他回头的功夫,一脚将其揣了几个跟头,于永凯等人有样学样,也准备要和另外几个人打上一场。 “住手” “放肆” 周良才和谢成周才反应过来纷纷吼道。 这时李勇已经被踢了一个跟头,听见谢成周开口,马上哭丧着脸对谢成周道:“二尹你可亲眼瞧见了,这帮刁民现在还想殴打官差。” 谢成周没好脸色的对李勇道:“混账,本官说的是你,未得本官下令,竖子安敢动手?” 这时周良才也挪动身子,艰难上前将几个衙役拨开,走到谢成周马前拱手行礼,凄惨道:“明公此来晚矣,正源乡已惨遭贼寇肆虐,乡中大户张氏并一干乡民皆遭杀戮,多年积蓄掳掠一空。” “至于这位差人所说殴打官差之事更是荒谬,若非我这弟子星夜赶来,妙计退敌,只怕县丞今日再难见老朽及场中众人矣。” 谢成周见周良一身漆黑地走了过来,赶紧从马上下来将周良才扶住,如今又听他这么说,一脸悲戚对众人道:““本官狠不能杀尽贼人,为百姓报仇,众人且放宽心,本府知府张立诚张府尊闻听乡中受灾,特遣本官前来,届时自有官府安置。”“ 正源乡众人听见县丞这么说,悲戚之中有了一丝喜色,纷纷作揖道谢府尊大恩。 谢成周随即又对周良才道:“只是玉丹所说,若非刘锡命等人,你等皆不能存,是何道理?” “明公有所不知,昨夜贼军纷至,正源乡及周遭村落皆被袭扰,我这弟子所在张家湾村亦有贼兵数十人……” 周良才立刻绘声绘色地将刘锡命等人昨晚的作为一一说了一遍,另外又将死在张家大宅中的贼人也算在刘锡命等人头上,他本来就是乡中塾师,口才自然是没得说的,只把谢成周及身后一众人等听得荡气回肠,一个活脱脱的英雄少年形象浮现在大家眼前。 第一卷 第六十五章 立功受赏(二) 李勇等人刚才被谢成周呵斥时就觉得不妙了,昨天在县衙里这位县丞可就替刘锡命等人说过好话,听到周良才说张玉清一家全都被杀,他心中咯噔一下。 如今又听周良才将刘锡命说的跟百年难得一年的少年英才一般,李勇心中更是郁闷,偷眼瞧了瞧谢成周及其他众人的表情,顿时觉得自己报仇的希望又低了几分。 谢成周恍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刘锡命只带着十来个少年就杀了十几个贼寇不说,明知乡中有数百贼人,还敢返身救师,更是只凭这点儿人手就将几百贼人惊吓退去,又击杀了数十人,这是个少年干的出来的吗?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刘锡命问道:“汝师所说当真?” 刘锡命当即躬身行礼道:“不敢欺瞒县丞,先生所说确有其事,除却乡中外,其余贼寇尸首如今仍在张家湾村中,另有一名生俘,只是此事非我一人之功,若无同窗许卫、张元龙及其余诸少年,晚生亦不敢做此行径。” “哈哈哈,上次见你,只觉文采斐然,哪知你竟是能文能武的双全之才,吾在顺庆,久未见如此人物矣。” 谢成周得了他的确认,心中更加十分震撼,本来县中被流贼劫掠,县中诸官多少要受些申饬,如今有刘锡命异军突起,到时上报巡抚衙门和布政使司衙门也好说的多,他当即兴奋夸赞道。 “来人,带上些人马,速去张家湾村将尸首及俘虏带来,本官要亲自替众人请功。” 刘锡命及众人听谢成周这么说,顿时一阵激动,刘锡命赶紧上前道:“实不敢称文武双全,此次若非谢县丞率军赶来,我等恐遭贼兵所害,所立微功亦多亏谢县丞统率之威。” 周良才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刘锡命,这弟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见谢成周也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心中却更是高兴,正所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学生越聪明,老师才越受益。 刘锡命见大家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他瞟了瞟李勇,见机向谢成周问道:“只是方才李班头所说殴打官差之事……” 谢成周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转头正色问李勇:“李班头,你方才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说刘锡命等人殴打尔等?” 李勇顿时坐蜡,去你娘的,你们都勾搭在一起了,老子还能说什么。 再加上张家又都死绝了,没了靠山,他哪还敢和刘锡命这个马上就要成为风云人物的家伙硬顶,只好憋着一张臭脸强笑道:“二尹听岔了,小的们都是自己不小心摔了,只弄破了些衣物而已。” 谢成周继续追问道:“哦,果真如此?未免太大意了些,只是昨日尔等与县尊所说如何是好?” “小的胡言乱语,自会去向县尊请罪”,李勇都快急哭了,这也太绝了吧。 谢成周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又见正源乡中人一副惨状,赶紧让随行的大夫等人上前治伤,自己也上前一一慰问。 等到谢成周派出的人去张家湾村将十几具尸首和那个俘虏带了回来时,众人又是一阵轰动,一个个都凑上前去看个热闹。 李勇等人看见这十几具尸体全都被戳得血肉模糊,有一具竟然连头都被砍了下来,心中更是直冒寒气。 之前乡上这些尸体大多被烟熏火燎的有些看不出伤口来,虽然李勇等人以前也没少干些黑活,不过一般也就是在牢里勒死或者直接沉江,哪像这般真刀真枪的对干,不由得有些庆幸昨天刘锡命等人没下死手。 谢成周眼见尸体带到,其他几个乡也不打算巡视了,派了几个书吏代替他去巡查,自己则直接带着刘锡命等人回府城报功去。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府城,待进了城里,一众兵丁拖着几车尸体往城中走,看上去煞是壮观。 谢成周早早派了两人去县衙和府衙通报,并让这两人沿街叫喊,在路上他就和刘锡命商量好了,要将此事弄得越大越好,毕竟里面还有自己的领导之功嘛。 “捷报,谢县丞并正源乡刘锡命等人杀贼数十,击退无数。” 府城中来来往往的人全被惊动了,纷纷在路上围观起来。 “这谢县丞果真是厉害,只是这叫刘锡命的又是谁?” “哟,这些怎么都是些毛头小子?” …… 刘锡命等人跟在队伍中听见人群讨论自己,一个个挺胸抬头自豪的不行。 等队伍快到县衙门口时,一个小吏模样的人远远跑了过来,一边喊道: “谢县丞,府尊有令,请移步府衙叙功。” 谢成周一下子脸色有些不好了,刘锡命见他神色有异,凑上去问道:“明公,何故让我等去府衙叙功?” “哼,有人眼红,想要些抢功罢了。无妨,这是府尊与县尊之间争抢,与我等却是无干,稍时随我一同行事。”谢成周答道。 刘锡命当然答应,整个顺庆府自己也就认识谢成周一人,眼见他对自己有些善意,不跟他步调一致还能指望谁呢? 众人当即便转道朝知府衙门走去,等进了正堂,刘锡命见十几个穿着青袍、绿袍常服的官员坐在堂中,只有当中一人身着四品云雁绯袍,面相清瘦,应当是知府张立诚。 谢成周带人入得堂中,上前躬身行礼道:“禀府尊,下官奉令前往乡中护卫百姓、驱逐流贼,如今回城复命。” 刘锡命几个白身的只能跟着跪下来行礼,狗日的封建社会,刘锡命心中狂骂,他娘的那帮萌粉还说大萌朝不用下跪。 张立诚腾的一下子站起来,绕开公案,快步走到谢成周面前,双手将其虚扶道:“哈哈哈,免礼,免礼,谢县丞好本事,听闻此行你率部与贼兵几番征战,斩首数十级,更将数百流贼驱逐出境,实乃本府儒将也。” 谢成周和周良才听了却是脸色一变,之前谢成周便已派人回来报信,虽然细节来不及明说,但是绝对说了是刘锡命等人主战之功,如今张立诚上来便将功劳扣在谢成周等人身上,这是想把全部功劳都由府衙和县衙拿走啊。 周良才不由有些寒心,往常只知这些官员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自己等人身上,不过此时他一个秀才也不好先开口,只好看谢成周怎么说。 好在谢成周不知是羞于毁诺还是怎么地,他立刻拱手纠正张立诚道:“府尊误会了,此战非独下官之功。昨夜流贼数百人侵扰正源乡及周遭村落,张家湾村少年刘锡命者,率领家中少年十一人,以其熟知地形之利,将来犯之敌一一斩杀。” 堂上众官一阵惊呼。 “后见乡中火起,刘锡命为救其师,不惧危难、星夜疾驰,以火把置于车上,伪做官军来袭,又持爆竹等物于乡口埋伏,终将贼军惊走,救得其师。下官率兵至时,不过斩杀余寇十数人,不敢独居此功,特报于府尊知晓。此事,其师县中生员周良才可为见证。” 谢成周怕张立诚连脸皮都不要了,又专门将周良才秀才身份点了出来,意在警告张立诚等官员,这件事有秀才参与,真要是想独吞功劳,只怕被士林耻笑。 周良才闻言眼睛一亮,谢县丞是个讲究人啊,他赶紧拱手上前:“县学生员周良才拜见府尊及诸位上官,学生作证,谢县丞所言句句属实,刘锡命轻死重义,以弱冠之身杀贼数十,又巧施妙计,智退贼兵,实乃少年英雄,还请诸位明公褒奖义行,德化乡人。” 刘锡命见谢成周和周良才争先恐后地将功劳往自己身上安,一下子醒悟刚才张立诚的意思,心中大骂,干你娘的一帮贪官,老子还以为你就是开场客气客气,哪晓得竟然是想要把功劳都由官府占了去,眼见堂中诸官脸色都还有些纠结,知道必须做点儿什么了。 想到这些官员也不是铁板一块,尤其知府衙门和知县衙门是存在一定的利益冲突的,刘锡命灵感一现,现在府县两级都想从自己这里抢功,要想脱身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挑拨离间,只要府衙和县衙有了利益冲突,那他们自然顾不得自己了。 第一卷 第六十六章 立功受赏(三) 不过挑拨府衙和县衙矛盾也要分清主次,刘锡命眼睛往知府张立诚身上瞅了瞅,又瞧了瞧他右边身着七品青袍鸳鸯常服的人,知道这应该是曾述尧。 刘家是南充县人,管理权限都在县上,按说刘锡命最好是向曾述尧交纳投名状,不过毕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知府也不是好惹的。 想起之前审问李勇时,他说起张玉清连知县都打点了,况且他似乎快要任满三年了,刘锡命心中立刻下定了决心,大胆开口道: “小民刘锡命拜见诸位父母官,承蒙谢县丞及老师谬赞,小民深感惶恐,此战若非借助府尊威名,流贼哪里会退去如此之快,昨夜乱战之时,小民特命手下诸人喊道‘顺庆府张立诚张府尊已至,切莫教走了贼人’,再加小民在村外布有疑兵,流贼信以为真,这才仓促而逃。” “况且若非明府有先见之明,特派府中官兵来救,小民等人只怕已被流窜之贼袭杀,依小民愚见,此战首功当是府尊才是。” 曾述尧听刘锡命将功劳归了部分在张立诚身上,心中恼怒,谢成周带的可是我南充县人手,当即怒斥刘锡命道:““混账,汝无功名在身,未得准允,安敢胡言。来人,将其赶出堂去。” “诶,进贤此言差矣,此子立有大功,虽有冒犯之举,不过小节尔,吾等父母官,理当有容人之量啊。” 张立诚听曾述尧越俎代庖指挥起来,赶忙出言阻止,这少年倒是很上道,这么一来自己指挥有方的功劳是跑不掉了,他看向刘锡命的眼神也和蔼起来。 曾述尧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要是再不争,只怕功劳都要被府衙拿走了。 张立诚见他这模样,知道他心中想法,马上把脸一板,拿起知府的官威压迫道:“曾县令不必多言,如今事已明了,本官自会向布政使司衙门上报,来人,差兵房吏员速将贼首验明。” 说完便也不管曾述尧及县衙其他人,他又转过头笑眯眯地同刘锡命闲聊起来道:“久未见如此英雄少年,如今核验首级还需废些功夫,汝且将昨晚详情一一道来。” 刘锡命当然乐得在府中官员面前吹嘘自己功劳,也好给这些人留下个好印象,便又将昨夜自己等人如何趁敌人分散将其袭杀、如何利用火把车辆伪作伏兵等细节详细的讲了一遍。 他作为亲身参与者和计谋策划者,再加上多年的小说阅读经验,真是讲得比周良才还要活灵活现,听得堂上众官员高潮不断。 曾述尧在一旁满脸不爽,见张立诚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阴沉沉地说道:“汝击杀贼人所用兵械,寻常人家哪里会有这些,莫非汝等早有图谋?” 刘锡命没想到他听的这么仔细,好在他之前有所准备,当即恭敬回道:“好叫大令知晓,前次谢县丞巡视乡中,曾当面提及流贼之事,并叫乡中诸人时刻警备,小民因此削竹为兵,训练村中少年,不想果然派上用途,说来还要多亏县中提醒。” 曾述尧本来还想再质问些什么,正好此时一个书吏快步上堂回报道:“禀诸位上官,卑职等已将谢县丞所带尸首核验完毕,共计四十五人,另有一名生俘。经县中吏员及乡中宿老查看,此四十五人均非本县良民,应是贼寇无误。” 刘锡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在张家湾村时龙骧队在自家附近击杀四人,又在村中击杀六人和一个弓手,在张家大宅时击杀四人,总共是十五人,加上流贼进攻正源乡张家大宅死的三十人,数量上是没错的。 张立诚等官员听到有四十五具尸体及一个俘虏,一下子都兴奋起来,这可都是大把的功劳,虽然只是流贼,比不上鞑子等边寇,但是对于文官来说,这也是守土有功。 张立诚这会儿喜形于色,怎么看怎么觉得刘锡命顺眼,大手一挥对他说道:“哈哈哈,如今上报布政使司衙门请功还需不少时日,不过汝无功名在身,估计多是些财货奖赏。汝可有其他请求,若是本府能做主的,今日便可应承下来。” 刘锡命心中一动,这可是个好机会,经此一役后正源乡和张家湾村都被烧了个精光,大把的田地都成了无主之物,自己要是不趁现在扩张势力,那岂不是太蠢了。 但若是买了太多田地,到时候徭役赋税又是个大问题,既然张立诚这么问,刘锡命想了想拱手道:“承蒙府尊厚爱,小民本不该多求,只是村中如今遭受大难,乡人生计更加艰难,可否请明公免去三年徭役赋税?” 张立诚顿时觉得有些犹豫,这范围太大了点,想了想道:“若要乡中减免赋税徭役,需报朝廷知晓,非本府可以做主。这样吧,因汝立有大功,本府特许汝及家人免去三年赋税徭役,汝可满意?” 刘锡命大喜过望,张立诚估计是以为自己不过是寒门子弟,就算免去三年赋税徭役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有空间产出积累资金,光这三个月都赚了七百二十两了,再加上昨夜在张玉成和张玉清中家的收获,虽然自己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但是粗略估计,两千两应该还是有的。 到时候自己拿着这张挡箭牌,买上个数百人,嘿嘿,至于三年之后,刘锡命就不信了,有空间灵水天天喝着,三年后自己还考不上举人? 哪怕真的考不上,过了三年自己的势力怎么地也该建立起来,到时候这些县中胥吏还敢上门敲诈勒索试试。 不过刚才自己求的是乡中减免,如今只免去自己一家,刘锡命也不好露出欣喜的表情来,他装出愁苦的神色拱手谢道:“谢府尊抬举,小民感恩不尽,还望府尊多替乡民美言几句。” 张立诚捋须一笑,对刘锡命的面子功夫感觉不错,这才像个义救老师的少年英雄该说的话,当即劝慰他和周良才等人几句,便先让他们退下了。 知府开口,刘锡命和周良才等人只好先退出了府衙, 想到刚才张立诚才说了免去赋税徭役之事,刘锡命仔细琢磨了一下,最好能尽快将张家湾村的土地都买下来,免得到时被别人下了先手。 至于正源乡的无主之地,他可不敢打它的注意,张家倒下了,其他乡绅肯定是虎视眈眈,这块肥肉不是自己能伸手的,就连张家湾村的土地也必须要找谢成周帮忙才行。 见周良才还在一旁,他拱手问周良才道:“不知先生如今有何打算,是先在城中歇息一段时日,还是直接回家?” 周良才长叹一声道:“唉,如今张氏族学被焚烧殆尽,即便还在,没了张家支持也难以成事,为师只有先回家中休息一段时日再看了。至于这几日,眼下流贼刚退,城外只怕也是混乱不堪,我在城中有一好友,便先去他家借宿吧。” 说完想到刘锡命等人的学业问题,他想了想对刘锡命和许卫说道:“如今已快六月,县试府试不远矣,汝等且在家中自学,若有难处便径直来我家中寻我便可。锡命,你虽才思敏捷、天赋过人,此次更在士林中留下了好名声,但绝不能自矜自傲、踏步不前,需知科场无侥幸,一字一句都系苦学而来。” 刘锡命听了周良才的叮嘱,知道他是用心良苦,面露感激之色道:“先生放心,学生定当勤学苦读,不堕先生威名。” 周良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就辞别众人,自己去找他那好友去了。 许卫、张元龙本来想等刘锡命一起走的,但是刘锡命在城中还有些事要办,也就让他们先回去。 来府城的时候,刘锡命只带了穆敬难、李敬思等四人,其余人都留在正源乡帮忙收拾残局,这会儿众人便在府衙外边等起谢成周来。 第一卷 第六十七章 购买田地 众人在府衙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见到谢成周满脸喜意地从府衙中走了出来,刘锡命赶忙带人迎了上去。 谢成周见刘锡命还没回乡中去,有些奇怪地问道:“锡命,尔等不回乡去,却在此处,可是候我?” 刘锡命赶紧行礼道:“方才还未谢过二尹在堂中仗义执言之事,晚生确实还有些俗事想要劳烦二尹。” 谢成周估计是在府衙得了张立诚的什么承诺,这会儿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当即哈哈笑道:“此次是本官承你之情,我岂能翻脸不认,你有何事,且说来听听。” 刘锡命便赶快将自己打算买下张家湾村土地的事给谢成周说了一遍,谢成周听闻略带诧异地看着刘锡命道: “不想你家颇有家资,这买田之事你却是来对了,若无本官出面,你难过县衙书吏这关。走吧,本官正要回衙,你等一起随行。” 谢成周随即又想到了知府张立诚给刘锡命的承诺,幸灾乐祸地笑道:“哈哈哈,你却是打的好算计,只怕府尊知晓后,也要气得跳脚。” 众人一路说笑着走到县衙户房,那户房书吏曾志和听谢成周说刘锡命想要买下张家湾村土地,果然脸色有些微变,他们这些书吏听说正源乡中大户死了个干净,早就盯上了这些肥肉,哪里还会让刘锡命拿了去,略带难色地说道:“禀县丞,非是卑职推诿,实在是已有乡绅前来询问买地一事了,卑职也是两头难做。” 谢成周家本就是保宁府大户,哪里不晓得这些胥吏手段,知道他们无非是想从中刮些油水,但是自己刚才便给刘锡命打了保票,岂能让他们得逞,当即大怒道:“混账,昨夜流贼才将乡中劫掠,缘何今日就有人知晓,莫非是他们私通贼寇不成?” 见曾志和有些畏缩,谢成周继续做出生气的样子道:“此事府尊亦是知晓同意的,还特意免去刘锡命一家三年赋税徭役,稍后便有府中文书下来,尔等无需多言,替他办了便是。” 曾志和也就是见肉到嘴边却吃不着有些不甘心而已,见谢成周把知府都搬了出来,哪里还敢多说什么,只好去将赋役黄册和鱼鳞图册取了出来。 “谢县丞,刘公子,这张家湾村田册之上共计有三百五十亩地,其中三百二十亩归在张玉成名下,共有上田……” 谢成周立刻打断道:“昨夜张家湾村遭受兵灾,田地大多被毁,哪里还能按上田来算,本官亲自核验过,便都按下田来算吧。” 曾志和倒吸一口凉气,拿眼瞧了一下刘锡命,莫非这家伙是谢成周什么亲戚不成,竟然帮他到这个地步,要知道现在上田差不多是十两银子一亩,下田才三两,照三百多亩地算下来,起码要差将近千两银子。 不过今天他也听说了谢成周带兵打了个胜仗,再加上曾述尧任期也快到了,谢成周在县中的话语权只怕会越来越重, 因此也不敢不买他的面子,只好按他说的替刘锡命登记起来。 很快曾志和便将一系列手续办完了,他将一份一分为二的勘合交于刘锡命道:“刘公子,请于旬日之类交齐购田所需白银九百六十两,届时凭此勘合取得田契等物。” 刘锡命心中大喜,趁着拿勘合的功夫给他塞了二两银子过去,曾志和掂了掂手心的银子,本来难看的脸色也好转了一些,好歹是个上道的家伙。 刘锡命借机问道:“若是我在乡中开垦荒地,如今该如何算呢?” 曾志和吃了一惊,这年头还开垦荒地,你家怕不是有家赀万贯来赔的,不过又想到谢成周刚才说的,知府免了他家三年赋税徭役,满是嫉妒地说道:“太祖时曾令开荒者自有其田,现如今则需交上些许置地钱,每亩也不过一、二钱银子。” 刘锡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以后还可以自己开垦荒地。 出了户房,刘锡命赶紧冲谢成周道:“二尹爱护之情,晚生结草衔环亦难相报。” 谢成周扶须微笑道:“提携后进,拔擢贤才,此士大夫之德也,你若进学,亦当以此为鉴。如今家宅已安,听汝师所言,今年县试你欲应考,往后自当在家苦读,不可松懈。需知即便家有广厦万间,良田千顷,若无功名在身,县中一小吏亦可使汝倾家荡产,你不可不防。” 刘锡命十分感动,现有周良才教诲在前,后有谢成周提点在后,自己确实是幸运,躬身道: “《秦誓》曰:‘如有一介臣,断断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二尹胸怀宽广,实乃晚辈楷模,晚生自当恭听教诲,日夜不辍。” 谢成周见他满脸诚恳,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他小心流窜的流贼,让他常到县中走动,便让他们离开了。 刘锡命想着今天仗着谢成周的面子好不容易把地的事办了下来,要是再等一段日子交钱,只怕是夜长梦多,反正自己空间中有钱,当下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钱取了出来,四人又去找那书吏曾志和。 曾志和本来打算放衙后便去将今日刘锡命买地的事给城中几个士绅说一声,看他们是否要出面阻拦,哪晓得刘锡命等人这么快便返回来了,看见他们背着的大包小包,曾志和顿时有些坐不住。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挤出笑容道:“刘公子可是落下什么东西?” 刘锡命嘿嘿一笑,将包袱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放,“铛”的一声听得曾志和心中一惊。 “乡中离府城太远,在下怕再打搅诸位,这便在城中借了些钱,今天一起将地契办了。” 刘锡命露出乡间老农般的憨厚笑容,对曾志和与其他几位书吏说道。 “呵呵,刘公子在城中人脉真是深厚。” 你他娘的从哪儿借来的千把两银子,曾志和在心中咆哮道,本有心拖他一拖的,但是想到谢成周此时也在衙内,要是刘锡命又去将他请来,到时候自己还要吃顿挂落,只好强笑着招呼同僚清点银两、办理手续。 刘锡命最终还是给这几个书吏一人递了二两银子,这才把田契地契拿到手中,这会儿他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田契在手,这事就很难翻盘了。 加上自家的五亩地,现在自己手上共有三百二十五亩地,占整个张家湾村土地的九成还多。 卧槽,这么想想,难怪张玉成这个王八蛋这么嚣张,村子里的土地基本上都在他家手上,只有三十亩作用分散在刘家等几户自耕农手中,整个村子基本都是他的佃户,他能不嚣张吗。 从张家湾村的情况以小见大,可想而知整个大萌王朝乡间土地流失到了什么地步,要知道顺庆府可没有分封王爷,要是像成都府这些地方,除了乡绅外,还有蜀王府这个超级怪兽在那儿呢。 “走,咱们赶快回去,有了这些田地,家中又可以多招上许多人了。” 刘锡命掩饰不住的兴奋对穆敬难等人说道,穆敬难等人见此情形也是来了精神,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往回赶去。 第一卷 第六十八章 招揽人手 满目疮痍,这是刘锡命回道张家湾村的第一感受,昨天夜里只觉得到处都是大火,等现在天亮时再看,简直是惨不忍睹。 “二娃,锡命,你们回来啦,县老爷赏了你们些什么?” 村里人瞧见刘锡命等几人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他们,不少人眼中还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大家可都是听说了,昨晚上刘家老二带着他们家那十几个人一路从村头杀到村尾,这可是王福等几个躲在村外草丛里的村人亲眼瞧见了。 王福这会儿正低声向周围的人说道:“我就说吧,刘家是有神仙庇佑的,锡命这娃子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们可知道这段日子我在他们家中做活看到什么?据他家锡贤说,他们家正堂供奉的是紫微大帝,没点道行,谁家敢供这样的大仙啊。” “要我看,那十几个小娃娃就是神仙派下来护卫他的,你们是没见着昨晚上这帮人的厉害,别看人家还没成丁,这十几个人冲进流贼里就像是虎入羊群一般,锡命喊一声什么刺,一群人就把面前的流贼刺成了葫芦串,啧啧,李彪那小子更是厉害,往常看起来多憨厚的一个娃娃,昨晚手起刀落就将几个流贼的脑袋都砍了下来。现如今张家也死绝了,以后村子里就要依仗刘家咯。” “嘶” 村人听得都是倒吸凉气,虽然王福将刘锡命等人昨晚的表现夸大了许多,但是架不住今天衙门里的人都过来了,足足拖了十几具尸体走呢,这可是大家都看见的,因此也没人不信,这会儿看见了刘锡命他们哪还不多攀点儿交情。 刘锡命看见村里人满身是灰的在废墟里面到处翻找些能用的东西,有几户死了人的,更是在那儿嚎啕大哭,他心中也很是不忍,只好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我儿,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让娘看看可有受伤?” 刘锡命等几人刚回了家,立刻被刘陈氏等人围了上来,昨夜她和吴婶带着一群小的在山坡上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宿,还好后来刘锡命给那几个泥瓦匠指引了她们藏身的地方,也将刘锡命等人安全的消息带给了刘陈氏等人,这才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哪晓得后来又听说他们要去乡里救周良才,这又把刘陈氏等人吓得够呛,如今好歹等到他们回来了,一群老弱全都赶上来东瞧瞧西瞧瞧。 刘锡命拦不住刘陈氏,只好让母亲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才让她放心下来,眼见于永凯等人也从正源乡中回来了,赶紧将他们拉过来一起说起乡中情况来。 之前刘锡命便想到要趁机多招揽些人手,如今乡中众人因为流贼劫掠,大多受过刘家的救命之恩,况且他们现在又一无所有,简直是完美人选,因此走之前刘锡命专门叮嘱于永凯等人悄悄和这些乡民打好关系。 现在张家湾村基本上是刘锡命说了算,他当然要好好问问于永凯具体情形,他拿出之前在县衙得到的田契对大家说道: “大家瞧一瞧,这是村中三百二十亩地的田契,张玉成全家被杀,我便将他家的地从县中买了回来,如今这村中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万岁” 刘锡贤等几个小的立刻欢呼起来。 “当真?” 刘陈氏等人也是一脸喜色问道,旋即又想到县中胥吏,刘陈氏脸色变了变道:“只是以后这徭役赋税可如何是好?” “哈哈哈,母亲放心,此事我已求得府尊承诺,从今往后三年之内,凡我家之人可不纳赋税、不服徭役。” 刘陈氏一下子脸上狂喜,握住刘锡命双手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其他众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可是举人才有的待遇啊,虽说只有三年,但是也很了不得了。 “大家不用太过差异,往后这般事情还多着呢,娘,如今咱们家有钱有地,我看乡中多有无家可归之人,想要再多招些人手,你看可好?” 刘锡命等大家平静下来,缓缓对刘陈氏说道。 “如今咱们家大业大,也是该多招些人了,不然被有心人惦记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刘陈氏想到昨晚上要是自己家碰上这些贼兵,若没有家中众少年,只怕是也要跟其他村人一般了,是应该多招些人手了。 刘锡命嘿嘿一笑,看来经历了昨晚上的事大家都心有余悸,便对刘陈氏和吴婶说道:“娘,吴婶,咱们村中情形你二位最是清楚,如今要招人自然是要招那些可靠的,一会儿还请你二位去村中说一声,今晚我家施粥给村中众人,等我等从乡中归来再细说招揽之事。” 他接着又对于永凯说道:“今日让你等结交乡中众人,可有什么收获?” 于永凯还处在兴奋状态中,当即回道:“二哥,今日得了你的吩咐,我等数人趁着救治伤员的功夫摸清了一些情况。正源乡是张家祖宅之地,乡中除却族中子弟和佃户外,还有许多他家招募的各类匠人。如今张家被烧了个精光,这些人就一下子都没了着落,照今日情形来看,大多数人都对我家心怀感恩,若是招揽想必不难。只是动作需快,免得这些人一时半会生计艰难,投了其他人去。” 刘锡命一听是这么个道理,腾的一下子站起来,拉起于永凯和李彪等人就往外走,一边说道:“这话说的是正理,龙骧队张敬良以下在家中留守,其余人随我赶快去乡中找人。” 六个人脚也不歇地就往乡上跑去,走到半途时,刘锡命想起一个事来,这乡中诸人自己等都只是一面之交,对往日人品却不太了解。 对了,自己有现成的帮手,许卫和张元龙都是乡上的,张元龙还是张家小宗,想必比自己等人要熟悉的多。 刘锡命想了想对穆敬难和张敬良说道:“你二人速去将许卫和张元龙请到乡中来,就说是我有事请他们帮忙。”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正源乡后,刘锡命发现乡上众人还在废墟中翻找东西,心中松了口气,不过他也知道于永凯说的是对的,这些人要是找不着下家,最多呆上一天就要到处流散了。 没过一会儿,许卫和张元龙也到了,他也不跟他二人客气,直接说道:“许卫、元龙,你二人也知道张太守免去了我家三年钱粮徭役,今日我又将张家湾村田地全数买了过来,如今正想招募村民以为势力,只是这乡中良善人家实在分不清楚,只好请你二人前来相助。” 许卫和张元龙听到刘锡命将村中土地全数买了下来,两人都是心中震惊,自己这同窗本事也太大了些吧,许卫想了想有些害羞道:“帮忙自是应该的,只是……” 刘锡命见他有些扭捏,不由好奇道:“许兄可是有事托付?咱们既是同窗又是战友,何必如此扭捏?” 许卫稳了稳心神说道:“如今张家已被杀戮一空,虽然还有几个族人在外为官,但乡中土地只怕不能为其所有,我家几代都是张家佃户,眼下不知未来情形如何,锡命兄既然已治田产,这个,我想将我家托庇于锡命兄门下,不知可否?” “哈哈哈,我还当时什么大事,需知贪生怕死之辈常有,舍生取义之士不多,昨夜你二人愿意随我返身去救先生时,我便将你等视为手足兄弟,如今兄弟有难我岂会袖手旁观,稍后你便随我一起回家。” 刘锡命爽朗大笑,对许卫打下保票。 张元龙听他这么说,也露出一脸期待的神色看着刘锡命道:“那个,锡命兄,不知我家能否?” 刘锡命当然求之不得,自己现在是发展期,可靠的人手是越多越好,当下又对张元龙说道:“之前在学堂中,便知元龙为人仗义,如今你也愿和许卫一般,举家托付于我,实乃我之大幸。” 许卫、张元龙二人这次喜从心里,刘锡命见时间也不早了,当即对许卫和张元龙耳语几句,便吩咐众人人分成几路去将乡上众人聚集到乡口来。 今天他和谢成周走后,龙骧队又在乡上忙活了大半天,大多数人都认得他们,再加上受了刘家的救命之恩,因此大多数人也愿意跟他们过来听听是什么事情。 第一卷 第六十九章 招揽人手(二) “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见已经聚起了几百号人,刘锡命找个了土坡站上去,拿了一个铁皮扩音器大声吼起来,这帮乡民还没有见过这种能让说话声音更大的物事,顿时人群中起了一股小骚动。 刘锡命心中一笑,继续做出沉痛的语气说道:“天不垂怜,昨夜流贼肆虐乡中,在场诸位父老要么损失家人,要么房屋被焚。刘某无能,虽率家人拼死抗争,奈何人单力薄,只能施计将其惊退,未能保全大家,刘某在此向大家赔罪了。” 许卫混在人群中,捂嘴接话道:“刘公子哪里的话,你本非乡中之人,昨夜大可置身事外,率人来救已经是仗义之举,若不是你带人前来相救,只怕我们死伤更多。” 张元龙也在底下鼓噪道:“正是此理,我等受刘公子大恩,尚不知如何报答呢,哪能再归罪于你。” 底下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大家恍然,是啊,人家跟你无亲无故的,大半夜跑过来打退流贼不说,白日里大家都瞧见了,一个个少年穿梭火场、废墟之中不停救人,真是大仁大义之举。 “多谢刘公子活命之恩” “幸亏有你们啊,我才没死在火里,刘公子真是大善人。” 十几个乡民立刻也跟着叫嚷起来,带动着大部分人都开始念叨刘锡命等人的好来。 刘锡命见状心中暗喜,看来这煽动之法效果不错,站在土坡上等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他才继续说道:“活命之恩不敢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今乡中已成白地,乡中大族张家也已全家遇害,想必诸位都要外出寻找生计,但是如今兵凶战危,到处都有流贼、强盗劫掠,若是出去,只怕又有不少乡亲要惨遭毒手。” “那也得去讨生活啊,不然还不是死路一条。” “同为乡党,刘某不忍诸位再受流离奔波之苦、斧钺加身之祸,打算为大家提供一处好去处。好叫大家得知,刘某在张家湾村也有良田数百亩,加上昨夜杀退流贼,今日更是得了本府张立诚张知府褒赏,特许凡我家之人,三年之内不纳徭役赋税。” “哗”底下众人一下子闹开了锅,竟然还有这般好事,正源乡遭受了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除了那些有亲戚可投的人家,其他人全都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如今刘家给大家提供一个机会继续待在乡中,更何况刘家还有恩于大家,底下一干人等心里都了些想法。 当即就有人满怀希冀地问道:“刘公子,不知你家都要些什么人?” 刘锡命微笑冲他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对大家说道:“只要是良善人家,无论什么人都可以加入,若是有会打铁、制器等一技之长者更是欢迎。农人可以佃租我家之田,铁匠、木匠等工匠可以卖身我家为家丁,也可替我家做工赚取工钱,全凭大家喜好,刘某在此保证,绝对比张家对待大家更好。” “算上我,算上我” “我会打铁” 大多数人都是欣喜若狂,对于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这会儿刘锡命就是不多的救命稻草,哪里还不死死抓住,一个二个纷纷往前挤来,场面差点失控。 好家伙,刘锡命一看这场景还得了,赶忙拿起扩音器大喊道:“等一下,大家等一下,想要加入我家的,一户挨一户站好,等我们确认之后便可跟我们一起回村。大家今天还没怎么吃饭吧,待会儿回去就开饭。” 龙骧队众人赶紧走进人群维持秩序,将大家排成几排,许卫和张元龙则一排排查看起来,对照着记忆将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乡中混子、懒汉一一辨认出来。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全都站出来,你们还是去投靠别家吧。” 刘锡命听了许卫两人的指认,也不客气,直接将这几个人提溜了出来。 这几人往日里在乡中就是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这会儿被刘锡命拒绝哪里会甘心,一个二个大声嚷嚷道:“凭什么不收我们,莫非看不起我们,今日不给个说法,我们哪里会走。” “刘家想要仗势欺人,大家可看清楚了。” 刘锡命冷冷一笑,招了一下手将龙骧队五人唤了过来,沉声对这几个混子说道:“你等以为我不知乡中情形吗?往日里就是你等几个在乡上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如今还想到我家混日子不成?” 随即又恶狠狠地笑道:“真以为我家是软柿子不成,莫非忘记昨夜死的那几十个流贼了吗?龙骧队,上前!” “喏” 龙骧队虽然这会儿只有六个人在场,但是经历了昨夜的厮杀,每个人身上都染上了些煞气,这会儿齐声应诺,往前一走,整只队伍顿时显得勇不可当。 “哼,他娘的,走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这几个混子被这气势吓了一跳,见事不可为,只好嘴硬了几句便灰溜溜地跑了,其他乡民经此一闹,想起今早看见的几十具尸首,也有些畏惧起来。 刘锡命见此情形满意地点点头,收服人心光靠施恩可不行,恩威并施才是正理。 “诸位乡亲不用担心,刚才那些人都是什么货色,想必大家比我清楚,我再说一遍,只要是良善人家,在我那里过得一定比在张家要好。” 许卫等人转了几圈,将人群中的害群之马全都清理出来,刘锡命跟着不断安抚乡民,见核实的差不多了,眼下乡里也不好进行登记,便招呼着众人收拾东西先到张家湾村再说。 三、四百号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去张家湾村的路上,这场面在农村却也难得一见,一路上都有散居田间的农人过来看热闹,刘锡命走在最前头心中更是意气风发。 等到了刘家宅子时,刘锡命却发觉自家屋外也站了乌泱泱的一片,想到自己走前让刘陈氏和吴婶去收拢张家湾村幸存的村民,估计应该就是这些人。 眼见人太多挤不进去,他赶紧在屋外大喊:“娘,我们回来了,你们在哪儿?” 本来围着的一群人齐刷刷地回头看过了,看得刘锡命一愣一愣的。 这群人一转头也是心头震撼,瞧着刘锡命身后那几百号人直咂舌,这刘家二郎本事也太大了吧,一个个露出敬畏的眼神给刘锡命让了一条道出来。 有几个回神早的赶忙套起近乎道:“二郎,你回来啦,我早说了村子里就你家最仁义,往后你可得多关照关照叔。” 刘陈氏等人一脸喜色的顺着人群分开的道路走了出来,待瞧见刘锡命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刘陈氏一把将刘锡命拉住低声问道:“儿子,你这怎么带了这么多人回来,咱们家可怎么安置?” 刘锡命听母亲这么一说也是直抠头,刚才只想到多收些人过来,却忘了家中还没这么大地方呢。 “要不先让他们在里面院子里搭棚子住着?现在正好人多,咱们加把劲几个月内多建些房子出来就行。” 刘锡命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只好说出这么个暂时解决办法来。 刘陈氏本就是没办法才问的,如今见好歹有个提议,也只好答应下来,一脸无奈对刘锡命道:“这村子里人我都替你招来了,你可得赶紧弄个章程出来,院子里还熬着粥呢,我先去看看去。”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刘锡命一脸苦笑,不过也不能怨刘陈氏,她毕竟没管过大户人家,仓促间让她上阵也是心慌的很。 刘锡命赶紧又将扩音器拿出来对张家湾村的人吼道:“老少爷们都瞧过来了,如今大家都遭了灾,我家心善,愿意给大家一口饭吃,张玉成家的田地都已经被我买了下来了,往后愿意跟着我家干的,只要我刘锡命还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大家都饿着。” “行了,愿意到我家干活的都跟我到院子里来,不愿意的也可以进来喝碗粥再走,也算全了咱们这么多年乡里乡亲的情分。” 话一说完,刘锡命便带着正源乡中人往院子里走去。 第一卷 第七十章 招揽人手(三) 现在刘锡命真是庆幸当初修房子时的决定,要不是当初为了保密,想把龙骧队的训练场地修在房子里面,现在自己到哪儿去安置这么多人去。 如今这院子差不多有两亩地大,让这帮人暂住应该是没问题的,再加上四周围墙都修起来了,大家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等进了院子里,刘锡命立刻指挥起众人来:“李彪,你带几个人去屋子里搬六张桌子出来。永凯,你去准备一些纸笔,稍后好给这些做个登记。敬难,你带上人去将这些人排成六队。” 这半年时间里刘锡命一直在教导家中少年识字读书,再加上有空间灵水和拼音辅助,这帮人大多都会写几百个常见字。 “姓名,何年生人,籍贯,可有妻儿,有何特长?” 没过一会院子里就摆齐了几张桌子,在院子里的人们被穆敬难等人强行排成六队,挨个上前登记。 “我叫周江,万历二十年生,祖籍蓬州,有媳妇和一儿一女。特长是啥,我会打铁。” 许卫坐在桌前帮忙登记,看着眼前这叫做周江的身材颇为壮硕,一脸络腮胡,满手都烫伤,确认他是个铁匠,便按照刘锡命的叮嘱问道:“既然是工匠,那你是愿意做工呢,还是来做家丁?” 周江闻言欣喜若狂:“还能做家丁?我愿意做家丁。” 这年头做家丁可比佃户或者雇佣的日子好过多了,佃户一年到头忙活下来,扣除掉给地主的佃租,勉强能吃个半饱。至于做工匠的,那也是贱籍,他手艺又是一般,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还要自己服徭役。 家丁则不同,平常衣食有主家管着不说,每月还有些例钱,由于蓄养家丁的大多都是举人以上的官绅之家,徭役自然也就不用服了。 如今刘锡命虽然还没有举人功名,但是知府免了他家三年徭役赋税,效果却也差不多。至于以后,一无所有的人谁会考虑这般远的事。 刘锡命也不是白发善心,他知道后面这一段时间是关键时期,自己必然是要搞工业的,不然哪里去赚什么大钱,但是这技术保密怎么做确实是个问题。将这帮匠人收成家丁不代表就会没人背叛,但是能把背叛几率降低一些也好。 许卫专门提醒道:“卖身钱五两,你可醒得?没问题便在此签字画押吧,这钱等签了文书再发。” 见周江忙不迭地点头确认,许卫便在他手上画了圈,让他自己寻个碗去后面领粥喝了。 刘锡命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发现许卫等人将登记工作做的井井有条,心下满意。 但是他一转头,却瞟见混在人群中的曹二和陈家媳妇等几个,刘锡命心中顿时却像吃了苍蝇般恶心,当即让李彪等人将他们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嘿嘿,二郎,专门把我们叫出来可是有事?” 曹二一脸讨好地笑着问道。 刘锡命也不说话,只用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几个,等把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了才开口道: “往日里几位对我家多有‘照顾’,不过我家庙小,恐怕留不住几位,你们吃碗粥就走吧。” 陈家媳妇在一旁忐忑地听着刘锡命说话,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扑通一声跪地求饶道:“二郎,往日里是婶子迷了心,我对不起你家,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儿可是无辜的,如今我家男人也被杀了,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几个,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可怎么活啊。你们两个快过来给二哥磕头,求他开恩呐。” 说完一边扑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招呼她那两个儿子过来跪下。 刘锡命杵在那儿无语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以往我见你厉害得很。 刘陈氏听见她在那儿的嚎哭声也从锅旁赶了过来,见陈家媳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又见她两个儿子也在一旁磕头,赶用围裙擦了擦手要去扶她们母子几个。 陈家媳妇见刘陈氏过来,仿佛碰上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刘陈氏双手又开始求饶起来:“陈大姐,往日里都是我不知好歹,我知错,我知错了啊,求你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我以后一定改。” 刘陈氏毕竟心软,见拉她不起来,又听到她哭的越发凄惨,只好为难地看向刘锡命道:“我儿,大家都是乡亲,要不?” “不行,像她们这些害群之马,如果不驱逐出去,将来我家还不乱成一团。娘,你切不可妇人之仁,她们家苦,其他人便不苦了吗,若是将来把我家闹得内乱不止,现在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要遭殃。” 刘锡命就怕刘陈氏耳朵软经不住缠,赶紧斩钉截铁地将这帮人的妄想击碎,他见院中众人都望了过来,怕众人以为自家苛待乡亲寒了心,赶紧又将曹二、陈家媳妇等人平日里的作为讲了一遍,末了说道:“大家伙儿可都瞧仔细了,非是我家不近人情,实在是家底薄经不住折腾。这样吧,陈家的,看在你还带了两个儿子的份上,我送你五两银子的安家钱,你便自寻安身立命之地吧。” 院子里众人听他讲清了前因后果,又见他不计前嫌还给了五两银子,一个二个心里都安稳了下来,这主家着实是仁义,以后大家日子应该不差,纷纷夸赞起刘锡命来。 陈家媳妇眼神中终于有了些光彩,要是有了五两银子傍身,好歹能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当下赶紧拉着两个儿子又是磕头又是谢恩。 曹二在一旁看得眼热,贼眉鼠眼地凑到刘锡命身边讨好道:“二,二郎,那个,你看是不是也打发我一点儿钱。” 刘锡命也是长了见识,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他冷冷一笑道:“嘿嘿,你还想要钱,我有一双社会主义铁拳你要不要?滚!” 曹二虽然没有听懂刘家老二说的什么社会主义,但是不妨碍他读懂刘锡命脸上愤怒的表情,眼见有几个刘家少年围了上来,他一边灰溜溜地往外跑,一边骂道:“天杀的小贼,竟然敢看不起老子,等回头老子发达了……哎哟。” 李彪听他嘴上不干净,抓起一粒石子狠狠扔了过去,打了他一个正着,周围的人一下子哄然大笑起来。 忙活了好一阵子,龙骧队众人总算将人员登记工作做完了,于永凯毕竟有读书底子,平常学习速度最快,刘锡命教的东西他基本都会,因此这会儿人口统计也是他在负责,这会儿做完了他便过来向刘锡命汇报道: “二哥,人都统计出来了,共有一百二十四户,计四百九十二人。其中十八岁至五十岁的男子有一百五十八人,十四岁以上女子一百一十五人,十八岁至十四岁的少年一百一十八人,十四岁以下男女的五十五人,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四十六人。