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水你入我心》 第一章 雪球 公元394年,魏王拓跋珪,对内推动鲜卑政权进入封建社会,对外击败贺兰、铁弗、高车、柔然等草原诸部,并与后燕、后秦争霸于中原。 皇始三年,拓跋珪将国都从盛乐城迁到平城,确定国号为“魏“,即皇帝位。 送走了五谷丰登的秋日,凌冽的寒风吹着这些可怜的流浪汉…… “呵呵,娘亲!看我的雪球!”边欢笑着,小女孩儿边向妇人扔了滚圆的小雪球去。 “再调皮,一会儿把手冻的像冰,娘可不给你暖和了哦。” 妇人拉起身边的稚女,掏出手帕给她擦干了手,暖在手心里。 “娘,这些流浪的人好可怜,您看今天好冷好冷,冉儿的手揣在娘亲衣袖间都如此冰凉,这些流浪汉怎么取暖呢?” 小女孩儿白净的小脸上被冬日凌冽的寒风吹的有些泛红。 眼睛也不知该看向何处。 “官府会照应这些流连失所的人的,冉儿不必为担心。” 被唤作娘亲的妇人,把女孩儿的棉衣整理了一下,搓了搓她寒瑟的小手。 “冉儿记得去年与哥哥姐姐在院外玩雪时,看到的那些流浪的人,今年还在这里呀,官府没有人救他们命吗?” 冉儿看着自己身上又厚实又漂亮的棉衣,眼睛又看回那流浪汉中的一个小男孩。 她只能看见那个小男孩的身形,消瘦无力,再看一眼似乎都能看到破烂衣衫下的骨骼。 他一动也不动的躺在一堆流浪汉中间,寒风一股一股的吹,街上热烈的叫卖声也没停。 就算是凌冽的冬季,平城的街上也有卖早食,卖手工品的小商贩。冬日来了就证明快过新年了,花灯、散食、炮竹也在热烈的叫卖,这些没有门店的小商小贩若能挣多些钱,年前积攒下来,就可以守着妻儿过个好年了。 “夫人,马车已经赶过来了,大小姐也等了您一会儿了。”沈管家边向夫人走来,边喊着。 “知道了,沈管家,这便过来了。”语毕,夫人便让身旁的婢女先回房去,领着冉儿向中门走去。 管家带着夫人和二小姐走向中门院门口。 “夫人,天越来越冷了,这么冷,还出院门吗?” 夫人婉转一笑:“这不是天越来越冷了,雯静和冉儿想要两身漂亮的新棉衣,料子和花式太多哟,今日闲着,带她们出去看看,顺便给她们买点喜欢的小玩意儿。” “娘亲待我和姐姐最好了!”冉儿跑着跑着,忽然蹲下,捡起了雪地上的几朵梅花。 棉衣裳上沾着雪,小小的手捧着美丽的梅花。 “这一朵给娘亲,这一朵给沈伯伯,这一朵等下给姐姐!你们可不要抢,这都是公平的!”娄冉天真烂漫的样子像是给这冬日添了一点粉样。 “哈哈,谢谢小姐!沈伯伯一定不和夫人小姐抢!”慈眉善目的老伯伯弯腰打伞,给娄冉把雪挡的更严实了。 “快走了冉儿,再不走姐姐就不等你了!”夫人笑着打趣,拉着娄冉走的快了一些。 马车里坐着一个眉宇之间多了些安静的女子,眼中尽含恬静,她是娄冉的亲姐姐娄雯静。 娄冉身上的雪还没打干净呢,便急忙跳上马车。 “你姐姐呀,比你大一岁,也就稳重的多一点了。”夫人和二小姐进了马车,笑盈盈的看着冉儿和雯静。 “娘,妹妹就喜欢下雪,下雪天多美呀,可我怕冷,冉儿活泼,让她玩去好了。”雯静穿着一件紫红的棉衣,和冉儿粉色的棉衣搭配起来甚是好看! “最喜欢静姐姐了!”冉儿一头扎进雯静的怀里。 马车徐徐向前…… “姐姐,冉儿这手里可有个漂亮宝贝!姐姐快闭眼!”娄冉精灵古怪,摩挲这雯静让她等待这好礼。 “好,姐姐闭上了,冉儿快拿出来,让姐姐看看是什么宝贝?” 冉儿张开手,整理整理一朵梅,放在小手心上。 “可以睁开眼睛了!”一朵梅花在白净的小手里躺着,好看! “真好看!” “娘,冬天怎么还有花呢?”雯静一只手拿过梅花,一只手拉着冉儿,惊喜问到。 “对啊,娘,花不是天气暖和的时候才有的吗?天气这么冷,哪里来的花呢?” “这是梅花。在严寒中,梅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院里种了好几树,你们呀,年纪太小了,这两年才发现罢了。” 夫人一边解到,一边看着巴掌不比花大多少的稚童,家庭圆满,眼角眉梢全是喜欢。 天色一点一点的变暗,这时该买的东西也买好了,马车让下人拉了去,管家找来了两三个帮手,把马车上采买的物件儿都搬进了北院的一个偏房里。 夫人把两个小孩子安顿好了之后,走进北院,看见老爷还在翻看这一年药材的用度,几大本详细,又要细细翻阅一遍。 “老爷,这是刚熬好的姜汤,喝了驱寒。” “回来啦!申时我便带着世贤回来了,老沈说你带女儿出去玩了,我便还没睡,想着你们回来晚,好些日子没见了,想你们了。” 这是娄氏药材的掌舵人——娄清远。 他年纪约摸四十出头,鬓角的头发略微突向外了一点,眉毛浓黑整齐,一双眼睛里也许是因为舟车劳顿对家里挂念有些暗淡,但话语之间又好多温暖,看着眼前这,通情达理、温柔贤良的妻子,含情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穿着一件青色棉衣,拂袖握住良人之手。 “老爷,丫鬟们刚带着雯静和冉儿去沐浴了,过一会儿就睡下了,明日早上再见女儿吧。这都忙活一天了,她们怕是都困了。” 老爷坐下,夫人给老爷捏了捏肩膀。 “好,世贤也是一直叨念这你和两个妹妹,赶着回来,昨天夜里马车颠簸了一夜,又喜悦,便一夜没睡。” 老爷吹着热气余余的姜茶,喝完,丫鬟便端走了空杯。 “这次去云南辛家,带回来的好些名贵的药材,和平城常年供给的药材药性有很多不同,真是要厚谢尉迟兄的举荐啊!若是开春用的好,便可以在云南一带有长期供应,这简直是大好事啊,有了黄精、臧红、天麻、柴胡这些药材,我们原来短缺的那些药材也可有疗效更好的补品了,真是太好了!” 娄清远看着手上的那些缺料单子,眉宇间不混轻松和喜悦,问题不仅有了解决的良方,还比原先更上一步,真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老爷,这是好事情啊!明个儿我们做些积善的事儿吧,我今日看到后巷流浪的人,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心里真是……哎……官府这两年撤掉了那些棚户,这些人着实可怜啊!” 夫人仁慈,心里想到那些流浪汉,总想多些关怀。 “我也有此意,官府这两年把近六成的棚户都取纳了,咱们能做点善事便做点吧,总有寒苦之人还在受罪。” 夫人皱了皱眉,轻声应到:“是啊,这城里再热闹也还是有太多可怜人在受苦难。” “明日早起便让厨房熬粥,再加些烤饼,一并施下去吧,你再差人看看还有什么能施下的,整理整理,让那些无家之人也能度过这寒日吧。” 外面大雪纷飞,寂寥无比。 房内灯火暖阁,安静释然,雪又要下一晚上,外面的人要再扛过一个寒夜,才能看见明日的粥食。 第二章 流浪 三九天,是人们感知最冷的时段。 上了这一年里最冷的时段,手足都快要冻僵,河面结冰,江河封流。 冬日里的阳光总能为人驱散寒冷,带来温暖。 娄家大院的门一大清晨就打开了。 “父亲。” 一叫道,就未闻其人先闻其气质。 “世贤来了。” 娄清远一看到他这长子,又懂事,性格好,还宽厚纯良,心里便长欢。 光洁白皙的脸庞,映入冬日一缕阳光下 虽是一十岁孩子,身上却有朗月出青山,春风过漠北的雅致。 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神,眉毛叛逆的悄悄向上扬起,鼻梁英挺,长眉若柳,作为男子实在是清雅至极,毫无半分散漫。 “少爷来了,少爷您可别冻了。”管家眉头一紧,生怕大雪天冻着小少爷了。 “沈伯,没事,是父亲让我来的。”少爷应到。 “老爷,我们要不做些药粥?这上年西院收上来了不少药材,庞德昨夜大略的翻看了账本,发现年前余下的要比前几年稍多点,要是用在粥里,您看看,可行?” 沈管家拿着一摞账本,翻到最后有一年的总汇。 娄清远看着帐记,确实是余下许多也非名贵的药材。 “这样,沈伯啊,你去西院带着世贤,找些人来,把那些适于用进粥食中的药材找出来,再让厨房加些百合,芡实,白扁豆,多煮些粥,到午时设个棚,给后巷无家可归的人都分下去,多分点。” “是,我这便去张罗。老爷真是好心肠啊!” 娄清远拍了拍娄世贤肩上落下的雪花:“世贤,知道什么药材可以用于粥食之中吗?” 娄世贤沉眉一笑:“父亲放心,孩儿清楚。” “好!那就快去吧。”娄清远得益于这令人骄傲的孩子,喜上眉梢。 厨房里的水一锅又一锅的烧开,粥食夹杂着可用的药材,无论是味道还是药用效果,似乎都要给后巷的流浪者们增添一丝热意了。 几个家丁收拾好了粥棚,厨房一锅一锅的药粥向外端着。 流浪汉蜂拥而上,头发乱糟糟,脸也黑黑的。 眼里本来没有神采,看到粥棚里的热气之后,便都赶过来排队等待能领到自己手上的一份热食。 “发粥了!快来领啊!” 几个丫鬟,家丁扯着嗓子叫,生怕漏了谁。 施粥有序进行着,虽没有馍饼干食顶饱,但是这热腾腾的药粥倒是有很多。 在靠着石墙的一个角落里,娄冉看到了一个男孩,是她昨天捡梅花时看到的那个男孩。 那个男孩的眼睛都被乱遭的头发挡住了,和昨天一样,他仿佛一只冻死的秃鹫,缩在那个角落里一定也不动。 “姐姐,你看那里。”娄冉用手指去,指着那个流浪堆里的小孩。 “姐姐,旁在的那些人都在领粥,他怎么不来领呢?” 娄雯静向那个方向看去,看身材,他和自己应该也就一般大吧。 “要不,我们去看看?” “好啊,姐姐。” 娄雯静好奇的看去,不时便拉着娄冉,向那男孩一步一步靠近…… 她们都不敢走进,因为那男孩一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娄冉慢慢的和姐姐走着,眼睛里只有两种颜色,蓝色的天,白色的地。 一步一步的,娄冉好像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踩在雪地里吱呀吱呀的声音。 娄雯静和娄冉又走近了一点,娄冉用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他好瘦…… 娄雯静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嗯,你不饿吗?” 男孩抬起的头,眼睛里黯淡无光,一瞬间对上了娄雯静的眼眸,他赶紧低下了头。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破烂的衣裳。 针脚早就破了。裤腿里漏着寒风,看着自己快要生出冻疮的脚脖子,和面前两个衣着殷实的女孩儿,他自卑的连头都不敢抬起。 “我不饿。” 男孩嗓子里发出沙哑沉静的声音,不像同龄人一样清澈明亮。 娄冉看着男孩儿一直低着头,便蹲了下来,小手拉着他的胳膊:“你胡说,怎么可能不饿呢,我一顿不吃都馋,你明明是饿了的!” “我不饿。” 沙哑的声音冷冰冰的,就像这寒风一样。 “好孩子,别倔了,快吃点东西吧,这热乎着呢。”旁边一个正喝粥的中年人说道到。 娄雯静看着小男孩说:“你若是不好意思去领,我另取一碗拿来给你尝可好?” “不用,我不想活下去。”男孩儿的眼里还是黑夜般的暗淡。 冉儿一下站了起来,小脸气嘟嘟,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拉着男孩儿,噘起了嘴。 “不许说瞎话!娘亲教导过冉儿,再穷的人也有尊严和活下去的权利。你再这样说,我就找娘亲来,就像世贤哥哥犯了错一样,打你手心了!” 男孩儿愣了愣,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色泽。眼前这两个女孩儿就像普通的邻家小朋友一样和善,丝毫没有要欺负人的样子! 娄雯静看他抬起了头,便赶紧说到:“对呀,你看雪花多公平,我们的脸都冻成一样的了。” 娄雯静认真的说完,男孩看着他们,嘴叫出了一点点笑容。 这一看,一张圆圆的脸,附这两只大眼睛,不认真看真是发掘不了其下的动人之处。 就是……这眉毛头发都乱糟糟的,把好好的样子遮坏了! 说完,娄雯静便跑着过去粥棚底下,端了一碗药粥,慢慢走回来,就怕端不稳会撒出来。 “喏,给你,快喝了吧。” 男孩端起碗,可是还是没有喝,他感觉很灼热。 他不想坐在地上吃饭,这样好狼狈,感觉很不堪,和那些流浪汉待在一起,这种感觉一点也不曾显露,可是突然来的两个女孩子让他感觉很自卑。 想来,是个年幼但自尊很强的男孩。 “怎么了?你不喜欢喝吗?” 娄雯静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喝? 男孩终于认真的说了一长句话:“不,不是,我不是不想喝,是我的嘴皮已经冻烂了,粥碰到了会疼,等粥凉了我在喝。” 娄雯静听完后看了一眼男孩的嘴唇,心里揪的一下,他怎么过的这么惨淡! 娄冉脑子里闪过一念,问男孩要不要去她家,一起玩,这样男孩也有住的地方了。 “我家里很暖和的。” 娄冉拉了拉小男孩。 娘亲说孩子是最宝贝的。 小孩子怎么可以流浪呢? “我?” “对呀,和我们一起读书,娘亲很好的,她一定很喜欢你。” 娄雯静也有模有样的劝上了。 娄雯静灵机一动:“你读过书吗?” 男孩儿摇了摇头。 “那你识字吗?” “我,只认识几个字,是小时候我娘教我背的两首诗里的。” 娄雯静忽然笑了,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我有个好办法,等一下我带你进去,你一定要配合我呀,这样就一定可以留下来了。” “啊?” 娄冉跳到了男孩儿面前,踩了一下脚下的积雪:“啊什么!听姐姐的,我姐姐啊,可聪明了!相信我们!” 男孩已经没有任何去处了,他只有七八岁大小,况且……这样就有住的地方了。他是个连父母都没有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终于也可以有一个容身之处了吗? “可,你们家的人,真的会让我……,我……我身上很脏……”男孩说着说着就沉默了,抓着自己的衣角。 娄冉一把搂过他胳膊! “脏什么?我也脏!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了。我们一点也没觉得脏哦!” 说完娄冉便调皮似盈盈一笑。男孩儿的脸上有了一点看到阳光的模样。 “行了,听姐姐的准没错。走!”娄冉说完拉着男孩度过这一步一步的雪印,往正堂去了。 正堂上,娄清远正在和夫人说着年后的一些事情。娄清远看着两个女儿一前一后的带着这个流浪的小男孩,不知道她们想要做什么。 “冉儿,雯静,这是……”娄清远很疑惑女儿的举措。 “是这孩子欺负你们了?”夫人问到。 可是,这小男孩又不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一直低着头,倒是安静的很。 娄冉连忙摇了摇头。 娄雯静解释到:“不是的,娘,刚才施粥的时候他不来取,我和冉儿去看才知道他唇上都冻烂了,饭都吃不了。女儿看到后,久久难过,不能开心。” “是吗?” 娄清远过去后看了看眼前衣着破烂的男孩,眼里也充斥着些心疼和不忍。抬手摸了摸男孩儿的肩背…… 也太清瘦了。不过是个小孩子,怎么会这般可怜…… “孩子,你家里人呢?”夫人温柔的问到,语气里都是不忍。 “我父亲杀了好多人,被官府的人抓走砍头了,母亲在家里被人放火烧死了,我那日出门和一个小哥在后院折纸,着火时从小哥从后院抱着我逃了,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他们死了。” 男孩慢慢的说着,正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秉着呼吸,听着。 娄清远问:“那小哥呢?” “我找不到。”小男孩抬起了头,看着眼前一处墙壁。他原来也有家的,家里也有墙壁,有娘。 “这,哎……”夫人和老爷都很悲伤。 娄雯静突然拉了拉娘亲的手:“娘,他识字,会背诗文。” 娄清远很诧异:“这么小!你会背哪首诗呢,可否背来听听?” 男孩用手展了展衣服,抬起了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娄清远很惊讶,小小年纪,却能字正腔圆的背出这一首长诗,一字不错,一字不落,语调之间,没有招摇,没有浮夸,是个好孩子! “那你知道这诗是什么意思吗?” 娄清远已经没有注意男孩简陋的衣着了,他只是看着男孩的眼睛,一句一句的问到。 “知道,母亲教过我。” 男孩没有什么胆怯,从容的回答到。他说“母亲”二字时,夫人的心疼了一下,这孩子太懂事了,可惜怎会经受如此折磨。 “那,且说来一听。” “虽汝投我之物为木瓜,而汝之情实贵逾琼琚;我以琼琚相报,亦难尽我心中对汝之感激。与“投桃报李“不同,回报的东西价值要比受赠的东西大得多。所以,珍重、理解他人的情意便是最高尚的情意。” 男孩儿眉宇之间不诗书教养,一字一句虽说的慢,但却笃定! “好!好!是个好孩子!”娄清远拍了拍男孩肩膀,亲切像个父亲一样。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我家,做个学童,读读书,也算我娄某帮助你一分,这世道的苦难本就不该让孩子们担着,你可愿意?” 男孩一下傻了? 家? 家? 我有……有家了。男孩眼睛里湿润的瞬间,尽收夫人眼底。 夫人拉过男孩生了冻疮的手,躬下身擦了擦男孩脏兮兮的脸:“好孩子,苦了你了。沈伯,快带他去换身衣裳,以后,他就是我们娄家的人了!” 沈伯慈眉善目过来拉过了小男孩儿的手:“好嘞!老爷、夫人,咱家真是好心肠啊!好孩子,快来!” 男孩眼里情感莫名,他终于可以和别的孩子一样了,他终于不用流浪了。 他感激的看了看这正堂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除了泪便是笑容!沈伯握着他的小手温厚有力,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是这么的幸福! 屋外有一两只冬日里还不歇息的鸟儿在叫着,很热闹。 雪也停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今日算是下干净了,阳光慢慢的照在屋檐上。 这个冬天也终究是能过下去了。 第三章 烧鸡 沈伯叫家丁先去小姐房内拿两件干净的衣服。 这孩子看着好像和小姐差不多一般大。 沈伯拉着男孩的手,像个慈善的亲大伯,一步一步踏实的西院的一间厢房走去。 “孩子,你今年几岁啦?” 沈伯为了照顾男孩,刻意走的又稳又慢,现这画面看起来,就好像是爷孙俩漫步于冬雪之后的亭道景象。 “我今年六岁了。”男孩抬起头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皱纹,和蔼可亲的大伯伯。 “哦,才六岁呀。” “伯伯,我听到大家都叫您沈伯,我也能叫您沈伯吗?”男孩儿有点怯怯的问到。 自从去年家里的不幸发生之后,小哥没过两日也消失在街头,没能陪伴他几日 满打满算,流浪乞讨的日子已过了一年了。 这些日子里,他被狗追过,被别的小孩子用石头砸过,原先也有个人和他做朋友,从家里偷偷拿过东西给他吃,不过被孩子的娘看见了…… 不仅骂他“野娃”,还斥责了小孩,再也不许和要饭的待着,否则打烂他的手。 男孩身上这一件是从家里穿出来的衣服,破破烂烂,多一块,少一块,曾有一次夜里饿的难受,跑去别家门下要点吃的,被人家骂着走。 旁的流浪汉如若有吃的还能给他两口。不过,那些流浪汉也是饥一顿,饱一顿。 有次傍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在一个巷子的深处,他碰见了一个流浪汉跑去偷了人家厨房两只烧鸡,男孩儿小声地问他要了一口吃…… “叔叔,能不能给我吃一口?我好饿。” 流浪汉低着头唑着油香的鸡腿,满嘴肉的往肚子里吞。流浪汉抬头看了他一眼,恶狠狠地瞪了他:“滚蛋!想吃自己偷去!” 男孩被那凶恶的眼神吓到了,他躲进了巷子旁边那个废弃的茅屋里。这是他住的地方。 “好香啊。”男孩儿的鼻子直勾勾的,外面可是有两只烧鸡啊,他两天没吃饭了,又何曾讨过肉吃呢? 突然,外面跑来了几个家丁,流浪汉好像知道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头也不抬,两个手抓着油香四溢的烧鸡,死命地往肚子里啃着。 一顿拳打脚踢扑面而来,他们手里还拿着几把大刀。 “哟,你个贼,吃的还挺美啊,叫你吃!我叫你再吃!”几对黑夜里的眼睛在这幽暗的巷子里死死地盯着他。 “唔!”流浪汉叫都叫不出来,那些人在他的背上踹,拿刀背往他身上一下、一下的论着,他不看,他还是盯着手上没吃完的烧鸡。 “吃啊!往死的吃啊!” 黑夜里恶狠狠地男人们像极了黑色的野猫,盯着一只发疯的老鼠。 “给你能的不行了,我们做下人的都吃不了这么好,你这么能耐!能耐啊!吃啊!” 那几个男人围住流浪汉,不停地用脚踢他,突然,安静的夜里传来一声狗叫,狗的叫声打破了这寂寥…… “啊!奸贼!狗娘养的!敢咬我!” 流浪汉张开还沾着鸡肉的牙,往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的胳膊上使劲的咬了一口不放,像只狗一样。男人用手往他的头上打,他还是不松口,活脱脱的像一只疯了的狗。 “愣着干嘛!你们等着我被咬死吗!” 看样子,流浪汉咬的这个是这几个人里的头儿,他一下命令,旁边的一个人立马举起了手里的刀,向流浪汉的脖子砍过去。 可这时,流浪汉松口了,他转过头去,这一刀一下就落在了流浪汉的耳朵上。 啪。 流浪汉的耳朵和手里的烧鸡都掉到了地上…… 男孩儿赶紧捂住了嘴,他怕自己叫出来!他看见了流浪汉掉在地上的耳朵,还有从耳边往下流的血! 男孩儿突然忘记了饥饿,他闻不到烧鸡的味道了,他感觉他好恶心,扑面而来的全是血腥的味道。 流浪汉嘴里支吾着:“啊!啊……” 这盯着老鼠,野猫般的男人们突然傻眼了。 “疯了吗!谁让你真动刀了?旁边就是衙门,你想死吗!” “我,我……” “我什么,蠢货,走啊!” 巷外又传来了一阵狗叫。 “我和你拼啦!” 流浪汉拿起了一块地上的一片瓦,划向了那个砍下他耳朵人的脸,那人脸上一下多出了一条血淋淋的道子。 “妈的,不识好歹啊!”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男人突然一脚闷过去,把流浪汉踢了两米开外,流浪汉哐哧一下砸在了草车上。 “呃……”他的嘴因疼痛而大张着,身子突然不动了,一双死鱼样眼睛盯着那些人。 “哥!哥!他好像死了……”旁边的人突然慌了,旁的一道进去就是官府的正门了。 男人突然愣了,手不停地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刚被咬的缘故。 “哥,走啊!一会儿被人看见就走不了了,走啊!” 那个砍耳朵的男的拉着他嘴里的“哥”,踉踉跄跄的朝巷外跑去,不一会儿,人就不见了,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 人都走了……小男孩儿还是在那个破茅屋的角落里蹲着,连动都不敢动,他很害怕,害怕外面那个瞪着眼睛的死人,害怕地上掉着的那只耳朵,害怕外面到处的血渍他甚至害怕那一两声忽然闪现的犬吠声。 男孩用捡来的破衣服把自己包住,缩在那个破草堆着的窝里,这就是偷东西的代价吗? 他害怕到忘记了饥饿,饿着,饿着,就在那个谁都看不见的草堆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小男孩儿缩了缩脖子,好像要下雨了,外面不停的吹着大风。 男孩跑出来看到昨天死的那个流浪汉,根本不敢靠近,他觉得这里太可怕了,他想换个地方住了。 男孩跑回草屋,捡起了地上的两件衣服,便往出走,刚走到草屋门口,他突然闻到了香味,好像就在附近。 可是,昨天那个烧鸡明明已经被那人吃了呀? 小男孩顺着香味,在门口的草垛里扒拉着,不停的找着,希望能找到吃的。 就在这时,他在一堆草后面找到了一个被纸着的烧鸡!可是纸已经烂了,烧鸡上沾上了一点土。 他明白这是那个流浪汉偷来还没来得及吃的,可是,他不敢吃,他怕被人家看见,会和那个流浪汉一个下场。 男孩望了望,四周没人,他赶紧用一件破衣服包着那只鸡,一路死命的跑,跑到了一个他刚开始流浪时待过的一座庙里,他知道,这儿没人。 庙里一根香火都没有,只有一尊佛像,和一些没人要的破烂。 男孩很开心,他忘记了害怕。 “烧鸡!”他拨下了鸡腿,往嘴里满足的吃了一大口。 “好吃!” 这是流浪的这些日子里,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而且,这是他一个人的!他不用害怕别人打他,不用害怕别人和他抢,因为没人知道这里有一只烧鸡。 就像昨晚害怕到忘记饥饿一样!不一样的是,他今天是因为饱腹而忘记了恐惧。 外面打了几声雷,要下雨了。 就让这雨一直下下去吧,最好把烧鸡的味道都掩盖了。 “孩子!孩子!”沈伯的叫声把男孩叫了回来。 “啊?”男孩才回过神来。 也许,对他来说,这一切起伏都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子。”沈伯摸了摸他的头,慈祥的看着他。 “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沈伯。你是个好孩子,大家都会对你好的。你,很幸运,娄家是大善户,你以后不用再流浪了。” 沈伯站在厢房外看着这个可怜,但眼神清澈的男孩儿,这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啊。 男孩儿笑了,他抱着沈伯的胳膊。他能感受到了来自娄家的善意,他喜欢这里碰到的每个人,他们对他很好。 “是,谢谢沈伯,我会听话的。” 沈伯放心的笑了笑,拉着男孩儿进厢房沐浴更衣了,过了今天,就是这孩子新生的开始。 第四章 苏方木 寅时,天还阴蒙蒙的。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雾蒙蒙的天空中落下,落在田野间,落在村庄里。雪把整个天地之间都囊括进来,一片寂静的白色笼罩着所有生灵。 男孩儿突然睡不着了,也许是因为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暖和的床,也许是因为第一次不用担心官府来赶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不着。 男孩儿起来之后看着烛火还在亮着,听见屋外有一点点声音,很小的声音,只不过他很少能睡安稳觉,这一点声音也能使他从睡梦中警觉。 他跑到窗边,从窗户缝里看外面…… 有两家厢房已经有家丁和丫鬟起床了。 他们陆陆续续走向厨房,要开始为这个府里生活的主子和下人们折腾吃食了。 男孩儿走回去,躺下想:“我算什么呢,我是下人吗?老爷说我能读书,娄家的下人可以读书识字吗?” 想着想着,天就慢慢亮了。 厢房里进来了个家丁,带男孩儿去大厨房那边。 “小孩儿,府上管大厨房的师傅们寅时便起了,我们这些下人卯时起来吃早,然后得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这一日的忙事儿了。你记得每日卯时起来吃饭呀,要不早上就得挨饿了。” “谢谢哥哥,知道” “不谢不谢,你本就是昨日才来,昨天晚上就该告诉你的。” 吃过早饭之后,府里的下人们有的在扫雪,有的在做针线活。着粗活细活的人都。 娄世贤刚从先生家里回来。 隆冬之前,先生给了他两本诗让他回去好好研读,这研读后的结果,自打从云南辛家回来之后,耽搁了一天,今日一早便赶忙跑到先生家里去做答复。 “父亲,我今早听雯静说,那个小孩儿是昨天收进府里的吗?” 娄世贤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小孩子,看起来不过和冉儿一般大,如何得到了父亲的赏识? “对,世贤,你觉得这孩子和你做个伴儿,可好?” 娄清远再明白不过世贤的心思了,府里只有他一个男子,虽然家丁们有时也陪他玩耍,可终究不是同龄人。两个妹妹又小,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兴趣总是有很多差异,他心里那点小孤独,做父亲的当然明白。 娄世贤惊喜的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在家里有个伴儿了! “早晨便听说父亲将这孩子纳入府中不是以家丁的身份,而是学童,孩儿早晨还以为是下人们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父亲真是这般同理心。” 娄世贤喜上心头,嘴角一扬,长袖一抚,活脱个发现了宝藏的孩子。 娄世贤喜悦,娄清远看着自然也是倍感开心 世贤这孩子虽懂事明理,但是孩子们该有的开心和陪伴,娄清远也一点不想缺着这孩子。 “傻孩子!有个伴了这么开心,去把那孩子叫来,为父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呢!” “是,孩儿这就叫弟弟过来。”说完娄世贤便跑着过去拉着男孩儿往正堂走。 “哎,你拉我做什么?” 男孩儿很不解,他还没见过眼见这个比他高一头的男孩儿,但他看着这一定是个少爷,笑的很开心,就一定不是坏事。 “你呀,以后就是我的人啦!快点快点。” 男孩儿走到正堂之后,晃了一下才稳稳站住,娄世贤带着他边走边跑,不知道是什么开心事? “老爷。” 小孩子半躬身,向正座的娄清远问了好。 “来,孩子,我有话要问你。” 娄清远揽了揽胳膊,示意男孩儿再走近一点。 男孩儿又上前了几步,他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孩子,我娄某人很喜欢你,家里的人也对你颇有善意,看你身世惨淡但性情良善不张,我昨日便决定将你收入府中,你心里可是愿意的?” “愿意,老爷和夫人能收留我,我很感激,我明白您是好人。” 男孩儿从娄家门口到进了娄家,他明白这是一户好人家,心善,他自是明白好坏善恶的。 “哈哈,好。” 这孩子分善恶,感恩。从昨日他背诗作释时,娄清远便知道,他收了一个该收之人! “这是我府上唯一的公子——世贤,你以后就在他身边,做个学童,伴他读书学习,可愿意?” 男孩儿愣了。 今早那个小哥带他去吃饭时,给他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进去了,能有个安身的地方他已经知足了,没想到老爷可以让他不做下人,而是当做一个学童,陪少爷读书识字! “我,我……”男孩儿一下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哎呀,笨,快说谢谢老爷,怎么还结巴啦?” 男孩儿这样子一下逗笑了娄世贤。 “我叫娄世贤,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回答:“我叫巽元。” “巽元?”这个姓氏娄清远倒是从来没有听过。娄世贤也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感觉很特别,这好像不是京都的姓氏。 “是,不过我想改个名字可以吗?”男孩儿双眉一皱,低下了头,他好像很不喜欢别人叫他这个名字。 “改名字?为何?”这姓氏虽然少见,但也是朗朗上口,何必改名字呢? 男孩儿解释到这名字是当年父亲给起的,不过父亲是个酒徒,后来又杀了人,他很害怕,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如今他的家人已经都死了,他不想再叫那个名字,他唯独有一分想念的人只有他在火焰下葬身的娘亲,可娘亲早已逝世。 说完后,娄清远陷入了沉思。 这孩子确实很可怜,既然决定收他入府便绝不可出尔反尔,可这名字改了倒也是好事,断了悲催前因,也能生出更好的结果。 娄世贤想了一想:“那你想改成什么名字呢?” 那男孩儿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母亲姓苏,少爷,您给我起个名字行吗?” 娄世贤想了想苏氏,这……他也不过比这个孩子大四岁而已,起名也确实不是他的能耐呀…… 娄清远看了看旁边桌上,庞德一早拿进来的几种药材的小装,一个名字便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了。 “苏方木?” “孩子,苏方木是一种药材的名字,你听这个名字可好?”