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人的饭碗》 第1章 家教话题 《平凡人的饭碗》第1章 家教话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择校备考 《平凡人的饭碗》第2章 择校备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章 心境各异 《平凡人的饭碗》第3章 心境各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章 榜前梦游 《平凡人的饭碗》第4章 榜前梦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章 人外有人 《平凡人的饭碗》第5章 人外有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章 婚姻之变 《平凡人的饭碗》第6章 婚姻之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章 分手原委 《平凡人的饭碗》第7章 分手原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章 教育思考 《平凡人的饭碗》第8章 教育思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章 借阅获益 《平凡人的饭碗》第9章 借阅获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章 阅读乐趣 八十年代初,部分离公社驻地近的村落已用上电灯,对于离驻地稍远的小王庄来说,用电灯还依然有点奢求。每到傍晚,家家亮起自制的煤油灯,那昏暗的灯光比起烛光来还要弱三分,就更无法与时下的荧光灯攀比。就是这种灯光,成了穆珍夜读最得力的照明工具。 穆珍一家五口人住在一个屋子里,晚上便在床前的桌子上点起那盏自制的煤油灯,父亲占据书桌正中,凭着灯光为学生批改作业或是备课,穆珍依托桌子一端靠床近的优势,坐在床沿,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读着那本从马三爷那里借来的《西游记》,这个姿式也是他平时学习最常用的姿式,只是面对的不再是学校里单一的几本教科书,自然也就更专心几分,地里休闲时,秀花会陪着他爷俩借灯光做些活计,可今天,由于白天的劳累,自己与两个孩子早早躺下休息。 以前只是从连环画册里读到些关于唐僧取经的零星故事,并没有写得如此详尽,如今原著中的优美词语,曲折离奇的故事,深深吸引着穆珍的目光,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书中所写的每一境地,都是奇景异幻般的仙境,山峰回转,层峦叠嶂,烟雾缭绕,花果透吐香,令其神往,让年少的穆珍如临之境,如入其中,读来如鱼得水般的畅快。他正读到孙悟空兄弟三人在万寿山偷吃人参果一章时,老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看着穆珍说道:“十点多了,该睡觉了!明天再读!”说着便收拾自己摊在桌上的学生作业本。 “嗯!”穆珍边说边将一张纸夹在正在看的书页中,白天老穆提醒穆珍借书,首先要爱护,才会好借好还的。穆珍按照其父亲的意思,在马三爷的包皮外又用报纸包了一层,每合上书时,也从不折书页来做记号。 入夜的乡村,依然显出少有的宁静,那室外昆虫的吟唱犹如在耳畔般,让人听起来心情无比欢畅。刚才聚精会神读书时忘却了欣赏这美声的穆珍,此刻躺在床上,聆听着窗外的虫鸣,并延续自己的用脑习惯,细细回味一天中看到、学到的东西,那从花果山石头里蹦出个石猴开始,至跟随唐僧收为徒取经,每个故事就如同演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味了一遍,竟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入梦的穆珍,恍恍惚惚中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他似曾相识到过的一个地方,烟雾迷漫中,画册中的孙行者向他走来。 “大圣怎么在这里?”穆珍问道。 “我早已在这里,我现在是斗战胜佛,你已进入我的领地。”大圣叫道。 “进入你的领地就进入了你的世界。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呢!” “见面就有问题,这有何难,说来听听!” “西游记中说你是个石猴,石头里蹦出来的,这是不是真的呢?” “那只是书中写的,其实宇宙皆是由气凝聚而成,气厚重则成物,气稀薄则轻缈,这个道理应当懂得,所以昔日天地造物之时,皆来于气,眼可见,皆是气凝聚成神,而为可视之物,凝聚之气不同,则身不同,大自然的周而复始,孕育而生也离不开气之所聚,当年我就是不同之气凝聚而生,人们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只是凝聚的地点不同罢了!” “原来是这样子的,照此说来,石头缝里还真能蹦出个人来。大圣如此神通,在取经之后都在做些什么啊?” “自取经之后,便被如来佛祖封为斗战胜佛,一直无所事事,只是在这领地里吃喝逍遥,研究佛法,时不时应酬礼尚往来的事情,至今也只是做些很无聊的事情!” “你现在做着无聊的事情,也比上你在花果山当王时快活么?” “没有可比性,当年在花果山,当着猴王,可以说也是吃喝不愁,管理着花果山众猴子猴孙,往来间皆是同道好友,其乐融融而今做着佛,虽然名正言顺,却也身不由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那你当年大闹天宫时,也就是想到天庭当个一官半职,而今当上了佛,也算天宫中不小的官了吧!又怎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呢?” “今昔不比往昔,当年大闹天宫,只因对于天宫不了解,具体做什么官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毕竟是没有到过天宫,也没有听说什么当官之繁忙,只是觉得天宫百官自然管理天下,比起花果山当王,权力更大,也越加自由自在才对,没有想到后来玉帝只让自己当了个养马的小官来戏弄我,权力小不说,还被人看不起,所以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以我的本领,做个人人尊敬的天官,到哪里都受到应有的尊敬才是,岂能受得了寄人篱下,所以后来自己才提出要做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确实不错,只是引来玉帝的不满,发动了一场对你的讨伐战争。” “是啊!本来齐天大圣也就是个称呼,并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可就是这么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称呼却让自己惹上了麻烦,数百万闲得蛋疼的天兵天将,上得花果山征讨于我,闹得山上徒牺牲了那么多猴子猴孙。”大圣说到此处,竟也伤心起来,滴下几滴眼泪,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年天兵天将即来征讨,我也凭借自己一身本事无处可使,便只想闹他一闹,看能耐我何?于是便以一己之勇而对抗那些经不得自己打的天兵天将,至于当时境况你在吴承恩所写的《西游记》中都已看到,说真的,当时我也只是想与他斗上一斗,看他天庭那么多人都有何本事?没有想到当时为何那么不经打,后来的取经途中,每每遇到天界下来的妖精,都能胜我一筹,为何当年大闹天宫时却没有遇到什么对手呢?现在入天庭已久,做佛也非一日,才明白做佛不同于做猴王,为他人出力也不过使上一二分即可,不可全使出来,否则会引来很多繁琐之事,无所适从!就如同太上老君本来以炼丹为业,却偏要显摆,出主意拿我,未曾想招来我砸他的炼丹炉,至今见到我仍然还有羞愧之意!”大圣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为佛之后,明白了这么多道理,做官还有这么难吗?” “哈哈,为官之道,莫过于你有大树之荫,不可比我,虽未到官场,却是名声在外,到哪里都能礼让三分,现在做了佛,有了师傅与八戒、沙僧、白龙马三位师弟相帮,有什么事皆可通风报信,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取经路上,练就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让我明白了很多时候,要想生存得好,并不是靠的本事,而是宝器与后台,像那猪老弟,虽然时时偷懒,夜夜养神,却也是吃喝不愁,比起我的疲于奔命来,同样是落得各据一方。” “你说的这些,如果是大闹天宫前想明白了这些,你还会闹吗?” “不闹了,不闹了,闹不得了,很多的事情就是在闹中才明白的,所以岂有回头之理呢?人间不是有开弓没有回头箭么?只有开弓了才知道那箭会伤人的道理。哈哈,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然也非一般小孩子可比,将来必定自有作为!哈哈……” 大圣的爽朗的笑声,感染了穆珍,也跟着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 这笑声特大,将老穆及秀花惊醒。 “珍儿醒醒,珍儿醒醒!”老穆连声叫着。同时起身来到穆珍床前推了他一下,那穆珍好似一惊,从梦中醒来,“笑什么呢?” 这一惊,让穆珍对于梦境里的事只略知一二,很多的细节已经记不上,只是觉得梦里的事物有点荒唐可笑而已。 第二天上午,老穆吃过早饭,便去了学校,秀花与穆艳下地忙农活,穆珍依然在家陪弟弟玩耍。穆珍拿了画册让穆宝看,自己则津津有味地看他的《西游记》。书中的情节紧紧揪住了穆珍的心,那是一个寂静的世界,树上伏了刺耳的鸣叫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眼前仅有的就是生动的文字与离奇的意境。 “哥哥,你看的弟弟呢?”回家准备做饭的穆艳歪着头看着穆珍问道。穆珍没有回答,穆艳走过去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又重复问了一句。 “哼,在看画册呢!”穆珍头也没有抬地回答了一句。 “在哪里看画册呢?” “哼!”穆珍抬起头,环视了一下院里,没有看到穆宝的身影,才突然想起有好久没有看一眼弟弟了,“刚才还在这里呢?只是这会儿跑哪里去了?” “你问我去哪了,快去找吧!”穆艳歪着头看着哥哥,“让你在家看弟弟,给看丢了,看你如何给咱娘交待?”穆艳吓唬道。 “这,这小子跑哪里去了,找到他非揍他不可!怎么不说一声就跑得没有影子了?”说着,将书合上,那书中的情节已不敢想上半句,大声在院里叫着:“穆宝,穆宝,藏哪里了?” “你叫也叫不回来,找找去吧!” “去哪里找,知道去哪里找,就好了!” 穆艳看着哥哥着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弟弟自己一个人下地了,幸亏是咱大爷爷碰到了,否则真不知跑哪里去,你一个人在家看他将人给看跑了!”穆艳故意说得很玄妙。 穆珍的心思全用在读书上了,自然也就没有把弟弟的事多看上一眼,至于弟弟私自跑出了院子,他怎么能知道呢? 午餐时,自然少不了挨秀花的一阵絮叨,穆珍白了一眼弟弟,没有吱声,默默地扒拉着碗中的饭粒。 午饭刚过,穆珍认真取下在《西游记》外面自己加上去的书皮,趁父母都在家,一遛小跑去村里马三爷家换书。穆珍看大门开着,就直接走进了院里。马三爷正在拿桌上的小壶准备泡茶。 “吃饭了吗?三爷爷。” “吃完了!你吃了吗?”马三爷面带微笑看着站在门口有点发喘的穆珍,在马三爷注视的眼神里,穆珍感觉马三爷可亲起来。 “这本书看完了,我想换中部呢。”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马三爷跟前,递上手里拿着的书。 “好!”马三爷说着,接过书,顺手滤了一下书页,站起身来向里间床前走去。 “读这么快,读书囫囵吞枣,慢慢消化才行。”马三爷边说边从床下拉出书箱。 “我这几天什么也没有干,就只看书了,所以才看得这么快!” 穆珍说着走到马三爷跟前,看着马三爷拉出的书箱,箱顶放着的依然是用牛皮纸包好的封面,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西游记中”四个字,看来马三爷早就为自己准备好借还的准备。 马三爷将书递到穆珍手中,语重心长地说:“要注意合理用脑,你读这么快,我要考考你!” 穆珍一愣,对于马三爷出题考自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马三爷似乎看出穆珍的心思,缓缓地说:“读书务必精要,不能只读精彩的故事,而没有从中体会作者的思想!再好的一部书,作者写出来时都有一定的目的与想法。” 穆珍听马三爷这么说,自然想到梦里的事,稍微定了下神,说道:“三爷爷,这书中的孙悟空刚出世,就是想出人头地,拜师学艺,大闹天宫,自封齐天大圣,都是冲破束缚,想一举成名,所以才引来压大五行山下的灾祸,后来随唐僧取经路上,虽有七十二变、筋头云等超级本事,然在很多妖怪面前,总是要么受制于人,要么是请神仙帮忙灭怪,基原因是那些妖怪要么讨唐僧怜悯,要么有神奇宝贝,要么天上有靠山,就是孙悟空再有本事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马三爷听到穆珍说这些话,感觉面前的这个孩子对于书中知识的理解有独特的见解,甚至超过成人的想法,看来这孩子读书不是局限于书内,而已经读到书外了。 “小孩子明白了大道理!你很棒!”马三爷夸赞道。 穆珍听马三爷的话,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叉开话题说:“我一定记住您的话,读书不囫囵吞枣,慢慢消化!” 马三爷看这面前小孩子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连称“好、好、好!” “三爷爷没事,我走了。”穆珍听到马三爷对自己的肯定,自然心里高兴,便顺水推舟地告辞了。 “去吧!”马三爷挥了一下手,叮嘱道:“路上慢着点,不要跑那么快!” “好的!”穆珍说完,转身出了门,蹦蹦跳跳地向家中跑去。 穆珍拿着书刚进家门,秀花便对穆珍安排道:“下午要看好你弟弟,不能再让他一个人跑出门。” “嗯!”穆珍点头答应着。 看着秀花出门的背影,穆珍回头拉了拉弟弟的手:“可不能乱跑,跟着我在院里玩!” “玩什么?”穆宝歪着头看着穆珍回应道。 “我给你讲孙悟空的故事。”穆珍不假思索地说。 “好,喜欢听!”穆宝手舞足蹈起来。 每日里,兄弟俩一个爱讲,一个乐于听,配合得很是默契,真有点乐不思蜀…… 第11章 不测风云 如火的七月,对于进入暑假的农村孩子们来说,可以称得上自由的天堂,家长们忙于自己的事,孩子们便自由地到田野、小溪去撒野。 清晨赖在床上不起是假期孩子们的常态,大人们的口头禅“太阳升到三杆高,孩子依然在梦乡”,那是大人们心疼孩子们,也不便打扰他们的好觉。中午时分,天热得像蒸笼时,村头清澈的小溪是孩子们避暑的乐园,一个个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成群结队跃入溪流中,好似蛟龙般,在水中上下翻滚,横冲直撞,打起水仗来,水花四溅,在阳光下不时映出道道彩虹,五彩斑谰,玩累了,便全身涂满泥巴,在烈日炎炎下晒太阳,泥巴裂开了口子,便又跳入水中,冲得干干净净,孩子们还起了个好听的名字——晒泥猴。日落歇凉时,孩子们分散到田间地头,围绕着稻田埂东瞅瞅,西看看,每当看到埂边浅水中的小洞时,就似发现了什么新奇一样,蹲下身子,慢慢将用针折成的弯钩挂上蚯蚓插入洞中,倾刻,便从洞中拉出一条手指粗的大黄鳝。掌灯时分,刚刚吃完晚饭的孩子们分散在村周围绕的树林中,一束束手电光,互相交织,在树上、树下比眼力,每一双眼睛都聚精会神地仔细搜寻那刚刚从地下钻出的结了猴,当孩子们每搜到一个结了猴时,洋溢在脸上、乐在心里的喜悦自然地流露出来,好似寻宝人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兴奋。 与村里的孩子们相比,穆珍没有与他们一样,去溪水畅游,去田间地头钓黄鳝,去树林里搜寻结了猴,此时的穆珍完全沉浸在从马三爷借来的图书的海洋里,这些图书带给自己的不仅仅是那妙趣横生的故事情节,同时激起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在书中寻找着不一样的欢乐。 暮鼓晨钟里,穆珍从古典名著读到现代英雄故事,除了吃饭睡觉,真是书不离手,往来奔走于马三爷家借还之中,已连续读了近十部名著。虽有时难免一目十行,但书中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物,荡气回肠的英雄故事,却时时在其脑海中萦绕。他为关公义薄云天感过叹,为梁山好汉仗义疏财叫过好,为**饱受酷刑拭过泪,为《官场现形记》中的贪官污吏咬过牙…… 中伏的天气,夜幕与白天几乎分不出温度的变化,睡在床上的人儿,感觉那凉席好似在阳光下曝晒过一样的发烫,没有风扇与空调的时代,人们在这高温下忍受着无情的煎熬。 东方刚冒鱼肚白,由于天热一夜没怎么休息好的穆珍便早早起床,与平时一样坐在自家枣树下,虽然还没有见到太阳的踪影,然大气却似被火烤了一样,围裹在他的周围。透过自家那没有遮拦的大门口,穆珍注意到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絮状的白云,最下面的白云被染红了,不经意间,下面好似有大火熊熊燃起般,半边天空的云絮被染红了,如同泼洒上去的一幅血染的画,向人们展示着大自然的无穷魅力。这样的天然奇景,将这位连日来痴迷于小说中的穆珍拉入了一个奇异的幻想世界,在穆珍的眼中,那已经不再是云,那是一幅幅变幻无穷的震撼场面,那是赤壁鏖战的古战场,冲天的火光映衬着千军万马在厮杀,战士们流出的鲜血染红的江水,滚滚东逝,渐去渐远中,整个场面瞬间又变成了火焰山,那孙行者正拿着假的芭蕉扇将火焰扇得愈来愈高,自己身陷其中挣扎,不能自拔。下面跳跃般升起来一个大火球,须臾间那火势渐去,天空的云层向四周分散开去,如同撒在天空中的棉絮。正当穆珍沉浸在大自然带给的美妙中,院外突然传来女人“哎哟”的尖叫声。 “哎哟哟,哎哟哟……”声音渐弱下去,穆珍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向院外眺望,没有看到人的身影,那传来的声音恰恰被院前三元住的房屋挡住,于是跑到大门口处张望,看到一位穿着一身红花褂的女人蹲在大路边,头低下去,脑后的未扎裹的长发自然下垂于前面,遮住了脸,如果不是那身红花褂,看上去真有点聊斋志异里描写的女妖般,两只手抱住自己的脚踝处在那里发出低沉的呻吟。穆珍想过去扶她,看着她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怕,只是站在自家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正迟疑间,沿路从远处急急跑来一个男人,那男的不时用手向前行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还不时吆喝着什么,等走得近了些,穆珍才听到那男子喊道:“看你能往哪里跑,你哥将你送给我,就是寻口饭的,你还能跑到哪里?”叫嚣的男子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衣服,那男子走到女子跟前,弯腰拉住那女子的手臂,拽将起来,女子弓腰使劲想挣脱男子,男子却不依不挠,拖着女子向男子奔来的方向就走。 穆珍看到这里,很是纳闷,心里堵住了什么似的,不愿再看下去,便退回院里,那刚才幻想云朵的美妙已烟消云散,早已不见了踪影,回坐在枣树下,怏怏不乐起来。 今天看起来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弟弟穆宝依然自己在院里玩,老穆去了学校,秀花与女儿穆艳去地里忙农活,穆珍手里托着书,脑子里却时时浮现出那披头散发女人的影子,挥之不去,那男子虽不似小说中写的那样凶神恶煞,但他说的那句“寻口饭的”话语却时时在耳边回响起,为了寻口饭,难道就是这么不讲情理的么?在年少的穆珍思维里,怎么能搞明白其中的道理呢? 正是应了民间谚语“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之说,那早晨的彩霞预示了今天的鬼天气,睡过午休走到田间忙于活计的人们,还未站稳脚跟,本来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被从西南方向涌上来的黑压压乌云所遮蔽,伴随着乌云的涌动,空气好似着了魔般,突然快速流动起来,伴随着“唿唿唿”的刺耳声,路上狂奔回家人们的尖叫声,路边的小树瞬间弯下了腰身,大树的树冠好似被什么揪住一般,整体被扯向了一边,那些稍稍脆弱的枝杆“噼噼啪啪”折断下来,更有惎者整个树冠被斩断,倒垂向地面,只剩下孤零零的树干直挺挺地站在原处,根基不稳的大树连根掀起,有的横倒在路上,有的侧卧于田间地埂,这景象本来让胆小的人不寒而粟,对于穆珍与穆宝来说,更多的是好奇,兄弟二人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跑到大门外,去感受大风的噬虐。穆珍背对着风向,看到早上女子下蹲的位置好似有一个身影,在那里向他招手,他失迷般地向那身影走去,受风的推力,穆珍脚步不断加快,走到那里时,却什么也没有了,他疑惑着听到背后弟弟呼唤“哥哥”的叫喊,说时迟那时快,离穆珍两米远的大杨树上一根手腕粗的树枝随着“咔嚓”声垂落下来,不偏不倚,砸中正在疑惑中的穆珍的头顶,穆珍顺势倒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不远处站立的穆宝惊呆了,虽然只有六岁的他,却顾不上还有狂风乱舞,一边大叫着“哥哥、哥哥”,一边奔跑着扑了上去。 风是雨的前奏,风停雨临。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砸在脸上让人感觉有点刺痛。穆宝的哭喊声唤来了三元的关注,他拿了把老式的雨伞,去给兄弟俩遮挡大雨,也正在此时,刚刚走出校门的老穆看到这一场景,急匆匆紧跑几步奔上前去。 当老穆近前看到雨淋的血迹,当时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地上躺着的穆珍,三元看了一眼发愣的老穆,催促地提醒道:“快、快,送孩子去卫生院!” 老穆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似的,从地上托起穆珍踉踉跄跄地向村里的卫生室赶去。 卫生室的老李头看到昏迷中的穆珍时,一句话都没顾得说,便慌忙对伤口进行消毒处理,然后进行简单的包扎,提醒将穆珍平放在病床上进行观察。 缓过气来的老穆这才想起问及穆珍的病情:“老李哥,你看这孩子的伤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这个还不太好讲,先静养一会儿,雨停了还是去趟县医院做一下检查为好。”老李头表情也很为难地说。 老穆这时才明白眼前儿子的病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到县医院要几十里路,这样的天,如何找车去呢?”老穆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发呆,不时自言自语重复着上面的一句话。 老李头好似看到老穆的难处,停了几分钟,接口道:“雨停了也许孩子能舒醒过来,如果那样的话就好了,但是如果孩子依然昏迷,必须到县医院里去治疗!” 老穆心里宽慰了许多,不再吱声,默默地退回到床边看着昏迷中的儿子。 夏季的雨来得快,走得急,一阵狂暴之后,迎来的是雨过天晴,在西面的天空中出现了亮丽的彩虹,刚刚躲进屋子里的孩子们争相跑出至院子里欣赏着上天带给的美景。躺在病床上的穆珍却依然昏迷不醒中,老李头摇头叹着气说道:“兄弟,我看你还是找辆车送孩子去县医院吧!” 老穆心里明白,现在最好的办法也只能是这样了,“你照看一下孩子,我去找辆车!”老穆说完,站起身揉了揉自己有点湿润的眼睛,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约半小时后,从远处传来“哒哒哒”的拖拉机声响,稍等便在卫生室门口停了下来。开车的是村里原来在生产队时的拖拉机手王大力,车一停稳,从车上跳下来的老穆直奔卫生室,与老李头打了个招呼,便从病床上抱起穆珍,走了出去,老李头紧跟着出来,看到秀花已经在车箱里等着,老穆将穆珍小心奕奕地将儿子递给秀花,自己随后上车,便挥手让王大力启动了车辆。 不亏是当年的生产队的拖拉机手,这平时在乡村土路上开得能蹦起来的拖拉机,在王大力手里,却似一根离弦的箭一样,平稳地向前直冲。秀花将穆珍紧紧拥抱在怀里,低声呼唤着穆珍的小名:“珍儿,你醒醒,珍儿,你醒醒,千万不要睡着……” 穆珍被送进急诊室后,随行的大力向老穆告别回村,老穆握着大力的手:“谢谢大兄弟!”大力客气地回应:“邻里乡亲的,帮忙是应该的,因这事千万别上火,如果需要钱,说声,我回村为你们准备。”此时的老穆连声说:“谢谢!谢谢!” 两人将大力送至医院急诊楼的大门口,大力自行回去不提。 经过医院的各项检查,大夫们认定穆珍为外伤引发的脑震荡,昏迷原因脑内有部分於血,并建议住院观察治疗。当老穆听到这一结果时,身子缓缓地向地下坠去,一旁的秀花急忙扶将上去,口中喃喃自语道:“我的天,你可别再倒下!” 秀花将老穆扶到医院走道的躺椅上慢慢坐下来,秀花揉捏着老穆的太阳穴,轻声问:“好点了吗?” “我没有什么事!只要孩子没有事,我能有什么事?” 老穆的反问,让秀花无语,本来刚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但安慰老穆也很有必要啊! “放心吧,我们的孩子富大命大,不会有事的!”秀花边说边将手从老穆的太阳穴上移下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其实秀花心里也是没有底气的,但是这漫长的等待对于任何一位至亲的人来说,无疑都是一份难言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过道里除了偶尔走过一两个来看病的人,就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 “我们走走吧!”秀花想着打破这种宁静,对身边的老穆轻声说道。 “如果孩子出了事,我该怎么活下去?”沉默了好久的老穆突然说出的这句话,本来让表现坚强的秀花当即崩溃,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随之发出间歇式的抽咽声。 “小孩难免出现个磕碰,可我们珍儿也已不是小孩子了,中午出门时还好好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天上掉下来的灾气,躲不过似的!”秀花叹了口气,哽咽着说。 “等这次病好了,别再难为孩子了!”秀花对站发呆的老穆规劝道。 “我咋还难为他呢!我这辈子没有本事,何必难为小孩子,我只是想让他将来过得好些,也是我鬼迷心窍!老是想着让他脱离农家门,抱个铁饭碗,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只是孩子出了这事,倒让我体会到,生命才是重要的,而不是什么铁饭碗,什么泥饭碗!”老穆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手擦拭了一下说话间湿润的眼睛。 第12章 节外生枝 从急诊室推出来的穆珍,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床边上挂着一瓶吊瓶,眼睛有些呆滞地看着身边的人。大夫一再嘱咐,孩子的病情基本稳定,但是要多观察几天。 也许有神助之力,虽然俗话有“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之说,但对于正处于年少期的穆珍来说,这突来的横祸并未让其在病床上躺很久,入病房的两刻钟功夫,孩子彻底清醒过来,看着老穆的脸,嚅嚅地问道:“穆宝呢?” 老穆听到穆珍叫到其弟弟的名字,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穆珍的小手,头随之扭了过到去,眼泪像滚珠儿一样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多好的孩子,自己这样子了,还想着自己的小弟弟!”老穆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然后安慰穆宝,“他没有事,在家陪你妹妹玩呢!” 穆珍看着老穆的湿润的眼睛,有点疑惑,不敢再说什么。 也许如人常所说“福大命大”之故,仅两天的时间,穆珍的病情好转了很多,除了脑袋上缠的纱布,还看得出是个病人的样子,其余的全都恢复了正常。这让老穆悬着心总算落了下来。秀花在县城的两天,一直牵挂着家里的两个孩子,虽然自己也清楚穆艳会做饭、打理家务,也会照顾好穆宝,可毕竟是不足十岁的孩子,还没有离开过自己这么久,他多么想让村里人捎信给英子,帮着照看家里的两个孩子,可这县城离村几十里路,谁又会来县城做什么呢?就是来了,也不一定能见个面。看到穆珍已经好起来,秀花与老穆商量,自己先乘车回家,也让亲戚邻居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情。 事有凑巧,前脚秀花刚走,大安便提着一兜水果找到了穆珍的病房,老穆看到突然来看他的大安,惊得张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似的,愣愣地站在那里,双眼直直地看着大安。 “大哥,听家里说穆珍出了点事,在医院里住着,家里人都担心,所以我刚回到家,便来这里看您与孩子!”大安看着老穆的眼神解释。 “我们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在哪病房住着,你能来这里找到我,着实不易!”老穆缓过神来,回应道。 “别忘了我是学什么来着,这点小事,还是难不倒我的!”大安一边将水果兜放在病床旁的小柜子上,一边说道。 “快叫表叔!”老穆急忙招呼坐在病床上的穆珍。 “表叔!”穆珍小声叫道。 “唉!头还疼吗?”大安和蔼地问道。 “不疼了!”穆珍摇了摇头。 “那就好!多休息,对恢复有好处。”大安表示出十分地关切。 老穆简单地对大安描述了穆珍受伤及诊疗的过程,最后长吁了一口气说:“这真是天灾啊!” “别太介意,这种事情在所难免的,我们班上有位同学就因在单杠上旋转时抓滑了手,一头栽了下来,当时差点要了命,到毕业时还没有痊愈呢!有些事情,纯属巧合,难以避免!偶然中的必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关键是用什么样的心态来看待,要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些意外事件,人这一生,难免会出现个小灾小难,要正视这些事情才行。”大安想通过这些事情,安慰这位曾经神经受到过刺激的大表哥,想必自有他的理由。 看着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号,大安示意老穆出门说几句话。 老穆心神领会,跟着大安走出了病房,来到位于病房外的楼道口处。 “我从学校回来,就到咱们地区公安处报了到,只等着通知上班了!”大安很轻松地告诉老穆自己的好消息。 老穆笑了笑,“这很好了!” “人就是个矛盾体,讨好了一头,就难免得罪另一头,我离校的那阵子,也着实让我难过了一番,本来可以留在省城,但是总觉得有越不过的坎似的,割舍不掉,所以我还是坚持回本地。这不就回来了么?”大安停顿了一下。 “回来了好,在当地有你原来的一些老领导,事情也好办得多!”老穆说到这里,大安的脸色略有一沉,这话显然触及到了大安的什么痛处,老穆看在眼里,急忙话锋一转,“说说你的想法与打算?” “天命难违,工作上的事情就等着分配了。”大安顿了顿接着说:“当下最要紧的是我与惠芹的婚事,听她家里的话,一刻也不能等,要我们尽快完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呢?” “我也没有什么主意,人家的心意咱也能想明白,只是我老姑的意思呢?”此时的老穆也如同接了个包袱,沉甸甸的,不好搁置。 “你姑与惠芹家里一个意思,也是想着尽快完婚,了却家里一桩心事!她是老眼光,我也没有办法。”大安交互搓了一下手,“我想着先上一段时间的班,等我稳定下来,然后再完婚,免得让婚姻分散了我的工作!可是……”大安顿了一下,不知如何说好停下了。 “又出什么变故了?”老穆听出了点意外,急切地问。 “唉!这事闹的!”大安叹了口气,“真是越怕节外生枝越出邪事!” “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不然我都觉得没有办法收场了!”老穆听到这里,突然感到不妙来,双手合十地念叨开了。 “说来真的是犯了什么桃花运似的,我去报道的那天,凑巧碰到我在公社做通讯员时的一位副书记王延庆,这位当年的副书记对我很不薄,当年还是他帮我选的学校呢,说起来也是对咱有恩之人,他现在是建委的一把手,见到我很是热情,并一再邀我到他家里做客,本来是件好事,毕竟是当年的领导,热情也是应该的。谁知道就在第二天上午,原来在公社一起上班的马姐找到我,要给我介绍对象,说的正是王延庆书记的女儿王婧,我对马姐说,我有对象了,都准备结婚了,哪里还能再答应你呢?你猜马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此算了,还硬缠着不放咋地?”老穆瞪大眼睛说道。 “马姐可不是一般人,她的大名,可是单位能说会道出了名的,扁的能说成圆的,死的能说成活的,只要是她看好的事情,就一定要有个结果。况且这婚事也是领导安排给她才来与我介绍的。”说到这里,大安眼神里显露出些许无奈。 “马姐一开始就对我讲王书记当年对我如何重视,就一直没有把我当外人,这几年我上大学期间,王书记也一直惦念着我,现在看我毕业了,有这个想法,确实不容易,毕竟人家也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长得虽然不是西施在世,也是如花似玉的,好多人追还追不上,不少媒人介绍了几个,人家也不一定看上眼。现在王书记这么器重我,有意将我招为女婿,这事情闹的,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老领导,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办了婚事,不然不知道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你说呢?”大安一口气将想法全说了出来,最后将决定权推给了正听得有点出神的老穆。 “这、这事是终身大事,还要与老姑商量一下再定!”老穆稍有点慌神,随即稳定了下情绪说道。 “终身大事如果再不定,会闹出人命来,到那时,我可承受不了!”大安说这话时的眼神,明显有点惘然加无奈。 “那惠芹家里什么意思?”老穆这时才真的回过神来。 “她家里真的是急着将婚事办了呢!” “那就赶快准备张罗、张罗吧。”老穆清楚,这婚事如果不办,自己的麻烦还真的在后面,到时候真要像大安说的闹出人命来,事情就更难以收场了。 “从最初介绍这桩婚事,也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这期间,惠芹及家人对我都很好,让我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婚事也就最近几天的事情,来前你姑对我说,让我与你商量一下,具体如何办?” “按照我们的风俗,无非是传日子、请媒人、下聘礼、办婚礼,具体的时间还要不要请个先生给掐一下。当下,我看可以省去请媒人这个步骤了,至于聘礼,也是走一下过场而已。乡里有句俗话‘十里不同俗’,我们商量得再好,如果惠芹那里的风俗不一样,最好与她家里商量一下再定!” 大安点了点头,“我回家后立即去惠芹家,与她家人商量一下。回头你帮我想着下步还需要准备什么!” 老穆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随后又欲从另一口袋中掏出火柴,随着“滋”的一声,火柴燃着了,正准备往嘴上的烟头碰触时,突然想到刚来时因为抽烟让护士狠狠批了一顿的场景,举着燃烧火柴棒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悟地将手在空中挥了挥,火灭了,将火柴棒丢在一边,随手又将嘴里噙着的烟卷拿下来,塞进了衣兜里。 