其中有铁匠、木匠、皮匠等各类匠人三十四人,这些人都愿意卖入咱们家做家丁。” “嘶,人这么多?”刘锡命吸了口凉气,他知道人多,但是没想到人这么多,我滴个亲娘啊,这么多张嘴要靠自己养活,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于永凯见刘锡命这样子一下子乐了,笑道:“这才多少人啊,张家湾村里差不多有百来号人,正源乡更是有一千多号人,咱们这儿也才三成左右呢。” 刘锡命心中默算一下,确实是这么个理,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虽然大部分都是佃户,但是如今他们身无分文,自己总要先养活他们,一年下来估计要一千多石粮食,按照现在的粮价,这可就是小两千两银子了,更别说还有其他开销。 算了,越想越心惊,赶紧吃完饭把这么多人安顿下来才是现在最关键的,反正自己有空间,加上趁乱抢的银子,应该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本来刘锡命还打算趁着登记的机会,将人员分类、任命管事等事一起做了,不过刚刚加入刘家的众人却实在有些扛不住,从昨晚到现在,乡中众人先是因为了流贼袭击而仓皇出逃,第二天又在废墟中忙活了半天,即便是其中的壮年汉子也扛不住。 刘锡命只得安排他们草草在院子里住下了,好在如今是夏季,只要不下雨住在院子中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再加上之前大家在废墟里好歹还找着了一些烂衣破被之类的家当,凑合着也能过个夜。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建窑烧砖 空间中,刘锡命一脸兴奋地清点起昨日的收获,之前他只是粗略估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仔细清点,现在才发现这帮狗大户确实是有钱。 张玉成只不过是个乡间小财主,加上流贼还没来得及转移财货就被龙骧队杀得差不多了,他家的家产可以说全部落到了刘锡命手中,清点下来大概有一千三百两左右的银钱和部分财货。 张玉清家就更不得了了,刘锡命虽然只从他家收刮到了一千六百两左右的钱财,但是当时流贼可是将他家绝大部分的家财都带走了的,刘锡命拿到手的不过是一点儿余财,可想而知他家原本有多少钱。 扣除掉在县衙买地和打点的银钱一千两,再加上之前到蓬州卖米的收入,刘锡命此刻手里还有两千六百两银子。 这会儿刘锡命总算是松了口气,好歹养活这么一大帮人是没问题了。 他抬头看了看空间中的紫微大帝神像,想到上次收留于永凯等人空间发生的异变,心中冒出再次实验的念头,真要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的话,那自己可就赚大了。 第二天一早,刘锡命照例带领龙骧队训练完毕后,将村子里近五百人全部召集了起来,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头,刘锡命心中一股豪情油然而生,清清了嗓子大声吼道:“诸位乡亲,如今大家也见到了,张家湾村也被烧成了白地,大家想要在此地落脚只能靠我们自己自食其力。现在,除十四岁至十八岁的青壮外,其余人每十户为一保,每保自己选出两位德高望重之人作为保长和副保长。” 底下众人一阵骚动,自己选保长,这可咋选啊? 刘锡命听见众人的嘀咕挠了挠头,貌似现在搞这一套是不是早了点儿,想到这儿,他干脆将于永凯等人招呼过来,让他们将民众按照户口登记划分保甲,这保长一职当然也只有他来指定。 这一通弄下来又花了小半天的功夫,几百号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好在有龙骧队的人帮忙,这活儿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等到村人窃窃私语的差不多了,刘锡命挥手示意大家安静,高声吼道:“眼下已经将各保划分出来,往后所有的工作都必须听从保长和副保长的安排,有敢阴奉阳违的,直接赶出村子去,大家明白没有?” 一众村民见刘锡命翻脸比翻书还快,全都有些不知所措,场上一下子沉默起来。 刘锡命不以为意,这帮人既然安定下来了,那就很难逃出他的手心,他扫了一眼全场,继续说道:“如今咱们首要是先把房子建出来,待会儿分出两保去将原张家大宅的砖瓦拆回来,另外八保跟着我家匠人去建窑烧砖,以后咱们每一家全都住上砖瓦房。” “还有这种好事?” 村民们的脸上顿时又泛起了涟漪,底下众人讨论的声音又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全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个年纪大的老者小心翼翼地拱手对刘锡命道:“东家,不知这房子修出来可要算钱?” “哈哈哈,这房子自然是要算钱的。不过大家放心,每保做工的时候都会按人头算工钱,到时直接从房价中扣除便可,至于超出部分,便和大家口粮一起在往后三年中还清即可,而且不算利钱。” 这老者和身后一帮人听了大喜,分三年还清还不算利钱,这可是大仁义啊,多少农人就是被这利滚利一步步逼破产的。 “东家真是大好人” “东家仁义无双” 刘锡命嘴角上扬,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这手段果然有用。 现在的农民都还比较淳朴,没有什么圣母婊敢跳出来要刘锡命免费供应物资,倒是省了他许多功夫。 至于挖窑烧砖,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昨天招收的工匠中就有泥瓦匠,这些人完全可以带上乡民建窑烧砖。 倒是十四岁至十八岁的青壮这部分人,刘锡命另有打算。 龙骧队人员还是太少,要是再来个流贼袭扰,恐怕所有心血都要付之东流,刘锡命早有想法扩建龙骧队,眼下有了这帮新人的加入,正好将龙骧队扩大成为龙骧屯。 至于队官人选,当然只能由龙骧队原队员担任,但是十一个少年中最大的李彪才不过十七岁,于永凯、魏敬国等四个年纪稍大的也才刚满十五岁,要是将乡民中十八岁以上的青壮全数招收过来,刘锡命也有点儿担心龙骧队压不住阵脚,因此只能将招兵范围限定在十八岁以下的青年。 “青壮现在有一百一十八人,总共分成十一队,每队队长由龙骧队原队员担任,每队还要和村子里的保甲相对应,到时你们一起和保长沟通,指挥他们干活。” “二哥,现在就让咱们这帮人去带人,只怕是有些力有不逮。”于永凯一脸犹豫地对刘锡命说道。 刘锡命看了看龙骧队众人,给他们鼓劲道:“我知道大家年纪还小,不过你们想想,这么多流贼都被咱们宰了,这点小事又算什么。我今年也才十五岁,还不是照样带着你们杀贼,再说了,现在除了你们,我还能依靠谁?” “誓死效忠二哥” 龙骧队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涨红着脸拍胸脯表态。 刘锡命见大家士气提了上来,总算有点欣慰,有班底和没班底到底是不一样。 见底下的青壮有一些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他马上转头大吼道:“你们听好了,等房子修完,我会从你们当中挑选出表现出色之人加入我家护卫队,届时不仅会有安家银子,每月还会有月俸。但是,最终能否录用,还要看你们的队长如何评价,要是他们说一个不字,那你们干得再好也是白搭,听明白了没有。” 说道最后,刘锡命几乎是吼了出来,这百把号人起初听到可以作为家丁,还能拿月俸,一个个正激动呢,听到他最后这么说,马上面面相觑起来,一个二个都不敢再小视刚刚任命的队长。 龙骧队的一帮少年对视一眼,全都流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见刘锡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挑人,一个二个学着他往常的样子,绷住小脸,背着双手走进人群中挑人。 刘锡命在台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挑选队员,万事开头难,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正好趁修房子这段时间好好观察观察,一方面要从这一百多人里筛选出适合作为龙骧队后备兵员的人,另一方面也正好锻炼锻炼龙骧队众人的能力。 ~~~~ 邵荣站在青壮队列里觉得有些激动,虽然只过了一夜,但是他突然觉得生活已经全然不同。 前夜乡中被流贼劫掠,一把火将大多数人的房屋付之一炬,他都以为自己家要被流贼赶尽杀绝了,哪晓得张家湾村刘家的二少爷带了十几个人及时赶到,硬生生地将流贼从乡中赶了出去。 尤其是看到县里的大官都不停夸赞这位刘少爷,邵荣和其他乡中少年们立时把刘锡命当做了自己的崇拜对象,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人家怎地这么能干。 因此今天刘锡命一宣布分队做工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就站了出来,帮着那个叫于永凯的队长一起收拢起人手,没想到于队长不仅夸赞了他,还让他做了这队的权副队长。 听于队长说,权就是暂代的意思,如果以后表现的好,有可能直接就让他做副队长了,这可把他高兴坏了,做起事来更是积极。 邵荣混在人群里,围着刘少爷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大圈,前面打头的几个泥瓦匠不断查看地上的土质。 等到了靠近江边的地方,那个叫李席的泥瓦匠转头谄笑道:“少爷,这附近的土质用来烧砖最好。” 刘少爷点点头,随即转头对于队长等人吩咐道:“那就选这儿吧,你们把工程图都拿出来,选好地方直接开工。” 于永凯等人纷纷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出来,邵荣仗着副队长的身份凑上去看了看,一张纸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字不说,还左一横、右一竖地画了好多线条在上面,看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听刘少爷对于队长等十几个人继续说道:“就按李席他们说的,先把建窑的地方拿白灰圈出来,大家再按照手上的项目管理图纸在地上画好挖土、拌泥、做砖等操作区域,按照图纸上的说明分成三拨,各自领着自己的队伍和相对应的保甲进行施工,有什么不懂的就过来问。行了,开工吧。” “喏” 邵荣正听得起劲,突然被龙骧队的呼喝声吓了一跳,等瞧见于永凯等人挺胸抬头,高声齐呼的气势,他和其他人一样,全都是一脸震撼。 第一卷 第七十二章 装神弄鬼 邵荣见刘少爷说完这话就走,正有些不知所措,就见于队长高喊一声:“敬良、敬义,你们这边的正副队长,还有陈保长你们这边的几个正副保长都到我这里来。” 他拿着手上的图纸看了一会儿,一边比划一边对在场的人说道:“敬良,你带着你那队去将砖窑的主窑挖出来,样式规制都按图纸上的弄。陈保长,你们这个保就和张敬良这队一起干。敬节,……” 邵荣见于永凯没过一会儿便将任务分派了下去,心中不由得生起一阵佩服,瞠目结舌地问道:“于队长,你们竟然都识字?你们不也是家丁吗?” 于永凯拍了拍邵荣肩膀,笑道:“这都是二哥的恩惠,咱们龙骧队的人不只识字,还要学算数这些,你们将来要是能加入龙骧,也能跟着一起学。” 邵荣心中更是惊讶,还真没听过让家丁都读书的主家,他好奇地指着于永凯手中的纸张问道:“那这个什么项目纸也是你们自己做的?” “是项目管理图纸” 于永凯纠正道:“这是二哥自己想出来的,他说做任何事都有那个叫什么,对了,都有流程。只要把整个流程涉及的工序、参与人员和完成时间等因素全部按照这个,这个表格罗列出来,到时候大家只需要按照图纸上的要求对照施工就行了。再按照计划、执行、检查和行动四个步骤不断重复,这样做下来既不会有什么遗漏,又可以保证每个项目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他管这个叫项目管理和质量管理。” 邵荣认真地听于队长把这些东西详细地讲了一遍,心中好像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仔细一想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急的他一阵抓耳挠腮。 于永凯见他这模样一阵大笑,拉着他在身边叫他仔细观察自己怎么做事的。 只见整只队伍分成了三大块,每一块又分成了三支队伍,各自按照自己的分工进行作业,过了一会儿刘少爷也赶了过来,在三个工地间走来走去,看见有不对的地方就说上两句,渐渐的,之前还略显混乱的队伍慢慢有条不紊地干起活来。 邵荣带着一群人排成一列站在一块用白灰画的长条形区域内,于队长管这个地方叫运输区,只要挖窑的那边挖出土来,立刻便有人将土用簸箕装好递给他,他再将装满土的簸箕递给下一个人,一层一层直到将土传到拌泥区,那些人再用水将土拌好,由制砖区的人将其用模具做成一块块砖头,经过一个人仔细检查后便垒在一起进行阴干晾晒。 于队长说这是刘少爷发明的叫什么流水作业,做上半天之后再把前面挖土的人替换下来,大家轮流上阵,可以大幅度提高建窑的,那个效率。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也没听懂,不过干了这么一天下来,他倒是发现这么做工比往常省力许多不说,连时间也要省上不少,一群人没过一会儿便挖出几个大坑出来。 休息的时候,他亲耳听到李席那几个匠人在一旁窃窃私语道:“这东家怕不是有什么法术不成,往常在乡里建窑哪有这么快的,一大群人干活乱糟糟的不说,还经常有要返工的地方,哪像今天这般全都顺顺当当的。” 中午和晚上都是回刘家宅子吃的饭,刘家太太带着十几个妇人守着几十个大木盆子排成了几行,于队长等人带着各自队伍排成排挨个上前领取食物。 等到了邵荣时,他瞧见这一排桌子上放了三盆素菜、一盆肉菜、一盆白饭还有一桶菜汤,站在旁边的于队长指着他对打菜的妇人说道:“这是我们队的权副队长,今天表现也不错,给他打两勺肉。” 还有肉吃! 邵荣心中一阵欣喜,喉头忍不住咕噜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那负责打菜的妇人闻言,将勺子往肉菜里舀了一勺起来,许是觉得多了,便又抖了一下才舀到他碗里,看得他一阵心疼。 “多谢于队长”,邵荣赶忙向旁边的于永凯道谢。 于队长微微一笑:“好好做事,过去吧。” “爹,娘,你们也来尝尝。” 出了打饭的队列,邵荣找到自己家人,将肉菜一一分给父母和弟弟,他爹欣喜地对他说道:“你竟然也分了肉菜,我还以为都是保长们才有的。” 邵荣一脸自豪的神色:“我现在可是我们队的权副队长,我们于队长说了,要是以后表现的好,他就向少爷建议让我当真正的副队长。今天我得了两勺肉菜,一勺是作为副队长的,还有一勺是我们队长说我今天干活干的好赏下来的,你们往后可也得好好干,说不定也能吃上一勺肉。” 他爹一拍大腿略带后悔地说道:“他娘的,早知道有肉吃今天就不偷懒了,明天我可得在这些娃娃队长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同样的一幕在院子里不断上演,刘家新组建的队伍也渐渐开始稳定下来。 刘锡命之前分配队伍的时候,考虑到各保保长年龄比较大,并没有要求各保保长都要服从龙骧队的命令,但是通过下放权力、区别对待、拉拢积极分子等手段,却也让这帮没什么见识的乡民渐渐在心中形成了不能轻易得罪龙骧队的印象。 相信再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就能让龙骧队的地位巩固下来,到时再加上每个保的保长等既得利益者和其他手段,这五百人就算是基本掌握住了。 等吃过晚饭,邵荣本是打算直接休息的,哪晓得二少爷又把大家聚拢起来说是要拜什么神。 邵荣站在前面几排听他拿了个那个圆筒的东西站在几块砖头上说道:“大家安静,前夜流贼来袭时,我带了龙骧队总共十一人便将流贼逼退,大家可有觉得蹊跷?” 听他这么一说,桌下众人立刻低声嘀咕起来,邵荣也是心中起了好奇,只见二少爷神神秘秘的说道:“实不相瞒,那是因为我家有神仙庇佑,要不是得了天兵相助,只有我们区区十几人哪里打得过几百号流贼。” 也不管大家惊愕的表情,他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入了我家家门,往后便是自己人了,从今日起大家可以一起拜神,若是有心诚的,必定会得神仙庇佑。龙骧队,请紫微大帝下凡!” 话音一落,站在二少爷身边的于队长等人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熄灭了,跑到二少爷身后站住,一群人半膝跪地念念有词地盯着他们前面的空地。 邵荣在人群中心下发寒,今天才高兴了一天,不会就碰上了信教的吧,前几年保宁府的巴州等地有信什么收元教的,听官府说那些人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想到这儿他便想拉着自己父母家人往后面退去。 谁知还没等他动起来,人群一下子起了一阵惊呼声,邵荣转头看去,只见一阵白雾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前面空地上。 “神仙显灵了” 前排的保长们都是乡中年纪比较大的宿老,本来就迷信神鬼,此刻见此情形纷纷惊呼着跪倒在地,邵荣他爹也一把拉住邵荣等人跟着跪了下来。 邵荣只听得二少爷一声大喊“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亲临下界”,随即雾气中仿佛出现了什么东西,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点火把”二少爷一声呼喊继续传来。 “有东西” “娘啊” 人群中胆小的立刻惊呼了出来,火光照耀下,只见前面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一尊身着冕服的一丈高雕像出来,一阵阵微光从这雕像上冒出来,伴随着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下子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念叨“神仙保佑”之类的话。 邵荣也是被震慑的汗毛直立,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听得二少爷淡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大家无需惊慌,此乃紫微大帝下凡所留,紫微大帝本就是华夏先祖、朝廷正神,名列三清天尊之下,连皇帝老爷都要祭拜。如今承蒙大帝垂怜,庇佑我家,往后诸人凡与我家同心同德者,必可受大帝庇佑,这尊神像便供奉在正堂之中,有诚心者可自行祭拜。” “你看,这神像的面目怎么和二少爷有些像啊?” “二少爷莫非是神仙下凡?” 人群里几个眼尖的看看了神像窃窃私语起来。 邵荣明显感觉到人群中的气氛有些变化,转头瞧了瞧身边众人,见他们望向二少爷的目光里全都带上了一些自己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许以后的日子真的不一样了,邵荣模模糊糊地想到。 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定计未来 刘锡命一脸淡然地做完这些封建迷信活动,指挥着龙骧队众人将神像抬到后院的正屋里去,保持着神棍的姿态带着龙骧队到前院屋里开会。 “咳咳,回神了,大帝显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往后大家要习惯这些。” 刘锡命见龙骧队里面几个年纪小的还沉浸在刚才的活动中不能自拔,赶忙出声提醒,赖敬节等几个人这才一脸涨红地回神看向他。 说实话,刘锡命何尝不是心中得意,之前招揽乡民的时候他就在想怎么利用空间再收揽一波人心,等到看见紫微大帝雕像的时候,这家伙心中一动,空间可以将东西取出放在在自己一丈范围内,要是大家亲眼瞧见凭空出现一尊神像,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恰好缴获的战利品里面有一大块金丝楠木,也不知道张玉清家是从哪里弄来的,他便将其取了过来作为雕像的材料。 虽然在现实世界里他没学过雕刻,不过在空间里他用的可是精神力,只需要沉浸心神,比照着空间宫殿中的雕像一一刻画就行了,只不过空间中的雕像面目被红光笼罩,他只好比照着自己的模样改动之后进行雕刻。 最后他还突发奇想地用空间灵水将这雕像淋了一遍,哪成想这雕像竟然直接将淋上去的灵水全部吸收了,然后就变成了大家看到的这样子,不仅冒出一阵微光,楠木本身的香气似乎也更浓郁了。 刘锡命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想法甩开,正色对龙骧队众人说道:“昨夜见大家辛苦,便没有开会,今天照例开个总结会,于永凯负责记录。” “还是先进行表彰,我宣布前夜抗击流贼,龙骧队上下勠力同心,先于张家湾村毙敌十数人,又于正源乡击退贼军,全队奋勇向前、百折不挠,一战打出龙骧队威名,全部记为首功。” “着令升任龙骧队全体队员为队长,待扩建以后兑现,另赏每人白银十两,以兹鼓励,望诸位再接再厉,共保我乡梓平安。龙骧队,万胜!” “万胜” 于永凯等人立刻牵头跟着大吼起来,一个个被刺激得激动不已,虽说上午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队长了,但是毕竟只是临时的队伍,如今听刘锡命亲口封赏,大家都有一种落袋为安的感觉,何况还有十两银子呢,对这帮半年前还是乞儿的少年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一笔财富了。 刘锡命笑呵呵地看着大家欢呼,等觉得差不多了便双手下压示意道:“好了,继续进行第二项内容,对昨晚战事、我军优劣之处,大家可有什么想说的?” 众人又都把目光看向于永凯,他毕竟是二哥亲任的副队长,往常做事又数他最得力,大家都指着他先说。 于永凯也不怯场,清了清嗓子道:“二哥,我以为前夜两战,我军所胜者在于知己知彼。知己者,我方战力如何、训练如何,我等一清二楚。知彼者,贼军在明,而我军在暗,敌方动向、人数已被我悉知,是以作战时我军便能多寻小股或落单之贼,以众击寡,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刘锡命点点头,出言点评道:“‘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如是也。大家记住,若要知己,便要求大家与麾下同训练、共吃住,如此全队情况才能了如指掌。若要知彼,往后作战需多派斥候探马,于悄然间窥视敌军虚实。” “二哥说的是,正因贼军不知我军情况,所以才被我军虚张声势吓退,若是贼军能派出敢死之士前来探视,只怕乡中贼军没那么容易退走。” “此外,我以为前夜作战,我军还有器物之利,之前二哥所做炸弹确是奇物,往往一经扔出,便可使敌军闻风丧胆,再加上陶片伤人,实在是军中利器,往后是不是可以大力推广?”穆敬难跟着说道。 李彪在旁嘿嘿一笑道:“二哥,我也正想说这个呢,都被他说了去。这玩意儿确实好用,之前在乡中吓唬流贼的时候,只要有人敢回头,一个炸弹上去就能将这些人炸得鬼哭狼嚎,我也觉着以后可以多造一些。” 刘锡命哈哈一笑,也不计较李彪偷懒,提点他们道:“你二人说的都对,此等器物确实是军中利器,不只是这些,如刀剑、弓弩、盔甲等物都对作战大有裨益。” “但是你等要知道,武器再厉害,终究要靠人来操作,往后这帮新人的操练问题一定要严上加严。而且不仅要重视使用这些工具物品,更要尊重制作这些物品的方法。《大学》有言‘格物致知’,我将探索万事万物之理的学问称为格物学,即可以通过重复检验将事物以前如何、现在如何以及未来如何的变化研究透彻的学问,往后我们便要专门开设这一堂课。” “哦,扯远了”,刘锡命一跑起火车也是张口就来,还在他还知道要开会,赶忙把话题收拢回来,“还是说这炸弹,其实炸弹的原理和鸟枪、大炮等物都是一样,这些都统称为火器。你们记住,未来一定是火器的天下,弓箭刀枪等物的使用范围只会越来越窄,大家要多研究火器的用法。” 李敬思见刘锡命说完,就着他的话题说道:“二哥,就如你所说的,将来争战必定多用火器。但是前夜作战,我军便吃了没有远战兵器的亏,眼下要是没有火器,莫不是先用弓箭顶替一下?” 刘锡命看见他手臂上包扎的伤口一阵好笑,这是吃了亏长记性了啊,其他众人瞧见他这模样也是一阵低笑。 不过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刘锡命将缴获的那张弓拿了过来,用手拉开试了试便递给李彪,示意他传下去让大家都试试。 十个人挨个使足了力气去拉这弓,结果只有李彪勉强能拉开大半,一个个顿时都有些丧气。 刘锡命等弓转回他手里才说道:“大家都试了一遍,感觉如何?这把弓看样子不过是把五斗弓,虽说弓弦有些松了,但仍有四斗弓力,大家想要拉开都已经是如此吃力,若是换上其他重弓,只怕更没几个能拉开了。” 萌朝的五斗弓在现代差不多算是一百磅弓了,刘锡命以前参加射箭俱乐部时,如果不用复合弓,只玩反曲弓的话最多也就能拉开六、七十磅,现在这帮少年又能拉得开多重的呢。 见李敬思等人陷入思考当中,刘锡命继续说道:“如今看来弓箭不适合我们,那便只能用弩箭和火枪,弩箭制造复杂,也不晓得匠人中有没有会做的,明日我们再问一问。倒是火枪,《武备志》和赵士桢所著的《神器谱》中均有鲁密铳等物的详细制造法门,正好匠人中有周江等铁匠,等这阵子把窑起好,咱们便起间铁匠铺子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到时候再碰上持弓弩的贼人,也算有应对之法了。” 龙骧队众人听他有了决断,纷纷点头附议,刘锡命便又让剩下的几人继续都就战后总结说一遍。 赖敬节年纪最小排在最后发言,他想了想说道:“二哥,前夜敬思哥受了箭伤,幸亏没伤着要害,这才能跟咱们一起杀敌,若是往后碰上重伤的可怎么办?” 刘锡命“啪”地一拍大腿,笑着对他说道:“说的好,我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永凯记下来,咱们以后还要建立军医体系,要确保每个受伤的战友都能被及时治疗,过段时间我先给大家上一趟生理课,就讲讲碰到一般的外伤该怎么处理。” 好歹刘锡命也学过生物学,还参加过急救培训,给龙骧队讲一讲简单的生理知识和急救手段应该是没问题的。 “好,今天这会开的卓有成效,有好些东西咱们以后都要改正补充。往后这段日子大家都多花些心思,一来监督好每支队伍的工作情况,队伍里有做的好就赏,偷懒的就罚,这是事关咱们家兴衰的大事,务必不能心慈手软。二来大家伙儿要和自己队里的人混熟,谁心性好、谁心性不好的都要掌握清楚,等房子修完咱们便要筛人,只有符合要求的才能进入我们的队伍,都听明白了没有?” 刘锡命最后又叮嘱了几句道。 “喏” 龙骧队众人齐声应是。 “散会” 第一卷 第七十四章 母族长辈 深夜,刘宅。 刘锡命站在空间中看着空间里的变化,心中一阵欣喜,果然跟自己估计的一样。 上次收服于永凯等人时,空间里的土地扩大了将近一亩的样子,那会儿他便猜测是不是因为于永凯等人见识了所谓的“神迹”带来的变化,所以他今晚才这么大张旗鼓地当着五百来号人的面又来一出神仙下凡。 如今看来效果很是显著,刘锡命站在空间中,一股浓郁的白气从他身上冒了出来,像上次一样径直奔着紫微大帝雕像上的红光而去,空间里慢慢开始有了变化,仿佛波浪一般轻轻摇晃抖动起来。 刘锡命亲自感受了一阵,发现这种变化并非一蹴而就的那种,而是慢慢地改变,想来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了,眼下已经深更半夜,他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只好出了空间先去休息。 清晨时分,一阵心中的悸动将刘锡命惊醒过来。 成了? 刘锡命满是兴奋地进入空间,果然,一进空间顿时有一股蓬勃的生机扑面而来,一种玄妙的念头忽地在他脑海中展开,刘锡命立刻对整个空间的变化了然于胸。 空间又扩大了,现在大概增加了二十四亩的样子,现在总共有三十五亩地了。 不过,还没等他从兴奋中缓过劲儿来,他又敏感地察觉到这空间灵水的浓郁程度有些下降。 卧槽,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刘锡命吓的脸色惨白,赶紧捧着宫殿前水池里的灵水尝了一口,是有些不对,确实没以前浓郁了,不过那股灵水的感觉还在。 哎,刘锡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娘的,白高兴一场,莫非是因为空间面积增大了,所消耗的灵气也增多,进而导致灵水浓郁程度下降? 看来只有以后再慢慢试验了,不过刘锡命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又强化了一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什么用场。 ~~~~~~~~~~~~ 刘陈氏这两天倒是比以前清闲许多,往常就她和吴婶两个人要负责全家二十来号人的一日三餐,常常是忙完上顿忙下顿。 如今儿子招揽了五百来号乡人,第一时间便给她派了二十来个妇人来帮忙做饭。这些妇人本就是家庭主妇,加上刚到刘家急着表现,真是抢着就把活儿干完了,她和吴婶也就顺理成章地退居管理二线,只需盯着她们做好就行。 这一闲下来就出事了,刘陈氏连着两天都没能睡个好觉,心中始终惦记着这两天家里面的事情。家中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虽说事情都是儿子做主,但是毕竟就她这么一个家长,又没有成年男丁,刘陈氏总觉得心里慌得很。 等到六月初一的早晨,她实在忍不住了,便找到刘锡命旁敲侧击起来:“我儿,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如今家中多了几百号人,你虽然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但是咱们家毕竟是小户人家,不似官绅家中这么多规矩管着,若是没人看管,就怕出些什么乱子。” 刘锡命一下子也陷入了沉思,母亲这话说的在理,龙骧队毕竟都是些少年,难免缺了些威信。 他瞟了一眼自己母亲,发现她表情中有点期待之色,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娘,你可有什么好的人选找来帮衬帮衬的?” 刘陈氏眼睛一亮,笑着说道:“这人选都是现成的,你舅舅往日里帮了咱家这么许多,如今不正好将他请来帮忙,如此娘也可以安心了。” 刘锡命一拍脑袋嘿然一笑,自己也是忙昏了头,竟然将舅舅一家忘了。 不说其他的,大舅陈翊定前几天听说他犯了官差时还想救济他家,这份恩情可不能忘。 刘锡命赶忙对刘陈氏打包票道:“娘你说得对,等过几天大家把活儿做的熟了,我便去请舅舅,正好我还想去府城一趟。” 刘陈氏见儿子满口答应,终于放下心来,心中担子卸了下来,她脚步都开始变得轻松了许多,又去招呼吴婶等人忙活饭食去了。 刘家几百号人每天干的热火朝天,几天时间内三个砖窑就已经开始显出雏形。 刘锡命眼见几支队伍全都进入了状态,六月初七这天抽了李彪等几人陪他先去渔溪乡看望舅舅家,然后再一起去府城一趟,至于他们各自队伍的事情,便由副队长和其他龙骧队队员帮忙看管一下。 渔溪乡本就在正源乡下游,刘锡命等人没走多久便到了陈家。 “此事当真?”陈翊定一脸震惊问道。 陈翊定上次劝刘锡命先去外地避避风头,如今却见他们几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乡里,吓得他赶紧将刘锡命等人拉近屋里询问详情。等到刘锡命把这几天的事情说完,陈家众人立刻又陷入懵逼状态。 二舅陈翊宁平常都是在家种地,不像大哥经常混迹读书人之间这般见过世面,这会儿听了外甥说的话后更是结结巴巴地问道:“锡命,你可别唬你两个舅舅,后面莫非是有官差追你?” 刘锡命一下子被逗乐了,赶忙又将班头李勇如何改口,自己等人如何受县中表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听得陈家众人面面相觑。 “好,好,我就说二娃子能干,你们可瞧见了吧”,外祖母陈朱氏拉着刘锡命就是一阵猛夸,一边开心的嘴都笑咧了去。 陈翊定在旁仔细思索了一下,觉得不像是外甥胡编乱造的,这才一脸欣喜地对他说道:“我前几日多有耳闻,乡上众人传言正源乡被屠了个干净,还说其乡中出了个英雄少年,只身便将流贼赶出乡里,本以为是哪家乡绅子弟,不想竟然是你。哈哈哈,文茂后继有人矣。” 只身退敌?这特么谁造的谣啊,不过我喜欢。 刘锡命听大舅这么说,只好腼腆一笑道:“舅舅过誉了,这不过是乡人以讹传讹罢了,贼兵有数百之多,我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能做的这般大事。这事是我带了我家十一个少年一起做下的,碰巧运气好而已。” “即便是十几人也是了不得的壮举了,你今番立下大功,又得了张府尊等卿臣的赏识,想必日后成就不可限量。”陈翊定一边捋须一边欣慰地说道,二舅陈翊宁听他这么说,眼神里立时露出羡慕的神色。 刘锡命见陈家众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心中觉得有些温暖,正好就着话题继续说道:“好叫舅父得知,此次颇得了些县中赏赐,府尊又免去了我家三年徭役赋税,外甥不忍见乡中诸民流离失所,便做主收拢了五百号乡人。前几日母亲说起此事,担忧家中无长辈照看,恐生出其他事端,这便让外甥前来相邀舅父做主。” 二舅陈翊宁在一旁听得脸上一喜,马上就想把话接下来,哪晓得陈翊定扫了他一眼,又把他的话吓了回去。 陈翊定笑着拍了拍刘锡命肩膀道:“你有此心我已心领,不过哪有舅舅去外甥家长住的道理。况且我尚在开馆授课,若是去了你家,我馆中蒙童谁人来教?不妥,不妥。” 刘锡命这就有些为难了,大舅有这些顾虑实属正常,但是一来母亲提了要求,二来自己现在也确实需要多找些人手来帮忙,哪能就这么被打了退堂鼓。 他思索了一下回道:“大舅担忧也有些道理,不若这样,我家直接与乡人明言,此番请舅舅前来只是做为家中管事,管理佃户诸人,每月奉银三两,如此乡人自不会有风言风语。” “至于坐馆之事,如今流贼肆掠府中,舅舅往返奔走多有危险,正好以此为由辞去馆师之职,如今县中多有家境贫寒士子,舅舅只需寻得一人向馆学推荐,既可解了他人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落下半途而废之名,岂不美哉?” 大舅娘陈周氏本来还没想到丈夫当塾师有什么危险的,如今一听刘锡命这么说才反应过来,是啊,在外面劳心劳力不说,现在还要担心流贼,哪有自家外甥家省心,赶忙在丈夫身后捏了他一把。 陈翊定被自己媳妇这么一拧也不好再坚持,况且刘锡命的一番话也将他的顾虑消除了大半,只是他也奇怪,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县中官吏的德行他又不是不清楚,到嘴的肥肉哪会再吐出来,不过自己毕竟是外人,也不好多问,只是说道:“每月三两是否太多了,你新招了这么多人,每年开销怕是不少。” 刘锡命听他这意思知道他同意了,赶紧笑道:“舅舅无需担心,我自有赚钱门路,三两银子每月对常人来说是高了,不过舅舅每年坐馆想必也能赚不少,如今肯屈尊前来,外甥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陈翊定内心苦笑,知道这外甥是顾自己的面子,自己一个童生哪里赚的了多少。 刘锡命转眼瞧见二舅一家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犯难,二舅陈翊宁无一技之长不说,他这二舅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只怕到时候麻烦更多,他只好委婉对二舅说道:“家中如今连房子都没修好,便只能先请大舅过来,至于其他人恐怕要等回头再说。” 陈翊宁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碍于长兄的威严不好多闹,只好低声嘀咕道:“没良心的,往常真是白疼你了。” 刘锡命听得一阵尴尬,但是他也不后悔,在现代管理体制下搞家族企业的问题都是一大堆,何况他这个草台班子呢,若非古代宗亲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加上无人可用,他都想直接推辞掉了。 外祖母陈朱氏当然是想两个儿子都去自己女儿家帮忙的,不过听外孙也没把话说死,她心情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这下子家里更宽裕了,过几年说不定还能给二儿子再修一栋房子呢,赶紧又要拉着刘锡命等几个聊到吃饭再走。 刘锡命本就是顺路来访,哪里还能耽误这么久,只好约了下次,自己带着李彪等人又往府城赶路。 第一卷 第七十五章 再临府城 估计是流贼过境的缘故,刘锡命等人一进府城,明显能感觉到城中一片萧肃景象,往日里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此时也少了许多人气。 李彪用手扯了扯刘锡命袖子,朝着街角处一努嘴,见刘锡命转头疑惑地看向自己,他开口解释道:“城里的流民更多了,上次来时这些地方都是空着的。” 刘锡命沉默不语,乱世景象本就是如此,只是不知自己能否力挽狂澜。 如今离府城赏功都过去七八天了,刘锡命怕在村中得不到最新消息,这才急匆匆地赶进城里打探,他在城中也就认识南充县县丞谢成周,此时当然是先去拜访一下,看看是否能得些提点。 好在今天天气阴沉,四人走在街上不至于闷热,待走到一处街角时,对面突然迎面冲出三个人,刘锡命和李彪靠近里面,瞧见不对立刻一个闪身站上了旁边房屋的台阶上,将这三人躲开。 “哎呦” 走在最左边的张敬良却没这么好的运气,一下子被撞得往后跌坐,吓得他本能地将手往撞他那人身上去抓。 “撕拉”一声响声传来。 刘锡命这才看清,街角冲出来这三个人是两男一女,两个男的穿着深色短衫,女的身着素色襦裙,两个男的背上还各自背了一个人,盖了块布看不清模样。 张敬良下意识的正好抓住其中一个男子背后那人批的那块布,一下子将其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露出一双绣鞋。 三人中的那个妇人赶紧上前将布掩了掩又将其遮住,一边赔笑着向刘锡命四人说道:“冲撞了几位实在对不住,我家女儿得了热病,正赶着去看大夫,请多包涵。” 说完便一边作揖,一边催促着那两个男的赶紧继续赶路。 张敬良本来一肚子的火气正想开骂的,这会儿听人家这么说,只能把气憋肚子里。 刘锡命看着这三人急匆匆的背影,鼻头耸动几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李彪四下张望了一下对他道:“二哥,走吧,还看啥呢?” “这三个人有些古怪”,刘锡命沉声说道。 张敬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好奇地问道:“这有什么好古怪的?” 刘锡命继续盯着这三人远去的背影,一边对李彪等说道:“这三人衣着普通,想必是平民之家,但是方才敬良将那块布撕开时,里面露出一双绣鞋,上次买布的时候我曾经见过类似的,那可不是小户人家买得起的。另外你们闻闻,是不是有股淡淡的香气?这是金丝楠木夹杂了其他的香气,一般人家哪里用的起这么贵重的东西。这几个人肯定有问题!走,咱们跟上去瞧瞧。” 刘锡命之所以对这香气这么敏感,一来可能是空间异变增强了他的各种感知力,二来他用做装神弄鬼的那雕像就是金丝楠木做成的,上次雕像被灵水一激发后,这气味立刻深深地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李彪等人使劲嗅了嗅,一脸疑惑地互相看了看,哪有什么香气,不过见刘锡命已经转身去追那三人,他们也只好快步跟上。 那妇人一边往前一边东张西望,刘锡命还没追上几步就被她回头瞅见,不知道她给另外两人说了什么,这下子三人的脚步立刻又快了几分,几乎成了小步快跑。 草,果然有问题,不心虚你跑什么。 刘锡命一看这势头立刻知道有问题,以前看警匪剧的时候不都这样吗,心理素质不好的匪徒遇见警察总是会心虚躲避,绝对错不了。 “站住别跑,再跑我就开枪了,啊呸,再跑我就喊人了” 刘锡命带着李彪等三人这回儿也顾不得打草惊蛇了,立刻加快速度在后面猛追。 那三人见到刘锡命等几个年轻小伙子追了过来,吓得大骇,立刻也加快速度疯跑起来。 不过那两个壮年男子毕竟都背着一个人,哪里有刘锡命等小伙子跑得快,眼见离得不远了,刘锡命情急之下从空间抄了两个像木头一样的东西,径直往这两个男人的脚脖子处砸过去。 “扑通” “哎哟” 这精神力强化过后的好处立刻凸显出来,两块东西一前一后又快又准地砸在这两人脚脖子上,直接将其摔了个狗吃屎,顺着街面往前滑了好大一截,看的刘锡命一阵牙酸,真他娘的疼。 “入你娘的,哪儿来的小杂种多管闲事。” 左边那个男子捂着被磨破的脸破口大骂,一下子将身后背的人扔在一边,单手一撑便站了起来。 刚好刘锡命等几人凑到近前,他一记直拳便朝刘锡命脸上锤了过来。 刘锡命身体反应还算快的,一个闪身从他侧面转了过去。李彪跟在刘锡命背后却没看见这拳头,直通通地被捶在腮帮子子上,打得他一声惨叫连连后退。 还没等刘锡命想好怎么攻击,这男子另一只手反手往身后一挥,几个指头成弯钩状从刘锡命肩膀上扫过,刮得他一阵生疼。 另外一个男子也跟着站了起来,冲着魏敬国和张敬良两人奔去,跟他们厮打成一团。 刘锡命肩头火辣辣的,见这几人都动了真格,直接从空间掏了跟短棍出来,趁着眼前这人还没转过身来,一个俯身狠狠地将棍子往他右腿抡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刘锡命这一下卯足了劲,竟然直接将棍子打断了去,那男子挨了这一下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一下子倒在地上抱住右腿打哆嗦。 这会儿李彪揉着腮帮子也赶了上来,抓起地上的断棍将其压在地上。 “杀人啦,救命啊” 那妇人一边假装抹泪,一边冲上前来想要撕扯,刘锡命一个闪身躲开,从侧边一脚将其踹到。趁着没被她抓住,刘锡命仍掉断棍,掏出一把小刀径直抵在正在和魏敬国殴打的那男子后背上。 “别动,不然我这刀可不认人。” 刘锡命一声暴喝,感受到冰冷的刀尖透过薄衫传来的寒意,这男子登时吓得一动不动。 刘锡命赶忙对又冲上来的那妇人吼道:“你要是敢动,他也得挨上几刀。” 那妇人一下子被吼呆住,刘锡命赶紧示意魏敬国上前制住她,同时对张敬良说道:“你去将那两人身上东西揭开”。 张敬良闻言几步快跑冲过将地上两人身上的东西掀开,刘锡命探头一瞧,心中松了口气,果然是两个容貌俏丽的小姑娘,这下可没跑了,这几人肯定是人贩子无疑。 那妇人被魏敬国制住又挣脱不掉,眼见街上渐渐有人围了过来,眼珠一转,立刻扑簌扑簌地掉下眼泪来,一边整个人往地上倒去,一边哭喊道:“天杀的狗贼啊,竟然想要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诸位街坊可要替奴家做主啊。” 我草你娘的,你还敢倒打一耙,刘锡命鼻子都快气歪了,见围过来的众人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有几个男子还撸了撸袖子,赶忙大喊道:“各位街坊可不要听她胡说,他们三人才是真正的拍花子,你们瞧瞧那两个小娘子的穿着,可是他们三人供的起的。” 这妇人又是一阵哭天抢地道:“老天爷啊,奴家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就为了让两个女儿过的好些,竟然被这小贼拿来污蔑,大家都是为人父母的,哪个不是把儿女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啊。” 刘锡命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辩驳,见围观众人都有些同情那妇人,情急之下赶紧说道:“各位街坊,晚生刘锡命,乃是正源乡人士,县中一查便知。还请诸位将官差请来,到时自有官老爷明断。” “这倒是,反正人也跑不脱。”围观群众听他这么说,一下子醒悟过来,有几个积极立刻便要去报官。 第一卷 第七十六章 老刘救美 “王家嫂子,你这是咋回事,出了啥事你给我说说?” 还没等报官的人走出去,人群中一个疑惑的声音传来, 一个身着素色交领长袍的圆脸男子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那妇人一看见他立刻惨嚎道:“周兄弟,还好你来的及时,你可要替奴家将几句公道话啊,这小贼非要诬陷我家,说是我们拐卖别人家的女儿,天可怜见,这都是我亲闺女啊。” 这姓周的对着刘锡命和周围看热闹的人施了一礼道:“诸位莫不是有什么误会不成,我们几人都可以作证,我这王家嫂子三人本就是两个小娘子的家人,怎地弄成了这般模样?” 周围的吃瓜群众一下子愣住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看向刘锡命几个。 刘锡命瞧他一副笃定的模样,心头有些拿捏不准了,只好犹豫说道:“看这两个小娘子打扮便知道和他们不是一家的,况且若是心中无鬼,哪里会见着我们便跑。” 王家妇人愤然吼道:“你们几个泼才一路狂追,我们人生地不熟的能不跑吗?” 这姓周的男子脸上也露出恍然的表情,微笑着转着圈说道:“这么说阁下也不知实情,只是心中起疑便追来看看,那你又怎知他们确实不是一家呢?” 见吃瓜群众们都有些迷糊,他又继续指着王家妇人等三个人说道:“这家人的情况我倒是一清二楚,此人姓王名临,与她同为夫妇,这人姓王名承,乃是王临的弟弟。这两个小娘本就是王临夫妇之女,因近日有城外乡绅看中,特持厚礼聘娶。王临夫妇膝下无子,一直将这两女视若珍宝,恐怕才收了厚礼便给她们置办了这身行头,就是这样才被误会的吧。” 