娄清远以药为名,既是希望他平安一生,又是希望他便像这苏方木一样,像娄家救了他一样,也去做好事,成善人。 “苏方木?”男孩儿听了后觉得很好听。 娄世贤立马加言:“对,药方的方,草木的木!很好听的名字呀,又合了你母亲的姓氏!” 苏方木很开心,像是风雨磨难后的伊甸园出现,他感激之余便尽是喜悦。 “方木谢谢老爷照顾,谢谢少爷。” 沈伯进来了:“老爷,西院拿来了几种刚收上来的山野奇草,请老爷过北院看看。” 娄清远起了身就和沈伯准备往出走了。 “好,世贤,你带着方木多走动走动,要好好相处啊!” “儿子知道了!” 娄世贤说完便带着苏方木往出跑。 这一地的雪,不打雪仗真可惜了啊!哈哈! 彼时,堂外便全是孩子的笑声。 第五章 蟒 年关将至,今晚便要过除夕了。 忙了一月有余的平城终于要守岁过节了。 月亮出山后爆竹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响起,宫城的上空也礼炮花响,有的像绽开的花朵,有的似五彩的雨滴,有的恰似凤凰涅槃,更有白银落落之彩。 烟火之下,还有庙会的杂耍艺人的节目在街上演出,这时候总是能多赚一大笔的。 灯火通明的都城,人们比肩接踵,一个个的都是面带微笑,城内一片喜庆祥和的场景。 可是在这震动山林草木的鞭炮声之后,倒也不是没家每户都沉浸在济济一堂、虚无坐席的年夜饭之中。 这城西的一家餐馆儿里,就另有一群贵人,正在琢磨着这个年该怎么过。 梦仙居内—— “小二!再来二两酒,加一只烧鹅。”一桌子汉子扯着嗓儿喊了一句。 “好嘞爷!您先候着!马上!”酒楼里的小二一个个儿脚不沾地的奔着,就怕哪桌儿怠慢了。 “小二!加个鸡油香菇,三鲜鸭舌。” “来,钟家少东家的豆沙凉糕,一品官燕,蜜汁山药,快去上菜。” “好嘞!” 这能来梦仙居吃饭的不敢说都是皇亲贵族,但绝对都是些不差钱儿的主,今晚挣得多,大家也能多拿点红包啦!就这点儿盼头在这心里支着,一个个的干着活儿啊,心里都带劲儿! 三楼的一间包间里,却没有下面这般喜庆。 费禄洪:“左大人,你怎么才来,这让下官和文斌等了好一会儿了。” 一个看着约摸三十有几的男人说道到。 费禄洪,位任司徒于户部做官,一直巴结着各路尚书,手中权力不是极大,但也绝对不小,但一直阴沟里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钟文斌:“是啊,这除夕之夜还真是贵人事多啊。” 钟文斌,兵部侍郎,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到处找着能扣钱出来的营生。 钟文斌全是靠着其父亲在迁都平城之前的一场战役中护主有功,但也因伤病不治而死,钟文斌这才从这豺狼争夺之中跳脱出来,做了个兵部侍郎。 这门帘一开,四十多岁一男子迎面而来。 眼前就是个一袭黑貂,面非和颜悦色之人,他倒是长得普通,可是眉宇之间也倒是让人不敢太过接近。 走起路来虽气势雷厉风行,但步子很稳,和楼下熙攘热烈的酒肉之样似乎根本不在同个世界里。 这便是费禄洪口中的“左大人”——左卓。 左卓是当朝皇帝拓跋珪的叔父,为当朝异姓大丞相,开国元年被加封宜襄公。 左大人一进门,也没说话,招呼了身边跟着的人去门外守着后,只是坐下静静的喝了一杯茶。 “左大人,这最近是什么动向?户部这几天可是动都不敢动啊。” 费禄洪一上来看左卓不说话,心里可就慌了。听说前几日,那户部尚书可是在御前被皇上训斥了啊。 钟文斌这一听便瘫坐着笑到:“那是他巫马博不长眼,明知道皇上最近在为粮饷一事烦心,他还不知言明的往上撞!” 左卓还在喝着茶,就仿佛听不到这二人说话一样,钟文斌和费禄洪见状,也就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说完了?”一声磁音就从茶杯边缘发出来了。 钟文斌和费禄洪相觑一下,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卓头都不抬,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一盏茶,听着楼下吃酒言欢的来往之人。 “费兄,你户部的事自己弄清楚了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户部的事弄没弄清楚? 费禄洪不明白此话是为何意:“大人,下官不明,还请大人指点。” “指点?”左卓面容上略过一丝耻笑。 “你不知道身边人有不干净的吗?巫马博前两日上奏,说是青州知府在当地……” “啊!” 左卓这会儿话还没说完,费禄洪就惊了。 费禄洪一听,手震了一下,突然间坐那儿就不动了,两眼发慌的不知看向哪边。 “这,这再往下查一定会查到我身上,左大人,您帮帮我啊!” 钟文斌看着费禄洪这样子,想着应是不小的事情了,不过他胆子这么小吗? 左卓看着这样子就跟个黄鼠狼一般,没胆识:“你慌什么,本相现在坐在这儿,你怕什么?难道我是来抓你的吗?” 费禄洪看着左卓的样子,才感到这也许和户部尚书巫马博御前被驳有关。明白应该是左卓已经摆平了这件事。 “左大人,想来定是大人出手相救,若此事能了,下官感激不尽!” “你不用谢我。巫马博上奏的前一天,我刚好得到一件巫马博下边人商议新政买办一事之中,因价码复议出了纰漏,导致户部无故折损了两千两银子。我就顺水推舟,在朝上使人提了一嘴而已。皇上最近疑心重,还以为是巫马博他推卸责任,大事不提提小事,所以才发了怒,其实这事儿我只是早一步拿了出来而已。倒是你,青州知府一事,我派人查到你府里人嘴不牢靠啊。” 费禄洪听完,跪在地上一拜以示感谢,另外也是领罪,这事情出现纰漏让左卓都查出来,也是不好解释的。 “谢,大人。” 费禄洪一拜之时便低头想好了说辞。 “大人,下官明日就找人做了那青州知府,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还请大人原谅。我一定会清查身边的人,不会再出现此等纰漏!” 左卓倒是一点也没表现出什么神色。 钟文斌在旁边看着都不敢言语。 这左卓手段太多,又是当朝大丞相,皇帝的叔父。 自从钟文斌决定了跟在左卓手下做事情之久,钟文斌亲眼见过左卓在朝廷之上分庭抗礼,上书谏言的样子,和他出了朝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这人不像是只有好坏两面,倒像是千变一面。 左卓对这个结果没有感到丝毫意外,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用了,本相已经找人杀了那个知府,至于你府上的那些人,你就自己去查吧。” 费禄洪听完颤了一下。 青州的知府是他与远房的一个亲戚,自打他坐到户部一职之后,两人便不断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青州知府霸占了良民土地,还私自克扣了大量朝廷下发的饷银,但这些都是费禄洪暗许的,可这些是左卓应该不知道啊。 难道!府里有左卓的眼线吗? 这…… 本只是想答应了左卓,然后偷偷断了这笔生意,没想着,要杀人啊…… “是。”费禄洪应了声之后,便又坐了回来。 这一切,钟文斌都看在眼里。 费禄洪虽然说也借职务之便谋过些不义之财,可不是那种心思毒辣之人,反而是坐在面前的这位丞相,他根本就看不透这是个什么人,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就像是一条藏在海边的巨蟒,阴诡但不露声色,这种人在朝堂高位之上,实在令人心生寒颤。 第六章 钟文斌 自从坐上了兵部侍郎一职之后,钟文斌母家的织锦生意就又扩大了不少,钟文斌的母亲是个新疆女子,母家做棉花种植一直生意兴盛,不过自从这李枢官位也上来了之后倒是不断和他争较。 左卓像一只老狐狸一样:“听说你母家最近做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 钟文斌倒是也没接着往下引,只不过平淡无奇的应了声,便算是回过去了。 费禄洪倒是怕这今日没显着他:“早听说文斌家里织锦生意做得大,没想到都传到左大人耳朵边儿了。” “费大人抬举了,是丞相看的起,才金口一提罢了。” 钟文斌是个鼠性,不喜张扬,费禄洪倒是能说。 “诶!不抬举。你这家里家大业大的做个兵部侍郎真是屈才了,若是再能高就,不知会有何番天地啊!” 钟文斌也没接着说下去,他察觉左大人今日来是有话要说的,费禄洪是不长眼,但他钟文斌可不是傻子。 “天地?”一声疾风之声就从正坐方向阴沟似的地方涌来。 左卓头一抬,眼睛直看着这桌上的茶,又轻转至费禄洪的脸上,胡须盖住了左卓的半张嘴,徐长的剑眉未坐身旁便有其气势。 “费大人觉得怎么才算高就?皇上那个位置你可还满意?” “不,不敢。下官多言了,大人恕罪!” 费禄洪一听立刻就不言语了,看左卓这样子,现在可不像是适宜说话的时候。 钟文斌看情形不对,便应了一声:“左大人,想来今日定是有要事相告,还请大人明示。” 费禄洪见钟文斌解围之词,便立刻明白了意思。 “大人,青州一事,下官定即刻解决,不留后患,若有其他指示,还请大人明示。” 左卓这才挺直了身,放下了手中的茶。 钟文斌见状,便让屋内的下人都退下了。 现在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这三只狐狸。 左卓:“这最近李枢在皇上面前可不是一点点的露眼啊!文斌啊,这同样都是做织锦生意的,怎么没见皇上这么关注你呢?” 钟文斌话里话外都听不出来,左大人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钟文斌:“皇上,可能是认为下官家里那点生意比不上李大人名下的产业吧。” 左卓讥讽一笑,便将剩下要说的话都表示出来了。 费禄洪见状便巧言加缝:“钟大人这就胡说了,就李枢那点小打小闹能比的上你钟文斌家里的产业,你家的织锦棉麻货源稳定,李枢哪算的上!” “不敢不敢,费大人说笑了。” 钟文斌一点奉承的意思都没听出来,他只觉这一顿夸赞瘆得慌。怕带来的不是什么好事。 “诶!钟大人,费大人哪里说笑了,你难道真是觉得你家产业不比李枢那点能耐吗?” 听左卓这样说,钟文斌也不敢再推辞了。 “这……” 钟文斌想着今日怕是不能糊弄过去了。 “左大人,下官认为,这李枢的行事倒真是不好猜透,下官也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只是,这不挣钱的生意,李大人做的欢畅,下官做不来啊……” “不挣钱?”费禄洪不明其意,这李枢家的织锦都做到宫门边上了,皇上都知晓,这怎么会是不赚钱的生意? “费大人有所不知。这北边的织锦生意与南方不同,料子也是不同的,我家每年的棉花都是母家在边疆一带不断积累的货源人脉,无论是南方北方,只要用到棉,那必然是从边疆一带来货,成本更高者更是从波斯进口,但是这两年新政出台,政策不允。早已没有商人从波斯进棉,所有的棉全是北疆而来,这可是一笔很大的成本价。可是据我所知,李大人这织锦料子都做进宫中了,价格却还不如下官的六成,这实在是不获利啊!” 费禄洪这就不明白了。 “巴结皇上也得有个方法啊,李枢这不是折自己的胳膊么?” 钟文斌也搞不懂李枢到底想做什么。 “这……左大人。下官刚开始以为这李枢只是想巴结皇上,可是没想到他这一做就是一整年,就算是他为了挣个皇家专供的名声,可是下官私下也派人打听过,坊间的收入全给他加上,这来回赚的还是不足,所以下官也不明白。” 左卓拍了拍衣袖,看着钟文斌,他怕是个糊涂蛋,真是看不清了。 “钟大人。” 左卓的手放在嘴边,做安静状。 “嘘……” 左卓又指了指窗边,廊道有人在偷听。 费禄洪和钟文斌都看见那个人影了,想来应该不会是别家的人,动动手指头都能明白,这是李大人派来的细作。 “这?”费禄洪还在想着他刚刚那一句高就,怕不是会被这人听了! “钟大人可是要好好的把控下家里的产业了,别到时候被人家生吞活剥了都浑然不知。” 左卓边说边摇了摇手,示意他们俩不要再就此时张扬下去。 “是啊,钟大人,你可得多上点心了,否则被李枢那个谄媚之人得了皇上的赏识,你怕是就别在这世风下混了。” “是,谢二位大人提点,下官回去之后定好生照看家门生意。” 这时,门外有个随从进来了,那边廊道的人影也不见了。 “大人,霆少爷在二楼和朋友们吃饭,好像听人说,知道您也在这儿,想着是要过来找您了。” “令公子今日也在这儿?那看来倒该是阖家欢聚的时候啊!” 左卓今日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也没工夫再和这两个糊涂蛋纠缠。 “那本相便先回去了,这余下的事情两位大人都好好想想吧,若是有想不明白的,再来我相府相谈。” “哎呀!大人见谅,下官不知今日小儿竟也在此,怕是打扰了大人言事,不过不让那毛头小子知道也是好事,免得他再多嘴多舌,扰了大人清净!他日,下官定上相府谢罪。” 左卓话一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大人慢走!” 费禄洪和钟文斌看左卓是要离开了,倒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做了送别之礼后,心里也都在打着自己的鼓…… “这除夕佳夜,何罪之有,改日的事改日再说吧。”说完,左卓身边的人便前前后后开始离去了,左卓头也没回,从侧门出了酒楼,上了马车,一行人便离开了。 “这便走了?文斌,那织锦一事,倒是什么也没说明白啊!” “还怎么说明白,这已经说的够明白了,剩下的我再不自查,怕是这兵部侍郎一位,丞相也没心思让我坐了。” 左卓走了,只剩下这两个狐狸心还在这阴沟里搅动着,话里话外的,是听出了点上面的意思,可是这究竟怎么做呢? 左大人究竟想要怎么做,这才算合理? 这个除夕夜,钟文斌和费禄洪怕是得费费脑子了。 门外那个影子…… 第七章 除夕夜(上) “大人。” 此时,梦仙居不远处,左卓的马车停了下来。 是刚才廊道外的那个偷听的人影。 他是左卓的人? “怎么样,刚都是按我说的做的吗?” “是的,大人,小人刚才打发了几个人,在钟家那个少东家耳边吹了吹风,想来现在他上去找钟大人,是一定会遇见费大人了。” 那人一袭黑衣,说话是严丝合缝。看来这是个局,不过是为了什么呢? “你刚才做的很好,回去换身衣服,别被人看见了。” 左卓说完便拉过了马车窗边的帘子。 “是。” 语毕,马车便继续向前走了,就好像谁都没来过。 梦仙居内—— “诶!我爹在里面吗?”这听声儿听声儿的,一步一探,这年方二十的公子哥儿就是钟文斌的儿子——钟霆。 “霆少爷,大人在里面谈事呢。” “谈事?这除夕之夜有什么好谈的?” 眉间一挺,倒又几分轻佻之意。两手一背,一转身,倒是不看这屋内之事了,反正谈来谈去不是官场上的事,就是生意上的事,怎么还能把天谈破? 随从见钟霆转过了身,想着他是不进去了。 “少爷,你怎么不在府上过除夕,倒是出来过了?” 钟霆一个瞥见,根本就不想多和这下人废话。 “本少爷去哪儿?还得给你说一声吗?” 这可是把这随从弄得话都说不出了,都知道这霆少是出了名的难缠,他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不,小的不敢,小的就是随口一……” “爹。”噌一下,钟霆就推开了门,直接挪步进了屋内。 “诶,少爷!”这人已经进了屋子,下人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佯装拦一下,好让屋内的人别怪他们,毕竟拦也拦不住,钟霆的性子谁不知道?能拦住他的,怕是只有皇上了。 “爹,这屋里就两个人?这不是费伯伯么?我当是怎么了,那下人就是不让我进,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 钟霆一进屋,先行了礼,便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了。 “这一桌子好菜,怎么不动筷子啊?爹,虽说我们家里边有钱,但也不能光点不吃啊!” 钟文斌看着这孩子,一进来就动筷子,真是越发越不懂事了。 “你怎么说话呢,问费大人好了吗?你就坐下来直接吃。” “文斌,我这刚听见令公子问好了。这菜点来可不就是让人吃的吗?令公子这是真性情,那我这也就不打搅你们了,先走一步!” 丞相都走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这钟霆一口一口的吃着,他还待在这儿干嘛?自讨没趣。 话音刚落,就见费禄洪起身离开,钟文斌准备送送的…… 费禄洪只传过来一句:“钟大人留步。” 说完,招呼了门外的随从,便从刚在左卓走的那一道也离开了。 钟文斌只得说句:“大人慢走。” 钟霆倒是吃的开心,都忘了自己下面还有朋友呢!倒是在父亲这一桌上吃的开心,想来这招呼丞相的酒菜也都是梦仙居的招牌了。 贵的东西入了口中,这感觉,就是,越贵越好啊! “你啊!” 钟文斌看着孩子倒是心里开阔的很,怕是没长心,这一桌子,费禄洪和丞相一口没吃,他还正愁着怎么解决呢?这下好了,有人解决了。 “我怎么了?”钟霆说着,边吃边抬了个头,这吃饭还有错啊? “你是在楼下没吃好?还跑上来吃,没看见我正在谈事情吗?” 钟文斌看着这孩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聪明还是傻,一天天老是这么不着调儿的! “哎呀,爹!你跟那黄鼠狼有什么可谈的,他天天没事就差人往咱们家跑,比那些王公子弟去花楼都勤!有什么急事额。” “不许胡说。” 虽然钟文斌也不是很喜欢费禄洪这人,奸贼,还不外露,有事行事风格确实是令人讨厌,可是这话也绝不可以这样脱口而出。 钟霆看了一眼钟文斌,估计再说下去,就不好了,他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只顾着埋头吃好菜。 这个盘子里挑一挑,那个盘子里拨两下,喜欢吃的肉菜倒是都动了几口,素菜一筷子都没动! “好了,爹,我吃好了,走了。” 说完,钟霆就准备走了。 “你这准备去哪儿啊!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往哪去啊?” 钟文斌都不知道这孩子随了谁了?除了长得过的去,随了他母亲,这什么性格,和他一点都不像。 “爹!”这一句听,怕是有多少不耐烦呦。 “天天都在家,过除夕当然要和朋友吃吃逛逛了,要不就憋死了。” 话一说完,人便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么多菜,就不吃了!败家。” 钟文斌真是拿着孩子没办法,心里好像就住着一批那北疆的野马,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得了吧爹,我这比起你,九牛一毛罢了。” 说完,人便消失了,转眼,旁的一个公子哥儿付了饭钱打了赏,钟霆便叫上了朋友,一块儿消失在梦仙居门外了。 “兔崽子。”钟文斌虽然有时很不满自己儿子的作风,不过这孩子总体来说还是很得他心。 钟文斌叫随从打包了饭菜,准备拿回去赏了下人,整了整衣衫便也出门了。 梦仙居仍那么热闹。 第八章 除夕夜(中) “钟霆,要不去花楼吧,听说这两日有个叫白轻舞的姑娘,可是心头客啊。” 这邪魅一笑,费凡倒是一点没有他那窝囊的爹那样缩手缩脚。 “是啊,霆少爷,你就算不喜好那烟柳之地的气氛,总是不讨厌美人儿的吧!” 闻声而去,这一个在旁侧穿着一袭金丝绸缎的挑眉公子便是京城有名的酒王卓方礼的儿子——卓文飞。 他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黝黑的墙壁间。 才刚刚去转接买了个冰糖葫芦,这两人跑的倒是挺快的哈。 微微一笑,这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目光的魅惑语气,要不是天天跟着费凡在花楼闲晃,倒是会让别人觉得这是费凡心上女子,不过打扮成男儿模样陪费公子闲游耍乐呢…… “就你话多,细算一下你也是去年成年了吧,还爱吃糖葫芦呢?” 钟霆对着这个小他一岁的男子的这些阴阳怪劲儿的话,倒是生不起来气。 “到底长没长大。”哎!说也说不得,只能怪这生了一副好脸蛋咯。 “哎!”和这一声轻叹同时的,刚从郎中那里弄来的一副中药便掉在了地上。 费凡光顾着和钟霆、卓文飞打笑了,没看见这迎面而来的女子,抬手言语之间,打翻了她手里的药。 一身破烂,看着真是个土包子,脸上黄不唧唧的,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鬼! 女子赶紧蹲在地上把药包捡起来,准备走…… “呦!哪家的奴才,撞了本公子就要走,一句说辞都没有啊。” 费凡一声呵斥便让她站住了,女孩子低着头,脸上全是碎头发,被吓得的连句话都说不全。 胆子小的,像是怕费凡给她吃了一样,嘴里只是不断嘟囔着:“没,没有。” “没有?”费凡过去一把就拿下了她手中的那包药:“你撞了人,就一句没有就完了?” “请你把药还给我,求求你了,我娘还等着治病呢,求求你了。”女孩着急了,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是刚从哪儿爬出来的,伸手就想去抢那包药。 “怎么,你还想抢回去啊?你把本公子衣服擦干净,这药我就还给你。” 费凡这不着调儿的劲儿又上来了。不过,这是他自己的事,卓文飞可没工夫陪他在这儿耗着。 “呦,卓公子来啦,快招呼着!”花娘们一看见卓家公子来了,那眼睛就跟狼见了羊似的往上扑。 别看这卓公子刚刚成年,诗酒风月可是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这卓公子来了啊,楼里那些年纪小的姑娘们可就有眼福了!今日若是有好曲子奏出,得了卓公子的心意,赏银不知道有多少啊! “来,卓公子。里边请。小二,把轻舞叫过来给公子解闷儿,往常一样,最好的酒拿来!要不入不了卓公子的眼!” 云娘倒是眼力见儿好,知道怎么能把这卓文飞囊中之物赚够。 “识趣。”一声轻语伴着挑衅,嘴角一扬就言出了。至于楼下,费凡爱找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女子眼里泛着一点点泪光,她很害怕眼前的这个人,让她擦,她便用袖子去擦人家的衣摆,她怕得罪了公子,人家会让她好过吗? 嚓的一刹那,费凡就把那女子的药解开,药材全部洒在了地上,就像一堆不值钱的垃圾一样。 “本少爷让你擦干净,可是你那么脏,也好意思用你的衣服往我身上碰,现在是越弄越脏了!” 费凡这是碰上乐子了,他就是喜欢看别人咬牙切齿但又得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舒服。 “费凡,差不多行了。” 钟霆看着费凡,又是心劲儿上来了,这女子今天可真够倒霉的,碰上费凡出门前被费禄洪教训了几句,心里正不得意呢,他也不好相劝。 “行了,屁大点事,哭个屁啊……”费凡最讨厌女人哭,更讨厌这种长得难看,说完便转身上了花楼。 脏的和乞丐没两样的女人在他面前哭,扰人兴致! “给,赶紧去再买一副药,别哭了。” 钟霆把那女孩儿扶起来,可是女子还是在哭,连头都没抬起来,一直看着地上那一包沾着水渍的药,泣不成声。 他给女孩手里放了一锭银子,不知是因为看着女孩可怜还是出手本就大方,一锭银子可是能买几十副药了,给了银子后钟霆便走了。 费凡难缠,钟霆知道,不过平日里倒也不会这般不讲道理。今儿倒是事不迎时,只能怪女孩儿今天运气不好了。 “呦!二位公子上包厢!”云娘招呼了之后,看着门外这事儿—— “赶紧走,乞丐,别搅了咱们费公子好兴致!” 说完便和一群姑娘簇拥着几位爷进去了,不过她转头看了那姑娘和地上的药一眼,一眨眼就又转过去了,不过那个神情很复杂。 是一个青楼的姑子可怜乞丐了吗? 没人知道。 哭了。她紧闭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她看着地上的药,那几个人走了,她才敢赶紧往药房跑。 怎么办?已经这么晚了,药房还会开着门吗? 千万不要关门,千万不要,我娘还在等我呢!娘要喝药,我娘还在等我呢! 女孩一路的跑,一路没有停,她的泪珠一直憋在眼眶里,她不能停下来哭,药房万一关门了,耽搁了时间,她娘怎么办! 女孩一路跑,看见了一家药铺,关门了。 不知道为何,她心中有种不幸的预感,开始关铺子了。 女孩一刻也不敢耽搁,继续找,她找来找去,几家药房都关门了,天色越来越沉,女孩憋着气,她记得前面应该还有一家药房,那家一定没有关门,他家平时都关的很晚的。 她呼哧呼哧的跑,脸上都被冬日的冷风吹干了皮。 到了!她看见人家正在锁门,管事的还在! “师傅,师傅,麻烦你先把门打开,我有钱,请给我抓一副药,求求你了!” 师傅放下了手里的锁。 “小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我只是店里打扫卫生的伙计,我不懂抓药。” “那大夫呢?大夫呢?”女孩儿着急的快哭了,她知道还有希望的,一定的! “管药师傅今天家中有急事,晚上天刚暗便走了。” 女孩抓着小师傅的袖子,就像抓住救命的绳索一样:“那你知道大夫住哪儿吗?” “这我不知道,你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师傅说完,女孩便松手了。 “怎么办,怎么办,娘的药没有了……” 女孩回到了大街上,回去吗?没有药救不了娘,回去干什么。 “大哥,你认识大夫吗?” “您会看病吗?” 她一路就这么疯疯癫癫的问,疯疯癫癫的走。 “滚滚滚,看什么病,我看你就有病。” “别挡着我来年的好财运,闪远!” 这条灯火通明的街上,到处都是熙攘人烟。碰见好心点儿的人当她是个乞丐给她两个铜板,心肠毒的就差给她一脚让她滚。 娘,娘还等我呢! 拔起脚,女子就往一个地方跑。她娘还病着呢,她娘还等着她呢,她得回去! 第九章 除夕夜(下) 女子一路跑着,回到了自己的那个破屋子,昏天黑地的,也不知道这种地方,这小姑娘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娘,娘!你怎么了?大夫不是说还能撑两天的吗?为什么会这样?” 这女子摇着自己的母亲,可是抱着的母亲好像已经没有了生相。 “娘……” 是,娘的身体是已经很不好了,可是我今日也求到神医的药材了,若不是那个纨绔子弟,娘怎么会变成这样! “娘,女儿不孝,连治病的钱都没有,还被人家当成一个乞丐一样踢来踢去,不过,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那些往日里打骂咱们的人,我一定都要让他们好看!” 今天晚上既没有月色,也没有下雪,这个夜在城里是辉煌的,不过再辉煌的地方,也总有一些阴沟是光照不进来的。 女子的脸上神情越发越阴诡:“娘,等女儿以后有本事了,我一定让那些害我们的人,瞧不起我们的人都去地底下给您陪葬。” 说完,女子简单的埋了自己的母亲,亲手。 完事后,她一个人静坐在茅草屋的门口,她在等,等天明。 黑夜总会过去的,她绝不会一直被人欺负! 这个除夕马上就要过去了,她,要重生在这片土地上,让那些人都好好瞧瞧! 第十章 变化 眼见着冬日里显出一丝丝的暖阳了 除夕已过,这几日,正是各家走亲拜友的时候。 娄家的客人是迎了送,送了再迎。送走旧客又添新客的景象更是能说明娄家药材生意在这天子脚下,做的有多稳。 “沈伯啊,早上和夫人已经去看望了姨姨家看望,姨姨生活的倒是很美满的。” 娄清远想着自己那个姨姨,现在生活过得幸福,儿女双全,心里倒是更加开心了,春节就是得这样被喜气笼罩! 沈伯老顽童似看着老爷这喜气洋洋的精气神儿,舒眉一笑。 “老爷,你也是儿女双全呀!咱娄家不羡慕别人都惹人羡慕呐!” 好我的老爷!娄家大户又这么善良,这菩萨也不会不让咱们不好过呀。 “哈哈,就你最能说!” 娄清远招招手,这沈伯真不是个规矩老伯,嘴里甜的跟吃了甜糕一样。 “得了,过年了,沈伯你也去账房支些银子出来,给大家图个吉利,记着给你这个大管家留个大点的红包!来年啊,平安吉利!” 沈伯饱经沧桑的脸上永远都有着一份对生活的爱意,怪不得这府里的人都和沈伯亲近呢! 这世上,有谁不愿意围着太阳暖洋洋的光呢? “那我就先替那些个家丁丫鬟谢谢老爷了。”说完,沈伯拿着老爷刚看完的账本,准备去账房。 “诶,理应如此。” 沈伯先是把账本收拾好了搁在了老爷的书房里,然后吩咐下人做些打扫的工作。 “小李,小何,赶紧把老爷书房打扫一下,炉子生起来,老爷这两日拜访了太多客人,一会儿就过来休息了。” “诶。好嘞沈伯,就收拾完了。” 两个家丁耳边听着话,手里扫地的速度就快了几分。 沈伯这就走出了门,踏出门的最后一步啊,沈伯停了一下,好像是藏着什么事情。 “怎么了沈伯?还有别的事要交代?” “咳咳……” 这是怎么了?沈伯这不说话可是何意?光剩下了两个下人四只眼睛对着看! “哎呀……” 沈伯故作神秘状的走出了老爷的书房,后面只见院内一声大嗓门——“干活干的慢了,新年红包可不等人呀!” 这一句话喊出来,整个北院就炸了锅了,旁边各院的也就知道了要发赏钱过新年啦! 一时间,府里乐的开了花,这沈伯这么喊的意思,就是—— 人!人!有!份!啦! 这下可是把这些家丁和丫鬟开心坏了!平时是差事累,可是娄家从来赏罚分明,从来没在待遇上委屈过这些下人们。 反而是娄家夫人心肠软,人又总是站在别人的身份上看问题,总是少不了对下人的一番关怀了。 知道女孩子家都爱好看的玩意儿,在老爷的同意下,过了初三下午一餐后,丫鬟们便不必在侍候,可以出门去逛上两天。想回家的也可以去看看父母,没有家的想回娄家的尽管回!不想回的就好好抓住这两日玩一玩吃一吃……直到初五酉时夫人才会命人在院里查点人齐。 娄家这待遇呀,别家丫鬟怕不是要羡慕死了……这等好主子,上哪找都找不到的呀! “芽芽,一会儿,你准备干嘛去呀?” “我要回家看看我娘!就等着过年这两日回去看她一眼哪!” 丫鬟们倒是都开了心:“春花,一会儿,领了赏钱咱们也去买首饰呀!” 这小胖丫鬟,脑子里呀全是她那点小九九了:“哎呀!我要去买好吃的。” “喂喂,听说东记的糖糕都做出来好几天了,我在院里天天闻的都睡不着!” 春花小丫鬟一想起来甜糯糯的糖糕,哎呀!口水都要流出来啦! “哈哈哈……你可别胡说了,这隔着几条街啊,你就是馋!” 真是笑死人了,这隔着老远的,狗鼻子呀,这么灵! “哎,小青。晚上要不要去看花灯啊,要不咱俩去?” 一看这家丁一副开不了口的表情,怕是,喜欢这丫头? “小山呀,这,你今年新来的不知道,只有女子今夜能去逛,咱们都得留下来守宅子。” “啊?” 瞧瞧,又是个明白事儿的,打消了人家心里的念头咯。 小青一看就是个伶俐丫头,酒窝倒是甜蜜,笑一笑,这小山怕是满心头的山野都烂漫了。 “谁跟你去!按照惯例今天初三,府里只让所有丫鬟出去转,这是夫人宅心仁厚,你个男子看什么花灯!” 谁理他呀,今天,人家还要去一睹霆公子的风采呢!想想真是喜极了…… 这整的小山尴尬了,今晚怕是约不到心上的这个青眉女子了。 “这!男的怎么了,男的也能看花灯啊!”哎,怼一句也没用。 小青一口就能给这块死木头怼回去! “男的还能涂脂粉呢,你涂吗?” 说不出来话了吧,还和我顶,看你说的过我! “哼,说不过我了吧,不跟你扯了,我们还要去沈伯那里领银子呢。” “哎,小山,你那赏银要是不要,你给我……” 张业想的倒美,不过……“我今天不出去,下回出去还不行啊!”看来没约到心上女子,心里酸酸,不对劲儿呀。 “凭什么给你呀,没听见呀,一人一份!”呵呵,看来今天小山出糗出大发了。 张业这那是商量,还忽悠起来了:“你又不爱花银子,要不你……” “谁说我不爱花,这世上谁不爱银子啊!今天花不出去我攒着下次出去买好东西!” “快点,再慢点就被那几个捣蛋的抢完了!”这东院南院丫鬟家丁都出来了,在不赶,怕是银子都被人领光了! 这会儿小山和那其他的家丁们倒是一个个跑的快,跟脚底下踩了冰似的。 张业跑不过他们,也只能跟着这红包大部队呀! “哎!慢点啊你们,别把我那份抢了!” 这谁要是慢一步啊,被别人喜乐乐的把红包抢了去,再想把钱整过来可要花一番力气咯! “哈,你自己不会跑快点啊!” …… 瞧瞧,这一年里最快乐的时间比不过也就是今日这哄哄闹闹的了。 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人。 