大安看着老穆的举动,感觉老穆思考着什么,没有说话,唯恐打断老穆的思路。 “我看也只有这样,你回家尽快去公社办理登记证,这才是至关重要的,办了登记,什么事也就好说了!” “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那我明天就去公社办。”大安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向老穆递过去。 “我来时,你姑专门给你捎来的,让你在这里吃好,还专门提醒我告诉你,别给自己过不去,孩子的事已经发生了,你不能也因为这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姑的心意我领了,这钱我是不能要的,你现在忙着婚事,正需要钱的时候,我在这里也花不了几个钱,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估计过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了!”老穆说着,将大安递钱的手推了回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姑的脾气,让给你捎的,如果没有捎到,回去又得挨批,这让我回去没法交差!收下吧,到时候,说不定会有用的。别为难我了!”大安笑着又将钱递过来。 老穆太了解这位姑的脾气了,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当年在村里干妇女队长,全村的妇女都怕她三分呢!老穆接过了钱,“捎个话给姑,就说孩子恢复得很好,没有什么大碍,免得她老人家担心。” “我会的,现在我就到惠芹家里去商量明天办理登记的事。我就不久停了!”说完,转身向楼下走去。 老穆看着大安下楼的背影,若有所思,轻轻地叹了口气,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事办的!” 大安走后,老穆心里有点堵,在病房内看了看儿子没有什么事,便独自下了病房楼,来到医院内的小花坛边坐下来,抽了根香烟,慢慢点上,在烟雾缭绕中,老穆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凝神屏气地看着这身影,满头白发,虽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竟一时记不起在哪里见过,看他步履轻盈的走来,老穆似乎想起来点什么,不由得动了动身子,微向前倾,想站起来,那老头已至跟前,停了下来。 “你是?”老头停在他面前后,脸上略显诧异。 “你认得我么?”老穆对老头很感兴趣,虽然看着熟悉,却不知在哪里见过,所以就这么接着问了一句。 “似曾相识,我看着你很面熟!” “呵呵!”老穆笑了笑,“这很正常,我也是长了个大众的面孔!” “看你脸有困惑,想必一定有什么心事?”老头直接了当,一语中的。 “唉!”老穆叹了口气,不知继续说什么好。 “我有一亲戚,人长得很好,大学刚毕业,面临婚姻上的事,不知如何是好?”说到此处的老穆狠狠地抽了一口烟,随即喷出一团雾来。 “这个事情,看上去可能复杂,其实也是合当命该如此,你不知‘人了了不知了,不知了了是了了,若知了了,便不了’,这话什么意思呢?”老头卖了个关子,看着老穆,想听他如何解释。 老穆愣住了,一时还真没有明白过来,摇了摇头。 老头慢声解释道:“人啊,整日让身外的烦恼所束缚,却不知如何了却,不知道放下了就是了却,如果还能想到放下不管,那就是还是没有真正的放下。你现在遇到的事,自然了却,何必去想他,当你不去想的时候,自然就真正的了却了!” 老穆听明白了,老头这讲的哲理,就是要让自己放下心中的诸多事,才能轻松地生活。 “谢谢指点。”老穆笑了笑,轻声说道。 老头又言道:“今日无事,我给你看下面相,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穆立时对老头的话愈发感起兴趣来,急忙回应:“当讲无妨!” “看你嘴巴方正,鼻头圆润,一定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你口才很好,乐于助人,你就似一棵大树,根深叶茂,正真是你的本性,将来必定会给很多人以帮助。”老头本来还想说下去,背后不知何时走来一位老太婆叫嚷道:“还不知厉害,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别信他这些!”说完,拉起老头就走。 老穆看着老太婆拉着老头离去的背影,感觉老头说的还真的有几分道理,自己现在做老师,不是在帮人么?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来医院六天的光景,穆珍的病已经无什么大碍,当医生给出可以出院,回家吃点药就可以的建议时,早饭一过,老穆便早早办了出院手续,带着穆珍坐上回家的客车。 刚进家门,穆宝就跑着迎上来,拉着穆珍的手,忙着叫“哥哥”,并不时地打量着哥哥的变化。看着兄弟俩的亲热,老穆真的动了感情,眼睛感到一丝湿润。 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秀花听到兄弟俩的对话声,急忙走到房屋门口,随口冒出一句“好了吗?” 走到秀花跟前老穆没有正面回答秀花的问话,而是低声问道:“大安的婚事准备得如何了?” “昨天咱姑娘来,只说来看看孩子,没有提订婚的事情,不清楚呢!” “那我得去趟,看看需要帮什么忙?”老穆一边说一边从屋里推出他那辆半新半旧的“老长征”,风一样向刘村骑去。 老穆到刘村,太阳正晒到头顶。 进村后,整个村庄除听到那“吱、吱、吱”的鸣蝉,尖锐刺耳,那些往日里大老远迎上来追逐奔跑的狗儿,现在却只顾趴在树荫下伸长舌头喘粗气,甚至是“汪汪”几声都懒得张口。老穆的一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擦了把额上汗珠儿,向前看到街的尽头显出一团隐隐的雾气来,老穆晓得这天气的份量,这烈日里晒上一会,难免会让人中暑的,更不可能再有人外出忙活计了。 他突然觉得此时来老姑这里,能帮上什么呢?心里想着推车进了老姑的大门。 “表哥,这是从家里来的吗?”从屋里走出来的魏红当即打过招呼来。 “刚从县城回来,就来看你们忙得什么样,看我能帮什么忙!”老穆边应答边将“老长征”插在院里,进了堂屋。 老穆被眼前的装饰怔住了,迎面新挂上的中堂,大红格调,两对新手携手牵着大红花,两边对联“和睦家庭春光好,恩爱夫妻幸福多”,紧邻的内间挂上了绣花红色布帘,喜气充满全屋。 “我老姑呢?”老穆看到这一切,却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带着我哥去村里赵叔家问大总理的事情去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你先坐着等会吧!”魏红说着,去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水递到老穆手上。 “这结婚的日子定了吗?”老穆关切地问。 “让高瞎子给算的,说是阴历七月十六,这都初十了,所以这几天忙得都有点晕了!”魏红嗔怪道。 “穆珍身体没什么事了吧?”魏红关切地问。 “没有什么大碍,这不刚出院回家,我就赶过来看看,没有想到准备得这么快!”老穆真的有点吃惊。 “前几天,我哥给俺爹打了电报,告诉他结婚的事!他回电报称,单位有事可能回不来!所以这不,俺娘与哥去找村里的大总理赵叔商量!”魏红显得有点责怪道。 老穆清楚,姑夫远在离家千里的南方某煤矿上班,在单位虽不是什么领导,但却是单位生产一线的标兵,对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每年除了春节回来一趟,其他时间从未回来过。这次不回来,确实有点难以说得过去。 刚说着,就听到外面两个人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来到院里,那熟悉的声音,立即告诉老穆,老姑与大安回来了。 老穆起身迎了出来,互相打了个招呼,进到屋里。 “刚才去了我们村里专门负责喜事的大总理老赵那里,给他拿了两盒烟,具体的事情交给他,全部让他来主持办,他答应得也很好,表示一定要往好处办!”老姑向老穆重复着刚才在老赵那里说的情况,魏红忙着准备午饭。 午饭过后,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最后老姑一再叮嘱“回家照顾好孩子,这里的事情,有我们邻里帮忙,到时候等着喝喜酒就行!” 老穆自回家不提。 第13章 婚礼惊艳 农谚虽有“交了七月节,夜寒白天热”之说,但真正的七月,依然还有“秋老虎”作怪,尽管两天前的大雨稍稍让人紧吸了几口凉爽之气,太阳一出来,气温便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地攀升,一下又窜到三十五度的高温。 天刚蒙蒙亮,刘村的大人们已经开始行动起来,大总理老赵清楚,他一生中组织村里大大小小办了上百件红白喜忧事,今天是他平生办的最掌脸的一件事,虽然大安不是村里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但却是第一个在自己村举办婚事的书生,并且今天的喜事,还有城里来的大领导来参加,自打大安娘俩去他家说这件事,老赵就开始盘算开了,将村里可调度人员拉了名单,并且让村里跑腿的二狗挨个通知,同时一再强调结婚当天要早早起来准备。 老赵站在大安的大门口,手里拿着名单,在那里点名,全村几乎每家至少有一个忙人过来,对于参与的忙人,虽然提前两天就已确定今天的岗位,但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又重新边点名边安排了一遍,并且还特意叫上二狗再检查一遍,各岗位的人都到位了没有。全村参与的忙人也不含糊,他们都知道,今天娶的新娘子不仅是位十里八乡难找的美人,而且自己村里的新郎官将来有可能成为村里的“人物”。 汇聚在大安家里的除了刘村那些指定参于婚礼忙活的大人们,还有提前一天来参加大安婚礼的远道亲戚,此时也跟着忙里忙外,这已经让几百口人的小村活跃起来,而那些暑假中的孩子们好像也明白了今天村里要办的大事,放弃了平日的懒觉,早早穿着裤衩坐在大门口张望。 “咚、咚、咚”三声炮响,那些刚才还在张望的孩子们立即沿街循着响炮的方向狂奔过去,顿时,拖拉机发动马达声、孩子们奔跑叫喊声、正准备接亲人们的说笑声,立即融为一曲农村喜庆的交响曲。随着一声“起轿”,车头张贴着用大红纸写的“囍”字的拖拉机立即吐出一股黑烟,后车斗里载着一车接亲老小向村外驶去。 老穆天没有亮就赶了过来,大安安排让他陪新娘家来的客人,所以今天老穆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下,上身穿了一件新买的的确良衬衣,下身配了一件的确良蓝裤子,脚下不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皮鞋,老穆人显得格外精神。站在路边的他目送着远去的婚车,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心里清楚,这婚事虽然看起来也门当户对,但却一波三折,大安如果不是提前介绍这婚事,他怎么会在农村办这婚礼呢?人啊!有时真的说不清,提亲本来是件好事,却引来这么多的烦心。 村里的大人们依然各自忙着手头上的事,最为欢快的是那群被鞭炮声引到一起的孩子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玩起了土生土长的游戏,有几个在地上挖上一个小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小玻璃球,围着挖好的小窝开始摸爬滚跳,有几个在一边掏出用纸折好的三角或四角,甩开膀子在地上猛砸,那场面,好像是不将对方打败都不能证明自己有实力似的。 毕竟是三伏的天气,所有的人都抢着赶时间,争取在骄阳下火之前做完室外的事情,然后躲在树阴下聊叙昨天的、很久前的乐事。今天迎亲的人们出门早,自然急着赶回村里,为两位新人举办场面隆重的婚礼。 太阳还没有爬过屋顶,大总理老赵用大喇叭喊道: “牵马的,抬轿的,敲锣打鼓放炮的; 看客的,送礼的,四面八方贺喜的; 烧火的,掌勺的,挑水切菜备宴的; 扫地的,刷碗的,提茶倒水端盘的; 都去村口迎亲啦!” 按照当地的风俗,接亲的队伍,从村东头出去,村西头进来,这是村里老人们定的规矩,据说是告戒新婚夫妻不走回头路。当接新娘的拖拉机驶出村东口时,站在村东口目送车辆的人们便又三三两两地说笑着集中到村西口等待,唯恐怕错过今天这大好的机会。大总理老赵这一嗓子,村里那些还在自家忙着的人们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急急忙忙奔出家门,向村西头涌去。 出村西头是一条近二里的笔直路,连接着去县城的大马路。站在村西头张望的人们,渐渐看到已经拐下大马路的车辆,那些急不可待的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向车辆驶来的方向跑去,好像是夺取宝藏般的兴奋。 伴随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愈来愈近,进入人们视野的车辆也越来越清晰,人们自觉地闪开来一条道,等待拖拉机通过,就在拖拉机通过的那一刹那,刚才还在翘首的人们立即聚合了通道,紧紧地跟在车后奔跑。 按照刘村以往的习俗,当车辆缓缓停下来,新娘下车之时,必定会有年轻的小伙子、姑娘们冲上去,将新娘、接亲、送亲的人们紧紧簇拥进家门,但是今天却没有,大家虽然进村时表现了极大的热情,但是此时当车上的所有人下车时,围在车周围的人们才关注到车上的新娘装扮,因为是夏天,新娘没有像上次来刘村时的长发披肩,而在头顶上挽了个髻子,髻子上面插了朵红色的绢花,增添了几丝妩媚,椭圆的脸蛋上,略有几滴汗珠,却掩不住眉目透出的精明,眼睛虽说不上很大,配上这脸型,却是十分匀称、耐看,虽脱离不了农村人那常年在外干活时的皮肤微黄,却被脸上略施的粉黛所遮掩,显出几分红润,特别是上身穿的那件火红的的确良衬衣,如出水的芙蓉,更抢眼的是胸前束缚的那两座小丘,扎眼亮丽,下身配的黑色高腰长裤,也是农村人很少见到的,那长裤腰过于腹,紧绷于身,衬托出新娘的窈窕、挺拔,略显喇叭状的裤脚掩盖不住脚下的粉红色凉鞋,跟虽不高,却也让新娘那本就高于常人的身材又平添了几个海拔,真的亭亭玉立起来。人是有气场的,在此时此地真的表达到酣畅淋漓。当送亲的婆姨将新娘扶下车,扑面而来的气质立即将所有在场的人们震住了般,没有人向前拥挤,更没有人冲过去,在接亲婆姨的招呼下,人们不约而同地闪出一条道,默默地瞪大眼睛注视着面前走过的新娘,并跟着新娘的身影慢慢移动着,唯恐从自己的视线中走失,此时,一位孩子的声音“像从电影上走出来的!”,几个字,在人群中引起了骚动,大家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般,互相滴咕起来。 新郎大安从院内迎出来,看到惠芹这身装束,也着实为之一震,“真是人配衣裳马配鞍”,欣喜上前拎起新娘的手,径直来到院内用红纸写有“结婚典礼”的四个大字跟前,这是刘村最为纯朴、天然、接地气的拜天地镜头。每当这个时候,村里总会有几个年轻人跳出来,争着上前去按新娘与新郎的脖颈,而今天的这场面,却非比寻常,不知是年轻人出于对读书人的尊重,还是慑于大安将来做警察的特殊身份,反正是没有人伸手去按站在那恭恭敬敬拜堂的新娘与新郎,当主婚人按步骤高喊“一拜天地”时,人群中的嘀咕嘎然而止,细心看两位新人在人群围着的空地中参拜着,当主婚人最后喊至“共入洞房”时,故意将“房”字音拖得很长,大总理老赵一手提着篮子,一手从里面抓起准备好的喜糖与花生,向沉默的人群中抛洒,此时的人群不再安静,争相低头找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喜糖。 一对新人进入新房,院里的人相继散去,为新婚准备酒席的依旧各自去忙,没有为酒席张罗的村民便各自回家,留下的除了村里的孩子,就是新郎大安的一些近亲近邻,与新娘随行来的家人陪着问长问短。 大安陪坐着,也没有过多的言语,心里却在惦记公社来喝喜酒的同事,过了好久,大安看客人们谈得正酣,自己也搭不上什么话,于是就对众人说了声:“我要出去看看,同事们一会来喝喜酒的,我去应酬一下!”说完便来到大门外等候。 大安担心的倒不是接待公社的老同事,最重要的客人是马姐提到王延庆书记要亲自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他欲将女儿许配给自己,却未能如愿,现在却亲自来参加自己的婚礼,这让他确实有点受宠若惊。 站在大门外的大安,不时向胡同口处张望,对于面前过往的客人,虽也不时打声招呼,但似乎并未太在意,他心中想的依然是即将到来的同事,特别是在公社做通讯员时对自己照顾有加的王延庆书记,刚入公社那阵子,就是在办公室里提茶倒水,王书记从没有将他当成一个属下,而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家长,鼓励自己在公社里要讲求上进,积极向组织靠拢,经他介绍,自己有幸在公社加入党组织,成为进入大学校门后班里唯一的党员,基于此,顺利当选为班里的班长。可这次,实在是难以从命,正如大学时听哪位“哲人”讲的“人的命如钉钉,胡思乱想不中用”一样,婚姻是人生的大事,这“千年修得共枕眠”俗语,着实难违。 这几天由于疲于奔忙,站了一会儿的大安,两眼有点发涩,不由得打了个深深的哈欠,双手高举,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举过头顶的双手还未完全落下,胡同口转过来的身影,让他眼前一亮。那是一位中年女性,圆脸配着齐腮的短发,略显丰满的体态,中等偏上的个儿,在刘村确已不俗,再瞧那上身粉色的方格褂头,下身黑色的过膝裙,更让村里人刮目相看了,这正是为自己做媒的马姐,她急风似火的步伐,还未等大安回过神来,就先听到马姐那显得有点纤细尖刻的声音:“大兄弟,你这婚急得比我的嘴还快!真没有想到才刚想到提亲,你这就结上婚了!” “改革开放新时代,步调要快,否则要遭淘汰!”大安被马姐的话引逗了,也跟着打趣道。 “说正事,王书记马上就到,我来打个前哨!看准备得啥样了?”马姐认真地说。 “你看说的,大家来,就是给我捧场,我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准备好?”大安笑着回应。 “村里的大总理刚才还说给我们准备了雅座!”大安带着十二分的肯定说。 说是雅座,其实就是在邻居家里的厅堂内独自摆上一桌,那桌子也仅仅是四方的桌子而已。这种招待其实就是为迎接贵客准备的。 两人正说着,胡同口又转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几位年轻人簇拥着一位留着大背头,矮胖身材,浓眉大眼,手里拿着一把纸折扇的王延庆书记,正在说话的大安疾步向前,迎了过去,与王书记等一行人一一握手,表示谢意,村里忙事的人立即过来,将这一行人随同马姐安排到村里最要好的“雅座”,大家叙话不提。 看日头临近中午,胡同里从南到北,一字长蛇整齐摆好了从村里各家借来的案板及板凳,又是一阵“劈劈叭叭”的鞭炮声,大总理老赵招呼女客上座,三伏的喜宴拉开了大幕。女客饭饱离席,所有案板前坐上男宾时,桌上觥筹交错声、夹杂着青年的划拳声开始了乡村喜宴的“混响乐”。 刘村多年的风俗,喜宴上敬酒是一个必走的流程。大总理老赵安排大安的两位同姓侄子提酒陪同,逐一向前来参加喜宴的人宾客敬酒。新婚这道程序是新娘与大家互相认识的一个机会,每一桌亲朋,都有专人跟随着一一介绍给新娘,辈份为长者自然要由新娘端酒、敬酒,时不时还会有嬉闹的人要求新娘点支烟,这些细节让婚宴平添了不少喜庆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位新人在来到王延庆书记的酒桌,刚一跨进屋门,眼尖的马姐举起的筷子停在半空,“啊!这不是……?”她感觉有点失态,赶紧收回筷子,捂住自己的嘴。 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家争相借花献佛,相继给当年自己的领导敬酒,再有酒力的人也难敌这么多人举杯劝酒,王书记难免多喝了几杯,此时已有点酒不胜力,听到马姐的惊呼,他突然抬眼看了一下进来的两位新人,朦胧中,也被眼前的两位新人愣住了!“这新娘怎么是自己的女儿呢?” 王书记一愣的功夫,马姐起身走到新娘子身边,拉着新娘的手,对大家招呼:“看我们这新娘,大家说漂不漂亮?” “漂亮!”除了王书记愣神似的看着这位令他诧异的新娘没有言语外,同桌的人都高呼起来。 “先让新娘给我们的王书记敬酒!”马姐一边说一边拉着新娘走到王书记的身边。 王书记缓了一下情绪,站起身来,接过新娘递过来的酒杯,没有直接喝,两眼有点发直地看着新娘称道:“你,你,你就是俺的女儿!大安就是俺的女婿!” 大家听到这里先是一惊,随后应和道:“那是,那是!” 马姐看到这里,心里清楚,这面前的新娘长得实在太像王婧了。酒醉的王书记已经将这位新娘真的当成自己的女儿了。 “这酒应当让女婿敬才是!”马姐转身一旁的大安,并顺手拉了他一下衣角,“你看这酒,是不是该你来敬?” 大安被刚才王书记看似的玩笑话给弄得不知所措,此时也若有所悟,“好,好,我来敬!”说着伸出双手在王书记的酒杯下托着,此时的大安明白,“敬”字后面不能带任何称呼,不论哪种称呼,用在此时此处都不太合适了,这么应酬过去算了。 “大安!”王书记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掐住大安伸过来的手腕,“你一定要对我女儿好,不,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一定,一定!请您老喝了这杯酒!”大安突然冒出“您老”这个词,让大家听着都很惊奇。 “好,我一定喝,但是你,你一定向我保证!”王书记说得语气有点重。 “您放心,一定!”大安点了点头,“让大家做证!” 在座的同事们跟着应声说道:“我们当然做证!” 王书记端酒杯的手抬起来,放在嘴边,头一抬,脖一仰,那杯酒倒入嘴里,看那喉节上下一动,顺势流进肚子里。随后有点站立不稳,杯子在手里一划,差点跌落下来,马姐手急眼快,赶忙扶住,让王书记坐下来。 马姐与同桌的其他同事立即表示,“王书记代表我们了!莫再敬!莫再敬!” “那请你们照顾好王书记!”大安对马姐低声说道。 “你放心吧!”马姐一边答应一边示意让两位新人向外走。 敬完酒的大安出了门来,依然想着醉酒的王书记,王书记不仅曾是自己的上司,更重要的他是自己人生中的恩人、伯乐。当年没有他的提携,自己怎么会升学并且成为一位真正的国家干部呢? 大安看着胡同酒席逐渐散去,他想到王书记那桌也该酒足饭饱了,于是私下来到王书记坐席的小院大门口,听到里面还有人在说话,就径直走了进去,此时的大安才注意到,四间新砖的瓦房,靠大门一侧是两间厨房,四周院落都有围墙,东南角有用砖砌围起来的厕所,就是这么一处院落,是全村最好的住所了,当时大总理老赵原本是想用来招待新娘家里来的人,后来听说王书记来,所以临时又改变主意,成了招待王书记的酒席。大安进到屋里时,与同事们一一打过招呼,唯独没有看到王书记与马姐,他急忙问:“王书记与马姐呢?” “王书记喝高了,刚才来接他的车将他接走了,由于走得急,没有与你打招呼,马姐让我们等着与你说呢!”说话的是当年公社里的文化站长刘长山。 “我怕他喝多了,所以过来看看!”大安急忙回应。 “看,还真担心你的老岳了!”刘长山半开玩笑关认真地说。 “咱想当还不一定能当上呢!”大安接着调侃道。 “不说了,我敬大家一个酒。”说着端起酒桌上的一个小酒杯,自己倒满了杯子,在胸前转了一个圈,然后一饮而尽。 “感谢大家参加俺的婚礼,大家尽情喝好,我还有事忙呢!你们慢慢喝!” “你去忙,放心吧,我一定主持让他们喝好。”刘长山陪笑说道。 大安双拳胸口一抱,“拜托,拜托!”说着,倒退了两步,转身离去。 第14章 孪生风波 且说王延庆书记离开婚席,便在马姐的陪同下,坐上了司机小李来接他回家的车,上车没有两分钟,车内便响起了沉闷的鼾声。一路无话,到王书记家门口时,马姐叫醒了他,王书记鼾声嘎然而止,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地下了车,小李与马姐急忙下车上去欲搀扶,王书记连说:“不用,不用!咱还没有喝到那个程度。” 王延庆的家是两间平房外加一个小院,小院大门口处设置了一个过堂,过堂的一边是厨房,另一边是个小仓库,虽说仅有两间正房,其实这两间正房建筑面积也有七十余平方米,里面隔成了三间卧室与一间客厅,并配有卫生间,这样的平房,当时也只有领导才能分得一套。 王延庆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他虽然已到地区直属单位上班快一年的时间,由于爱人依然在县里的银行上班,自己也就没有在新单位要房子,依然在县城里住着这个小院,每到节假日,只要单位上没有什么重要的公务,他还是回到这熟悉的县城,陪家人一起度过假日时光。 大铁门是虚掩着的,马姐轻轻一推,那大门便“吱扭”一声推开了去,刚进大门,听到动静的王书记爱人于静香从屋内迎了出来,“你看,又喝多了,又麻烦你们送他回来!快,快到屋里坐!”于静香边埋怨边招呼马姐与司机。 马姐心里明白,人家领导夫人的客气话,也不能当真,于是一边摆手一边说:“谢谢,让领导好好歇息,我们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司机也会意地点了点头,随着马姐一起退了出来,自回不提。 经过一路休息,王延庆的酒已醒了大半,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的他,脑袋却还在寻思:“婚礼上看到的新娘子,怎么就如自己的闺女长得那么像呢?”他沉默中,侧身看了看坐在那里看书的爱妻。 “闺女呢?”王延庆问道。 “吃完午饭就出去了,说是今天同学聚会,约好去看电影。”于静香眼不离书地回了一句。 “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能有什么事情,同学看个电影,也不是第一次了!”于静香显然被王延庆这句没有厘头的话惊了一下,抬头瞪了一眼侧身的王延庆。 “我倒有件事情与你说,今天在婚礼民上看到的新媳妇与咱家闺女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人似的!”王延庆透露出探寻答案的眼神。 “人长得像,这也难免,再加上你喝多了,看花了眼睛,也不足为怪啊!”于静香淡淡地回应。 “唉!我本想将女儿嫁给这小子,没有想到咱们闺女没有嫁成,这小子娶了位与咱女儿长得那么像的,这也是缘份啊!”王延庆叹息道。这话虽然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勾起于静香的一段难言的往事。 提到自己的女儿王婧,本来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当年与原配丈夫李法效结婚后第一年,怀上一个孩子,未曾想当怀上三个月时,由于自己忙于工作,加班加点,高强度的劳动导致流产,此后的两年就再没有怀孕,到医院检查时,大夫称再怀上孩子已成奢望了。李法效的父亲生前是当地游击队的一个小队长,后来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母亲被汉奸出卖,让鬼子杀害了,李法效当年才七岁,被其战友带到游击队并送到八路军后方当儿童队员,解放后被安排到公安部门工作,说来也是烈士的独苗,可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不能生个一男半女,为此,自己不知偷偷哭泣了多少回,觉得对不住自己的孩子,更对不起自己的丈夫,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李法效心疼她,不断地规劝她,自己不能生,可以领养一个,没有必要非是亲生的不可,就在她最苦闷的日子里,有一天晚上,自己在县医院工作的表姐来找她商量,称在邻县医院有个产妇生了个女孩,由于贫穷养不起,想送人,是不是抱到家里来?老于听到此事,当即同意抱养。这孩子煞是喜人,刚满月时,长得白胖,特别水灵,然孩子长到两岁那年,天有不测风云,李法效在一次夜里执行公务,被犯罪嫌疑人击杀身亡。当自己听到噩耗时,哭得死去活来,但死的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生活,这浅显的道理,自己当然明白,于是将生活在农村的母亲接来照顾女儿,每天自己默默无闻地上班,承担起全家的生活费用。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在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迎来了王延庆向自己伸来的橄榄枝,那时的王延庆是刚从学校走出来的书生,面对这个么一位书生,加之自己不能生育,当即回绝。没有想到王延庆并不气馁,认准的事情,总有一股子犟劲。每到节假日,王延庆自家都不回,总会来家里帮着看孩子,表现出对自己女儿特别的疼爱,并且一句一个“伯母”,把自己的母亲叫得跟亲妈似的,功夫不负有心人,王延庆的热情终于感化了自己冷冻起来的心,接受了这位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热心男人。 王延庆是一位很重感情的人,结婚后对两人没有孩子的事也只字不提,对他来说,好像有没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获得了家庭的天伦之乐,他每每出差回来,总会为女儿捎回出差地的土特产,哄女儿开心,并不时为自己捎回一些土花布、小首饰等,讨自己欢心,王延庆的爱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捕获的是自己慢慢解冻的心。女儿是抱养的这件事,也只字未曾给王延庆提到过,而现在突然听到王延庆说婚礼上的新娘与自己女儿长得如此像,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惊恐,莫非…… 于静香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默默地思索,何时去亲眼看一眼这位与自己女儿长相一样的新娘。 按照当地的风俗,大安婚后几天,一刻也没有失闲,忙于应酬什么“叫二还三”、“招待忙人”等。喜庆的日子,对于两位新人来说,那是美好的,大安与众不同,欣喜过后,大安没有沉浸在蜜月中,而是在思索怎么感谢百忙中来亲自参加自己婚礼的老领导。虽然跟着领导日子不长,可是有领导来参加自己的婚礼,抬高了自己的身价,为家人平添了几分面子,面子对于这个小乡村来说,那是无上的光荣,再说领导不仅在当年帮助过自己,如今说不上哪天依然能帮到自己。 做通讯员期间,围着领导转,加之在学校自己又是干部,大安养成了一个凡事做计划的好习惯。当每天的繁忙过后,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这天刚吃过早饭,惠芹看到大安两眼目光停滞,便缓缓问道:“你在想什么?有心事就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也没有什么大事,你看我们都将结婚时的忙人请了一遍,可是我在想着,是不是该对我的老领导有所表示,以后也好让他照应咱!”大安带着祈盼的眼神看着惠芹。 “当然应当去看看,交通不便,我们该怎么去呢?”惠芹表现一丝为难。 “只要你同意了,今天恰好星期天,我们现在就走!”大安如释重负,起身向耳房走去,他推出那辆婚前刚买的自行车,“快点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惠芹看到他推的自行车,立即明白过来。走进里屋拿了个小手绢,瞬间走了出来,站到大安的面前。 “也没有什么可准备的,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惠芹催促道。 大安看着眼前自己漂亮的妻子,上身白色衬衣,两座乳峰真的像两个大馒头倒扣在胸前,就这两点,不知要迷倒多少英雄,惠芹看到大安瞪他胸前的眼神,两腮一红,娇嗔道:“你又迷什么呢?” “没、没,没迷什么!只是想你穿这身真的很好看!”大安悄悄地说。 “娘,我们去县城了,中午不回来吃饭了。”大安朝厨房正在洗碗的母亲喊了一声,便推车出了自家的大门,带着妻子朝县城的方向驶去。 两人上车后,大安使全力蹬起“新长征”,他在警校练就的耐力,今天真的使了出来,虽然天气热得如同蒸笼,可对于大安来说,算不上什么,这比起当年的训练,已经是客气多了,当年他带领班里的同学比赛登山时,那是骄阳似火的日子不说,腿上还都绑着十公斤的沙袋,那时都没有叫过一声苦,何况今天用的还是这崭新的自行车加上平坦的土路面呢! 这一路上两人话语不多,对于大安来说,说上一句话,好像就会失去了拿到第一名似的,即便是惠芹问他话,他也是“嗯”上一声了事,他心里只想着快点到县城。 “行百里者半九十。”离县城还有几里路的时候,大安明显感到自己的嗓子眼儿有点冒烟似的,他知道这一路走来,实在太匆忙了,没有顾得上喝口水,他骑得稍微慢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坐在车后座上的惠芹:“你渴吗?” “还真的有点,那你注意着路边上有没有卖水的或是压水井,我们喝上几口再走!”大安略显体贴的口吻说道。 “好,如果有卖西瓜的也可以啊!”惠芹似乎是自言自语道。 “前面一定有!”大安明白,路边上卖西瓜,那简直是梦想,一路上没有看到,快到县城了更不会有,但是这是望梅止渴的效应,他觉得好像减轻了许多。 进了县城,两人商量着去领导家总不能空着手,需要买点什么东西!这大热天的,大安首先想了西瓜,买上两个大西瓜,一来没有空着手,这大热天的,送西瓜总是不会让人排斥的。 当两人还到敲响王书记家的大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于静香依然与往常一样,边向房门走边喊道:“请推门进来就行!” 大安轻轻推开了门,面带微笑:“阿姨好!还认得我不?” “认得,认得,这不是那个小魏吗!”于静香一眼就认出当初第一次来自己家门的那个有点稚嫩的娃娃脸,后来每次自家老王喝多了,总是这张熟悉的脸将自家老王送回来,虽然脸上稚嫩已经失去,变得老成了许多,但是并没有改变即定的容颜,怎么会不认得呢? “来家里怎么还买东西呢?这是见外了吗?”于静香看着大安手里提着的两个大西瓜,啧怪道。 “也没有买什么,只是想看看老领导!”说着向后一努嘴,“还带了一位新人来,我对象惠芹!” 于静香会意,“快进来,别在门外站着!”立即紧走了两步身子向大门外探去。 大门外的惠芹推着自行车也正欲转向进来呢,两人打了个照面,于静香眼前真的闪了眼似的,脱口说道:“还真的是跟我们闺女长得一样!”这话说得惠芹有点不好意思,大安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进来,快进来!”正是基于与女儿长得很像的原因,于静香感到莫名的亲切。 “老王,快看看,谁来了!”于静香向房门的方向喊道。 房间里正在看书的王延庆听到这叫喊声,起身推开纱窗门,憎住了! “你,你们这大热天的,怎么来了!”王书记有点吃惊。 “王书记,您去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真是不知如何感谢您!”大安边客气地回应边将西瓜放在厨房的门后。 “这岂不是见外了,我这也是体恤下属啊!”王延庆表情很认真地说。 “你看这新娘子是不是与咱们王婧长得很像啊!”五延庆指了指惠芹,对站在一旁的于静香说。 “如果站在一起,真的认不出来,俺家的那位又去同学那里了,等会回来,你们姐俩拉拉家常。”于静香说得很轻松自然。 于静香心里认为,这是个证明女儿身份的一个好机会,女儿与这位新娘子是不是孪生姐妹,可以先从年龄上初步证实一下,虽然她没有干过什么侦察工作,但是从前任李法效那里耳闻目染地学了几招。 进到客厅,大安注意到,在门旁的一个竹筐里,放着三个个头挺大的西瓜,很显然,这也是来找领导的人顺便捎来的,于静香招呼大安两位新人坐下。 “你们先说话,我去洗个西瓜给你们解暑!”说着,从竹筐里抱起最上面的西瓜推门走向院内厨房墙边的水笼头。 于静香刚打开水笼头,听到大门外传来了女儿的叫嚷声。 “你来我家,怕什么呀!还怕有人吃了你不成?”女儿从小受宠,自幼养成了大大咧咧的性格,嗓门从未小声过。 于静香关了水笼头,屏住气听一个细弱男子的声音。 “俺还没有准备准备,不知说什么呢!” “这又不是让你发言,还用准备什么?快点吧!”女儿话语中显得有点急促。 虽然话语不多,但于静香听明白了,女儿最近常常以外出会同学的名义,说不定正在谈恋爱,现在领回家里来了。