说完见刘锡命脸上阴晴不定,他继续笑呵呵地走过来对刘锡命说道:“不过几位公子也是出于好意,只是没弄清事情真相而已,既然是误会,我看此事便大事化小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就过来将刘锡命和魏敬国等人从王临他们身边拉开,刘锡命见他说的有理有据,只好先将人松开。 王临,也就是被李彪压住的那人,他一起得身来,狠狠地瞪了刘锡命一眼,摆出一副不甘心的模样说道:“若不是我周兄弟在,今日岂不是要被你诬陷,谅你们也不过小儿之辈,今日便算了,赶快滚吧。” 卧槽,刘锡命瞟见这王临和那姓周的隐秘地对了一下眼神,突然想到现代人贩子的那些招数,这他娘绝对是串通好的托儿啊,他赶紧大吼道:“诸位父老,这人保不齐就是她们三人同伙,大家可别让他们这伙人走脱了!” 人群中立刻又有几个人上前来把他围住道:“算了吧,年轻人,你又不知实情,哪里搞得这般多事,走了,走了。” 围观众人这会儿哪还搞得清楚情况,见好几个人都替王家三人说话,反正自己也弄不清楚,便都有些想要散去。 刘锡命见围过来这些人悄然发力将自己往外推,知道这里面肯定也有他们的同伙,他心中焦急,但是左冲右突却又冲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王临几人又将两个小姑娘背起想要往外走。 “各位街坊,大家听我一言,这些人真的是人贩子!” 诶,这他娘的可怎么办,刘锡命见人群没有反应,愁的他一筹莫展,顿时觉得还是人带的少了,不然哪里会被他们拿捏住。 王临和那姓周的见围观人群有要散去的意思,两人对视一眼,眼角都流露出一丝笑意,抬脚便一起往外走。 “站住”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一声狂吼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立刻被分出一条路来,当先冲出几个身着皂隶公服的差人,身后还跟了一个鹤发老者和一个胖胖的少年,另有几个家丁打扮的人也一起冲了进来。 那王临等人一只脚都迈开了,被这一声喊叫吸引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吓得亡魂大冒,几个人撒丫子就往街旁的小巷子跑去,谁知整条街上几处巷子里一下子都钻了好多差人出来,将他们全部截住。 这些差人也不多话,瞧见王临两人身后背着人,几个壮汉健步冲上来把他二人围住,另外有人趁其不备一把将他们背的人抢了过来。 “老天爷保佑,这真是小姐她们!” 跟着官差的那个老者快步跑上去将布掀开,待看清里面的人后,他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嘶哑着嗓子吼道。 和他一起的那个胖乎乎的少年也赶紧上前查看,旋即满脸怒色地对身边的官差吼道:“果真是他们,把这几个狗杂种往死里打。” 说来奇怪,这些差人听了他的喊叫,竟然真的拿起刀鞘棍棒将王临等人按在地上毒打。 刘锡命眼见刚才那个姓周的和人群中几个同伙想要往外溜,指着他们冲着这少年吼道:“还有他们几个,这些人都是一伙的,可别让他们走脱了!” 那少年满眼狰狞地看了刘锡命一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见这几人想要往外跑,对着包围的差人吼道:“拿下他们!”,继而又冲刘锡命几人吼道:“你们也别走。” 刘锡命倒是心中不慌,刚才好歹有这么多人看着的,这少年既然指挥得动官差想必背景深厚,自己也没必要和他对着干,便带着李彪几个站在一边,看着这些官差将王临等人打的满地是血。 没过一会儿,那老者可能是见两个小姑娘没什么大碍,这才擦了眼泪出来主持局面,他将刘锡命等人唤过来,面带微笑问道:“这位小哥,老朽谢原,敢问你如何知晓这几人也是贼子同伙?” 刘锡命身体微躬行了个礼,便又将自己四人何如撞上人贩子,如何拦截他们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方才争执时,街坊众人皆有所见,当可证明晚生未曾虚言。” 谢原听得不断点头,刘锡命说这话的时候他便从旁边的几个小厮使了个眼色,这几人马上转身去人群中找人核实。 几个小厮连续问了几人后,马上跑回来对谢原耳语几句,谢原的脸色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他快步赶到刘锡命近前,一脸感激地躬身行了一记大礼道:“原来是恩公在上,方才怠慢,还请海涵。今日若无公子仗义相救,只怕我家小姐难逃此劫,请受老朽一礼。” 刘锡命赶紧侧身,同时双手将谢原扶起,忙称“使不得”、“使不得”。 这时与他一起的那少年也一脸庆幸的表情走了过来,整肃衣冠正色对刘锡命行礼道:“在下谢文乐,多谢兄台义救舍妹,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刘锡命又是急忙还礼,拱手道:“在下刘锡命,正源乡人士,谢兄不必多礼,见难不救,与禽兽何异。” 谢文乐闻言眼睛一亮,一把将刘锡命双手抓住道:“莫非是单骑退敌的刘锡命?哈哈哈,闻君之名久矣,今日幸得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啊咧?你说的四什么,为什么我有些听不懂,单骑退敌又是什么鬼? 谢文乐见刘锡命陷入懵逼状态,满脸笑意地对他说道:“说起来真是巧了,昨日家父还曾提到刘兄,又将刘兄所做‘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诗拿来说道我,真是被你坑苦了,回头你可得好好请我一顿才行。” 刘锡命心头一动,莫非? 他赶紧试探问道:“令尊莫非是谢县丞?” “嘿嘿嘿,不是他还能有谁,你说巧还是不巧。正好,刘兄今日又救了舍妹,这便随我去拜见我父亲吧。” 卧槽,真他娘的…… 走运啊。 刘锡命仔细回顾了一下自己今早出门是否踩了狗屎,谢成周的女儿被拍花子拐了这种事情竟然让他碰到了,他竟然还鬼使神差地追了上来,真是天意。 本来他此行就是为了拜访谢成周,如今有了这么好的理由那当然更不会推辞。 第一卷 第七十七章 登堂入室 谢文乐看样子是个自来熟的性格,也许是觉得刘锡命看对了眼,将他拉住一个劲儿地问什么夜退敌军、义救老师之类的,刘锡命难得碰到这么随意的同龄人,也乐的和他交谈。 至于吹自己牛逼这件事情,呵呵,人家都开了头了,不吹一吹岂不是枉费人家一片好意。 谢原见谢文乐和刘锡命在一边说话,他找来官差中领头的那人和几个家丁低声耳语几句,跟着一起过来的这些公差很快便将围观的人群一一驱赶开。 没一会儿的功夫,谢家几个家丁不知道从哪里抬了两顶轿子过来,一前一后地将那两个小姑娘抬走,另有一群家丁将走不动道的王临等人全部架起来,也朝谢家走去。 谢原这时才走到刘锡命和谢文乐面前,对谢文乐微微点头道:“少爷,这边都处理好了,老爷和夫人还在家中等着呢。” 谢文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待瞟见一旁的刘锡命,他眼睛一亮,拉着刘锡命一边走一边道:“刘兄,且我随我来。”李彪等人也赶紧快步跟上。 谢家宅子就在官绅聚集的城北,这边全都是高墙大院,一行人从谢家正门进得屋里,谢文乐便只带着刘锡命往二进院子的正堂而去。 “哈哈哈,锡命,你果真是我家福星。” 刚进了走廊,刘锡命便瞧见谢成周身穿居家常服站在正屋门口,一阵爽朗的笑声从他口中传来。 刘锡命和谢文乐赶忙快走几步,待到近前时,两人分别行礼道“拜见谢县丞”、“拜见父亲大人”。 谢成周板着脸对谢文乐点点头,转而笑着伸手牵住刘锡命往屋里走去,一边笑道:“无须多礼,咱们堂中叙话。” 进了屋里,谢成周示意刘锡命在左手首座坐下,谢文乐等父亲坐定,顺手在右座陪坐下来,自有丫鬟上前奉茶。 这时谢成周眉眼中都是笑意,比方才在门口还要亲切,捋须对刘锡命说道:“方才听家中仆役前来回报,言说小女被一位叫刘锡命的少年英雄所救,我想这应当是你没错,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此事具体如何?” 刘锡命端身正坐回道:“不敢称得少年英雄,晚生不过是路遇不平出手相助而已,不想竟救得令千金,万幸不负二尹提携之恩。” 接着又将自己几人如何拦截人贩子等详情再次讲了一遍。 谢成周听完感慨万千,转头对谢文乐说道:“此事足见锡命有君子之心,汝与他年纪相若,往后当要引为良友,时常砥砺。” 谢文乐露出碰到了“别人家孩子”的表情,垂头耷脑的点头应是,不过这次他倒对刘锡命没什么反感,毕竟人家救了自己妹妹。 谢成周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对刘锡命说道:“吾家有三子,却仅此一女,因此家母及内人多有宠溺,今日若非有你,恐不知有多少人要伤心欲绝。” 见刘锡命想要谦让,他摆摆手道:“汝父刘文茂,说来我亦曾相识,往后你若是不嫌,可称我为世伯,我儿文乐与你年纪相若,你二人亦可以兄弟相称。” 刘锡命听谢成周这么说,顿时心中大喜,世伯这个称呼一般是有通家之谊的晚辈才能叫的,如今谢成周肯让自己这么称呼,已经是表示两家关系非比寻常了。 他赶紧一脸喜色地起身行礼道:“世伯有命,岂敢不从。” 谢文乐也是一脸笑意,和刘锡命对了一下年月,发现自己长刘锡命一年多,拱手道:“贤弟,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刘锡命喜笑彦彦地回礼,三人便又就今天这事聊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老管家谢原从正屋门口进得屋里向谢成周禀报道:“老爷,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县衙差役和家中仆役都赏足了银钱,也叮嘱他们不可声张,免得坏了小姐名声,只是这拿住的几个贼人该如何处置,还请老爷训示。” 谢成周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茶盖,眼都不抬地说道:“都是些杀千刀的狗才,乱棍打死便是。” 卧槽,刘锡命心中一突,但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倒不是心慈手软,人贩子放哪儿都是该死的,只是他没想到现在的官绅都这么肆意,几条人命不经官府审讯,说杀便杀,又见谢文乐也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感叹,果然是王朝末世。 谢成周见刘锡命听了他说的话依旧正襟危坐,不见有什么异色,心中也很是满意,这小子不愧是敢舍身救师的主,不似一般书呆子不说,行事对答也全无小户人家的局促。 谢原见谢成周没有其他的吩咐,对三人施了一礼便告辞下堂。 此时,谢成周主座后面的屏风旁闪出一个身着淡色绣花交领襦裙的小丫鬟,对着谢成周行了个万福礼道:“禀老爷,小姐醒了,太夫人和太太请老爷过去看看。” 谢成周“嗯”了一声以示知晓,对着刘锡命说道:“贤侄,你于小女有恩,且随我一起去看看。” 刘锡命跟着谢成周和谢文乐穿过一片假山叠嶂的园林,来到一座小楼前,门口站的几个丫鬟见他们三人过来纷纷行礼,谢成周点点头便直奔里屋而去。 一进屋里,刘锡命顿觉一阵清香扑面而来,正是他之前碰到人贩子时闻到的那种气味,莫非这是谢成周女儿的闺房? 这下子刘锡命倒是有点放不开了,萌朝受程朱理学的影响至深,风气已经越趋保守,这女子的闺房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旁边的谢文乐见他眉头微皱,眼睛一转知道了为什么,笑眯眯地低声对他说道:“贤弟不用担心,舍妹还未及笄,如今到没有多少避讳。” 刘锡命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 三人掀开帘子走进一间满是纹绣坠饰的内间,刘锡命只见里面圆桌左边一个鬓发如银的年长妇人,身着石青五彩刻丝缎裙,头戴五凤挂珠钗,应当是谢成周的母亲。 右边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身着大红百蝶穿花裙,头戴赤金鸣凤钗,这应该是谢成周的夫人。 之前和谢家小姐一同被人贩子背着的那个女子如今身着丫鬟服饰侍立在一旁。 中间那身形苗条,穿着淡粉玫瑰色长裙,髻发斜插碧玉瓒凤钗的少女正是谢成周的女儿,但是之前在街上打斗时刘锡命没能看清她的模样。 如今一看,只见她姿容秀丽,肤若凝脂,两颊略带红晕,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可以称的上是难得的美人了。 不过这谢家小姐现在娥眉淡蹙、眼中薄雾弥漫,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样子,给人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谢成周看见谢母,赶紧带着刘锡命两人见礼,谢母正要说些什么,抬眼瞧见刘锡命这个陌生男子站在儿子身后,立刻把疑惑的目光投向谢成周。 “此人正是救了纯熙的刘锡命刘贤侄,我两家可以世交相称,上次儿子还向母亲谈起过他智退流贼、义救师长之事的,母亲可还记得?”谢成周指着刘锡命,笑着对谢母介绍道,又将自己夫人谢孟氏介绍给刘锡命。 原来她叫谢纯熙,刘锡命心中微动。 他马上又对着谢母和谢孟氏躬身施了一礼,谢母慢慢站起来,将他拉到身边仔细端详一番。 见他相貌堂堂、身形挺拔,不由得满心欢喜,一脸笑意地回头对众人说道:“果然是少年才俊,熙儿,你快来给你刘世兄拜谢,若不是他今日相救,还不知道你要受多少般苦头。” 谢纯熙纤纤细步地走过来,行了个万福礼,满脸红晕地说道:“小妹多谢世兄救命之恩,结草衔环亦不能报。” 嗯,好香,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贤妹客气了,孟子有援手之义,今人岂敢不效于前。何况今日若不是令兄及时赶到,愚兄也是鞭长莫及。”刘锡命侧了一下身,拱手回道。 “哦?这是为何?”谢母和谢成周夫人面色一凝,拉着他问起细节来。 当听到这些人贩子竟然串通好了蒙骗围观众人,更是仗着人多差点儿将谢纯熙两人拐走,谢母气的拿起手杖不停杵地骂道:“真是不当人子,若是熙儿被拐走了,我可怎么活哟。世风日下,想神宗皇帝那会儿,哪有这般多不知廉耻之徒。” 说完这话,谢母和谢成周夫人抱住谢纯熙又是一阵抹泪,心中后怕不已。 第一卷 第七十八章 有女倩兮 谢母擦了擦眼睛,看见儿子站在一旁,不由拿他撒气道:“你也是堂堂县官,奈何连家人都护不住,要你有何用?若真是熙儿出了什么事,你且看老身不与你拼命,真是气煞人也。” 谢成周…… 但是老母亲这么说,他哪敢顶嘴,只好无奈说道:“孩儿有错,母亲请消气,这几个贼人已被处置,儿子回头便让县中差役多加巡查,再从老家调些人手来,必可确保家中万无一失。” 见谢母还是生气不语,谢成周立刻调转话题,满脸怒气地转头对旁边站立的小丫鬟大声吼道:“宛儿,让你照顾小姐,怎地连你也被拐了去,真是没用的东西。既然不能保得主子万全,要你有何用,来人,行家法。” 那个叫宛儿的丫鬟跟谢纯熙年纪差不多大,长得也是清秀俏丽,听谢成周这一说,立刻畏惧地将身子往后一缩,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抽泣着跪地求饶道:“老爷开恩,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太夫人、太太、小姐,求你们开恩。” 外屋一下子进来了几个妇人就要去拖宛儿,刘锡命在一旁看得无语,太尼玛黑暗了吧,这么个小丫头能做些什么,不过他一个外人又不好多话,只能干看着。 还好这时谢纯熙一闪身将宛儿挡在身后,用清脆的声音说道:“父亲明鉴,那几个贼人都是彪形大汉,宛儿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要怪就怪女儿贪玩,东看西看走迷了方向。” 说完见谢成周还是一副气恼的样子,谢纯熙抬起纤细的手指指着站在一旁的谢文乐道:“要不你打三哥一顿也行,都是他撺掇我出去的,说好一路陪着我,哪晓得转头便将我们弄丢了。” “死丫头,我可是你亲哥!” 谢文乐一声哀嚎,瞧见自己老子神色不对,头一缩就想往外跑。 哪晓得谢成周眼明手快,一把将他衣领提溜住,顿时他就像猫儿被咬住了脖子一样不敢动弹,气得他狠狠地盯向自己妹妹。 谢母这下子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子抄起手杖,不停地指点着谢文乐说:“我说熙儿一向乖巧,怎么会两个人跑出府去,问她还不肯说,原来是你个孽障引来的祸患,看我不打死你。” 话说完,这老太太竟然真的举起手杖往谢文乐腿上、手上使劲敲起来,打的他手忙脚乱到处乱挡,一边龇牙咧嘴地乱叫道:“祖母饶命,祖母饶命,我下次也不敢了。” 这个二货,刘锡命在一边把牙都快咬碎了才将将憋住,却听到旁边“噗呲”一声轻笑传来,他抬眼一瞧,原来是谢纯熙也在一边捂嘴偷笑,清亮的眼睛都快成了一汪弯月。 这时恰好她也看向刘锡命这边,两人目光碰在一起,谢纯熙见刘锡命努力憋笑的表情更是忍俊不禁,随即又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羞涩地将目光转到一边去,嘴唇轻咬把笑容收敛住。 “咳咳”,刘锡命没想到看上去挺仙的小姑娘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只是他一个外人站在屋里看着老太太教训孙子,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咳了两声提醒一下。 谢成周听见他发声,这才一把将谢文乐拉到身后,扶住谢母手臂陪笑着说道:“母亲息怒,晚些再收拾他不迟。” 谢母可能也是看到刘锡命在场,才气哼哼地不再言语。 谢纯熙见父亲也不说惩罚自己贴身丫鬟的事了,赶紧上前伸出一双柔荑替祖母揉起太阳穴,一边轻声安慰道:“祖母息怒,三哥不着调你又不是不知,回头多打几棍子便好了,可别气着自己。” 谢文乐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哪知谢纯熙见状轻轻一笑,娇憨地对谢母说道:“不过今天这事也并非三哥无事生非,是他见祖母寿辰将至,想着备些礼物,这才拉着孙女去街上的。哪晓得孙女久不出门,一时兴起拉着宛儿逛到巷子里,这才被那几个贼人使了迷药迷倒。如今既然孙女平安无事,祖母便念着他的孝心放他一马吧。” “哼,混账,真是混账。既然熙儿这么说,念在你初心不坏,这次便饶你一顿。不过你身为兄长,出门在外连胞妹都照看不好,罚你将孝经抄写十遍。”谢母被谢纯熙这撒娇弄得心软,拍了拍她双手,黑着脸沉声对谢文乐说道。 “呼”,刘锡命明显听到谢文乐在谢成周身后舒了口气,他苦着脸上前回话:“孙儿知道了”。 谢纯熙见父母注意力都在祖母身上,冲谢文乐单眼一眨,俏皮地一吐粉舌,做出略略略的表情,谢文乐马上作狰狞状,双手比了个绞喉的手势还以颜色,见谢母“嗯”的一声看过来,吓得他立刻又做出乖宝宝的模样站立端正。 “咳咳咳”,刘锡命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兄妹在那儿斗来斗去,差点儿一下子笑出声来,只好装作咳嗽掩饰。 谢母也许是打谢文乐打的急了,这会儿有些气喘,只好坐下拉着一屋子人说会儿话,宛儿见躲过一劫,赶忙上前来斟茶。 刘锡命也跟在一旁陪着聊天,他毕竟是现代社会来的,有些无伤大雅的段子信手拈来,把几个久在宅内的妇人女子逗得咯咯直笑,再加上他骨子里学的是人人平等的思想,面对谢母和谢成周等人也没有一般人的畏惧,侃侃而谈的模样让谢母越看越高兴。(不要问作者君怎么逗,因为我也不知道,手动哭笑) “难得有这样的青年才俊陪我这个老婆子聊会天,若没什么事的话,不如多待一天如何?” 刘锡命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谢成周,见他微微点头示意,立刻笑着道:“老夫人抬举,晚辈哪敢不识好歹,这便差家人回去说一声。” 谢母鹤颜一笑,又继续拉着众人闲聊起来。 “世兄与令妹感情深厚,实在是令人羡慕啊,哈哈哈。” 等用过晚饭,谢母年纪大了有些疲倦,便让谢文乐陪着刘锡命四处转转,两人在谢宅花园里边走边聊道。 “这死丫头,整天没个女儿家的模样,翻墙弄瓦什么都干,偏偏回回都要让我来顶包,也就是祖母宠着她,这些年我可没少因此挨揍。嘿呀,说起来就来气。” “哼,谢老三,君子不暗议人是非,我可听见了,你又在背后编排我。” 谢文乐话音刚落,谢纯熙一下子从道旁假山上钻了出来,扔出一朵花砸在谢文乐脸上。 “呸呸呸,这都什么玩意儿。” 谢文乐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弄的满脸花粉,等他抹了几下脸,瞧见谢纯熙正从假山上跳下来,高声嚎叫道:“臭丫头,叫你拿你亲哥顶锅,看我不好好收拾一顿。” 说完顶着一头黄色花粉,甩开略显圆滚的身躯上去抓谢纯熙。 “嘿嘿嘿,死胖子,叫你平常少吃些你不听,看你怎么抓到我。”谢纯熙一个闪身就躲到一旁,咯咯娇笑着边跑边逗谢文乐。 谢文乐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个聊得来的同龄人,哪晓得又被妹妹当面捉弄,气得他发狠了心一路追赶。 两人一边高声斗嘴,一边到处追闹,弄的花园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呼呼呼,三哥你今天吃错药了吗?世兄救我。” 刘锡命跟谢家待了一个下午,加上他和谢纯熙都不是扭捏的性格,两人也算混的熟了,不再像刚见面时害羞。这会儿眼见谢文乐死追不放,谢纯熙绕了一圈跑回刘锡命身后抓着他衣襟气喘吁吁地过来躲避。 第一卷 第七十九章 顾盼生辉 刘锡命只觉一阵香风环绕,转头一瞧见谢纯熙跑得香汗淋漓地躲在自己身后大喘气,另一边的谢文乐也在那儿扇风喘气,他立刻想到两个二哈的模样,乐的他捂住肚子狂笑。 “哈哈哈,你们两个想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笑话吗。” 见谢文乐还有些不罢休,刘锡命笑着转移话题对谢纯熙说道:“愚兄可算知道小妹这名字的来历了,‘时纯熙矣,是用大介’,小妹果然如此诗一般动静两相宜啊。哈哈哈,难怪老夫人这般宠爱。” “嘿嘿嘿,让老弟见笑了,我家家教不严,她一个女儿家不学些针织女红之类的,成天就知道舞文弄墨、上蹿下跳,真是岂有此理。”谢文乐闻言颇有些不好意思。 谢纯熙一听这话立刻有些炸毛,一下子从刘锡命背后跳出来指着三哥尖声说道:“死胖子,亏你还是陆王之徒,却哪里学的这些腐儒之见,‘天地虽大,但有一念向善,心存良知,虽凡夫俗子,皆可为圣贤’,此乃阳明先生所说,女子又凭什么不能学?” 刘锡命没想到谢纯熙所学颇丰,噼里啪啦地对着谢文乐一顿狂喷,逼得谢文乐脸色涨红道:“世情如此,你又能奈何?” 谢纯熙一下子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口舌,眼带薄雾地转头问刘锡命道:“世兄,你是敢亲身杀贼的人,你也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么?” “不然,小妹才学愚兄亦不能及,足见女子并不逊于男子。至于说些其他道理,愚兄此时只想起夫子所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易身而处,愚兄亦不愿被如此对待。世兄以为然否?” 刘锡命满眼真诚地看着谢纯熙珍珠般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末了反问谢文乐一句。 当然这确实也是他的真心话,老刘同志对自己的定位是一个好的普通人,他更喜欢公平和平等,因此既不崇尚男权,也不追求女权,至于田园女权那当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谢纯熙双眼忽地一亮,从中冒出莫名的神采,嘻嘻笑道:“锡命哥,你可比我那蠢哥哥好多了。” 谢文乐在一旁哼了一声,酸酸地说道:“咦,这就成锡命哥了,实在恶心。好男不和女斗,今天就先放过你。” 刘锡命见他这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哈哈哈一笑,上前揽住谢文乐肩膀对他说道:“文乐兄也是心胸豁达,足见你兄妹情深。只是不知你家竟然传的是陆王心学,难怪世伯与几位不似一般官绅人家迂阔。” “那是,我祖父曾师从前文渊阁大学士赵贞吉赵文肃公,确是正经八百的心学传人。”谢纯熙不等哥哥说话,扬起小脸满是自豪地抢话回道。 卧槽,这就难怪了,刘锡命上次府县争功的事情时就觉得谢成周此人真是官场中的异数,愿意提拔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后学末进,还能坚持底线不贪功,在这个时代恐怕也只有天天揣摩致良知、破心中贼的心学门徒才能如此吧。 “原来如此,难怪我观谢伯父言行异于其他官员,这恐怕就是阳明先生所谓‘知行合一’了,较之‘存天理灭人欲’果然更胜一筹。”刘锡命击掌赞叹。 “嘻嘻嘻,锡命哥难道不是心学门徒吗,我观你言行,可与其他书呆子也大不相同哩。”谢纯熙爽朗一笑,如玉的面颊露出两个淡淡的酒窝。 “若是心学与理学之间对比,我自然是更倾心心学,其学犹如夏日之晨光,一扫士林陈腐之气。但是我近来多有思索,这两者各有其长处,也各有其短处。” 刘锡命就差来一个否认三连了,要知道毛大爷那会儿可是把理学定义成客观唯心主义,心学定义为主观唯心主义的。咱好端端的一个接班人,自小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现在怎么也还算半个唯物主义者吧,想到空间这件事,刘锡命弱弱地给自己下了定义。 况且接受了原主记忆,加上自己的学习和亲身经历,刘锡命也确实觉得单纯的支持心学不见得能够改变整个国家的国民思想,更遑论在马上要进入尾声的大航海时代中引领时代潮流了。 当然最好的方法还是像毛大爷那样将整个儒家掀翻,再想办法将其进行重建,但是这么一来对华夏民族的思想文化和民族自信冲击太大,刘锡命可没觉得自己能跟毛大爷相比,况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和后世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后世建国时内忧外患、矛盾重重,自己现在只需要面对内部矛盾即可,手段不一定需要像大爷那般激烈。 如此一来,刘锡命能够选择的路径就很有限了。从目前来看,改造心学应该是比较靠谱的思路,至于怎么改,老刘同志现在还只有一点粗浅的想法。 “噢,小妹一直以为阳明之学已臻于至境,不知锡命哥还有何高见?” 谢文乐听见妹妹这么问,也把眼瞧向刘锡命。 咳咳,又到了装逼时刻了,刘锡命清了清嗓子,凝神对两人说道: “陆王之学本就别出自理学,而阳明先生更是别出之人中登峰造极者。此类儒者,多以一、两部经典为据,作为其学说宗旨,如二程常以《大学》,象山先生多以《孟子》,阳明先生又在此基础上,专挑孟子良知拓展开来。” “此法就如众人欲登天下之巅,起初之时,各人自从顺庆、内江等地自去嘉定州,如此路有千条。到得峨眉山脚时,众人再各沿山路而上,此时路有百条。及至山腰,山势收缩,上山之路亦少,此时路有十条。如此不断攀登,终有一路直登山巅,如此可以说是已至中国之巅也。” “登山者自以为已至天下之巅,然则天下高山何其多也,峨眉山高八百余丈,不过称雄中国。就愚兄所知,四川往西七千里处,便有高达两千余丈高山,试问登峨眉者此时可算已至天下之巅?” “我所言程朱之学、陆王之学各有其长短便是如此,若只在中国而论,自然精妙无比,但若放眼天下,其亦有不少短处,我辈读书人切不可目光短浅,只见自家之事,而不知天下变化。” 刘锡命攒了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因为还没想好怎么改造心学,心虚之下只好吹了一通放眼天下之类的豪言瞎姬霸说。 果然,谢纯熙一脸不信地说道:“兄长莫要唬我,中国之外皆是蛮夷,哪里还有许多精妙之学,我华夏苗裔、炎黄子孙,自然是文明之最,还需去学彼等禽兽之学?” 刘锡命嘿嘿一笑,这个就太好忽悠了。 “贤妹谬矣,佛教源自天竺,其地腥膻,然此教亦为中国士人所学,怎可说蛮夷一无是处呢?况且贤妹可知天下之大?自中国往西两万里,尽是陆地,其间有国数千。中国往东两万里,越过浩渺大洋,又是一片万里之土,此地数千年前便有殷商遗民迁居其土,亦有部族无数,更遑论南北了。古人云,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我等怎可断言其学尽是糟粕呢?” “哇,兄长当真,你从何处得知这些?”谢纯熙被刘锡命描述的景象震惊到了,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刘锡命将双手往后一背,一脸感叹地说道:“此前曾有白狄之人前来顺庆,我与其略有交往。此人言说白狄居于中国往西两万里,建有数十国,其中大佛郎机、小佛郎机者,早在百年前便已派船队四处探索,并发现中国往东两万里之地,其国人将之称为新大陆,以区别于旧有之地。白狄残暴,甫一上岸便大肆屠杀当地殷商土著,如今可能已经十去其五了。” “禽兽!夷狄果然都是禽兽!” 谢文乐也被刘锡命这话吓到了,这他娘的得杀多少人啊。 谢纯熙却问道:“这白狄从中国之西跑到中国之东,这其间莫不是有四万里,他们哪来的这般本事?” 第一卷 第八十章 初谈地理 刘锡命瞧着这两兄妹被自己提供的信息雷得外焦里嫩,想到谢家值得深交,便先就着谢纯熙话头继续说道。 “贤妹所说又是另一个问题了,中国士人一直以为天圆地方,是以你才以为白狄是从西至东,其实不然。小佛郎机起初派出船队探索时,是继续向其国西方而行,结果最终却到了中国东方,小妹可知这说明什么?” 谢纯熙吓得一下子合不拢嘴,惊道:“一直向西却到了东方,这,这说明地是圆的?” “不可能,地怎么会是圆的呢,那人岂不是要掉下去?”谢文乐一副不信的样子连忙反驳。 刘锡命对他们的反应到不奇怪,人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第一反应当然是质疑,只有拿出确切的证据时,大多数人才会相信。 “世兄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不过地是圆的这一说法,中国士大夫早有人知。早在万历年间,白狄传教士利玛窦便已乘船来到中国,他曾向大内奉献《坤舆万国全图》,还将其制作成球状地图赠送王室士绅,此事一查便知,当无虚假。至于谢兄所说人如何在圆球之上站立,白狄如今尚无有人能答。不过小弟观天地变化、万物生长,再结合地圆之说,认为人之所以能站立于圆球之上,皆因大地自有引力,其力不可见,但充斥天地之间,时刻将我等向地表牵扯,不然如何解释往天上抛物,此物最终又要落回地上。” 没错,我就是这么无耻,刘锡命觉得自己真是理不直气也壮,等几年把万有引力定律搞出来,这玩意儿就姓刘了。哇哈哈哈,果然是智障儿童欢乐多。 只是可怜了那位还没出生的牛顿同学,他的伟大成果就这么被无耻的中国人窃取了。 谢纯熙这会儿已经是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刘锡命,这位世兄不仅人品好、长得端正,学识更是没得说的,真是那啥。 哎呀,羞死了。 刘锡命见谢纯熙满脸通红地看着自己,不由伸手摸了摸脸,这小妮子怎么了? 谢文乐却有些丧气地说道:“白狄禽兽,却能知中国不知之事,其所去之处,我等闻所未闻,莫非中国之学确有不及之处吗?” “文乐兄也不可妄自菲薄,白狄能探明世界之大,确实证明其文明学说有可取之处,但我华夏亦不遑多让。永乐皇帝时,便曾派三宝太监出海远航,其最深处亦离白狄之国不远。只是近百年来,陈腐保守之学荼毒中国,使中国士人只知空谈性理,不知深究外物之理,这才落了下风。倘若能一扫士林颓靡之气,振我华夏精神,则世界之大必由我中国主宰!” 说到这里刘锡命灵感一闪,深究外物之理,这点倒是可以作为融合心学的一个突破点,这玩意换个说法不就是推广科学嘛,回头再来深入研究研究。 侃大山竟然还解决了一个以后的重要问题,刘锡命立刻有些兴奋起来,谈兴更是大增。 谢文乐两兄妹也从没听过这些新颖的学说信息,三人又跑到花园凉亭中坐下来细细攀谈。 谢纯熙尤其对海外风物特别感兴趣,坐在刘锡命身边扯住他袖子问东问西,好在老刘同志来自信息大爆炸的后世,很多地方他虽然没有去过,但是有各种媒体信息不断轰炸,他也能将其讲的绘声绘色。 这一谈就是大半夜,直到谢纯熙贴身丫鬟宛儿来催促了几遍时,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回房休息。 “小姐,你怎地还不洗漱休息?” 宛儿陪着谢纯熙回了闺房,她自去打了热水过来供小姐洗漱,哪晓得回来后竟然看见小姐坐在窗边,托腮望着天上的明月愣神,不由有些奇怪地问道。 谢纯熙头也不回,依旧直勾勾地看着月亮,清声说道:“宛儿,刘世兄说中国之外还有万千之国,有高耸入云、伸手触天的千丈雪山,有白沙遍地、澄澈透蓝的美丽沙滩,有牛羊遍野、绿草如茵的无垠草原,听得我好想将这些地方都去看上一遍,如此也不枉此生了。” 宛儿把水盆放在一旁,走到谢纯熙身边轻笑道:“我的小姐,你这一路上说来说去都是刘世兄这个,刘世兄那个,莫非已经被他勾去了魂儿?” “死丫头,叫你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谢纯熙脸色微红,转身便要过来捉宛儿,却被宛儿一下子闪开,两人娇笑着在闺房里追来追去。 刘世兄真的很不错诶?伴着这样的念头,谢纯熙面含微笑地陷入梦中。 “呼,文乐兄、贤妹早安。哈哈哈,你二人莫非看了一晚月亮不成,怎地脸色都不太好?” 刘锡命一大早起床出来便碰到谢文乐两兄妹,见他两人都顶着一对熊猫眼,不由哈哈哈大笑调侃道。 这两兄妹都是一个幽怨的眼神甩了过来,“还不都是因为你”,谢文乐立刻嚷嚷道,却没注意到谢纯熙脸色微红欲言又止。 三人打打闹闹的一起去陪谢母用早膳,谢家几个长辈看着三人一下子变得这么熟络都有些吃惊,知道这两兄妹比较外向,但往日也没见过有这般情形。 不过广交朋友也是好事,再说都是些孩儿们之间的打闹,几个长辈倒是没多少心思去管这些。 “你昨日来城里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吃过饭后,谢成周问刘锡命道。 刘锡命赶紧将自己想打听一下上次封赏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他倒还好,主要是知府张立诚的承诺兑现问题,刘锡命一下子招了这么多人,要是出了什么漏子他可就抓瞎了。 “哈哈哈,你莫要心急,这才过了十来天,哪里能下来的这般快。不过此次府里糟了兵灾,张知府也急着报功,只怕是已经派人去报布政司和巡抚衙门了,等有了消息我自会派人通知你。至于张知府自己许下的封赏,这最终还是要落到下文到县上来,上次赏功时你将功劳推到府里,倒是把县尊气的够呛。” 刘锡命尴尬一笑,上次还是斗争经验有点不足,光想着挑拨府县争斗了,反而恶了曾述尧,只好扣扣脑袋道:“小侄也是有些后悔,只是不知能否补救。” 谢成周捋须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且随我去拜访拜访知县,我替你准备一份厚礼,他毕竟是要离任的人了,想必还会卖我几分薄面。” 刘锡命异常感动,赶忙推辞说要自己备礼,却被谢成周坚定回绝了。刘锡命知道这是谢成周报还他救谢纯熙的情,想到两家反正已经结下了情谊,以后往来时总有机会,他这才没有继续推辞。 拜访曾述尧倒还顺利,不知道是看在谢成周的面子,还是被谢家准备的礼物打动,曾述尧也没计较上次刘锡命干的事,面色淡然地招呼书吏一查探,果然知府衙门五日前便下了文书,因为没得他的吩咐,还扔在户房没有处理呢。 刘锡命心头冷汗直下,草草草,还好老子多了个心眼,不然岂不是要被你们坑死,狗日的贪官。 等拿到县中文书,刘锡命自觉家中事务繁多,也不好再在府城中停留,跟着谢成周回府拜别了谢家众人后,便拉着魏敬国和张敬良专门去找城中的牙行。 眼下家中砖窑挖的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开工烧砖,另外刘锡命还打算烧制水泥,正好趁着来府城提前准备好原料。 城里牙行不止一家,刘锡命还记着上次牙人王琦给张玉成管家张达透露消息的事,这次当然不会再找他,至于以后,呵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忙活半天总算在牙人牵线下找了几家卖煤和石灰的商号,还好这两样材料川东北的保宁、顺庆都不缺,因此价格也不贵,煤价每百斤值银一钱五分,石灰更便宜,每百斤值银一钱。刘锡命便先各自订了几千斤先试试,约好以后再增加订购。 第一卷 第八十一章 再教子弟 六月初十,刘锡命回村两天后。 这段时间刘家几百号人每天至少工作六个时辰,大家齐心协力之下总算将砖窑建了起来,刘锡命在府城里定的煤炭等物也先到了一批,万事俱备现在只等出砖了。 “龙骧队的队长们随我去查探一下村中地形,你们手上的活计安排其他人接替。” 大萌农村里修房子基本上没有规划,大多数村子都是杂乱无章,反正刘锡命去过的这些地方里,除了顺庆府城等大城市,其他的都是一丘之貉,他毕竟是现代人,哪里受得了这种凌乱无序的状态。 估么着再有几天就要开始在村子里建造房屋了,他打算趁这段空档去查探查探村子的地形,为村中建设做好规划,正好把龙骧队等人一起带上,让他们开拓一下眼界。 一群人向西走出几里地,来到西边最高的老君山上,找了个高处俯瞰整个张家湾村。 只见嘉陵江宛若一条白练从北而来,绕着张家湾村画出一个几字往南流去,几字型内的土地呈现中间高,两侧低的地形,此时正值夏季,江水奔涌之下竟然将村子三面沿江处都淹了大部分。 “马上咱们便要修建村庄,这修造一事,首先便要考虑军事防御,你们都经历过上个月的战事,如今天下到处都是流贼,指不定哪日便又有贼人前来劫掠,对这防御之事,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随着人员的急剧增多,刘锡命越来越觉得管理人才不够用,为了锻炼手下人思考的能力,他便指着整个村庄考教他们。 “这,这玩意儿咋说,以前也没学过啊。”李彪在一旁直抠脑袋。 哈哈哈,刘锡命回头一看,见大多数人都像李彪一样一脸难色,只好笑着提醒道:“城池防御也不过是你攻我守而已,所考虑的便是如何分散敌军进攻力量,或是增强我军在某些关键之处的防御力量,你们试着按往日攻防训练来想。” 龙骧队众人眉头紧锁,于永凯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说道:“如府城这些城池通常都是内建高墙,外修壕沟护城河之类防御,敌人来攻时先要想法过河,还要爬上城头才行。咱们修建村庄虽然因为朝廷法度不能建造如此城墙,不过是否可以修上栅栏,再在外面挖沟引水?” “哈哈哈,这主意不错。” 刘锡命上次被张家串通衙役坑了以后就在研究大萌律等书,知道正如于永凯所说,萌朝对城池建造、房屋规制等方面有非常详细的规定,例如,凡官民房舍车服器物之类,各有等第。若违式僭用,有官者仗一百,属职不用。无官者仗五十,罪坐家长,工匠并笞五十。 虽然到了明末时期百姓服饰住宅僭越的情况已经很多,但是真要是建了城墙,那意义可又不同了,现在才崇祯七年,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还没有完全丧失,就算刘锡命和谢成周关系密切,恐怕也保不住他。 况且为了抵挡陕西流贼,现在四川巡抚就常驻在顺庆上游的保宁府,真要是出了事那就只有四处流亡了,所以要想建造城墙恐怕只有等自己不惧地方军事力量的时候才能考虑,现如今先造个木墙应该也能对付。 许卫和张元龙这段日子都是白天来帮忙,晚上便又回家居住,因此也是第一次参加龙骧队的这种讨论,顿时都觉得有些新奇。 许卫笑着出声道:“何必这般麻烦,不如将房屋连成一片,再于其中设置出口,如此便可将造房修城合在一起,既省时又省力,岂不美哉? ” 刘锡命满意地点点头,许卫还是有些见识的,这不就是客家人通常修建的那种坞堡吗,广东和福建这些地方多有这种建筑。 不过他想想后摇头道:“许卫所说也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如此一来村庄规模便会大幅受限,而且村民居住其中颇有不便,不太适合我们。” 许卫奇怪问道:“二哥,如今家中有五百来号人,已经算是大村,你还想扩建不成?” 刘锡命听许卫管自己叫二哥,不由心头一喜,他和张元龙人毕竟是自己以前的同窗,虽然现在都做了他家佃户,但是许卫也是个读书种子,刘锡命有想法将他扶持起来,到时候官面上也好有人帮衬,只是这么一来,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就成了难题,现在许卫主动称他为二哥,显然是以他为主了。 见身边都是自己人,他第一次当众吐露心迹道:“自崇祯元年以来,天下纷乱不断,内有流贼乱军起于腹心之地,外有女真蛮夷袭扰边陲,中国渐有倾覆之象。近来紫微大帝常常托梦于我,其在梦中唱到‘日不出兮月不现,九州长空升星汉。三百年后豕鹿分,卯年持刀争鼎镌。’,我虽不解其要义,但结合天下大势,猜测其似言朱明失国。” 刘锡命歇了口气,见身边众人全都被震惊得合不拢嘴,继续说道:“若果真如此,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况且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四川天府之国,为祸者不可胜数。届时兵祸连结之下,我等小民岂不是任人宰割,与其倚仗他人,不如我等自强自立。如此,诸君还以为五百人多乎哉,实不多也。” 这里刘锡命引用明末蜀警录作者欧阳直的话来论述,又让他想起张献忠和清军屠川的事情来,把他自己也惊出一身冷汗,说起最后几句话时声调突然拔高,将众人震慑住,随后他又将这些年天气变化粮食减产等因素细细给大家分析了一遍。 一干少年中除了刘锡贤、刘锡安两个小家伙经常听哥哥这些灌输有些免疫能力,其他人都被刘锡命的描述弄得心神慌乱。 许卫摸了摸额头不知道是天热还是惊吓出的汗水,涩声说道:“往常只以为天时无常,现在这么一想,这天气确实是越来越冷了。只是天命变幻,除非有大气运者,我等凡人又能如何呢?” 这话一说完,许卫就见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刘锡命,眼神中透出莫名的神色。 许卫一拍脑袋,对了,自己这同窗似乎可以通神? 于永凯一脸兴奋地抓住刘锡命双手,激动地说道:“二哥所说紫微大帝唱咏之诗中,有卯年持刀争鼎镌的词句,刘姓者,卯金刀也,岂不是正应此诗。” “不,不止如此,鼎者,天子之物也,大禹做九鼎以对应天下九州,是以中国以鼎象征天下。镌者,刻也,其刻于鼎上者,先王之法也……”,许卫被于永凯带了节奏,下意识地说道,只是见众人都望向他,后面的话却越说越小声,直至几乎听不清的地步。 别人听不清,刘锡命耳清目明却是听得清楚,他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看你们掉不掉坑里。 当然这也是因为刘锡命自己编的打油诗本来就有这层意思,日月两个字,合起来就是明,日月不现,不正是说萌朝气运暗淡。豕,就是猪,与朱家天子的姓同音,鹿也象征天下,所谓秦失其鹿,天下人共逐之,这话里话外都是朱家要亡。 咳咳,刘锡命定了定心神,满脸严肃地对众人说道:“这话不要乱说,若是被人听了去,咱们一个都跑不脱。况且眼下咱们一穷二白,天上又不会掉馅饼下来,还是只有靠咱们兄弟齐心,才能好好做一番事业出来。” “为什么我对大家要求这么严厉,每日里除了训练、干活还要读书学习,还不是指望大家有朝一日能做好我的帮手,不然光靠我一人能做成什么事。” “二哥放心,我们晓得了。” 一帮子少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个面色激动,纷纷拍胸脯表态道。 我勒个去,你们都晓得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怪怪的,刘锡命内心一阵无语。 第一卷 第八十二章 城镇规划 见一众人等全都亢奋起来,刘锡命干脆就着天下形势又掰扯了几句,后来发现话题越跑越偏,他才忽地将讨论范围回转到城镇规划上面来。 刘锡命继续指着村子那边说道:“继续说这个吧,刚才大家提出的建议都很不错,目前咱们就先初步定下来围着村子西面修一圈木栅栏,外挖壕沟引来江水,将陆路来的敌人挡住。至于水面来的敌人,咱们待会儿去沿江处再看看。” 仔细观察了整个村子的形势,刘锡命总算知道为什么看似辽阔的一片土地却只有张家湾村这么百把号人了,一方面是现在还没有后世那样人口密集,另一方面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几字型河湾三面环水的原因,这里每年都要被淹上一两回,普通贫民哪里还会愿意到这里来开荒。 “说完军事,第二个问题就要考虑百姓居住,这里面又要分为居住环境和产业规划,所谓居住环境便是指如何让村中百姓住的安稳舒适,你们以前都去过府城,可还记得府城中种的那些树木以及那些排水沟渠?” 见众人纷纷点头,刘锡命给了大家一个赞许的眼神,继续就这个说下去。 “这些都属于提升居住环境的措施,将来咱们建造的村子要比照城镇的规模来建,到时不仅要在每条道路两旁种上树木,还要在城镇地下挖掘下水道,整个城市的生活污水、工坊产生的废水以及自然雨水都可以通过下水道排出去。” “二哥,这居住,环境,我们大概知道,只是这产业规划却是什么东西?”,穆敬难脑子比较活络,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机灵劲儿,他直接把大家的疑惑问了出来。 刘锡命冲他笑着点点头:“所谓产业规划便是指此地百姓以什么为生,若是大多靠种田或是养殖,这就叫以农牧业为主;若是全靠织布、炼铁之类,就叫以工业为主;还有靠开酒楼、客栈之类为来往旅人提供服务的,这就叫以服务业为主。为了便于称呼,我将其称为第一产业、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 魏敬国转头低声问许卫道:“许卫,你们读书人的门门道道都这么多吗?” “那个,或许是二哥天纵奇才,寻常夫子也是讲不出他这些的。”,许卫汗颜回道,他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些东西起码我就没听说过。 