打闹之间,都感觉不到雪天的冷冰冰,这浑身,心里,都暖呼呼的呢,若是红包领的多,嘿嘿,心里就更热和啦! 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终究是要化去的,就像没有一块积雪会一直留到炎热的夏季还不消融。 不过…… 屋里的繁华不一定是所有人的繁华,墙根后面,总有个你抓不住的阴暗面在那里躲着,无迹可寻。 看来,这一大家子的人一个个儿过的都挺不错呀! 女子蹲在娄家中门外的墙根,她只知道门外就听见了这大院里的声音。 她知道,这里一定是所大户人家。 她像一个没人要的野娃一样,蹲在那里,扒着墙角听人院里的对话。 女子像个乞丐一样,趴在地上。脸上神情不知究竟是放弃了,还是绝望了…… 凭什么?都是伺候人的下贱货色。我不配?难道你们就配过好日子? 娘是死了,不过她胡心还活着呢! “我娘一生没害过任何人,她就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那些人也是奴才的下贱命,却一个个活的都比我们好?为什么!” 胡心看着天,不知道是天寒吹下的热泪,还是被什么迷了眼。 轻微的语调变得越来越狠恶。 “我没害过人啊,老天爷……既然你不想让我好好活,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怎么让那些人给我娘陪葬的,你这个瞎了眼的天啊,欠我不少了吧,既然你不还给我,那我只能自己去问世人要了!” 呼…… 天,变了,太阳不知去了何方? 第十一章 回家 哎呀呀!这初三了才出来玩,很多好玩的东西都错过了呢!不过,这才不会影响小青的好心情呢! “阿华,你去哪呀?不和我去东街买甜糕了吗?” 小青还准备买些甜糕,晚上去看人家街巷边的杂戏呢! “哎呀,我不去啦,我娘还在家等我,你先去吧。” 人家都是有家可回的人,不像她,年幼时早就没了家,十岁便在娄家当差了。 “那你可记得按时回府啊,你可是刚来一年的新丫鬟。可别第一年就犯了规矩,会被说的。” 但小青已经习惯了,反正她都快忘了爹娘长什么样子了,就这样在娄家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嗯,青姐姐,我知道了,初五酉时嘛,我不会忘记的。” “行,那再见啦……” “谢谢小青姐姐,过两天见呀!” 道了别,就要各自去各自要待的地方了。 阿华和小青谁都没注意到,这一路上有谁在跟着她们…… 阿华一路开心的!手上的衣物和一些平时攒下的碎银,银铃一般叮当响着,就如同这回家心切一般。 “一会娘亲看到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呢,还有爹,一定很想念我了!” 一间很简陋的房子,阿华的爹娘两个人是街边小摊子上卖馄饨的,虽然挣的钱很少,但是很幸福,每天忙忙碌碌的,挺好。 家里没人,爹娘一定还没收摊呢! “哎,足足两个月没回来了,娘一定想死我了……先把火烧上。” 阿华手脚勤快的把灶上的火生上,正打扫着屋里的地,这是阿华第一年离家赚钱,也不知道平日里爹娘都好吗? 这擦着桌子呢,就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噔,噔!有人吗?”敲门的人是胡心。 这是谁啊?听着声音很陌生。不像是自己认识的人,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呀…… 也许是有事情要找爹娘的人吧…… 阿华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走去开门。 灶台上的火还在生着。 不认识——“姑娘,你找?” 阿华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女子,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的整齐的女子是谁?来找她又有什么事? 胡心不知道从两天从哪里弄来了身上这一件衣服,料子也算是中等,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倒有点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姐! “小姐,我昨日身上的钱都被几个狠心的强盗抢走了,我已经一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不是要饭的,我在城里有亲戚,只不过我刚走到这边实在是口渴的不行了,就是想讨口干净的水喝。” 胡心皱着眉,手不停地拍着胸口,好像是累的不行了才无意间找到这里。 “哦,是这样呀,那请进吧,我给你倒口水喝,你等等啊。” 原来是被抢钱的可怜人。阿华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只能先让人家坐下休息一下了,过个年也不太平。 “姑娘啊,你赶紧去找家里人吧,这城里呀,好人多,坏人也是不少呢,看你不像贫穷人家的女子,那小偷肯定是盯上你有钱,你可千万得注意安全呀!” 阿华像担心自己的妹妹一样,关心着这个落难的女子,说话之间,一碗水倒好了。 “给,快喝吧,这干净的。”一碗清澈的水递到了胡心的手上,清澈的就像阿华的眼眸一样。 胡心愣了一下,她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华很简单,没有那些人的狡诈,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计划还要进行下去吗?这样……好吗? “谢……谢谢。”胡心接过阿华手中的那碗水,出了死去的娘,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好好说话了。 喝着水的胡心,心里现在却不似手中这碗清水这般清澈,她在琢磨,琢磨着怎么才能替代了这些人。 “姑娘,我这坐这里歇歇脚,你可愿意同我聊一聊呀,一看你就是那种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胡心必须知道这里的所有事情,否则她今天这一趟就要白跑了,今晚又不知道得在什么地方吹一夜寒风! “一碗水而已,举手之劳,瞧你,把我说的都不好意思了……”阿华完颜一笑,帮了别人心情确是透亮。 “那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呢?还没请教你芳名呢!” 胡心一双眼一直在阿华背后一圈一圈地打量着这房子,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是几个人住。 “我叫孙华,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阿华。” 阿华蹲在灶旁边生活,娄家那些山珍海味她虽然不会做,可是她可以做点简单的菜。估计再过上两三个时辰爹娘就要回来了。 “阿华……我看咱们应该一般大吧?” “嗯,差不多吧,我今年刚满十六,你呢?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华一边生火,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胡心,火光打在阿华的脸上,很暖。 只不过,胡心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停留在阿华的温暖的笑容上。 “我呀,我叫心儿,和你年纪一般大。” 胡心刚才敲门之前看见房子的后面又一小片树丛,这屋子离那树丛并不远。 “心儿?真好听。”正说着,火慢慢变大,渐渐就生起来了。 冬天的柴火湿,不如暖和时候的干柴那般好点。 第十二章 馄饨 “呵呵,谢谢。” “阿华,这屋子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你自己住在这里吗?”胡心边说着,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的,我爹娘卖馄饨去了,还没收摊,爹娘还不知道我今天这么早就能回来,我想给她们做点饭吃。”阿华往锅里倒上了水,一会儿水开了,就能煮茶喝了。 “哦,伯父伯母是卖馄饨的呀,真好,你平时吃馄饨都不要钱,真幸福!”胡心脸上一副羡慕的神情。 阿华根本就没有想过胡心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眼前的这个心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踩踏的贱命了,现在的一言一行真假难辨。 “对了,阿华,你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呀,我就是独生,每天看着那些有姐姐妹妹的,过的真是好开心。”胡心的语气里一点都听不出探虚实真假的意思,亲切的就像是邻家姐妹在说着自己的小秘密似的。 胡心看着阿华刚往锅里倒上水,正添柴着,火星一点点的跳动着,就像是阿华期盼爹娘的心一样。 “我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爹娘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倒完水又看了看米缸,还有一些米:“今晚看来是够吃了,明天早晨起来了再去米铺买些米。” 阿华现在手里也是有点点小钱的人呦,一想到这一年攒下的这点钱还有刚领的赏银她就开心。 “哦,这样呀……阿华,我去门口看看一会儿我该走哪条路。” 胡心说完便往门口走去了。 现在她的心其实根本没有语气这般镇定,胡心的身子是颤抖的。她不知道她的计划会不会落空,如果落空了……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可怕的! “你看完快过来,一会儿水开了给你倒热水喝,暖身!” 阿华往胡心走的方向喊了一声,没人应也不知道心儿听没听见。 阿华看着胡心的背影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也许人家也是急着看路,回家心切吧。” 有谁不喜欢回家呢? 突然,门外“哎呀”一声,好像是心儿。阿华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就跑出去看。 “阿华,我刚才把我娘的戒指掉到这堆柴火里了,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找找,我一个人找不到!” 胡心蹲在柴火堆旁,一脸着急的看着阿华,手还在柴堆里翻着,真是急死人了。 阿华见状就弯下腰拨着那些枝木厚实的柴,帮心儿找着—— “你别担心,这是地上,肯定能找到的,应该在下面那些细柴里面,我帮你找啊!别急!” 看起来,胡心着急的好像都快哭了。手忙脚乱的在阿华身后的那堆柴火里翻找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阿华的动作…… “咦?怎么没……” 砰的一棒子,阿华晕倒在了地上。胡心放下了手中一根和她胳膊一样粗的柴棒。这一棒,她使上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屋里的水开始冒起了小泡…… 胡心这一棒子下去,直接打在脑袋上,只不过,没有流血。 胡心用力的将阿华的身体拖到了柴火堆的最里面,然后用柴火盖住了她,再跑回屋子里,把锅里的水也倒了,刚才喝水的碗也放回了灶台,把灶台下面的柴火浇上水淋灭了。 胡心在灶台旁边找了一把刀子,不慌不忙的找,然后站在里屋的门后等啊等……她不知道哪个阿华的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她只能一直躲在这里,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把刀拿在手上,胡心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好像拿着一片纸一样轻松。 一炷香、一炷香地过去了,胡心听到了一点声音,好像是那对夫妇回来了。 门外的夫妇推着卖完馄饨的小推车往屋子走着,只听见那个妇人说:“今天早点收摊,阿华前两天叫人带信回来说是今儿个她就回家了,给女儿做点好吃的啊!” 小推车上还飘着馄饨馅儿的味道,香气似乎都飘到了屋子里。只是,阿华再也吃不到爹娘亲手为她做的小馄饨了。 屋里安静的就像什么人都没有似的,已然不知危险已经渐渐靠近。 第十三章 无声 太阳已经落山了,冬天的阳光有时并不能带来温暖。积雪不断的融化着,落日的余晖照耀在屋外的每一寸土地上。 而那些埋着阿华的柴火堆,却是个阳光一丝一缕都照不进去的地方…… 得快点了,阿华一会儿如果醒过来,就麻烦了! 胡心站在里屋的门背后,一直从破旧的木门缝隙中看着那对夫妇,因为拖行阿华,她衣服头发都脏了。 她眼神从容,心中却十分畏惧,像一个偷人钱财的小贼怕被人发现,畏手畏脚的,不能漏出丝毫破绽! “阿华怎么还没回来,难道今天不回来了吗?” 阿华的爹弓着腰,腰背早就挺不直了。他收拾着推车上没卖完的馄饨,看着屋子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也没细想。 他爹还以为阿华是出去见朋友了…… 阿华的爹走出屋子,准备去后面菜田里找一些过冬的土豆来,阿华娘在屋子里正要生火做饭。 “这锅里怎么还有水,他爹,啊……”话都没说完,一切的猜想连问出口的时机都没有。 一声轻微的惊叹,一条鲜活垂危的生命很快就在胡心的手上结束了——她趁着阿华的娘在灶台边忙活的时候,从背后一刀划断了女人的生命。 阿华的娘连挣扎的瞬间都没有过,他爹还在旁边的小地窖里找着储藏的土豆,他们做不出别人家那么大的地窖,也吃不完那么多的东西,这点就足够他们夫妇二人平时吃。 这一大筐土豆够他们吃到明年春天了。 不过,明年,还有春天吗? 胡心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华娘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愧疚,她早就不在乎这些人的生死了。 娘死的时候,有谁关心过吗?既然都是蝼蚁之命,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雪还在不停的消融,寒夜就快要到来了,这个寒夜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过去,或者,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结束这份寒冷呢…… “她娘,你把火烧上啊,阿华晚上肯定回来呢,咱们做点好的!” 阿华爹脸上很慈祥,但这份温暖在这个冬天马上就要消失了。 阿华的爹在屋门口,放下背上的那筐土豆,正准备进屋…… 可一抬眼就看见了妻子躺在血泊里,血染红了这个晦涩的破屋子。 阿华的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哧的一刀便狠狠的抹在了他的脖子上。 “呃……”阿华爹捂着脖子,直到这一刻他都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 阿华爹捂着脖子很快倒下,他倒在离妻子不远的地方,倒下之际,他看到了背后的胡心——胡心就站在他面前,拿着一把刀。双眼静静看着他倒下,没有惊讶,也没有错愕。 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事情罢了,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谁!”外面的雪地里突然出现了轻微的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雪下,什么声音都会凸显出来。 面前的这对夫妇已经死了……胡心懒得多看一眼,她赶忙转过身去,难道这里有人? “是谁在那儿?你给我出来!” 胡心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呢,还差最后一步了,绝对不能出差错,这是她过上好日子唯一的机会! 她又往外面看了一圈,这里就这么大的地方,还能有谁呢? 这个时候,胡心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影很快的跑走了,鬼鬼祟祟的,她看了看雪地的脚印,刚好是朝那人跑过去的那条路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个男的刚才一定全看见了…… 不过,胡心没有追他。 没有朋友,她也不怕谁。那个人既然明明看见这一切了却不加阻止她杀人,就证明这也不是个好货色,况且,那个阿华还没解决呢!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刚才阿华娘烧起灶台下面的火,这一会儿还烧的很旺盛。 胡心跑到那堆柴火下面,用力把阿华拖了出来,一步一步拖到了房子里,这三个人,也算是团聚。 紧接着,她进屋子里,把那些为数不多的碎银子还有几件阿华的衣裳都装在身上,又动手拆开了阿华今天背回来的包袱——呦,看来娄家对下人还不错啊! 这一切也是时候结束了,再不走,天就黑了。 收拾好了一切,胡心站在灶台旁边自言自语着:“别怪我,人各有命!” 她拿出了灶台下面的火把和灶台上的油桶,在屋子里倒尽,然后一把火就点了这个屋子,阿华只是被她打晕后没醒过来,要永绝后患,所以胡心就连门都从外面关上了。 这是不可能活人的…… 胡心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平静的看着这个慢慢燃起大火的破屋子,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她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明白,只有这样,她才能永远地替代阿华,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怪就怪我只知道你是今年新来的丫鬟,你不死,我哪儿来的将来?”胡心已经疯了,不过是个镇定的疯子而已。 大火还在烧着,火势越来越大,可能再不走就会有人来了。想到这里,胡心没再停留,快速离开了。 顺着刚才她发现的那一路脚印,她准备再往下探一探,倒不是害怕。 她想知道,是谁在盯着这发生的一切? 胡心顺着脚印往下走,走了不远之后在脚印旁边看见了一个玉佩。 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行脚印,想来,有几行是刚才那对夫妇和别人进来的脚印,而出去的脚印只有这一条,要想走分叉路出去,也得先顺着这条直道儿走,再往前走才有路。 也就是说这脚印就一定是刚才偷看的那个人留下的。这玉佩挺值钱,住在这儿的人也买不起,不是那人的,还会是谁的? “好眼熟……”胡心看着这个青色的水纹玉佩,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玉佩,她一定是见人戴过的。 算了,以后再说,反正以后她就改名姓孙了,做阿华的替代姐妹,也不会有人知道了,怕什么? 胡心刚准备把这玉佩扔掉,又看了看这玉佩,应该也值几个钱吧,想着就把玉佩收了回来。 她一步一步的顺着刚来的路往下走,不到半个时辰就走出去了,再过两条街,就有当铺了。 街上逛来逛去的人慢慢多起来了,胡心拿钱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花灯—— “哎,小朋友,你过来帮姐姐个忙好不好啊?” 她看见这儿有个挺面善的小朋友,爹娘好像也不在旁边,正好能帮她把这个玉佩当了。 “什么忙呀姐姐?”小女孩看着胡心手里的花灯,真好看…… 她才没那么傻!既然有人看见她杀人了,万一是一户有钱有势的,当了这玉佩,她不是自己找死吗? “看见前面那个当铺了吗?有人要害姐姐,姐姐不敢进去。你帮我把这个玉佩拿去当了再把钱给我,就是救了姐姐一条命,一会儿你过来把钱给姐姐,姐姐就把这个大花灯送给你!” 小孩是最好糊弄的了,小女孩拿过胡心手上的玉佩,就朝那个当铺去了。 胡心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就站在原地等,不一会儿,小女孩儿就拿着玉佩出来了,不过,后面有人跟着她,是一个伙计。 胡心赶紧躲在墙后,只漏出了花灯,小孩倒是机灵,看见花灯就往这边走。 眼见小孩子越来越近,胡心一把把小孩搂过去—— “你先别出声,就一下下,姐姐马上把花灯给你,如果你出声了,这花灯就被别的小孩发现了,姐姐就不能给你了。” “嗯,我不会出声的!”孩子倒是很听话,这么点小玩意儿就糊弄住了。 胡心把小孩藏在角落里,用旁边的干草挡住,然后刚一转身,那个伙计就迎面而来,难道被发现了? 第十四章 玉佩 “喂,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儿?” 看来这伙计倒是挺着急的呀,不过,追一个小孩有什么用? 蠢货。 “哦,刚往那边去了。”胡心佯装一副路过这里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反手一指,随便往身后指了个方向。 那伙计问完就跑,胡心看着他渐渐不见的身影,又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干草堆,心里倒是嘲讽居多。 这小孩儿倒真是听话啊…… 胡心拨开了干草,小女孩儿就冒出头了,手还捂着嘴巴呢。 “好了,花灯给你,可以说话了。”看着这小女孩认真捂着嘴巴不出声的样子,胡心的心里居然有点奇怪的惋惜。 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手上沾着三条人命,一个杀人都不眨眼的人了,怎么这心里还会生出惋惜之情呢? “呼……”小女孩儿手放下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姐姐笑了笑—— “姐姐,我真的没动哦,那个坏人肯定没发现!”说完,小女孩就把衣袖里的银两拿了出来。 “给你姐姐,这是那个东西换的。” 坏人?究竟谁好谁坏呢?又怎么分清楚好坏的界限呢? 胡心把花灯放在了小女孩旁边,接过了银两。 “五两?”看来这玉佩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值钱,不过就当了五两银子而已,还以为是什么达官贵人的东西呢,看来也不怎么样。 “谢谢你呀,你真乖,姐姐走了,要不然坏人还会追回来的。”胡心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就离开了。 小女孩儿拿过花灯,她的爹娘就过来了:“哎呀,又跑哪儿去了,东西买完了,快回老家了。” 小女孩儿拉着娘的手开开心心的晃着手里花灯。 “这灯是哪来的?”她爹还挺奇怪的,这才半柱香的时间,女儿的手里怎么就多了一盏花灯? “刚才我帮了一个姐姐,那个姐姐送给我的。” 小女孩脸上还挺得意的呢,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一样。 “哦,这样。”说完,这一家便拿着刚买完的衣料走了…… 那个伙计这会儿也跑回当铺了——“人呢?找到了吗?”一声质问的锐声从当铺里传来。 看着面相,穿着一身麻衣,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脸上倒是挺严肃,看起来既不像是给别人跑腿打杂的,也不像公子哥,倒像个管事。 也是,这么晚了,哪个有钱的公子哥儿会待在当铺里盯人呢! “林管家,那小孩子一跑就没影了,刚才在店里就应该抓住她!”办差事的小伙计倒是挺能耐,都开始自己出主意了。 “抓她?蠢货。那就是个孩子,肯定是被人教唆的,我让你出去跟,结果你竟然连个人你都没跟出来,一个孩子都追不上,你还有理由了?” 显然是伙计刚跑了一路回来,气喘吁吁,所以口不择言了——“是小人错了。” “罢了,你去接着忙,不用管了。” 这玉佩是长孙家的信物,不过,林家还知道这一块儿是长孙家小儿子一直佩戴着的。 前两日,林家得知长孙国中视为掌中珍物的小儿子长孙渝瑞丢了,但是却没有任何的线索,这个年,就知道长孙大人是过不好了。 长孙大人乃朝中正一品文官,在皇帝拓跋珪小的时候,他还担任过其老师,虽说不比左丞相那般势力庞大,但是对朝中事务各个中的格局都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长孙国中丢了儿子,这个年过的可是糟透了,虽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肆意为之,总之这整座都城里也没闲着。 各级官员没人不知道,长孙国中对这个得之不易的小儿子爱子心切。 林家也没放过这个好机会。长孙渝瑞年纪又很小,走失了也正是时机,如果人被林家找到了,可是个和长孙大人结交的好机会! “林老爷子吩咐了,一定要尽力找到这个带玉佩的小孩儿,都多留神。”那个林管家吩咐完之后便走了,他还想再多寻寻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长孙渝瑞走丢的太奇怪了。按理说,长孙大人平时为人平和不张扬,再说了,一个文官,又没有什么吃人的本事,虽说实力不可小觑,可是如若要对付长孙国中,用这种掳小孩儿的方法确实太奇怪了。 天色逐渐暗淡,寒冬腊月时天黑的早,街边各处的人家灯火倒是亮的快,看不出有什么黑夜的感觉…… “你看见正脸了吗?” 着青鸟锦衣,于一灯火通明之地,非富即贵,他就是最近不得圣心的李枢。 说话的男人音色深沉难测,脸上已有了中年男人的皱纹,一双手背在身后摩挲着。 “属下没看清那个小孩子的正脸,只不过在那地方找到了一块玉佩……诶?玉佩呢?” 那个一身夜行服的下属在身上找着那块玉佩,怎么不见了? “怎么了?”李枢问到。 “回大人,属下今日回来时抄近道,路过一处地方,看到了一个女子杀了一家子人,还放了一把大火,属下观望了一下,不巧被她发觉,属下情急之下可能把玉佩掉了。” 杀人?今年奇怪的事情可真多,大过年的怎么还有这档子事儿? 李枢转过身,这才看见他正脸——一双眼如寒星一般冷静,胸襟恒阔倒是一副正派之气。 李枢席地而坐,喝了一口清茶:“那女子你知道是哪儿的吗?” “属下不知,离得太远,属下也未看清正脸。” 那穿着夜行服的下属低着头,感觉一个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倒是挺懊悔事情没办好。 “那她杀的是什么人家?” 那个下属想了想,也觉得很怪:“大人,她看起来也是个很普通的女子,不是杀手。杀的一家三口尽是街下平民,先是杀人然后纵火,属下也不明白。” “那便是民间恩怨,与权贵无关,看来今年官府是有的忙了。” “是。” “那长孙渝瑞呢?你可看见是什么情况?” 民间的恩怨李枢也只是过问一下,毕竟这不是他分内的事,他真正关心的事儿是长孙国中那个找不见的小儿子,这个孩子才是现如今的正事。 那下属看着有些自责—— “大人,这两日奉大人之命找那个小孩子,可是仅有一幅画像太难找了。属下在街边看到了一个和画中酷似的孩子,便在不远住跟着,只是跟了没一会儿好像没动静了,属下走进看发现在一个街角跟丢了,那孩子突然就不见了,只在街角留下了一块青色的玉佩,上面刻着水纹,只是,那玉佩被属下不慎丢失了……” “青色水纹?你能确定是那小孩儿身上的吗?”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长孙渝瑞,可是听着描述如此相似,又听着这玉佩的描述,想来,应该确实是长孙渝瑞的没错了,京城里用水纹青佩的应该就长孙大人一家。 “属下确定,虽没有找到孩子,不过那一处人不多,尤其孩子很少,属下确定玉佩是那男孩儿身上的。” 李枢这时心里矛盾了,这长孙国中这儿究竟是怎么回事,看这样子,长孙渝瑞不像是被人掳走的,倒像是自己走丢的…… 李枢坐在那里想了想,吩咐说:“这样,不要刻意找那个孩子了,玉佩一事你就当没见过,不要无故惹事上身,明日你再带两个人,在玉佩丢失的附近再找找那孩子。” “是,大人。属下告退。”那下属说完便准备走了…… “切记,不要引人耳目,那小孩若是你们发现别的眼线也在找就收手回府,不要再上前。”李枢又加叮嘱一番。 “是,属下遵命。”说完,那下属便退下了。 第十五章 李枢 长孙渝瑞一事总是不明缘由的,贸然寻找很有可能被人误解,再者,李枢也不是非要和长孙国中弄个好交情出来。 也不是自家事情,若是被人误解成他李枢对长孙渝瑞有歹意,可就麻烦了。 赋税一事,惹得皇上斥责,虽无明处的惩罚,但弄得圣心不悦,还让有些小人看了他笑话。 李枢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完,犯不着再从别人那里凭空找份不痛快。 “父亲。”一声稚童轻唤,伴着声音,李枢的独子便进来了——李江川,李枢和其夫人江氏唯一的孩子。 李江川一身素色,鼻若悬梁,唇若涂丹,青眉俊目。 一进门便席地而坐于灯火之间头发梳的整齐,一丝着于额前,一绺飘于耳侧。 他不过是个九岁小儿,却眼睛深邃而透亮,可包罗群星。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呀?”一看见儿子,李枢一天的愉快和不愉快就尽数忘了。 川儿这孩子随他母亲,长得好看,一件便让人心尖儿都软了。 “孩儿看父亲还没睡,便想过来看看父亲再去睡觉。”李江川坐在李枢身边,靠在李枢的肩旁。 川儿的眼中尽是对父亲的敬重和爱意。 他虽年纪很小,但从小看着父母日复一日的辛苦,日子久了,小孩儿也能明白父亲的忙碌。 所以川儿从来都不惹父亲烦忧,这些懂事和温和的性子,李枢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为父这就准备睡了,川儿真乖,明日清晨为父要出去。午时回来,便给你带些好玩儿的物件。” 川儿很开心,嘴巴里全是甜味:“谢谢父亲!” 父亲每次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街上没有的,他每次看到那些玩意儿心里都很喜欢! 李家的气氛总是很好,也许是只有一个儿子的缘故,夫妇俩都疼爱甚加。 李氏门风好,再加之江氏温和贤良的性格,儿子便总是这样温润如清风般的惹人疼爱。 冬天的夜晚总是要比往常里更加安静才对。 只不过,隆冬时节,正直年关,所以,这个冬天也总是在物流人海的熙攘之下涌过。 “今天晚上去哪儿住下呢?”一路走着,胡心走到了一家平色客栈里。 “小二,给我开一间好一点儿的房,再打几乎热水,我住两日。”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胡心拿着行李往二楼走去,其实有什么行李呢?不过是那些从阿华家里偷来的罢了,她就是个被人踢出去的乞丐,除了她的娘亲,她什么都没有。 “客官,您稍等,热水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 胡心付了银子后,小二带她上去进了一间屋子后,对话几番,小二便走了。 这是胡心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一间屋子里,虽然不是自己的家,虽然只是用偷来的钱租来的一间客栈,可是没有人会懂胡心的心理。 