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你早不来,晚不来,我的小祖宗,怎么偏在这个时候领了回来!” 正愣神之际,女儿手拽着一位青年站在了于静香的面前。 “妈,这是我同学刘永成!”王婧表情有点神秘地说道。 “伯母好!”永成显得有点局促,声音有点发颤地向于静香打了声招呼,便没有了下文。 于静香心里明白,这位女儿的同学极有可能就是女儿的恋人,但女儿不提,她也不便点破。 院内的说话声惊动了屋内的人。 “快请进来一起吃西瓜!”王延庆向外面招呼。 王婧听到父亲发话,便拉了一下刘永成进屋。纱窗门还没有关严,于静香就抱着西瓜进了屋内,并从餐桌下抽出西瓜刀顺势在桌上熟练地切成了数个小块。 进屋的王婧看到沙发上坐的客人,表情显然被面前的惠芹震住,心里真的迷惑了:“这,这不是自己么?” 刘永成怔在那里,两手交互揉搓着,不知如何是好! 大安看到王婧也是瞪大了眼睛。“真是太像了!”虽然原来大安多次来过王延庆家里,大都是来了就走,还真的没有一次碰到王书记的女儿,所以现在看到竟然这么像自己新婚妻子,真的有点说不出来的惊奇。 惠芹因为前面的话已经有了些思想准备,急忙向进来的王婧打招呼:“妹妹回来了!” “姐姐,这一定是亲姐姐了!”王婧无遮拦的嘴当即说得跟真的一样。 “看你,没大没小的。”于静香略显责怪道。 “好好,不闹了,先介绍一下我的同学,他叫刘永成,是我高中时的同学,现在县开关厂上班!”说完从墙边拿过一个小椅子递给了刘永成示意让其坐下。 随后王婧自己也拿了把小椅子坐在了惠芹的旁边。 大家互相谦让着,取了西瓜来吃。 “姐,你属什么的啊?”心直口快的王婧边吃边问。 “我是五九年六月的,你呢?”惠芹心里明白,自己属猪,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好意思说出口,于是便说了自己出生年月。 “我们同岁,只是生月比你小两个月,俺是八月份的。” 于静香心里不禁嘀咕开了,王婧说的只是她户口登记的出生月份,实际的月份也应当是六月呢!当时报户口时,由于李法效有公务在身,拖延了两个月,从时间上看,真的就是同一个月生的,至于是不是孪生姐妹,还是一个谜。这个事情要查个水落石出,还要当年的表姐来证实,可表姐在一年前已因病去世了啊,只有一个人可以证实,那就是惠芹的母亲。如果真要证实,还要从长计议。 “端盆水,让大家洗洗手!”王延庆对于静香摆了摆手说。 王延庆的话打断了于静香的思绪,于是起身拿脸盆到门外水笼头上接水。 大安就这几年的学习及找工作的情况简要地向老领导作了汇报,并表示感谢领导当年对自己的照顾,同时一再表示,以后可能还会给领导添麻烦。 王延庆当年对大安就像一位慈父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给予了过多的关注,当年如果不是大安母亲的坚决不同意,说不定大安早就当上王延庆的干儿子了。 王延庆觉得,当年给大安的关爱是应当的,听到大安的客气话,王延庆拉着大安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就应不断进步,才能有出惜,将来的世界是你们的,今后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们!”最后还把你们故意拖长了些,虽然王延庆对大安说的,但也是对一旁的三位年轻人说的。只是他知道单独对自己的闺女说,不一定能听得进去,所以当着这个四位年轻人说出了这句鼓励的话。 有大家在聚在一起,时间显得过得飞快,眨眼间已临近中午,王延庆要于静香准备午饭,让大家一起在这里吃饭,大安看时间确实不早了,起身准备告辞:“我们来县城一趟不容易,中午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两个同学,表示中午在饭店里等我们过去,一起聚聚,所以就不在家吃饭了。”大安编了个无法让人挽留的理由,带着惠芹出了王延庆家的大门,两人准备到县城百货大楼,想着买些东西捎回去。 出门后,大安骑车便问坐在后座上的惠芹:“你们同岁,长得又这么像,如同孪生的姐妹,这还真有点可能!你说呢?” “怎么可能,我与她本来就不认识!怎么可能是孪生姐妹?”惠芹虽然这么说,但自己心里也有点说不出所以然来,看到王婧时,真的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所以那句“妹妹回来了”的话简直就是脱口而出的。 “这事还得问问俺娘才能明白!”惠芹补充了一句。 两人到饭馆随便吃了点饭,填饱了肚子,然后又到县百货大楼选购些商品,直到太阳快下落山时才回到家。 回到家的惠芹时常想着自己与王婧有着如此像,极可能有着联系,她虽然说不时白,但是她却想着一定要从母亲那里解开这个疙瘩。于是在借回娘家的之机,专门向其母说了王延庆书记家有一位长得与自己一样的妹子之事,并探个究竟,这妹子与自己是否有着亲情关系?未曾想,她这一探,惠芹妈拉着惠芹的手,道出一个埋藏了二十余年的秘密。 “原来我跟着你父亲在一家钢厂上班,你父亲是单位的小领导,我在单位干些临时的活计,生活倒还是无忧的,你哥吴江四岁那年,一天,你父亲抱着一个女婴给我说,这婴儿怪可怜的,我们收养着,日后也为儿子做个伴,于是我就全职在家照你们兄妹俩,谁知好日子过了不到两年,你父亲病倒了,并且一病就再没有起来,他走后,我带着你们兄妹俩便回了老家,村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从未与人提起过,你也大了,懂事了,孩子!我却难以对你说出这件事,毕竟我也不知道你的生母在哪里啊!至于谁送到你父亲手上的,我也不知道!”惠芹妈说到这里,抹了抹眼角的泪珠。 惠芹妈接着说:“当年恰恰是国家最困难时期,能将孩子生下来已实属不易,别说是养活两个,就是一个,一般家庭也难以养活,毕竟是太困难了,大人保命都难啊!假如与你认为的一样,是双胞胎姐妹,如果家里穷,难以养活,为了孩子,只能选择送人,以求保命啊!” 惠芹听到这里,立即感觉自己与王婧是孪生姐妹的可能性不大了,以王书记家里的情况,绝不是那种穷得养不起孩子的家庭,又怎么可能送人呢?再说这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只能说明两个人有缘,如果有机缘,做个干姐妹,岂不更好? 第15章 同学初识 穆珍的伤也许真的并不是很厉害,恰如出院时大夫说的,儿童伤口恢复快,估计十来天就可痊愈。穆珍头皮上的硬伤虽已完全康复,却落下了偶而头疼的毛病,特别是不经意转头时,后脑勺会出现开裂一样剧痛,让县医院的大夫诊看了一下,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要休息一些日子,慢慢会好的。 复诊后的日子里,穆珍依然去马三爷家借阅图书,在穆珍看来,马三爷学识渊博的原因,就是缘于这些书。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一大早,老穆依然骑上那辆“老长征”,将准备好的必需用品装入准备好的书包,带着儿子向谷城一中出发了。 坐在车子上的穆珍心里明白,来到这所地区重点中学读书,实属不易,那是老穆陪他伴读几年的结果,这不仅是全县精英汇聚于此,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未能如愿考上这所中学,自己还不知将面临怎么样的惩罚。接到通知书那天的他,胜过全国解放时穷苦人的欢呼欣喜。他不曾忘记送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早上,正在床上熟睡的他,听到妹妹趴在耳际小声说:“哥哥,通知书来了!”,从床上机灵地蹦起的那一刻,那种心情以至于几十年后回忆起来,依然是充满兴奋与甜蜜。 一路无话,到了学校后,拿着准考证排队交钱,交上钱告知所分班级,老穆带着穆珍敲响班主任办公室的门,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两张办公桌,其中一张桌前坐着一位看上去有三十多岁微胖的中年男人,留着小平头:“老师,您好,我带孩子来你这里报道!” “好,好!”老师很热情:“我姓李!” 老穆看着眼熟,便试探着问道:“李老师,看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吧!” “对,你一定也是,你敲门进来,我就看着你很面熟的!”李老师轻松地说道。 “我是五七届的,我比你早一届,五六届的。你叫什么名字?”李老师看着一旁站着的穆珍,轻声问道。 “穆珍!”穆珍看李老师问自己,快速回答道。 李老师仔细地从桌上的名单快速查到了这个名字。 “你学号是5号,成绩蛮不错的!一会儿我安排人带你去宿舍,先找个床位住下来。”李老师说完,带着征求意见的眼神看着老穆,老穆心神领会,马上回应道:“好的,谢谢您!” 李老师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向门外探身,喊了一声:“小张,带新同学去认宿舍。” 随着一声答应,一位年轻人便到了李老师跟前。 “你们爷俩先跟着去宿舍安顿一下!” 老穆与穆珍跟着小张到了宿舍,宿舍是三间旧瓦房,除靠北面墙并排放着十张上下两层的单人床外,靠屋子西南角放着一张单人床,有点孤零零的,那排上下两层的床铺,仅有下铺两张床上简单放了点铺盖卷儿,其余的都还空着。老穆心里明白,报道的人没来几个,自己是较早些的,他对领着来的小张表示了感谢,小张解释道:“先找个床位将铺盖放上!”随后出了宿舍门便又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老穆挨个床晃了晃,好似挑拣什么东西似的认真,最后选择靠在东墙单独放置的那张床的下铺,将手里提的东西一股脑儿放在了上面。 “你看住这里,行不行?”老穆征求穆珍的意见。 “行,住下边方便!”穆珍点了点头,顺从地将手里的书包放在了床上。 正当准备将床上的东西铺上时,又进来手里拿着书包,背上背着一个包袱的同学进来。 “这是初一一班的宿舍吗?”那同学挤了一下看上去鬼机灵的绿豆小眼睛。 “是啊!”穆珍看那同学对自己笑,立即回应道。 “好,那我们就是同学了!”说着走到穆珍的身旁,将身上背着的包袱放在了穆穆珍紧邻的下铺上。 “我叫马法成,你呢?”马法成挤了下小眼睛,笑着问道。 “穆珍!”穆珍觉得马法成确实显得比自己成熟许多。 “这位一定是叔叔了!”马法成看着老穆说。 “是的。”穆珍回答。 “叔叔好!”马法成很懂事地向老穆打招呼。老穆真的被马法成的懂事所感动。 “你家长呢?怎么没来?”老穆有点疑惑,在老穆眼里,怎么也不会相信这眼前的孩子独自来报道。 “我大开车,他出差了,不知几天才能回来呢?”说这话时,马法成脸上显露出一丝自豪。 老穆突然觉得自己的孩子缺少了什么似的,没有接话。 马法成却独自将那背包打开,里面有绿色大花新面的小褥子,还有一床薄薄的小被子,他快速地展开了去,在老穆的帮助下,铺在了床上。又将那床蓝方格的被单铺在了褥子上。 “你家是什么地方的?”老穆觉得,自己来报道的孩子,一定离这里近些,不然家长怎么会放心呢? “我家清屯的,离这里有五十多里地呢!我骑车就骑了好大一阵子呢。我们学校来了五个考试的,多考上一个,也能有个伴,可结果就考上我一个,来考试、看榜时,我都跟着我们老师骑车来过,路熟了,自己骑车就来了。车子在外面呢,我去推进来。”说完向屋外走去,眨眼间将自行车推入屋内,告东墙插住。 穆珍真的很羡慕马法成,他至今连自行车还不会骑呢! 老穆看着这位与自己儿子一样年龄的孩子,却胜似个小大人似的,将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立即想到儿子在这里应当找个这样的伙伴。 “你们以后是同学了,互相照顾一下!”老穆认真地对马法成说道。 “当然,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互相帮助,应该的!”马法成略显成熟地说道。 正说着话,又先后进来几位报道的学生,互相打着招呼将床铺铺上。宿舍内顿时热闹起来,这些学生,虽然原来彼此不认识,但是进到这个宿舍,好像是如同进了家一样,对谁都不陌生。互相打招呼,自我介绍。 老穆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这些都是相对出类拔萃的孩子!让儿子与之为伍,怎么能不放心呢? 临近中午,老穆想带着马法成与穆珍到街上吃午饭,马法成坚决不去,并一再表示,自己一点不饿,一会去学校接点热水喝就行。老穆表示无奈,只好带着穆珍到街上一家小餐馆,要了大小两碗面条,花了五角钱,爷俩吃得很饱,打着嗝从小饭馆出来,老穆将穆珍送回宿舍,又叮嘱些事宜,才略有放心地回了家。 穆珍自幼便在老穆的看护中长大,甚至于没有离开过老穆的手心,所以对于自己出来上学,还感到新鲜又好奇,以前似乎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与其他孩子一样享受童年的乐趣,有的只知道听从老穆的安排,学习,学习,再学习。如今,离开了老穆,自然觉得无所适从,对于一个没有真正交过朋友的孩子来说,当他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独自生存,自然与他接触到的第一个人成为朋友,这也许是公理。穆珍也不例外,马法成就成了他在一中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人生中第一个私交的朋友。 阳历八月的天气,暑气还没有退去,午饭后的闷热,让穆珍有点发困,宿舍内来的同学大都吃午饭未回来,只有三两个人在那里整着床铺,穆珍躺在床上,起初两只眼皮开始打架,穆珍努力地想睁开,但再努力也是枉然,最后还是紧紧抱在了一起,沉沉地睡去。 “醒醒!同学醒醒!”穆珍感到被人推了一下,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大人站在眼前,他猛地站了起来。 “李老师!”穆珍不知为何,精神立即充盈起来。 “你睡这儿啊?”李老师问道。 “嗯!”穆珍轻轻地答应了一声,便不知说什么好。 “你收拾一下,挪到这个床上,我们来了一位夜里打梦拳的同学,让他单独住,免得伤到其他同学!”李老师不紧不慢地说。 穆珍看到跟在李老师身后的同学个子明显高于自己,白白净净的,同时后面还站着一位中年人,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一脸的斯文,一看就知道不是农村劳作的人。 “这个床上有、有人了!”穆珍喏喏地说。 “我们人多床少,两个人一张床的,最后还要调整!”李老师看出穆珍的为难,立即解释道。 穆珍明白,李老师让其搬,是必须搬的,于是自己急忙动手卷起自己的铺盖,挪到马法成的床上,看着李老师帮那位称作“打梦拳”的学生家长铺着床。边铺着床边说:“先在这里住着,孩子打拳也不会打到别人!” “打梦拳”同学的家长应和着:“对,对,谢谢李老师!” 等李老师与家长走了后,穆珍问这位“打梦拳”的同学:“我是穆珍,你叫什么?” “这么巧,我们同姓,我叫穆杨。” “你睡觉还真打拳?”穆珍很诧异地问。 “我也不知道,大人们这么说,怕伤着别人,我也没办法。”穆杨无奈地回答。 “你单独睡,应当不会伤到别人,你不会起来打拳吧!”穆珍感到一种委屈,本来自己先占的床位,让后来的这位新同学给用了,不仅如此,自己被安排与马法成一起合铺,就是有闲床也不便再占用了,毕竟李老师刚才说了,人多床少,最后都还必须是两个人一个床位呢。 他慢腾腾地收拾床上的东西,并将马法成的被单揭下,将自己的小褥子铺在了马法成的褥子上面,然后又铺上了马法成的床单。铺上后刚坐下来,马法成吃饭回来了,看到穆珍坐在自己的床上,笑了笑:“你没有出去吃饭啊?” “吃过回来了,刚才李老师来了,让我们俩一起睡这个床。”穆珍指了指穆杨,唉声叹气地说“他晚上打梦拳的,得小心点!” 也许是被穆珍最后这句“小心点”的话给逗乐了,马法成“咯咯咯”地笑起来,“没有关系,咱们俩一起睡好,晚上有个伴!” 马法成对于两人同睡一铺显然并不排斥,倒是显出十二分的赞成。 看着一字排开的床,穆珍产生了疑惑,有点担心地对马法成说:“我们在最外面,晚上睡觉掉床咋办?”马法成胸有成竹,拍了拍胸脯:“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最外面,你在里面,要掉也是我先下去!”马法成拍胸脯的姿势,将穆珍说笑了,他看着马法成,觉得这马法成就似一位大哥哥,说不出的亲近,将刚才调床的带来的不快抛至九霄云外。 第16章 遍地新闻 随着报道入学的学生渐渐多起来,宿舍里的床铺全部让五颜六色的被单与褥子所覆盖,好似多彩的地毯,对于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过这样的集体生活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虽然他们中大多是第一次离开家,但是集体生活的大场面所产生的新鲜、乐趣,紧紧吸引着他们。 下午的时日已过半,余热依然弥漫在空气中,送学生的家长也陆续离去,大家虽第一次见,却没有丝毫的陌生,彼此互致问候之后,便三三两两地攀谈起来,突然一个抬高“八度”的声音将大家的谈话声压了下去:“大家静一静,刚才李老师安排,我们收拾一下东西,然后拿着餐具一起到教室集合!” 这声音不仅似堵住了大家的嘴巴,同时将大家的眼神齐刷刷地吸引了过去。站在宿舍门口讲话的同学,他一米六的个头,四方脸,双眼皮,微胖的身材穿着一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衣,下边着一条蓝色的裤子,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凉鞋,虽然说话的语音很高,但是微笑却挂在他那宽大的脸上,眼睛咪成了一条缝,向大家传递着发自内心的、友善的表情。 他话音刚落,大家便各自拿出自己准备的瓷碗、瓷缸、勺子、筷子等各式餐具,随着这位同学的引路,径直走向即将开始他们新学习征程的教室。 教室为三间瓦房,一字并排放置双人桌四张,当天入学时,可坐九排,除了两边与中间仅可走单人的过道外,再就是三尺讲台,对门讲台另一端有空间的地方放置了一个小橱子。这些大多从乡村小学走出来的孩子们,对于这样拥挤的座次,还是头一次见到。同时来到教室的还有那些扎着小马尾、留着小留海的二三十位小女生。大家没有任何争抢,依次涌入并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静静地等着一个新的开始,大家都在翘首祈盼着什么似的,瞪着大眼睛看着三尺讲台上的大黑板。 