装逼的感觉就是这么爽,刘锡命看着一帮少年都跟乖宝宝一样崇拜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内心有些酸爽,清了两下嗓子继续说道:“过去几千年来,凡是用心任事的读书人必然会重视产业发展,最远的例如管仲,他是中国有史以来最早重视工业和商业发展的先贤,齐桓公在他辅佐下发展为春秋五霸之首。近的如本朝浙江布政使司的永嘉学派,其学重视发展商业,是以其所在温州府等地颇为富庶。” “咱们要想扩大势力,赚钱是首要任务,若只是靠种田,即便有良田万亩也不过得银万两,按照每个队员一年十二两银子饷银,再加上装备物资等,这最多只够养五百队员,却哪里够用,所以下一步咱们便要考虑开设工坊,这些在建设之初就要预先规划好,一来使整个城区整洁有序,百姓居住更加舒适,二来也可以提升工坊工作效率。” 随着刘锡命将自己脑海中有限的知识娓娓道来,刘家众少年仿佛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原来做每件事都有这么多学问在里面,如许卫、于永凯这些读过书的受到的冲击更大。 以往的张家湾村是一个歪歪斜斜的一字型,大多数村民居住在村子附近,另外有些农户在村外的田间地里散乱居住,为避开夏季涨水,整个村子离江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按照刘锡命长远的规划,他打算沿着江边修起一道堤坝,这样一来从江边到内地之间的大片土地都可以用来建房和建厂。 考虑到将来整个村子会作为自己的工业基地,那么还必须将村子的码头进行扩建。 整个村庄建设按照小型城镇的规模来建造,一直从码头修到现在刘家宅子的位置,大概长七里,宽五里,占地面积大约一万三千亩。 到时顺着码头修建一条可以并排通行六辆马车的硬化道路穿城而过,作为整个城镇的主干道,同时将刘家宅子挪到城镇中心,兼顾政务中心的作用。 至于其他区域,刘锡命按照现代的思维理念,结合居住环境、交通拥堵等因素,决定按照内层商业区、中层住宅区、外层工业区这样的规划来修建各种功能区域。这样的好处是规划清晰,同时按照商业区、住宅区和工业区的顺序分布又可有效增加居住舒适性,提高居民出行效率,减缓将来可能发生的城镇拥堵。 还好劳资没少玩建设类游戏,老刘同志一边歪歪一边心里美得冒泡。 不过这么大的工程当然不是一下子就能建成的,不说修建堤坝,就是将村庄三面沿江处填高都是个大问题,自己现在这五百来号人也只能先做点儿前期工作,剩余的只能等人手足够了再慢慢发展。 至于现在五百号人的住宅问题,如果想一下子修完一百栋房屋肯定不太现实,虽然今年顺庆府有些干旱,但是让这么多人天天露天住着也不是个事。 刘锡命便决定挨着刘家宅子,先按照后世学校宿舍的标准修上几排房子供大家临时居住,等到以后他们搬出去,这些房子和刘家老宅正好作为军校和宿舍区,加上这里又靠近城镇边界,也便于快速出兵防御。 一行人看着刘锡命拿了张纸写写画画大半天,最终形成一张用不同斜杠和黑点标明的图纸,听二哥讲这叫区域标识,画黑点的地方以后建民宅,粗斜杠的地方以后建工坊等等,整个图纸的内容显得很是清晰。 等到带着大家绕着江边看了一圈后,刘锡命对这份规划的信心又增强了几分,村庄沿江的三面被水淹了大部分,露出来的也都是烂泥地,只有从码头一直到村子里这条线因为地势较高露了出来。 这么一来村庄目前的防御体系就比较好构建了,只需要沿着刘宅和宿舍院墙修建一条大概三、四里长的的木栅栏,再在码头处也修一道木墙,敌人要是进攻就只能从留下的两个门进来。 但是防守作战必须要有远程武器,之前刘锡命问了一遍自家招收的这些工匠中有谁会做弓弩的,哪晓得人人都是面面相觑,这玩意儿结构复杂不说,原材料要求也比较高,恐怕只有军中匠户才会做。 看样子得赶快把铁匠铺建造起来了,反正自己有鲁密铳的详细制造方法,可以试着指导这些工匠做一做火枪。到时候在木墙上留好射击孔,敌军从外面进攻,我军在里面射击,应对小股敌人应该没问题。 “哎,还是人手太少了”,刘锡命长叹一声。 “李席,之前我教你们的石浆制备之法你等可试验出来了?” 刘锡命一回了砖窑便将泥瓦匠李席等几人拉了过来问道。 要想修建堤坝、硬化路面当然离不开水泥了,刘锡命对水泥的配方多少知道一些,最简单的波兰特水泥就是用石灰石、黏土再混合煤渣或者铁矿粉等原料烧制而成的。 还好哥博览历史小说,刘锡命哭笑不得地想到,要不是靠这些小说普及知识,谁他娘的会想到去了解水泥怎么造、玻璃怎么烧的,这操作太骚气了。 第一卷 第八十三章 制作石浆 波兰特水泥是19世纪才发明的建筑材料,因为制作出来的水泥颜色和强度与英国波兰特岛上的石材相似,被命名为波兰特水泥。 咳咳,像刘锡命这么脸皮厚的人哪里还会在乎这些,大手一挥将其命名为石浆,取其加水以后如浆,凝结以后如石之意。 制作石浆需要的石灰石刘锡命之前就在府城中订购了,黏土在村子里更是随处可取。 制作过程需要先将原材料碾磨成粉再进行均匀搅拌,为此刘锡命又专门让石匠做了几个碾子用来磨料,等这些原料从窑里烧出来后,还要再将加入少量石膏一起碾磨成粉,这样才算是真正成型。 正好之前刘锡命建房时买了几头牛回来,反正这会儿也没有农活要干,便先将它们牵过来拉磨。 李席听刘锡命问起烧制情况,讪讪地回道:“二少爷,我等按你的法子烧了一遍,这东西倒是烧出来了,只是似乎达不到少爷你说的那种坚硬如石。” 刘锡命顿时有些挠头了,这玩意儿自己也就记个大概,但是想指望这帮农村工匠自己把这事搞定,刘锡命又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他只好硬着头皮对几个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匠人说道:“走,前面带路,咱们去看看有什么问题。” 李席等人立刻脸上一喜,东家没怪大家伙儿就好,一群匠人赶紧将刘锡命等人带到专门烧制水泥的窑前查看。 刘锡命拿起一坨煅烧出来的粉末,又将加水搅拌过后的凝固材料对比看了看,这几样东西从外表来看和自己见过的水泥差不多嘛。 他拿起晾干了的石浆样品使劲一掰,哗啦一下子就将其捏成了几瓣。 …… 这东西加水搅拌后硬是硬了点,但是为什么这么脆呢?刘锡命也是疑惑不解。 等他去窑里看了一道才恍然大悟,这些工匠还按照烧砖一样把原料直接放到窑里去煅烧,根本就没有搅拌均匀,这么一来这些原料没有完全发生反应,制造出来的材料当然就是硬而不坚了。 刘锡命记得以前查找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为了保证粉末原料均匀煅烧,最好的方式是用回转窑,在煅烧的同时进行翻滚搅拌,但是这玩意儿现在肯定是没有的。 如此一来那就只有用立窑了,这种窑是将原料从顶端投入,在立窑中端通入空气,将原料在窑中往复吹动以达到混合的目的,同时空气又可以提高窑内燃烧效率,加快原材料反应。 现在没有鼓风机,但是可以用风箱啊,刘锡命赶快将自己的想法给李席等人说了一遍,敦促他们尽快将砖窑改造成立窑。 等到了六月十四日,李席等人兴冲冲地跑过来报喜,说是已经烧制出了刘锡命说的那种石浆,听得刘锡命心头大喜,扔下手中事情便带着龙骧队众人过来验收实物。 这帮匠人两天前就用石浆混合砖头造了一堵墙出来,现在已经晾干了,刘锡命示意乡民中一个青壮男子拿了把大锤使劲砸上去,咚,只听一声闷响,这青壮男子差点儿被反震回来的铁锤伤了胳膊。 “哇”,围观众人看得真切,这一锤下去整个墙面依然完好无损,立刻都惊叫起来。 哈哈哈,刘锡命一阵畅怀大笑,有心人天不负,今天开始就可以快速建房了,正好先把宿舍、铁匠铺、木匠铺等关键建筑建造完。 “石浆烧制乃是家中机密,除了你们几个知道全部配方外,切不可告知其余人等,否则必不轻饶。”,刘锡命见烧制成功,赶紧将李席等人拉过来叮嘱道。 至于能保密多久,那就不好说了,不过现阶段大家吃住都在村里,倒是不虞被外人窥探,等以后有了条件再修建几个厂房,将所有步骤分开,尽最大可能保住秘密。 这倒不是刘锡命敝帚自珍,烧制石浆毕竟是个高污染产业,他可没打算放在自己村子里,这以后要是想找下家了,有个独家秘方那不是也有谈判优势么。 ~~~~~~~~~~ “什么,你这简直是胡闹,这是钱多的慌了还是怎么地,这般做绝对不行。” 一阵怒吼从刘家主屋传来,刘锡命大舅陈翊定花了十几天安顿好私塾事务便赶了过来,谁知等他听刘锡命兴冲冲地将自己关于村庄规划的设想讲了一遍后,他立刻变了脸色,满脸气愤地在屋里一边不停走动,一边数落刘锡命。 刘锡命觉得有些惊讶,在他印象中陈翊定是一个脾气温和、善于沟通的人,所以上次母亲一说想请他来帮忙管家时,他才一口答应,哪晓得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陈翊定见刘锡命闷着不说话,又生气地对刘陈氏说道:“小妹,他一个半大孩子,你就这么由着他胡闹不成?” “老二往日里都是好的,之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是靠他才发达起来的,我也就习惯让他当家了。”,刘陈氏也被大哥一顿吼吓怕了,有些心虚地低声说道。 陈翊定这才缓了缓面色,降低了语调看着刘锡命道:“非是舅舅想要说你,这半年来你也吃了许多苦头,能撑起家中事务实在是难能可贵。但是你毕竟年少,不知道勤俭持家才能长久,你可知我见过多少豪富之家都因不知节俭弄得家破人亡的。” “你方才所说要将村子到码头之间的地全都改成民宅,这岂不是天方夜谭,那可都是上好的良田。若真是将其平了建房,你到哪里去找地养活这么多人,开垦荒地费时费力不说,头两年根本就没有多少产出,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况且你所招揽的这些乡民都是身无分文,即便建了这么多房子给他们,天晓得几时还得了你。” “舅舅息怒,这些外甥都有考量,你且听我详禀。”刘锡命见陈翊定着急上火的样子,知道他是好心替自己考虑,因此也不好硬顶,只能又将自己关于天下大势的判断等讯息隐晦地又说了一遍,希望能说服他支持自己。 陈翊定听完左手捋须站定不动,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似乎是在思考,等了一会儿使劲摇了摇头对屋里众人说道:“真是无稽之谈,小儿辈岂可杞人忧天。如今有圣天子在位,阉党奸佞已被清扫一空,朝中要职俱是由我辈士人担任,真可谓众正盈朝,区区流贼,只不过是疥癣之疾而已,满洲靼虏亦不过肘腋之患。” “你常居家中,不知朝廷邸报,难免有些孤陋寡闻。殊不知今岁以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陈奇瑜多次大破贼军,贼军中所谓满天星、上山虎等诸匪首被诛者不知凡几,恐怕不出两三年便可平复匪祸,届时朝廷腾出手来,发九边之兵向东而攻,满洲靼虏一战可平也。” 刘锡命见陈翊定说道最后越来越慷慨激昂,颇有些啼笑皆非,老舅啊,老舅,你哪里来的这些迷之自信。 还众正盈朝呢,就是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罔顾国家、只顾私利,把小朱同志弄得五迷三道的,直到最后才醒悟过来感叹满朝文武皆可杀也。 不过仔细一想,这恐怕也是现在世人的普遍印象吧,谁能想到统治了二百多年的朱家王朝,此后只用了十年时间就轰然倒塌了。 再加上现在李自成、张献忠等流贼还停留在流寇作战的阶段,只懂得裹挟民众、抢劫富豪,没有吸纳读书人加入队伍,更没有稳固的根据地和中央政府进行对抗,在天下读书人的眼中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反贼。 况且在崇祯末期,萌朝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苟延残喘下去的,例如陈奇瑜、杨嗣昌这些人都差一点将农民军彻底剿灭,但是最后又因为战略误判、清军入侵等原因功亏一篑。 刘锡命作为穿越者自然对天下大势有清醒的认识,但是对于怎么说服陈翊定他却有些词穷。 第一卷 第八十四章 理念冲突 刘锡命有些抓狂,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现在已经把舅舅请过来了,那也只能努力将其说服。 他想了想说道:“舅父所说君明臣贤,外甥不敢苟同,试为舅父详说。先说朝中诸公,昔日张江陵厉行改革,朝廷府库日渐充盈,魏忠贤时,亦曾充实大内,然至今日,朝廷又落到入不敷出的地步,近年来屡增加派可见一斑,如此至少说明历任首辅及大司徒者不明经济之道,竟至国家无钱粮可用。” “再说流贼乱军,其初起之时,只因陕北天灾日久,百姓家无余粮,不得不揭竿而起,当此之时,只需遣一重臣,多派钱粮赈济即可,然一来国库空虚,所拨钱粮杯水车薪,二来贪官横行,赈济钱粮落到灾民手中不过十中一、二,足见地方官吏亦多是桀贪骜诈之辈。” 陈翊定顿时有些哑然,刘锡命说的这些都是实例,他也不好去反驳。 刘锡命见此状况继续说道:“自万历以来,朝中结党之风日盛,先有东林党起于前,后有所谓浙党、楚党、宣党等并起于后。其在朝堂之中,相互攻讦,党同伐异,每遇其他党人所言之事,无论是否于国有利,必定群起而攻之,自今上登极以来,国家可有一文一令利于天下者?可见满朝重臣皆是尸位素餐之辈,哪里来的众正盈朝。” “熹宗皇帝时曾想增收商税、开增矿税用以充实府库,东林党等所谓正人君子,口口声声言说国家与民争利,一个个誓死相抗,看起来好不热闹,但是舅父岂不知如今开矿经商之人尽是官绅之家么,哪里来的升斗小民做这些事,由此可见此辈多是无君无父、贪财无义之徒。” 不等陈翊定出言反驳,刘锡命一下子提高嗓门,将气势提了上来。 “再说当今天子,甫一登基便将魏忠贤等铲除殆尽,天下人皆以为英明神武。殊不知宦官者,皇帝之爪牙也,帝王用之以知明消息、制衡朝臣,虽有狼贪鼠窃之人,亦不过一旨可除,何必尽数诛之,导致今日不知民间疾苦,朝中党争无人能制。窃闻昔日熹宗皇帝曾谓今上曰‘魏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当今天子至今仍不知其深义。更兼七年以来,数易其相,国无定法,实开国朝先例,如此人君,可谓有治心而无治道也,天下怎能不有倾覆之危呢?” 说道这里刘锡命也是喟然长叹,诚然朱由检是个好同志,他自己在宫中以身作则、厉行节俭,但是奈何从小在深宫长大,性格多疑不说,又没有他老哥朱由校那般的帝王心术,只有到了王朝末日时才醒悟过来,派人收敛魏忠贤尸骨安葬,骂出了那句“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确实让人十分感叹。 转眼一看,却见陈翊定面色通红,嘴角不停抽搐,过了一会儿破口怒骂道:“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好好的圣贤书不学,你从哪里听得这些狂悖之语,君为臣纲,为人臣者岂可说此不忠之语。” 刘锡命却淡然对着陈翊定道:“孔子曰君明臣贤,孟子曰君之视臣若手足,则臣之视君若腹心,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此非教我等愚忠之道,当今天子上不能敬顺天地,使天下风调雨顺,下不能安顿黎庶,使百姓安居乐业,难道我辈读书人还不能评议其过吗?” “你,你真是不知所谓,天下有灾,只因有奸佞当道,百姓流离,更是因刁民不法,与天子有何干系。”,陈翊定一下子气急了,没有多想脱口而出。 刘锡命马上抓住他话中的漏洞还击道:“方才舅父还说众正盈朝,怎么现在又成了奸佞当道了。” 噗呲,屋里其他少年一下没忍住低笑出来。 刘锡命看见陈翊定脸上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但是为了以后管理,只好狠下心叹了口气正色对陈翊定施礼说道:“至于舅舅所言流民四起,只因刁民不法,外甥实难苟同。外甥以为,人类最大的正义就是每个人为自己生存所做的抗争,但是如今皇帝官绅,一面横征暴敛,一面要求百姓顺服,岂不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况且外甥所想,也不过是壮大自身,以备非常而已,此乃未雨绸缪之策,放之四海而皆准,哪有什么狂悖糊涂之说。” 陈翊定有些词穷,他也没想到这个外甥言辞这般犀利,再加上双方处于信息不对称的地位,刘锡命说的很多信息他听都没有听说过,更无从去核实反驳,这会儿只好长叹一声。 “总之你这话不对,以后这些话也不要对外去说,免得耽误了仕途,至于你那些想法,先不说家中钱粮能否支撑,便是人手也大为不足,先照着你说的将这什么宿舍修起来再说吧。” 刘锡命和屋里龙骧队众人对视一眼,都是松了口气,好歹把今天圆过去了。 不过刘锡命还是有些蛋疼,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请舅舅过来对还是不对了,看陈翊定这个样子,以后说不得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顿时一个脑袋三个大。 这边陈翊定也是有些烦躁,起初刘锡命邀请他来帮忙,他本是想着替自己妹妹家的孤儿寡母照看好家业,免得被外人谋夺,哪晓得刚到了村子里就受到这么一番冲击。 如今看来刘家会不会被外人谋夺不好说,但是早晚要被这大手大脚花钱的外甥败光。 他心中叹气,哎,毕竟是小孩子家,天天就知道胡思乱想,国朝延续三百载,哪里是说倒就倒的,之前自己还听得一些县中生员谈及四川副总兵侯良柱、石柱土司秦良玉等率兵在重庆府击退流贼张献忠所部,打的贼兵抱头鼠窜,四处躲避,四川有如此精兵猛将,哪里会有这般多事。 刘锡命好不容易说服陈翊定妥协,着急忙慌地带着龙骧队的人出去安排乡人做工。 陈翊定转头一看,见刘陈氏正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对她叹了一口气道:“都是为兄的错,文茂去后这几年没能看顾好你家,锡命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这些,你且放心,往日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我既已来了,自然要使他回归正道,牢记圣人之教。” “有兄长在,我就放心多了,不过锡命如今长大了,颇有些主见,以后他若是有顶撞之处,还请兄长多多包涵。”,刘陈氏一下子转忧为喜,心中安定下来。 “二哥,往后这可咋办?舅老爷吩咐的事情怎么处理才好,要是和你的吩咐起了冲突又该如何决断?” 出了刘家大宅,龙骧队众人七嘴八舌地问起刘锡命。刘锡命一脸郁闷,想了想回道:“舅舅毕竟是自家人,以往对我家又多有照顾,大家决不可恶了他,往后他的吩咐还是照办,若是和我的要求冲突就先来找我,再来看如何解决。” 见龙骧队众人脸上都有些犹豫,刘锡命赶紧安慰大家几句,问题只是暂时的,这个家还是自己做主,不过他心里却想着要不晚上再来个神仙下凡。 对,想到就做。 当天晚上,刘家宅子里,陈翊定脸色发白地看着桌上慢慢装满的水杯,见刘家众人都是一副虔诚的模样,一股寒气从他背后升起。 过了一会儿后,不等刘锡命招呼他喝杯灵水,他黑着脸轻轻推门出去,全程一言不发。 第一卷 第八十五章 制衡之道 刘锡命见陈翊定悄不吭声地推门而出,心中暗喜,看样子有些效果,赶紧几下结束了屋中事情,踱步赶到专门给陈翊定腾出的那间屋子。 “舅舅可有什么疑惑?” 一进门,刘锡命就瞧见陈翊定满脸严肃地正对面坐着,他赶紧上前问候道。 陈翊定直瞪瞪地盯住刘锡命看了半晌,直到刘锡命有些浑身不自在时,他满是严厉地开口说道: “跪下” ??? 刘锡命满头雾水,一脸茫然地看着陈翊定。 “跪下” 陈翊定声调突然拔高,又对他吼道。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刘锡命心中有些慌乱,大舅这操作感觉不对啊,但是见他依旧满脸肃色地盯着自己,刘锡命只好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对着他跪下来,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不知外甥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舅舅明示。” 陈翊定见他听话跪下,脸色稍微好了些,哼了一声,略带怒气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也是读圣贤书的,却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歪门邪道,真是不为人子。这些把戏除了哄骗那些乡间愚民,于你修身养性有合裨益,我看你去圣贤之道日远矣,今日还敢空谈什么君臣贤愚。扶乩占卜本就是淫祠邪教所用,其所图者,要么是诓骗愚民钱财,要么是哄骗愚民谋反,我且问你,意欲何为?” 刘锡命瞪时有些急了,赶忙说道:“舅父容禀,我家所拜者,紫微大帝也,这也是朝廷正神,皇室民间多有祭拜,只不过在我家显圣而已,近年来家中日渐发达,正是拜其所赐。况且外甥并未迷而信之,这些时日以来,一日不敢忘却圣人教诲,更从未别立教派,招摇撞骗。”说完又将这半年来的事情挑了些能讲的讲了一遍。” 陈翊定脸色又好了些,好在这小子还没有陷入太深,叹气说道:“哎,你年纪小,不知世间险恶,民间常有黄婆大仙诱惑良善的传说,虽然未曾有人亲见,但也不可不防。正所谓‘彼欲取之,必先予之’,天下哪有白给的便宜,你要深思啊。” “这,这或许是真有好事呢?” “嗯?” 果然还是亲舅舅厉害,刘锡命被他一瞪,哭丧着脸道:“舅舅说得是,外甥往后自当多加小心。” 心里却非常郁闷,这算不算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翊定这下总算逮着机会,噼里啪啦的教训了他一通,末了说道:“你年轻不知事,还是得让我多看顾着点儿,往后有什么事情务必告知于我,一起参详之后再来定夺。” 刘锡命失了今天这一招,只好先点头应是,陈翊定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消停了下来。 等到第二天,陈翊定果然开始大范围行使起管家的权力,见到刘锡命竟然还给佃户安排了肉食,他指着刘锡命几人怒斥道:“败家玩意儿,这些人本就是家中佃户,眼下吃的穿的都要你家来出,哪里还用的着给他们吃这么好的饭食,明日起让伙房停了。” 如此几天下来,龙骧队众人纷纷来找刘锡命诉苦,于永凯一脸郁闷打头说道:“二哥,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舅老爷把咱们许多事都改了个遍,这可怎么是好。” 刘锡命这会儿也还不是郁闷,叹了口气道:“那能怎么办呢,事儿都是自找的,眼下我娘都听舅舅的,哪里有人制得住他。” 说道这儿刘锡命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娘的自己果然是政治小白,自己制不住舅舅,又不好直接翻脸,那何不找个人来制衡他呢,当即把自己的想法给龙骧队众人说了,大家一起商量有什么办法。 一群人苦苦想了一会儿,许卫眼睛亮了亮说道:“天下事皆有礼可循,舅舅是母家的兄弟,家中无亲族家长时自然可以替外甥做主,但若是咱们家中有亲族长辈在,这家里可就轮不到他了,这是宗族礼法,如此一来舅舅也不好说些什么。” 刘锡命这么一想是啊,自己还是习惯用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去思考问题,竟然忘了古代宗族这个东西。 确实是如此,舅舅关系再近那也是外姓人,在家中的话语权按道理是比不上同姓长辈的。 “只是这么一来万一又给自己找个麻烦来怎么办?”刘锡命有些犹豫 。 许卫微微一笑道:“这点二哥毋忧,咱们只需挑选一个合适辈分的人就行。族中可有辈分与你相当,但是岁数比舅舅年长的人?此人辈分与你相当,就不能借着长辈身份压制我们,年岁比舅舅更长,说出话来舅舅也不好当着耳边风,再加上两人本都是我们请来的,到时家中话语权岂不是又到了我们手里?” “哈哈哈,这个办法好。” 刘锡命开怀大笑,许卫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有他在刚好能弥补自己对本朝风俗认知不足的短处,赶紧拉着刘锡贤、刘锡安一起合计起来。 三个人这么一算,还真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人选出来,刘锡命曾祖父的三房子孙,算是刘锡命的远房堂兄刘锡禾,如今差不多五十岁左右,听刘锡贤说这个人在乡里名声不错,以往见他时也不像是个糊涂蛋,说不定可以用的上。 刘锡命一拍桌子:“就他了,到时候许卫你替我出面,去打探一下他家情况,如果确实为人不错,你便透个风给他,看看他如何反应。要是他懂得起如何做,你就做主将他请过来。” 至于刘锡禾会不会同意到刘家来帮忙,刘锡命倒是不担心。刘家本来就不是豪门大族,族中亲众大多散居在附近几个乡里,虽说有些读书人家,但是没有高官显贵,其他大多数人都是务农或是做点儿小买卖,日子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过了两天,刘陈氏和陈翊定坐在堂屋里看着眼前的刘锡禾一脸面面相觑。 刘锡禾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鬓发都有些变白了,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眸子熠熠生辉。 他对刘陈氏、陈翊定和刘锡命拱了拱手,笑着说道:“这两年家中日子实在难过,朝廷差役又派的急,听乡人说咱们刘家出了个英雄少年,小侄便舔着老脸来求条生路,还请婶子和堂弟收纳。” 刘陈氏犹豫地看了一下陈翊定,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刘锡命赶紧接过话头道:“敦孝悌以重人伦,笃宗族以照雍睦,此历朝历代所以提倡之事,如今族人有急,而我家颇有富裕,自然应该多加照顾。堂兄既然求上门来,我家自然不好推辞,但是事先申明,愚弟资财也是辛苦所得,族人若要求得庇护,也必须凭个人本事争取。” 刘锡禾做出欣喜的表情,连连点头道:“那是自然,要是有想吃白饭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翊定见刘锡命开口答应,他一个外人又不好置喙这种宗亲之事,只好坐在一边默不吭声。 这事成了一半了,刘锡命不动声色地和刘锡禾对视一眼。 第二天时,陈翊定正对着几个保长说道:“家中房屋修建可不能按照原来这般,你等先停一停,等我将这规制改一改再说。” 刘锡禾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在旁边怪里怪气地说道:“舅老爷,这家毕竟是我堂弟的,这些事恐怕还是要他来做主吧?” 陈翊定脸色一沉,见说话的是刘锡禾,只好用平和的语气回他道:“锡禾莫非不知我这外甥年方弱冠、这些事情由我替他做主便可,免得他被人哄骗。” 刘锡禾呵呵一笑,别人怕这个舅老爷他可不怕,毕竟自己年纪摆在这儿呢,但是面上仍旧做主恭敬的表情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那兄弟少年英雄,如今十里八乡都在传他如何夜破流贼、智救老师。不说他尚未成年,就是成年壮丁又有几个如他这般有本事的。再说了,这个家终归是他的嘛,你现在不让他来管,以后不还是要给他。” 见陈翊定被自己堵住话头,刘锡禾用看似低沉实际上又能让旁边几人都听到的声调继续说道:“况且这也是为舅老爷你好啊,我这么一个新到之人都听到家中佃户有人传言…… “传言什么?”陈翊定见他欲言又止,直接沉声问道。 “传言说你一来便夺了我堂弟大权,如今家中事务处处都要听你的安排,这是想要谋夺我堂弟家业啊。” “胡说八道!” 陈翊定勃然大怒,如果是别的还好,这种流言简直是要毁他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他还怎么在读书人里立足。 第一卷 第八十六章 炼制钢铁(一) “今日我是来向妹妹请辞的。” 陈翊定一脸身心疲惫地对着刘陈氏和刘锡命等人说道。 这几日来,刘锡禾天天给他心里添堵,一会儿是这个传言,一会儿是那个传言,要么就是硬顶着说要回报刘锡命才能定夺,陈翊定也是要脸皮的,挨了几天下来终于也受不住了。 刘锡命心中暗笑,看来刘锡禾果然是舅舅的克星,不过他当然不会就这么让舅舅走了,留下陈翊定和刘锡禾两个人互相掣肘才是正道。 再说舅舅家对自己确实多般照顾,自己也不想寒了他的心,他赶忙劝道:“可是外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舅舅明言。” “是啊,兄长,莫非你要抛下我们不管不成。” 陈翊定叹了口气,只好直说道:“并非如此,实在是人言可畏,如今家中人人都在传言,说我想要谋夺外甥家业,我若是再不走,只怕清誉不存。” “真是混账东西,哪里来的这般乱嚼舌根的。永凯,你去下面仔细打听一下,若真是有这些不知好歹的,直接给我赶出村去。” 刘锡命腾的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装出一脸气愤地样子吼道。 “喏” 于永凯一个抱拳便要走出屋去。 陈翊定赶忙阻止道:“且慢,你还去查什么查,现在家里有谁不知道吗,难道还能把他们都赶走不成,还是我走了算了,这么一来流言自然消退。”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舅舅何必在意这些愚民愚妇之见呢?况且家中这般样子,确实也离不开舅舅帮衬,还请舅舅三思。”刘锡命一脸诚恳地抓住陈翊定绣袍说道。 刘锡禾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是啊,舅老爷为人那是没得说的,至于家中流言,这算个什么事。只消当着众人宣布,往后家中大小事全由我这兄弟做主,舅老爷只是在旁帮忙管家,如此大家见还是我兄弟当家,哪个还敢乱嚼什么舌头。” 刘锡命闻言也不说话,只是做出希冀的神色望向陈翊定。 陈翊定被他盯得心头一软,又想起这外甥确实还需要自己多加看管,只好点头说道:“若真是这样,那便再试试吧。” 刘锡命一下子眉开眼笑,吩咐龙骧队去将村子所有召集起来,带着陈翊定、刘锡禾和龙骧队等核心人员在台上对众人说道: “叫大家过来有些话要说。前些日子家中忙不过来,我才请了舅舅前来帮忙,不想竟然被有些人传话说是舅舅要谋夺我家家业,简直是乱放狗屁。往后大家听见有这般说的,直接报于我知晓,我定不饶他。” 台下众人一阵面面相觑,没听到有人说这些啊。 刘锡命继续说道:“如今舅舅和我本家堂兄锡禾都到我家帮忙,往后就以我舅舅为管事,月例三两,主要负责管理家中佃户。堂兄为副管事,月例二两五钱,负责管理家中伙房及其他日常活计,吴婶另有任用。龙骧队及其他青壮、家中工匠依旧直接听命于我。” 刘锡命说完这些,转头看了陈翊定和刘锡禾两眼,提高嗓门说道:“以后家中所有事务全都由我裁决,你二人有事情也务必先报于我知晓,得了我的同意之后才能做事。另外,以后家中财务支出,务必留下凭证,凡是佃户这边有钱粮支应的,先由账房审核,再由我舅舅签字,最后报于我批准。伙房及其他人等也都参照这般管理,报各自负责人签字后交我审批。” 财务管理这块儿刘锡命到不在乎,家中的银子全部在他的空间里放着,所有开支都必须经过他来管理,但是想到往后人员渐渐增多,还是要慢慢建立起会计出纳体制才行。 刘锡禾马上附和道:“二弟这法子好,果然不愧是英雄少年,如此一来家中事务条理清晰,再不怕出什么岔子了,舅老爷你说是不是?” 嘿嘿嘿,自己这堂兄还真有些狗腿子的潜力,刘锡命不由得心中大乐,把目光看向陈翊定。 陈翊定的权力一下子被收走了大半,但是他之前已经答应了刘锡命,这会儿只好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大声说道:“正是此理,刘家本就是我外甥做主,往后大家全都要听他的吩咐。” 龙骧队众人也立刻鼓噪起来:“我们都听二哥的。” “二哥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刘锡命大喘一口气,总算把家庭管理权拿回来了,不过瞧舅舅的样子,往后只怕还要潜移默化地去改变他的观念才行。 ~~~~ “这几日舅舅和我那堂兄事做的如何?” 刘锡命把家中分工安排好以后,专门将于永凯找来询问陈翊定和刘锡禾工作情况。 于永凯嘿嘿一笑道:“二哥,这法子管用,这几天你安排的各项事务,舅老爷全都照着布置下去了,再加上一帮佃户敬他是读书人,都被他管的严严实实的,看样子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刘锡命闻言放心下来,笑着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佃户本就人多,往常你们几个少年也不好指使,有舅舅在就方便许多了,我那堂兄又如何?” “说到他也真是怪了,我本以为吴婶不在还要出些乱子的,哪晓得他竟然将家中的伙房安排得井井有条,果然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于永凯一脸感叹。 刘锡命听他这么说,趁机敲打道:“所以说不要小瞧了天下人,你们虽然跟着我学了不少东西,但是有些地方还是要多像有能耐的人请教才行。锡禾堂兄好歹也是读过私塾的人,加上一把年纪了,总会有他自己的长处。” “是,是,下来我便让队里多跟着学一学。” 刘锡命也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往在现代时,有各种制度约束,项目里的人不得不听他的,到了这个时代后,打交道的如于永凯等人都是少年,加上自己对他们有恩,所以也算得上是言听计从,却让自己忽略了其他成年人的想法。 看来在玩政治这条路上自己还要学的很多啊,刘锡命心中无奈。 不过总算是可以开展排在日程上的事情了,刘锡命给陈翊定打了声招呼,从修宿舍的丁壮中抽了几十人出来,打算同时将铁匠坊和木匠坊弄起来。 周江等几个铁匠和木匠被刘锡命叫了过,他指着自己画的村子规划图对几个木匠说道:“村中修房建屋少不得要用木料的地方,以后还要打造家具等物,你们按照之前的安排,先将木匠坊建起来,若是有什么特殊要求,可以直接对于永凯说。” 刘锡命说完看向周江等铁匠:“如今府中流贼肆虐,我等不得不结寨自保,这么一来就得打造各般兵器,你们几个都是久做铁匠的,可知道如何炼铁炼钢?” 周江一副陪着小心的模样说道:“二少爷,这炼铁我等倒是知道,这炼钢嘛。往日我们在乡中也就是打打农具之类的,哪里用得到好钢,若我等懂炼钢的法门,到成都府等大地方去找个活计岂不是好过的多。” 刘锡命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忘了这帮匠人也就是在穷乡僻壤的地方混口饭吃,加上又不识字,自然也不会什么高深的技术。 不过这也不能怪人家,谁叫自己就这么小猫两三只呢,但是钢还是得炼,刘锡命依稀记得以前看过类似的介绍,中国古代炼钢的方法好像分为炒钢法、百炼钢和灌钢法,但是具体的炼造工艺他哪里有兴趣。 刘锡命只好无奈地对周江几人甩了甩手道:“那行吧,这钢终归是要练的,不止兵器,就是家中农具也有需要,你们先等本少爷弄个方案出来再说。” 周江半躬着腰一脸讨好笑道:“少爷果然是神人下凡,竟然连炼钢都知晓。” 刘锡命一脸装逼模样,咱也不懂,不过咱懂得翻书啊。 第一卷 第八十七章 炼制钢铁(二) “世间锻铁所谓钢铁者,用柔铁屈盘之,乃以生铁陷其间,泥封炼之,锻令相入,谓之“团钢”,亦谓之“灌钢”。” ??? 就这么点儿? 卧槽,这尼玛有什么用,刘锡命狠狠把《梦溪笔谈》往桌上一拍,这里面也就是记了个灌钢法的原理,具体用什么器具、怎么制造都没有写,这让自己去哪儿抄。 可惜记载更多先进技术的《天工开物》还没有出版,不然哪里会这么恼火,也不知道宋应星同志现在在哪儿,不然绑票也要把他抓过来。 没办法,刘锡命只能聚起满脑子豆腐渣使劲回想,看看能不能回忆起现代炼钢的方法作为借鉴。 他拿了张纸出来一边想,一边写写画画记录:“钢的性能差别在于其中的含碳量,所以有低碳钢、中碳钢、高碳钢这几种分类。铁又分为生铁和熟铁,生铁应该是含碳量高的铁,生铁的特性是脆和硬。钢的性能与铁类似,但比铁更好一些,那这么说来高碳钢应该也是有坚硬的特点,这种高碳钢应该可以用作机床等工具钢。反过来推理的话,中碳钢和低碳钢应该就是硬度逐渐降低,柔韧性和可塑性逐渐增加。” 理顺了这一点,刘锡命逐渐打开了思路,兴奋地继续推理道:“炼钢的第一步是炼铁,用高炉将铁矿和木炭等混合烧制,最终产生生铁。那么炼钢就应是直接以生铁为原料,通过再次煅烧去除生铁中过高的硫、磷、碳等元素,同时将碳含量控制在合理的比例。古人的灌钢法就是把含碳量高的生铁和含碳量低的熟铁进行混合煅烧,最终生成含碳量合适的钢材。” 咬住笔头想了想,刘锡命就关键的几个要点继续往下深入: “这里面有三个关键点,一个是炼钢的器具,应该要有一个用来炼钢的高炉和一个盛放钢水的容器,记得以前电视里炼钢的画面是一个大罐子往外倒钢水,现代用什么做的这个罐子自己不知道,但是这会儿自己可以制作一个大的坩埚,坩埚主要是高岭土等耐火材料做成的,这个可以到处找找。” “第二个关键点是怎么去除铁中的碳、硫、磷等杂质,最简单的方法应该是氧化反应,直接通入氧气应该就可以将碳和硫变成氧化物,现在没有纯氧也可以试试直接用空气。至于磷嘛,它的存在形式大多是磷酸化几铁,生石灰的化学式好像是氧化钙,这玩意儿性质不稳定,再加上氢氦锂铍硼……硫氯氩钾钙,钙排在铁前面,那应该可以用它把铁置换出来生成磷酸钙。” “第三个关键点是燃料,古人通常用的是木炭,但是木炭热能有限,导致炼钢的温度不高,其中的杂质也就不能更好地氧化。自己炼钢可以采用焦炭,这玩意是把煤干馏产生的,现代炼钢都用它作为燃料,练出来的钢的质量也会更好。” 至于钢里面的碳含量怎么控制等技术细节,那就只有通过多次试验才能知道了。 不过总算是推理出了炼钢流程,刘锡命坐在屋中兴奋得手舞足蹈,这可是咱自己推理出来的方法,格老子的,有知识就是这么吊。 他赶紧将龙骧队和周江等工匠找了过来,把自己的推理情况给众人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周江等人本来就大字不识,当然是听得一头雾水,于永凯等人好歹跟刘锡命学过一点儿物理和化学知识,模模糊糊的对炼钢有了点儿印象。 刘锡命也没管他们能不能理解,叫他们来也就是让他们长长见识,这些东西听得多了,以后总会有用处的。 用来作为炼钢原料的生铁倒是好找,后世四川凉山和攀枝花地区的几个超大型铁矿这会儿都还没有被发现,但是萌朝四川的江油、射洪、梓潼、合川等地都开设了很多小型铁矿,因此也不乏倒卖生铁的商人。 只是铁价是真他娘的贵,要价一百文一斤,这还是因为四川没有大规模战乱,像中原等地都翻了一倍了。 煤和生石灰之前制造水泥时就曾订购过,以后只需要多加一些订单就行。刘锡命带着几个人在村子附近丘陵里转了一大圈,虽然没有找到高岭土这种绝佳的耐火材料,但是找到了一些质量上乘的黏土作为替代品。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一个月时间里,工坊中不是高炉垮塌了,就是坩埚又破了,如此这般折腾了几回,最终还是靠着众人群策群力,总算才把刘锡命想的方案修改补充完善。 到了七月中旬的时候,村子里靠江边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小型厂房,高炉和坩埚等都已经完工。 刘锡命将坩埚建在高炉旁边,高炉顶部设有通气孔,外面连接一个鼓风机往里吹入空气,考虑到鼓风机需要一定的压力,刘锡命还应用中国古代发明的水排制造了一个水力鼓风机,再从投料口往高炉里面投入生石灰作为还原剂,最后直接从预留的出口流入坩埚里,如此炼制出来的就是钢水了。 当然,要想练出真正的钢还得不断摸索添加剂等配方,靠着后世养成的习惯,刘锡命安排龙骧队的人轮流记录每次炼钢的各项数据,再根据数据分析最优的炼钢配方。在试验了十几炉,练废了几百斤生铁后,总算摸索出了一个较为稳定的炼钢配方。 七月十七日这天,刘家众人早早地守候在高炉旁边,今天就是按照最新配方炼制出钢的日子,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有没有成果就看这一炉了。 “出来了!” 等到坩埚里开始冒出一股股褐色的气体,龙骧队众人一阵欢呼。 周江和几个工匠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用铁链把坩埚吊起,然后将坩埚中的钢水倾倒在模具中。 为了试验钢材的性能,几个铁匠待钢水凝固后将其取出,一个个光着膀子轮番上阵,一锤一锤地将钢块锻造成刀,随着“嗞”地一声响起,钢刀在尿液中完成淬火,再回炉中进行一次回火后,整把刀就算成型了。 “当” 刘锡命拿着钢刀轻轻一瞧,一阵清脆的响声响起,他笑着对众人道:“好听吗,好听就是好钢。” 屋子里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把老刘同志搞了个没趣。 “咳咳,试刀吧。” 魏敬国块头大,试刀就由他来完成,只见他抄起钢刀使足了力气往自己的腰刀上砍去,“当”,一声脆响过后,魏敬国原来的腰刀被砍成了两截。 哈哈哈,刘锡命一下子兴奋地冲了上去,仔细观察起钢刀刀刃,发现上面竟然只有一个小小的豁口,立刻欢呼道:“成功了,咱们练成钢了。” “万岁!” 刘锡命一把拉住身边李彪的双手,一下子举了起来。 “万岁!” 厂房里顿时响起如雷的欢呼声。 “恭喜少爷,这可是小的见过的最好的钢了,咱们做了这么多次的,试验,总算是没白费。这可真是仙家法术啊,从没见过能一次出这么多钢的。”周江笑的合不拢嘴,嘴角都快开到眼边去了。 “哪里,哪里,天下第三。”刘锡命忍不住嘚瑟。 好在他脑子还没被驴踢坏,周江等人毕竟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好钢,工坊里练出的这炉钢材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世间最好的钢材。 刘锡命用后世见到的钢材和眼前的钢材估摸比较了一下,就知道两者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的,哪怕是跟这个年代最好的钢材比应该也有一些差距。 没办法,眼下刚刚点开炼钢技术,肯定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工艺流程还有很多缺失,只能留到以后慢慢改进了。好在自己有几百年的见识,有自己引导,只要再招揽一些有潜力的铁匠,未必不能大幅度加快炼钢工艺革新速度。 钢铁是现代文明的基础,现在这个工坊估计年产量最多只有十几吨左右,等到自己年产几百万吨、几千万吨的时候,嘿嘿嘿。 第一卷 第八十八章 制作火器(一) 为什么几次工业革命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完成,刘锡命自己搞了一番炼钢之后有了清楚的认识。 因为任何技术的进步都是由之前无数个小的技术累计而成的。 刘锡命作为现代人,站在现代技术的肩膀上反向推测这些几百年前的炼钢技术,依旧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才画了几分相似,勉强将粗钢炼了出来。 如果是换作萌朝人,在缺少各种材料知识、工具知识的情况下,他自己能想出这些办法吗? 答案肯定是不行。 要想工业化,任重而道远啊,等有条件了一定要开设技工类学校培养产业工人。 “周江等五人协助炼钢有功,每人赏银二两。” 如今炼钢成功,刘锡命也不吝赏赐,虽然炼钢方法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是周江等人还是在具体建造过程中起了一些作用,因此给了每人二两的赏银。 “多谢二少爷” “少爷仁义” 周江等人惊喜连连,一串彩虹屁跟着拍了过来。 刘锡命笑着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已经出钢,咱们便要早日将铸造兵器纳入日程,眼下有竹枪可以对付,就先不忙着制作长枪,当务之急是赶快研制远程武器,目下就先造火枪。” 周江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略带紧张地问道:“少爷,这私铸火器可是大罪,若是被朝廷知道了……” “这你不用担心,上次流贼入境时,县中便发文准许各乡自备兵器抵抗流贼,咱们只要不制造盔甲这些打眼的物事,应该没有大碍。” “可,可我等几个也不会造火枪啊。” 呵呵,我特么上次炼钢过后就不指望你们了。 刘锡命心头骂娘,不过面上仍旧和善地说道:“无妨,这段时间你等先打造一些锻造和木工工具出来,待本少爷研究透了火枪再谈打造之事。” 好在《武备志》中专门就鲁密铳进行了详细介绍,包括制作工艺、排兵法门等都清清楚楚,但是鲁密铳依旧是火绳枪,只是威力大些而已。 刘锡命本来是打算直接制作燧发枪的,但是真到了制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击发装置的部件该如何打造,燧石击发的部分他倒是懂,无非就是一个带燧石的鸟嘴在弹簧作用下冲击引火药上方的铁片,产生的火花将引火药点燃后进行射击。 然鹅,弹簧该怎么做、扳机和弹簧怎么扣和等等一系列小的工艺问题却把他难住了,此时他的心态就是:“请问哪儿能找到八级钳工,在线等,挺急的。” 所以啊,还是先将就作造几十把鲁密铳用用吧。 按照《武备志》的记录,整个鲁密铳的形制构造由铳管、铳床、弯形枪托、龙头和扳机、火门、机轨、前口、后门以及瞄准装置等组成。 其中最难的便是铳管,赵士桢专门进行了详细解说,铳管要用钢片卷制而成,先将钢片烧红变软,包上一根铁棍在中间,再由铁匠一锤锤的敲出来。 我热,难怪这玩意儿容易炸膛。 刘锡命记得以前看过萌朝的火器记录说过,萌朝前期的火器装备在当时还是比较先进的,只是到了萌朝后期,工艺质量大幅下降,鸟铳、三眼铳这些火器炸膛率非常高,弄得士兵都不愿意使用。 他娘的,就这种卷制枪管的工艺,本身枪管强度就有很大问题,再来个质量不过关,那不是更是死的梆硬了嘛。 没办法,只能先试试了,刘锡命比照着图纸,让周江等人依瓢画葫芦地把各种部件全部打造了出来,没想到打磨时又遇到了问题。 “少爷,这,这玩意儿钻不透啊,咱们的钢材太好了,一般的钻头哪能钻的开。” 这种铳管制作出来以后,要由两个工匠将其放在专门的钻管架子上进行钻孔,这玩意儿极其难钻,周江等人试了半天没反应只好回来禀报刘锡命。 啊…… 刘锡命简直要发狂,冲周江大声吼道:“少废话,那就赶紧造些硬质钢出来做钻头。” 