她的母亲从小就被父亲输给了赌坊,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怀孕了。 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即使怀孕了,那人也不配为人父! 她的父亲赌输了钱便把胡心的娘卖给了一户人家干活,然后自己就被那些喝醉酒的赌徒一刀剁了手,流血过多而死。 那个时候,胡心已有六个月大了,她随了娘的姓。 胡心的娘是逃难到京城的,没有地方可去,便和人家签了协议,要收下她可以,但生下来的女儿也得在那户人家做小奴才。 她娘无奈中,只好签下这般协议,否则就只能挺着肚子要饭。 可谁曾想,苦命的人永远都没有评书里那般好下场。 胡心的娘没有奶水,府里也只给了她一个杂货房让她睡,还得整理杂货,每天都过得很煎熬。 胡心一哭,她娘就要挨打! 必须得花银子买羊奶给胡心喂! 可是……她没有银子,几十文钱够干什么呢…… 那户人家给下人安排最重的活儿,但只给最低最低的薪水,她根本没银子,可这样的话胡心就饿死了。 胡心的娘有一晚去偷大娘的首饰,被人家发现了,毒打一顿之后踢出了府,然后就一直在街上乞讨为生。 若是碰到好心的人还能让她们娘俩过上两天人过的日子,碰上那猪狗不如的畜生,她娘还得看紧孩子不被人家掳走卖掉。 每个日夜都是胆战心惊的,更别提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她们没有家…… “娘,女儿一定会活的很好的,早晚,女儿要让那些践踏我们的人都遭报应!” 如果不是这些非人的经历,胡心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常年的风餐露宿使她脸上,额上都有一些小小的疤痕,她的脸上也从来不像别的孩子那般快乐,她根本不知道欢笑的滋味是何…… 这个夜晚注定是胡心一个人的孤独,本来年关之际街上的客栈开张的就很少,就算有几家开张的客栈,住的人也不多。 过年啊,谁住在外面,不过是痛饮这屋檐下的雪水聊以度日罢了…… 不过,等这两日过去了,胡心就改名。 改名成孙心,这样她就可以说自己是孙华的妹妹,然后以家破人亡为借口,顶替孙华进到娄家做事。 她天天在街上乞讨,东一耳、西一耳,听说过娄家对下人极好。 她也曾想过和母亲去娄家做下人,只是,娄家要有编户才能进。 这对别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她娘是逃难来的,她爹也死了,她们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哪里会有编户呢? 这就是命,终究,她为了活下去,活的比以前好一些,还是选择了娄家,只不过是以另一种不堪入目的方法。 “一切都会好的……” 胡心把黑夜留给了阿华一家,她想选择光明。 可怜的她不知道,其实,如果去求娄家的老爷,她总是有机会进娄家的,根本不用杀了阿华一家! 不过,有谁告诉过她这一切呢? 她是一个一直生活在地狱的人,怎么会知道世上还会有不求回报的善意?就算善意存在,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呢? 她不愿意去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了,别人觉得阳光温暖,可她总觉得那是刺眼的。 阴诡地狱里的人就有阴诡地狱里应该有的选择,这是她的命! 从她手上的药被打落的那一刻,从她母亲死去的那一刻,从她在娄家外墙偷听一直到她放的那把火,她早就变了……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有阳光照射进去的。 地缝里挣扎着的胡心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仇恨早就让她放弃挣扎拥有温暖的一尺阳光。 第十六章 尉迟复 天刚亮起来,外面就有梅花伴雪舞纷飞。 娄家这会儿正忙着秘密诊治一个孩子。 “爹,他醒来了吗?” 娄世贤刚从雪中归来,这个小孩子怎么还没醒呢?莫不是生了什么大病? “世贤,这孩子是你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吗?” 娄清远看着床上躺着的这个孩子,感觉倒是有点像这两日外面告示上要寻的长孙国中之子——长孙渝瑞。 “不,只是孩儿从先生家里回来时发现这孩子走路摇摇晃晃的,后面又一直有人跟着,在一处拐角这孩子竟然晕倒了,他看起来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孩儿怕有歹人加害于他便将他带上马车,一并回来了。” 这孩子看着着实是一副富贵模样,身材比娄世贤低大半个头,看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 怎么和长孙渝瑞那么像呢? 难道…… 娄清远虽并没有入朝为官,只是做药材生意难免要和官家打些交道。 虽说此事与他是无关的,他和长孙大人之间也从不认识,更没有交情…… 不过,尉迟兄对他家药材生意是有恩惠的。 尉迟兄常年逐鹿官场,这事情还是给尉迟兄说一声的好。 “沈伯,这孩子可能是个很重要的人。” 娄清远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既然现如今有可以帮到尉迟兄的地方,既是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呢? 沈伯看老爷这话里话外,这怕便是这几日外面找人找的沸沸扬扬的那小公爷了。 “老爷的意思是?” “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们娄家带回来了一个小孩。” 娄清远心里很明白,事情未成之前,切不可声张。 沈伯意会之后便带着下人出去了。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违者,府中除名,都听明白了吗?” ——“是。” 娄清远让下人按着方子去厨房里熬了一碗驱寒醒神的药,让丫鬟给长孙渝瑞喝完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诊了诊孩子的脉,终于是比昨天晚上平稳多了。 娄清远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伯。 “沈伯,你差人去尉迟兄府上,千万把尉迟兄请来,还有这封信一定要记得交给尉迟兄。” “老爷放心。”话音刚落,沈伯便叫了两个平日办事比较牢靠的家丁,交代了两句,便让家丁速速驾马车去了。 街上随处可见寻找长孙渝瑞的告示,这长孙大人看来本事是绝对不小的。 孩子才丢了两天,满街的告示就都贴上了,看来,长孙大人的动作比官府都迅速。 也是,寒冬腊月的,干活的人就容易松懈不是? 过了东边三条街后,不远处就是尉迟府上了。 马车停了,外面还在下大雪,这天气请人应该是不容易的。 “劳烦,我家娄老爷有急事找尉迟大人,还请兄弟麻烦一下,将此信送到大人手上,我便在这儿等候。” “那你站着儿等着。”看门的小侍从接过信看了看娄家的马车,便进门去了。 尉迟府很气派,其气势都能与君侯一较。 “大人,娄家的马车在外面候着,这是他们托小的拿过来的信。” 他口中的大人,便是把娄清远推荐给云南辛家的尉迟复。 尉迟复放下了手中的书,接过信,拆开一开—— “尉迟兄,小儿世贤昨日误将长孙渝瑞带入府中,现在孩子一直昏迷不醒,清远不敢远离,还请尉迟兄移步我府上定夺!” 尉迟复一双静眼却能动寒星,本就身材高大,胸襟阔然。 一看到这消息,顿时肩臂也顿挫有力了不少。 “来的人现在在哪儿?” 尉迟复一声问语却掷地有力,沉着冷静之气倒是很符合这大雪纷飞的日子。 下人回复到:“他们的马车就在大门外。” 话音一落,尉迟复便拿着信径直往门口方向走去。 “尉迟大人。”这两个下人曾经见过老爷几次与这位尉迟大人交谈,知道这便是尉迟复。 “快,回你府上。” “是。” 尉迟复坐在马车里,又打开那信件看了一看——“尉迟兄,小儿世贤昨日误将长孙渝瑞带入府中,现在孩子一直昏迷不醒,清远不敢远离,还请尉迟兄移步我府上定夺!” 且不问长孙渝瑞为什么在娄家,娄清远把这事情告诉尉迟复,意思也是十分明了的。 只是,长孙渝瑞怎么会昏迷不醒呢?难道真是有人要拿这孩子做长孙国中的文章吗? 尉迟复脑子里不一会儿便已设想了几种情况: 李枢表面上一直在讨好皇上,生意都做到宫里了,不过别人看不明白,尉迟复可是明白得很。 伴君伴虎,他李家的织锦被皇上看上了,他又怎么可能和皇上议价呢?按着户部的计算,这织锦于皇宫的这部分想来应该什么钱都没的挣,这份面子吃的,应该是快把李枢憋死了。 不过,李枢和长孙国中也算是交谈的来的,就算是想借长孙国中之手断了这笔买卖,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李枢做的。 难道是左卓? 左丞相虽然一直和长孙大人不对付,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况且长孙大人所谋之事和左丞相也不相干,应该也不是。 最近发生过什么不如意的事吗? 尉迟复认真琢磨着……近来日子过得不顺的再除过巫马博因粮饷、赋税一事惹得圣心不悦,好像就只有…… 费禄洪! 费禄洪倒是因为长孙大人在朝上,应了巫马博对费禄洪处理青州一事,可能心存嫉妒。 虽然说那天巫马博也被左卓参了一本,不过,费禄洪这小人倒是很记仇的,但是,他费禄洪敢对长孙大人下手? 诶,不对!有个人从这之中冒出来了, “左卓?” 左卓为什么偏偏要在巫马博事情都没说完的时候参巫马博一本,目的也太过明确了…… 不仅保了费禄洪,还让巫马博落了个推卸责任的名头,倒是对巫马博打击甚大。 会不会是左卓借费禄洪一事的幌子做下的…… “大人,到了。”这想着想着,事情才想到一半,马车便在雪地里缓缓而至了。 “你家老爷呢?”尉迟复现在想赶紧见到娄清远。 “回大人,我们老爷就在府里等您,大人请随我来。” 尉迟复下了马车,跟着娄家的家丁直径去了东院。 看这屋子的布置就知道是娄家上乘的客房,长孙大人的公子,娄清远又岂敢怠慢。 “尉迟兄。”娄清远一直待在屋内,他必须得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 尉迟复走到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 眉宇低沉,眉心还有个小疤痕,定是长孙渝瑞无疑。 第十七章 入局 去年长孙大人生辰,宴请了朝廷里和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去长孙府做客,那时候尉迟复就看到长孙渝瑞额头上的那个疤了,再看这面相,他便能肯定这是长孙渝瑞。 “清远,我明白你让我来的意思,只是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你能给我说说清楚吗?” “尉迟兄这边请。” 娄清远起身,邀尉迟复到旁边饮茶一叙。 尉迟复心中有千般疑虑需要娄清远解答:“清远,这孩子究竟是你们在哪里找到的?” “这孩子是昨夜世贤在离娄家不远的一处拐角发现的,娄家的马车路过那里,看见这孩子走路摇晃,孤身一人。小儿心思仔细,发现有歹人在不远处盯着这孩子,恐是奸人,就将他带上马车,一并回来了。” 这也太奇怪了。 “难不成是长孙渝瑞自己走丢了?可是若是走丢,有怎会有奸人一直盯着他却不抓呢?” 尉迟复思前想后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对:“清远,可有人看见世贤带他回来?” “这……” 娄清远倒是不知道这事情有没有人看见,这便只能问世贤了。 “去,把少爷叫来。” 娄世贤正在和两个妹妹在北院的园中玩雪—— “哥哥,我的雪球怎么就捏不圆呢?” “你手没力气呀,我来捏!” 娄冉很是调皮,一直缠着娄世贤陪她,非要做个滚圆的雪人出来才行! 娄雯静则是偏安静一点的孩子,在一旁自己弄了个和她一般高的雪人,还给雪人填上了鼻子和眼,头顶还戴着一枝梅花。 雪下得大,屋檐上全是厚厚的积雪,这三个孩子都快变成雪人了反而更开心。 孩子就是这样,不知道冷的。 “少爷,老爷在客房,叫你过去。” 娄世贤放下手中的雪球:“冉儿,哥哥等会儿回来再给你捏雪球。” 娄冉一直沉浸在雪人的世界里,都没注意看娄世贤,便看着雪人只支吾了一声“嗯”。 娄世贤一进客房就看到尉迟叔叔也在,便先作揖问好——“世贤见过爹,见过尉迟叔叔。” “世贤,你过来,爹有话问你。” “是。”说完,娄世贤就走到娄清远身边。 娄清远想了想:“世贤,昨日你把这孩子带上马车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娄清远这个时候察觉到了一丝别意——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误以为是娄家带走了长孙渝瑞,这怎么解释呢? 所以现在不仅是尉迟复在等待这个回答,娄清远的心中也在打鼓。 “没有。孩儿是在一个拐角,从侧面把这个孩子拉上马车的,那个时候街上有好几架马车。孩儿知道有人在跟着那个弟弟,便在人多的时候拉他上来的,就是怕他遭遇不测,然后孩儿还看了看那个店铺旁边盯着弟弟的人,那人发现跟丢了,很惊慌的找,所以一定是没发现孩儿的。” “嗯,你可确定?”娄清远听到这里,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孩儿确定。孩儿担心这位弟弟的安全,在马车旁环顾了一圈,发现确实只有一个人。确定了那个跟踪他的人方向之后,才斗胆上前的,事后孩儿也未逗留,马车也很快在人群中离开了。” 娄世贤年纪虽小,但因从小便跟着父亲学习药理,行事果断,脑子是很极其清楚的! “好,你做的很好。”有这么个孩子,谁家会不放心呢! “清远,世贤年纪虽小,倒是一副善良心肠,危险之时不仅救了旁人,还懂得保护自己!实在令人羡慕呀!” 娄世贤听到尉迟复的夸赞后,心里满是开心。看来他又做了一件好事情:“谢尉迟叔叔夸奖!” “诶,是世贤聪慧!” 尉迟复看着这孩子的举手投足之间,便知道娄家家风很正。娄清远平时也一定教子有方。如此看来,他交的朋友果然值得! “好了,世贤,你先下去吧,为父还有事要谈。” 看着这床上还躺着个孩子,娄清远心里还是憋着事儿的。 “嗯,儿子告退。”娄世贤转身便跑回北院和两个妹妹一起玩雪了。 “你们也先下去。” “是。” 娄清远同时吩咐其余下人也都出去,他现在得和尉迟复好好琢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尉迟复要抓住这个机会和长孙国中的关系更近一步,但是也绝不能冒进! 毕竟现在没有人会想到长孙渝瑞会在他的身边…… “清远,我知道你叫我过来的意图,不过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办?” 娄清远看了看外面的大雪…… 虽然说他不在朝为官,可是身边总有些官场上的朋友,朝廷的风向他也时刻关注着,这样才能把生意不断做好。 俗话讲:谨慎能捕千秋蝉,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尉迟兄,我在想,我若是把这孩子送回去便太奇怪了,但这是个白来的机会,清远知道尉迟兄曾想要结交长孙大人,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机会,这次机会来了,便要抓住。” “是,我同你想的是一样的,所以我收到信后便立刻过来了。” 尉迟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也觉得是个好机会。 只是,街上本来寻找长孙渝瑞的消息就已经满天飞,各家也都在努力找着,谁会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呢? 长孙国中有多着急大家都是知道的,可这时候,若是尉迟复做了这个人情,万一,得罪了左卓怎么办? 毕竟他刚刚设想过,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左卓借费禄洪的幌子做的,有可能就是想让长孙国中消停消停,这时上前,会不会得罪丞相? “尉迟兄?” 娄清远看尉迟复一直在深思,想来,这之中应该牵扯了其他人的利益了。 尉迟复静静看着屋外的大雪。 这场大雪不会持续很久,就算再多下几个日夜,这场雪也迟早有雪停的时候。 “清远,这孩子今日你一定守好!到深夜时我会亲自过来,坐马车将他带去我府上。” “是!”这一声“是”包含了娄清远对尉迟兄的敬重和跟随。 “我先回去了,天寒,清远不必送了。”尉迟复孤独的背影在娄清远的眼中却是强大的。 无论官场到底是怎样的,娄清远不明白,但是娄清远知道,尉迟复是在选择阵营了。 这两年以来,百姓都能感觉到,皇帝做事的态度越来越奇怪,民间有许多章法根本没有道理。 对于娄清远来说,朝局的形势更是他们这些商人关注的核心。 今日之事,代表尉迟复要开始在朝局里使力了。 他相信尉迟复的品性,便更加期待尉迟复能对局势的动辄所带去的力量! 这注定是一盘要付出血肉心气的棋局…… 他娄清远,只愿苍天有眼。 第十八章 练字 寅时。 刚过正午,娄冉玩累了,这才刚刚睡醒。 她四周看了一下,姐姐去哪里了? 心里琢磨着姐姐怎么不见了,脚底下也赶着穿鞋,准备去院中寻姐姐。 娄冉看府中的人今天好像还挺忙的,总是跑来跑去的,这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小哥,得逮住问问—— “姐姐不见了,你看到过雯静姐姐吗?” “二小姐,正午那会儿好像看到大小姐和夫人在一块儿,现在这会儿我便不知了,说完便走了。”小哥正忙着送东西。 看这手里拎着两沓书,想来是要送去少爷那里的…… 既然老爷说了让苏方子留在娄家做学童,这几年欠下的知识自然得慢慢开始补了,否则根基就会不正。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去看看哥哥。” 娄冉笑盈盈的跟着小哥便一起去娄世贤那里了。 “那小姐走慢点,别摔了,地上湿。” 檐下的走廊里虽本来积雪就不多,这雪落一点,下人便清扫一点,不过小孩儿调皮,这小哥两只手里又都带着书,没办法拉着她,走慢一点,才是好的。 “嗯,我知道的!” 既然雯静姐姐不在,那和哥哥玩也是一样的,不知道此时世贤哥哥在做什么? 小哥进门之后,把书放下才说:“少爷,这是老爷让拿过来的书。老爷嘱咐少爷要带好苏氏。年后,老爷会简单的问一些知识,让你们一并过去受问。” 屋里,火盆烧的很旺,屋内就像暖春一样,一点都不会感到寒。 苏方子正手里拿着毛笔,坐在娄世贤旁边聚精会神地抄着诗词。有哪句看不懂的,娄世贤便会侧过身耐心给他解释,宛若两个亲生的兄弟般要好。 “我明白父亲的用意,帮我告诉父亲,我会视苏氏为兄弟一般。” “是。”小哥说完是出去了,身后便是娄冉紧跟着进来了。 娄世贤今天的腰间别了一枚祈福的香包,是夫人给这几个孩子做的。 只是这香包苏方子并没有,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并不是府里亲亲的血脉。 “你们两个都在呀!苏方子,你在干嘛呢?”娄冉跑到苏方子面前。 刚进门就看见苏方子拿着毛笔在写字,但又不知到写的是什么,这下是得看清楚一点了! “少爷正在教我练字。”苏方子只抬头了一瞬,清晰的眉目便展现出来了。 “冉儿怎么过来了,外面这么冷,你就穿这么薄,小心受凉。” 看着样子,娄世贤就知道这定是一睡起来便急匆匆跑过来的,头发梳的都很乱! “刚才小哥说雯静姐姐在娘那儿,所以我就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刚好阿苏也在!” 娄冉看到阿苏也在,心里是很开心的。娄冉平时也没有什么好朋友,阿苏人不喜欢说话,但是愣愣的很有意思,她也挺喜欢和这个男孩儿待在一块儿玩耍! “现在不行,得学到卯时才能玩,不然老爷会说少爷的!” 同刚来娄家的第一天相比,虽说只有几日之差,但天天同娄世贤在一起,苏方子衣着发饰打理的越来越整齐。 这才发现,苏方子眼睛很清澈,笑容干净不遮掩。只是他之前受了太多罪,眉宇间才显得不清楚。 现在看着从到到脚呢,都越来越合适了。若是不知道的人,怕会以为这是娄家的小少爷。 从这些细节上的斑驳痕迹看来,娄世贤是很喜欢这个朋友的。 苏方子看到娄冉来,是很开心的!但他笔下的这一行字还没写完,所以抬了一眼看到了娄冉,便继续写字了。 “阿苏,这个‘且’里面是两横,你少些了一横。” “哦……这样吗?”话随笔落,苏方子便多添了一横上去。 “对了。” “小姐,你来找少爷吗?”苏方子这才放下笔,站起身说话。 娄冉总是觉得听一个和她同样身为孩子的人叫“小姐”,是很不舒服的。明明是一般大的年纪,这样子她总是感觉别人是不是低她一等……浑身不自在。 娄冉走到桌前,看了看苏方子写的几个字,倒是横竖分明,不过没有哥哥写的好。 “本来是过来找哥哥玩的,不过看到你便想进来和你们说说话。还有……阿苏,你以后不用叫我小姐。那天我们遇见的时候就说了,我们是朋友嘛,再说了,爹爹让你在家里做学童,所以,你不用喊我小姐的!” 苏方子知道他们是朋友,可是他不是老爷的孩子,不叫娄冉小姐叫什么? 苏方子一愣神,倒是有点懵:“那叫什么?” 这给娄世贤都憋笑了,他可真是一块木头来的! “冉儿是我妹妹,且单名一个字。我叫你阿苏,你便可以称她阿冉或者小冉嘛。叫雯静也不用称小姐,叫雯静就好了。不过小冉听着像个下人,你就叫她阿冉便好了。” 娄世贤这两日感觉到,和阿苏交朋友不是很容易。他心里好像有一扇门总是关着。 其实这几日,娄世贤听阿苏叫他少爷,心里也不是滋味的,毕竟他十岁刚过,也长不了阿苏多少,但是他说不用叫少爷,苏方子却没有回应。 苏方子没说话,也没作答。 今日练字的时候就闻到娄世贤身上有一股香味,看见娄世贤戴的香包就知道香味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现在他站在娄冉旁边,又看见娄冉也戴着一模一样的香包。 苏方子知道这是他们的父母给的,但没人为他做这种东西,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爹娘了,和别的孩子是不同的。所以,他又哪来的自信和别人平等呢? 娄世贤看到苏方子在看着冉儿腰间的香包,又看了看自己的,顿时明白了阿苏的自卑。 “阿苏!”娄世贤叫了一声阿苏,苏方子便转过身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只见娄世贤低头取下了身上的香包,走到苏方子面前,系在了他腰间。 苏方子很惊讶,这是干什么?这香包是人家爹娘为孩子求来的,不是他的。 娄冉看着这一幕,便知道世贤哥哥就是这天下最好的兄长! “阿苏,我知道你来到娄家感觉很突然,也知道你曾受过很多苦,只是,我们真心拿你当好朋友,爹娘也很喜欢你!希望我们之间别那么生疏,好吗?” 苏方子站在那里,看着娄世贤给他系上的香包,却说不出话。 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苏方子已经不会坦然接受了,他的童年比别的孩子阴暗些,辛苦些,也就是这些遭遇成了今日的他。 “少爷,我想把刚才的字再练一遍。”苏方子停顿过后,又坐回了刚才写字的地方。 娄冉叹了口气,娄世贤此时也不会讲话了。 娄冉看着苏方子写字,她心里想的没有世贤那么多,娄世贤也安静地待在苏方子旁边看他写字。一笔一划的,也无错处要寻。 屋外的雪小了许多,屋子里很安静,寂静美好悄然似画中。 火盆里的炭烧尽后,火星刺啦几声便又会燃起。 门外几缕寒风吹过屋内的火盆时,未燃尽的炭便如野草在风中摇曳一般,飒响几声…… 第十九章 筑 道武帝拓跋珪自盛乐迁都于平城之后,宫城沿用汉时“西宫”的称谓,一时之间,北魏都城之下,民生乐意,社稷在望! 公元398年末、399年初,拓跋珪改国号为天兴,这一年定为天赐元年。 风雪未停,社稷尤筹…… 酷暑与寒冬在春秋之间交替着,几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距离刚刚迁都至平城已过了几载。 拓跋珪励精图治,扩张疆土,进击高车诸部,抗柔然,早在少年英雄时便使黄河以南诸部向北魏投降! 不过,时至今日也只经过了六、七载,拓跋珪现在还未有三十,做事情总是急了些…… 自迁都以来,拓跋珪便规划了平城宫城的布局,接着对宫城进行了大规模的营建—— 天兴元年,建造天文殿。次年,建造天华殿、中天殿、云母堂及金华室。这三殿、一堂、一室便是平城宫城最早的大型建筑。 天兴二年,拓跋珪建造太庙、太社及西武库。 天兴四年,起紫极殿、玄武楼、凉风观、石池和鹿苑台。 天兴六年,筑造西昭阳殿和天安殿。 “冬十月辛巳,大赦,改元,筑西宫”。 寒风吹了几回,寒气再至,已是公元404年,这一年,拓跋珪北魏改国号为“天赐”。 年前,拓跋珪封了刘皇后之子——拓跋嗣,为太子。同时,拓跋珪封母妃贺氏的妹妹,即拓跋珪的姨母,贺夫人之子——拓跋绍,为清河王。 这一年是天赐元年,道武帝拓跋珪年三十三,太子拓跋嗣年十二岁,拓跋绍刚满十岁。 就在这一年,拓跋嗣和拓跋绍于宫墙之外遇到了自己想要珍惜一生的朋友。 时至今日,宫城的营建也一刻都没停。整个宫城的规模,在这的几载之间,迅速扩大并不断添上金砖…… 辰时过后,太华殿上—— “皇上,前两年尚书大人打算在民间建筑的几个汉式别院,估计到今年下旬便可纷纷完工了。” 说话的正是工部侍郎——尉迟复,能做到兵部侍郎这个位子,尉迟复这几年确实是费心力了! “是吗?那就等建造好了之后直接回报给朕。那几所宅子,朕有其他用处。”现在太华殿正坐之上的人,就是北魏的开国皇帝拓跋珪! 拓跋珪身材高挺,但眉间不知为何,失了几分斗志昂扬的神采……不过,风采依稀可辨,因为皇帝和其父亲——代王拓拔什翼犍长得很像。其父还曾被立为世子。不过那个时候,拓跋珪被其母贺兰氏携走出逃。少时,拓跋珪还尚未成年,便因在混乱之中重兴代国,又于盛乐即位为王创下一段佳话。 此人年少时血气方刚,改国号为大魏之后,建国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北有贺兰,南有独孤部,东有库莫奚部,西边在河套一带有匈奴铁弗部,阴山以北是柔然和高车,太行以东又有慕容氏统治的燕部。 可谓是四面环敌……能在此境遇之下安全建都并兴盛大魏,实在是无人能及的魄力! 不过,这两年,朝臣们总是越来越看不透拓跋珪的想法…… 虽说君心难测,可是大体上一定是福及恩泽的社稷!只是,这两年种种问题的处理上手段却总有些许古怪。 像是去年吏部官员的升迁下调就是很多朝臣都不理解的…… 年前的几件案子,刑部交由皇上做定夺时,皇帝也是草草了事。最后刑部尚书再多次上报,皇帝居然连听都不愿多听一句了! 刑部尚书只是多说了几句,拓跋珪便当众大发雷霆,斥责刑部办事不力。 在此等状况下,这之中的一件件麻烦事,刑部便只能搁置,因为这几件事暗地里都隐约牵扯了朝中几位大员,怎能草草结案?只是,刑部拿不到有力的证据,现下也只能如此…… 今日尉迟复上殿之前,王公公就劝了一声:“大人,皇上今日心情不佳,大人说话可得多思量。” 这?尉迟复刚想开口询问,想到王公公的话便把话咽回去了。但这不合情理啊…… 建造一事完工之后,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先上报给户部吗?现在这做法……倒着实让尉迟复不解。 “尉迟复,尚书呢?”皇帝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折子,一语就把尉迟复从刚才的思忖里拽了出来。 “皇上,尚书大人前两日不慎摔伤了。所以,今日便是臣来替大人汇报别院的工程一事。” 说到这里皇帝才从龙椅上站起,应是坐了很久,起来展一展筋骨。 “摔伤?”拓跋珪剑眉一紧,眼里有点疑惑,那份疑惑遮盖了他往日的几分神采。指上的玉扳指转了两圈,一定是有话要问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又不是什么艰难险阻。朕是让他做尚书,又不是让他修宫墙,怎么就摔了?” 尉迟复也不知道怎样答复才好,便临时应了:“回皇上,大人也没告诉臣是怎么摔的……” 指望问他? 皇帝心里很是厌烦这个文绉绉的工部侍郎,尉迟复就是个铁石头,变通都不懂得,又能问出什么与他不想干的事来? “行了,你下去吧。”皇帝说完便饮了茶,继续批阅奏折。 “是,臣告退。” 尉迟复知道皇上不喜欢他,他是识趣的,弯着腰告辞后,便赶紧退出去了。 一出大殿,他便给了王公公手上放了赏钱。 “今日多谢公公提点。”说完才直起了刚才一直躬着的腰背,抬起头走路。 “诶,大人客气了!”王公公在尉迟复身后的客套,尉迟复一句也没应,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王公公看了看大殿里,又看着尉迟复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知道这位尉迟大人现在是不受皇上待见。不过,这个人,和昨日来的那些个儿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愿意多这一嘴。 尉迟复现在要去见他的尚书大人。 尚书大人怕是疯了,明明没病,今日却胡编了这么一折理由不来觐见。如若让皇上知道了,这便是拒见圣上,还犯了欺君之罪!真不知道这个尚书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昨日,他居然还给尉迟复编了个大谎,说如若问到,便说是他去督查几个城内建设时,不慎被砸伤了腿! 哼!他是疯了,但尉迟复可不是傻子!看今日这情形,户部是给皇上已经报过了建筑修葺的大致结果,这时候都快停工了,怎么可能被坠物砸伤? 照今日之事看来,这尚书真是闲了太久,根本没关注工程的进度,才能编出这种没脑子的路数。 要是再不和这位尚书大人好好说道一番,怕是下一次觐见后,他尉迟复就得去刑部看这咱们这位工部尚书了。 第二十章 牺牲品 洪昌明家中—— 一位下人从府中出来。尉迟复从旁道进入,那人便没看见尉迟复。可是尉迟复认得此人,他是左卓身边的一个手下。 看来洪昌明今日此举和左大人之间,怕是有些不能为人知晓的原由了。 “大人,尉迟大人在外求见。” 呦,这么快就过来了,看来今天在皇上那儿应该还挺太平。 “那就请进来,要不还让尉迟大人一直等着吗?” “是。” “尉迟大人请——” 尉迟复一进门看见洪昌明腿脚倒是方便的很,心里顿时觉得洪昌明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这一景儿被他这个下官看见不打紧,若是被皇帝看见那就是另外一件事儿了…… “洪大人,你过得倒是好生自在呀!若是今日看见这眼前景的不是下官,而是皇上,洪大人估计就再难清净了。” “诶,这不是有你呢吗?” 洪昌明现在就是个老油条!前年,他的确是在处理城里大户侵占建筑用地以及东州水利工程之事上当居首功。不到一年便被皇上破格提拔为工部尚书,平日里也看着也还算踏实,做成了不少大事儿。 只是,这两年,尉迟复和几位在朝堂之上意见相投的朋友,都渐渐察觉到皇帝对朝政有些懈怠。 果不其然!才没一年,这洪昌明三天东、三天西的尾巴便露出来了。 外人不知道这位工部尚书平日到底在干嘛,他这个侍郎可是明白的很。眼下形势并不好,大家都是自保,谁又有功夫打理别人家的田地? “大人,这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还是请大人三思。” 尉迟复这几个月看着洪昌明这样,也曾想过要向皇上说明,只是皇上对他的态度是很明白的,尉迟复又想到长孙大人的劝诫,便一直在中间和稀泥…… 自从那年冬天,尉迟复救了长孙渝瑞之后,尉迟复想要结交的意思,长孙大人便都看在眼里。不过要想和长孙国中结交,尉迟复断是不能以救了一个孩子来说事儿的。