安静仅持续了几分钟,大家并没有看到讲台上有什么人上去,于是细微的嘀咕声便开始了,不大一会儿,便演绎成了叽叽喳喳声,听不到大家在议论什么,但是却似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彼此的嘴巴并没有闲着。 依然是那位引领大家来教室的同学,从门外走进来,紧走了两步,直接登上了讲台,他并没人做任何手势,仅在讲台上站定,教室立即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集到讲台上。 “晚饭将开始了,李老师让我统计一下大家吃饭的数量,馒头是按个定的,晚上你吃一个馒头就在这张纸上写上个数与自己的姓名,如你吃馒头个数是一个就写上‘1’,如果两个就写上‘2’,大家听明白了,现在大家传着写上,走读的学生,可以回家吃晚饭,七点前到教室集合。”那同学一口气说完,便下了讲台,弯腰将一张纸与一只削好的铅笔递给了坐在讲台下第一排靠近教室门的那位同学。随之大家沸腾起来,大概就是围绕着吃几个馒头的议论。 就在这议论声中,几位走读的同学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各自回家去了。 太阳跳跃似的下滑进了屋顶,钻进了树梢,开饭的铃声响起来,班里四位个子稍大的男生,两两组合,一组抬着刚领来的馒头箱,那馒头箱看上去就似小商贩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卖冰糕的冰糕箱一样,长方的,外面刷着白漆,唯一不同的是商贩的冰糕箱有盖子,而馒头箱少了那盖子,多了两边可以抬的铁把手,另一组用扁担抬着一个大木桶,木桶金黄色,外面用三个钢箍分上中下三个层面紧紧套着,同时配了与其他水桶类似的提把手,那扁担从把手处穿过去,轻松地抬了起来。说笑着向学校大食堂走去。 学校食堂离教室算不上很远,相距仅一个操场,就在公布成绩的文庙大殿的后面,食堂外早已排了长队,馒头就堆在食堂靠南门一个大面板上,这面板相当于家里案板的十多个大小,全校学生吃的馒头在上面堆成了馒头山,冒着热气,好似山顶上的云海雾罩般,进入食堂里面,首先感到的是一种热气扑面,食堂里的几位师傅不敢怠慢,尽管那馒头热得让其不时甩着手,却始终不停地向白色的木箱内数着扒拉。 从食堂的北门进去,靠门旁是一口大锅,这锅台的一边是上锅台的阶梯,共有五个台阶,一位师傅上了台阶,站在锅台上,拿起立在锅台上的一张足有两米长把的铁锨从锅底铲了几下,然后换了一个亦有两米长把,另一端固定着一个小水桶似的大勺,在锅里糊糊上面搅上几下,便对下面的同学招呼:“哪个班的?” “高二三班!”下面排在最前面的同学应声道。 锅台另一边的一位师傅急忙翻看小本子:“高二三班,66人!” “好嘞!”站在锅台的师傅一边答应着,一边甩开膀子,舞动那长勺,满满地舀起咸糊糊,朝那高二三班的大桶内倒去,按照人数,差不多时,便依次换下一下班级。这对于刚来的孩子们来说,真的是新闻,以前别说没有见过这场面,就是听也没听说过还有如此大的锅,人站在锅台上盛饭,并且那锅能跳进去五个人洗澡都不显拥挤。 当两个小组将饭抬回去时,李老师已经在教室等候,他让同学们将饭碗围绕抬来的木桶放了一圈,并留了一个人靠近木桶的缺口,然后自己亲自拿起农村用的带把儿的水舀子,舀起木桶内的糊糊,盛放入各自的饭碗内。 当看到同学们都将饭碗端入教室时,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向那位引大家来教室的同学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走了。 大家吃完饭后,各自洗刷完自己的碗筷,没有人走远,除了去趟卫生间,或是到院内的小卖部买点必备的学习用品,再就是回到教室里笑谈着什么,依然是那位引领大家来教室的同学,提着大木桶在教室前的水笼头前洗刷着,这一幕恰巧被陪着马法成从小卖部回来的穆珍看到,他拉了拉马法成,向水笼头方向努了下嘴,低声说:“我们过去帮忙吧!”马法成当即赞同,两人走过去,帮着洗刷。 “谢谢!我叫严东方,你们呢?”严东方边刷着木桶边问道。 “客气啥,我叫马法成,办法的法,成功的成。他叫穆珍。”马法成抢先回答道。 刷完木桶,他们三人将木桶抬到教室门口一旁放下来,这时穆珍发现,木桶并不是很轻,一个人提起来,明显有些吃力。 太阳公公害羞般地变红了脸,预示着夜的大幕即将拉开,教室里四个长灯管亮起来,当年的农村,能够接上电灯的就很少,即便用上电的农村,家里也只是接了几个打开发红的电灯泡,这样的长灯管也只是偶尔在公社供销社里见过,但是用的家庭还是凤毛麟角,灯光纵然比起现在大功率节能灯昏暗许多,但要比起很多当年未供电的乡村煤油灯,已经似天上“神灯”了。 坐在教室内同学们彼此之间均刚刚认识,但却似久未相见的熟人一样,彼此相互交流得正欢,教室内叽叽喳喳,嗡嗡作响,毕竟是七十余人,空间有限。 当挂在校园南部那排办公室西头的电铃响起后不到一分钟,班主任李老师大步迈上教室讲台,用崭新的黑板擦敲了敲讲台上的讲桌两下,教室内的喧嚣戛然而止,静得可以听到窗外细微风声吹动树叶的声音,李老师的开场白开始了:“祝贺大家进入我们班,从今天开始,大家就是中学生了,这是大家一生学习生活中新的开始。现在全班共七十二名同学,其中五十名同学是从八百余名参考的同学中优中选优选出来的,另外的二十二名同学是我们后续补招进来的,但是无论是优选的,还是补招的,我们每个同学都是小学班级的尖子,我为担任你们的班主任感到荣幸,将来我会为你们的未来感到自豪!为了便于大家与我的沟通,先任命一位班长,请严西光同学站起来!” 班里坐在中间靠边的引领大家来教室的那位男生站了起来。 “请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自己!”李老师投去信任的目光。 “我叫严西光,来自湖里,今年十三岁,我们那里是湖区,上学不容易,所以就报考了我们这所中学,今后我会与大家共同生活,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谢谢大家!”显然,严西光讲话条理清晰,话语中透露着坚定,没有丝毫的胆怯,赢得了所有同学心中的好评。指定严西光当班长,已不是什么悬念,从他引领大家来教室的那一刻开始,大家就认可了他,这个班的班长非他莫属。 李老师带头鼓起了掌,大家也跟着鼓掌,掌声落下时,李老师向严西光挥了下手说:“请坐下!” 稍顿了一下,李老师又接着并关切地问道:“大家认为严西光同学介绍得好不好?” “好!”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好,我们所有同学都来介绍一下自己。按座次顺序,依次来介绍,一个同学介绍完,自动坐下,紧挨着的同学接着来。”李老师说完,向坐在第一排靠南边的第一个同学伸过手去:“请你先来!” “我叫李道明,来自清河公社大李家,今年十二岁,考入这所学校,我感到非常高兴,今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叫牛国军,来自离这里不算远的山乡县枣园村,今年十三岁,很幸运来这里上学,希望今后大家能多给予帮助!”转身向全班同学示意地点了一下头。 “我叫……” 同学们依次介绍下去,真的不亏是从全县选出来的优秀学子,所有同学不论男女,自我介绍中虽然显出一种稚嫩,除个别声音偏小外,无一人露出胆小的举止。 李老师听完大家的介绍,很是欣慰,他笑了笑,总结性地说道:“大家不止来自我们县,还有邻县及更远的地方,大家能走到一起,很不容易,古人说得好,一辈子同学三辈子亲,你们坐在同窗下,都是有三辈子亲的喽!将来无论走到何方,身在何处,你们都会彼此记得曾经在谷城一中一起学习过,生活过,并且互相帮助,互相支持,度过这段美好的时光!”李老师说到这里,小有激动,环视了一下整个教室,“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被李老师的这段话所鼓舞,再一次齐声回应“是!”虽语言简短,但力道却是很足,显示出孩子们童稚之气里隐含的坚定。 “我们班人员多,给大家编个学号,这个学号就似部队的编号一样,如没有什么大变动,这学号就将伴随你三年,下面我宣布一下。据后来听说,学号是按入学时的考试成绩排名得来的,学号为一号的同学,当时的入学成绩就是这个班级的第一名,因为分了两个班,总成绩第一的在一班,那第二名就在二班,互相交叉,依次序分配到两个班的。也正是如此,在这里坚持三年的同学中,学号就一直没有变动过。 李老师在简要地提了几项要求后,让大家到教室外排队,男生站一队,女生站一队,两队从矮到高,依次排开,最后李老师按照高矮顺序,对个别同学进行了调整,按照所站的顺序,进行座次安排。 下了灯课,大家回宿舍里休息,从放学到息灯,时间仅半小时,大家紧张有序地准备,然后各自进了自己的被窝,按照李老师讲的,睡觉时不准乱说话的要求,没有人违反规定,也许是孩子们忙了一天太累了,也许是毕竟是未成年的孩子,灯还没有息,宿舍内便传来只有睡眠时的低微鼾声。 早晨的起床铃声响起,那些在家中睡惯了懒觉的孩子们,此时却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在宿舍前集合,李老师不知何时,早已等候在这里,然后与从女生宿舍走来的女生站队合在一起,跟随着李老师朝学校的大操场走去。 学校的大操场并不在校园里,而是紧邻校园的一块空地上,操场在孩子们眼中,容易拿来与家里的晒粮场相比,不仅大得多,而且上面还有几个整齐排列的篮球架,每个架子前面的地面踩出的光亮,显然是打篮球留下的痕迹。在操场的正北方,有一个大的高台,一位年轻微胖的老师在台子上站着吹哨子,向下面的涌入操场的队伍,不停地挥着手势。 队列是按班级站的,从初中部到高中部,一字排开,当各班按照标注的位置站定后,高台上的老师大声说:“今天我们新来了两个初中班,队伍的排头由初一一班来做,请听口令,初一一班,左转弯,齐步走!” 初一一班的队列是按照先男生后女生,男女队列又按从矮到高排列的,站有最前面的四位男生是班里最矮的,但个子差不多高,四个人其中就有我们的主人公——穆珍。 当最后一个班级步入跑道时,与最先进入跑道的初一一班几乎连成一体了。这样宏大的队伍,在刚入校的孩子们眼里,也只有在电影镜头里看到了。 以上见闻,是语文老师第一堂课上让大家写日记时记录下来的,虽然有的只是只言片语,这些场景却激起了孩子们对一中大集体生活无限热爱,也为开始的新生活带来无限热情。 充满意激情与诗意的一中生活便在孩子们闻所未闻的场景中揭开了序幕。 第17章 关怀备至 入学时的新鲜感一过,大家很快融入到一中的大集体生活,班里分了六个值日小组,从一组到六组,对照星期周转安排值日,负责当天的教室打扫与抬饭分发饭等。初来的几天里,李老师每当在开饭之时,总会站在一旁看着值日的同学分发饭菜,当饭菜分发好,同学们各自领到饭菜开吃时,他才默默地离开。 对于班内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来说,关注正常的学习生活自不必说,生活小细节处,就如同对待自家小孩子一样,正常的生长发育,不会引起家长的关注,但是时日久了,难免会有个小病小灾,忙坏了家长,操碎了心。班里七十二个同学,在李老师眼中,就是七十二个孩子,每个孩子都时时连着他绷紧的心,七十二个孩子,远离父母,远离亲人,交给了学校,让其担负起老师与家长的双重责任,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担子不轻。他除了教会孩子们日常的生活外,还要引导孩子们的良好生活习惯,按时起床,按时熄灯就寝,入校后的几天里,他一刻没有放松,每当在宿舍外听到孩子们甜甜的鼾声,他才回家休息,每天早晨,孩子们还在梦中,他早已等在宿舍门外,看着孩子们按时起床出操。对于一直担任高中生班主任的他,从未感到这么繁忙,那些高中生,虽然大上几岁,但自主生活的能力强些,可眼下这群刚刚离家并且稚气未脱的孩子,需要给予更多的关爱与呵护。 很多时候,担心的事情总会不请自来。刚入学三天的一个晚自习,恰恰是李老师辅导的自习课,他如往常一样,提前来到教室,自己坐在讲桌前,一边备课,一边不时地扫描一下教室里自习的孩子们,突然,一个“哐当”声,打破了教室的寂静,李老师猛地一惊,急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靠近全班中间靠左的一个位子上少了同学的踪影,李老师当时脑袋“嗡”的一声,“不好,出事了!”然后条件反射般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讲台,急速来到那位同学歪倒的地方,蹲下身,扶起来,发现那同学紧咬牙关,脸色发青,李老师当即左手将其托起,右手大拇指紧紧按在了其鼻子的正下方,坐在该同学附近的同学全部站起来,不知所措地看着李老师这一举动,大气不敢喘。 孩子稍稍苏醒过来,面色开始红润,李老师什么都没有想,抱起这位同学,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阔步走向校卫生室。 学校卫生室的校医是一位部队退休的军医,姓刘,大家都尊称他刘大夫,身材略胖,据说当年在部队时让炮声震得耳朵有点背,也许正是这缘故,自己说起话声如洪钟,唯恐他人听不到一样。因为是地区重点中学,所以每位学生每学期补助一元钱的医药费,这医药费就是用于卫生室购些治感冒、拉肚子的普通药片和几种常用的退热针剂,一般来找他看感冒的同学,他总会拿上三片“APC”,用一个小药袋装起来,然后一再大声叮嘱“多喝白开水”。于是同学们私下里称其为“开水大夫”。 从教室到学校卫生室要斜穿过校园内的操场,大约有二三百米远,但是没有什么路灯,只能借着教室透出的微弱灯光,为自己照亮眼前的路,李老师站在卫生室的门外时,身上已经湿透了,额头上的汗珠儿似秋天早晨叶子上的露水珠一样,滚落下来。 卫生室吊用的仅是“15W”的钨灯泡,红红的,加上夜晚用电量大,电压不足,更显得昏暗无光,偷懒似的照着来人焦急的脸,李老师简要地述说了一下病情,刘大夫不急不忙地翻了下孩子的眼皮,用刚从抽屉内拿出的手电筒照了一下,敞开他那粗重的喉咙,干咳了两下:“没什么事了,可能是癫痫发作!多观察!不用吃什么药!”刘大夫向来说话简短,从不过多解释病情,也许是自己本就是在部队学了点医疗知识,相当于农村的赤脚医生的水平,况且在那个年代,医书缺少,知道的那点知识本就很有限,说多了如同算卦的先生一样,容易漏嘴吧! 李老师听到这里,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把我吓得不轻!” “这毛病来势急,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走得也急,只要及时救护,不会有什么事!”刘大夫破天荒般多说了几句,也许是在安慰,或许更多的是提醒李老师的重视。 这位发病的同学叫孙世才,事后据他说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是第一次发生,自己也不知怎么回事,像中了邪一样,突然便抽搐起来,后面的事情自己就不知道了,再后来就是自己躺在李老师的怀里,不想动弹。也许正是因为这事,过后的几年里,同学们从不与之争执,就是发生了不快,也都尽量谦让着他,让他在三年的时光里,不仅没有发病,而且也没有受到任何的委屈。 生活中的李老师关注着每个同学的变化,谁生病了,他会带着去卫生室诊病,卫生室看不了,他会亲自带着去学校外医院诊治,有时还要给学生先垫付医药费。孩子们年龄小,每周都要带上三五元钱的零花钱,这些钱现在看起来虽然少得可怜,可那时的物价很低,在饭店里吃上一碗面条,也不到两角钱,一斤油条的价格仅用两角钱,为了防止同学丢失,李老师专门为同学们设置了“存钱柜”,其实就是将带来的生活费先放在李老师那里,然后随时支取,李老师认真做好记录便是。 当年的学校没有心理疏导室,但是学校的每位教师都是最好的心理疏导大师,这是当年用心的教师们在学校生活的周而复始中逐步总结出来,教师在日常生活中不仅仅是教书,更重要的是育人。 在教室门后挂着一个小本子,那是好人好事本,谁哪天做了什么好事,谁哪天帮助了人,只要是能记下来的,受益的同学可填写,班里的班干部可以填写上,“X月X日,XXX拾金不昧,捡到一元钱,送还失主”、“X月X日,XXX帮助同学洗衣服”、“XXX自主打扫宿舍的卫生”……不到一个月,上面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全是班级里同学们优秀表现。 每到周一,那是过周末从家返校的第一天,多数同学采用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离家十里八里的学生采用的是“两条腿”,因而这一天是学生一周当中最疲劳的一天,上课时,多数同学昏昏预睡,无精打采,李老师总会在课堂上讲些笑话,逗大家开心,让大家能在愉快中打起精神。他那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过了星期三,一天快一天,过了星期四,快得没法治,过了星期五,还有一上午!”这句话虽然仅是顺口溜,却时时提醒孩子们一周过得飞快,打消大家想家的念想。 在孩子们眼中,李老师可以称得上故事大王,他的故事常常顺手拈来一样简单。有一次数学考试,大家的成绩都不怎么理想,李老师看大家显出了沮丧的神精,他对大家说:“以前我在改数学试卷时,碰到一个学生高手,这学生除了自己的名字,一个题都没有做,而是在卷子上写了四行字——难,真难,实在难,难死我了!” 大家听了轰堂大笑,大笑过后,李老师问大家:“我们比起他来,哪个同学一个题不会做,没有,我们尽管这次没有考到理想的成绩,但是说明题确实有点难,这不怪大家,怪我没有讲到的地方多,是不是?”大家如释重负,丝毫没有影响大家学习的情绪。 第18章 难言病痛 大凡优秀的人总有优秀之处,在第一学期结束时,穆珍发现,班里的同学不愧是全县选出来的精英,各有所长,各显其能,古人语:三人行必有吾师。班里的所有同学,对于穆珍而言,每个人都都可以称得上师。 一学期下来,穆珍不仅很快跟同学学会了洗衣服,还跟着学会了如何将被子叠得像头腐块一样,有角有棱。生活中,同学们如同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带领他学会了很多终生受用的生活常识,编织着很多跟着父亲从未接触到的美好生活。除了生活方面的长处,就是同学学习上的优委表现,未来之前,穆珍认为自己从马三爷那里借书阅读时的动力,足以超越村里的任何一位同龄的孩子,可此时,穆珍发现,班里的同学中,学习勤奋的程度让他本人着实咂舌。 李学敏,一位大眼睛挺大,却是班里唯一一位配戴眼镜的女孩,平时言语不多,见人总是习惯性地微笑示意,就是这样一个文静的女孩,学期末全班总成绩第一名,其学习之刻苦,班里无人能比,每天看到她,除了必要的吃饭时间,她几乎都在捧着书本学习,每天下午的课外活动时间,除阴雨天外,总会看到她坐在院子梧桐树下读书的身影。