周江被喷的一脸唾沫星子,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去按照刘锡命的方法制作硬钢。 过了两天硬钢是做出来了,但是哪怕两个工匠卯足了劲儿,一天也就钻个一两寸左右,一根铳管就要耗时一个月! 一年十几把枪,劳资还不如去黑市买弩算了,刘锡命笑哭。 “这可怎么办才好?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哪位大仙帮帮俺吧。” 嗯?想到这里刘锡命突然心中一动,上次制作竹盔时自己还在空间里利用白雾给竹片抛光来着,这玩意儿能不能给枪钻管呢?刘锡命想到就做,拿了根枪管进入空间。 上次空间变异之后刘锡命对白雾的控制力又强了很多,这会儿他控制白雾变成圆锥状钻头,使劲地对准枪管捅了下去。 “嗞” 真的有用!刘锡命清楚地看到白雾变成的钻头刺入了枪管一点儿,虽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削铁如泥,但是总算是比周江他们手工钻管好的多。 “哈哈哈,滴滴,空间新功能已开发,您已购买老刘牌精神力车床。” 嘿嘿嘿,真他娘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刘锡命这几天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这会儿总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而且经过他几番试验下来发现,在空间里钻管有个好处,由于是精神力控制的原因,钻出来的枪管更圆,枪管强度也更高。 “哈哈哈,赚大了,赚大了!mua,mua。”刘锡命抱着枪管一阵狂亲。 同时刘锡命也发现,钻管的同时还可以蚀刻膛线,但是在子弹没有解决的情况下,线膛枪装填速度慢,而且清理起来麻烦,他制作了一把线膛枪试验几次,发现自己现在的技术团队还解决不了子弹问题,只能先把这只线膛枪扔进空间,其余的全都制作成滑膛枪。 既然解决了钻管问题,刘锡命就不打算再用卷管技术了,他打算直接铸造实心枪管。 传统工艺中不直接采用铸造法的原因有几个,一是铸造过程容易产生气泡,导致枪管更容易炸膛,二是铸造工艺对钢材的要求更高,传统的锻铁无法满足要求,最后就是因为枪管钻孔的原因,在动力机床发明之前,钻孔是铸造最大的难题。 不过这些对于刘锡命来说都不是问题,他先让周江等人将铸造出来的钢棍进行充分锻打,尽量消除其中的气泡,等到钢棍定型了,他自己花了一夜时间完成钻管。 “这,这……” 一群铁匠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内外圆滑的枪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刘锡命神秘一笑,也不多解释,拉着众人便去试验枪管强度。 “嗯,鲁密铳正常装药是四钱,咱们便装个一两试试。” 为了试验一下枪体的承压能力,刘锡命直接按照2.5倍的装药量进行试验。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大量白眼冒起,周江上前将固定在地上的枪管拿起仔细看了看,一脸献宝的表情跑回来回禀道:“少爷,枪身毫无裂痕,这枪成了。” 刘锡命拿过枪管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完好无损,大笑着吩咐道:“赶快开工,就按这个法子来做,咱们争取每天做出一把枪来。” “少爷有仙法傍身,依这法子,每天一把枪绝对没问题,往后只怕是我们做其他散件要拖后腿哟。”一群铁匠在旁边连连感叹,这么一通下来,就算是往常半信半疑的匠人也全都相信刘锡命是真有仙法了,不然谁能解释的清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好在之前刘锡命将木匠坊也一起建了起来,造枪还需要木质枪托,正好让他们派上用场,这么一来刘家村的火枪生产线也算勉强成型了。 第一卷 第八十九章 制作火器(二) “这就是咱们的火枪?怎么比官兵的看上去精致许多?” 龙骧队众人拿着几把鲁密铳传来传去地看个稀奇,穆敬难心细,刚传到他手里就发现了不同。 “算你小子有眼光,这可是我亲自设计的,所有的铆接、铁箍全都藏在枪托里面,外面看上去自然是十分精致。” 刘锡命笑着站在人群后面说道,见大家看了过来,拿过一把枪继续讲解:“这把枪我将其称为‘龙骧一式’,此枪重五斤,长四尺五寸,随枪附带刺刀,待弹药射完或是敌人近身,可通过卡榫固定在枪上,直接进行搏杀。” “此枪射击时先将火药、枪子从枪口塞入,再用附带的这根通条将其捅实,最后将引火药倒在火门处,扣动扳机用火绳将其点燃,然后火焰再将枪中火药点燃,最后将弹丸射出。” “嘭” 刘锡命一边解说,一边操作,最后直接将弹药发射了出去。 “哇,好家伙,打的可够远的。” 刘锡贤一溜烟地跑过去看了看刘锡命打出的那发子弹痕迹,没过一会儿一脸兴奋地跑回来,一边嚷嚷道:“二哥,你从而哪儿学的枪法,打的这么准,刚好把树上的果子打下来了。” 刘锡命淡定地吹了吹枪口的烟雾,满是伤感地说道:“你们跟着骑砍玩上几年也能学会,说不定还能拉弓呢。” 刘锡贤揉了揉鼻子疑惑道:“这个叫齐侃的我怎么没见过。” 哈哈哈,刘锡命一阵大乐,心头的伤感也被冲淡了,不过他也没想到空间变异对他的身体强化幅度这么大,莫非get了射击精通技能? 他使劲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众人说道:“大家既然都感兴趣,那便每个人都来试试,咱们顺带测试一下这款枪的射程。” “我先来” “我先来” 一群人立刻一窝蜂地跑去抢剩下的枪支,拿着枪乒铃乓啷的上手试了一把。 刘锡命按照十五丈、三十丈、五十丈的距离分别设置了多个靶子,还专门叫铁匠坊打造了几块薄钢板,用来测试龙骧一式的破甲效果。 本来这各年代都是用“步”来估算射击距离,但是刘锡命嫌长度单位太多,容易混淆,打算以后都采用丈、尺、寸作为长度单位,一丈大概是3.33米的样子。 最终得出来龙骧一式相关射击数据,最大射程一百二十丈,有效射程五十丈,只是到了三十丈外命中率已经下降到了30%,如果考虑战场作战的话,恐怕只有10%了,如果想要破甲的话,也必须放到三十丈以内。 龙骧一式的射击距离比不上鲁密铳,那玩意儿可是最大射程达到一百八十丈的猛家伙,基本上可以和部分现代枪械媲美了。 这是因为刘锡命并没有完全按照鲁密铳的制作方法进行制造,鲁密铳枪长约六尺,也就是两米左右,对于一帮少年来说还是太长了,装药不方便不说,还必须用固定支架进行支撑。 他直接将枪的长度规定在四尺,也就是一米五左右,再加上套管式刺刀,足以刺杀一些拿刀剑的敌人。 好在刘锡命用了自己的黑科技,由于钢材和空间内部加工的原因,枪管质量更高,装药量也随之增大,因此缩小版的龙骧一号虽然射程略有降低,但是比鸟铳还是强的太多了。 “二哥,有此利器,咱们还有何可惧”,于永凯拿着龙骧一式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喜气洋洋地冲刘锡命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别太得意,咱们这枪虽说比官军的鸟铳要好得多,但是你可知道东北女真野人所用的重弓,杀伤距离也与咱们这枪差不多。” 按照萌军现在装备的鸟铳,可能也就十五丈以内能够破甲,这一点龙骧一式倒是完胜,但要是和满清的弓箭相比,刘锡命心里也没太多的把握,想想故宫里那么粗的狼牙箭,老刘同志还是有些心中发寒。 “况且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龙骧一式也有几个大的问题,一是用火绳击发,碰到雨天便无法使用,二是射击速度慢,火枪上膛步骤太多,火门处的引火药极容易洒落,射击时必须小心谨慎。” 许卫立刻举手示意道:“可有解决的办法?” 刘锡命笑着解释:“火绳问题可以用燧石击发来解决,在引火药上设一竖状铁片,将火绳改成燧石,再将板机和燧石用弹簧连接。扣动扳机,燧石就可用力撞击引火药上的铁片产生火花,从而将枪中火药点燃。” 刘锡安一下子把头伸过来问道:“这法子听起来比火绳好,二哥你咱不用?” 刘锡命摸了摸他的头苦笑道:“这燧发枪的击发装置我可不会,不过听说泰西的白狄早就发明了燧发枪,将来说不定可以买几把来仿制。” “至于射击速度的问题,燧发枪可以解决引火药的问题,至于其他的就只有等咱们研发出更便捷的子弹才能解决了。眼下咱们只有将子弹和火药用纸包成一个个小包,这样装药时大家便不用担心火药装多了还是装少了,如此可以少许提升射击速度。” 刘锡命最后大声提醒道:“你们记住,火枪最重要的就是装弹速度和射击精度,这些都需要咱们日积月累的训练才能保证,从今往后咱们的训练科目里面加入射击课程,每日都必须训练,大家务必勤加练习。” “喏” ~~~~~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七月二十八日这天,村子里爆竹声响彻云霄,刘家的集体宿舍建设工程总算完工了,五百号人也都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再不用像前两个月一样露宿在外。 只见沿着刘家大宅往北,一溜的青砖瓦房围了一个大的长方形出来,宿舍中间空出来的土地上还修了几间大房子作为食堂、澡堂和龙骧团的课堂,食堂是按照三千人规模修建的大型建筑,眼下也可以用来作为集会的地方。 整个宿舍区长160米、宽80米左右,为了便于龙骧曲操练,刘锡命还专门腾出一部分空间修了一个小型的看台和圆形操场。 村子里一共修了两百间宿舍,每间宿舍大概20平米左右,按照刘锡命的新式算法,也就是1.8个平方丈,里面装上木床,差不多可以住四到五人。 因为伙食都是统一安排的,宿舍里不需要修建厨房,在靠西边的角落,刘锡命还专门修建了四个大的男女厕所,免得这些人又要到处排便。宿舍东面统一设置了一个进出大门,门楣上写着“刘家村集体宿舍”几个大字。 没错,刘锡命这个不要脸的,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把村子名字改了,以后这他娘的就是刘家的村子了,他如此叫嚣道。 至于官府倒是好说,这年头官方地名都是按都和甲来记录的,例如正源乡应该叫南充县第七都,那些叫什么村、什么乡的都是民间的俗称,改了也就改了。 “今晚开宴席,伙房再杀两头猪,大家一起庆贺庆贺。” 刘锡命借此机会,当众宣布举办一场庆祝会来庆贺宿舍完工。 “万岁” “东家仁义啊” 村民们一下子沸腾起来,其他的倒还好说,主要是有肉吃啊。 当天晚上,刘家村食堂里灯火通明。 “哈哈哈,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这段日子多谢大家的帮衬。” 到了宴席时,刘锡命带着陈翊定等几个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见着脸熟的便寒暄几句,整个院子里气氛十分热闹。 “咳咳,大家静一静,都听我家兄弟讲两句。” 刘锡禾充分发挥了狗腿子的自主性,见刘锡命在桌位上坐定,赶紧招呼大家安静听刘锡命训示。 刘锡命赞许地看了刘锡禾一眼,呼地一下子蹿到椅子上去,拿了个扩音器吼道:“老少爷们儿,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宿舍竣工,咱们总算是都有家了。” 吼,吼,“都是少爷的恩典”,人群中几个托儿跟着闹了几句,带动着大家一起欢呼起来。 刘锡命得意地挥了挥手,等村民叫的差不多了继续说道:“这两个月来大家勤勤恳恳、废寝忘食,我刘锡命全都看在眼里,再这里感谢大家。接下来咱们家还要继续大兴土木,争取早日让每家每户都能住上独栋房子。” 人群中又是一阵激动,刘锡命不断点头微笑,等了会儿说道:“为了鼓励大家认真工作,我宣布两件事,第一是表彰这段时间以来的十位工作积极分子,听到我念名字的人到我这边来,邵荣、游高、李勤……” 被叫到名字的这十人一脸茫然,都有些不知所措,于永凯赶紧走到邵荣的身旁,轻轻推他一把道:“快去啊,这可是好事。” 邵荣见自己队长都来了,这才赶紧往刘锡命那儿跑去,其他九个人有了打头的也跟着聚了过来。 第一卷 第九十章 整顿村庄 “哈哈哈,不要紧张。” 刘锡命见邵荣一脑门子汗水,不由调笑了一下,让他们十人在自己所站的椅子前站成一排后,高声说道:“站在台上的这个人,全都是这段时间工作中认真负责、脚踏实地之辈,想必大家也都心中有数。” “我宣布,授予他们十人‘刘家村优秀工作者’称号,另外每人奖励白银二两。” 邵荣站在刘锡命脚边上,听到这话都快傻了,“我没听错吧?少爷要赏我银子?” 村民们听到这话也立刻安静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住刘锡命,都有些不敢相信,往日里干得好的能吃肉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赏赐可拿? “来人,端银子过来。” 魏敬国和李彪听见刘锡命一声大喊,两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分别端着两个木盘子过来。 大家看的真切,一个盘子上放着一些铁片模样的东西,另一个盘子里放的真是白闪闪的银子! 刘锡命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十个人的正面,先从魏敬国端的盘子中拿出一枚勋章戴在邵荣头上,另外又从李彪那儿取了一锭二两银子放在邵荣手上,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刘家村村民邵荣,鉴于你在刘家村集体宿舍工程期间的工作表现,我作为刘家家主,授予你‘刘家村优秀工作者’勋章,另外奖励你白银二两,希望你在以后的工作中继续发扬积极认真的工作精神,为刘家村建设添砖加瓦。” 刘锡命说完拍了拍邵荣的肩膀,留下他一脸激动懵逼站那儿,继续往下一个人走去。 邵荣激动的大汗直冒,二少爷表扬我了,他捏了捏手上银子,再瞅瞅脖子上用彩色丝带挂起来的勋章,一块亮闪闪的精钢圆片,上面刻着“刘家村优秀工作者”几个楷体字。 邵荣清晰地感觉到,人群中一道道羡慕的目光朝他看过来,立刻让他产生了一股名叫骄傲的情绪在心中蔓延开来。 刘锡命亲自给十个人颁完奖,马上带头鼓起掌来,龙骧队众人习惯了他的做法,也跟着鼓掌,邵荣等人更觉得心中自豪。 等他们下去后,刘锡命拿起扩音器挑动气氛道:“看见他们受赏,你们羡不羡慕,想不想也拿银子。” “想” “做梦都想” “哈哈哈,只要大家都努力干活儿,将来都有希望获得赏赐。行了,赏完了,现在就是罚了,之前组建各保时就说过,各保保长、副保长只是暂任,将来要按照工作成绩决定他是否继续担任。下面我宣布,李木、祝石……等人不再担任保长和副保长职务,即日起生效。”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一个被抹去职务的保长嘀咕道:“凭啥不让我干了。” 刘锡命耳朵灵敏,马上厉声吼道:“谁,谁他娘的说的,有胆子站出来。” 这人一下子被吓得脸色发白,乖乖躲进了人群里。 刘锡命心中冷笑,算你识相,今晚本就是为了深化自己的威信,真要有人敢冒头的,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眼下正事也都宣布完了,大家继续吃好喝好,另外从明天起,青壮队伍不再参与建筑工作,明天一早招募护卫队,青壮到操场报到。” 刘锡命打了个总结,人群又开始喧闹起来,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肆无忌惮了。 陈翊定面色复杂地看着刘锡命,这段时间他倒是慢慢知道了刘锡命的本事,家中立的一些规矩连他都看不出门道来,几件大事上的处置上都展现出自己这外甥极强的管理能力,但是照今晚上这情况来看,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他。 “锡命,你长大了。往后这家中都是你说了算,舅舅在一旁帮你盯着点儿,但是有些事你可不要陷入太深。” 刘锡命脸上笑的稀烂,老舅这是变相服软了啊,之前自己虽然通过刘锡禾将权力从他手里抢了回来,不过他应该是心中有些不爽,经常出言干涉,现在总算是彻底认可自己了。 刘锡命赶忙回道:“舅舅放心,有你在旁看管,外甥跑不偏的。” 呼,总算是顺利结束了,这五百号人就是自己的起家班底,刘锡命还在慢慢摸索具体的治理方法。今晚试了一下精神激励和物质激励相结合的法子,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好歹埋下了一颗种子,就等以后浇水灌溉了。 今天晚上刘家村许多人也是夜不能眠,想到今天受赏的那些人,大家都是心痒难耐,他娘的,那可是二两银子,顶的上一亩地的收成了。 邵荣一家更是激动,一家四人趁着月色坐在门口纳凉,邵老爹拿着那锭银子在其他几家面前不断炫耀: “看见没,这可是真银子,二少爷就是大方。我给你们说,我家那小子可是入了二少爷的眼的,以后说不得要像于队长他们那样成了他的心腹。” 这几家人眼中满是羡慕,一个个恭维到:“邵老哥,荣哥儿真是有能耐,往后你可得多照顾照顾咱们啊。” 邵荣母亲见儿子盯着那块勋章出神,捅了捅他道:“老盯着这么个铁片子干啥呢,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钱使,你说二少爷要是把这个也换成银子多好。” 邵荣呼地一下子把勋章藏到身后,笑着对自己娘说道:“娘你不懂,这叫荣誉。二少爷说了,银子能让人卖命,但是荣誉可以让人知道为什么卖命。这块勋章我自己收着,你可别想给扔了。” 邵荣他娘撇了撇嘴,骗鬼吧,这么一个铁片子谁稀罕。 ~~~~ “立正” “唰” “稍息” 刘锡命看着眼前这一百多个壮小伙子不住地点头,这两个月时间他可没放松队伍的训练,龙骧队队员带领各队干活的间隙还要教会各自队员基本的队列知识,是以才有了现在这么一只勉强算是有纪律的队伍。 “弟兄们,这两个月来,你们和我一起训练、一起做事、一起吃苦,今天大家算是熬到头了。从今日起,符合要求的丁壮就可以加入我家,成为龙骧护卫,每人可领安家银子五两,另外每月还有月俸一两,其余吃穿住行全由我家包了。” 底下的壮小伙子们全都哗然起来,知道你老人家大方,但没想到你这么大方,游高低声对身边的邵荣说道:“我的娘呃,听说现在官兵一个月都拿不到这么多。” 邵荣眼神瞟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道:“别插嘴,好好听二少爷训话。” “肃静!想当龙骧护卫就要有龙骧护卫的样子,你看看你们,再看看你们的队长,要是入了龙骧还敢这般目无纪律,定叫你们试试我的鞭子。” 刘锡命见人群中有人说悄悄话,立刻怒吼起来,旋即又说道:“别他娘的高兴的太早,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加入的,听到我念名字的出列,吴蒙、焦山、胡凌。” 三个略显油滑的少年一副茫然的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刘锡命指着他们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三个平日里偷奸耍滑,对自己的队长阳奉阴违,以为我看不见吗?从今日起,你们三人从队中除名,退回各自父母所在保甲。” 这三个少年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震惊的嘴都合不拢,那个叫吴蒙的低声还嘴道:“都是李敬思冤枉我”。 “啪” 刘锡命一道鞭子狠狠地甩过来,正正地抽在吴蒙身上,将他打的浑身一颤。 “你以为你是谁,这满营的队官都要让着你们不成,混账东西,你是想要挑战我的权威吗,是不是?” 刘锡命马上声色俱厉地对着吴蒙一阵大骂,他本来性子不是这样,只是如今龙骧队人员渐渐增多,他也逐渐领悟到要是还像以往那般和和气气的,只怕这只队伍也就散了。 “少,少爷,我不敢了”,吴蒙毕竟也就是个少年,见刘锡命一副怒目相视的模样,再见他背后这么一大群人,立刻被吓得有些畏缩。 刘锡命马上转头对全体少年说道:“往后有人敢学他们这般不敬上官,自作聪明的,依例除名,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于永凯带头大声喊道。 第一卷 第九十一章 编练曲兵 慈不掌兵,刘锡命转头看了看李彪,示意他将这几个人带下场去。 李彪马上将脸色一肃,虎着个脸一声不吭地带着身后几个队员大步走向吴蒙等三人,也不管他们在那儿不断虬髯,几个亲卫手脚并用地便将他们三人一路往场边拖去,场上少年连同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全都是心中一凛。 “别哭了,往日里告诫你不听,今天才晓得这些苦头,回去后好好表现,二哥不是小心眼的人,你年纪还小,说不得还有机会。” 跟过来的李敬思趁着刘锡命在那儿训话,悄悄安慰吴蒙几人道。 “敬思哥,当真?不然我爹铁定要打死我的。” 吴蒙几人顿时不哭了,露出悔恨的神情哀求道。 李彪却不待李敬思细说,一把拉起他回身往队伍里跑去,一边说道:“有什么话下来再说,赶快回队。” 刘锡命见杀鸡儆猴的作用达到了,也不再摆出酷烈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现在看着他们可怜,却不知道他们的害处,若是人人都学他们这样,那我们的队伍还要不要带了,以后大家要引以为戒。好了,接下来还要进行体能测试。全体都有,半个时辰内,能绕操场跑二十圈者,才能最终加入龙骧。” 于永凯站在刘锡命身旁,一听他这话有些急了,“二哥,这跑的是不是有些多了,二十圈差不多十几里地,到时候只怕筛下去的人太多。” 刘锡命摇了摇头,看着这帮人说道:“咱们说是编练护卫,其实就是按照军队来练的,军队士兵最重要的是什么?一是服从,所以咱们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来把吴蒙这样的人找出来踢出去。二是毅力,二十圈看起来是多,多数人半个时辰内肯定跑不完,但是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就是我们要的人。等着吧,你们自己带的兵,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场上的新兵听到刘锡命的标准也都懵了,但是刚刚才有吴蒙等人做榜样,他们这帮人哪个还敢炸刺,一个个乖乖地绕着操场跑起来。 见龙骧队众人全都死死地盯着操场,刘锡命心中有些好笑,两手朝自己的方向挥了挥,招呼众人都到自己身边来调侃道:“哈哈哈,怎么着,一个个当官当上瘾了,这些人还没入咱们龙骧呢。” 穆敬难嘿嘿一笑:“咱们这不是怕招不够人,耽误了二哥的大事嘛。” “对对对” 刘锡命轻轻一拳砸在穆敬难肩膀上,笑着对众人说道:“你们放心,只要能坚持下来的都能通过测试,这人是招过来了,但是之后该怎么办,这才是你们这帮队官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龙骧队众人一下子被刘锡命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全都直勾勾地看来过来。 刘锡命其实对部队建设早有自己的规划,这会儿说出来也就是想提点一下他们,他低头扫了扫地上的灰尘,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于永凯等人也跟着围着他坐了一圈。 “咱们不能和官军的编制相同,免得被人说是私练军队。我打算将龙骧队升格为龙骧曲,总共130人左右,下辖三个屯,每个屯再辖三个队,多出来的队便作为我的亲卫。往后咱们编制扩大,这编制还要再改动,到时候每个曲还要设置曲部,包括曲长,传令兵、伙房等全都归属在曲部。” 穆敬难看了于永凯一眼,见其还在思考,他心头微喜,马上接过刘锡命的话问道:“二哥,这么一来咱们的战法是不是也要有大的改动,况且咱们现在有火枪了,总不能还像以往一样只练长枪吧?” 刘锡命拿着手里的小木棍大笑着指住穆敬难对其他人说道:”大家都跟敬难学着点儿,以后你们带兵都要像他这般多想多问。” 穆敬难被大家伙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扣着后脑勺不说话。 表扬了穆敬难一句后,刘锡命继续说道:“敬难这问题问得好,咱们的战法肯定要变,现在村子里的火枪产量不高,我打算先设置三个队的火枪兵、一个队的掷弹兵,另外再配上六个队的长枪兵,如此一来远距离作战有火枪兵压制,到了四、五丈的范围,掷弹兵再用炸弹轰击,最后由长枪兵进行近距离作战。” “另外”,刘锡命说到一半露出神秘的表情,“我还有秘密武器没拿出来,咱们还要留下两个队备用,等铁匠坊将成品做出来了再告诉你们。” “二哥,你说说呗,这有什么好保密的?” 龙骧队众人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李敬弘、赖敬节几个年纪最小的缠住他非要打听个明白。 “哈哈哈,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也可以自己下来想想,咱们的这种训练方法最需要补充的是什么?” 刘锡命才不吃撒娇卖萌这套呢,你们又不是萌妹子,再说了他要造的这个东西光靠说也很难描述威力,还是等造出来再说吧。 邵荣现在只感觉嗓子里火辣辣的,两条腿轻飘飘的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使劲咬了咬嘴唇,透过满是汗水的眼帘看见刘锡命等人威严地站在终点处等着众人。 “快到了,再加把劲。” 他使劲拉了一把身旁有些跑不动了的游高,努力向终点冲去。 “快、快,端盐开水来,你们不能坐下,慢慢往前走或者站着也行,不然待会儿爬不起来了。” 刘锡命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邵荣,赶快招呼起众人来,上过体育课的都知道,剧烈运动后不能马上坐下或者躺下,不然容易出现呕吐、休克等症状。 一百多号人陆陆续续跑完了,毕竟都是农家少年,不像城里人这么娇贵,刘锡命把好处说在前头,这帮人全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跑了下来。 “立正” “稍息” 刘锡命看着台下浑身湿透的少年们,故意抬头看了看太阳,沉声说道:“半个时辰内跑二十圈,只有七十四人在规定时间内跑完了,恭喜你们,龙骧护卫欢迎你们的加入。” “噢~~” 跑在前面的七十四个人立刻大声欢呼起来,剩下的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刘锡命。 老刘同志故意卖了个关子,咳嗽一声说道:“至于剩下的四十一个人,很遗憾,你们没有通过测试。” “呜呜呜” 不等刘锡命说完,人群中几个年纪小的立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凄凄。 “但是” 刘锡命一个大转弯,差点儿没把大家呛死。 “鉴于大家全都能够坚持跑完二十圈,没有人中途放弃,就冲这一点,我决定再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我宣布,特别准许你们四十一人加入龙骧,但是接下来的三个月将是你们的考核期,如果你们不能在各项训练中达到中等以上成绩,你们依旧会被除名,你们愿不愿意。” “愿意” “我们愿意” 本来伤心落泪的这些人立刻反应过来,一个个回应道。 “都他娘的是娘们儿吗,给老子大声点儿”,刘锡命一声怒吼。 “愿意!” 刘锡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按照之前的计划布置起来:“恭喜大家加入龙骧护卫,但是我刘某人丑话说在前头,咱们建立队伍是为了抗击流贼、保卫家园,要是有人敢不听号令或是临阵脱逃,小心我刀下无情,别以为有官府管着我便不敢杀人,咱们这儿荒郊野外的,真要是死几个人根本就没人来管。” 一百多号人全都心惊胆战,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刘锡命说要杀人的。 刘锡命心里嘿嘿一笑,这就怕了,要不是没有官方名头,我还要颁布些什么十七禁五十四斩呢, 他继续说道: “既然加入我家,就要守我家的规矩,从今天起还有叫什么二狗、狗剩的统统改名,另外我家护兵排行是‘敬德保民,节俭毋逸’,你们应该是德字辈,但是只有表现优异的人才能使用这个排行,半年之后,根据大家的表现,我再来决定谁可以用德字排行。” 原龙骧队众人对视一眼,眼神中纷纷露出自豪的神色,我们可是敬字辈的,那可是二哥的嫡系子弟。 刘锡命背着手在台上踱步看了看众人表情,对自己这几句话的效果非常满意,有了比较才有竞争嘛。 “下面我宣布,龙骧队升格为龙骧曲,下辖三个步兵屯,一个亲卫屯,每个屯下辖三个队。于永凯、穆敬难、李敬思三人任步兵屯屯长,张敬良、郑敬才、刘敬忠任副屯长,李彪任亲卫屯屯长,魏敬国任亲卫屯副屯长,其余诸队队长为……” 刘锡命费了半天口舌,总算把各支队伍的编号、主官、人员全部安排完毕,同时将屯长的待遇定为月俸二两,副屯长月俸一两八钱,以此类推,直到普通士兵月俸一两。 第一卷 第九十二章 城中来信 原本龙骧队加上刘锡命在内有12人,今天新招募的青壮共有115人,另外加上张元龙,现在龙骧曲总共有128人,其中副队长以上军官有27人。 因为原龙骧队队员人手不够,刘锡命又提拔了一批如邵荣、游高等表现好的新人作为正副队长,再一次提升了新加入人群的融入感。 同时为了便于掌控队伍,增加各支部队主官的威信,刘锡命干脆给了每个屯长一个单人宿舍,同时配备一名传令兵,其余人全都是四人一间宿舍,统一安排在集体宿舍的东面居住。 至于许卫,刘锡命没打算把他放到部队里面,而是希望他和自己一起考取功名,将来官面上也多个人照应。 妈蛋的,只是这钱越来越不经花了,刘锡命本来还有两千七百两银子打底,加上这两个月卖空间里的粮食又赚了五百两,按说应该没啥经济压力的。 但是村子里的各项开销花的更快,考虑到这两个月都是重体力工作,刘家村伙食里的油腥也下的比较多,五百来号人两个月的伙食费就花了四百两,建房、炼钢等材料钱又花了二百两,后面宿舍建成的时候采购布料又花了一百两。 眼下龙骧曲建成,这服装怎么地也得统一吧,这又是好几十两银子,这还没算每个队员的安家费和以后的月俸呢。 哎,忙完这阵要赶快赚钱了,至于具体的方法,他倒是考虑的差不多了,就等村子里工期结束。 ~~~~~~~~ 刘家村百废待兴,自然是事情繁杂,刘锡命从府城里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了这些庶务里,这一忙就是两个月,他这日子过得倒是充实,府城里却有些人不爽了。 “气死我了,这个刘世兄,上次临走时说好的会给我写信的,哪晓得一下子就是两个月没有音讯,他那些海外之事还没给我讲完呢。” 谢纯熙被禁足在家,两个月来无所事事,她又不喜欢学什么女红之类的活计,天天待在闺房里当着宛儿的面不断抱怨,一张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咯咯咯,小姐,你呀,这嘴上都能挂油瓶子了,我看你可不只是想听刘公子的故事吧,莫非是动了春心了?” 宛儿跟了谢纯熙好几年了,可从来没见过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听了她这话立刻捂嘴娇笑着出言调侃起来。 谢纯熙脸刷的红了,她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轻身朝宛儿扑去:“你个死丫头,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哈哈哈,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心思,要我说刘公子也着实不错,人长得俊俏不说,难得是文武双全,和小姐你正是良配呢,哎呀。” 谢纯熙趁着宛儿回头开口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在她手臂上拧了一下,腾出手来将她嘴捂住道:“死丫头,叫你不要乱说的,被爹娘听见了看他们不收拾你。” 宛儿使劲将谢纯熙手挣脱开,依旧笑嘻嘻地说道:“那怕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再说了,我看老祖宗对他也是看得上眼的,要不留他在府中过夜呢,你怎么不见那些什么卢公子、张公子这般。” 谢纯熙本来还要打闹,听见她说道那什么卢公子,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手中也停了下来。 宛儿一见知道她有些生气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小姐想见刘公子还不容易,我看少爷与他颇为谈得来,明年年初便要县试了,城里的学子定是到处聚会的,何不撺掇少爷将他也请来,刘公子致力于学,想必不会推辞。” 谢纯熙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一巴掌拍在宛儿肩头高兴道:“鬼灵精,好的不学,这些倒是懂得多。” 谢文乐自从被谢纯熙坑了一把之后也一直被禁足在府中冲刺县试,他这种性子更是被憋的够呛,但是自家老爹老娘一起上阵,天天把他盯得死死的,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今天刚刚用过午膳,想着下午又得背一下午劳什子书,谢文乐本来就已经快崩溃的心情更加惨淡了。 “算了”,刚刚朝书房的方向出去没一半的路程,谢文乐心中退堂鼓敲得咚隆隆的响,“这般热的天气,还是先睡个午觉再说。” “哈哈哈,被我逮到了,你又偷懒”,谢文乐才刚刚自言自语完,谢纯熙一个闪身从他旁边的侧门里跑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我可没什么好东西让你抢的了”,谢文乐一脸警惕地看着谢纯熙,脚步悄悄往走廊边上挪去。 “诶”,谢纯熙轻轻一跳将他手臂抓住,做出委屈的模样,“没想到小妹在兄长眼里这般不堪,实在是让小妹心寒,呜呜。” “呵呵,装,接着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一撅屁股,哥哥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谢文乐一脸我信你才怪的表情,阴恻恻地说道。 “哦,若只是放屁呢?”,谢纯熙一脸好奇宝宝地问道。 谢文乐顿时忍不住噗呲一笑骂道:“你一个女儿家也这般粗俗,滚,滚,滚,小心我告诉爹去。” 谢纯熙白眼往上一翻,阴险地看着谢文乐道:“你去呀,你去告呀,我可是看见某人还想偷懒回去睡觉的,看咱们俩谁要挨揍。”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要闹哪样啊,哥哥我可是有正经事要做的人,不像你整日里只知道游手好闲、飞鹰斗狗的。” 谢文乐有些招架不住,自己这个妹妹太阴险了,每次闹到父亲那儿最后都是自己被坑,赶忙求饶道。 “哼,你说谁游手好闲,信不信要是我去应试,一准考得比你还好。” 谢纯熙听到谢文乐说她游手好闲立刻生起气来,手上捏住谢文乐耳朵使劲捏了一圈,还不是你们这帮男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也不对,起码刘世兄就不这么想。 “疼疼疼,为兄知错了,我的亲妹妹,你可手上亲点儿”,谢文乐被她拧的生疼,赶忙伸出胖乎乎的圆手去挡。 “哼,算你识相。” 完成了今天打豆豆的任务,谢纯熙心情一下子畅快许多,想到待会儿还要忽悠他写信给刘世兄,她这才松了手假惺惺地帮他吹了吹揉红的耳朵。 谢文乐本来想再酸她两句的,想到估计没什么好结果,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龇牙咧嘴地问道:“说吧,有什么事,可是你又闯了什么大祸?” 谢纯熙立刻张牙舞爪地做出小脑斧的模样吓唬他道:“你才又闯了大祸呢,分明是我见你在家中待得久了,怕你脑子待坏了,这才来看看你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呵呵呵”,谢文乐使劲搓了搓耳朵,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假笑着说道:“那又能如何,还有几个月就要县试了,要是我敢出门去耍,只怕腿都要被打断。” “嗯?这莫非就是你的阴谋?我可是你亲哥!” “呸呸呸”,谢纯熙赶忙否认,恢复文静的模样说道:“知道你是我亲哥,我哪里舍得,这不是见你天天在家闭门造车有些着急嘛,岂不闻‘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小伙子,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段时间城中肯定有许多学子聚会,你去这些地方,爹肯定不会怪你的。” 谢文乐狠狠拍了拍脑袋,是他娘的在屋里待蠢了,竟然把这些都忘了,他笑呵呵比了个告辞的手势:“妹妹聪慧,愚兄不及也。多谢妹妹提醒,老哥我这便去也。” 谢纯熙目的没有达到,哪里会让他跑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摆:“你真是读傻了吗?这般去说爹哪里会信,何不找个爹也信得过得一起,有人作伴他才放心一些。” 谢文乐被妹妹这么一说,也想起自己在谢成周那儿的信誉值已经是负数了,诶不对,之所以这样还不是因为面前这个丫头,嘿呀,好气哦。 不过妹妹说的也是这么个道理,只是这能让父亲也放心的人选…… 谢纯熙见哥哥还在思索,马上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说道:“往日里见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这会儿知道都是些狐朋狗友了吧,要不找你的那些张公子、陈公子试试?” 谢文乐脸色一下子垮了,上次跟这帮朋友去城外踏春,这几个家伙竟然把人家农户的青苗踏了,自己老爹哪还会待见他们。 谢纯熙捂着嘴偷偷暗乐一下,继续装作突然醒悟的样子说道:“诶,对了,上次来咱们府里的那个刘什么世兄,他不是挺受爹爹器重的嘛,前段时间老是听到爹在念叨,你何不找他试试。” 谢文乐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自己妹妹,上次那个刘贤弟倒是和自己挺聊得来的,只是这丫头会不会设了什么套啊。 谢纯熙见到他这怀疑的眼神,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说了句:“真是好心没好报,我走了,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谢文乐见自己妹妹说完竟然真的走了,只留下他自己一脸懵逼地在那儿感叹,这可跟她往常的作风不一样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死丫头刚才说的这事倒还真是有戏,谢文乐嘿嘿一笑,一边搓着通红的耳朵,一边继续往自己卧室走去。 “小姐,方才我亲眼瞧见三少爷的贴身小厮谢松要出门去,我便将他拦了下来,听他说他正要去给刘公子送信呢。” 宛儿早早地得了自家小姐的吩咐,悄悄盯着三少爷院子里的动静,等到了第二天时她便兴冲冲地跑进谢纯熙闺房报信。 谢纯熙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手中的书头也不回道:“去便去吧,你这么高兴个什么劲儿。” 宛儿分明看见自家小姐耳朵都有些红了,立刻偷笑道:“是是是,都是奴婢失态了,要不奴婢再去把谢松唤回来,让他别去了吧。” 谢纯熙哪听不出宛儿话里话外调侃的意思,两脚一蹬便要去抓她,绣楼里响起一阵阵打闹娇笑声。 第一卷 第九十三章 村中风貌 “锡命吾弟,见字如面,自城中一别已过数月,愚兄甚是想念,近来城中多有学子相聚,一则探讨诗书经义,二则相互请益科举之策。贤弟久居乡中,虽无往来之烦,但亦有闭塞门户之嫌,何不至城中暂居数日,以图增广见闻、结交同道……” 刘锡命完全没想到谢文乐会这个时候给自己写信,他一字一句地将书信看完,轻轻将其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眼前身穿青衣小帽的谢松,笑着对他说道:“谢世兄诚意相邀,在下安敢不从,你且在我家稍事休息,待我整理一番再一起去城里。” 谢松之前就在家中见过刘锡命,也知道自家老爷很是看重这位爷,见刘锡命答应下来,他哪里敢多话,赶忙行礼道:“小的听刘公子的安排。” 刘锡禾作为府内副管事,迎来送往也是他在负责,见刘锡命端起茶杯送客,赶紧走上前来把谢松带出屋来。 “谢小哥远道而来,我先安排你休息一会儿,到了饭点儿自然会有人来叫你。” “有劳老丈” 刘锡禾带着谢松出了刘家宅子往左拐,进了集体宿舍的大院,找了一间专门供客人休息的宿舍单间让谢松稍事歇息。 见谢松进了屋东张西望,刘锡禾笑了笑道:“谢小哥先在此地歇息片刻,老朽还有事情要忙,便先告辞了。” “老丈请自便”,等到刘锡禾一走,谢松站在屋里东瞧瞧西瞧瞧,顿时感觉颇为新鲜。 这屋子估计长一丈五尺,宽一丈二尺,有一扇糊纸的木窗可以推开,墙面全都刷的雪白,因此看上去也不觉得逼仄。 屋里放了一张四尺宽木床,上面铺着崭新的青绿色被罩,床头有一张从侧面看起来像工字型的桌子,旁边还放了一把椅子。 床的对面有一个长方形的衣柜,旁边的架子上放着洗漱用的毛巾等物,所有家具都是原木的淡黄色,刷漆的表面看起来十分光滑,给人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嘿嘿,这刘家虽然只是乡间土豪,却也有几分讲究。” 谢松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见没人来管自己,便一个人出门到处闲逛。 他之前进村时走得急没看仔细,现在转了一圈才发现,刘家这一栋大宅子真是够大,前后加起来怕不是得有二十多亩,看得谢松直咂舌,这也太阔气了吧。 “一二一”,“一二一” “向~右~转~” 这时,院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一群顶着烈日还在操练的人吸引了谢松的注意,他循声看过去,只见一百来号身着素色短衫的少年在院子里一会儿走,一会儿停,看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这群人步子走的是挺整齐的,看上去有一种雄壮的感觉。 “立定,现在开始站军姿。” 谢松站在阴凉处看了一会儿,发觉这帮人仿佛在找罪受一般,顶着大太阳走来走去地不停练习,当头那个管事的喊了声站军姿后,一群人就像着了魔一样杵在太阳坝子里不动了。 我的个亲娘嘞,谢松使劲挥着衣袖给自己扇风,心里想着要让我这么站那儿,我可不愿意。 眼见一群人动也不动,谢松看了一会儿就被热的没了兴致,起身就往门外走。 等走到宿舍的大门那里,抬头看见刘家村集体宿舍几个字时,谢松一阵恍惚,这个集体宿舍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有点高端啊。 哪晓得出了门才看清,合着这刘家村就只有这么一栋宅子,一出了这个叫宿舍的大门,外面直接就是水田了,只有靠江边的地方孤零零的竖了几栋房子,谢松顿时有些啼笑皆非,这莫不是刘家装点门面用的房子。 村子里已经沿着东西方向垒出了一条笔直的土路,谢松延着路往东走了一段,发现这边倒是有不少房子正在修建,几百号人在工地里忙忙碌碌,间或有些妇女端着水盆到处送水,只是这地上为什么还要插这么多铁棍子,谢松看得有些不解。 刘锡命解决了枪管的问题以后,铁匠坊的人一下轻松了很多,他干脆把每天多余的粗钢用来建房,免得以后还要拆来拆去,至于建楼房用的预制板也很简单,只需要先用木板做好空心模型,往里面布好钢筋再浇灌水泥就行。 谢松瞧见树底下有几个年长的在那儿歇息,赶过去套近乎道:“老人家,你们这是在建房?” 邵老爹瞥了一眼眼前这个少年,见他穿着青衣小帽的家丁打扮,但是又比较眼生,知道他是来的客人,笑呵呵地回他:“后生,你是谁家的人啊,这不明摆着呢么。” 谢松嘿嘿一笑,他跟谢文乐久了,也学惯了他家少爷那套随意的姿态,一下子蹲到邵老爹旁边:“我是咱们县里谢县丞的家人,我家少爷差我来给刘家少爷送信,看到你们这个跟别家不同所以才问问。” 邵老爹一下子有些吃惊,这小伙子竟然是县丞家里的,他态度一下子又收敛了许多,不再倚老卖老地回道:“失敬,失敬,原来还是县丞的家人,这问你可算问对了,我家少爷那可是神人下凡,他干的事哪能和别人一样呢。你瞧瞧,我们这建的可不是一般的房子,照我们少爷的说法,这些玩意儿叫楼房,也叫什么‘大耗丝’,别处可没有这玩意儿。” 见这个小年轻听得仔细,邵老爹爱炫耀的劲头又起来了,拉着谢松站在工地旁边比划道:“瞧见没,这个楼房可全都是用钢筋做骨,石浆青砖做墙,听少爷说,照这么个做法可以建几层的高楼呢,而且不像木头房子容易着火,咱们这房子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坏。” 谢松顿时大吃一惊,世间哪有这样的房子,楼房他倒是懂得其中的意思,只是城里都是木楼,一旦走水,立刻就化为乌有。 他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问道:“这房子有这么厉害?这莫不是造给他家自己住的吧?” 邵老爹哼哼两声,摇晃着脑袋说道:“嘿嘿,那你可小看了我家少爷,这个楼房啊,只要是村子里有功的都能分到,将来说是还要建独门独栋的什么别墅呢。我给你说,我儿子现在可是龙骧曲的队长,将来说不定也能分上一套别墅呢。” “老邵,你又在哪里吹嘘你那儿子呢,人家老游家的儿子也做队长了,怎么没见别人天天说起来,哈哈哈。”,旁边一个人闻言立刻打趣道。 其他人闻言也都跟着起哄,邵老爹立刻面红耳赤的和他说闹起来。 谢松看着他们互相调侃,听见几人嘴里一会儿蹦出来个什么“刘家村先进工作者”,一会儿来个“优秀青年”之类的陌生词语,听得他直摇脑袋。 整个村子里除了这两处地方之外便只有正在修建的城墙和江边的工坊还有点儿看头,然而等他到了江边那几栋房子时,却有两个人将他拦了下来。 “这位小哥,此处除了工坊中人,外人不能进入。” 谢松毕竟是来送信的,见状也不好硬闯,只好又往回走去,这才走到半路,就碰上刘锡禾带着个人顺着路找了过来。 “哎呀,谢小哥,我找你找得好苦,这都晌午了,咱们赶紧回去就餐吧。” 刘锡禾满头大汗,一把抓住谢松就往回走,心里忍不住腹诽起来,这傻逼玩意儿,没事瞎跑什么,弄得自己这么大一把年纪还要顶着太阳满村子到处找。 至于这个什么傻逼之说,当然也是自己堂弟说的,现在都快成了村子里面骂人的口头禅了。 三个人进了大门,直奔着宿舍中间写着食堂二字的大屋子里走去,谢松看着空旷的屋子有些吃惊,这怕不是得有两三亩地大吧,谁家吃饭的地方这般广阔。 还没等谢松吃惊完,食堂外面熙熙攘攘地来了几百号人,刷刷几下排成了七八条长龙,看得谢松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刘管事,这些人排成长队却是为何?” “嘿嘿,这是我家的佃户排队打饭呢,你没见每个队伍前面都有打菜的吗?来,这个给你,咱们也去。” 刘锡禾说完递了一个木质的盘子和碗过来,谢松仔细一看,这木盘子上面四个不规则的方格子,右上角还有一个圆格,他赶紧手忙脚乱地学着刘锡禾的样子摆弄好,跟着他往一排没人排队的地方走去。 “这边为什么没人排队?” 谢松见自己这边一个人都没有,颇有些奇怪,刚才心中被怠慢的小情绪总算平复了一点儿,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公子爷的书童,竟然连个正餐都不安排,好歹刘家还知道安排个特殊待遇。 刘锡禾都好几十人的人了,哪里看不出他的情绪,笑了笑说道:“这边都是属于家中人员才能打饭的地方,谢小哥不要见怪,就连我家太太、少爷都是在这里打饭的。” 谢松心头更觉得怪异,这家子人都定的什么规矩啊,主子和下人一起打饭,真是奇怪。 第一卷 第九十四章 谢府谈话 刘锡命的这套规矩,不只是谢松看不懂,就连陈翊定和刘锡禾等人也看不懂,陈翊定最初更是坚决反对,抬出了一系列的什么“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之类的说辞,谁知道刘锡命不晓得犯了哪门子的毛病,非要拧着这么干,家中众人实在劝不动,又见家里确实人多不好安排,这才不得已妥协。 其实刘锡命的想法很简单,好不容易穿越一趟,总不能还要搞封建等级那一套。 上次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刘锡命和许卫等人俱是白身,见官便要下跪,弄得他很是不爽,也让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等级制度。 这一下子便让他心里升起了警觉,要是照萌朝这条老路搞下去,只怕自己最多搞个KMT之类的四不像出来,这玩意儿明显不符合《华夏穿越者管理办法》嘛,我们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呢。(狗头保命) 只是限于大家等级意识深严,他也只好先用这种折中的办法潜移默化地影响村人,虽然如屯长等军官可以住单间,但是打饭用餐必须都在一起。 话说吃饭这件事情在中国非常奇妙,它已经演化出了一整套的规则和等级社会相对应,比如同一桌的人要按身份地位就坐,地位低的人不能和地位高的人同桌,地位低的人敬酒要一口干等等,这些规则无不是在悄然中提醒各个阶层都应该按照各自的身份做事,一切都不可逾越。 但是中华文化的巧妙之处也在这里,他把一切要求隐藏在细节之中,让百姓身在其中而不自知,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每个人的思想。 刘锡命翻过来利用中华文化含蓄的这一特点,悄悄在吃饭问题上提出一个看似不大的小要求,却成功地在等级思想严重的萌朝撕出了一条小口子,只待以后通过其他手段再来将其扩大。 想到谢文乐诚意相邀,自己也不好多耽搁,刘锡命匆匆用过午饭,带了李彪等几个人就跟着谢松往府城里赶去。 “嘿嘿,我说老刘,你可来得够快啊,走走走,快随我去拜见我父亲。” 谢文乐听了谢松提前进来的禀报,一溜小跑地跑出来迎接刘锡命,这贤弟还是靠谱,自己可是在府里憋的够久了。 刘锡命颇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这大兄dei也太热情了吧,他赶忙也笑道:“你老人家相招,小弟哪敢不快马赶来。” 谢文乐闻言更是大乐,两个人一路笑谈着进了谢成周书房。 谢成周此刻正在书房看书,刘锡命进门当先一礼:“晚辈拜见世伯。” “贤侄来了”,谢成周放下手上的书本,单手虚扶笑道:“不用多礼,昨日你世兄谈及城中学子聚会,说是想要带你去看看,我思及你常居乡里,未免有些消息不通,便同意他邀你一同前往。” 刘锡命心中有些感激,这位谢世伯还真是够意思,他赶忙拱手回道:“多谢世伯美意,多谢世兄挂念之情,近日以来家中繁事日多,确实有些文思枯竭,正愁没有同伴商讨呢。” 谢成周微微一笑,就着话题说道:“功名始终是大事,其他事情不必花费太多时间,若真是高中,家业何愁不兴。想我家世代为官,才有了保宁谢氏的威名,也就是我才思不敏,只中了个举人,不然哪里还会在这里受气。” 卧槽,刘锡命之前只知道谢成周是个举人,本来还奇怪他家为什么这么阔气,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不过也正是因为谢成周只是个举人,才能在顺庆府做县丞,不然肯定是要派到外省去做官的。 大萌朝实行的是异地为官制度,凡是正印官基本都是进士出身的才能担任,而且不能在自己家乡为官,至于县丞这些佐贰官,举人也可以充任,只需规避自己的府州就行,而且任期也没有这么严格。 当然刘锡命可不敢看轻谢成周,他马上笑道:“世伯说笑了,科场之事,三分才情,七分运气,多少饱学之士,皓首经年,还不是只能蹉跎岁月。况且世伯现在也是堂堂二尹,又有多少人敢给气受。” 谢成苦笑一下,这帮少年不知道官场的苦啊,本着教育子弟的心思说道:“官场之中最重出身,这举人出身的官员和进士出身的官员,起点不一样不说,便是升迁也大有不同,像我这种,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功绩,只怕做个县丞也就到头了,你等往后若是有机会,还是要尽量考中进士再来做官。” 刘锡命心中吐槽,这特么都崇祯七年了,等我考上进士恐怕只能去满清当官。 但是听到谢成周这么说自己的仕途,他心中又有些奇怪,干脆直接问道:“上次流贼来袭时,张府尊也将世伯功绩报上,怎么今日还没有下文,世伯凭此功绩难道不能再进一步?” “此事说来也是奇怪,距上次向巡抚衙门报功已过了两月,至今仍没有公文回复,府衙差人打探消息,只说是要等上官核准才行,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再加上你毕竟是白身,最多是些银钱赏赐,你也不要总是心中惦记,还是科考为重。”谢成周赶紧提点他道。 “至于我”,谢成周笑着摇了摇头,“哪里还来什么升任,最多考绩列为上等吧”。 刘锡命最看重的也就是知府张立诚的赏格,现在已经拿到了手里,省上有什么赏赐他倒不在乎,不过逼还是要装的,他赶忙笑道:“小侄个人赏赐倒是无所谓,若是朝廷能减免乡中赋税那才真是善事。” 谢成周捋须笑起来:“哈哈哈,这是谋国之言,文乐你多学着点儿。” 谢文乐坐在一旁心中郁闷,卧槽,这都能中枪,老刘果然跟妹妹一般阴险,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乖乖地又挨了一顿训。 谢成周正说得起劲,“吱呀”一声传来,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谢纯熙笑吟吟地推门进来,一边说道:“爹,天气热,女儿给你送酸梅汤来了。” 谢纯熙话才说完,仿佛刚看见刘锡命一般,做出惊喜的样子说道:“哎呀,不想刘世兄也来了,还好我多送了些过来,你也喝一碗吧。” 刘锡命见到谢纯熙也是眼前一亮,这小丫头思想不像一般的女子这么僵化,加上人美声甜,他也乐得打交道,赶忙将谢纯熙递过来的汤盅接过来谢道:“愚兄才刚到府中,贤妹有心了,两月不见,贤妹比之前可要清减许多。” 谢纯熙将手收了回来,只是脸色却有些微红。 谢文乐见谢纯熙给了刘锡命就没动静了,舔着脸去谢纯熙那里去抢到:“真是女生外向,你亲哥哥我就不管了吗。” 谢纯熙一个白眼翻了过去:“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谢文乐早就习惯了自家妹妹的套路,当即还了个白眼回去,一把抢了一碗过来,唏哩呼噜将酸梅汤喝了个干净。 “爹,你们方才在谈些什么?”,谢纯熙放下东西,跑到谢成周身边娇声问道。 谢成周一脸宠溺的看着她:“正在闲聊呢,说起城中学子聚会的事,眼下离县试不远了,你兄长和你刘世兄打算一起去看看。” 谢纯熙眼光一闪,就是这个时候,她立刻拉着谢成周袖子甩起来撒娇:“女儿也在府中憋了许久了,既然他们要去,我也跟着去看看。爹,求你了。” “胡闹”,谢成周哪里会同意,当即斩钉截铁地拒绝。 谁知道谢纯熙早有准备,她早早地便去谢老夫人那里献了几天殷勤,如今搬出谢老夫人的允诺,谢成周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谢成周满脸郁闷地扯了扯胡子,手上稍一用力差点儿没将其中两根扯断,黑着脸转头叮嘱谢文乐:“你身为兄长可要看好她才行,不然你祖母那里自己去请罪。” “万岁,爹你最好了”,谢纯熙闻言一个欢呼抱了上去。 刘锡命看着谢成周这副老父亲的模样心中狂笑,想不到这位谢世伯也是个女儿控,他赶忙拱手替谢文乐解围道:“世伯放心,小侄自会帮衬一二的。说起乡中受灾,如今乡中一穷二白,小侄打算在城中招募些匠人,也好便利乡民,不知世伯可有教诲。” 谢成周眼中精光一闪,自己认下的这世侄能耐不小,竟然都开始招揽工匠了,他摸了摸下巴想想道:“往年朝廷对匠户管理甚严,近年来倒是可以折银抵役,你直接去招募便可,不过技艺精湛的匠人大多都在都司衙门和官绅人家手里,你恐怕也招不到什么良匠。” 我…… 刘锡命有些郁闷,家中那几只三脚猫匠人只能勉强把活儿干起来,但是要说搞点儿什么技术创新之类的就完全不能指望了,没想到城里也是这般模样,难道说以后要靠自己一把抓? “这倒不好办了,如今村中恢复生产、防备流贼急需人手,真不知如何是好。” 谢成周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提醒刘锡命道:“防备流贼确实是关键,据报上次那群流贼在广安州被总兵侯良柱击溃,但是恰逢张献忠部急攻夔州,侯总兵也来不及追击,眼下马上要到收割季节,就怕这帮流贼再流窜回来啊,你若是有财力,多备些人手刀剑才是正理。” 卧槽,你一个当官的鼓励我们自备军械,这真的好么。 不过这正中了刘锡命下怀,他赶紧打探道:“朝廷管束民间武备历来严格,若是私建民团、打造兵器,岂不是落人话柄,倒是朝廷真要追究起来……” 谢成周冷笑一下,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所以叫你以科举为重,普通百姓私建民团、打造兵器当然是违法作乱,但若是有功名在身,这些当官的谁还会去管你,如今这天下,哪个世代官绅的人家没有几百上千的家丁。” “去年时,原甘肃巡抚梅之焕自建民团一万多人,打得流贼闻风丧胆,朝廷照样要论述其在甘肃之功。当然,关键还是看你有无权势,听说河南生员程奚聚集乡民保卫乡梓,却被县官扣了个聚众造反之名,还不是照样被剿灭了。你们都记住了,本朝以文御武,武人做得的,文人都能做,文人做得的,武人却不一定,说到底,朝廷还是只信任士人啊。” 马个鸡,刘锡命内心疯狂吐槽,我就说那些什么穿越过来带了几个兵就称王称霸的全是扯淡,大萌朝以文御武这套手段玩的溜得很,难怪直到明亡也没有见过有武将能够带兵造反的,像左良玉、刘良佐这些人最多也就是拥兵自重。 第一卷 第九十五章 学子聚会(一) 今天和谢成周的一番谈话总算将刘锡命这么久以来心中的困惑解开了,之前想想其他穿越前辈这个带兵大杀四方、那个造反行云流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走这条路是不是正确的了。 如今有了谢成周的分析,他心中再无疑问,果然还是功名要紧,有了功名就混入了统治阶级,到时候做什么都可以找层皮来遮掩,当然手里有兵也非常关键,看样子还是要两手都要硬。 趁着这个机会,刘锡命赶紧多和谢成周聊了一会儿,谢家世代为官对官场、时代都有很深刻的认识,确实是让刘锡命收获颇多。 谢成周可能也是起了兴致,末了语重心长地叮嘱刘锡命说:“士林之中最重名声,只要有这个,即便有些事情略有出格也不是大事,往后这些聚会你可以多参加一些,需知蓄养名望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待出了谢府大门,谢文乐一脸神秘地四下瞅了瞅,对着刘锡命低声说道:“我老爹是当官的,他有些话不好说。其实府衙县衙也有许多官匠,这些人大多都是技艺精湛之辈,老弟你要真是有想法,咱们可以找找法子。” 刘锡命大吃一惊,随即立刻欣喜起来,妈个鸡,劳资就知道这么黑暗的大萌朝肯定有猫腻可以玩,他赶忙一把拉住谢文乐:“老哥,此事对小弟确实非常重要,你可是当真?” “嘿嘿嘿,废话,也不看看本公子是谁,人称南充县浪里小白龙是也,到时我带你去找人便是。” 谢文乐把纸扇刷地一下子张开,得意洋洋地扇着扇子说道。 “呸,不要脸,整天就知道和偷鸡摸狗之辈打交道,你真是我保宁谢家之耻。”,谢纯熙听自己哥哥在那儿大放厥词,忍不住揭他老底道。 哈哈哈,刘锡命解决了心中大事,真是一阵畅快,看着谢文乐两兄妹一路打闹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谢纯熙这小妮子换了身男装打扮,看起来英气勃勃,令他十分赏眼。 谢纯熙追打了谢文乐一阵,弄得她出了一身香汗,终于放弃道:“不闹了不闹了,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说有学子聚会么?” 谢文乐更是气喘吁吁,歇了两口气才缓过来道:“真是无法无天,我看以后有谁敢娶你,到时候我定要给我那妹夫送上一炉护心丸,免得他英年早逝。” 谢纯熙立刻脸红了,瞟了一眼刘锡命便又要上前开撕这个死胖子。 刘锡命见天这么热,两人闹来闹去也不是个事,一把把谢纯熙拦住对她说道:“别听你哥胡说八道,小妹天性纯真哪里还愁找不到良配。” 说完这话,刘锡命马上转头冲谢文乐打岔问话,却没看见谢纯熙脸色更红了。 “小妹问的也是正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参加聚会啊,这可都快傍晚了,到时宵禁了怎么办。” 谢文乐不屑地一笑:“哼,你放心,这府城里敢拦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咱们直接去李通判府里,他侄子今年也在本县参考,今夜便是他召集聚会的。” 官二代们果然都是一伙的,刘锡命跟着谢文乐没做多远便到了李通判府钱,看着眼前这灯火通明的大宅刘锡命忍不住心下感叹,脚下不停跟着谢文乐走向府邸大门。 门口立刻有个小厮迎了上来,对着谢文乐作揖道:“原来是谢老爷家的公子来了,请随小的这边走。” 一群人穿过几条门廊小径,被这小厮直接带到了一个后花园里,刘锡命绕过眼前趁趁叠嶂的假山,立刻觉得整个园子都亮了起来。 花园凉亭里有十几个年轻人正在闲谈,此时看见谢文乐一行人走了进来,当先一个身着灰褐色纱罗长袍、头戴黑色网巾的年轻男子立刻迎了上来:“哈哈哈,文乐兄,真是稀客啊。” 这男子说完瞥见谢文乐旁边作男装打扮的谢纯熙,顿时眼睛一亮,对着谢纯熙笑道:“熙妹妹竟然也来了,没成想李兄面子如此之大。” 刘锡命分明看见谢纯熙眼里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不过谢纯熙面上倒是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她笑语盈盈地抱拳道:“卢公子见笑了,还是叫小妹纯熙为好,免得旁人误会。此番随兄长前来叨扰,还装诸位公子勿怪。” 这个被叫做卢公子的年轻男子面色一凝,心里却破口大骂,小娘皮,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瞧你长得俏,老子会搭理你。 谢文乐见气氛有些尴尬,在一旁赶快拉住这男子说道:“嘉鸿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此人姓刘名锡命,是我家世交,他也是要参加明年县试的,咱们往后多亲近亲近。” 说完又转身对刘锡命介绍道:“老弟,这位卢嘉鸿卢公子乃是本府二老爷的儿子,你往后可以多像他请益请益。” 谢纯熙听了这话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卢嘉鸿就是纨绔子弟,哪里有刘世兄这般博学的。 刘锡命见这个卢嘉鸿面相倒是俊朗,只是怎么看都有一股邪气,再加上他听出了谢纯熙语气中有些抵触,连带着他心中也对这人有些不以为然,不过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他赶紧拱手道:“原来是卢公子当面,失敬失敬,还望以后多多指教。” 卢嘉鸿摇了摇扇子说道:“客气了,不知刘兄是哪家官宦子弟?” 刘锡命和谢文乐对视一眼有些无语,谢文乐打了个圆场:“我这兄弟也是书香门第,其亡父也是县中生员。” 卢嘉鸿本来被谢纯熙怼了一下就有些不爽,这会儿听到刘锡命竟然是个寒门,立刻把扇子挡住嘴冷笑道:“不想文乐兄有这么多寒门世交,咱们亭中说话吧。” 干你娘的狗二代,刘锡命心中愤怒,老子又没吃你家的饭。 这卢嘉鸿说完径直往亭子里走去,谢文乐扯了一下刘锡命衣袖低声说道:“别跟他一般见识,结识其他人要紧。” 刘锡命当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小屁孩子而已,最多就是不爽罢了。 他跟着谢文乐进了亭子,见到亭子里有二、三十个人,基本上都是和自己差不多大年纪的年轻人,当先那个叫李奇范的通判子侄立刻迎了上来将大家互相介绍一番。 其中有几个官宦子弟也是卢嘉鸿这般德行,听到谢文乐说他是生员之子便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大部分人都比较和善,一个圆脸少年看着他看过来还特意拱手致礼,刘锡命也立刻回礼致谢,他记得这少年似乎是叫窦玉泉。 李奇范作为本次聚会的主人,待众人介绍完了后当先招呼起刘锡命他们几人来:“谢兄、刘兄,今日到会众人俱是本府学子,大家齐聚一堂,只为切磋学问、增广见闻,方才我等谈及今岁以来朝廷局势日渐崩坏,未知两位有何高见?” 谢文乐立刻有些感兴趣地问道:“却不知道其他诸位仁兄如何说起?” 卢嘉鸿扇了扇扇子得意炫耀道:“你等不知朝廷大势,才觉着天下凶危,若是能像我这般消息灵通,便可知一切尽在朝中诸位掌控之中也,岂不见近年来朝廷邸报之上捷报频传,诸位切勿杞人忧天。” 刚才对刘锡命致礼的那个窦玉泉立刻反驳道:“卢兄此言差矣,朝廷邸报当然是报喜不报忧,况且官军的德行大家还不知晓吗,谁知道是不是杀良冒功,若真是兵强马壮,怎么不见他们荡平流贼。卢兄不知民间疾苦,如今官吏凶残,百姓民不聊生,只需有人鼓动,便又是一场大祸,哪里来的四海清平之说。” 刘锡命听了他们俩的谈话立刻笑起来,说实话晚萌的学风反而比较开放,士子读书人谈论朝廷大事、宣传自己理论的不在少数,大萌皇帝毕竟是汉室正统,不像满清,为了禁锢思想履兴文字狱。 第一卷 第九十六章 学子聚会(二) 卢嘉鸿见窦玉泉这么个穷酸竟然敢顶撞自己,立刻有些面色不愉,但是今晚都是学子讨论,又不能搞一言堂,他只能把气撒到在一旁偷笑的刘锡命身上。 在他看来,这个叫什么刘锡命的不过是一介寒门子弟,平日里苦读还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了解朝廷大势,正好让他出个丑再说。 “刘兄既然发笑,想必另有高论,不如说出来指点一下我等如何?” 呃,刘锡命有些无语,他娘的你牵扯劳资干什么。 不过卢嘉鸿主动相邀,其他人全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刘锡命不经意地瞥了周围一圈,发现身边的谢纯熙也正满眼小星星地望着自己,弄得他也有点虚荣心上头。 装逼就装逼,论这个我还没有怕过谁。 “呵呵,两位各有各的道理,之所以有了分歧,依我所见不过是因为信息不对称而已。” 李奇范有些感兴趣地问道:“刘兄所说这个,信息不对称是何说法?” 嘿嘿,这也是信息不对称,刘锡命心中一乐,清了清嗓子继续装逼。 “所谓信息不对称是在下自己发明的叫法,信息者,亦指天下所有情状、消息。信息不对称,指的就是两人之间获得的消息来源不一、内容不一,因此而产生诸多争执、问题。朝廷之所以治民,商贾之所以获利,皆因为信息不对称之故。比如甲商人,比他人先知道乙地干旱,那么他便可以先于他人运粮去乙地贩卖,从而获取暴利……” 李奇范等人听得连连点头,道理大家一说便懂,只是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卢嘉鸿见大家都在附和刘锡命,心中有些不爽,不耐烦地打断刘锡命道:“恁地多废话,你还没说朝廷之事呢。” 刘锡命瞟了卢嘉鸿一眼,不露声色地继续说道:“卢兄和窦兄的分歧便在各自获取信息的渠道不一,但是在下以为,仅凭道听途说的消息便要评判朝中大局,似乎有所不妥。” “圣人云,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讨论天下局势还是要从根源上分析才能得出正确结论,至于这根源,在下以为便是朝廷制度,若真是知晓朝廷制度优劣之处,自然可以推理出天下是将太平还是祸乱。” 窦玉泉啪的一下子拍了一下手,满脸喜色说道:“刘兄此言乃是正理,但请问这分析之法可有讲究。” 刘锡命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等他说话,心头有些小得意:“这分析之法也是简单,只需将一件事抽丝剥茧直至核心便可,我称之为逻辑分析,比如甲可以推出乙,乙可以推出丙,但是却不能直接从甲推理到丙。庶务分析也是如此,天下大势究竟如何,倘若只从各种消息来判断,就如同要从甲直接推理出丙,中间自然难免产生分歧,这中间缺少的环节便是对朝廷制度的分析。” “要分析朝廷制度,那就先想明白朝廷何以统率天下,在我看来,天子之所以能有四海者,一曰掌握钱粮,二曰任免官吏,三曰挟制兵将。” 刘锡命在这里故意隐瞒了一些东西,其实在他看来,统领天下真正重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信息的获取程度,只要你掌握了天下最全面的信息,那么制定任何政策时都可以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不过这些都是帝王心术,却没必要到处乱说。 刘锡命顿了顿话头,继续说道:“所谓掌握钱粮,就要看朝廷能够从地方上征收多少赋税,本朝官绅不纳粮,所有赋税均由小民承担,但是天下田地泰半都在宗室官绅手中,由此小民生计日蹙,长此以往民何以堪?易经有云,‘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天地有节便能常新,国家有节便能安稳,如今宗室官宦无节无度,天下安有不乱之理。” “再说任免官吏,如今只有官员由朝廷任命,胥吏差役全由地方充任,然则正堂官三年一改,地方政务全数落于小吏之手,此辈皆是贪婪无度之人,乡间百姓多受其盘剥,加上赋税繁重、天灾不断,此天下祸乱之二也。易经有云,‘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真可谓一语中的。” “最后说到挟制兵将,朝廷法度以文御武,是以武官将兵多受文官节制,如今风气,大到作战方略,小到军中奖惩,全数由不通军务之官操纵,遇到彪悍勇猛之敌,如何能够战而胜之呢?” 亭中众人全都惊讶地看向刘锡命,其实朝廷中有识之士大有人在,刘锡命说的这些道理也并不新鲜,但是对于这帮还没考上秀才的学子来说就不一样了,大家感觉听起来就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谢纯熙更是满眼放光地盯住刘锡命瞅来瞅去,看得刘锡命有些脊背发凉。 卢嘉鸿见此情况满心愤怒,哪里来的穷酸敢抢小爷的风头,他斜眼看了一眼众人,突然指着刘锡命说道:“真是胡说八道,朝廷法度均为祖制,你这般大放厥词,莫非是说本朝祖宗之法不行吗?” 嘿你个小王八蛋,还学会了扣大帽子是吧。 刘锡命立刻就要反唇相讥回去,却被李奇范一把拉住,只听他笑呵呵地劝和两人道:“卢兄慎言,今日本就是聚会闲谈,大家各抒己见而已,何必伤了和气呢。” “哼” 刘锡命和卢嘉鸿对视一眼,两人双双哼了一声转头不理。 窦玉泉倒是对刘锡命很有兴趣,拉着他不停问道:“刘兄这套分析之法可有什么根源不成,往日里我等所学皆是讲究‘知先行后,行重知轻’,只说人人‘存天理,灭人欲’即可天下太平,却不像刘兄这般直指事务要义。” 卧槽,小伙子有前途啊,刘锡命心中一乐,这家伙竟然听出了自己的话外之音,既然最终分析的问题是制度出了毛病,那么当然就不能像理学、心学一样讲究从个人内心去解决问题,而是要主动从外物层面着手解决问题。 这其实是刘锡命多日思考下来的一些心得,理学和心学本就出自一家,只不过理学是客观唯心学,讲究的是观察外物而体会内心,而心学是主观唯心学,讲究的是直接体察内心,所谓心外无物。 那为什么后世都认为理学是个祸害,而心学是个好东西呢,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两者提出的解决问题思路不同,心学要求知行合一,只要你找到了内心的良知,再将良知扩展到外物上去实践即可,这样一来做事的标准是自己内心的良知,而且讲究发挥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所以心学做事更为积极向上。 而理学的要求是以天理为准,朱熹等儒生根据天理衍生出一整套的三纲五常这些玩意儿,再用这套东西去限制人的内心,意思是你们这些兄弟也别去想其他的了,只要照着我说的这个天理约束你内心的欲望,那么天下自然太平,这么一来每个人都不再去独立思考,思想自然就慢慢被禁锢起来。 中国的这些皇帝在这些方面个个都是人精,这帮人一看朱熹的这套东西,立刻都发现其中的妙处,如果天下人人都按照这套三纲五常标准来行事,那自然就没有人会去想东想西了,皇帝的位置也就坐稳了。 刘锡命想着这些,一边对窦玉泉灌输自己的理念道:“圣贤的书都是用来读的,却不是用来做事的。我以为,为官做事不能只拘泥于他人所说之理,或者只讲究论证己心,而应当通过自己的调查分析,知晓天道规律,而后再与自己内心的良善进行对比,若是两者相合,则此事必属正理。” 讲到这里刘锡命其实已经在讨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区别了,他想要向窦玉泉灌输的是人的一切行为应该从实际出发,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这也算他为改变大萌朝所做的一点尝试了。 窦玉泉听了这话立刻陷入思考之中,谢文乐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向刘锡命,你小子要不要这么厉害,都开始驳斥圣人说的话了,莫非想要自己搞出一门学说不成。 第一卷 第九十七章 学子聚会(三) 谢纯熙在一边露出思考的模样,过了几息时间,轻声打破了众人的沉寂道:“朱夫子讲‘存天理,灭人欲’,阳明先生讲‘致良知’,而刘世兄则说考证天理,而后以心合之,似乎是对二者的补充修正?” 什么?这小子竟然敢别立门户! 旁边李奇范、卢嘉鸿等几个之前没听太明白的少年立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娘的,大家都是同龄人,为何你这么优秀。 刘锡命听了谢纯熙的话也仿佛被点醒一般,对啊,自己的这个说法并不是和心学、理学完全矛盾的,硬要把它说成是二者的补充和修改也有些道理。 中国儒家思想有多顽固,只有到了这个年代的人才能体会的到,如果自己贸然按照毛主义那套东西来建立体系,只怕立刻就会被顽固派打成万劫不复。 但是像今天这样换个名头就好办了,中国文人为什么都喜欢假借古人的名头,还不就是为了尽最大可能地减少别人的抵触嘛,到时候自己完全可以说这套理论就是从老孔的思想里衍生出来的。 嘿嘿,这么一来,反对者要想全面攻击自己,就相当于攻击孔子,那他们也就只能从自己的理论中找几个单独的点来进行论证。 这么做的话刘锡命当然不怕,好歹咱多了几百年的见识,而且这几百年里人们的脑洞到底有多大,这些古人恐怕抠破脑袋都想不到,玩嘴炮还打不赢他们? 想到了这些以后,刘锡命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见一群人全都张大了嘴望向自己,赶忙装作谦虚地样子摆手道:“哎呀,贤妹过誉了,愚兄哪里当得起这般说法,只是偶有所得而已。正所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实在是贻笑大方了。” 那卢嘉鸿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脸色涨红地怒吼道:“这不可能,这般话哪里是你一个穷酸能说的出来的,你难道不该埋头苦读么,哪里还有工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锡命悠悠地说道:“卢兄不要激动,有些人本就是天生异禀,你要学会认命,况且你都说了是谢乱七八糟的东西,卢兄又何必介怀呢?” “噗呲”,谢纯熙见刘锡命一副装逼的模样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说来也怪,若是其他人像刘世兄这般说话,恐怕她会觉得孟浪轻浮,但是刘世兄嘛…… “无耻之尤”,卢嘉鸿瞟见谢纯熙一副花痴的模样更是心头大怒,“那也不能任你这般诋毁圣人之说,朱子之学乃是得了朝廷认可的,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凭什么敢横加增改。” 刘锡命也被他顶的有些火大,就他娘的知道叽叽歪歪,朱熹又不是你爹,他不再忍让道:“岂不闻人惟患无志,有志无有不成者 。阳明先生十二岁时便立志要做圣人,最终终成大道,若是如你这般说法,莫非人人都只能邯郸学步?再说了,若是前人所说便不能置喙,那朱子改易孔孟之说,岂不也是妄自尊大、目无圣贤?你辈不思自醒,却只知污蔑他人,实在是让人齿冷。” “你,你,真是目无法纪之辈。” 草,就烦这种跟他谈道理,他跟你谈法律的王八犊子,不过萌朝的腐儒多的是这种混账东西,刘锡命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工作。 另一个叫齐真的官宦子弟也附和起卢嘉鸿来,他摇头晃脑地说道:“不妥不妥,刘兄毕竟年少,哪里懂得圣人精义,还是应该多学少说才是,若真是人人都能恪守本分,天下自然大治,这才是经世治国之言。” 其他好几个人也立刻跟风批评刘锡命起来,所言之意无非就是你丫人微言轻,凭什么擅改圣人学说之类的。 谢纯熙见状有些打抱不平,还替刘锡命辩解了几句,却被众人拿住她女子的身份纷纷说教,气得小姑娘直跺脚。 刘锡命见大家都是这种情况也不再言语,这种场景他以前在大学宿舍就经历过很多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成年人的思想更是根深蒂固,往往是大家辩论了一个晚上,最后的结果是每个人都更加坚信自己的观点。 哎,行路难啊,如今才踏出第一步就碰上这种情况,以后该怎么办呢? 刘锡命这边一熄火,大家都以为他被众人言语压了下去,除了卢嘉鸿和另外两个官宦子弟出言讥讽几句,其他人倒是还顾着面皮,谢文乐见机赶忙转移话题到今科县试上来。 窦玉泉见刘锡命一言不发地看着其他人聊天,知道他有些郁闷,装作不经意地往前挪了几步走到刘锡命身边低头悄声说道:“刘兄不必气馁,彼辈不过承荫父辈而已,实不足道哉,小弟对刘兄所说颇感兴趣,不知回头可有机会请教?” 刘锡命心情忽地一下子好了起来,吾道不孤啊,好歹还是有思想不僵化的读书人,他赶忙微微抬手致意:“窦兄客气了,回头咱们再互相请益。” 说完两人对视一笑,颇有默契地又参与到场中众人的讨论中。 李奇范叹口气道:“本来今科县试我是十拿九稳的,哪晓得曾知县竟然提前被朝廷调走,这么一来又要揣摩新堂官的喜好了。” 一众官宦子弟跟着哀嚎起来,刘锡命和窦玉泉等几人面面相觑。 麻个蛋的,果然世间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刘锡命不知他们这些官宦子弟是不是能弄到题目,但是就算弄不到,有他们的父辈帮忙,这些人得到的信息也绝对比自己等人多的多。 他有些疑惑地拉了拉旁边的谢文乐,低声问道:“他们亲族全在此地为官,怎么还能在此地应考,那岂不是毫无公平可言?” 谢文乐低声嗤笑了一下道:“正印官多是外省人当然不会有这种事,反而是如我父亲这般的佐贰官,大多都是在同一省里为官,只需寄名到县里来就是了。不过像我们这些人也不会太多,府县胥吏又不许科举,因此朝廷也不是太在意这些,只要不过分便行。再说了,县试之后还有府试、院试,尤其是院试,直接由提督学政来监考,又有几个能占了便宜呢。” 刘锡命这才心下稍安,这么看来萌朝的科举还算是相对公平的,相比其他黑心烂肺的官场套路,确实可以算是寒门子弟出头的唯一出路了。 窦玉泉见状调侃道:“诸君光想着打探新任堂官喜欢,还不如多费些心思背背文章岂不更好,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卢嘉鸿和其他几个官宦子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读书是不可能读的了,这些寒门哪里知道我辈官绅人家的路子,一个二个只是笑而不语。 到了这会儿这个聚会也算是分出层次了,亭中众人谁有才学,谁是草包,大家一目了然,众人聊着聊着便从一大群人高谈阔论,慢慢变成了五、六个小群体相互讨教。 倒是谢文乐和李奇范两人,颇有些左右逢源的本事,两人在几个人堆里面窜来窜去,总能接上些话题。 “刘兄才高八斗,没成想你除了见识非凡,时文写作也是炉火纯青,小弟远不及矣。小弟现居城东望鹤街,刘兄以后可要多来走动。” 窦玉泉拉着刘锡命讨论了一会儿性理之论,又被他时文功底震惊了一回,说话语气十分羡慕。 刘锡命心中浪笑,还好劳资有空间灵水催肥,要不然还真干不过你们这些读了十几年的人。 不过老刘同志也觉得此次聚会之行收获颇丰,进一步完善了心中的想法不说,好歹还结交了一个聊得来的朋友。 当然这也是他不熟悉此时习俗,所以不知道他今天还得了个天大的好处。 为什么如卢嘉鸿这些官宦子弟,明明不待见寒门,却还要搞这种聚会?说白了就是为在士人圈子里先打下一个好名声,将来若是真的高中,到时就能轻易在读书人圈子里聚起势力来。 这读书人的势力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全看你怎么操作,比如晚萌时期,秀才生员经常结社以壮声势,若是遇见弱势的县官,他们还敢聚众闹事、逼迫知县,这其中的利益又谁说的清楚呢。 这种文人社会在末世的喧嚣浮动,最后到了满清时才渐渐沉静了下来,士风也逐渐由嚣张走向沉寂,这就是后话了。 第一卷 第九十八章 私相授受 “老弟,自今往后,城中应试之人说不得都要识得你刘锡命了。” 谢文乐在别过其他士子后,万分感叹地对刘锡命说道。 刘锡命自我调侃道:“莫非是因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到时传的都是我刘某人如何狂悖的吧?” 谢纯熙“噗呲”一笑,一边看着刘锡命,一边踱步围着他转了一圈,模仿谢成周的语气说道:“哪里来的狂悖之徒,左右,给我拿下。” 这丫头把她父亲的表情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直接就把刘锡命和谢文乐两人逗得捧腹大笑。 谢纯熙跟着笑了好一会儿,才跟着说道:“锡命哥不用担心,你若真是要著书立说,自然会引来天下人评议,哪里还用怕他们的流言蜚语,俗话说不遭人妒是庸才,你要是高中,总会有志同道合之人与你为伴的,到时你自成一家,名传千古,岂不美哉。” 刘锡命也没想到谢纯熙看得这么透彻,他自己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在他以前所处的那个年代里,不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只要有了名气都是好事,要不然有这么多人千方百计想出名呢,当然在萌朝还是要收敛一点儿。 不过这纯熙妹子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在理,关键是自己要高中,不然你一个小学生对人家硕士、博士去讲大道理,谁他娘的理你,国朝的学历歧视那可是从古到今的优良传统。 县试的事不能耽误,但是刘锡命也没忘了自家发展的事情,谢成周提醒他小心流贼的话语还萦绕在他耳边,不断地告诉他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年代。 他只好一直催着谢文乐帮他安排和县衙里的几个书办见上一见,谢文乐办事倒也麻利,第二天晚上便将南充县衙的人叫了出来。 “这是吏房书办姜全、户房书办曾志和、工房书办范安。你们几个,这位是小爷我的兄弟,刘锡命刘少爷,以后你们可得多帮衬点儿。” 谢文乐带着三个小吏模样的男子进了酒楼包房,当着刘锡命的面一一介绍开来。 那书房书办曾志和一见刘锡命,立刻笑着拱手行礼道:“原来是刘少爷,我说谁能请得动谢少爷做中人,小的之前见过刘少爷,不知你可还记得?” 刘锡命当然记得这个户房书办,自己买卖张玉成家里的三百亩土地就是他经的手,当时还是谢成周带着他一起去的。 他马上站起来客套一番邀请众人入席,为了搞定买卖官府工匠的事情,他今天还专门到城里最好的太白楼来招待这几人。 谢文乐直愣愣地坐在刘锡命旁边,待桌上众人一番推杯交盏后,刘锡命低声问谢文乐道:“今天怎么叫了这么多人来?” 谢文乐还没来得及答话,曾志和耳朵尖,马上笑着对刘锡命说道:“刘少爷,谢少爷已将你的用意都与我等明说了,此事要想办成,非得我们三人联手才行,不然容易出了纰漏。” 刘锡命听了曾志和讲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县衙的匠户按使用应该归工房管理,但是人员应征服役却在吏房记录,这些工匠的匠户户籍又在户房管着,因此这三个人少一环都容易出问题。 曾志和笑眯眯地抿了口酒继续说道:“刘公子要想招揽这些匠人,只能通过买闲这个法子。你得先找到一个愿意顶替之人,先由我户房将你招揽的工匠户籍转成民籍,再把你找来顶替之人转成匠籍。其次,由工房老范出手,将那工匠名字从工房名簿中划去,再把你顶替之人名字加上。最后由吏房老姜清点匠户应役情况,在这顶替之人户籍上写明应役。如此这般下来,才算是做的成。” 刘锡命吃了一口菜冷静一下,麻蛋的,还能这么操作,你们这帮基层人员真尼玛是个人才,不过他想了想提出个问题:“这名簿户籍难道就没有人核对了吗?要是被查出来了可怎么办?” 曾志和不屑地撇了撇嘴:“刘少爷放心,且不说你是通过谢公子找上我们的,二老爷肯定不会找我们麻烦。至于大老爷和三老爷,谁会没事吃饱了撑的去看这些,再说了……” 说到这儿曾志和突然压低了嗓门,悄悄对着谢文乐和刘锡命说道:“二老爷也是知道的,如今这赋役黄册早就不堪用了,这些年来咱们报给南京后湖黄册库的黄册从来就没有准的,就算有人来查,又能查到些什么。只要当事人都咬死了,这事儿没人能翻出天去。” 刘锡命心中大吃一惊,这个赋役黄册他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从朱元璋时代就开始定期造册,全部封存在南京玄武湖库房里,是大萌皇帝和朝廷掌握天下全盘信息最重要的手段。 只要有黄册在,整个天下在皇帝面前就相当于脱了裤子一样,哪个省、哪个县有多少人,哪儿该收多少税,全都一清二楚,如今你他娘的给我说黄册全都不准? 不知道这是不是顺庆府的特例,刘锡命心中无语,不过照他了解的萌朝官吏尿性,只怕全天下都是这般。 哎,大萌朝想不玩玩都不行啊。 不过这么一来倒是便利了自己这些人,刘锡命看了一眼谢文乐心中想到,当然还有像谢成周他们这样的地方官绅。 “来来来,吃菜吃菜,曾书办,不知这替换一人出来作价几何啊?” “嘿嘿嘿,刘少爷是二老爷世侄,小的们哪里敢多收。这样吧,就按最低价,每替换出一个人来,我们三人每人收五两银子,按照惯例,刘少爷还得给那替换之人每月三斗米、三钱银子的工食。” 草草草草,刘锡命心中狂骂,这他娘的算下来每个工匠就要十五两银子,这他娘的比自己招兵的安家费还贵。 每个月还要支出大概六钱银子的开销,更不用说工匠到了自己家以后,总不可能不发月俸吧,要真是技艺精湛的,每个月二两银子是至少的。 麻个鸡的。 但是家中发展确实需要多招收些工匠,刘锡命见谢文乐也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知道他恐怕也不知道行情,只好狠狠一咬牙说道:“这价我认了,你们先帮我转五十户铁匠、织匠等人出来,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人可必须是手艺好的,不然别怪我向谢世伯说去。” 曾志和三人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五十户匠人,这可是七百五十两银子,每人能分二百五十两! 想到这里,三人真是利欲熏心,全都做出巴结讨好的神色对刘锡命打包票道:“刘少爷豪爽,你放一百个心,要是有以次充好的,我们这几颗脑袋送你当球踢。” 呸,劳资要你们的脑袋有蛋用,可怜我的小钱钱。 不过总算谈妥了一件大事,刘锡命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但是一想到自己又要大出血近千两银子,刚刚变好的心情立刻又阴云密布了,他一脸不爽地弯酸这三个胥吏:“三位一夜之间便进账几百两银子,真是一门好生意啊,说得我都想来谋个职位了。” 曾志和三人对视一下,都觉得有些好笑,这位爷买了方便又觉得心疼,不过他们三人倒是一点儿不怵他,这年头基层政务全都把持在他们这样的吏员手中,即便是知县来了,也得依赖他们,不然那早已被他们弄成天书一般的户籍档案、公文文书之类的东西谁能弄得懂。 曾志和露出谄媚的神色道:“刘公子是文曲星下凡,连二老爷都夸赞不止,以后肯定是要出将入相的,何必来捉弄小的们。至于这银子,你老人家是不知道,这钱也不是我们三个都得了,衙门里上上下下总要打点的,刘公子多见谅,多见谅。” 刘锡命哼哼两声,算你丫识相,不过他心中算是对这大萌朝的政治生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以前看电视不明白为什么清朝的官员上任都要带几个师爷,现在看来这些官员要是没有几个懂刑名钱粮的师爷帮衬,还真是要被这帮吏员玩的团团转了。 当然这些小吏也不是只会上下其手,起码人家收了钱就会办事,这倒让老刘同志觉得这帮家伙还是挺讲“职业道德”的。 第二天上午,曾志和三人就吭哧吭哧的把五十户匠户的情形报了过来,刘锡命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都是经年的老匠人,他心中颇为满意,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赶快去找些买闲的人来顶替。 第一卷 第九十九章 再斗黑虎(一) 卢嘉鸿当日学子聚会一结束回到府里,自觉在聚会中被刘锡命夺了风头,当着众多士子的面时,他好歹还知道掩饰一二,但是一回了府里真是越想越火大。 如他这般的官宦子弟,最重的就是面皮,今天这么闹了一出,岂不是让别人都觉得自己是个草包? 直娘贼,从来都是老子给别人气受,哪里有人敢给我气受的,卢嘉鸿在房中转来转去总觉得有股邪火发不出去。 他反反复复地在屋里转了十几圈,终于转累了就着躺椅躺了下来,一边朝屋外大声吼道:“卢三,你个瘪犊子玩意儿,死哪儿去了,赶快滚出来。” 听了这声叫唤,一个穿着黑衣白领短衫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不停应声道:“公子爷,小的来了。” 卢嘉鸿瞅了瞅卢三,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是汗,哼了一声道:“狗奴才,就知道装模作样,本少爷问你,之前那个替我爹做事的孙什么还在吗?” 卢三飞快地用袖子把脸上的汗擦拭干净,满脸堆笑地弯腰回道:“回公子爷的话,那人叫孙栋,一直在城里住着呢。” 卢嘉鸿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去找到他,就说本少爷发话了,让他带上他那些手下去收拾一个人,也不用闹大了,只需让他当众出个大丑就是。” 卢三听到这番话面色平静,自家这少爷平日里仗着老爷的威势,不知道干过多少回这种事了,他直接询问细节道:“小的这就去办,只是不知少爷想要收拾谁?” “他娘的,想起来就来气,这个狗才叫刘锡命,现在应该是暂居谢成周那个老东西家里,让他派人盯住找个时机就行。” 咯噔,卢三心中一跳,有些犹豫地问道:“这,既然牵扯到谢县丞,是不是待小的查证一下再说?免得搞出什么大事来。” “哼哼,你个奴才总还算谨慎,放心,本少爷已经问过了,就是个跟谢成周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穷酸,就算弄了他,谢成周应该也不会说些什么,你把手脚做得干净些就是了。” “那就好,既然少爷发话了,小的这就去办去。” 卢三见卢嘉鸿一脸笃定的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位少爷虽然嚣张跋扈,但也不是什么蠢人,真要是有背景的官绅子弟,他也不会去凭白惹祸。 趁着现在还没宵禁,卢三带了一个跟班,一溜小跑来到城西孙栋家里来找人。 “当当当”,卢正豪是顺庆府同知,卢家本身也是大户人家,卢三虽然只是个书童,但是哪里会把孙栋这种混混放在眼里,一上来就将孙家的大门拍的咣咣直响。 “王八蛋,老子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孙栋此刻正躺在屋里歇息,听到大门被拍的震天响,气得他抄起一把腰刀一边骂一边径直过来开门。 然而待看清来人后,孙栋立马将黑下来的脸色翻转过来,一脸谄笑地朝卢三弯腰鞠躬:“哎呦,原来是卢管事,小的看走了眼,该打,该打,请屋里坐。” “呵呵”,卢三冷笑一下,双手一背直接进了院子,转头调侃道:“几日不见,孙把头的威风更大了。” 孙栋咧开满是黄牙的大嘴笑了起来,装作憨厚的模样扣了扣脑袋道:“卢管事说笑了,小的们还不是仗了卢老爷的势嘛,要是不威风些,岂不是堕了卢老爷的威风。” “知道这些就好,给你说个事儿,我家少爷有事让你去办。”,卢三也不废话,直接把卢嘉鸿的打算给孙栋说了一遍。 孙栋一听刘锡命的名字,顿时觉得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啊? 他娘的,想起来了,这小子不就是上次卖菜给自己的那个人嘛,之前自己还到处去打听这小子的情况呢,没想到卖了菜以后就没见他的身影,害的老子以为他跑出顺庆府了。 不过这回你小子可是跑不掉了,孙栋满脸狰狞地想到,上次自己顾及这小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菜运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怕惹上大麻烦,这才没有下死手去查,现在有卢同知卢老爷做靠山,这府城里除了知府老爷,还有谁能干的过。 “卢管事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给卢少爷出口恶气。” 卢三见他答应的痛快,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事办成了自有你的好处,有我家少爷帮你吹风,你之前的那事说不定也就成了,行了,我先回了。” 孙栋恭恭敬敬地把卢三送出了自己屋子,眼见卢三远去,他站在门槛处顿了顿,想了一下后反手把门关上,径直去找孙和这些弟兄商量该怎么办。 黑虎帮人数不多,没过多久所有人都被召集了过来,当着一群手下的面,孙栋把卢嘉鸿吩咐的事情给大家说了一遍,“大家伙儿说说吧,陆少爷这事该怎么办才能即和了他的心意。” 孙和听到是收拾上次跟他们有过节的那个刘锡命,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左手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怒骂道:“入他娘的狗才,这次总算有机会报上次的仇了,现在老子还有些腰疼。” “哈哈哈,难怪你小子越来越虚,我们还以为你是被你家婆娘榨干了呢,原来病根子在这儿啊。”屋子里立刻就有人调笑起来。 孙和被这话说的面色通红,但是他威望不够,也只敢嘴上硬气顶几句。 孙栋使劲地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说道:“好了,好了,都他娘的说正事,卢公子要咱们让姓刘的小子丢个大丑,但是又不许伤了他,你们有什么主意没有?” 孙和咬牙切齿地马上接过来道:“那还不简单,咱们兄弟些在街上把他短住,直接将他衣衫拔了个干净,要是他敢反抗,直接毒打一顿便是。” 屋里一群人有些无语,合着你还是想打人家一顿吧。 一个精干的矮个汉子挥挥手拒绝说道:“不妥,不妥,卢少爷都说了,不要伤人,再说姓刘的背后毕竟有谢县丞在,真打起来了也不知道后果如何。” “这样吧,咱们找几个娼妓,大街上直接去拦他,就说他逛了窑子不给钱,到时候让这几个婊子直接去将他衣服扯烂,毕竟是女人,想必也打不起来。” 另一个人才刚这么说完,马上有人调笑起来道:“老四,逛窑子不付钱的人莫非就是你?” 哈哈哈,一群人马上有跟着哄笑起来。 孙栋有些无奈,一帮糙汉子就知道去脱人家衣服,这一招当然也管用,听说姓刘的也是个读书人,真要是来这么一出,恐怕立刻会传遍全城,不过…… 孙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你们这些法子都太显眼了,真要是谢老爷查起来,咱们都脱不了干系。我倒是想到个好主意,既能好好整治这小子一次,又能让咱们兄弟全身而退。” 孙和立刻来了兴趣,使劲将脑袋挤了过来问道:“把头,你快说吧,什么好法子?” “泼粪”,孙栋阴险一笑,继续说道:“这几天把人盯紧了,碰到他落单的时候,咱们几个装作挑夜香的直接将粪水泼上去,到时候查起来了,大不了说是一时失手,陪他几个钱就是,这主意如何?” 孙和使劲往桌上一拍,差点儿没笑岔气来:“他娘的,这个法子好。把头,我去给你找夜香去,保证让这小子终身难忘,嘿嘿嘿。” 孙栋看着孙和这样子有些好笑,不过想到刘锡命他又惦记起上次那批货来,这玩意儿一次就是几百两银子,要是能再弄点儿来就好了。 等卢少爷这事办完,自己这黑虎帮就算和姓刘的结下大仇了,到时候他要真是个软柿子,说不得自己还要咬上一口,孙栋恶意满满地打定了主意。 第一卷 第一百章 再斗黑虎(二) 刘锡命倒是没想到这卢嘉鸿气量如此狭小,读书人之间常有争论,这本就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却没见过还有人直接报复的。 恰好第二天上午曾志和几人就把工匠信息报给他看了,现在就差找人顶替。 至于这人选嘛,如今府城外到处都是流民,随便找几十个人不就行了。 这次到府城刘锡命只带了李彪等几个亲卫过来,想到五十户匠户又是两三百号人要张罗,他赶紧派了两人回家去招集人手过来帮忙,免得出什么乱子,他自己则另带李彪等人去城西外的流民聚居点去看看。 想到就做,刘锡命一点时间都不愿意耽误,给谢文乐打了个招呼便往城西而去。 话说上次看到这些流民,还是刘锡命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想到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城外的流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又增多了不少。 “这狗日的老天,整个夏天愣是滴雨没下,咱们村要不是有二哥护着,只怕出来讨饭的也不少。”李彪见此情况不断感叹道。 刘锡命也是心头唏嘘,萌末的小冰河气候越来越明显了,小猪同志你可要挺住啊。 他们三个穿着光鲜的少年往流民窝棚里一站,立刻引起了一群群流民的注意,刘锡命看着身边慢慢围过来的人群有些发憷,他娘的,空洞的眼神、破烂的衣裳,只差再配合一张血盆大口就可以上演丧尸围城了。 他紧了紧心神,让李彪二人将人群拦住,自己挑了块石头站上去:“都安静了,你们遇上天大的好事了,现在招五十户人家帮我到衙门里买闲服役,每户每月给工食三钱银子、三斗白米,愿意去的到我这儿报名。” “哗” 流民里一下子爆发出惊天的叫声,刘锡命仿佛看到这帮人眼睛刷地一下子红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他这边挤过来。 “公子爷,要我吧,我有的是力气。” “少爷,行行好吧,我家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热,刘锡命一下子有些恐慌,三个人身边一下子伸出几十双黑黢黢的手过来,仿佛要抓住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一般不断挥舞着,看得刘锡命想起了三哥家里的人山火车。 “停下,停下,谁敢再挤一下,老子绝不要他。” 刘锡命立刻憋足了劲儿大喊起来,声音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感觉,他知道不放点儿狠话是镇不住这帮人的。 果然,人群一听他这么喊,立刻安静了下来,一群人往后挤了挤又转过头来死死的盯住他们三个。 倒霉,真是失算了,刘锡命瞧见李彪他们两个也被摸得一身污渍,有些后悔没多带些人来,加上天气又热,他们被围在人群里感觉一阵阵热浪袭来。 刘锡命对着李彪招了招手:“你们两个来挑人,看上谁就挑谁,只有一个要求,家里要有能干活的人,免得官府面子上过不去。” 周围人群的眼神太过炽热,看得刘锡命有些狠不下心来,他干脆让李彪来负责这件事,也算锻炼锻炼了。 李彪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东看几眼,西看几眼,脸上露出难色想要打退堂鼓,哪晓得刘锡命使劲推了一把,把他推到人群面前说道:“这件事全都听他的,招谁不招谁都由他来做主。” 话说完,刘锡命转头就往人群外走去,一干流民马上畏惧地给他让了一条道出来。 呼,真是热死个人,刘锡命走出人群,干脆找了个树下躲起阴凉。 一个相貌文弱的中年男子从人群边上挤了出来走到他面前深鞠一躬:“这位少爷,不知贵家是否需要账房之类的文书?” 刘锡命有些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人,瞧这礼数,这人竟然还是个读书人,怎么也弄到这般田地了,他一边用衣袖扇风,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瞧你这模样像是读过书的,怎么不去城里找找活儿干?” 这人脸上浮现出一股哀色,两手交叉局促地说道:“在下姓苏名言,陕西汉中府人士,因流贼劫掠流落至此,确实读过几年书。如今府城里人满为患,找来找去也没有人愿意雇佣,这才到公子这里求个生计。” 刘锡命盯住这人,瞧他面相到不像是个恶人,但是他始终对流民有些不放心。 “公子小心!” 突然,苏言一阵大喝,一个闪身冲到刘锡命身边,将其一把拉住往自己身后一带,再用力一推,将刘锡命一个踉跄推了出去。 卧槽,有刁民想害朕! 刘锡命刚刚被苏言抓住时脑海里只想到这些,转眼间就被他推了出去,回头一看,却见苏言身上被泼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臭气熏天,旁边几个穿着挑夫模样的人拿了几个瓢看向自己。 原来孙栋等人早就盯梢发现刘锡命三个人往城西来了,黑虎帮一群人赶忙推了装满夜香的推车一路跟了过来,直到这时才找见一个好机会。 哪晓得他们刚动手就被苏言发现了,刘锡命也算躲过一劫,但是孙栋等人有备而来,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放他走,一群人索性把斗笠一扔,又舀了几瓢大粪向刘锡命破了过来。 草你娘,食屎啦你,刘锡命心头大惊,此刻他被推到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几瓢大粪泼了过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刘锡命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断乱舞双手,大喊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收!” “刷”,黑虎帮众人泼过来的大粪忽地一下子在半空中没了踪影,说起来这还是刘锡命新开发出来的功能,上次空间变异时,他的精神力似乎又进一步增强了,现在终于将手臂触碰范围附近的东西一起收入空间里。 眼见泼出去的大粪突然没了,孙和使劲揉了揉眼睛,干他娘的,这是什么情况? 孙栋瞧了其余众人一眼,发现他们都有些惊疑不定,大吼一声道:“继续泼,管他是什么妖法,狗血大粪正好破他。” 黑虎帮众人一下子回过神来,抄起车上的粪桶,直接将大粪泼了过来。 刘锡命这会儿功夫已经爬了起来,有空间打底,他装模作样地将两手大拇指、食指和小指合拢,其余指头弯曲,比了个结印的手势出来,非常中二的大吼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看小爷我收了你们这帮妖孽。” “呼呼”两下,刘锡命仿佛化身千手观音,手臂抡圆了转起来,忽地一下将所有大粪全部收进空间里,同时用精神力将其束缚成团漂浮在空间里,免得污染了其他东西。 “妖法啊!” “鬼啊!” 黑虎帮众人这下子全都被吓懵了,孙和等几个外厉内荏的马上把手里的瓢和桶一扔,踉踉跄跄地转头就跑,其他人看了孙栋一下,拉着呆住的他也往城里跑去。 “二哥,你怎么样了,狗日的王八蛋,咱们追上去干他们吧。”,李彪他们被人群围住,刚开始没能出得来,这会儿总算挤到了刘锡命身边。 刘锡命刚才也认出了这些就是黑虎帮的那些人,他想了想吩咐道:“你们派个人去跟着,找见他们的住处就回来,等咱们人马到了再说。” 说完后,他转头看着苏言,见他满身都是黄白之物,立刻拱手行了一礼道:“苏兄仗义相救,刘某感激不尽,你快去清洗一下,咱们稍后再叙。” 苏言也不知道刚才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不过看这位少爷的模样似乎也不算坏事,他赶快回了个礼,匆匆跑回去收拾,就这么一会儿,他就被熏得有些受不了了。 刚才还挤在李彪周围的人群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来,“神仙啊,救救我们吧”,“上仙开恩,给小民们一条活路吧”。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一章 再斗黑虎(三) 被这帮流民一跪,刘锡命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这架势怎么有点儿像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啊? 呸呸呸,不能在邪教头子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大家听我说,我不是什么神仙,刚才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我们要坚定地团结在以皇帝陛下,啊呸。天救自救者,从来就没有什么神仙能救你们的,只有靠你们自己的努力才能真正救得了你们。大家都起来吧,继续把买闲的事搞完。” 刘锡命斩钉截铁地把话说了个明白,也不管他们起不起来,直接转身换了个地方继续歇着。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神秘事件对古人的吸引力,没过一会儿,营地里大半人都跑了过来,全都跪在他面前磕头哀求。 刘锡命劝了半天见没什么用,只能自己坐在一旁不管不理。 等了没一会儿,苏言总算是洗漱完毕过来了,刚才他帮刘锡命的时候是背对着黑虎帮这帮人,泼过来的粪便大多都是泼在了衣服上,冲洗一番虽然还是有味儿,但是已经好多了。 “若是没有苏兄,今日就是我刘锡命遭难了,不知苏兄……” 刘锡命满脸笑意地拉着苏言东一句、西一句闲聊起来,顺带把他一家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当得知苏言是一家流亡到此,家中还有一个妻子和一儿一女时,刘锡命心中松了口气。 有家有口,而且看这样子这个苏言还算是个顾家之人,这种人的可控性要比其他人强了许多。 再加上他谈吐清晰、有礼有节,刘锡命也起了招揽的心思,若是不然的话,也只能另外给苏言找个营生算作报恩了。 刘锡命将前后关节考虑清楚,对苏言微笑道:“世事无常,苏兄流落自此多日,想来也过了不少苦日子,刘某不才,家中尚有一些小财,如今正缺人手帮忙,不知苏兄可愿屈就?” 苏言简直欣喜若狂,他立刻用双手将长袍一掀,跪地拜谢道:“多谢老爷收留,大恩大德,苏某永生难忘。” 说完他竟然忽地一下哭了出来,天可怜见,这段日子以来鬼知道他家遭受了什么样的苦难,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心绪波动之下,终于让他潸然落泪。 刘锡命倒是颇能理解苏言的心情,坐在一旁不断安慰着他。 苏言哭了会儿擦干眼泪,强笑着说道:“让老爷见笑了,实在是情难自禁。”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群,面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终像下定决心一般,对着刘锡命又磕了一个头低声说道:“老爷慈悲,小的有个不情之请,这些大多都是良善之家,不知老爷能否接济一二?当然,若是老爷为难,那便算了。” 刘锡命瞟了苏言一眼,心头有些考虑起他的建议来。 长久以来,老刘同志自觉家小业小,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所以他一直对流民这种难以核实经历的群体抱有很大的警惕心理。 但是刚刚苏言开口求情还是让刘锡命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是人皆有恻隐之心,有底线的人总比没底线的人要无害的多。 至于这些流民,自己主要是担忧混进来什么流氓青皮之类的人,如今有苏言这么个熟知流民情况的人在,再加上自己刚才装神弄鬼显露出来的仙术,似乎也不是没有办法对流民进行筛选。 刘锡命反复想了几遍,觉得这确实是个再次扩大势力的好机会,现在自己官面上有谢成周帮忙,家里有陈翊定和龙骧曲等一帮手下,应该说初步具备了管理大型团队的能力和条件,再加上接下来自己要大干工业,急需大批人手,似乎可以好好考虑这些人。 想通了这些,刘锡命慢慢站起身来,使劲拍了几下手掌将人群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见这帮人全部看向自己,刘锡命沉声对着周围的人群说道:“大家听我说一句,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们今日能够得见本公子施法,想来应该是与本公子有缘,本公子不忍见大家流离失所,决定招收一批人到我家做工。” “青天大老爷,好人有好报啊” “公子爷长命百岁”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不过慑于刘锡命之前的威势,大家只敢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刘锡命双手一背,昂首挺胸说道:“不过本少爷也不是什么名宦巨富,能力也有限,我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招回家去,你们听好了,我只要壮劳力,而且必须带有家人才行。” “哄” “老人家算不算?” “儿女算不算?” 刘锡命哈哈一笑:“算,这些都算。另外,这些人必须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待会儿你们自行揭发,碰到凶恶狠毒之徒、作奸犯科之辈,立即给我赶出去,否则必有天罚,明白没有。” 说到最后,刘锡命语气一下子拔高,配合他刚才施展的“仙术”,原本想混在人群中的一些流氓混混也立刻熄灭了心思,这可是有法术的仙长,谁知道他会不会什么读人心的法术。 “明白,明白,大老爷我等万万不敢隐瞒。” 刘锡命说完这话,对这帮人的反应还算满意,当下先让众人找个阴凉的地方歇着等候刘家村的人过来帮忙清点。 过了好一阵子,于永凯和李彪带着几十号人呼呼啦啦地找了过来。 “曲长,龙骧曲第一步兵屯屯长于永凯前来报到,本部三十二人全数到齐。”于永凯当先汇报道。 李彪刚才被派出去盯梢,这会儿也立刻右手捶胸敬礼汇报道:“报告曲长,亲卫屯全屯三十人前来报到。” 刘锡命满意地点点头,这么长时间的军事训练总算把龙骧曲的这些口令规范化了,听起来让老刘同志很带感。 整个龙骧曲一下子来了一半人手,这下刘锡命又可以当甩手掌柜了,他把招揽流民的要求和安排买闲的事情全都给于永凯吩咐下去,一群人东找西找弄了些白纸,立刻开始进行登记起来。 “李彪,你查清了那帮王八蛋的地址没有?” 有仇不隔夜,登记的事情交给了于永凯,刘锡命腾出来就打算将今天的仇报了。 李彪脸上挤出一丝狞笑:“二哥放心,地方已经找到了。” “前面带路,亲卫屯跟上,咱们去会会黑虎帮这帮王八蛋。” 刘锡命满脸杀气地大声叫唤亲卫屯去报复,三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李彪往城里寻了去。 “就是这儿了,他们有十七个人,都是壮年男子,二哥,咱们怎么做?” 李彪带着众人在城中绕来绕去,终于在城西一个小院子面前停了下来。 刘锡命抱着双手往巷子里的墙上一靠,看了看天色说道:“留几个生面孔在这儿盯着,咱们等天黑再动手。” “喏” 毕竟是在城里,刘锡命也不想给别人落下把柄,一群人先找了个酒楼吃饱喝足,又买了几块黑布撕开做成面罩掩饰,等到天黑时分悄悄聚集在黑虎帮的门前。 “情况怎么样?”刘锡命问留守的人道。 “嘿嘿,曲长,你看这是谁。”赖敬节一把将身后的人抓了过来。 我热,你们还敢干绑票的事儿了,本事见长啊,刘锡命见他从背后抓了一个堵住嘴巴的女子过来,心里直接震精了。 赖敬节嘴角往上一勾,笑着解释道:“二哥,这个女的是黑虎帮把头孙栋的女人,这帮龟孙被你吓的够呛,一群人蹲屋里不敢出门,只派了她出来买些酒菜,我见四下无人,直接把她扣了,想着说不定派的上用场。” “哈哈哈,你小子能耐了,做的好,问过她屋里的情形没,待会儿让她去叫门,免得这帮王八蛋有了准备。” 刘锡命一听是孙栋的女人,顿时有种喜出望外的感觉,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天助我也。 赖敬节立刻恭身回道:“二哥放心,早问过了,他们十七人全都在正堂里,都有兵器,家里就这一个大门进出,要不说这帮王八蛋怂了呢,在自己家里还怕成这样。” 刘锡命回头看了一眼龙骧曲手里的木棍,心里放松了一些,转头低声嘱咐道:“黑虎帮的人都有兵器,大家小心些,记住教你们的合击之法,遇见有冒头的,直接往狠了招呼,不死人就行。” 龙骧曲众人纷纷点头,刘锡命紧了紧手中握的长棍,命李彪带人围住大门,努了努嘴示意赖敬节带那个女人上去敲门,李彪跟几个年纪大点儿的屯兵,随时准备抢门而入。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二章 再斗黑虎(四) 赖敬节拿了把刀抵在孙栋媳妇身后,恶狠狠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爷我要饭要久了,见惯了生死,你要是敢乱说乱叫,我这一刀下去就能要了你的命,他们今天死不了,你可别把你的命搭进去了。” 孙栋媳妇满眼都是惊恐的神色,不停的点头示意,赖敬节这才将她手上的绳索和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推了她一把走到门前让她叫门。 “谁?” 屋里一个十分警觉的声音传来。 孙栋媳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等了一下才回话道:“是,是我,我买了东西回来了,快开门。” 屋里那人声音一下子放松下来,脚步声一边向这边走,一边说道:“我说嫂子,你买个酒菜买这么久,大家伙儿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上” 大门才刚刚开了一条缝,李彪一声低喝,门前几人齐齐一脚,“duang”地一下子将门直接踹开,门后那人也被撞出几步远倒在地上。 亲卫屯众人可不含糊,一群人不待门后那人起身,纷纷重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踏得这人左支右突、痛声惨叫。 屋里十六个人听到声响立刻冲了出来,由于堂屋正门狭窄,一次只能站出四个人,这时李彪等第一队已经快步抢到门口,直接端平木棍齐刺过去。 突刺 “哎哟,哪儿来的兔崽子” 黑虎帮门口的这四个人立刻被捅得锥心的疼,忍不住叫了起来,亲卫屯的人也不客气,李彪后面的一排人扬起木棍,顺着前排人的缝隙死命地敲了下去。 这几棍下来,登时就将这四人敲得倒地捂头惨嚎,李彪等人正打算马上冲进去,谁知屋里的人也是机警,几个人一把抓住他们的木棍往屋里使劲拉扯,另外几个拿刀顺着木棍就砍了下来。 刘锡命站在人群后面垫着脚往里面张望,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惊,赶忙喊道:“前排撒手,大家撤出来。” 好在李彪等几人平日里训练较为刻苦,听到刘锡命这话立马反应了过来,棍子一丢往后硬挤了几步,只有一个人慢了半拍被黑虎帮看了一刀。 屋里那几个拉扯棍子的人也是一个踉跄,剩余人见亲卫屯的人退了出去,立刻有人就想反杀出去。 “等等,他们人多,咱们在屋里守着。” 孙栋一声厉喝止住大家,他坐在正堂中央离门口较远,方才只见光影中人头攒动,他担心这些人还有什么其他后招,干脆让大家据守不出。 孙和等几个赶紧将门口这四人拉进屋子里,另外把正屋的桌子翻过来抵在门口。 “二哥,咋办?” 李彪撤到刘锡命身边,满是郁闷地问道。 刘锡命刚才听见自己人在惨叫,这会儿赶紧问道:“谁受伤了,伤在哪儿?” “是李勤受伤了” 亲卫们分出一条道路,露出后面的李勤来。 只见他捂着自己左臂,鲜血不断往下滴答,“二哥,没啥大事儿,就是划了个口子。” 刘锡命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势,发觉应该没伤着骨头,心头松了口气,他看了看院子四周,发现角落边上堆了几堆柴火,马上挥手吩咐道: “第一队把柴火堆到窗户和门口,他们不出来,咱们就把他们熏出来,其他人警备。” 屋里的黑虎帮众人一听外面这么说,全都被吓得心惊肉跳,孙栋环视其他人一眼,做了个往外冲的动作,在孙和等人将桌子拉开的同时,带着众人提着刀就冲了出来。 “后退,结阵” 刘锡命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两个队二十来人全都临阵以待,一见孙栋等人冲了出来,刘锡命马上下令让众人后退,免得又把这些人堵了回去。 亲卫屯的人退了几步,等孙栋等人都冲出来,一排十人又是一波突刺刺过去,孙栋等人拿起刀一阵乱砍,但是乱棍之下,难免有些人没有挡住被捅。 不过刘锡命等人用的毕竟是木棍,就算捅着也不过就是痛上一阵,黑虎帮也渐渐瞧出了端倪,一个个胆子也大了起来。 孙栋趁着自己兄弟补上来的功夫往后退了几步,对着刘锡命大喊道:“刘兄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今天这事可不是我想整你,实在是你得罪了贵人,看样子你也奈何不了我等,何不就此罢手,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哦?那你说说是谁指使你的,说出来我说不定能考虑考虑放过你们。”刘锡命眼珠子一转套他话道。 孙栋嘿嘿一笑,摇了摇头拒绝道:“你不用问了,这人我是不会说的,说了你也惹不起。” “王八蛋,既然你这么硬气,那今天这仇我还非报不可了。” 刘锡命在后面看见亲卫屯一直突破不了黑虎帮防御,又见孙栋死活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心中终于下定决心,你要玩,那小爷就陪你玩。 “龙骧曲退后” “今天的东西全都还给你们,去。” 刘锡命话音刚落,一大坨粪便凭空出现在空中,直直的砸在黑虎帮众人脑袋上,十三个人从头到尾被屎尿浇了个透,院子顿时弥漫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气味。 “呕” “哈哈哈” 黑虎帮这十几人马上擦拭干呕起来,亲卫屯一帮人看见顿时笑的乐不可支,就连院子里的臭气也觉得没这么臭了。 刘锡命使劲用袖子扇了扇,捂住鼻子笑道:“这他娘的才叫算了,要不是今天是在城里,你看老子敢不敢弄死你们,收队。” 亲卫屯轰然应是,一个个倒退着依次从孙家宅子退了出去。 黑虎帮众人抹得左一手右一手全是那些玩意儿,孙和带着哭腔爬到孙栋处怒喊道:“把头,此仇不报,咱们以后还怎么立足啊。” 孙栋一脚将他踢开,抹了一把手吼道:“报,报你娘的个球,人家有妖法,你能怎么办,还不赶快收拾去。” 一群大汉闻言脑袋一垂,满是委屈地去找水清洗起来,孙栋叹了一口气,他还不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今天这姓刘的小子真的是邪性,看来得去找几个高人再来治他。 “二哥,你这仙法真是过瘾,要是再把这帮狗才揍上一顿,就像你说的那什么,那就更爽了。” 李彪一路上忍不住兴奋在那儿喋喋不休地念叨,刘锡命心中却在想孙栋所说的贵人到底是谁,自己这几个月都在村里待着,也就是昨夜和谢文乐、谢纯熙去参加学子聚会时,和那些人有些言语上的争论,难道会有人因为这个来报复? 刘锡命越想越疑惑,眼见自己猜测没有结果,只能先放在心里回去找谢文乐问问。 一帮人径直去了龙骧曲落脚的客栈找到于永凯等人,刘锡命一下子从家里招来了几十号人,总不好让他们都住谢府上去,加上招揽的流民也没法一次运送回去,干脆让他们在外面自己找客栈住两天。 于永凯恭恭敬敬地将今天统计的结果递给刘锡命,趁着他翻看的时候汇报道:“二哥,五十户买闲的人家已经找齐,都是些四十来岁的汉子,既能让县里过得去,也不影响咱们招人。” 刘锡命闻言点点头,于永凯办事想的周到,县里的匠户经常是要应差的,要真是都找老弱病残来顶替,说不得以后出点儿什么乱子。 “至于咱们招收流民的事,城外单身的青壮大都被官绅大户招揽完了,只有那些拖家带口或是老弱病残的还剩下,不过咱们本来就只要有家有口的,这些倒是没什么影响。” “按照二哥的吩咐,一下午招齐了四百三十七户,共记一千三百八十人,其中十四岁至十八岁的男丁有三百一十七人,十八岁至五十岁的男丁五百零二人,五十岁以上的老翁老妇九十一人,其余四百七十人均为妇人和孩童。” 老人竟然不到一百人,足见生民之艰辛。 刘锡命听了于永凯的汇报一阵叹息,按道理一户人家至少也会有一个老人,但是天灾兵祸之下,最先死的也是这些人,直让刘锡命想起屈原的哀民生之多艰兮,长太息以掩涕来。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三章 事后处理 “明日找几艘大船,尽快将人运回去,至于房屋居所,眼下家中还空了八、九十间宿舍,先让他们挤一挤住下吧。” 刘锡命稳了稳心神,先将明天的工作布置下去。 于永凯面色有些为难,“二哥,这么算下来一间屋要住十几个人,只怕有些不好办,要不先让其他村人腾挪一些出来?” 刘锡命想了想摇摇头,“不妥,人性自私,给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只怕这些人就要心生怨气,到时咱们治理起来也不方便。况且有了对比,先来的这帮人才会知道感恩,后来的人也会更用心做事。另外村中的学堂也可以容纳一部分人,这么算下来,一间宿舍估计也就住七、八个人,也不算太难受。” “还是二哥考虑的周全” 于永凯和李彪等骨干听了这话心悦诚服,刘锡命心中嘿嘿一笑,这些玩意儿在现代都是烂大街的东西了,吃大锅饭最终只会导致团队竞争力缺失,只有建立合理的竞争机制,才能让组织产生活力。 夜里也不方便再去找谢文乐,直到第二天上午,刘锡命才碰到谢文乐并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谢文乐听刘锡命说完,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道:“王八蛋,竟然敢动我谢家的客人, 我这便派人将他们拉去喂鱼。” 说完这话,谢文乐起身就要出去叫人,刘锡命赶忙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谢兄心意我领了,这帮人昨天我就已经教训过了,真要闹出人命来,谢世伯也不好收拾,倒是这背后之人,谢兄可有什么头绪?” 谢文乐听刘锡命说起谢成周,一下子又蔫儿了。 他狠狠地挥了一下袖子,转身坐起来回道:“真是晦气,听你刚才说的这些,我对这背后之人也有些猜想,十有八九就是那卢嘉鸿做的,这小子平日里跋扈惯了,仗着家里关系硬,可没少干伤天害理的事。王八蛋,竟然惹到我家头上来了,老弟你等着,等我爹回来再让他给你做主。” 刘锡命心中怒气勃发,果然是卢嘉鸿的嫌疑最大,干你娘的王八蛋,劳资先把你记到小本本上,等有机会了在收拾你。 不过他表面上仍旧做出风轻云淡的神情,喝了口茶说道:“眼下我们也没有证据,告诉谢伯父也于事无补,还不如先放在一边,以后小心提防着就是。谢兄也不要发怒,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既然城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未免他们还有什么下手,我今日便辞行回乡了。” 谢文乐满脸愧疚,谢家的客人竟然被别人吓得要出城躲避,简直是奇耻大辱,真要是让他就这么走了,自己可怎么给老爹交代。 刘锡命到底还是没有走成,谢文乐死活把他一直拖到谢成周回府。 等到谢文乐将昨天的事说完后,谢成周双眼微闭,一边捋着胡须说道:“锡命说得对,眼下没有证据,咱们也奈何不得卢家。” “嗯?”,见谢文乐听了一半就是一副毛毛躁躁的样子,谢成周双目大睁瞪了瞪他,“我还没说完,虽然如此,但是欺辱了我谢家,总得有个说法才行。这黑虎帮我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一帮城里的小混混罢了,为了壮大声势,这才去攀附卢正豪。” 说到这里谢成周想了一会儿,睁开眼对旁边的谢原说道:“你带上咱们家的人,晚上将这些人绑了挂在卢家门口,算是给他家一个教训。” 握了个大草,谢白白,你要不要这么生猛,刘锡命听得心头狂跳,他赶忙劝道:“伯父,这手段怕不是过激了些,切不可为了小侄闹得两家不和。” 谢成周冷笑一下:“替你出气只是其一,卢正豪仗着自己攀了高枝了,竟然敢动我谢家的客人,不给他个教训,岂不显得我家怕了他。你且放心,这黑虎帮不过是帮小混混,城中真正的大帮派都在大户手上攥着,卢家也不会太当回事的。” 刘锡命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没过一会儿,谢纯熙听了消息跑过来,拉着刘锡命又是一番东问西问,弄得刘锡命心中怪异,这小妮子仿佛有些热情过头了。 ~~~~ 等到了第二天,卢嘉鸿一大早就被卢三火急火燎地从床上惊醒,卢三一脸焦急地跑来汇报道:“少爷,出大事了,黑虎帮的人全被脱光绑了扔在咱们家门口呢,老爷唤你赶紧过去。” 卢嘉鸿被这话吓的顿时没了睡意,一把将卢三衣领拉住急迫地问道:“混账东西,这是什么状况,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少爷,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今早门子一发现就禀告了老爷,老爷这才遣了小的来唤你,黑虎帮的事小的也没来得及打听。”,卢三一脸苦相回道。 “没用的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卢嘉鸿“哼”了一声,披上衣服径直去见卢正豪,等到了门房时,果然看见十来个汉子各自穿着一两件旧衣服站在屋里。 还没等卢嘉鸿行礼问话,卢正豪呼的一个巴掌就挥了过来,正正地打在卢嘉鸿脸上,将他打了个蒙圈。 “孽障,孙栋将你托他的事都与我说了,你个混账东西,知道这事牵扯谢成周你还要去惹,你哪里得的这失心疯。” 卢正豪上来就是一通大骂,卢嘉鸿捂着脸站在一旁一声都不敢吭。 不过他好歹也从他爹话里明白了整个事情,昨天晚上孙栋一伙人突然被一群壮汉冲进屋里绑了出来,给剥的赤条条之后直接扔到了卢家门口,结合之前的事来看,这肯定是谢家出手了。 这还是孙栋顾着脸面,没有把自己一群人反被刘锡命泼粪的事说出来?不然更不知道卢嘉鸿作何感想。 卢嘉鸿平白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知道了事情缘由,立刻捂着腮帮子勃然大怒道:“爹,谢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咱们要是不还手,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哼,狗东西,就知道打打杀杀,保宁谢家也不是一般人家,真要斗起来,还不是两败俱伤。” 卢嘉鸿心中有些不甘心,自从老爹升官以来,都是自己欺负别人,哪有被别人欺负上门的。 卢正豪正思索间,瞅见卢嘉鸿一脸不爽,怕这个不着调的再弄些什么花样出来,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谢家在重庆府也有不少生意,待为父修书一封回去,找个由头拾掇他一回就行了,省得谢家得寸进尺以为咱们家好欺负。” 卢嘉鸿立时转怒为喜,这倒是个好办法,重庆府是自家地盘,收拾起外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至于那个刘锡命,以后总会有其他机会的。 “老爷,少爷,那他们几人怎么办?”,卢三小声请示道。 卢正豪看了看垂头不语的孙栋等人,冲着他们一通怒骂:“一群废物,往日里不是吹嘘自己能耐的很吗,办点小事都办不好,赶快滚吧,上次说的收拾其他帮派的事不要再说了。” 孙栋如蒙大赦,马上跪地磕头道:“谢大人开恩,小的一定回去整饬人手,尽心为大人效力。” 卢嘉鸿看着孙栋等人远去,支使其他人离开后低声问卢正豪道:“父亲,这些人实在不堪用,咱们何必花大力气来收买呢?” 卢正豪看了看卢嘉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道:“这些事再过几年你自然知晓,现在不要多问。” 卢嘉鸿满是郁闷地嘀咕,“又是这般说法,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做些什么。” 谢家和刘锡命分别派人在卢府门口盯梢了一早上,最后只见孙栋等人灰溜溜跑出来,卢府却没有什么动静,两边分别回来禀报复命。 听了谢松的回报,谢文乐嚣张一笑,拿着他那把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冲刘锡命笑道:“老弟,你可看清了,这就是一帮欺软怕硬的怂蛋,看卢家下回还敢不敢如此。” “会咬人的狗不叫”,刘锡命心中有些担忧,“卢家说不定有什么后手,文乐兄不可大意,咱们还是得小心为上。” 经此一事,刘锡命倒是对谢家的势力有了进一步了解,果然是经年的官宦人家,哪怕卢正豪身为顺庆府同知,是谢成周的上司,谢家该报复照样报复,这他娘的才叫底气。 有了这么一遭,刘锡命发展自家势力的想法更加迫切了,果然还是谁拳头大谁的话管用。 眼下事情收了尾,又不知道卢家有什么后手,刘锡命找了借口要回乡安顿工匠流民,当天便告辞回家。 倒是谢文乐这家伙,一路上依依不舍的苦脸相送,整的跟个望夫石一样,看得刘锡命心头好笑。 说来也真是惨,他这一走,恐怕谢文乐又得天天蹲屋里背书了,真是苦命。 第一卷 第一百零四章 重整家务 于永凯等人做了屯长、队长以后也算慢慢锻炼出来了,由于永凯牵头,龙骧曲众人将运送流民工匠回村的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刘锡命忙完了谢家的事情,打算跟着剩余的人一起回去,这会儿正坐在船头听于永凯汇报道:“二哥,咱们共招了工匠五十户,共计314人,加上城外的流民,总共是1694人,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批了。这次运人总共租用了四艘大船,花了二十两银子,请大夫给流民检查花了二十两,再加上采买其他物资,又花了五百两,这是账目,请二哥过目。” 我热,又花了这么多钱,刘锡命心头滴血,跟县衙里买完工匠后刘锡命身上只有一千七百两银子,眼下又花了五百四十两,加上村里现在有两千多号人指望自己吃饭,赚钱的事再也不能耽搁了。 刘锡命拿过账册仔细翻了翻,发现都是自己之前要求的粮食、布匹等物,他满意地点点头,于永凯他们替自己省下了大功夫。 哎呀,革命队伍总算长出小秧苗了。 这记账方法全都是按照阿拉伯数字记录的,看起来颇为方便,刘锡命几下看完,点点头将账册放下,称赞于永凯等人道:“辛苦了,这事办的不错,我看大家最近都颇有长进,回头多向其他人传经送宝,回去以后大家还要再忙活一阵,先尽快将这些人安顿下来才是。” 龙骧曲几个管事的队长得了刘锡命的夸赞相视一笑,只有于永凯面带忧色地问道:“二哥,家中突然多了这么些人,眼下家中只有三百来亩地,要想养活他们也是不易。” “这话说的是正理,你们几个也多跟于屯长学着点儿,眼光不要只放在自己这队人马上面。不过永凯你也不用担心,眼下咱们已经建成了石浆工坊、铁匠工坊和木匠工坊,等满足了家中建房需求后,这些很快就能变现赚钱,此外这次招揽了这么多人手,咱们还要多建几个其他的工坊,光靠种田哪能养活这么多人。” 刘锡命本来就没打算只靠种田,在他的规划里,种田只是为了保障基本的粮食供应,大头还是应该要靠工业来支撑。 刘家一行四艘大船朔江而上,此时正值八月,嘉陵江两旁芦苇茂密、树木成荫,一股股江风扑面而来,将刘锡命等人的燥热一吹而散。 刘锡命望着江水也有些出神,想到穿越过来也有大半年了,自己东捣腾西捣腾,总算攒下了二千多人的班底,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把这些人先安顿下来,明日我再来训话,你们稍后到宅子里来。” 一下船,刘锡命吩咐于永凯等人按照惯例先带这些人去江边洗浴整理,自会有刘锡禾等人过来接手安排住宿等事宜,他自己则直接回家去了。 “哎呀,二郎你可算回来了,家中招揽这么多人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搞得家中手忙脚乱的。”陈翊定这两天忙的昏天黑地,好不容易逮住刘锡命了,立刻就是一通抱怨。 刘锡命嘿嘿一笑,行礼赔了个不是:“舅舅见谅,野有饿殍,我辈读书人岂有见死不救之理,如今也不过是救了城外一小撮人,只能说是尽力而为,却让舅舅在家辛苦了。不过这些都是天大的功德,舅舅把它当做做善事,心里就不觉得累了。” 陈翊定听外甥这么说,他也一下子不好反驳,总不能说不要做善事吧,只好换了个话题,将这两日家中的安排一一给刘锡命说了一遍。 刘锡命认真听完,发现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吩咐在办,不由点头称赞道:“家中事务井井有条,这都是舅舅和堂兄的功劳,往后我出门在外也放心了,咱们先等等其他人,到时一起说说流民的事。” 过了一会儿,刘家管事的刘锡禾等人和龙骧曲屯长、队长全数到了宅子里,刘锡命看着大家纷纷找位置坐下,咳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后说道: “现在家里人越来越多,总数竟然达到了2212人,这人一多便不像以往那样好管理,今天正好叫大家来说说家中重新分工的事。” 刘锡命说完停顿了一下,看看了大家表情,陈翊定和龙骧曲众人倒是脸色如常,刘锡禾和一帮保长、副保长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心中笑了笑,清了下嗓子继续说道:“为了便于管理,往后咱们家中主要分成账房、丁房、值房、警房、工房、农房这么几部分。” 陈翊定这么一听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莫非是参照朝廷的六部来设置的?会不会犯了忌讳?” “舅舅放心,这些名字和朝廷的都对不上号,说来说去也不过是我家自己内部用的,不至于犯忌。” 刘锡命心中一笑,舅舅这个读书人还是有见识,不过他可没有完全参照六部来设置,而是按照后世公司的架构来进行分类管理,其中账房就是财务部门,丁房就是人事部门,值房就相当于办公室,警房相当于独立的保安系统,工房主要负责下属的几个工坊管理,农房负责管理佃户。 将这些部门的分工细细给众人说了一遍以后,刘锡命继续说道:“接下来就说每个部门的负责人,账房主管由我娘来担任,负责管理家中钱粮以及审核各房支出收益。丁房主管由舅舅担任,锡禾堂兄担任副主管,负责管理各部门人员任用及档案诸事,另外任命许卫为副主管,主要负责人员教育。值房主管由锡禾堂兄担任,负责家中迎来送往、传递消息以及伙食后勤,下设伙房由吴婶负责。” “警房主管由于永凯担任,李彪、穆敬难担任副主管,负责保卫村庄以及整顿治安。工房主管由舅舅兼任,副主管空缺,负责家中工房经营管理。农房主管由锡禾堂兄兼任,副主管空缺,负责家中农田种植以及佃户管理。” 呼,麻个鸡,还是可用的人手太少了啊,其中陈翊定和刘锡禾两人还是最忙的,都兼任了几个部门,至于工房、农房的副主管,之前那帮人显然能力不够,只能看后面能不能培养一些人起来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来家里面只有笼统的管事和副管事这样的职务,有些事情很容易出现找不着人来负责,或是管事的人太多的局面,如今刘锡命将各个部门划分得清清楚楚,以后做事便要方便许多了。 刘锡禾笑的最为开心,以前他是副管事,走哪儿都矮陈翊定一头,现在虽然丁房这边还是陈翊定为大,但是值房这边可就是自己说了算了。 许卫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担任了一个职务,他赶忙问道:“二哥,敢问这些部门都是如何运作呢?” 刘锡命想了想说道:“以后各部门用钱,必须先向账房提出申请,列出用钱项目及明细预算,由账房审核后交我签字,有需要采购的再转交值房办理。各部门要用人,必须先向丁房提出用人需求,由丁房按照用人需求筛选人员,会同各部门商议确定后交由我来签字,之后由许卫这边进行岗前培训。各部门用车马、伙食等事,直接向值房申请,涉及财务或用人的同上办理。” 这六个部门按照刘锡命的设想,就是三个管理部门和三个业务部门,今天先将大的流程制度设计完,至于各部门内部的制度就只有以后再来完善了。 “眼下第一要务,就是立刻将家中人手全数按照六个部门的划分进行分类,也便于以后管理,各房主管今天回去先好好想一想,明日全村一起开会。” “是” “喏” 屋中众人纷纷应喏,刘锡命这才歇了口气准备回去休息,没到刘陈氏一把拉住他责怪道:“你这小子,悄不吭声地就给为娘派了个差事,我又没做过大账,哪里懂得这些?” 刘锡命一脸讨好的表情凑过去给母亲捏着肩膀说道:“娘,这不是咱们家基业初创,到处都缺人手嘛,钱粮这么重要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能担的起来。你放心,巧曼她们这帮孩子跟着我学了大半年的算数,她们可以帮你,我再另外安排几个识字的过来,到时候你当甩手掌柜就成。” 