他长孙国中也不是那般脾性…… 不过,长孙大人在知晓了尉迟复的态度之后,虽未明着和其结交,但是私下里却让人带过好几次话给尉迟复。同样,尉迟复私下也受邀去过几次长孙府上,这对尉迟复一路走来,倒也帮助甚多。长此以往,便已算是不同于一般的相识了。 “尉迟大人……这也不是所有的隐瞒都算欺君,个中缘由,你我是清楚的。” 在洪昌明心里,尉迟复只是个蛇鼠之辈。比他年长一点又如何?到今日也不过是个脑子不开窍的侍郎,低人一等就是低人一等,总归要听命于他洪昌明! “别院的建造一事,中间是有问题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我这个尚书就敢在这种关键时候往上冲吗?” 确实是……尉迟复能帮这位尚书大人撒这个谎,也确实是因为工部此次较大规模的修葺背后,有一些他们都担不了的责任。 “那也不能这样把这事情渡过去!如果日后出了大问题怎么办?这错谁承担?” “出了问题,那也是皇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罢了,哪用得着咱们操心。”这事儿上,洪昌明也揣摩过圣意,想来想去不就是对夏泰去的么—— 前年开始,便说要修葺城内的几处别院,本来说是要分给一些城里的大户,以示赋税嘉奖。 不过这一出一上,有的朝中官员就不乐意了,特别是夏泰!他刚刚从前线打仗回来,本人性格又极其野蛮,耿直。去年,夏泰曾公然在朝廷上质疑皇上对边防的布兵! 本来因出言不逊是应该惩治的……但紧接着,夏泰又出征边境,平定了河套一带的暴动,所以即使夏泰性格野蛮,也并未受到处罚。拓跋珪这个皇帝手里握着的是马背上打出的政权,他对军队里的安排又有别意,至于这些是没人敢多揣摩的…… 所以,对夏泰也只是口头上的几句斥责,实际上并没有做出任何惩治。拓跋珪还在年后封了夏泰为定远将军。 不过封将军又如何?皇帝手底下做事,他就是封了一个将军又能怎样?难不成他能把天翻个个儿吗? 这件事情上,也许别的人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可若是工部的这两位大人还看不透,那便是说笑了。毕竟,这工部尚书和侍郎的位子也没那么容易爬几天就能达到…… 北魏是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朝廷难道缺了他夏泰就不行了吗? 缺了夏泰,只能是皇帝颜面更增,新人倍出罢了。至于那些微不足道的弊端……早就被皇帝抛之于脑后了。 “今日皇上有说什么别的吗?” “没有,但是言明那几处宅子修葺好之后不用上报户部,直接禀报给皇上。” 尉迟复此时脑子里想的和洪昌明几乎是一样的,看来,夏泰是要倒霉了。 但尉迟复没有洪昌明那么爱护自己,他心中是有别般丘壑的—— 夏泰这人虽然性子狂了一些,但那狂妄的性格也是人家自己凭真本事打出来的。既然他能在朝廷上直言质疑皇帝的边防布兵,那依照他的性子,这事情在军营里,绝对也是引起反响的,只不过是唯他一人将此事说出口了而已。 皇上这几年对政事的懈怠尉迟复也察觉到了。照这样看来,对于边防的新布局不了解,做出误判被臣子质疑,倒也没什么不正常。 天上刚下过雪,地上还没过两个日夜便能结出冰,被风吹过的地方,雪也变得更硬实了。 尉迟复看着洪昌明家中没扫干净的积雪,脚印好像还清晰着。此时的他还有一件事情想做—— 尉迟复想了想,便如同刚忘了一般,脱口一句:“对了,大人。皇上还问了大人自摔伤之后有没有约见过……其他的什么人?” 洪昌明只是停顿了不易察觉的片刻,便背过身去接了一句:“什么人都没见,这寒冬腊月的,外面到处是风雪,还见什么人呢。” “那便没事了。洪大人,下官这就回府了。雪天路滑,大人勿送。” 他刚从侧门那边进来,本只是因为正门需要再绕一下,大雪天的,不想多行。没想到居然在洪昌明家里,看见了左卓的手下。看来洪昌明已经在为丞相做事了。 今日的这些事情要不要旁敲侧击的告诉夏泰呢? 尉迟复虽然和夏泰并不相识,但这朝堂上的争斗为什么要让一个武将做牺牲呢? 但长孙大人曾告诫过尉迟复——“你喜打抱不平,但这是朝堂,不是江湖民间,做事切记三思而后行,否则便得不偿失。” 可,难道真的就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作为吗? 尉迟复想要提点夏将军,可是他根本无从下手!和皇帝一起,又怎么可能使幼儿手段,作茧自缚。 也许,皇帝有心去做,那便是天定的必得死个人。否则,他怎么威慑那些朝堂之下蠢蠢欲动的势力? 看来那几座别院中,总得有一间要闹出点事情。 第二十一章 衣服 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外,想着等一会儿怎么和夫人说这事情。 “夫人,我家中有点事,想和您说说。” “是王妈啊,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听到这声儿,娄夫人就先等了等。夫人正准备去厨房让下人熬一副药材给老爷。娄清远最近感染了一点小风寒,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娄夫人也是很操心。 “夫人,我明日想回家一趟,可能需要个几日……家中的出了些小麻烦,您能允吗?”王妈已经在娄家干了好些年了。娄雯静和娄冉出生的时候,都是王妈接生的,她早已和沈伯一样,是半个娄家人了。 “怎么了,王妈?家里有什么难处吗?”王妈很少要这样一走便是好几日。看着说话的时候吞吞吐吐的,想必是家中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 “回夫人,倒不是有什么难处。只是,我女儿生性骄傲,但我家里并不是富足……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都尽数花在她身上了,倒是也没亏待她。只是这孩子性格倔,一直和别的孩子相处不好。我在娄家干活便把她养在了他姨夫母家里……” 养在了别人家?夫人记得王妈的丈夫就是个小工,没什么不能养孩子的呀…… “夫人,我女儿最近把教书先生那里别的孩子打伤了。教书先生这几日让我必须回去一趟,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我这次得忙着赶回去了。” “那打伤的孩子那有什么要紧吗?需不需要用钱?”夫人看着王妈,她怕王妈拿不出赔人家的银子。 这些个麻烦事儿,夫人心里也是为王妈感到难过和着急,都是生养孩子的,谁不明白做母亲的心呢! 王妈在娄家做事一直都很用心,从来没犯过错处。朝夕相处下来,都看得见王妈对家里人的好!她为人性格平和,这是娄家人都知道的,连几个孩子都喜欢和王妈待在一起撒撒娇……却不知为什么她的女儿脾气会这么倔? “回夫人,银子倒是不用,这些年在娄家,老爷夫人待我犹如家里人一样,我挣下的钱也没什么花的地方,都攒着呢!只是,哎……”王妈叹着气,对她这个女儿,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王妈,你还好吗?”娄夫人看她吞吞吐吐的,好像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 王妈叹了口气,才把事情娓娓道来:“夫人,那孩子爹前两年被拉去建造宫院。在建造的过程中有根大梁突然断了。后来宫里来人说,她爹站的地方太高,来不及躲,后来他爹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这几年,家里的担子都是我一个人在扛,孩子爹不在了,我感觉日子……不好过了……” 夫人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水,她很惊讶!惊讶于王妈在娄家已经快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家里碰上了这么大的难事儿,王妈为什么不说?如果告诉娄夫人,她定是能多帮她一些啊! “王妈!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夫人,我知道您和老爷都心肠好。但是这毕竟是我家里的事,和娄家也不相干。我这人最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了,夫人你是知道的。再说了,娄家现在给的薪水,足够我养活这个家了!娄家待我已经很好了。” 娄夫人看着王妈这样子,心里很心疼,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助王妈…… “那你现在是在为什么事儿烦心?是你女儿打伤了别人孩子的事情吗?如果要承担的赔偿太多你一时掏不出来,那你就和我说,我先帮你垫上。别担心,这事情钱能解决的。” 王妈烦的不是钱解决不了她女儿现在的问题,而是女儿可能就再也没学上了! “夫人,不是药费的事情……是我女儿,小的时候得过天花……虽然那个时候我和她爹花光积蓄,还借了不少银子,才好不容易治好她!但是孩子的身上、脸上,留下了很多的麻子。后来她说想读书,她爹便把她送到了一个教书先生那里,却没想到认识了别的小孩之后,这孩子的性格就越来越孤僻,很难和人家好好相处……她姨母这次写信给我,看教书先生的意思是怕不能再让我女儿在他那里读书了,说是这事儿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原来是这样啊!娄夫人听明白了,看来是这书暂且读不下去了。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没事的!王妈,你把这事情处理完之后,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其他的教书先生,你再让孩子去那儿读书就好了,不打紧的!” 哎,王妈要是事情真这么好解决那就好了! “谢谢夫人的好意,夫人,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姨母告诉我这孩子不想学习了。所以,也不知道后面的路该为她怎么打算。” “王妈,你别着急。”娄夫人握着王妈的手,企图给她些力量支撑…… “王妈啊,我猜想着,可能是别家的孩子欺负了她,所以她不愿再学习了。”娄夫人知道,女儿家心里都是敏感自尊的,被人家嘲笑惯了,不想再去读书倒是正常了。 现在看这意思,王妈倒是想着怎么样给女儿找一份营生。 “我倒是想给她找个营生,我们也不是大户人家,不读书了也不打紧。麻烦就是,一个女儿家的,脸上又全长的是麻子,不受人待见,上哪儿找营生啊,况且她都没有十六……” 王妈越说倒是越感伤,现在的活儿哪有那么好找,若是想在大户人家找个好点的活儿干,她女儿那一脸的麻子又有谁要? 看王妈这么难做,娄夫人便给她支了一招儿—— 娄夫人眼里含笑,眉目熟捻:“王妈,你在娄家也不是几年,这几个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就让孩子来娄府吧,和阿苏一样,当个学童,你看如何?” 学童?做娄家的学童? “夫人!”若不是娄夫人这双手扶的及时,王妈差点下跪在她面前,这又让她怎么承受呢。 “夫人,谢谢夫人,我就这么一个孩子,您……哎!”王妈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娄夫人是个感性的人,看见别人流眼泪,她心里也就为人家的遭遇而痛心。 “王妈,别这么说。你丈夫过世的事情,娄家就没帮上忙。你在娄家都快二十载了,对我们这一家是没二心的,如今你有难,我不过是添把手而已,你不应觉得亏欠,这是娄家该谢谢你的!” 肯为达官显赫锦上添花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对普通人肯雪中送炭的又能有几个! “夫人……”这倒是因祸得福,教书先生那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能带女儿来娄家了!娄家的人都这么好,做个学童真是要珍惜的福分啊! 王妈拉着娄夫人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 此时,王妈的女儿——柳依依,倒是没那么多的好脾气! “依依,这衣服是你娘从娄家找人带给你的,你看多漂亮啊!”说话的正式柳依依的姨母。 柳依依本来应该是一个长得算是俊俏的姑娘,身条也不错。 看了一眼那些衣服之后,柳依依就扔在了地上。 “那都是别人穿过的,就算布料再好那也是别人穿过的!别人吃剩不要的东西能有多好!凭什么我就得穿别人剩的衣服,我不配穿新衣服吗!” 她姨母看着那些地上的衣服,站在那里,只剩下了沉默…… 第二十二章 蒙面男儿 “依依,这不是人家穿剩下的,是人家让你娘拿来给你……” “姨姨,这怎么就不是别人穿剩下的?就这些衣服,除了娄家的两个小姐穿的起,难道还能是丫鬟穿的吗?”柳依依很傲慢的看着那些地上的衣服,除了想起她那个没用的娘,她什么也不想不起来! 好衣服?是,是好衣服。全部都是别人穿过的好衣服! 永远都要把人家不要的弄回来给我,怎么着?当了一辈子下人了,想让我也给别人做下人吗? 柳依依心里除了气愤就是丢人,她住在姨姨家,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难道连穿也得穿远处大户人家剩下的吗? 她柳依依就这么不堪?不配拥有只属于自己的好东西? 柳依依转过身,一路跑到了姨姨家后面的湖边凉亭,她不想再多待在这儿一刻。除了无尽的丢人,还剩什么? 湖水尚且没有结冰,整个凉亭也没什么能站得住脚的地方,柳依依站在河边,蹲在那里看着自己在水里模糊的影子,突然!水的倒影里现出一个人影…… “谁?” 柳依依已经被别人欺负惯了,这么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却不说话,又怎么可能是好人! 柳依依突然一下就要站起来,可是地上都是坑坑洼洼的雪。她一个打滑就摔下了冰冷的水! 河水是刺骨的,那种冰冷可以从她的皮肤到头发……湖水已经开始结冰,只是此刻柳依依的心可能比这一池湖水都要凉…… 柳依依在刚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甚至想过就这样安静的死去! 她期待来生,期待来生不要生的这么卑贱;期待来生,期待她也能生到一个富贵人家。没有别人欺负,可以拥有自己的衣服,自己的首饰…… 也不用从小就染上那些恶心的天花!长这么一脸看着就令人作呕的麻子! 她有时自己看自己都像看着个丑陋的妖怪一样。 湖水的下面是蓝色的,好像是天的颜色,又好像是黑色的,是土地的颜色…… 就在柳依依的意识慢慢模糊的时候,手脚早就已经冰冷的像个死人。 ——嘭的一声……这片本来安静的湖面现出一起波澜!是那个刚才站在柳依依身后的人。不过看起来他也只是和柳依依差不多大的一个男儿,虽然蒙着脸,但体魄却此等惊人! 柳依依被他救上来之后,眼前只是很模糊的有个男子,便昏了过去……耳边只是依稀听到:“喂,喂,麻子……” 这人是谁,他认识我吗? 蒙面男儿扶着柳依依,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侍从——“还在那儿愣着等死吗,过来啊!木头!” “是,公子。”明明是公子刚才说不让他们过去,站远点儿的…… 那两个侍从心里又委屈了。这种冰凉的湖水公子都下水练习寒气两三年了,再说这湖水还不如公子以前下的那些冰冷寒凉!谁会知道这次是救人啊……又骂人木头! “麻子,你要是死了也和本公子无关,你要是活下来,你以后的命可就得任我安排了。” “赶紧,把这个麻子带回府里,找个丫鬟照顾,人留着,我有用。”那公子说完就一个人跑去了柳依依的姨母家。 这儿应该能有换的衣服吧,虽然就是个普通人家,那也不至于连件衣服都没有吧? 蒙面男儿左右看了看没人,就跑到了一件屋内,随便扒拉了几下,找到了一件男孩的衣服,但是未免太旧了! 没一会儿,一个头发还湿漉漉的男儿便从屋内出来了。他动作很快地离开了,除了地上的那一摊子湿衣服,没有任何人还能证明他来过这儿…… 这格格不入的样子倒是有趣——大冬天的,男儿头发却湿漉漉的。参商穿的衣服虽然勉强合体,但是这衣物却配不上他腰间的那一枚白玉。脸上蒙着个黑布,只留了一双眼睛,看着总是怪怪的。 不过那倒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透露着冬日暖阳的感觉,想来这黑布之下应该是一张俊俏的容颜。 这北境还真是冷,虽然说已经从南境过来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天气,能冻死个人!想到这儿,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虽然刚才他来不及全部擦干,但也总比刚从水底下捞上来要好! 男儿在街上走着,肚子却咕噜咕噜叫。到底还是个孩子,活动的大了,肚子就抗议了。 “饿死了,这要是等到走回去怕是就要饿死了!”哎呀!银子都在刚才那户人家里,这可怎么办?只能回去取了。 “这,这怎么有个男子的衣服!”柳依依姨母家有个打杂的路过一间屋子看见那湿漉漉的衣服,觉得太奇怪了…… 他跑上去拿起那湿漉漉的衣服,一下子从衣服下面掉了个钱袋子出来,那个打杂的赶紧望了望周边,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蒙面男儿看着那人掏空钱袋然后跑过去做活儿,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头。快要被自己气死了——玉都没忘,钱袋倒是给落下了! 这下他就只能回到刚才那条街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回去!那钱袋怎么不是掉到湖里了,总比掉到别人手里要强!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看着街道上的一些卖小吃的商贩,他倒是更饿了…… “这是什么?”他走到一处卖甜米糕的摊子前。若不是这黑布挡着脸,那看着笼屉里香喷喷的甜米糕,他现在真是砸吧着嘴都要饿死了! “这是甜米糕,十文一块儿,您来一块儿吗?” 这……真能气死个人!诶!还有块儿玉呢! “给我拿两块。” “好嘞。” 商贩把两块很大的,热腾腾香糯糯的甜米糕给了他,他随手一抓,就把腰上的白玉给商贩了。这可把人家吓坏了,这一看就知道是块儿好玉,这都不知道能买多少个甜米糕,谁敢接啊! “哎,别走,这玉我不敢拿呀!” “这有什么不敢拿的,我没银子。给你你就拿上啊!”蒙面男儿手里拿着甜米糕,疑惑的很,这有什么不敢拿的?这是他换米糕的,又不是那商贩偷他的! “哎,算了算了,你拿着这玉走吧,甜米糕算我送你的。”商贩把那白玉给了他,这等好玉他就是赚几年也买不起!要是拿了被官府的人知道……说都说不清,还以为是他偷来的呢!这一看就不是个凡人,还是别惹这种人了。 男儿看着手里的玉和甜米糕倒是愣了,他还没这般在街上吃过东西呢…… 蒙面男儿站在那摊位前,看着这小商贩,这……总不能不付钱呀:“那我先走了,你的甜米糕我就不还你了,我现在饿了。不过,我晚点儿会差人把钱给你送来的,你可别走啊!” “这行!”商贩回应完之后,蒙面男儿就走了,只留了商贩在那里边做甜米糕,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穿的这么破烂,还拿那么好的玉,一看就是偷来的,当我傻啊,我要是拿了,人家还不得以为是我偷的!碰上了个贼,倒霉!” 第二十三章 爆炸 “太子呢?你们这群废物!”王公公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阴阳口儿的骂着东宫的那群宫女太监! “回,回,王公公,这……这一直看着呢!真是不知道太子怎么不见的!”宫女们都被吓坏了。太子年幼,还是个孩子,满宫里都找了,可就是找不到…… “看着个屁!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找不到了?” “王公公,太……太子平日里不是爱玩耍的性格,几座大的宫殿都找了两遍了,真没有,怕……怕……怕是不在……”东宫的掌事太监说着说着越来越结巴,直接被王公公一脚踹到了一旁。 “公公,公公息怒!”面前的宫女太监们一下都跪在地上连声儿都不敢出,只敢低着颤栗…… 王公公气的拂尘都乱了,他虽跟着皇帝,见了很多大场面了,但宫里人人尽知,太子是皇上最喜欢的儿子!喜欢到什么程度?宫中谁人不知那是皇帝极其的疼爱! 拓跋嗣出生之后,皇上并未取其他字为名,而是用了一个“嗣”字。今年,拓跋嗣刚满十二岁便被加封太子!而后,就和皇上说觉得东宫对他的保护太过让他喘不过气……这才一月不到,皇帝就把东宫的人手撤出了一半,还隔日便送那些个儿有趣的物件儿来东宫供太子解闷…… 等等!王公公突然想到了些蹊跷——“抬头!低着头干什么!今日有什么外人进出东宫?” 今日?今日…… “回公公,今天是城南的一个班子,说是皇上御赐了东宫一件宝贝,然后让咱们东宫去几个人领赏,后面的班子抬进来了一个木箱,说今日皇上让他们来给太子殿下变戏法。” 变戏法?王公公可从没听过今日皇上说过这一系的事儿啊,这哪来的变戏法的? “然后呢?你们看见变法的了?” “回,回公公,太子说这个戏法他想琢磨琢磨,就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小太监紧张的跪着答话,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那戏法是什么没看见,但就是有个木器。”一宫女回话到。 “木器?”王公公就怕太子现在是不是被木器装着出宫了? 另一个宫女看着胆子很小,手一直在打颤:“不……太子不会是在那个木盒……可是……” “可是什么?你个乌鸦嘴,能不能小声点儿!别说话了!”跪着的几个宫女又害怕又不忘小声嘀咕着,但这些嘀咕都被王公公听见了。 “在外面候着?那去领赏的那几个人呢?人现在在哪儿?”看来是假传圣旨的! “诶?人呢?怎么不见了?”这时几个人左顾右盼,好像平时在太子身边服侍的两个宫女和两个太监都不见人影了…… “你们是猪脑子啊!我问你们话,嗯?你们倒是问起我来了!”王公公一脚就把那个掌事太监踢到了花盆旁边,花盆一下就倒在了地上,里面的泥土霹雳吧啦撒漏了一地尘埃…… “咱们皇上给皇子的赏赐什么时候不是亲自打发人送来的?嗯?你们就能在眼皮子底下把太子弄丢了!今日之事,皇上诛杀你们所有的奴才都完不了!自己求佛救命去吧!”王公公说完便快步走出了东宫,留下了那一种蠢奴才…… 太华殿上,侍卫紧急来报—— “报……报!皇上,侍卫在东宫太子的寝殿内发现太子床下有一个极深的地道,但是现在还看不出走向。” “混账!”拓跋珪龙威大怒,一把就将奏折如扬灰一般全部撇到了地上,茶水纸张散落一地…… “皇上息怒,看来此事事发早有预谋,定是计划了很久,其中一定有迹可循,当务之急还是要保证太子殿下的安全啊!”皇上大场面见多了,定然不是因为丢了太子生这么大的气,太子丢了,不过就是人质换权罢了,只是估计是地道一事,触及到皇上儿时的伤痛了…… 毕竟皇上年幼时也曾被人当做人质,只不过他是从一个卑贱的地洞逃出来罢了。 拓跋珪慌了,这是他的太子啊:“快去,把洪昌明叫来,找人从地道赶紧往出找!快!” “皇上,微臣已经派人下地道儿往出找了,洪大人也……” 就在侍卫话说到一半,轰隆一声巨响!皇帝一下震惊,连脚底下的地都震了一阵儿。王公公和殿内的人被吓得差点没站住脚,这声音比几道雷都可怕!耳边一阵聒声使人欲聋! “怎么了?这是哪儿传来的声音?快去看!”王公公看着皇上诧异的目光,便知道今天这事儿怕是闹大了……外面此刻也乱了,咿咿呀呀一片吵闹!皇上和王公公看见一个侍卫正一路跑进大殿,边跑边喊着—— “皇上,东宫炸了!”拓跋珪听完这句话,就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看起来疲惫的就好像没听到来报的声音一样,天子脚下都有人敢作祟了,东宫,东宫炸了…… 这会儿,王公公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他只敢看着皇上,等候命令……皇帝用手扶着额,靠着龙椅才得以安立在那!他根本就不敢想他的嗣儿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危险,他怕他尽数猜中:“快,你快去叫工部的人到东宫去,快去!” “是!”侍卫急忙了跑出去。 “快……快……”拓跋珪扶着龙椅,感觉很恍惚。这些事情的集中发生,本就是很可怕的。东宫的那一场爆炸和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更是让人无法预料…… “皇上不要担心,刚才发现太子殿下失踪后,奴才便立即派宫内的左、右将军带兵出去找了,现在除了驻守宫里的兵将之外,能调动的侍卫我也都让人去兵部调动了,天佑太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王公公虽然也很慌,但是大太监也是这些年一步步走上来的,这些事情哪用得着皇上言语了之后他才做?若是像东宫的那些奴才一样蠢,那这御前的大太监他也不用当了。 拓跋珪摇摇晃晃的扶着头坐在龙椅上,这头疼的很不是时候。兵部和工部对东宫一事的解释他还没听,就感到头疼的厉害:“好,快去找,朕现在头疼的紧,扶朕过去,朕头快要炸裂了……” “是,皇上。小福子,去叫太医!” “是。”小福子倒是机灵,应完之后就一顿跑着去太医院。 “皇上,已经去叫太医了,您放心,太子殿下一定能找到。”王公公看着皇上这情形,看来今日受惊太多了,怕是前几日的咳嗽本来就没好,今日一事是雪上加霜了! 王公公看皇上躺下之后,就站在皇上的一旁,现在难也只能先忍忍,毕竟太医还没到。 东宫一事无牵扯的地方还是像往常一样祥和,不过就今日这东宫的地道和那些没名堂的戏法看来,这东宫里面一定是有问题的,有的人想来是获得还不够踏实! 第二十四章 林中夜(上) 东宫的大殿怕是得重新修了,从寝殿的正中是一大片的塌陷,刚刚下地道的那两个人肯定是被压死了…… 工部尚书洪昌明,侍郎尉迟复还有几个干事儿的边朝这边快步走来边说着:“怎么回事儿啊?” 随洪昌明一起的几个随从说:“听刚刚忙碌的宫人说是东宫下面有个地道,发生爆炸了,下面应该是被人放火药了。” 洪昌明和尉迟复相互一看后,洪昌明说到:“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伤的重吗?”那随从接到:“听他们说太子先前被掳走了,是后面才发生爆炸的。” 这一下,洪昌明和尉迟复突然也走不动道儿了,当朝太子被掳走了,现在还不知安危!东宫的建造不仅大量费时、费力、又大量耗财。看来这回是来者不善啊…… 想想又能如何,还是得赶紧往过赶啊! 尉迟复:“大人,这地道一事肯定是从宫外挖过来的,只不过,这肯定有内应啊……”看来是东宫里出内鬼了。 洪昌明:“内应是定然有的,不过,这地道能挖到宫外,实在是令人心惊!” 东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因为刚才的爆炸都或大或小的受了伤,不过没有的什么太大伤亡。只是,经过挖掘之后,在地道的浅处就发现那两个去探查的奴才死在了地道里。 少时—— “洪大人,地道是从外面挖进来的,不过地道中间已经炸断,要疏通到外面估计还要两日!皇上命我完事后立刻就要去太华殿。那么此事应该如何禀报?”一个低头过来的侍从问到。 “如何禀报?”尉迟复听了这话之后觉得很奇怪……他转过头看着那个从地道那边刚察看完的侍从,但他却一直那样子,连头都不抬起来回话。 这话问的太古怪了…… 尉迟复心中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他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这事儿除了如实禀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地道死的确实是宫里的人,但太子当时并不在场!所以,就算这事儿说破天了,也就是东宫发生了一次爆炸,地基塌陷了,太子又没牵扯其中……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洪昌明看了看那塌陷的惨状:“你就和皇上禀报,察看后发现地道里的火药把地道炸断了,地道下面死了两个太监。其他地方要两日疏通,才能知道这地道是从哪儿挖过来的。” “是。”侍从答过后便和太华殿的一个公公走了。 奇怪……洪昌明说的话没有问题,可是尉迟复听着却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火药炸断了地道,是对的。在这塌陷的地基下,想要疏通也确实是要一两日。不过,尉迟复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地方错了? “那尉迟大人,咱们两个的事情忙完了。剩下的就是那些个人要忙的事儿,走吧。”洪昌明看起来好自在…… 尉迟复看了看东宫中间塌陷的地基,还是觉得太诧异了。现在时局动荡,倒不是说天子脚下岂能如此,只是这祸事竟然就发生在皇上的身边! 东宫离皇上那么近,就在这宫墙之内,究竟是谁,想要了太子的命呢?或者说,对皇上最疼爱的皇子出手,他是想要皇上的命吗? 看着这往日的红砖绿瓦竟然在一时间败破,就算修回来又如何?地基有损毁,人心中恐怕已有伤痕,发生了的祸事终究是无法挽回的…… 申时已过,暮色沉重,寒夜已经悄然降临。 城东一处隐蔽的树林内—— 拓跋嗣缓缓的睁开眼,黑漆漆的一片,嘴也被堵着……他晕乎的天旋地转,连天到底是黑是白都分不清! 这是怎么了!他现在只隐约记得有人说要给他变个戏法,那戏法能把东西变进变出,很神奇。然后拓跋嗣问那个变戏法的人这个戏法是怎么变出来的,那人告诉他—— “你把头伸进一个盒子里,就能看见其中的秘密了。” 拓跋嗣很想知道那个戏法是怎么变的,于是,他伸头进去……却发现里面什么秘密也没有!只不过是有个破烂空盒子。拓跋嗣把盒子打开之后闻到了一股很难闻的气味,然后他就不明后发了。 拓跋嗣的手脚都被绑着,嘴里塞着布,眼睛被蒙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看不见!他的身子动了几下,旁边那个人看着样子就知道他醒了。 “太子,我也不想伤害你,把你弄到这儿也不是我愿意的,我也是听人命办事。”那人遮着面,根本就看不出长相。他把拓跋嗣的手脚用绳子绑的老老实实的,然后轻松的坐在一旁…… 少间,蒙面人发现拓跋嗣动着动着突然没动静了。 他走过去晃了晃拓跋嗣——“喂,喂,你怎么不动了?太子?” 嗯?他叫我太子,难不成他……是宫里的人?拓跋嗣本来只是被捆累了,手脚抽筋动弹不了了,不过看着样子这人也许不是生人…… 拓跋嗣突然虚弱的摇了摇头,那人有些焦急,手忙脚乱的问到:“天啊,你没死吧?我就是奉命在这儿看着你,可没想要你命,你别死啊!”看来他也知道杀害皇子是要诛九族的大罪。 拓跋嗣还是不动,只是轻微的摇着头。从这人的表现看来,他不是要杀人,那今日应该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了。 那蒙面人看了看周围,这儿是不可能进来人的,要不让这个太子喘口气? “你听好了,我现在把你嘴里的布取出来,但你不许喊,只要我听见一声喊叫的声音,我就立马打晕你,听懂了吗?”那人说完之后看着拓跋嗣,这姿势一直捆绑着,对一个孩子来说也确实太可怕了。 拓跋嗣不停的点头,天气冷。如果再不大口呼吸些空气,他就要被憋死了。 蒙面人看着拓跋嗣点头,告诉他:“这儿除了你我,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你敢喊叫一个字,这一个晚上我用布把你嘴塞烂,听见了?”