除了李学敏,还有任鹏飞、高佳森等几位同学,读书之用功,也是可以与李学敏相提并论的,成绩自然在班里名列前茅,在大多数同学心目中,这些同学脑海中除了学习,似乎对外界任何事物,他们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刘冠群,期末考试成绩在班里仅与第一名以半分之差稳居第二名,虽然其名次并没有像其名字那样夺得全班的贵冠,可他学习时间也仅局限于课堂,他的业余时间,好像总是伴随着他的爱好与兴趣。别看他海拔并高,可他活跃在篮球场上,如同一个机灵的猴子,矫健如飞,令很多高年级的同学也不禁叫好;美术课上,他画的铅笔风景栩栩如生,绘出的少女形象婀娜多姿;尽管他是男生,却能剪出各式复杂的鲜花人物剪纸,如果不是亲眼看他剪裁,真的想不出这是出自一个少年之手。 朱成国,一位课余时间总爱吹口哨的小个子,平时从不怎么特殊用功,更不用说有什么书不离手之举,每到课间做作业时,总爱哼着小调,好似对于作业漫不经心般,悠然自得,胜似闲庭信步。特别是英语老师安排的每天写一张英语单词的作业,别人一行写十个单词,而他却只写七个,便能将那些初学的生词牢牢地印在脑海中一样,随时可以默写出来,每当穆珍看他学习的样子,总觉得他记忆力超强,甚至是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尽管平时看不出他怎么努力,只是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但是他各科成绩从示低于九十分,总成绩稳居班内前五名。 同桌张国庆平时也不怎么特殊用功,各科成绩也并未表现出特殊的优秀,可在政治方面的天赋,让穆珍羡慕不已,毕竟是同位,张国庆的一举一动,均在穆珍的视野中,从未见他刻意读过的政治,每次考试总能考到九十分以上,甚至还有一次差一点考了满分,穆珍的好奇心驱使,不止一次问他为啥政治不见怎么用功,就能考这么多?他总是笑笑回答:“只要班上好好听讲,再用些心,就记住了!”穆珍私自认为,他学政治如同自己学数学一样,课堂上就能将那些公式、定理就很轻松记住,这也许就是每个人的天性吧! 还有那位班里的生活委员李克钢,班级里公认的大个子,所以座次在最后一排,平时不苟言笑,可对于同学们的一日三餐的订单,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虽然平时也表现不出学习多么用功,总成绩却能保持在全班前十名。 这些都是穆珍学习的榜样,自然穆珍也有自己的拿手好戏,那就是语文、数学的学习上,数学单科成绩总能保持在前三名,入校以来的几次考试,最低时也仅两分之差,未能考个满分,语文得益于他的课外阅读,特别是作文方面,教语文的张老师多次表扬他的作文不仅层次分明,而且富有条理,并多次让老师将其作文当范文来读。可穆珍的总成绩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始终在全班二十余名徘徊。这也让他很苦恼,除那次住院落下的头痛毛病偶尔会发生外,与其他同学不同的是他不爱活动,每到体育课时,坐在篮球场一旁当观众的总会是他,每两周一次的感冒总会如约而至般,降临在他弱小的身上,并且每次感冒引发的过敏性的鼻炎,流稠鼻涕,头痛,常结伴而至,这些症状,靠学校卫生室送给的几片“APC”已断然不能解决问题。每到此时,他总会私自跑去离学校不远的一个青年人开的卫生室去看病,以致于后来大夫一看到他来,总会打招呼说:“又感冒了!”这让年少的穆珍感觉很是尴尬,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这位年青大夫的诊治。 许多年后,穆珍清晰记得当年大夫给用的几味药,白色的小药片是扑尔敏、略显发黄的土霉素,如伴有头痛发生时,会再增加几片与扑尔敏很相似,药片略厚于扑尔敏的白药片——强的松,就是这三味西药片,综合吃下,对于他的过敏性鼻炎却是十分的灵验,吃上两天,便会明显见好,最多四天的剂量,便会彻底将病魔驱逐。 殊不知,这几种药的副作用,对于一个成长期的孩子影响会有多么大!强的松属于激素类药,大夫一再叮嘱,头不疼,就立即停用此药,但是对于年少的穆珍来说,并不晓得这味药的副作用,有时难免会多吃上几片,自认为可以巩固疗效。发黄的土霉素属于抗生素类药,吃多了可以导致儿童的牙齿发黄。这三味药片对穆珍影响最大的就是这味抗过敏的药物——扑尔敏,别看仅是一个小白片的药丸,可以将一个成年人搞得昏昏沉沉的,更不要说是一个孩子,服药的几天里,穆珍总感觉睁不开眼,打不起精神。按照课时安排,数学、语文课总是安排在每天课时的最前面,所以在这两门的课堂上,穆珍还能坚持,将那种疲乏赶跑,但对于地理、植物学的课堂,由于皆安排在临近放学,对于他来说,简直成了他的睡觉课,一学期下来,这两门功课的课堂,汇总起来,几乎让他睡掉了三分之二,所以这两门课的单科成绩也就成了班里垫低的差等生。那些日子里,最让他搞不明白的,感冒总是偏爱他似的,挥之不去。 穆珍将这里的环境,不止一次总结为成功者学习的摇篮,教室里的学习氛围自不必说,每到课外活动时间,看那校园的绿色长廊下,教室前高大的梧桐树下,都会聚集了同学们那些勤奋学习的身影,在他的心里,视所有的同学为自己的良师益友,纯真的感情,难以割舍的友谊,在这里播下了难以忘却的种子。然而自己这时时缠身的病痛,虽然说不上能阻止什么,却严重影响着他前进的脚步,总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学习上想前进一步,好似比登天还难。 第19章 地震过后 一中的生活,让穆珍感到最大的是自由与快乐,虽然与在家跟着老穆时比起来,自己在这里经常被感冒与过敏性鼻炎光顾,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穆珍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节奏,孩子们在一起是快乐的。 比起在老穆强压下的生活,尽管穆珍在这里的的生活充满着无限的欢乐,总也免不了会有几个小插曲,有时搞得他甚至是无地自容。 秋天的凉爽很快被北风刮来的寒冷所取代,漫长的冬夜开始了,为了方便学生夜间起床,每个宿舍准备了两个水桶,一个是学生的尿桶,晚上便于学生小解之用,防止受凉感冒,另一个是学生早上洗脸用的备用水桶,每天晚上将水桶装满水,放在宿舍里,在天寒地冻的冬季,这早已经是学生们的必备课。学校自建的自来水管因为没有防寒保护,如果不停水,晚上低温时自来水管难免会冻得挂上冰柱,让学生难以找到清晨的洗刷用水。由于冬夜的寒冷,加之小解要战胜寒冷,跳出暖和的被窝,跑去小解,于是精明些的同学晚上尽量避免喝过多的开水,省去晚上受冻小解。平时的穆珍也很是注意,毕竟一不小心,惹上个重感,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闹着玩的事儿。 那是一个小雪后晴朗的冬夜,晚自习结束后,穆珍觉得有点口渴难忍,他这时才想起自己晚上贪吃了些咸菜所致,于是回到宿舍时,他倒了半快餐杯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你不怕夜里受冻啊?”马法成看着穆珍喝了那么多水,有点吃惊。 “渴得很,晚上起床总比渴得难受好!”穆珍不经意的回答道。 “今晚咱们俩的被窝里要开凉风了!”马法成有点开玩笑地说。 穆珍与马法成同床,入冬以后,他们两个人共睡一个被窝窝,打蹬腿,所以一个人起床,必然引起被窝的一头打开有冷空气进来,所以马法成虽然是玩笑话,实际是句大实话。 穆珍无奈地笑了笑,“我小心点儿,不让凉风进来!”这话说得也很实在。 一夜无话,当早上的起床铃声响起时,穆珍一觉醒来,发现腚下潮潮的感觉,他立即明白了,自己昨晚上保证没有让凉气进来,而是放水进被窝里来了。 穆珍立即觉得不好意思起来,显然马法成昨晚上也没有醒,不然他早发现这被窝里的“洪水”。 “我昨晚上,真,真,真的是喝多了!”穆珍说话有点吱唔起来。 “昨晚上喝多了,碍不着今天什么事!”邻床的穆杨接口道。 马法成也许感受到被窝里有点不对劲,“是碍不着今天的事,可是有我们今天做的事了!” 马法成说完,苦笑了一下。穆珍越发不自然起来,慢腾腾地推开上面的被子,然后抓起放在两层被子之间的衣服,套在自己的身上,从心里说,他真的想立即将被窝内的“潮水”赶走,免得让大家看到他“绘”的那块“地图”。 走出宿舍,穆珍看到的是无云的天空,偶尔还可以看到那颗闪着微光的启明星。穆珍长出了一口气,由于昨晚的小雪,早上大家并不用去出操,穆珍与马法成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床上被子折叠好,而是翻开平铺在了床上,立时露出那几片湿痕来。 早餐过后,当班里的同学都准备作业时,马法成与穆珍一起来到宿舍,他俩明白,今天务必要晾一晾这“画”上“地图”的被窝。 借今天的晴好的天气,马法成凭着自己个子高些,将一根细绳拴在了宿舍前的两棵大树间,穆珍将两人贴身盖的被子抱了出来,马法成将被子贴身的一面朝外,搭在了拴好的绳子上,被子的正面是一团锦簇的大红牡丹,但贴身的一面却是白色的棉布,在太阳的直射下,三团水痕非常显眼,这是马法成的被子,穆珍感觉特别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穆珍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有什么,这也很正常,我也有过,只是稍遗了一点就醒来了,褥子上留下一小片,我没有明说,自己一夜暖干了。”马法成笑了笑说,“不信你抱来褥子,可能还能看出点痕迹。” 穆珍将褥子抱了出来,马法成将褥子搭了上去,褥子是穆珍带来的,蓝绿色的底色上缀满了碎黄花。马法成将褥子搭上绳子时,褥子上的痕迹虽不似被子上明显,但也能区分出两自大的水痕,被子与褥子连起来看时,立即让穆珍想到五大洲来,暗自后悔晚上喝那么多水,也许穆珍当晚实在太困了,就这么“泼洒挥墨”,竟然没有及时醒来。 刚搭好,穆珍与马法成还没有离开,两位高中班的学生恰好经过,看到两人晾晒的被褥,谈笑道:“这怎么喝茶喝到被窝里了!” 两人虽然仅是句玩笑话,穆珍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马法成看出穆珍的难为情,“快回教室写作业!下午别忘了收就好了!”说完拉起穆珍的手,向教室跑去。 夜晚遗尿在床让穆珍尴尬了一回,这事平息过后,学校生活依然让他在疾病的折磨中快乐着。学校的生活与自己在家中的压抑比起来,简直就是神仙也羡慕的日子。 也许正是穆珍家庭教育沉重的背景,一到周末,当大家兴高采烈地急于回家团聚之时,穆珍却没有任何想家的心情,他常常陪着少有的几个离家太远而不方便回家的同学在学校过周末,虽然他的语文与数学成绩始终能在班内排在前三名,但是由于在老穆的心中,他的英语成绩并没有达到老穆理想的水平,按照老穆的想法,其他的功课可以低一些无所谓,但是语、数、英的成绩,都要排在全班前几名才可以,正是由于英语成绩总停留在七八十分的水平,离老穆心中的要求,还相差甚远,所以每次回到家里,老穆急得不知所措的心情可想而知,毕竟对于英语也无能为力的他,自知也帮不上任何忙,于是难免流露出一丝说不出的难意,这难意传递给穆珍的是一种难言的畏惧。正是这种畏惧,将穆珍大多数的周末留在了学校里。 周末学校的夜晚,除了补课的高中毕业班亮灯外,其余回家过周末的年级,教室是不给供电的,李老师怕大家孤单,刚入校时的几周里,他让班长统计不回家过周末同学的名单,晚上组织大家到学校电视室看电视。电视室里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前,成为周末不回家同学的最大祈盼,大家常常聚在这里,瞪大眼睛连续看上两三个小时都不会休息。 周末又到了,当太阳缓缓落下西山,黑夜的大幕徐徐拉下来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又来到电视室前等候,但是这次并没有等来大家所盼望的结果,电视室的门没有开,听说管电视室钥匙的老师家里有事,没有在学校,所有的人都悻悻地各自回自己的宿舍或教室。 穆珍感到有点失落,真的不知去哪里度过这个寂静漫长的夜晚,下午他已经与留下来的同学在教室里复习了一下午的功课,本打算晚上继续看上周没有播完的电视连续剧,现在看来,他们的计划已经落空,于是他与班里的杨柳青到操场里转了几圈,便回到宿舍里准备休息。 宿舍里昏暗的烛光下,李正果与徐伟仁两位同学正趴被窝里,稍显稚嫩的两张脸紧凑在一起,正在津津有味着翻着一本书,穆珍借着这烛光走过去:“你们正在看什么好书?” 两个人看听到穆珍的话,紧张地将书收入被窝,几乎是齐声说道:“没什么好书,只是不适合你看!” “那还用得着藏起来啊!”穆珍越发好奇起来。杨柳青也凑了过来。 “有啥神秘的,有书大家看!还怕看不成,再说你们能看,我们也就能看!”杨柳青边说边去拽两人的被子角,将两人的被窝掀起来。 两人急忙收回被角,重新压在身子底下,杨柳青劲大的很,全班翻手腕比赛中,还没有人能翻过他,正当杨柳青正欲再次掀起被窝时,两人同时举手告饶:“好,好,别掀了,让你们看,但是要保守秘密,你们俩要保证保守秘密,我们就让你们看!” 杨柳青停住手,转头看着穆珍,用眼神加点头示意了一下。 “当然!”杨柳青举了举手,表示赞同。 “那好,让你们一起看!” 两人从被窝里重又小心奕奕的取出那本“宝贝书”来,杨柳青翻到封面,看到封面上“生理卫生”四个字。 原来两人看的神秘“宝贝书”也仅是一本初三年级的课本。 “这也神秘!不就是一本课本吗?”杨柳青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穆珍也有点好奇,就是一本课本,也值班得这么大惊小怪的么? 躺在床上的两个人笑了笑。 “有什么好看的没?”杨柳青看到他们二人的笑里藏着点诡异,于是好奇心驱使,看翻到的书页内容,穆珍也凑了过去,那是一个生殖系统的解剖图。 这简单的生殖图,对于刚开始发育萌动的孩子们来说,却是有很大的诱惑力,四个人静静地看得面红耳赤,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看完几页生殖系统后,杨柳青与穆珍各自回自己的被窝躺下,四人熄灭了蜡烛,但由于四个人看到的书中的内容虽然简短,却打开了四个人夜晚的话题。 四个人中,数李正果年龄稍大两岁,其他三个人年龄差不多,对于生理方面的知识,自然是李正果最有发言权。 李正果的开场白先从遗精开始了。 “你们三个谁遗过精?”当得到三个人的否定后,李正果接着说,“我遗过!你们想听吗?” “想!”黑暗中从房屋内不同的角落里传来的是共同的声音。 “就在前年夏天的晚上,我早上醒来时,感觉裤头上粘粘的一片,当时以来自己拉到裤裆里,慌得我从床上跳下来,退下裤头,发现不是拉西,而是一滩粘液在上面,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一股特殊的腥味,当时挺害怕的,现在想起来真的很好笑!” “你怎么知道是遗精的呢?”同被窝的徐伟仁悄悄的问了一句。 “这事不敢与家长说,就如同跟你们说一样,后来就跟我的同学提起来,他比我还大,他说的这很正常,到年龄不来都不行,女人与男人一样,还要来月经。”李正果顿了顿,觉得说得有点多,不言语了,房间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怎么了?怎么不说了?继续!”睡在上层床的杨柳青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说啥?说完了啊!”李正果回应。 “接着说说你听到的月经!”杨柳青答。 “提起这事,我那同学知道的还真不少,他说村里结过婚的妇女平时提到的‘又吃饼卷子了’指的就是月经,他还偷看过老娘们换卫生纸,就是将纸折好,放入卫生带,夹到裤裆里。这都是他说的,我要是不听他说,还真的不知道,刚才看到书上画的,真的有点受不了啦!”说到这里,李正果自己“咯咯”地笑起来。 穆珍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却感觉自己下边挺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抚摸了起来。 “女人来月经比男人的可怕多了,据那位同学说,自己哪里割破了,流点血都挺害怕,女人的月经一来,流的血比我们皮肤割破多好多,不知女人疼不疼?”李正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你那同学没有给你说过怎么生孩子的啊?”穆珍好奇地问。 “这个他没有亲见过,只是听我那同学说,生孩子就是刚才我们看到的,从**生出来的。”李正果回应道。 “小时候,家长们总是说孩子是从南山上捡的,或者是从医院里抱来的,现在才明白他们在说瞎话!”穆珍补充道。 “小孩子都要男人的精子与卵子结合,最后种在女人的肚子里,发育成人的,听说过‘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么?李正果问道。 “没有!”上层床的杨柳青回应。 “小孩种到肚子里,要十个月才能生下来,否则是活不了的!小学时,有同学在教室里谈村里的大肚子孕妇,让我们的语文老师听到了,语文老师是个结过婚的女人,他在课堂对我们说,笑人家大肚子干什么,又不是她的事,没有男的,她的肚子能大吗?引得大家哄堂大笑。”李正果说到这里,房间里听的三个人不由自主地同时笑起来。 也许是李正果的生活背景或接触的人有所不同,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李正果知道的比同龄的孩子多得多,对于李正果来说,男女之间的事,说得很是轻松,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看似很正常的话题,却在穆珍那颗压抑的心灵深处起了涟漪,假期里虽然读了些书,可那书中却没有像李正果所说的这么直白,这些话,让自己真的耳目一新,胜读十年书之感。 李正果的话匣子一停,四个人便都没有再言语,各自想着心事,进入梦乡。 睡至半夜,穆珍被一个梦惊醒,醒来时,已经不记得梦里做了什么,却感到下体处湿滑得很,突然想起睡觉前说的,自己可能是遗精了,他没敢做声,晚上睡觉他从不穿任何衣物,**流到了褥子上,正如李正果所说,有点粘粘的,他用手沾了些,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确有一点怪异的气味,他默默地从床头随手扯起毛巾,悄无声地擦了起来。 第二天,穆珍起床后,还依然惦记着昨晚上遗精的事,掀开被子发现,虽然擦过的湿滑处已被自己暖干,却留下了一小片很明显的渍迹。