当然了,老刘心里的阴险想法可不止这么一点儿,把家中所有人都扔到各个部门当中去任职,以后家里有什么事情还不都得自己说了算,一旦在人的心里埋下了流程制度的种子,往后碰到什么事情他们也大概率地会照着这套办法来办,如此可以大幅降低舅舅陈翊定揽权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 刘陈氏听他这么说才作罢,只好叹了口气道:“哎,以前没钱难过,现在有了钱也难过,真是奇了怪了。” 哈哈哈,这话引得刘锡命一阵爆笑:“娘,难道你还嫌钱多了不成。” 刘陈氏忽地一下子揪起刘锡命耳朵,“你个混小子,还敢拿你娘来开涮了。” 于巧曼等一波小的站在一边看到刘锡命左挡右逃,一个个都有些忍俊不止,似乎刘锡命一回来以后,家里面又要欢乐许多。 第一卷 第一百零五章 整顿流民 从地狱到天堂的距离有多远,苏言现在就有了清晰的体会,只是从府城到刘家村短短的三十里地,生活已经开始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一家是昨天跟随大队人马来到刘家村的,起初刘锡命让一干少年来安排事情时,他还有些不以为意,哪晓得人家才是真正做事的,领头那个叫于永凯的屯长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交代清楚,留了一句话“按老规矩办”,剩下的人便各干各的去了。 几十个少年有的负责登记信息,有的负责维持现场秩序,还有的找了几个郎中过来给大家检查,整个场面井然有序。 负责登记的几个少年竟然还都识字,把每个人的姓名籍贯等情况问的清清楚楚,苏言瞧的仔细,他们字体虽然不怎么工整,但是却少有错字,登记完信息后还发给每人一块木牌子,苏言的这块上面就写着“户籍编号125,苏言”。 中间这串符号苏言不认识,但是给他登记的少年说他是一百二十五号,他猜测应该就是这个数字。 本来他还奇怪写这个数字干什么用,结果到了坐船时,船头那少年直接喊到:“125号到160号的人在这里坐船”,他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拉着自家媳妇和一对儿女上了船。 等到了刘家村时,立刻又有人上来接应众人,将他们带到一栋似乎是洗澡的地方,给了他们一瓶说是用来杀灭跳蚤的药水便让他们自己洗浴。 说来也是奇怪,那用来洗澡的管子竟然还能自己出水,后来苏言才知道,村子里用石浆钢筋修了几座几丈高的大水罐,每时每刻都有水车往里面送水,只要这个水管的位置比水罐低就能一直出水,真是让他赞叹不已,不想这里竟然有这样的能工巧匠。 这还没完,一群人洗完澡便有人送来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供大家换洗,原本自己穿的和带的衣服都要用沸水煮过才能继续用,苏言和妻子苏何氏对视一眼,都没想到刘家规矩这么多。 没过一会儿,苏言又得了一个天大的惊喜,他见那押送人员的少年对那个叫刘锡禾的副管事指着自己耳语几句,刘管事便看着他笑了笑,待分房时,刘管事直接说道:“户籍编号一百二十五号苏言一家,因帮助刘氏家主有功,特赏单间一套入住。” 一开始苏言还不知道这个的好处,等到刘管事安排后面的人时,他才发现其他人都是两家住一间屋,甚至有些人只能去住通铺,他这才晓得自己又得到了优待,不由得庆幸昨天果断出手。 到了房间以后,一家人看着干净整洁的宿舍抱头痛哭,在外流浪了这么久,一直都是天为被地为席,好不容易搭了个窝棚也是经常漏雨,如今总算有个算家的地方了。 苏何氏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一下丈夫的衣衫咽声说道:“这都是刘家老爷的恩德,相公往后可得知恩图报才是。” “那是自然” 等到了晚上吃饭时,刘锡命看见苏言一家,还专门将他请过来给刘陈氏等人介绍了一圈,末了嘘寒问暖道:“家业初创,还有很多不完备之处,苏兄有什么需求就直接找我这堂兄便可。” 苏言这会儿哪还敢提其他什么要求,赶忙推辞道:“多谢东家美意,刘管事已经多方照顾了,实在不敢奢求其他,大恩大德苏某结草衔环亦难报答。” “哈哈哈,我不要你结草衔环,往后好好做事就行。” 刘锡命哈哈一笑,这个苏言算是对了他的脾气,只是不知道做起事来怎么样,如果真是能干肯干的,自己说不得要提拔他一把。 由于刘锡命有吩咐,刘锡禾早早地就将村子里的人全都通知到位,第二天一早大家便在食堂里面集合,等待刘锡命训话。 刘锡命蹭蹭蹭地走上搭好的台子,朝着众人说道:“大家都知道这两天家中又来了不少人,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准信,咱们这一下子就多了1694人。” 之前的这批村民立刻低声讨论起来,昨天就觉得人多,没想到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刘家二郎真是财大气粗啊。 刘锡禾在一旁拼命控制场面,刘锡命看大家安静了些继续说道:“如今天下灾祸不断,像大家这般朝不保夕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按说这本不该由我刘某人来管,但是如今贪官污吏横行,数万生民竟无一人理会,我看在眼里实在是于心不忍。大家放心,既然来到了我家里,只要你用心做事,哪怕我刘某人砸锅卖铁,也绝不会饿着你们。” “还不赶快叩谢我家少爷大恩大德”,刘锡禾一听这话,立刻在一旁带起了节奏。 如苏言这些人立刻心悦诚服地跪地叩谢道:“谢公子爷活命之恩”。 “二少爷仁义啊” …… 其他人一看这架势,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屋子里一片称颂之声。 刘锡命满意地看了一眼刘锡禾,这办公室主任不错,他马上作出虚扶的手势道:“大家免礼,快快快免礼,往后大家记在心里便可,不用这般行礼。” 老刘同志现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安定完人心,接下来就该威慑了,他继续说道:“当然了,丑话要说在前头,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有好逸恶劳、不服管教之人,一旦发现,立刻驱逐出村子去。之前你们已经互相指证过,往后要是还有这样的人,大家尽管说给我听,我自有重赏。” 效果不错,刘锡命看着下面的人大气也不敢喘,心中有些得意,等大家把自己的话消化的差不多了才接着说道:“现在家里人多了,做事必须有管束才行,如今我家分为账房、丁房、值房、警房、工房、农房六房,今天就由他们六房挨个挑人,都没人挑的那就种地吧。” 说完刘锡命就让六房主管上前挑人,这活儿其实也简单,因为1694人里面认识字的也就13个人,还达不到大萌1%的平均识字率,这些人当然要被招进各房做事的。 剩下的人嘛,大部分少年要加入龙骧曲,还有些悟性好的青壮,刘锡命打算把他们作为后备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来培养,妇女都可以加入纺织工坊,其他男丁要么做工,要么务农,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就这么鼓捣了一上午,刘锡命总算把人员全都分配完了,最终分配结果是账房8人,丁房8人,值房76人,警房487人,工房802人,农房395人,剩下的还有311个童子以及125位干不动活的老人。 这一下可是把男男女女能用的全部派上用场了,至于女人能不能出来干活儿,穷人家哪里有这么多讲究的,况且刘锡命也承诺下来,女工和男工分开工作,村子里的人更没什么意见了。 不过还是人才太少了,刘锡命一咬牙宣布道:“往后所有童子全天都要上课,其他人晚上全部参加识字班,所有部门的升迁必须将是否识字作为重要考量。” 陈翊定立刻被吓得瞠目结舌,马上低声问道:“所有人都要读书,这是什么道理,况且识字的不过咱们十几个人,哪里教的过来?” “错,是38个人,他们也跟我学了大半年了,也可以来教人。”刘锡命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指着同样目瞪口呆的李彪、刘锡贤等人说道。 “这,这,这怎么能行,他们自己也不过识得几百个字吧。” 刘锡命长叹一口气道:“我的亲舅舅诶,咱们又不是要叫他们去考科举,能认识几百个字就算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呢?” 就这样,刘家的内部大整顿在一片喧闹中落幕了,每个人都有了归属,但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一片懵懵懂懂,只能等以后再慢慢教育了。 刘锡命也是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人才的重要性,现在他只能指望空间灵水能多少派上一些用场,让这帮榆木脑袋赶快开窍。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六章 纺织工坊(一) 六房既然已经确定下来,那么马上就要挂牌上岗,好在于永凯等人搬到宿舍里去住以后,刘家主宅腾出了几间空房子,这会儿正好作为六房各自的办公用房,刘锡命吩咐刘锡禾找木匠坊做了六块牌子挂在各自房间门口,看上去总算有模有样了。 不过各个部门都才新开张,各自的体系都没有建立完善,但是刘锡命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赶紧忙活赚钱的事才是正理。 加上之前从正源乡招揽的工匠,眼下刘锡命已经有专业工匠106人,而且新来的匠人质量明显比之前那帮乡村匠人技艺娴熟的多,刘锡命很快就发现了铁匠唐鸿、木匠钱泽等好几个出了拔萃的匠人,不过为了避免提拔过快,影响前一批人的积极性,他也只能先给这些人开张空头支票,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行提拔。 现在刘锡命主要是在忙活发展工业的事情,经过他这半年来的观察,要想在大萌朝的四川赚足银子,只有几种办法。 要么买卖粮食,眼下到处都是饥荒,粮价噌噌往上涨,这玩意儿是刚需,出手快,量也大,但是刘锡命眼下只有几百亩地,去外地收购他又没这个资本,只能先放在一边。 要么就是倒卖私盐,这玩意儿也是刚需,但是风险更大,容易和地方官府发生冲突,也不太符合刘锡命目前的定位。 剩下的嘛,通过对各种数据的研究,刘锡命也不得不服气,历史发展果然有它自己的规律,总结下来自己有最大可能发家致富且比较安全的产业竟然还是纺织业。 但是细一思量刘锡命却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一,纺织业对原材料需求单一,只需要棉花即可,而自萌朝以来,山东、陕西等地广种棉花,四川也有不小的产量,从这些天了解的数据来看,陕西的棉花产量还非常大,亩产可达两、三石,虽说现在战乱,但是商路还是通的,棉花采购还算靠谱。 其二,萌朝纺织业主要还是以家庭为单位,虽然松江等地已经有大批的纺织工坊,但是毕竟距离太远。这些家庭纺织使用还是黄道婆发明的三纺车,自己可是学的工科,别的不说,改造一下珍妮纺纱机还是没问题的,当然现在才十七世纪,以后就得叫刘氏纺纱机了,嘿嘿,这改良后的纺纱机能同时纺十六根线,比原来的效率高了五倍不止。 其三,纺织业在前期本就是劳动力密集型产业,不需要太多的熟练工人就可以玩得转,萌朝末年别的不说,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的难民那是多了去了,工人来源也可以保障。 其四,“衣食住行”是人类的基本需求,特别是衣食两项,更是重中之重,棉布价廉而物美,即便是平民也买得起,这就表示它的需求旺盛,作为纺织业的上游产业,刘兆麟倒是不用担心市场饱和。 最后嘛,棉布毕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要不到处声张,不太容易引起地方大鳄们的注意。 只要让自己度过了种田期,嘿嘿,谁要是再想打主意,先问问俺老刘的铁棒答不答应。 况且刘锡命还有一个秘密武器,那就是空间里面的土地,早在招收于永凯等人的时候,刘锡命就考虑到了种植棉花这个问题,专门留了一亩地出来培育棉花等物种,经过了数次的选种改良和空间灵水的浇灌,现在的棉种与萌朝的棉种相比,棉绒纤维更长不说,也更加坚韧。 当然,由于只选育了几次,肯定还比不上美洲棉的棉绒长度,但是已经较现在市面上的好了许多,而且空间出产必属精品,刘锡命自己都有些期待纺织出来的棉布会是什么样子。 上次空间变异以后,里面的土地面积已经增加到了35亩地,这次流民扩招,刘锡命依然故技重施,靠着装神弄鬼把空间面积扩大到100亩,增加了65亩。 但是刘锡命又发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个空间的增长条件似乎在不断提高,原来只需要大概20个人的信仰就能增加1亩,这次却是25个人才增加一亩,吓得他一阵胆战心惊。 刘锡命留下10亩继续种植和培育水稻,剩下的全部用来种植棉花。本来按照他的估计,每亩棉花产量应该也能达到10石左右,谁知道不知是因为灵水浓郁程度下降的缘故,还是刘锡命向空间外提取灵水过多,目前每亩只能生产9石半左右,这又把老刘给郁闷坏了。 棉花从棉株上摘下来只能算是籽棉,还要经过轧花脱离棉籽,这种棉纤维才能叫做“皮棉”,现在市面上的棉花衣分率大概在3:1,也就是3斤籽棉才能产出1斤皮棉,但是刘锡命空间中生产的棉花衣分率竟然能达到1.5:1,这可真的是好东西了。 如今各处烽烟四起,棉花价格蹭蹭往上窜,已经从每石一两五钱涨到了每石二两了,加上人工和原料损耗等,刘锡命估算市面上纺一石纱成本大概在六两五钱。 萌朝一匹布长三丈二尺,大约十米,阔一尺八寸,也就是半米左右,算下来总共五个平方。一匹布用纱一斤六两,折合现代计量就是两斤,每匹布售价一钱六分,那么一石纱就可以织布七十五匹,总价值十二两左右。 要知道自己空间产的棉花可是不要成本的,加上技术改进后人力成本降低,自己还可以把价格压到一匹布一钱三分,到时候不愁占领不了市场。 这么算下来90亩地一个月就可以赚6840两银子,扣除掉人工估计也有6000多两,要是以后规模扩大,还可以从其他地方采购棉花。 “哈哈哈,王霸之业自今日始。” “今儿个咋老百姓啊,真呀么真高兴。”仔细算了一遍,发现钱途光明,刘锡命更是信心大增,这边手脚不停,赶紧要将珍妮纺纱机的设计图画出来。 不过毕竟是现代人,他也说不上对这些有多熟悉,老刘同志还专门找了架三锭纺车过来,又把钱泽等几个木匠活儿和织布技术好的人找过来一起商量,一群人琢磨了几天,加上有刘锡命在一旁提点,总算把珍妮纺纱机做出来了。 珍妮纺纱机虽是十八世纪的产物,其实不过是纺纱机的一个升级版,所以它的结构并不复杂,主要是将原本横向放置的纱锭改为竖向排列,这样就可以同时多个纱锭一起工作。 刘家这群人吃透了三纺机的技术,设计这珍妮纺纱机却也不难,而且因为技术跨度不大,珍妮纺纱机全身所有部件包括纺锭、滚筒、张力杆、传动皮带等都没有超出当前时代的技术水平。 “东家,此物真乃神物啊,用它纺纱比一般的机子岂不是要快上五、六倍。”钱泽等人看着最终做出来的成品瞪大了眼睛,一群人怎么也没想到只是换一个思路,竟然能将纺纱机改成这般模样。 “咳咳,这个纺纱机以后就叫刘氏纺纱机,大家注意保密,回头丁房会同你们每个人都签订一份保密契约,谁泄露了消息,我轻饶不了他。” 刘锡命再三叮嘱参与人员,没办法,这纺纱机技术含量不高,别人很快就能学习过去,到时候自己还怎么去抢占市场,不过眼下倒还不用太过担心泄密的事情,刘家村现在与外界不通,所有人都是每天工作、吃饭、睡觉三点一线,想泄密也没地方去说。 加上刘家搞了这么多次的封建迷信,刘锡命在全村人心目中多少还是有些神秘色彩的,保密性也进一步提高。 第一卷 第一百零七章 纺织工坊(二) 不过要想建成全套的纺织工坊,光有纺纱机还不行,还必须得配套制造织布机,刘锡命忙完这边又得吭哧吭哧地去搞飞梭织布机。 织布机的原理主要是通过经线和纬线的相互交错,将棉线纺织成布,中国古代织布技术已经发展很快,但是老式织布机由于编织纬线不方便的原因,费时又费力,而且织出来的布匹宽幅也不够。 普通农家妇女自己在家织布,基本上要花7天时间才能织出一匹布来,只能算是贴补一下家用而已。 飞梭织布机的关键在于飞梭本身,刘锡命带着钱泽等人制作了一个带有小轮的木梭子,同时将织机中间的木梁制作成滑槽轨道,将梭子安装在里面。 另外在织机两边各自安装一个飞梭箱,通过织机中间的木制滑槽轨道相连,每一个梭盒内部有一个水平的锭子,锭子上绑着一个皮结,这个皮结可以随着锭子一起转动。 同时在两边的皮结上面各自系上一根比较松的绳子,将这些绳子连接到织机中央的一根棍子上,这样一来,纺织工就可以通过这根棍子掌控着飞梭。 当织机需要编织纬线的时候,织工只需要用一只手轻轻一拨织机中间的木棍,就能使皮结滑动带动飞梭,飞梭在轨道上快速穿梭,使得纬纱穿过经纱,这样一来,即使再宽阔的布匹也只需要一个织工就可以完成整个穿纬工作。 历史上是先发明了飞梭织布机,后来因为纺纱速度跟不上织布的速度,才又发明的珍妮纺纱机,刘锡命沾了穿越者的光才能把这两样东西一起制作出来。 为了保密,刘锡命又命工匠将织机中间的滑槽轨道能封死的地方尽量封死,想要套取里面的秘密就必须将其拆开,这么一来动静可就比较大了。 “先找几个人来试验一下” 刘锡命这会儿是再也忍不住了,赚钱如救命,他赶紧安排工房派了几个熟练的女工过来进行现场制作。 刘陈氏等人闻讯也跑过来看稀奇,只见几个女工在刘锡命的指点下不停地捣鼓面前的几台新机器,等了半天,几人总算大致学会了操作方法,开始飞速地摆弄起来。 一群人立时看得眼睛都呆了,刘陈氏和吴婶等几个做惯了织布工作的人忍不住上前东摸摸西摸摸,刘陈氏不断咂嘴道:“这玩意儿看起来跟咱们常用的法子也没差多少啊,怎么就能织的这般快?” 刘锡命得意一笑,指着这几台机器说道:“这些机括看似简单,实际上颇有玄机,如今家中有这种器物,两千百姓都可以养活了。” “我儿这话说的不错,这也是因你一直心存百姓,上天才赐给你这样的才能呢。” 刘陈氏当着众人的面当然不吝夸赞自己的儿子,她一张脸笑的褶子都出来,心中也生起浓浓的自豪感,旁人听她这么说,全都开始奉承起来。 刘锡命晃眼瞧见于永凯等军官全都站在一边,立刻把他们也拉过来训话道:“这段日子疏于对你们的管教,听说你们当中有人书读多了,也开始学起腐儒们只知空谈,鄙视百工的路数来,今日正好借此机会给你们说道说道。” 于永凯顿时有些汗颜,他马上躬身认错道:“最近是有些人有这些想法,不想竟然惊动了二哥,下去我便收拾他们。” 刘锡命冷哼一声,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些人学来学去,竟然又把这套东西学会了,哪里还用等于永凯下去收拾,他当即高声说道: “叫你们读书识字是为了让你们学会做事的本领,不是光让你们去学那些天天夸夸其谈的腐儒的,那些人成天只知道空谈些什么仁义道德,于天下百姓生计却无一丝一毫益处。” “今日我便教一教你们天下正理,圣人云: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是少有人能解其真意,在我看来,圣人早就说的明白,一切学问全都起于格物,所谓格物,就是要深入研究万事万物的道理,再根据这些道理修炼自身或是制作器物以便利百姓,如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些器械,百姓之家持有一台,便可养活一家数口,这岂不比空谈性理之人强的多?但是这些东西,若是没有精通百工之人帮忙,那是断然做不出来的,你们还敢小瞧了工匠吗?” 正在试机的一帮工匠呼啦一下全都跪了下来,唐鸿、钱泽带着众人满是感动地拜道:“这么多年来,只有公子爷把我们当人来看,我们就是拼了老命也要把公子爷交代的事情做好。” 刘锡命赶紧将这些人扶起来,诚心实意地对他们说道:“在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在刘家村,咱们工人的地位不比任何人差,传我令,唐鸿、钱泽等人协助研制刘氏纺纱机、织布机有功,每人赏银三两。” 这下子这帮工匠更是激动,于永凯几个老人倒还好,如游高这些才加入几个月的,听见赏银三两,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刘锡命看了看大家的反应心中满意,他也是突发奇想搞出这么一出,经历了炼钢造枪、制作机器这些事情,他才发现熟练的技术工人有多重要,但是按照现在世人的观念,大家全都想当读书人,却没人想去学习技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慢慢在刘家村村民的心目中树立起工人地位高、收入高的印象。 陈翊定见状在一旁嘟囔了几句,也许是见在场众人兴致很高,或者是被眼前的事实震撼到了,总之他也没将反驳的话语当场说出来。 刘锡命看了心中暗笑,针对的就是你老人家,要说家中这种思想从哪里传出来,他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自己舅舅这个老童生,虽说舅舅经过自己这几个月的磋磨后,思想已经和以往大不一样了,但是思维惯性仍然还在,要想彻底改造还任重而道远。 一群人围着这几台样机试验了好一会儿,总算大致估算出七个女工一条生产线的人力配置标准,这七个女工分成三波,三个人负责处理籽棉,一个人操作一台纺纱机,安排一人辅助装线,另外两个人各自操作一台织机,这样的配置刚刚好能保证整条生产线不间断地工作。 “舅舅,如今工房里共有多少女工?”刘锡命马上转头问陈翊定道。 陈翊定心头默想了一下,回话道:“现在工房下面共有女工384人,都安排在修房子那儿做些轻活儿。” “怎么才这么点人,其他妇人呢?” “呃,眼下农房要忙活收割、开荒的事,那里还有110人左右。” 刘锡命心头汗颜,这可真是把女人当男人来使啊,不过人数倒是够了,他接话吩咐道:“由丁房牵头,从这些妇人里面选出400人来,等工坊建起来了,直接让她们都来织布。” 根据试验结果来看,一条生产线差不多一天能处理60斤棉花,400个人可以分出57组,一个月处理855石棉花,正好跟刘锡命空间里的棉花产量持平。 “要这么多?”陈翊定一下子有些吃惊,犹豫了一下子问道:“要是这些人问起工钱怎么说。” 刘锡命早就想好了,大手一挥道:“试用期三个月,每月六钱银子,试用期结束后每月一两,还是先按工分来计算,等把欠的钱都还上了,再给现钱。” “哇,这么高。” 眼下刘家才刚刚整顿完,工资体系还没有梳理清楚,现在龙骧曲的人和专业工匠也才拿一两银子一个月,因此听到女工们也能拿这么多,由不得他们不惊讶。 第一卷 第一百零八章 突发警情 “二少爷要招女工了,听说每个月给一两银子!” 陈翊定才奉命出去转了一圈,刘锡命要招收女工的消息飞一般地传遍了整个刘家村,人人都在打探小道消息,当然也有些人愤愤不平,凭啥连这些娘们儿都比咱们拿的多。 刘锡命一听刘锡禾的汇报,知道这么弄下去不是办法,人心沸腾之下,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赶忙对刘锡禾吩咐道:“堂兄,让值房的人通知下去,全体再开大会,仔细说一说这工钱的事情。” “得嘞,我马上就去办。”刘锡禾倒是麻利,就过这么一会儿,他也被前来打听消息的人烦的不行,现在刘锡命愿意公开讨论,他正好少受些罪。 村子里的人一听这话,大家也都无心干活儿了,无论是工地上的还是在外开荒的,全都一股脑儿跑了回来。 “咳咳,安静,听二少爷训话。” 照例等办公室主任清场后,刘锡命才开始讲话,他看了看满屋子汗流浃背、踮脚探头的人群,心中浮现出人心尽被我玩弄的感觉来,不由有些得意。 这件事情未尝不是自己整顿内务,建立体系的绝佳机会,刘锡命趁着之前召集人的功夫就仔细想过了,要想取得日月大反转的最后胜利,最关键的地方在于建立具备极强凝聚力和动员力的组织体系,但是还有什么体系能够比我dang的体系更强大的吗? 为什么我dang动员能力这么强,一方面是因为主义的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众多机关、单位、国营企业、国营农场的存在,天然地充当起基层组织连接起每一个群众,而不像古代政权缺乏对普通民众的约束能力和发动能力。 所以初期要先按照国营体制进行种田,以后再慢慢加入其它经济形式,这么一来就可以尽最大可能地把全部人员都纳入自己的体系中,从而形成自上而下的动员能力。 因此他稳了稳心神,大声说道:“叫大家来就是为了招工的事,之前分配人员的时候,由于时间比较紧,各自的工钱没有规定清楚,现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说了,也好让大家安心工作。” 底下众人立刻都收了声音,全都凝神贯注地听刘锡命讲话,生怕漏了一个字。 刘锡命继续说道:“先说务农、做工的,每人保底工资每月6钱银子,另外根据技术等级和每个人活儿做多做少、做好做坏发给奖金,举个例子吧,周江,假设他是三级技工,一个月应该生产钢材500斤,但是他超额完成了任务,生产了钢材1500斤,那么除了每个月六钱银子外,他作为三级技工,比一级技工多拿一两二钱银子,另外还有多生产1000斤钢材增加的一两二钱奖金,加起来就是三两一个月。” “哇,有这么多!” 刘家村村民感觉都快疯了,虽然二少爷说的东西有些没听懂,但是最后那个三两银子大家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围在周江身边的人马上给周江道起喜来,把周江也搞得一脸激动,仿佛他已经拿到三两银子工资一样。 卧槽,你们这特么都是什么理解能力,刘锡命下巴都快惊掉了,赶忙澄清道:“安静,大家可别听岔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拿这么高的工资,只有工作最出色的人才能拿到。” 人群立刻冷静了一些,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十分亢奋,立刻有人问道:“二少爷,做工的领工钱我们都知道,这种田的也能领工钱吗?以前不都是佃租吗?” “是谁问的,来来来,到台上来,我给大家解释解释。” 刘锡命一听这话心中一喜,你他娘的真是及时雨啊,人群中一阵推推搡搡总算把这个人给挤了出来,刘锡命一看他这模样,知道他应该是个长期种田的,一把拉住他对台下解释。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是种田的,我问你,种田苦不苦,能不能养的活家人?” 那汉子刷的一下子眼圈红了,浑身微颤地回道:“回二少爷,庄稼人苦啊,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官府和地主就要拿走七层,剩下的粮哪儿能养得活全家。” 刘锡命看到台下众人一下子都陷入了悲痛中,仿佛都回忆起悲惨的过往,他紧跟着说道:“没错,种田人苦,按理说我也可以像那些地主老财一样,把地租给你们,到了年底再收走你们一半的粮食,要是碰上天灾,你们连一粒米也剩不下,到时候只能卖儿卖女给我。” “但是,我不愿意这么做。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我家有紫微大帝庇佑,他老人家就是要让我来救大家于水火的,按照我刚才说的法子,不管碰到什么灾年,大家都能活得下去,要是肯努力做事的话,日子还会越过越红火,这样的日子你们想不想要?” “想!” “公子爷是活菩萨啊” …… 两千多号人被锡命勾起了惨痛回忆,顿时惊觉原来现在的日子是这般美好,一个个全都跪下来磕头谢恩。 刘锡命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老百姓还是好忽悠的,不知道以后的史书会不会说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哈哈哈。 不过眼下事情还没说完,他待大家平复了一下子说道:“继续说……” “报,村前路上有大股烟尘,像是有大队人马冲咱们而来!” 刘锡命才开口说到一半,突然被一阵急迫的呼喊声打断,一个身着龙骧曲竹甲的士兵急匆匆地边跑边喊闯进了食堂。 什么情况? 刘锡命哗然变色,冲于永凯等人大喊道:“龙骧曲随我去正门看看,其他人待在食堂不要随意走动。” 说完这话他冲下台子就往外跑去,于永凯、李彪等人连忙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刘家村三里地外,一辆马车正在朝着刘家村疾驰而来,在马车身后,竟然有几个骑士紧追不舍,更后面的位置尘土飞扬,露出大队的人马出来。 马车上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拼了命的鞭挞拉车马匹,一边带着哭腔回头说道:“老爷,贼人越来越近了,咱们今天可能跑不脱了,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啊,都说了不要今天过来查看。” 一个中年男子撕拉一下把马车上的帘子撕开,冲这家丁怒吼:“柳齐,你他娘的少废话,驾好你的车。” 说完他抄起手里的硬弓,两脚顶住车厢门,弯腰站了起来,瞄准一个后面的骑士嗖地一声将箭射了出去。 后面这些骑士没料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加上中年男子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被他瞄准的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啊”的一声被射下马去。 其他骑士看见同伴这个下场,全都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地放慢了一点马速。 马车上那中年男子见状松了口气,却听道车厢内一个男子惊恐的声音问他:“柳宣,咱们这是往哪里去,可有能挡住追兵的?” 柳宣赶忙安慰道:“老爷放心,前面就是咱们要去的七都五甲,想必可以抵挡一下。” 见自家老爷面色稍缓,他自己却在心中长叹,今天只怕是真要折在这里了,料想一个小村庄哪里能抵得住身后这几千贼寇,早知道真应该劝老爷改日出发的。 “快到了,快到了” 突然传来柳齐欣喜若狂的声音,柳宣心中更是哀叹,罢了,死前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立刻又直起身子向后一箭,但是那群骑士有了防备,竟然将其躲了过去。 柳宣还待再射几箭,却突然被柳齐抓住死命晃荡起来,他心中恼怒,正待一脚将其揣翻,竟然听到柳齐大喊道:“有城墙,这个村子有城墙,咱们有救了!” 第一卷 第一百零九章 整备御敌 柳宣正在全神贯注地防备身后追兵,被柳齐这么一闹有些气馁,头都不回地骂到:“你他娘的瞎叫什么,几尺高的土墙你没见过吗?” “谁乱叫了,你自己看,这怕不是有两丈高!” 还没等柳宣回头,车中那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一下子把头从柳宣身边探了出来,等看清了眼前的村子,双唇微颤地吼道:“有救了,有救了,这村子肯定能挡住。” 三人齐齐看过去,见木墙真的高达两丈左右,中间那扇大门里站了十几个人正在朝他们这边张望,柳齐兴奋......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零九章 整备御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章 阵前交涉 陈翊定和刘锡禾听了刘锡命的话相视苦笑,都这把老骨头了竟然还要上场搏杀,不过这会儿就显示出宗族力量在草创阶段的好处来了,他们两人和刘家休戚与共,不说流贼破城他们要遭难,光是为了亲情也要和刘锡命站在一条线上。 陈翊定擦了擦额头吓出来的冷汗,强装镇定道:“你放心,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把江边守住。” 刘锡命看着他们带人远去,脑海里飞速旋转,把各种布置全都过了一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 突然他一拍大腿,草,竟然......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章 阵前交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村庄激战 “有弓箭!” 刘锡命一看到流贼里面竟然还有专门的弓箭队,吓得他差点儿从望楼上滚下去,老子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赶忙从空间里拿出几面储存的竹盾给楼上几人,冲着楼下喊道:“敌人有弓箭,所有人都躲到墙根这边,快点儿。” “哄”刘家村绝大部分壮丁全都撒丫子往城墙这边跑过来,但是也有一些人要么往后跑,要么站在原地被吓得手足无措。 刘锡命一看龙骧曲也跑的七零八落,气的他站在望楼上直喘大气,麻个鸡的,这就是自己练......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村庄激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鼓舞技能 焦同在后面看见这一幕,心里一哆嗦,拔腿就往后跑,其他人一看有人带头,立刻跟着把手里撞木一扔,哭爹喊娘的也往后方跑去。 “王八蛋,叫你跑,叫你跑。”,李铁蛋在后面督战,看见人群忽地一下子都往后跑,气得他当场就拿刀砍杀两人,但是兵败如山倒,这会儿哪里还能拦得住。 刘锡命站在望楼上瞧得真切,腾地一下子站直了腰高呼道:“贼军退了,贼军退了!” “万胜”,“万胜”,城门后面一帮大汗淋漓的少年和壮丁仿佛听到仙乐一样......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鼓舞技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边攻防 城外流贼正在忙活着准备攻城的事,突然听到城里山呼一般的喊声,一个个都停下脚步面面相视。 “都他娘的快干活儿,等打进城去,大家都能快活。” 山中虎见手下人全都支起耳朵去听城里的声音,立刻冲人群怒吼起来。 李铁蛋这会儿也查探江边消息完毕,兴冲冲地回来向山中虎禀报道:“哈哈哈,大当家,这村子两边都是空着的,只有正面修了城墙,虽说江边有些淤泥,但是估计能冲过去。” “贼你娘咧,老子就说这个村子咋这么了不得,铁蛋,......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江边攻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引君入瓮 郑敬才他们陷入巨大的喜悦中,却不知道,刘锡命这边已经陷入了天大的麻烦。 苏景起先不想献策,但是想到流贼败亡后自己也难以幸免,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道:“大当家,城墙两边派人去攻,咱们这边也要同时发动才行啊,不然岂不是给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山中虎急的把胡子一吹,舞了一记鞭花,冲身边亲信吼道:“还不快去通报,让这帮狗才加快进度,马上攻城!” “把战兵留下做后备队!” 苏景赶忙提醒山中虎。 流贼大队人马立刻喧......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引君入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夺命时刻 山中虎等人站在后方也听见了这声巨喊,他虽然有些诧异这帮老弱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但是此刻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也顾不上其他了,只是兴奋地把腰刀拔出来一挥:“战兵队,全部冲上去,抢占城门,攻破城池!” “吼” “冲啊” 他身后的战兵得了命令,一窝蜂地裹挟着山中虎等人往城门处冲了过去。 正在其他城墙处不断撞墙的流贼本来还奇怪这木墙怎么这么结实,撞了几下都撞不开,如今发现战场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大部......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夺命时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场扫尾 “还没结束,龙骧曲,继续追击,不要让他们重新集结起来!” 刘家村的人松懈下来,刘锡命可没敢放松,谁知道这帮流贼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牛逼的二当家、三当家,万一被他们重新集结起来,他可不能保证再来一次反杀。 于永凯等人听了这话还在发愣,却看见刘锡命飞一般地跑过来,扯了几把跪在地上痛哭的众人,自己左闪右跳的在城门口尸体中穿梭着往外冲去。 “龙骧曲跟上,其他人收拾战场,有没死的流贼先绑起来。” 于永凯大吃一惊,城外流......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战场扫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理俘虏(一) “这纱布煮过了吗?” 刘锡命逮着一个正在护理的妇人问道,龙骧曲里都是14岁至18岁的少年,在这些妇人眼里都是子侄一般的角色,因此也没人在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东西。 这妇人正仔细替眼前的少年擦洗伤口呢,回头一看,竟然是二少爷来了,她有些慌张的回道:“煮过了,这些都煮过了,于管事亲自给我们交代的。” 刘锡命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工作,他顺过去一看那伤员顿时乐了:“嘿嘿,竟然是你小子。” 趟着的这人正是战......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理俘虏(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处理俘虏(二) 刘锡命听了苏景这话倒是觉得有理,他斜眼示意李敬思接过话头扮一下黑脸,哪晓得李敬思这个家伙心思比较直爽,竟然没看懂他的眼色,憋得他只能自己下场。 恰巧这时穆敬难赶了过来,他看见这一幕立刻高声喊道:“二哥三思,此人不过是巧言令色之辈,所献之策对我家有害无利,要我看还是都抓到官府去吧。” “啊” 俘虏们立刻有些骚动,在一旁看管的龙骧曲赶忙持枪厉声喝骂,将这些人压服下去。 刘锡命给了穆敬难一个赞许的眼神,故意装作......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处理俘虏(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柳氏主仆 既然有两方一起审核,刘锡命也就懒得再一一辨认了,直接吩咐道:“将这些人全都捆死吊起来,免得出什么幺蛾子,另外派人过来给这些百姓也清理清理伤口,再派人去城里多请些大夫来。” 苏谨马上接话到:“不用,不用,我们这里面就有大夫。” “当真?” 刘锡命大喜过望,他之前也到府城县城里去招过大夫,但是没想到大夫太抢手,稍微有些医术的大夫,最多去村子里出个诊,要想请他们搬到村子里来,那是想都别想,这会儿听到俘虏里面竟......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柳氏主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再生波澜 于永凯这边带着一帮人满村子里到处抓捕之前临阵逃脱的人,有还在坚守的人员作证,加上整个村子也就那么大,这帮人跑也没得地方跑,没过一会儿工夫就将大部分人抓捕归案。 见刘锡命率一帮亲卫赶了过来,于永凯立刻带人迎上前来:“二哥,之前逃亡的,已抓捕148人到场,其中龙骧曲35人,壮丁113人,还请二哥发落,这……。” 刘锡命见于永凯欲言又止的表情,冷声问道:“说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莫非是打算提这些人求情?” 于......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章 再生波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官不如匪 眼见城外又有情况,刘锡命也顾不上作秀了,将衣服一批,朝众人大吼一声:“龙骧曲和壮丁随我去城门,其他人快去宿舍躲起来。” 说完他带着人一溜小跑往城门而去。 才挨完打的逃兵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个个不知道该怎么办,吴婶在一旁怒其不争的吼道:“不想被赶出队的就快跟上啊,还不找机会立功,难道要等天上掉馅饼吗?” 一帮人这才恍然大悟,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追了过去。 刘锡命听见后面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便没再理会,他对这帮......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官不如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巡按御史 那个队官一脸委屈的嘀咕两句:“这,小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是山中虎那帮流贼留下的尸体?” “真是废物,王同,还是你去,带上人去叫门,就说官军捉拿反贼,敢包庇的以反贼同党论处!” “得令” 这个叫王同的队官得了差遣,赶紧带了几人试探性地上前叫门,刘家村众人看着这一幕感觉有点恍惚,怎么跟上午流贼的场景差不多。 “城里的人听了,保宁卫指挥使黄锐黄大人奉四川巡抚军令,亲率兵马追讨逆贼,限尔等三息之内打开城门,否则以逆......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巡按御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事情始末 刘锡命爬上望楼看见保宁卫兵马撤走,心中大石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有些发软,今天真特么是太刺激了,伦家的小心脏有些受不了。 不过眼下显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赶忙下了楼,带着众人跪拜柳建侯道:“顺庆府南充县草民刘锡命率村人拜见柳御史,之前多有怠慢,还请御史恕罪。” “呵呵呵,快快请起,说起来还多亏了贵村相救,不然我主仆三人都要命丧此地,哪里还有什么怠慢之说。” 刘锡命被柳建侯扶了起来,听他这么说,马上......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事情始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队控制 刘锡命见柳建侯打下包票,不由心头大定,这事成了。 之前于永凯等人入他家时签的是过继契约,相当于作为刘家的干儿子,因此也还是民籍,做这个从九品的巡检应该是没问题的。 至于年龄问题,在刘家好吃好喝的供着,加上有空间灵水辅助,刘锡命和于永凯这帮年纪稍大一点儿的,最矮的都有五尺一寸,也就是1.7米,装一装青年应该没问题,到时候再去县衙改一下出生年月,想必不会出什么漏子。 至于将龙骧团派驻在外,只要自己能把紧钱粮......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队控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府城来人 刘锡命见这么一通忽悠,果然让于永凯面色放松下来,他自己也顿时感觉轻松了不少。 不过既然安慰了于永凯,那自然也不能落下穆敬难。 当然,对这小子可就不能一味夸赞了,适当的敲打还是必须的。 “敬难,这一年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论学习能力,你算是当中拔尖的,论作战指挥、临机应变你也远超常人,加上以前的功劳,所以才让你当这个副团长。不过你要记住了,心思要正,正常的竞争是允许的,但是决不许搞什么其他的歪门邪道,明......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府城来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莫名深陷 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 刘锡命心中无语,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谢成周关于巡检的这一番话倒是点醒了他,亏他还觉得不好意思。 趁着这个功夫,刘锡命指着之前盯着他看的那官员问道:“世伯,不知那位是那个衙门的上官?” “呵呵,正是本府同知卢正豪。” 刘锡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原来是卢嘉鸿的老子,真他娘的晦气,希望别是来找麻烦。 两人跟着大队人马边走边说,谈话间大家已经走到了城门边上堆放尸体的地方。 “这,这……” 一靠...... 《汉元1836》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莫名深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