蒙面人看拓跋嗣一直在点头,使劲儿地紧了紧绑拓跋嗣手脚的绳子,然后一把取走了他嘴里塞着的布。 “呼,憋死我了!我嘴好疼。”拓跋嗣一声埋怨,但他顺从了,声音确实很小。拓跋嗣不敢嚷嚷……他的手脚被捆绑的力度就足够能让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在跟他说着玩!如果他真的发出那种救命的呼声又被人发现,那这个男人怕是会打死他。 “你能不能把我的脚松开,我跑不了的,我脚好疼。”这时候才真切的听到拓跋嗣的声音——如果一定要用一种东西来形容,这个十二岁孩子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块碧玉!即使是人被绑着手脚,他也没有哀怨叹气,只是在好好的和那个人说…… 这…… 蒙面男子坐到了另一棵大树下,看着拓跋嗣在那里也不乱动,也不乱喊,这太子倒是挺好折腾,不过:“不行,我要是把你手脚松开了,那一旦出事我就要拿我的手脚来赔了,我可不想当个废人。” “你知道我是太子?” “肯定知道了,从东宫把你弄出来,也废了人不少力气!”拓跋嗣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他绑在这里却不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杀你?”蒙面人突然坐了起来,觉得很好笑。他搓了搓手,越晚天儿果然就越凉了。 “我杀你做什么?” “你不杀我干嘛现在要这么对我?”拓跋嗣越来越不明白了,慢慢有点烦躁。 蒙面人突然觉得这孩子很可笑,还一心求死:“人家是要干大事儿的,把你绑到这儿就是障眼罢了,又不是要你的命!你不是太子么,以后还要当皇帝呢,一个屁大的孩子,谁跟你又没仇,杀你做什么?” 拓跋嗣的手脚很难受,尤其是他的手,一直被绑在背后,他难受到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听着来自旁边的声音,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做大事绑他来拖延时间?真可笑。 “你们要干什么大事儿?” 蒙面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话:“关你屁事。” “那你们总不能白干活吧!你在这里看着我,他们给你多少银子?”看来得从别的地方救自己了。 “五十两。” “什么?才这么点儿?原来我一个太子才值五十两银子啊!但是五十两还不够我宫里请戏班的钱呢,你还不如个变戏法的。” 第二十五章 林中夜(下) 听完拓跋嗣的话,他不知道这话是拓跋嗣故意说得这么夸张的。蒙面人看着那棵树下被他绑着的太子,这才知道皇宫里就算只是个小孩子,都是这般富贵命,心里倒不由的生出了几丝心酸…… 除过时不时的,林中会有几声鸟叫和风吹草木的声音,拓跋嗣真的是什么声儿都听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几句故意刺激的话,对这个人有没有用?毕竟他知道这是一个大人,可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大人小孩想事情本来就有很多出入,看这人沉默的反应他也判断不出来他刚刚那一番话到底是奏效还是无用…… 拓跋嗣渐渐听不到那个人的说话声了:“你怎么不说话了?” 蒙面人看着头顶的天,其实就是这样。他活的连个孩子都不如! 蒙面人低声说:“小孩儿,你是太子,生下来就是太子,住在皇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受别人的伺候。可是不是别人都有你这种命的,我们的命确实连你看的那些变戏法的都不如,可又能怎么办……”看来是人和人活的差距太大,心里难免有些不得意。 “可我也没的选啊,这不是命吗?”是啊,这不是命吗?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在皇家。既然命不同,那又有什么比较的必要呢? 突然成了两个人的沉默…… “喂!你不就是没钱吗?我脖子里挂了一件极其名贵的宝玉,我想着怎么也能当几百两,你拿去当了不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当了?当了人家第二天就能抓到我,你是想让我死吗?我死了没事儿,我家人怎么办?她们还不得一辈子低三下四地给人家做奴隶!” 拓跋嗣突然沉默不语。他在想事情—— 他有家人,但是是奴隶?他能把他嘴里的布拿掉,还说了这么些话,那看来也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如果是十恶不赦、丧心病狂,那又怎么会有家人呢?既然有家,那就有出路:“你家人是奴隶?你也是奴隶?” “是,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奴隶。所以,凭什么呢,你命这么好……”越说好像是越不尽人意了。 树上传来了鸟鸣声,看来这里是在林木之中。但如果一直在林木中不出去就只是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啊! 就算没有什么豺狼虎豹!但若是被毒蛇咬了,那可就麻烦了!拓跋嗣此时一直在想办法出去。他不在东宫,父皇肯定很着急,东宫里的那些人免不了一顿重罚,可是这人又这么…… 拓跋嗣靠在树下,脑子里一直在转动着,不时,拓跋嗣便想到了一个办法—— “我是当朝太子,你相信我吗?你放过我,做个交换,我救你一家人。” 蒙面男子听着感觉很可笑:“你?别傻了!太子怎么了,你又不是皇上!你怎么救,不过就是个小孩儿!” “你把我脖子上的玉拿走,放过我。我明日回宫之后会立即告诉父皇是你救了我,作为报答,让他给我三份通关文牒。你若是怕当那块玉被官府抓……那你大可以拿着那块玉,到一个别的州府再当掉,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的!” 蒙面人听着听着,却也沉默了,他没想到当朝太子会用这种条件来和他交换! 蒙面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来回走了几步……拓跋嗣听到了他踱步的声音,知道他正在考虑,便不敢出声。他很怕哪句话会突然就说错了,那后面的事就更不用谈了! 蒙面人其实动摇了,他看着拓跋嗣脖子上确实戴了块儿玉,他倒是没骗人。 “小子,如果你不是告诉你父皇我是救你命的人,而是说我是绑你的人,那你给我通关文牒之时不就是我的死期?我怎么可能从皇宫里活着出来!” 拓跋嗣动了动身子,感觉越来越冷……他又简单的动了动手指,却感到四肢都快僵硬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个死脑筋,那今天拓跋嗣真的要在这里和他耗一晚上,明天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结果。如若是明日又和今天一样再被绑一天,或者被打晕送回皇宫,那他这个太子也太过无用了! “你都说了,杀我干嘛!那我和你又没有仇,我非要你命干什么!你都说你也是替人办事,不想让我死。那难道,你以为就算替人家办一辈子事,你们一家人就能脱离奴隶的身份吗?但你放过我,那就是救了太子!我会骗父皇是你救了我,那是的你拿了通关文牒,跑去远一些的州府,就能重新开始生活了!那玉我贴身而佩,你想想怎么可能不值钱!” 这次拓跋嗣话音刚落,蒙面人就把他脖子上的玉拽走了。这一下拽的劲儿也不小,到底还是疼! 蒙面人看了看地上坐着的这个太子,决定赌一把!一辈子当奴隶除了死又有什么能解脱呢! 他认真地问到:“我知道你是太子,可我只是奉命办事,我也得赚钱养家。今日我一丝一毫也没伤害你,你说话可算话?” “我知道奴隶替人做事生活所迫,也谢你今日不杀我。我拓跋嗣说一句就算一句。” 蒙面人拿着玉的手抖了一下,他是在用命赌,如果败露了,他就活不了了。 话音刚落,拓跋嗣就感觉手上的绳子松了,不过他只能地慢慢解开。因为他今日被绑的时间太久,现在只要胳膊动一下都感觉酸痛…… “太子,我信你,明日晚上我会找人去衙门后面那条巷子的破庙里拿通关文牒,如果你真的是个说一句算一句的人,那佛像底下,我希望那是看见的不是你皇家的埋伏!”说完,蒙面男子便从一条看不清的小道离开了…… 林中的草木被风吹得时不时摇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这地方也太漆黑了…… 宫里既是晚上也是灯火长明的,在这片漆黑的林子里,除了摸黑走出去,便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连个灯火都没有……也不知道得走多长时间才能出这片黑漆漆的林子…… “额,好疼……”拓跋嗣的手慢慢挣脱,再慢慢地解开脸上的黑布和脚上的绳子,好不容易才能伸展四肢,总算是能动了! 拓跋嗣的脸上都有一些明显的勒痕了。手脚也是酸疼不止。 不过站起来之后仔细看看——拓跋嗣头发束起,以一枚玉钗而固。面若水波,长睫之下有着一副冰冷的但又温和的眸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整个动作看不出什么难堪,反而看着倒是很自然…… 十二岁的拓跋嗣继承了拓跋珪挺直的身型。 他长眉柔玩、巧似墨画,一袭黑衣也掩盖不了他的王者气息!乍一眼看过去,真是一股掩不住的皇家风范,迎面而来的成熟气魄还真不像是一个小少年!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来那人为了怕引人耳目,估计是从宫里出来,就把他身上的衣服换成粗布了,感觉不太合身…… 不过这样倒也好,安全!万一又碰见要抓太子的,那他今夜还不得命丧宫外了…… 拓跋嗣看着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树林,不过西边的不远处能看到一些灯火!看来那边就是城内的街道,不过现在只能先在城里找座王府,他才能被送回宫里,直接回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哎,也不知道一会儿往哪儿去? 要不然就走一步看一步,碰到王府就进去,如果是其他的将府或是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一眼就把这个落魄太子给认出来…… 第二十六章 暴徒 今晚城里是肯定安静不下来的,虽看着是一番竹林和睦、灯火安详,可是其中却暗带着几丝危机。 钟霆和卓文飞坐在一间里屋都能听见外面谈论声不小—— “哎,我刚出门时听人都说,宫里面今日有人点火药!弄得宫殿都炸了!”门外倚着两个上菜女子,刚给这二位公子上完酒菜之后就和那些杂七杂八讨论了起来。 “火药?谁还敢在宫里带火药?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啊,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要是出了大事儿还不得把你全家都杀了!” “全家?笑话!干这种事儿的还能有家?” “有没有人死啊,那……” 雅间外面是一个吵闹,里面又是别样清闲—— “文飞,你怎么这时候突然来差人我府上?”钟霆还挺不解卓文飞的举动。 皇宫今日发生了爆炸。钟霆的父亲钟文斌前年已经被晋为兵部尚书,今日早早就被调去办差了,这时候他哪来的心思喝酒赏月? 卓文飞嘬了一口小酒:“看来今天人都没心思好好上酒菜了,晚点去我家喝一杯。” 还喝?钟霆看着卓文飞,这兔崽子未免太清闲了! “你倒是真清闲,果然还是你卓家酒庄威名足以震慑一方啊,这么大的事你脸上倒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卓文飞才不操心宫墙里的那些事儿,炸了又怎样? “我爹又不当官,我家就是卖酒的,又不给朝廷卖命,炸的又不是我家。再说了,你操心个什么劲儿?” 钟霆刚准备回他一句,卓文飞夹了一筷子菜,这才想起来:“哦,对了,你爹是兵部尚书……那你关心这些事儿好像也挺正常。” 真是能气死,这兔崽子到底脑子里每日都在想什么?“你终于想起来我姓钟了,嗯?” “哎呀,你听这外面今天说来说去都是那些事儿,都快吵死我了,我一下没想起来嘛!”卓文飞嘿嘿一笑,看着钟霆无奈的眼神,给他杯中倒了一杯酒,又拿眼睛去偷偷瞟了一眼他的眉目。 看着钟霆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就好笑,咱们这兵部尚书钟文斌的儿子,估计,对付别人那些个奸诈油面是有千百奇招的,不过可就是对付不了卓文飞这个泼皮无赖! 哈哈!对付钟霆,服软就是唯一的解,这一招真是屡试不爽,还能回回把他逼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我爹差人回来时,我上去问了几句,倒也知道了一二。爆炸的是东宫,竟然正殿下面有一条地道……”钟霆喝了一口小酒,转头便能听见外面不休不止的讨论,看来今日之事影响不小! “地道?那太子估计是不在东宫了吧。”卓文飞这个死家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钟霆简直就像一掌拍扁这个死家伙:“你声音再大一点儿,这楼里估计就都知道太子失踪一事了!怎么着?这会儿脑子倒是清楚了?” 卓文飞笑着住嘴,“公子……这是一个只有我们二人的雅间。我又不是一只狮子,说话又不带吼的?”这话一落地,钟霆倒是没忍住,便松口笑笑……还真是拿这死家伙没办法! “不过……”卓文飞看着钟霆没那么紧张了,才小声问到。“太子真的失踪了?” 钟霆一时间不知应该如何告诉他,毕竟卓家只是为商贾之流,此事实在不应传出。 卓文飞看着钟霆这样子,没猜到十分也八九不离十了——“你要是不告诉我,那我就只能自己回去瞎想了,到时候万一琢磨透了,我就找点人去大街上……” “文飞,此事非同儿戏。”其实告诉他也无妨,卓文飞口子非常紧,只不过是他一直好奇这些皇家的事情,所以便结交了一些朝臣之子,只不过是打听着玩玩罢了。 毕竟,即便改朝换代,那也不影响他家遍布南北的酒庄生意。 钟霆早就习惯了卓文飞从他这里打听消息,小声回应到:“今日父亲差的那人回府后,我打听了一番。太子今日应该被人掳出宫墙了,但不知道和东宫那个地道有没有关系。” 卓文飞倒是觉得挺奇怪的,便轻声回了句——“这有什么想的,太子就住在东宫,不从地道出去,难道走宫门吗?”说完就又在杯中添上了酒,不过看钟霆的脸色怎么怪怪的? “你这什么表情,你怀疑是走宫门出去的?”卓文飞有点惊讶,看到钟霆做闭嘴之势便赶忙住嘴。 “不是我怀疑,是我爹怀疑,此时只你我二人知。明白?” “你放心,我卓文飞什么做派,你大可以放心相告。” “我知道,所以才同你说。不过此时牵扯太子,绝不可外泄,事无考察,我也没办法得出什么具体。” 钟文斌今日派人找地道出口时就觉得很奇怪。这么长的地道,一直通至太子内殿,怎么可能会无人发现呢?除非地道根本不是从外面挖过来的。 “啊!杀人啦!”只听见外面的街上忽然一阵暴动! “怎么回事?”钟霆听见外面的声音,大喝一声,门外的侍从听声便立刻下楼去探查。钟霆走到雅间的窗前一看,发现外面好像有暴徒。 “阿霆,你先别去。现在没有人手,先等等。”卓文飞突然拉住钟霆,他总感觉这事儿来的也太蹊跷了,太子刚出事儿街上就来这一出?这事儿还真是巧。 钟霆倒是看出了卓文飞的心思,只是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倒是等不了人手再来—— “公子,外面有好几个暴徒本来在抢劫一个当铺,但是因为聚众的人太多,暴徒拿刀砍伤好几个人了,现在官府的人还没到。” “抢当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文飞,走!”钟霆听说已经有人受伤,便一刻也等不了了,他赶紧起身出了门。卓文飞紧随其后而出,但没忘记吩咐一声:“赶紧去,找最近的卓家的人,过来帮忙。” “是。”门外,卓文飞的一个随从在他家公子身后正走着,听见命令,便赶快去往了附近最近的一家酒铺叫人手! 只见楼下有近十个暴徒,肩上背着的那些估计就是刚刚抢出来的金银物件儿,人人手里都有一把短刀。 “一个个多管闲事!滚远!”只见其中的一个暴徒身上还沾着血! “平儿快走,快跑,别站在这儿!”看着男子肩上估计就是被这个暴徒砍了一刀虽然不至死,但也是皮肉渗血,心中怕是有一颗侠义之心! “你他妈个不长眼的,咋,嫌命长是吗?”暴徒面目狰狞,一刀就朝着那个男子过去。 “大胆!”钟霆一个箭步,手挥佩剑,一剑封喉,连刺出来的血都没有乱溅。 “大哥!”其他的几个暴徒看见这人被钟霆刺死之后,便更变本加厉地报复性乱砍乱杀,其中有三人直勾勾地冲着钟霆砍过来。左右躲闪倒是无妨,但是周围围观民众极多,人潮拥挤!钟霆不好怒剑而向,便只能做一些抵御之事。 “阿霆,我已经去叫人手了,马上便到。”卓文飞一个上步扬臂便打伤了一个暴徒,但是民众太散乱拥挤,他也施展不开…… 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相干的人混乱一阵,事情都变得麻烦了好多。 第二十七章 做次英雄 人潮越乱就越有一些趁乱偷窃和造势的贼人。 今日虽说情况发生的太过突然,不过就算是突发境遇之下,钟霆的反应比卓文飞要快得多,毕竟他见过的这种事情比卓文飞多一点。 钟霆往后退了两步,反身一过剑便轻松帮卓文飞挡过一刀:“文飞,我府上离这儿有段距离,你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卓文飞疾步向前,一刀刺死了一个准备杀他的人——“都说了,马上,烦不烦!” 人群外,娄雯静不停张望着—— “冉儿?你在哪儿?”怎么办,这下糟了!刚才姐妹俩出来玩,却没想到街上突然暴动了!“冉儿,听见姐姐的声音了吗?你在哪儿?”娄雯静急坏了,这街就这么长,上一刻还在一起的,这一刻她焦急害怕。怕冉儿现在是在那些砍人恶徒的边上…… “静姐姐!姐姐你在哪儿啊?”叫喊声淹没在暴躁的人群之中,连一个字都穿不出。 娄冉刚才在一个香囊铺子,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香囊。正要去街对面找静姐姐,突然就被一群人挤到里面了,她还只是个孩子,个子又不高,气死人了!人群这样一挤,她现在倒是连姐姐刚刚站的方向都看不见了! “我不就回趟家的功夫吗?” 邝明月这会儿又出来了一趟——回家沐浴后换上衣服,本来是想先去看看那个麻子醒了没有,不过邝明月想起来两块甜米糕的钱还没给人家!哎呀…… 本来是想差人送过来就行了的。但那街上卖甜米糕的也不止一家,他怕别人找错,便自己跑出来找那个铺子。这刚看见才正往过去走呢,街上就这么大的动静…… “给你钱。”邝明月伸手就给出了一两银子,但心思却在那片闹区。 甜米糕铺子的老板看见出手这么阔绰都愣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看来不是个乞丐啊!哎!早知道就把他那块儿玉收下了,看来这小孩儿家里挺富裕的。 “这,也不用这么多……”说着便把银子赶紧收下了,发了!这可差不多是他几天能赚的钱啊! “这样,我认得你了,以后你再来吃我的甜米糕都不要钱!” “行,我也认得你铺子了,在此谢过。”说完便转身去了闹市…… 这卸掉遮面,打扮整齐之后……才发现邝明月真是一奇美悦目的偏偏俊儿郎。小小年纪玉树临风,眼中似有明月春秋之景。甚至夏目不堪比起眸,春冬不过其肌肤!他发束简致佩紫檀簪系,倒不太像是北方的孩子,有些南方别样雅致之意趣…… “公子,公子。”人流太乱,又有宵小之徒在趁乱偷盗,场面有些失控……听这几声寻找,看来卓家的帮手过来的比那帮吃官饭的倒是快多了! “这儿!”卓文飞腾身一跃,从腰间把随身配的香囊解开往空中一撒,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散发开来——这是卓家用月下和白兰香混合制成,是卓家特有的信号!来帮忙的人一瞬间便分辨出了具体,从人群的外围突进到了卓文飞身边—— “公子恕罪。”刀光剑影之间倒是没忘了自家公子的安危。 刺向卓文飞的刀从他眼前划过,卓文飞竖剑一挡:“行了,来的挺快了,记住,这些人必须给我留两个活口。” “是,公子。”应声汉子冲在公子前面,很快的擒住了一个。 不妙!有一个暴徒抓住了娄冉,这是他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孩子——“都别动!谁再动一下试试!来试试啊!” 暴徒狰狞的脸上带着一丝恐惧,官府的人过不了多久肯定就到了,已经死了三四个兄弟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必须得开一条生路…… 哎,又是胁迫她!又这样!娄冉每次都这么倒霉!小孩子好欺负吗?娄冉捏紧了拳头,最好别让她看见这人的正脸! “你敢!”钟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拦腰一斩!剑直逼那个暴徒而去——这种胁迫之势,他钟霆没见过上千也有百次了,区区此境就妄图逃脱! 酒楼的顶檐上——“咻”一声,一枚破瓦正正地朝着那个暴徒拿刀的手过去,差一寸就是娄冉的脖颈…… 正中刀柄! 暴徒一声惨叫后手中刀落之时,钟霆一剑直封其喉!卓文飞和其手下赶忙收拾了残局。钟霆向上看去,都不知那小孩儿是如何瞬间登上酒楼的顶峰,飞下这片救命的破瓦的…… 看到人已救,那些大人都挺厉害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邝明月一转身瞬间就从顶楼的檐后消失了,连一个正脸儿都没被人看清楚。不过,看钟霆收拾完局面的眼神就知道——此人已经在钟霆的心里留下了印象…… “你为什么把刀放在我脖子上?啊!”娄冉气的绷起脸跟个沙包一样——好不容易没有功课出来玩一趟,我哎!我招谁惹谁了! 娄冉一脚踩住那个暴徒的脚,狠狠踩了一下,然后用手一拳打向了暴徒的脸——“啪”一拳就朝着眼睛开过去。 “诶,小孩儿……”卓文飞的手下刚想上去拦,就被他们家公子拦下来了。“你干嘛,人家小孩儿刚被刀逼在脖子上唉,得出气呀!”卓文飞边笑着边拦,这小女娃子也太给力了吧,那暴徒被压着,她就踮起脚揍人,比个男孩子都暴力,哈哈! “你刚才不是很厉害嘛!来呀!”娄冉这力道可不像是个寻常的十二岁女子!她一拳搂过去打到了暴徒的鼻子,一下就流血了。 “你……”“我我我,我什么我!”叫你再拿刀放我脖子上! “啊!”娄冉又一脚嘭的一下踩在了暴徒的脚上:“你刚砍人的时候你不是很厉害嘛!” “哼!”娄冉报完仇后神气的舒展了自己的拳头,走出人群去找她亲亲的静姐姐了。旁边人慢慢散了,几个刚帮忙的一众叫好。 钟霆和卓文飞在一旁看着也觉得这小孩子有意思极了:“这小孩儿脾气挺火爆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她娄冉就是所谓的有仇必报,有恩必回的一个小孩儿。敢欺负她?不长眼!不知道她脾气很直的嘛!烦死人了可! “姐姐。”娄冉就跟刚斩妖除魔完一样,从后面走到静姐姐的身边,拉起了静姐姐的手,“回家!” “我找了你一大圈,你刚在哪儿呢?” 娄雯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紧转过身。看着娄冉毫发无损她终于松了口气,眉目里都快紧张死了。这也挺冷的天气,跑了个满头汗! “我?我刚做英雄呢!”娄冉一脸骄傲,好像办了多大的好事儿似的! “是嘛!” “我刚一个回旋踢,哈,一下就踢倒了好几个!” “哇!冉儿这么厉害!” “这算什么,我一个拳头,他们……” “啊?你会这么多功夫啊!” “那当然了,你没见过的可还多着呢!就是先左边闪一下,一个飞腿,再一脚踢到他的肚子上,然后……” 第二十八章 背你几步 林中越走天色就越暗,倒是有些害怕了,这林中连个人都没有,灯火颜色更是不存在。 拓跋嗣一步步向前走着,即便只是踩过一堆草木,他心头都要一惊。这地方,如果他再不走快点,还没等到走出去便就会漆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嗯?有人?有一点火光刚刚亮起便快速灭掉…… 霎时间,树林伴风声微动,一阵幽冥之声突然急赤白赖地在山林间回荡起来——“大胆毛贼,竟敢在我深林作怪……拿命来!” “什么啊?”拓跋嗣心里有些害怕毛躁,这什么情况啊!他加快了脚底下的步伐,鬼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可是林间就好像有人盯着他似的——“大胆毛贼,老夫土地神是也,叫你一声你居然还不定下!” 拓跋嗣听着这声音,“不会是个小孩儿吓人的吧?”他闻声止住了脚步:“干嘛说我毛贼,我什么都没偷,你这土地神怎么骂人不讲道理?”边说他边分辨着声音的来处。不过四周草木遮挡,实在太难辨别其源。 奇怪的声音再次在上空中响起——“我丢了一件珍宝,现在这山林中只有你一人,若不是你动了我土地神的宝物,还能有谁?”话音一听,林中便有丝丝回荡之音。 拓跋嗣这下分辨出来了,大致是在他后上方,“你丢了什么宝物,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什么贵重物品!”就在他要细细分辨的时候,山中一下又没声音了。 拓跋嗣张望了一圈,就算这会儿他头顶有人也看不见啊,天都黑成什么样了! “好你个毛贼,偷了本神的金饰,你竟然还敢挂在脖子上向老夫示威!”林中传来一阵威怒,拓跋嗣都被弄得晕头转向,“喂,谁偷你金饰啊!”说完,拓跋嗣就朝着自己的颈边摸去—— “啊!什么东西!”拓跋嗣的纤指摸到了一个软软长处那个的东西,吓了一跳,直接抖到了地上。虽然他看不见是什么,但是这软乎乎的东西不知何时突然靠在了拓跋嗣的肩上,吓死人了! “哈哈哈哈!你个胆小鬼。”突然,拓跋嗣近身处一颗树上飞下一个少年。他手提灯盏飞流直下,顿时林中现起一盏光亮——原来是邝明月刚刚装神弄鬼地在吓人。 拓跋嗣看这人应该与他年纪相仿,但是从未见过啊,装什么土地神?“你觉得装土地神有意思吗?” 邝明月走到他身旁,侧着脑袋微笑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男孩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胆子这么小,害怕藤条啊!”拓跋嗣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被他刚刚剥落的藤条。哎,丢人丢大发了,他刚以为那是条蛇。 大黑天的受这么一番惊吓,这口气必须得出!拓跋嗣拿起地上那个藤条,便飞花长青一般朝邝明月鞭挞而去“我不是害怕藤条,我是烦你。” “喂,我就和你开个玩笑,至于吗?” 邝明月这会儿说话已经不顶用了,他手里拎着一盏灯根本就还不上手,况且他也没想到这人还会武功! “唰”地一下,邝明月熄灭了手中的灯盏——“你熄灯做什么,有本事就出来!”拓跋嗣眼神随着草木晃动之势找人。 “喂,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等你不生气了我再现身!”说完就真的如同消失了一般,在草木晃动之间安静了下来。 这寂静无人就和刚刚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除了拓跋嗣手里的那根软藤条,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拓跋嗣见状扔下了手里的软藤,继续朝灯火明亮的街巷方向而去。 “嘶……”刚才挥藤的时候他没顾忌肩上的酸痛,这会儿酸痛感才似山雨之势覆盖他的全身,他倒是想让刚刚那个开玩笑的男孩儿陪他走一程——“喂,你出来吧,我不生气了。”他也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只是想着喊一声试试。 蹭的一瞬,灯火在他正前方亮起——差不多一般高的样子,眼前人林影称宝石,紫丹系腰中,面色雅致,脚步清虚……漫漫腰带飘于灯火之间。 若不是土地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他倒是觉得此人是个神气隐逸之人。 “你不气了?”邝明月是一直在这人旁边跟着呢,这林子估计夜晚除了他没人能安安全全走出去了,对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公子,他又一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 “没什么气的,嘶……” “喂,我叫邝明月,你叫什么?来这儿干嘛啊?” 邝明月听到这一声痛啼,便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人,穿着和气质配不上啊!不会是什么王公贵族的小少爷被绑架到这儿的吧? “额……我叫……元嗣,被绑架了,不过我拿玉佩换了条命就逃出来了。”差点就说出真名了! 邝明月噗嗤一笑,那看来也没什么危险的啊——“你真的假的?穿这么简朴还有人绑架?”说完,邝明月拉过元嗣的手,却发现真的有勒痕——“这怎么回事?你真的啊?” 元嗣抽出了手,就继续往前走。“要不然谁这么晚跑到这鬼地方啊。”说完好像想到什么,便又接了一句——“除了大名鼎鼎的土地神!” “还有害怕藤条的胆小鬼!” 邝明月都快被这人笑死了,心态真不错,都被人绑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两人并肩而行着,就和两个兄弟一样。 夜色渐渐浓郁,邝明月看着身边这个伙伴儿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是跑进来准备从林间抄近道儿再出街的另一侧回府的,都跑了一多半的路了,发现了这么个伤员,真是耽误事儿。不过,现在看来这人的方向倒和回邝府上一致,倒也不算折回。 看着他走路也太慢了:“元嗣你这行不行啊?要不要土地神背你几步?” “不需要,我还没到那个地步。” 走那么快也没用,他现在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再说了,一个男孩儿背一个男孩儿,他不觉得奇怪吗? “我给你说,等你到那个地步再让我背我还不背了呢!” “不背就不背。” “哎,你这个人是不是死心眼儿,背一下你就害臊了?你是男子汉吗?”呀!这脾气还古里古怪的,怎么这么死心眼儿?背他可是出力气的,“再说了,这可是你占便宜!” “哦。”元嗣说完之后就没理邝明月,继续在邝明月的后侧顺着光亮前行。 “你这个人真的……喂!”话还没说完,元嗣一个飞扑爬上了邝明月的背,头一靠就不说话了。 “你给我下来!” “我不下。” “我告诉你,你这样是偷袭!” “你刚让我上来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我可受着伤呢!” “你下不下来?你要是再不下来我就不走了。” 任由邝明月怎么说,元嗣都安静地待在他背上,一动不动趴着享福,这种感觉好像是自家兄弟一般,除了几年前被父皇背过,他再也没在任何人的背上这么安安稳稳地待过了。 “喂!”邝明月耸了耸背,可是元嗣就像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泼皮无赖。”嘟囔一声后,邝明月整了整手里的灯盏,便一步步地往灯火阑珊处行去,就留了元嗣一人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偷笑…… 第二十九章 布谷鸟 月色迟迟挂天脚,晓幕不得空;山中无人静悄悄,独留一富少。 邝明月:“喂,我没听过城里有什么姓元的大户人家啊。” 元嗣:“那是你孤陋寡闻。” 邝明月:“那你听过邝家吗?我们家在城中是大户哦!” 