他怕别人笑他,用肥皂认真搓洗了毛巾,然后又用湿毛巾做贼似的偷偷地擦了几遍褥子上那块的渍迹,虽然有点淡,却难以擦净。他真的担心马法成见了,以为他二次遗尿在床,想到这里,他再次感到不好意思起来。 第20章 中途转学 地震的余波过去了,大家又恢得了往日的平静。 没过多久,学校组织了全校各年级的期中考试,这次期中考试与往常不一样,以前都是集中在教室里考试,不同年级混插,即两个人一张的课桌上,分别分配了不同年级的学生,避免了互相抄袭,据说,这样考试的结果,出现高年级的学生替低年级的学生做题的现象。为此,这次期中考试变成了全校集中在操场进行,考试如同“沙场秋点兵”一样,全校学生全部拉到操场上,每位同学之间间隔一米以上,不仅难以互相传抄,而且就是偷看的也会让监考老师一目了然,考试的三天里,天气晴好,艳阳高照,稍有点微风,丝毫不影响学生们的考试情绪。 全校从老师到学生,都认为这次成绩是对全校师生的大检阅,也是一次最真实的检阅。成绩很快下来了,全校的成绩依然张榜公布在学校文庙大殿下的廊道墙上,成绩是按总分由高到低写上去的,同时还公布了各科的成绩。穆珍的总成绩在班内排到第二十一名,这成绩,穆珍心里十分清楚,他离开这所学校的时日已不远了。 离开这里的原因并不是总成绩排名多少,最重要的是老穆看重的英语科目,自己仅考了了个七十五分,在班内排到四十余名,老穆在新学年开学时就提到过,如果英语再不能进入班内前十名,就让穆珍回公社中学去留级,在老穆看来,留级是解决学生偏科的最佳手段。 穆珍心里明白,英语的学习,关键是记诵单词与语法,只要做到了,提高成绩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事与违愿,他偶尔会犯的头痛不时会骚扰到他,稍有点压力,就会发现头部后脑勺会隐隐做痛,有时不得放下书本休息,或是利用课外活动时间,到田野里转上一大圈,才能缓解痛感。穆珍的英语成绩虽没有进入全班前十名,但也并不是很差,如果在公社中学,说不定也能排上前十名,可这里面对的是全县的精英,全县的学霸,这些学生中的不少人确实表现出各怀绝技的本领,这其中也包含他本人,对于数学与语文的学习,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悟性不比任何学生差。然而与老穆的要求毕竟还有一点差距,就是这一点差距,改变了他学业的轨迹。 在学校教学的老穆自然也清楚学校的期中考试成绩下来的时间,为此,他专程到谷城一中去了一趟,目的就是要看看穆珍期中的考试成绩。那是一个晴朗但稍有寒意的下午,老穆来到学校时,学生们正在上课,他没有惊动学校的任何人,而是直接来到学校文庙大殿前的成绩榜前,其余的没有他所关心的,他唯一关心的是初二一班的成绩,那是穆珍所在班级,从第一名总成绩“671”,一直看下来,视线停留在了那个“506”上,那是穆珍的总成绩,他倒不在乎这165分的差距,他看重的是穆珍三门功课的单科成绩,数学“99”分,老穆仔细看了全班的数学成绩,这仅差一分满分的数学成绩在班内除了一个得满分的同学外,还有一个与穆珍并列第二,语文“92”分,仅差“8”分没有满分,班内超过个分数的也不过四个,排在第一名的是“95”分,这在老穆的心中也是可以认可的,至于地理与植物学,两门都不及格,老穆都没有多少介意,唯独那英语成绩“75”分,让老穆皱起了眉头,老穆看上面的成绩,过“90”分的不乏其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人,这名次在班内也就排上三十名开外,这个成绩无法让老穆接受,他感到穆珍的英语学习已经到了非得留级才能解决问题的地步了。 “留级,尽快去下边中学留级,否则这成绩会越拉越远!”老穆想到这里,也没有等到下课看一眼穆珍,便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上回家的路。 老穆所在的公社驻地离小王庄较远,但是邻近湖滨公社中学因为不在公社政府驻地,却与小王庄紧邻,老穆首选这个紧邻自己村庄的中学,他认为穆珍离开自己的视野的时间里,没有将精力全部用在学习上,而是放纵了自己,一路行来,他内心盘算着如何转到这所虽与小王庄无村庄之隔的湖滨公社中学。 由于不在一个公社,尽管离得近,却没有熟悉的人,即便有个别老师自己认识,但中间转学这件事,也不是一个普通老师所能决定的。他琢磨了一路,依然没有什么眉目,他不得不放开思路去查找亲朋的社会关系。回到家的老穆将穆珍转学到村后的湖滨公社中学的想法告诉秀花,秀花听了,略加思索:“好像听俺爹说过,俺兄弟媳妇的一个叔伯哥哥在这所中学当教导主任,明天可以去找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上这个忙?”老穆听到这里,好似眼前拨云见日般的欣喜。 “那好,明天你去问问,看是不是有这么个亲戚真的当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在学校是二把手,只要能帮这个忙,转个学生过来,应当没有什么问题。”老穆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回应。 第二天,秀花便回了娘家,她知道老穆那一头撞到南墙上,十头老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认定的事情就要想法办下去,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当她见到弟媳时,将来意直接了当地说了一遍,弟媳很爽快:“姐,你看穆珍在那里上得好好的,怎么说转学就转学啊!” “哎!还不是你那如同犟牛的姐夫,他不知动了哪根筋,非得将孩子转到家门口来读,当年是他想尽千方百计让孩子去县城读书,现在回来也是他的主意,他有想法,咱也拗不过他。因为不是一个公社,咱也没有几个可认识的人,这次就只能请你帮这个忙了!”秀花说着脸上露出点难意来。 “你看姐说的,咱有这个关系,你不求俺,俺该帮的也要帮呢!谁叫咱们是这样的顶门子亲戚呢!”弟媳看着秀花的为难的表情,表的这个态足可以让秀花吃上定心丸。 “那事不宜迟,我们姊妹现在就去学校吧!”秀花接口说道。 “你等一下,我收拾一下就走!”说着,弟媳站起身,拿了把梳子,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认真地梳理了一下,拿了个皮套将长发在后脑勺上盘了髻子,推着自行车带上秀花向湖滨公社中学骑去。 姊妹俩来到中学门口时,学校里已经上了一节课,正是课间休息时间,秀花弟媳眼尖,刚到大门外,一眼就看到站在正对大门的路边上的叔伯哥。 “大哥,大哥。”秀花弟媳边对着站在那里的中等男人挥着手边紧走两步迎了上去。 那中年男人似乎听到喊声,回过头来看到自家妹子来了,面带微笑问道:“你来有事么?” “还真让你猜着了,找你就是有事求你呢?”秀花弟媳爽直的性格也是这位当哥哥最清楚的,说话口无遮拦,在家为闺女时就是直性子的人。 “你说吧!我家外甥现在县城一中读初中,现在想转到你这学校来,你看行不?”秀花弟媳说着还做了个鬼脸过去。 “现在转学过来,不太好办,凑入学时倒是方便,现在有点不太好解释啊!”中年男人将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挥了一下说。 “你看,你看,就这么点事,还真的要难为你了!这位是我家姐,她家就在学校前面的那个村。”说着抬手指着学校南面的小王庄说道。“算起来,我姐比你还大呢!你也叫该叫姐!” “姐,就是你家的孩子么?”中年男人面对秀花问道。 “你看兄弟,咱也不认识什么人,这事只能麻烦你了!回头让俺家老穆来给你说说具体的情况!”秀花不知如何称呼,听人家叫姐了,自然也就大兄弟相称,显得亲近了许多。 “你看,姐说得有点见外了,都是自家的事情,我也不能自行作主,还要征求一下班主任的意见,这事,我得与班主任商量一下,今年由于邻县湖区过来的学生多些,课桌什么的都紧张,班里的学生也招得明显得多,回头你听我的信,行不?”中年男人并没有回绝这位第一次找到自己帮忙的妹子。 “那先谢过了!回头我领我们老穆来找你!”秀花忙回应。 上课铃声响起来,两人知道学校里的事多,于是简要地说了句道别的话,便转身向校外走去,两人各自回家不提。 中午吃饭时,秀花对老穆称:“秀花弟媳家姓刘,自然找的这中学的大主任就是刘主任了!”紧接着便一五一十地将上午在学校见到刘主任话向老穆重复了一遍,老穆心里思量,刘主任说的征求班主任意见的话只是一种说辞,如果不趁热打铁去落实好,有可能只是白跑一趟。 下午一放学,老穆便与秀花商量:“咱们晚上买点东西去刘主任那里再去问问!” “买点什么好呢?”秀花明白,如果不落实好,老穆是不会睡个安稳觉的,但是在买什么东西上又真的不知如何才好。“这不年不节的,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就买点花生、点心吧!”秀花看着老穆,好似能从老穆脸上得到答案似的。 “我们先去看看,就按你说的买点点心吧!”老穆对秀花的意意见表示了肯定。 “家里还有钱不?”老穆忽然想到几天前的烟钱都拿不出来的窘境,买点心的钱又从哪里来?老穆一月十五元钱的工资,虽微薄,但是基本够他的烟钱与礼尚往来。家里的零花钱基本上靠秀花与穆编织草包片再加上鸡窝里的那十几只鸡屁股度日,一年到头总是紧把把的,如果家里面有个大病大灾,那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平时哪里还有什么闲钱去送礼。 一句话提醒了秀花,急忙从床头果筐内的衣服堆里翻出昨天刚卖的二十个鸡蛋钱,点了点,无奈地对老穆笑了笑说:“当时购了点家用品,还剩下一元六角二分。” “就这些,如果不够,就先在代销部里记个帐!”老穆说完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两人算计着在代销部里购了一斤熟花生,两包炒糖点心,放在了秀花手缝制的手提袋内,直接骑车去了湖滨公社中学。 到中学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老穆与秀花打听到刘主任住的就在校园内最后一排平房最东头的一间,校园最后一排房共有十间,清一色的砖瓦房,据说这房子还是五十年代钻井队修建的临时用的办公房,后来钻井队走了,落下了这整个院落,改造成了学校职工宿舍房,房子虽然沉旧,但是在老百姓的眼里,与自己住的土坯房,已经是高级住宅了。屋内亮着灯,老穆让秀花上去敲门,看是不是上午见到的刘主任,秀花上去敲门,老穆离门两三米远的地方等着,开门的正是刘主任,秀花赶紧招呼:“大兄弟,上午来找你问孩子转学的事,不知问得如何了?” “姐,快进来说话!”刘主任招呼道。 “我们那口子也来了!”秀花说着,回头向老穆递了一个眼神,老穆会意,急忙迎上去,握住刘主任的手:“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自己孩子的事!”边说边将二人让进屋内。 老穆注意到,刘主任房间内收拾得很是干净,靠北墙放着一张双人大床,床南头挂着大花布帘与外面隔开,可能是没有想到有客人来,才没有拉下帘子,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靠床头处放了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书与一台旧式的台灯,布帘的外面有一张三人沙发,沙发前放置了一个饭桌。从挂窗帘的钢丝上搭的那几件童衣来看,刘主任的孩子不大,也在这里一起跟着刘主任。 “孩子的事,我已经问过班主任了!”两人屁股刚挨上沙发,刘主任就言入正题。“班里实在没有桌子了,来了后可能与新来的两个刚转来的湖区学生暂时先挤在一张课桌上,课桌是这两个学生自带的,我已看过了,先艰苦一点。” “那就真的感谢刘主任了!”老穆真的好感动,没有想到自己从县城回来的路上,一直思索如何才能转学的问题,到刘主任这里会这么快迎刃而解了。 “这倒没有什么,关键是孩子的学习与在校表现如何?如果……”刘主任说到这里,略有思索,显然不知如何表达而停下来。 老穆立即心神领会:“您放心,孩子现读初二,英语不太好,所以来这里留级,补补英语,学习没有多大问题,离我家近,如果有什么表现不好,我会管教好的,我就在小王庄学校里教书,这个请您放心!” “好,咱们是同行,那话就不多说了,我晚上还有个会,就这样定,你带来学生再找我吧!”刘主任显然晚上确实有事,所以在下逐客令了。 老穆看了一眼秀花,挥了下手说:“快,把提来的东西给刘主任留下!” 秀花将手提袋打开,掏出来还没有放热的三包点心,放在了饭桌上,刘主任见状,忙拿起来最上面的一包花生,“你看,没有外人,来我这里还买东西,快,快放回包里。” 秀花捂着布袋口,连说:“你看,又不是多,给孩子买点吃的!”边说边倒退着出了房门,老穆也拉着刘主任拿花生的手,带着十二分的诚意说:“您看,也没有什么感谢的话,一点小心意!”刘主任也不便再推让,将花生产放在桌上,出房门送二人出来不提。 为穆珍办理转学手续的那一刻终于来了,那是期中考试成绩公布的第一个周末,老穆骑车来到学校,找到班主任李老师,提出要为儿子办理转学手续,李老师感到很愕然,表情呆滞的盯了老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缓缓地问:“我们管理得不够好,还是您对我们的教学不够满意?” “其实真的都不是,我看他还小,离家也远,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老穆两手搓在一起,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李老师还是很看好穆珍的,自己教的数学课上,能看得出穆珍是个一点就透的学生,并且做起事情来,也很认真,只要引导正确,相信还是很有培养前途的。但是他怎么能阻止得了家长转学的要求呢? 李老师摆了摆手,说道:“那好,这事我向校长汇报一下!”很显然,李老师觉得难以拒绝老穆转学的要求,但想让校长说句挽留的话,以此来留住这位有发展潜力的学生。 当李老师带着老穆敲开校长的办公室时,王校长正在看报纸,当听完李老师的陈述后,王校长以征求意见的眼神盯着老穆:“你看,学生在学校的表现还是蛮好的!”顿了一下,好似从老穆的表情里看出其依然极不情愿让孩子留下来的意思,掉转话峰说道:“如果你转学的意思很坚决,我们也不便强留,那就请李老师协助你办理转学手续吧!” 老穆办完转学手续,已经是中午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了,他看到穆珍下课走出教室,向其摆了摆手,穆珍也第一眼看到站在教室外梧桐树下的老穆,急速地跑过去。 “大大!”叫完没有下语,眼泪夺眶而出。 “哭什么啊!”老穆伸手帮着其擦了擦。 “我已经办好转学手续,上完课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去上学了。”老穆语重心长地说。 穆珍早已经清楚期中考试后的结局,如果不能满足老穆提出的那个条件,转学离开生活学习了一年零三个月的校园,这一天迟早要来的。老穆没有给自己留一点机会,那就是自己曾想着加把劲将英语成绩提上来,并且在这一段时间里,自己确实努力了,如果不是地震耽误的那些日子,估计英语成绩比现在还要好些,无论对什么功课,穆珍都有信心能学好,只是自己的条件受限,这事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搞不明白个中的道理,但是已明显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上课铃声又响了,穆珍用手揉了揉眼睛,头也不回地跑回教室,他不想回去,他留恋这里的环境,留恋这里的老师,留恋这里的同学,可这一切只能成为回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大家刚刚坐定,班主任李老师走上讲台,扫视了一下全班同学,同学们全体目光集中在到讲台上,认为李老师自习课上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 “我们班穆珍同学,今天已经办完转学手续,离开我们这个集体!”李老师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因为他看到坐在前排的穆珍脸上的泪珠儿已经滚落下来,他不想继续说下去,免得再伤害一个孩子童稚的心。 “请大家继续自习吧!”李老师明白,这个事情不便再多说什么,从穆珍的眼泪里,可以读到孩子的内心,可以体谅家长的用心,他一个做老师也表现出些许无奈,说完这些话,李老师自行走出了教室。 随着教室门关上的声音落地,原本安静的教室立即不平静起来,大家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什么?这议论的声音随即又被穆珍的抽泣声取代,大家安静下来,穆珍趴在书桌上,停住了抽泣。对他来说,这是自己在这个班级里最后的一课,他想起了都德那篇《最后一课》来,他曾记得那句“可怜的人啊,现在要他跟这一切分手,叫他怎么不伤心呢?”一行热泪又滚落下来。 下课铃响了,这是他上学以来,感觉最短的一节课,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停滞在这节课,多么希望一切发生逆转,他能留下来,与大家一道继续在这里读书学习。可这是一种奢望,下课了,他顾不上吃饭,就是有大鱼大肉,此时对他来说也是难以下咽。他默默地开始收拾收桌内的东西,他的同桌表情呆滞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帮他往书包里装着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时,与他交好的马法成还有另外一位叫李明波的同学,送来一本崭新的日记本,那是他不止一次想买的软皮日记本,本子的封皮是他喜欢的蓝色,封面上镶嵌着演唱《牡丹之歌》的蒋大为头像,因为手头拮据,一直没有舍得买,现在他的好友临别送给他,穆珍翻开扉页上,赫然写着:马化成李明波赠。他眼泪再一次喷涌而出,一丝感动,浓浓的感情,他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该回赠两位好友什么。他只在心里默念,但愿还能回首相见。 教室内的一幕,都被站在窗外的老穆看得真切,此时的老穆,心里也有些发酸,当年唯恐穆珍考不上,考上了,又弄出这样的结局,是怨,是恨,说不清楚,但此时的老穆真的变得有些迷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