元嗣:“没听过,你家肯定没我家有钱。” 邝明月:“那你也是孤陋寡闻!” 元嗣:“才不是,那是你家没名气。” 邝明月:“你……算了不和你争了,反正那都是我爹的,也不是我的。” 元嗣:“那我也不和你争了,那些也都是我爹的,不是我的。” 邝明月:“那你有什么是你自己的吗?” 元嗣:“我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邝明月撇嘴一笑,合着问的这都成不中用的话了:“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三言两语过后,本来是争执的样子却显着三分玩笑了。 此时,林中突然出现了几个人隐隐约约地从不远处朝着邝明月的灯火处过来,看这架势倒像是来……抓人的。 “谁在那边,不要动!” “这大晚上的,林子里这么好玩吗?”邝明月都懵了,现在可不是白天。都这么晚了,林子里怎么还有人? 元嗣突然紧张地拉了一下邝明月:“明月,快把灯盏熄灭!”呦呵?叫的还挺亲?“咱们刚刚认识,没有那么熟哦,你把姓给我带上。” 说归说,邝明月立马熄灭了手里的灯盏,他感受的出——背上的这个人现在有些害怕,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明月,你别出声,听语气,那些人可能是来抓我的。” 邝明月顿时有点紧张了,听那边叫喊问语,声音尖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现在身上这基本上就是背了个废柴。如果把他丢下,他一个人倒是很快就能出这片林子了,但是又不太厚道……况且,他刚才看见元嗣手上的勒痕了,他感觉元嗣在他背上很紧张。 “喂,放我下来,你快走。”元嗣挣脱之下,邝明月倒是背的更稳了——“我邝家公子可不是胆小鬼。你先别出声,咱们一块出去。”说完,邝明月把手里的灯盏放置在地上,朝着另一旁跑去了,然后藏在了一棵粗树下。 元嗣霎时间感受到的是兄弟情义,感动莫名…… “明月,你把灯盏扔了,我们还怎么走出去啊?” 邝明月把元嗣先放在了一棵树下:“这你别管,这路我走过好多回了,灯是给你打的,没有它我照样能带你出去。” 邝明月看着身边的元嗣,然后问他:“你会吹口哨吗?” “不会。”元嗣摇了摇头。 “那你会不会学鸟叫声?” “鸟叫?” 邝明月看这反应倒是有戏了。“对,鸟叫声。” 元嗣想了想说:“我会学布谷鸟的叫声。” 会学鸟叫声!那就好了…… 邝明月用旁边的杂草藤条快速地把元嗣的身子盖住大半,边动手边告诉他:“你在这里,别走,等我一炷香的时间。你自己琢磨着差不多的时候,你就学布谷鸟叫,但是如果没有鸟叫声你就别出声了,我怕我引不开那些人,等再听到我在附近学鸟叫你就回一声,懂了吗?” 待他说完,元嗣认真地应了声,邝明月便又跑到刚刚的那棵树下,捡起了那盏灯。 元嗣被盖得挺严实,手脚本来就无力了,现在更深露重,他又感觉身子很冰凉。看着邝明月走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上一炷香…… 邝明月拿着灯盏跑到了离元嗣很远的地方,然后点亮了灯盏,朝着反方向跑去。 “快,在那儿,看那身形估计就是太子,给我追!” “快点,跟上,抓不到太子,明天回去就等死了!” “上!” 看来那个蒙面人把太子放了的事应该被其他人察觉了,这一群男人追一个十二岁的太子,若是完成了才能活命,完不成的话,老爷和皇上都得要了他们的命! 首领的那人一声令下后,几个男子在黑夜中朝着灯盏的方向追去,虽然夜路不好追,但是抓不住太子,以后他们也就不用拿脚走路了。 半半月光倒是在林间显得更加紧涩了,朦胧气息本来很美,但是和这要命的勾当加在一起,什么景致都不好看了! 邝明月一阵狂跑,不知跑了多远,知道这地方和元嗣藏身之地完全是不相干了之后,邝明月看着不远处追来的人,一个飞扬便把灯盏扔在地上,抓了一把大块的石头,纵身一跃到了树干上。 这时地面上的四五个汉子追了过来,但此处只空留一盏灯,四下无人迹可寻。 “大哥,人不见了。”一男子说到。 “怎么可能不见了,肯定在哪儿藏着……找,今天必须要把太子找到!” 太子?什么意思?邝明月心头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元嗣是当朝太子?还是他们要抓的不是元嗣……这……邝明月脑海里回显出元嗣的衣着打扮,他怎么可能是太子…… “太子殿下,我们是奉皇上之命来救您的,太子殿下?” 放屁!就这躬驼着腰背、四下里贼眉鼠眼的样子,还能是皇上派来的? 邝明月在树干上看的一清二楚,这群人不是奸贼就是王八蛋! “咻”一声,伴着一声惨叫,只见邝明月一个飞石正中那个首领的左眼,顿时血流了一脸,旁边的几个人不停地在几个粗树后面找人,可就是不见太子踪迹。 “啊……我的眼睛!奶奶的!小兔崽子,找到之后我扒了你的皮!”首领之人略带哭腔的怒叫着。就这样子,还能是皇上派来的? 随即,邝明月又飞花走石将手中其余的石头正中其他几人的眼睛。地面上除了连天惨叫倒也没别的了。 还有最后一颗石子…… “咻”一声——邝明月指间刚柔有力,一个飞石过去便熄灭了灯盏。他这才从树上轻轻爬下来,垫着脚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了那几个人已经完全察觉不到的地方,邝明月才开始飞速地往元嗣的那个方向奔,不过他刚才跑的有点乱,一时之间确实有些担心错了方位。 “咕咕——咕咕——”邝明月发出了一声布谷鸟的叫声,然后竖着耳朵听……没有回应…… “咕咕——咕咕——”等了几个喘气的劲儿过去,他还是没有听见丝毫回应…… 难道是有人声东击西,把元嗣给抓走了吗? 此时的邝明月看着林中繁杂的树木,他有一些慌乱。若真的和那些人口中说的一样,元嗣真是太子!那他现在一定会有危险! 邝明月再一次发出了暗号:“咕咕——”无奈,林中还是一片寂寥。 第三十章 左讷 怎么没人?不会是真的被抓走了吧…… 林中一片寂寥,除了风吹草木的声音,寂静的有些令人心慌。 “诶!”一声毛骨悚然的大呵声,突的一下在邝明月的背后乍起,吓得邝明月耳根子边上一激灵! 惊吓之余转头一看—— “我说你这人,无不无聊!” 邝明月脸上尽是不自在,他强装镇定往里吸了一口气,大甩了一下长袖:“我刚学布谷鸟叫,你为什么不回应,不是说好的吗?” 元嗣看见邝明月被自己吓到了,开心极了——“我觉得不无聊啊!再说了,你这不是找到我了么?” 笑过两声之后元嗣就走起路来,没等邝明月跟上前。 二人相行与草木之间,夜晚的几丝冰冷月光打在脚下的土地和头顶的荫蔽之间,好像是亲生的兄弟一般,气场祥和而不胆怯,晓幕遮人眼而不泛泛做影。 “元嗣,你是太子吗?”一声问言在元嗣的背后响起。邝明月看着脚下的石头,只停下了一瞬便又跟上了他的脚步。 元嗣愣了一下,本来一瘸一拐慢妥妥的步伐也停了下来,不过他没回答什么。 “喂,这么说你是太子喽,你骗我干嘛?” 元嗣突然停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明月解释,这是他在宫外唯一的朋友,他不是想骗他的。 “我不是想骗你,我只是因太子……” 邝明月突然打断了元嗣的话,“什么太子不太子的,我是说你不是应该叫拓跋嗣么?还骗我说叫元嗣?我就说城里没这么个大户嘛!” 两人一瞬间都没说话了,“我害怕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什么?背了你那么多步,我还没嫌弃你呢!” 邝明月突然站到了拓跋嗣面前,弯腰作势,拓跋嗣站在原地傻愣着不知道要怎么办…… 一声逗气的声音传来:“愣着干嘛,早点跑出去,我送你回家!” 回家……不是回宫吗?原来别的孩子都是回家的,只有他与人家不同。 荫翳的竹林是月光不能投射完全的地方,湖水的倒影里也没有几根竹子的模样,澜澜草木像天上的星宿一样降落在两个孩子的眼里,如繁星般璀璨—— 拓跋嗣趴在邝明月的背上不用费劲,脚上和臂上的疼痛自然也就感觉不清了。 倒是邝明月,走起路来就没有那么快了。他自六岁起就学习江湖武式,几年前,他每年又用两三个月的时间在冰水里锻炼身上的寒气功法。所以,邝明月尚且有比寻常孩子厉害的多的体魄,这点路在他眼里倒也不算什么…… “你们每天都是说‘回家’的吗?”拓跋嗣在他背上,明明是同龄的孩子,他却不时间就感觉背着他的像他兄长一般体己他,几句话便又熟络了起来。 “当然了,只不过我们是回府上,你们家是皇宫,那可比我家大多了!”邝明月知道皇宫是最大的家。 “可是那不是我家,我只有一个宫殿。” “喂,一个宫殿也不小呀,怎么不是你家?有父母就有家呀。” 那真的是他的家吗?那为什么从他出生起,就没人和他说过‘回家’…… “我们不是回家,是叫‘回宫’。” “对呀,回宫就是回家!”,“对,回宫就是回家!”拓跋嗣听着邝明月说话,他感觉很心安,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孩儿,好像就是他前生的兄弟一样! “喂,宫里是不是很大很大啊?” “嗯,宫里特别大,有好多大殿和花园。” “那你都去过吗?” “不是的,有一些大殿我也没去过……” “那以后有机会我能去皇宫里找你玩吗?” 拓跋嗣心里很激动,他的朋友很少很少,其他皇子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明月,现在是他的朋友了吗?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不能进去找你玩?”邝明月只能看着脚下的路和身边或高或矮的林木,但他看不到背上人的表情。 “不是,我不能总是和朋友在一起玩。”皇家的孩子,哪来的那么多朋友…… “哦,是不是因为那是皇宫,所以不能随便进去?” “嗯。” “那这样吧,你出宫就来我家玩,我家在江南还有宅子呢,以后你如果去南边记得来找我啊!江南可美了,比北方好看多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回南边……” 自从他们家来北边发展壮大药材生意,邝明月已经三四年没回过南边的家。 “那也就是说你现在还会一直在北边,对吗?”拓跋嗣心中有一点点窃喜…… 谁知道会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父亲如果甚至将生意都挪到了北边,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也不是没可能。 “应该会在这里待很多年吧,不过我也不知道。” “以后,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去皇宫里玩。” “说话算数?” “我是太子,说话当然算数。” 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如何,不论生于皇家还是民间,这一瞬间的情谊不变就足够了,大风吹过数百棵青竹,又会带走多少人世间的情分…… 又过了一阵,渐渐的快到林边了。从这条路出去拐个弯,再走一条街就能到邝家了。 “拓跋嗣,再走一条街就到我家了。”背上的人好像没什么反应,邝明月又晃了晃他,“拓跋嗣?” 他怎么不说话了,这不会是病了吧? 邝明月也没顾得上那么多,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赶进 着,“你可别有事儿啊,马上就到我家了!”嘴里不停念叨着,脚底下的步子是一刻也没停! “卖包子啦,热腾腾的包子!” “我给你说,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家……” 街边灯火高升,什么样杂乱的景象都有,吵吵闹闹宣锣作鼓……人烟之下,他走的愈发的快。越快,心里便越毛毛躁躁,他来北边也没什么特别的好朋友,拓跋嗣是第一个…… 突然,刀枪马蹄做引、一阵快马兵枪之声从人海之外响起,朝着这条街声势大造地过来。 “给我好好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一个骑在战马上,面容英武的大将说话到。看着样子,便一定是位常年征战沙场的雄兵! “是,大人。” 这是位钟文斌信的过的人——固常。现任,左讷大将军。他是当年和拓跋珪一起平定慕容一氏边境作乱的大功臣,现在手下有不少大有才干的人,钟文斌早年间就同此人结识下了。 今日事发之后,皇上吩咐让兵部和宫外驻扎的将士都去找太子。 钟文斌从兵部抽出来了好多人马,驻扎在城池内有三位将军也出去寻找太子了,左讷大将军就是其中的一位。 “给我好好的找,如果我今天找不到太子,左讷之下所有人就回去等着领一百军棍!” “是!” 第三十一章 嗅 固常这次是拿出了之前囤积的人员和新军,一共带了几百号人出来,除了其他分下去找的人,仅仅这几条最繁华街上,固常就亲自带了一百位亲信在找。 除了力保太子的安危,他这次必须在皇帝面前走一圈,毕竟这位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召见他了,怕是忘了他这个开元大将军了。 “驾——” “将军办事,开路清道!”领卫一声下去,众多小商贩把自家的摊子都往身后撤了几丈,街正中的行人也都靠边把道路都腾了出来。 这会儿,邝明月刚背着拓跋嗣从拐角那边出来,才入大街…… 人多嘈杂,他根本没看见眼前的境况,虽说听见了兵马的声音,但也没耳过仔细。 “拓跋嗣,你没事儿吧?”邝明月走一会儿路就要晃一晃背上的人,可是几次了,他没有一点反应。 街上百人行,千般不同的的声音在耳旁作祟…… “你,去,把那个小男孩儿叫过来。”固常一眼就在人群间看见了邝明月。一个孩子,不和大人在一起……这么晚了在街上晃悠什么?背上还背着个人,倒是挺能耐啊—— “是,将军。”固常马边的一个卫兵走了上去。不只是固常发现了邝明月,就在街旁也有另几人在看着现下的情况——有几个府丁好像正在找人的样子。 “小林,你看——那不是少爷么?”一个身头挺拔、二十出头的人转过身,向他身后的那个‘小林’往前面指去。 林大定睛一看,确实是少爷!“少爷身上怎么还背着个人?”虽然看不清楚背上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但是林大离得再远,就是看走路的样子也能判断定是他家少爷无疑。 林大和弟弟林三还有其他几个男子刚准备上前,固常的兵就往过来走了——“哎,你,将军叫你过去。” 邝明月喘了两口气,抬起头看着这些来势汹汹的人马,左看右看都不是什么好人! “哥,少爷怎么碰见官兵的人了?” 林大的弟弟林三,刚刚一直站在街的一侧找少爷。这好不容易碰见了,才刚想上去叫小少爷,就被他哥哥给一把拉住了…… “先别上去,还不知道官兵叫少爷是做什么的,如果只是询问,那咱们现在上去倒显得太奇怪了。” “叫我?”邝明月看了一眼前来的士兵——“叫我做什么?”卫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将军叫你问话难道还需要理由吗?赶紧!”说完便用刀指着邝明月往前走。 “哥,怎么办?”林三着急了,这不像是问话啊! 林大握紧拳头也没用,人家有近百人,他们连十人都未至——“你快点回去禀报老爷,其他几人就跟我守在这儿。”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被那个士兵带到将军面前问话,可是这也太反常了…… 邝明月一边走着这剩余的几步路,又耸动着后背,把拓跋嗣晃了一下……可还是没反应……再多走两步就到固常马前了! “小孩儿,背上背的是什么人?”固常的眼睛比猴子都尖,他一眼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怎么会背着一个乞丐呢? “是我的弟弟,他生病了。”邝明月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冷静的脱口而出一个‘弟弟’。 “弟弟?我看这不像你弟弟啊!”说完,固常亲自下了马,走到了邝明月身边,一把抬过了拓跋嗣的脸,然后片刻就放手了,真脏! 看着架势,又是官兵的人,邝明月心里不知道这群人究竟是找太子的还是杀太子的……因为林中的危险,刚才从林边到街上的那段路里,邝明月小心行事,给拓跋嗣的脸上抹了一些脏泥。 “我弟弟今天被别人欺负了,本来和我穿的是一样的,被一群乞丐给抢跑了,他就是我弟弟。” “是吗?” 乞丐还抢小孩的衣服…… 固常一把拉过了拓跋嗣的衣领,却什么都没发现……他又往拓跋嗣的脚上瞥了一眼,不对啊…… “行了,你走吧。”说完,固常就上了马—— “你,现在带大队去其他几条街挨个给我找。李副将的兵都跟着我往前,走!驾——”说完,军队调整之后,固常的一个手下带着大批人马就往隔壁街过去了。固常也没再多看邝明月一眼,继续往前找着。 邝明月往后看了一眼,舒了口气,就继续往府上去了…… 刚才,邝明月根本就分不出来那些人到底是要带拓跋嗣回家的,还是要害他。可是那个将军人高马大的,好像是在拓跋嗣的身上找什么东西。他拽拓跋嗣衣领那下用劲儿特别狠,让邝明月无法相信这是一群好人。 其实如果真的是要救他的人,邝明月把拓跋嗣给他们带回宫也行…… “拓跋嗣,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麻烦啊……看来,太子也没什么好的!”嘴上抱怨罢了,说着,邝明月驮好了拓跋嗣,继续往府里走。 累死了,幸好离府上不远了。 此时—— 城北邝府。 “什么!”邝笠一下惊到了,“你说少爷在街上被官兵问话?” 林三看老爷情绪起伏高低不平,赶紧解释了一番:“是,老爷,官兵的架势很大,哥哥让我赶紧回府禀报。” 这怎么回事,明月不就是出去玩而已? “这是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费禄洪这么晚了,居然还在邝府里,倒是挺新鲜的。 “费大人,小儿在街上被官府的人做下盘问了。” 费禄洪看邝笠这神情……传闻邝笠独有一子,但这孩子也不是什么俗尘性格。所以,更令邝笠平时对这孩子宠爱百加!今日一看,这街巷传闻一事就绝非只是传言了…… “什么,令公子怎么会和官府的人起冲突呢?”也不知道费禄洪是真着急还是故作矫情。 邝笠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自从前几年自江南到了北方之后就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众多之人。邝家不仅总是有办法拿到许多江湖上稀罕的药材,而且,邝家的教书先生本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者,药师也是脑子灵活、阅历沉积、见识丰富的一众老生。 如此豪气之门,明月怎么会跟官府的扯上干系? 刚来平城还不到三年,达官贵人争相结识。原因倒不止是邝笠家大业大……邝家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为天子脚下俯首称臣,可是一旦朝廷有急,邝家总是能拨千万银两出来,给皇帝救急,可是却不要什么封赏…… 药商大家,虽然不止邝家一处,可是,能做人做到如此境界……不论庙堂还是江湖,都是十分惹人佩服的! 若照这番来说,费禄洪在这里倒也确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第三十二章 户部尚书 邝府正堂上—— “爹,我回来了。” 就在邝笠有点焦烦之时,邝明月突然从后门悄没生息地走到了正堂内。 “你这孩子,怎么不走正门走偏处!”邝笠看着邝明月回来了,心里至此时才放下了一口气。 “后门离我刚走的那条街比较近嘛。”邝明月站着舒展了一下腰身,转身之间,这才看见坐在父亲身边的人——“费伯伯好。”作揖—— “诶,明月,怎么刚才听说你在街上被官兵查问了?” 费禄洪倒是一点儿消息都不得错过,万一被他疏漏了什么,这一趟不就白来了…… 邝笠看见儿子回来了,心里就已经没有担心了。今日费大人晚上过来有事相商,所以这么晚了,他还能在正堂看见儿子,不过谁想的到是这般消息…… “你刚才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在街上被官兵查问,你不是出去给人家还钱去了,又惹事了?” 邝明月先喝了口茶水,然后站在那儿回到:“没惹事,我救人去了!” “救人?” 邝笠和费禄洪都挺惊讶的,这小小孩子,怎么还扯到救人上了?“你救谁去了?”邝笠对这个孩子一直都很感兴趣,费凡比他大多了,小的时候其实也是邝明月这般机灵! 邝明月顾盼三遍,邝笠打发了身边的人……见此状,费禄洪心里也有些疑虑:“你先下去。”语罢,费禄洪的手下就和邝家的下人一并出了正堂。 “费伯伯,我救了太子殿下,现在把他安置在了偏房。” “什么!”费禄洪一下站起身来,这番话着实也惊着了邝笠,但是就在几人正准备一问究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府丁的声音—— “老爷,府上被包围了!”一邝家的下人半路跑、半路喊叫,向正堂内的人禀报着。 “大人,左讷将军带着兵把这里围起来了。”费禄洪的手下也跑了进来。 “固常?” “费大人,这……” 救了太子,也不能往家里带,带回来出了事情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夜本该是安静的,但是,如若有百鬼夜行……那便得要用些手段了。”固常带这么多人找太子?他费禄洪怎么看,这固常也不像是那般任人差遣的样子,要说是拿太子做文章,倒是正常极了。 “父亲!”邝明月看着下人来报的样子,他看着邝笠和费伯伯,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怪他莽撞了! 费禄洪倒是冷静:“诶……明月,不要慌,你刚刚说是你救了太子?” “是的,我从林间抄近道回来,半路碰到了有人在追杀太子,我本不知此事,他向我求助,我便在林间救下他,后上了街。可是他已经昏迷不醒,我未曾想会碰上了官兵……”邝明月又细细想想,不应该被发现啊! “我往他脸上抹了泥,所以没有被人发现。可我不知道……” “明月,你先别在这儿呆着,去你们府上找个身材相仿的,把太子换过来然后藏起来,快去!”事关太子,邝笠并不知道这之间的原由,所以一切就都由费禄洪来照看。 “好!”邝明月一应之后,便赶紧准备去换人…… “等等!”费禄洪一脸镇定之余又有些紧张,他在原地想了想,似乎有什么猫腻——就算,说穿了天。固常也不过是个将军,他常年征战在外,太子不过十岁有余,他能见过太子几次?抹着脸都能认出来? 费禄洪给邝笠递了一个眼神,邝笠立马心领神会—— “今日之事只有正堂内几人知道,如若被其他的任何人知道,我定不留情!”邝笠正襟发话,堂内来禀报的下人立刻明白。 费禄洪对身旁的随从也交代清楚:“你也把嘴管严实了!” “是!” 费禄洪怕是太子身上有信物被固常认出来了,要不然就凭那个莽夫?他在朝那么多年,还真不相信他有这般慧眼,连抹着泥的连都能辨别出来! “明月,你记得,太子身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要换过来,一样也不能缺!快去。” 邝笠吩咐来报的下人:“你,和少爷一起去西院找身材合适的人,快。” “走,快点。”说完,邝明月就和下人一路跑去了西院。 “费兄,这可怎么是好?我倒是听说了一点东宫的事,不过这解释起来可是一件麻烦事。” “邝兄,我估计门外的人不是来救太子的人,倒想是要太子命的。等会儿,你就一口咬定府里没有太子即可,剩下的由我来办。” 邝笠一惊,这不算……欺君罔上吗?“可是,官兵参与其中,太子一事便更加非同小可啊。” “邝兄,门外这人我是了解的很。他的心啊,没长好。”费禄洪两眼一回前几年,便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昨日之仇没报,今日看来倒是有空了。 前年,定州、献州私下联合,暗地偷税了万把银两,可是由于此时再往上查就牵扯了到更大的案情,原户部尚书——文远就没有再查下去。 费禄洪之前一直在文远的手下做事情。现如今,他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么个大案,正指着升官呢,文远就来了这么一出,真是弄得人够呛! 于是,费禄洪除了本来应该做的事情之外,从那年的年后开始,他就一直觉得此事有问题便亲自着手去查。那时候,他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并没有想那么多…… 在户部的众多卷轴里面,查着查着,费禄洪就觉得其中有两本看着很破旧的卷轴很不对劲—— 若是按照那两本卷轴上面所记,那现在城内有好几家有名的商户占地绝对不止现有的那些,赋税的银两也和新轴上记下的有很多出入,连他费府上缴纳的赋税与上面记下的都有很多出入…… 有一次夜里,费禄洪偷偷将那些有问题的卷轴秘密地从户部带到了自己府上,找了几个亲信连夜审核,后来却发现了很多惊天的秘密…… 看来,这朝中好些个两袖清风的大人,手里可不比脸上那般干净啊。 这些事情,费禄洪连自己的儿子都没说。费禄洪那年的后半旬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底下摸索着。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 知道的事情越多,手里就越是拿着许多别人的把柄!可是,这些事情是绝对不可以被人知道的。否则,即便是能致他人于死地的把柄,也会变成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烈火…… 第三十三章 笼中兽 凭借那些收集的把柄,不过是费个脑筋,从中多连上几根线,就能轻而易举的发现那些勾当。 费禄洪还没傻到要一把铲除所有人,因为眼下毫无益处,不过,此时倒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派人去左卓那里捅了一耳朵…… 文远不是平时两袖清风么? 若是被左丞相知道——户部尚书手里握着咱们当朝皇帝拓跋珪的叔父,开国大丞相,宜襄公的把柄……还试图上报?他文远还有活的命吗? 费禄洪查到左丞相这么多年一直私下把控着城周的罪奴来去,甚至私下做着买卖罪奴的生意。北魏人口总计大三千万,他一个丞相这几年买卖的罪奴就几乎上万!这么大的事情被人家搬出来……文远不死,谁死? 只是,这事情找谁捅出来呢? 费禄洪就像操台边上的一个观看者,看着这盘阔达地域上演武者的争斗…… 皇上是这盘棋里最大的王,本来照皇帝征战一生的性格他应该是演武场脚下的这片土,每个人离开这片土都无立足之地。 只是,这几年皇帝奢靡,好享乐,又喜欢猜疑众臣,就变成是演武场上头顶的天——天,只是看着大而已,离得太远了就控制不了地上的人何种作为了! 左卓就像是演武场里的主教练,控制这整个大局的铺设。 不过,若是费禄洪看来,主教练其实还有一人—— 长孙国中。 他可是当朝一品,皇帝从小的老师,在朝堂上就算是左卓也得礼让三分,毕竟算起来,他在这朝中的威望可比丞相高多了,只不过是一明一暗罢了! 六部和军权不同,平日他费禄洪也不是白做人情生意的。心中对左丞相的势力还是有数的,若是说现下,非要找个替死鬼出来…… 那当然得是李枢这个能人了! 在左卓的羽翼旁,他费禄洪这些年也过的没那么舒服,这次要在羽翼之下暗击一拳。李枢这么正直,若是刚好借其手出拳,那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毕竟想想,唯有李枢站出来,和费禄洪才一点干系都扯不上。 手里拿着这么多张牌,若不是文远这次漏了马脚,他费禄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头呢! 费禄洪悄悄在李枢可及的范畴之内开始散布着官员买卖罪奴的消息,还把证据是不是令人显摆显摆在李枢的面前。没想到李枢倒是挺聪明的,顺藤摸瓜到户部尚书文远! 不过李枢太蠢了!没有按照费禄洪的计划走! 他查来查去,居然怀疑是文远在买卖罪奴,而后一个折子就递了上去,根本没想过此事的复杂。 而后,左卓为了自保,以家人安危威胁文远,文远只好一人背下了所有罪名,当年就因渎职、买卖罪奴、欺君等重罪连身被斩首。 而后,费禄洪拿着手里的把柄,算着时候,随便就办成了一件累收赋税的大事。顺理成章便从文远的手下升迁到了新任的户部尚书!新官上任总是好事,再说了,虽然没暗中扳倒左卓,吃这么大个哑巴亏,就让他在李枢身上撒气吧……和他这位户部尚书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固常。真个不开眼的,就偏是在这个时候冒头。 定下新任户部尚书的前一天,除了费禄洪之外,当时还有一人候选,名叫蔡崇。 虽然凭借着在朝积累的人脉,大多数利益攀附者都是支持费禄洪的,大局也已成定数。不过还是有少部分人支持蔡崇,而固常便是这少数人其中的一位。 固常口无遮拦,力荐蔡崇之时,把费禄洪弄得好像是小人得势一般。 虽然说最后皇帝还是封费禄洪为户部尚书,但是这个损人颜面的仇,前两年是因为固常不在城内。今时今日,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得这机会也该和他算笔账了! “邝兄,不用担心,我正愁多日不见左讷大将军。” 时至眼下,不正是机会来了? “呦,费大人也在这儿?”固常已经带着兵进到了邝府里面,这么晚了却看见费禄洪还在这里,真是够新鲜的! 此时的西院—— “小公子,你把人换好了吗?”费禄洪的亲信找了过来。 邝明月从房中跑出来:“好了,已经在偏房了。” “那太子呢?” “在我房中。” “快,把太子交给我,再在后门派一辆马车给我!快!” 邝明月进屋内把昏迷的拓跋嗣驮到了那个人背上,那人嘱咐:“小公子,千万记得大人的话!” “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后门有两辆马车,不用再找了。” 邝明月点了点头,那人便跑着从后面离开了他的视线。 已经是凌晨了—— “军爷,这么晚了,您到我府上有何贵干?”邝笠在商博弈这么多年,如此镇定!看来家大业大倒真不是浪得虚名! “我来,自然是有事找你了。”说完,固常的视线就转移到了邝笠的身上,然后四目相对,“去,给我上上下下的搜,一定要把太子殿下毫发无损的找出来!” “是!”语毕,一众人就在邝府内翻找起来。 “诶,将军这是做什么!”邝笠倒是装的也像。 “做什么?太子都被背到你家了,你说我这是做什么!嗯?费大人。”固常看着邝笠的眼神一下挪到了费禄洪身上——他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今天碰上他,费禄洪算是要倒大霉了。 “固大将军这是什么话,太子和我二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费禄洪坐下端起了桌上已经凉了的茶。他一点也不着急,一步一步地都算着时间呢…… “我说的什么话?”固常不屑一瞥,“大人,您怕是早晚都要落到在下的手里了。” 固常把腰间的佩剑放在了桌上,震的一片响。 “诶,军爷小心啊!我家这木头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您别给弄坏了啊。”邝笠倒是表现的真切,一把过去摸了摸他的金丝楠木,一副子商人的爱财如命。 费禄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倒是挺佩服这位大商人。 “将军手下留意啊,这人家府上的东西,弄坏了是要赔的……” “赔?”固常现在正心悦于一箭双雕之喜,“费大人,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时间一刻一刻地流失着,邝笠心中其实是有几丝担心的,但这份担心都被他很好的藏在了夜色之中。 现在,他就似围栏中的困兽,只是看笼子的钥匙到底在谁人之手而已。 第三十四章 换脸 “将军,找到了!” 固常手下的两个兵抬着一个人就往正堂过来了。 固常讥笑异常,“呦,费大人,你看我说什么?”固常凑近在费禄洪的旁边,细声齿语,“大人,你连自己都保不全,怎么还想着人家的金丝楠木呢?有这空儿,去牢里看看,那儿的木头可不比这好。” 小人总是这样的,一时对你的击打不成,逮到了机会,就会是另一番得意…… 费禄洪是一个油子,他看着这抬过来的人,身材那么软条。 呵……笑话,怎么可能是太子呢?咱们的左讷大将军怕是在外边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他都把太子忘得干干净净了。 邝笠这是过去准备扶起那个孩子,手脚刚刚伸出,就被那些个兵挡住了,一个长声回荡在整个正堂——“邝老爷,令公子呢?”讥笑得意之势真是想要了这一家的命。 “固将军,你的意思是……这是太子殿下?” “费大人,本来光看这鞋上的龙纹,我还有点疑惑……只是跟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太子殿下。”固常说着说着就渐渐逼近费禄洪,似乎是想如虎吞羊一般……吃了费禄洪。 “可是,这追过来却在门口发现了你府里的马车,你说这巧不巧?”固常指着那双印着太子龙纹的鞋,对着费禄洪说,“费大人,你说这人怎么都聚到这儿了?嗯?” 费禄洪看着那双脚后的龙纹,顿时间明白……“固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呀,这脸上都是泥!还没看清楚模样,你怎么能给我安个这么大的帽子?” 固常:“邝老爷,叫你家下人去打一盆干净的水。本将正直……得让你们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不是?” 邝笠看着面前这个孩子,脚底下踩的鞋后绣着实实在在的龙纹。那龙纹就像随时都要钻出来似的令人心惊,他没见过太子,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 镇定,无论什么境遇下不都得镇定…… “去,打水。”邝笠刚说完话,固常的手下就把谁从正堂外面提了进来,根本用不着吩咐。 “不用了。”邝笠刚开口就被固常锁住了后音——“诶,怎么不用呢?邝老爷,一盆水洗不干净啊!”那种逼近一个人,再冲他挑眉……挑眉、挑眉、根本就是在挑衅。固常要死死地捉住费禄洪和这位大商人私通陷害太子的罪名! 泄愤,都是要讲究时机的。 固常亲自把水里的帕子接起来,一个手干劲的就像要杀人一般,把帕子摆干,然后往那人的脸上擦过去。 两下,再两下…… 一张脸不用几下就可以擦干净,孩子的脸都是稚嫩的。 固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帕子擦得越来越重,好像疯了一样要把那孩子的脸擦烂! “将军,你这莫名其妙的,这怎么可能是太子殿下?”费禄洪一直盯着固常的脸色……众兵之下,全部都是固常的兵。这脸丢的很不得意,真不知道这个傻子今天要怎么把这口气出了呵。 费禄洪用手指着那个被弃在地上的孩子,再看看固常,真是可笑极了。“固将军——人呢,真的不能得意的太早,有些得意太早的人,迟早都要失望。你刚刚说这人是太子,是在说笑吗?” 固常死死地看着费禄洪,一把将孩子的脸压在那盆泥水里—— “大人,鞋上的龙纹还没解释呢。” “你干什么!” 就在固常说这话的同时,邝明月一下从后面冲了过来,一脚踢在固常的肩上。固常手下的兵见此状,立马举刀架在了邝明月的脖上,固常蹲着的身子恍然踉跄一下。 “明月!” 邝笠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别人以刀剑所逼,顿时觉得奇耻大辱! 那些在你不顾一切得意之时,默默注视着你的黑暗中的眼啊,都不用你说!这会儿,自然而然就都亮起来了…… “你敢冲撞我?小孩儿,你知道我是谁吗?”固常一脚踢到了邝明月胸前,那个兵手上的刀一时没有收住,割破了邝明月的颈……血溅了那个兵一脸。 邝明月一下倒在了地上,就像撞到石头的鸡蛋一样,被那样残忍地扔开,“你们还有没有王法!”邝笠立马跑过去抱住儿子,满眼之间都是对眼下这个人的恨意! “固常,你疯了!” 费禄洪看着固常这般不受管束,简直就像个疯子一样! “我疯了?” 固常一把将那个人的头从水里提了出来,然后伴着那种呛进肺里的咳嗽声问他:“你脚上怎么穿着太子殿下的鞋呢?”邝笠捂着邝明月的伤口,突然之间没了动静,费禄洪也一言不发。 正堂里此时除了那个孩子咳嗽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一毫旁的声音。 他看着邝笠,估计这会儿,这个人连杀了他的心都有吧。不过又怎样呢?就是个平民,能奈他如何? “咳咳——咳——”孩子用力的拍着胸口,仿佛刚劫后余生一般求生,“我不知道啊,我被人家在街上打晕了,醒来身上穿的就是这些了……”听到此处,费禄洪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你在哪条街被打晕的!说!”固常死死拽着孩子的衣领,瞪着他,等他把这个谎言自己说破! 一句声音很小的话从那个溢满水的鼻腔里发出——“在……咳……在柳新街……”孩子面目紧张,不停地咳嗽着,鼻腔里全部都是水。 “不可能,我晚上一直在巡视柳新街,你撒谎!”说完之后,固常抽出手边一人的佩剑,一剑刺穿了那孩子的喉咙! 邝明月瞪大了眼睛,小南! 这是府里从小陪他玩到大的一个小厮啊……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说的事,小南永远照做。虽然小南的妈妈只是厨房的一个婶婶,可是明月从未将小南当做下人。外面碰到了好吃的、好玩的,他总是不忘记带一份给小南……刚刚小南还在睡觉,明月一把拉起他换上太子的衣服。然后告诉他要怎么做,怎么说……看着邝明月着急地样子,小南就知道时间紧张——他自己把干泥巴抹在脸上,然后让邝明月一掌击到脑后,晕了过去。从头到尾,他连一句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问,一个字他都没有多问啊! 邝明月根本不知道外面会变成这样,他只是以为伴个假人就够了,洗把脸就够了的,还不够吗…… 第三十五章 钟府的院墙 他以为这样,就已经足够了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成现在这样! 邝笠用手捂着邝明月的伤口,让血不要再流下,一边看着眼前这个疯子做鬼。 “固常,我看你今天不拿法度在眼里,你真是疯了!”费禄洪被固常吓到了,他的神思一下就被拉了回来,看着眼前这个疯子,难道固常今天不闹出点事情不罢休吗? “费禄洪,皇上口谕,只要是事关太子一事,所牵扯之人先审后杀!他穿着太子的鞋,可不就是事关太子么?我审也审过了,难道,抗旨不遵?” 话一说完,固常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带着亲兵离开了正堂。似乎想到什么没做的事一样,他转过头挤着眼睛对着费禄洪说—— “哦,对了。费大人,太子在哪我不知道。但你明天可一定记着好好和皇上解释解释——都几更天了,您不在府上好好睡觉,跑这儿来胡掺和什么啊!” 三更天了,狗在街上追着火光跑,鸡不鸣,人不作响。 死去的人呢? 在这种夜色里,时态起伏就像风向一般,在林间不定地穿梭着…… 小南就像是终将逝去的月色。到了白天,什么就都得开始运作,不变的是邝明月将此份静默的月光,永永远远地刻在了他胸中那颗滚石般的心上! 这会儿,费禄洪的手下刚驾马车一顿奔走到费府上。 费凡今日正巧回来的晚,他刚从梦仙居出来刚同几人作别,就碰见了自家门口的马车。又见父亲的亲信如此慌张,他刚好走上前问问——“慌慌张张地干嘛呢?急成这样?”那人就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靠近费凡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费凡看着马车。掀开了马车的帘子,一把抱起了太子,朝里屋走去—— 边走,费凡边问着那人爹爹那边的情况: “我爹现在在哪?” “大人现在应该还在邝家。” “你的意思是左讷将军是专门找我爹茬?” “公子,那个将军一直都和老爷过不去啊!” “那这太子现在换出来,往哪儿送啊,既然他看见这小孩儿进的邝家,我爹又正好在那里,如果最后传出来是我救了太子,岂不是作茧自缚,怎么解释!” 费凡突然停止了脚步,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救了太子固然是一等的功……不过,左讷将军前脚在那边见了父亲,他这边后脚就救出了太子,未免会被人家怀疑到狸猫换太子上,风险也太大了。 再说了,一旦被问起,他不在场,又不知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到时候太子醒过来,他们话再对不上,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府中还有些在忙的丫鬟,家丁,看见费凡就躲,根本没人上前问话。毕竟是费公子是出了名的惹不起…… 费凡看着他父亲的亲信:“是爹让你把太子带回府的?” 那人连忙摇头,“少爷,将军来的突然,大人并没有细做交代,我刚驾马车邝家,就看见将军带的兵往回走,直接邝家的前院后院被包住了。” 看来,左讷是有备前往啊,那他可更要小心行事了。 “去!别惊动别人!你赶紧从后门赶一辆马车,等着我。我随后就到,咱们去钟府。” “是!” 费凡一路往后门那边奔跑…… 从后院出来之前,费凡见杂房的人也休息了,便顺手在杂房里拿了一些除夕没有用完的爆竹,而后抱着太子往府里的后门方向去了。 太子现在就像个烫手山芋,没人知道这放在谁手里合适…… 那,既然救了太子就是功德一件,那这便宜肯定不能肥水留了外人田!机会都已经来了,这会儿不给他的好友——钟霆,一个施展功夫的时间,还往什么时候儿等去? 马车已经驾了过来,人也已经准备好。 “走,去阿霆那儿。” “是,公子。驾——” “等等,从东午街出去,不要走这条路。” 东午街?那人从马车前探头进来问:“少爷,若是走东午街,可是要绕一大圈才能到钟府啊。” “无妨,我怕有人阴魂不散地跟上来……就走东午街过去。”费凡看着旁边靠在他腿上的太子,这倒是他第一次见太子这个娃娃,长得倒是挺俊一少年…… 这时候,街上还有人,但是相比钟霆和卓文飞在街上收拾暴徒那会儿可少多了。 头顶的月光也硬着头皮跟随马车向前跑着……其实月光也累,今夜连做个月亮都不能消停!挂在天上,得见证了多少纠结。今日注定是多了一分辗转、辗转地劳力作祟。 少时—— “到了,公子。”哎……若不是马车里躺的是太子,他费凡早就回府上睡了!这么晚了,谁爱在街边瞎折腾! “是吗?”费凡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了看外面的宅子——“钟府”。 “你去拿着这些爆竹,点着了扔到钟家大院里去。”费凡拿起手边的一大串爆竹,递给了驾马车的人。“记着,要把钟家都给我炸醒了。” “是。”那人接过费凡手里的一挂子爆竹,在费凡的视线范围内从钟府的围墙边上爬到了屋檐下。 不到一下的时间,噼里啪啦地爆竹声就把这个寂静的夜给炸醒了!钟府门外的那些个侍卫全部都跑进了里面。 费凡从马车上一个躲避,便窜到了马车的后面。费凡抱着太子炸死人殿下跑到钟家的大门口,在挨着门的地方把拓跋嗣靠在墙边。然后,费凡又回到马车上,拿起一挂爆竹躲在一个墙角使劲地一扔——“炸死人啦!炸死人啦!” 街上有人听见炸死人的消息,也跟着在那喊。 顷刻之间,钟府里面也爆竹做响,而门外也制造了慌乱!噼里啪啦的声音同时又炸开了钟家门口的那条街! “走!”费凡和其父的亲信一并上了马车,在一片惊吓之中乘着烟雾离开。 钟文斌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屋去看,听下人说什么门口炸死了人,他披着衣服路过院子去到了门口,却发现墙边靠着个孩子…… 钟霆今晚才刚刚睡下! “今天是怎么了?”钟霆起身出门,看了看外面噼里啪啦的动静…… 爆竹不一会就没声音了,这两挂子里里外外的声响倒是刚刚好——刚刚好足够钟文斌从屋里走到院门。 钟文斌远远地看见个人好像就坐在靠院门的墙下。再走近点看,这人…… 竟是,失踪的太子! 第三十六章 云糕 钟文斌连夜把太子秘密送到了宫里。 等太医为太子诊治的时候,钟文斌也差不多回到府上了。 夜已经深了,结束比开始到来的早,而黎明也快要到来…… 第二天清晨,直到上朝之前,固常才知道昨个儿晚上太子就已经回宫了。今天一大早就先被去了其弟——拓拔绍的清河王府。 朝上—— “皇上,听说太子殿下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长孙国中在朝堂上问到。 “皇上,东宫一事究竟是何人所为?谋害太子……其心可诛啊!” 即便是到了这会儿,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失踪和东宫一事。东宫一事出了以后,太子虽然失踪了一日……但好在钟文斌送回的及时,所以也并没有什么流言传出去。 拓跋珪坐在龙椅上,“东宫一事还未查明,太子安然无恙。” 见皇帝话已至此,费禄洪本想禀报的固常一事就又咽回到肚子里。 实情知不知道又有何妨?天下都是皇上的,他丢了儿子,着不着急又干费禄洪什么事儿,既然时机不对,不说就罢了。 难道天上不打雷,地上的人就得担心会不会不下雨吗? 拓跋珪本来睡得就不好,昨日安置好太子后,他便下好了谕旨将太子于明日一早送去清河王府修养。早不知忙完都几更天了? “还有事无事?朕累了。” “皇上,微臣还有事要禀报。”固常今天是不把费禄洪抖出来不罢休的,怎么可能让事情的余温消失? 拓跋珪看了一眼固常,不想在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说要,拓跋珪便有起身之势…… “皇上!” 拓跋珪一把怒震龙椅,看来固常的眼力见儿真是够差的—— “朕说朕累了!你听不懂?” “退朝!” “退朝——”说完,王公公就伴着皇帝下了早朝……在固常又欺辱又憎恨的眼神下,费禄洪早就退出了大殿,留他在那跟一群看不见敌人的人斗争着。 有些为官之人用那种几近嘲弄的语气论着固常的厚脸皮,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皇帝原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啊,用完了他,就像扔给狗一块儿骨头一样想把他打发了?要这左讷大将军的称号有用吗?这一切封赏的背后不过就是利用罢了,孰真孰假,只有固常自己才知道。 此时的娄家—— “哎!整天看着这些药材的名字,我都快变成一颗人参了!”娄冉嘟着嘴,巧目顾盼,姐姐今日也被母亲带去购置衣物了,苏方子又陪着世贤哥哥! 哎呀……日子也太无聊啦! 娄冉放下了手中的药典识记,偷偷地把头探出屋子,看了看四下无人,准备悄咪咪溜出去呼口气。 “嘿嘿……”脚下轻盈的步伐带着着一颗轻快的小脑瓜,就是一个溜之大吉的小妙招啊,“我要出去玩啦……”人没出去,目标都先制定的完美无缺了—— 第一步:一会儿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悄咪咪从院内跑到厨房! 第二步:假装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然后躲避过路上这几道坎儿! 第三步:到了厨房之后从后门悄悄溜到后院的围墙下! 第五步:左脚踩着踩车,两手齐用,扒住围墙,登上墙的最高处! 第六步:一鼓作气跳下去! 第七步,嘿嘿也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啦:这时候当然就会有名满城都的侠客,平遥诗仙小哥哥——罗鹤……因为心疼她这个花容月貌小姑娘从高处跌落而救起她啦! 哎呀呀……计划堪称完美! 吼吼……娄冉笑的就像一朵大太阳花!他的平遥诗仙小哥哥罗鹤在哪,她的心就在哪! 啊…… 当娄冉踏出屋内后,一个嗖嗖小快步就穿到了厨房的门口。“嘿嘿,第一步,实现!”接下来就是她和传说中的平遥小诗仙见面的第二步啦…… “二小姐,您这是干嘛呢?”噔,沈伯怎么在这儿……沈伯不是应该在正堂吗?! 娄冉收起了手上给罗鹤小诗仙写的信,倚靠在厨房的门前,漫天胡扯着:“我饿了……来找点吃的!” 沈伯慈目一笑,哎呀,还是老爷想的周到! “老爷让厨房里南边来的厨娘做了云糕,这刚说要给两个小姐还有少爷送去呢!”哦,天哦……完美计划竟然终止在一盘糕点上了…… 丧气。 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平遥小诗仙了哎…… 原来早就听说此人走起路来飘然欲仙,出口成诗……而且都是一些动人心扉的爱情故事在其中啊!有才华还不算,重点是听说此人生了一副超级美丽的面容啊!一见倾心,二见,二见……就怕是要生死相依了! 前几日传闻有一女子从湖畔经过差点摔下去,就是这位公子一个轻功救了人家啊,那看来有人遇到危险,罗鹤小公子就会出现啦,若她今日也一个不小心…… “小姐,小姐。”沈伯看着眼前这个小花痴,谁知道她想什么呢? “啊?”是云糕把罗鹤小公子给打没了。 沈伯拿过了厨房里的一个木盒,“走吧,二小姐。咱们先去你那儿,然后再把其他的送去少爷和大小姐房里。”说完,沈伯就往娄冉房里那边去了。 “哦……”今天见不到诗仙小公子,还有明日啊,明日不成,还有下月嘛……下月再不成,她就把自己的脑壳扔到城河里,让水吹走算啦。 这下只好乖乖地跟着沈伯回去了…… 娄冉乖乖地跟在沈伯的后面,看着沈伯手里提的那个木盒,也不知道厨娘做的云糕好不好吃…… “沈伯沈伯!你先打开让我尝一口嘛!” 沈伯笑眯眯地定住,打开了木盒——“就你贪吃!” 哦吼,这白白的、软软的就是云糕啊……看着和家里的没什么不同呀。娄冉身材大概到沈伯的腰间,笑嘻嘻地就对木盒里的云糕下了“小黑手”…… “哇!” 这是什么神仙糕点,入口即化啊!也太好吃了吧! 沈伯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吃货惊讶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娄冉一块吃完之后又捏了一块,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块云糕! 诶? 娄冉看了看木盒只有三个笼,那……苏方子没有吗?这样送过去直接给了哥哥,那苏方子岂不是很尴尬……在这几个孩子的眼里,无疑是已经把这位陪伴了他们几年的孩子当成亲密的自家人了! 就像……小南对邝明月的意义一样…… “沈伯,怎么……没有苏方子的吗?” 沈伯看着手中的木盒,很自然的回答到:“小姐,苏方子毕竟还是学童罢了。” 不是啊,其实已经是一家人了……娄冉看了看手里的云糕,突然感觉没有刚刚那么好吃了。 “沈伯,厨房还有云糕吗?” 第三十七章 小胖儿 沈伯看了看身后的厨房,云糕,还有很多吧…… “厨房还有,不过还没做好呢,这是第一份做出来的云糕。” 娄冉看着那些云糕,想了想,“沈伯,那我们走吧。”娄冉放下了手里的云糕,跟着沈伯回到了屋里。 院内的人各有各的忙法,有的是在忙活着自己今儿要弄得药材晾晒、有的要把昨个儿带回来的干药材装车,送去各大药铺的…… 到了娄冉屋门后—— 沈伯:“二小姐你先吃,我这再去一趟少爷和大小姐……” “哎呀,沈伯,我都两天没见哥哥了,我去送吧!”沈伯收拾好了木盒的盖头,正准备往出走,一把就被娄冉给拉了回来!说完之后,没顾着沈伯做什么反应,娄冉就提过沈伯手里的木盒跑着去娄世贤那里了。 苏方子的那一份,我可不会落下! 哎……什么时候我的罗鹤小公子才能像我顾忌苏方子一般心思细腻地顾忌着我呢,吼!头疼! 娄冉一边小跑,嘴里一边唱着自制的两句歌儿——“罗鹤罗鹤小公子……诗仙就是我公子……” 旁的有丫鬟听见不时还会笑上两声,那是她们不晓音律,就像她们不懂罗鹤小诗仙神秘面纱之后的美,嘿嘿! 哒——哒——这是干嘛呢? 娄冉探头倚靠在门前,头上系的紫色缎带飘在和风之间。提着装满木盒手,背在身后,看着屋内正刻苦勤学的二人——苏方子闭着眼睛,单凭药材的气味凑在鼻尖闻着,时不时还会掰下一点放在舌尖砸吧一下才能辨别的清楚。 娄世贤从旁边的药篓子里拿了大约十份比较常见的药材,也是看一看苏方子这段时间对这些药材熟知的程度如何—— “再试试这个。”娄世贤拿着一种中药,放在了苏方子的手上。 苏方子凑着鼻子闻了闻,又拿手掰了一点放入口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出卖了他,“这个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好像又弄混了……睁开眼一看,原来是白芷。 “你猜刚刚对了多少?”娄世贤看着他,药材的味道肯定搁在舌尖是很不好受的,但用药必先熟知其味、性,才能更加清楚一味药材! “天丁、地丁、车前草、黄连、白芷、甘松、法下……”苏方子又看了看其中的两样,“这是干姜、葛根……世贤,剩下的那个想不起来了。” “九中!余一是丁力子,这一味相较平时学的药材罕见一些,阿苏应该才是第二次见,想不起来是正常的。”娄世贤倒是很开心的,阿苏平时是很刻苦,今日他随意挑选了几种药材,回答都是八九不离十的。 “世贤哥哥,阿苏!”娄世贤和苏方子闻声看去,只见娄冉在屋外晃动着手里的木盒,然后哒哒哒地跑进了屋子。 “手里提的是什么啊?”娄世贤看自己这个小妹真是古灵精怪的,今日又不知道是送了什么好东西来? “这是厨房里新到的南方厨娘做的糕点!”娄冉看了一眼苏方子,嘿嘿一笑,“阿苏,快把手里的药草放下,过来一起吃!” 苏方子看娄冉跑过来,倒也是心悦。他放下了手里的丁力子,坐在了娄世贤的旁边——甜甜的云糕总是能中和一下嘴里草药的苦涩味道。 娄冉打开了木盒,把上面的两层分别放在了娄世贤和苏方子的面前,然后弄好了木盒的盖头。 “哇,你这从哪儿弄的呀?”娄世贤拿起木盒里的云糕,入口尝了一尝……苏方子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小冉,真的好吃诶!这不像是咱们这里的糕点口味,你刚说这是南方厨娘做的?” 娄冉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人吃的开心,她自然也心里好生欢喜。 “哈哈,好吃吧,一共四份,我在厨房就把我的一大份吃完了,这才跑来送给你们。是不是入口即化?”嘿嘿!我娄冉选的东西,那能不好吃?我可是平城第一小吃货! “这个是南边新来的厨娘做的,叫云糕。今日是第一次做,所以好像做的不多,你们想吃得自己去厨房催呀!”说完,娄世贤和苏方子相视一看就都笑了…… 人家做好了自然会送来的嘛!若是日日蹲在厨房门口等云糕,那怕是,只有眼前这个脑子里全是云糕,心思尽数古灵精怪的女孩儿才能干得出来了! 看苏方子和哥哥坐在一起吃美味的云糕,娄冉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若是真的让沈伯送来,那怕是娄世贤让苏方子尝,都是莫名有些令人尴尬的。 不早就是一家人了么?沈伯真是的…… 苏方子看着娄冉这个筹谋美食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看你这个好吃的样子,哎……这些给你了。”说完,他就将自己面前这一盘里一大半都推到了娄冉的面前。 “这怎么行呢?这是专门给你们俩拿的!” 这可是专门给阿苏拿来的呀!娄冉,忍住! “我已经吃了好几块了,你吃吧。”苏方子笑了笑,用手按了一下眉心,哈哈……小冉真是可爱地让人头痛啊。 娄冉看了看面前的这盘云糕,“这不行的,好东西我们应该一起分享!哥哥,对吧?”虽然说感觉这盘小糕点就像是长了小胳膊似的在跟她挥挥手,可是!顽强的意志力告诉娄冉,小家伙!忍住你的口水! 娄世贤见状,很自然地把自己面前那盘挪了挪:“阿苏,我们吃一份。” 苏方子见状,拿起一块云糕放入嘴中。药材的苦味早就不知踪影。 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娄冉端详着面前这盘还热热的云糕,白白净净……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太诱人了…… “小云糕,你可不要恨我。我知道你想进到俊俏的阿苏肚子里,可是阿苏不要你,那你就来陪我吧!”说完,娄冉啊呜一口、不不不、是啊呜一口接一口…… 娄世贤此时把手边的云糕放进口中,和苏方子一块儿逗着娄冉—— 世贤:“阿苏啊!你觉不觉得小冉胖了?” 阿苏:“嗯,好像是有一点。” (沉默的小冉) 世贤:“果然,甜的东西吃多了之后,这个脸圆鼓鼓地,像什么呢?” 阿苏:“嗯……像面团” (沉默而悲愤的小冉) 世贤:“诶,阿苏,你看小冉,是不是肚皮又鼓起来了。” 阿苏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小冉,笑着说了句——“好像是啊……” 啊!士可杀不可辱!娄冉在这两个人的谈论下,把最后一口云糕先塞进了嘴里,嚼完之后—— “我跟你们拼啦!” “喂,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啊!” “你又使这招!小冉……” “谁!让!你!们!说!我!胖!”原本安静的屋子里,顿时喧闹一片。 吃完云糕,就当活动筋骨了! 嘿嘿……一会儿等娄冉舒展完了小小筋骨。待到体力旺盛之时,平遥诗仙——罗鹤小公子,那照样还是要找滴! 第三十八章 墙上的失误 “大哥,这个是要送给姐姐的。姐姐在娘那里,我还有点事,你去送吧。” 打闹过后,看着手里剩下的这份云糕…… 姐姐在娘那里,如果现在过去的话指不定会被娘逮住问东问西,还是让大哥去吧! 娄世贤看着妹妹,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情要忙,“你有什么事?” “哎呀!”娄冉气喋喋地回了一句,“去动动筋骨,省的你们说我胖!” 苏方子都被娄冉气嘟嘟的样子弄笑了,其实一点也不胖啊,很可人的。而且,就算胖点也很好呀!她胖胖的就打不着别人了! “那是同你说着玩的。” “对啊,你还当真的?” 娄冉把木盒递到娄世贤的手上,和这两个人挥了挥手——“拜拜!”说完就跑出去了。 “小冉——” 苏方子又在背后叫了一声,不过人已经不见了。 诶!这个小鬼头! 沈伯现在肯定不在了吧?娄冉看了看四周,好像大家这会儿都挺忙的,没人顾忌到她最好啦! 我与诗仙小公子,罗鹤!见面只剩完成我的英雄女将七步走就大功告成啦!既然罗鹤小公子会救那位落水女子,又怎么会不救她呢? 毕竟我娄冉天生人比花可爱,长的也不赖,心肠好就不说了,重点是我男女通吃,武功盖世如英雄啊! 咳咳…… 话不多说,重新从第一步入手——上厨房! 第一步:凌波微步一个大跨步,清风掠过我衣裳。而是腾龙展翅,以万人不见我、千人不闻我之速度,迅速冲到厨房! (到达!) 窃喜…… 第二步:左腾云,右驾雾,一个小狗打滚我就从桌子底下悄悄地翻到了厨房的后院! (到达!) 悄悄窃喜…… 第三步: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了!从后院到达菜车摆放的围墙下大约有一小段距离……在这段路上有送菜的丫鬟和抬水的家丁,这就是我越过千难万险去见罗鹤小公子的最重点一步啦! 先藏在最近的这棵树后,再瞄准下一棵树,伺机出动……周而复始,当经过六棵树时,便是目的地到达的时候! 一跳、二跃、三抬腿…… (到达!) “这,小姐在那干嘛呢?”蝴蝶问小青说。 “……” 小青看着娄冉乱七八糟的脚步和一个人张望着,“应该……在玩耍把,小孩子不都是喜欢一个人玩么?”呵……看来关于娄冉翻过院墙的……神秘计划……应该早已经被大家见怪不怪地接受了。 “哦,对哦,我小的时候没人陪我的时候我也是自己玩的,理解理解。”蝴蝶想着,富贵人家的小孩原来和穷一点的孩子玩法也差不多啊…… 第四步:找工具。娄冉看了看,一眼瞄准了墙角那处宝地!菜车,木板,这就是助理上墙的绝佳组合啊! (到达!) 小青看了看躲在树后的娄冉,“对呀,可能是读书累了,玩呢吧。” 第五步:(深吸一口气)“哎呀,有点难啊……”娄冉把衣袖挽了起来,把手腕活动了一下,需要大力气的这一步到了! 上!墙! 娄冉四下看了看,除了那边后院门口有四个人看着,里院是没人了。这里是娄家的后院围墙,现在也不是送菜和处理垃圾的时候,没人!这,就是,我,完美计划实施之天时地利人和保障! 娄冉左脚踩上了菜车,右脚攀过旁边放的木板,吃力地往上爬着,“嗯!有……虫!”娄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这只虫子,皱了皱眉,“虽说我是侠女……”可是就是怕这种无所不在的虫子啊! 现在是一个……侠女!和一只小爬虫的终极对战时刻,娄冉目光定然看着这只阻挡她前行的小虫子。 小虫子爬呀爬呀,脚步慢慢挪动着……慢慢的越过娄冉的视线到了另外一处。 “呼,既然你这么识相,那今日本女侠就不杀生了。”吼吼,这就是传说中的自言自语,人虫之间的心灵博弈……娄冉一手再往上,脚底下使劲儿地蹬了一、两下。然后以一个并不优雅的姿势到达了这院墙之上。 (到达!) 好了,等下完成跳墙的第六步后……按照英雄公子搭救美丽侠女的故事章节。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诗仙小公子——罗鹤,即将发现她身处险境!然后,一个拦腰,相拥入怀。紧接着两人轻功落地,花雨四起,遨游美丽天地三千遍! 娄冉正畅想着自己和罗鹤小公子完美的奇遇,却感觉腿上有点……痒痒的感觉。 低头一看…… 我!的!天!啊! 这一只跟她大拇指一样长的爬虫已经爬到娄冉的脚腕上了,娄冉赶紧弯腰打了一下裙摆,那,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胡乱动……出事儿就成情理之中的事儿咯…… “啊!” 娄冉右脚一下踩空了。眼神惊恐,一瞬间如同母鸡丢了小鸡一样,张牙舞爪的从墙上摔了下去,她赶紧捂住了嘴,可是……好……好像没有人用乱花丛中的一点红的轻功来……救!她! “喂!” 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里,娄冉突然掉到了一个人的怀中,“这种温暖而奇妙的感觉,难道就是……” “喂!” 娄冉在惊慌之余乱着心跳,捂着嘴巴偷偷的笑着,已经幻听到罗鹤小哥哥温柔的声音了吗! “不会是个哑巴吧?” 就在娄冉捂着脸偷着了的时候,邝明月松开了胳膊,把娄冉从臂弯放在了地上。 诶诶诶?什么情况! 娄冉抬眼一看,只留下了一个邝明月的背影。 “喂喂,罗鹤小公子,别走啊,小女子还没感谢呢!”虽说这背影如朗月过山头一般,可是罗鹤小公子怎么看着好像和他一般大啊? “罗鹤小公子?她会说话啊!” 邝明月转过了身,两眼皎洁如书中青柳,眉间平和就像是天边朝霞一般不凡而动人。宝石镶在帽上,束发即便在白日却有星辰变换之美丽景致…… 邝明月看了看四下,这儿好像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公子了——“你在叫罗鹤吗?我不是你找的人。” “不是罗鹤小诗仙?”那怎么这么巧救了她呢?这里可是娄家后院外呀,是巧合吗? 有多少繁花满枝,就会有多少秋叶零落……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邝明月又往前走了两步——她和他应该是一般大的年纪吧。看她两眉之间恰似梢头二月春,卷上珠帘不过是朱粉白玉模样的一个女孩儿,头上系着紫色的丝绸,发似翠雨,倒是个长相蛮靓丽的姑娘家。 不过……爬这么高,还叫错了人。邝明月想来,此人与他应是无关系的,人家应该是在等人吧……想了想,他便又回头走了。 “我叫娄冉,你刚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绺靓丽的秀发微微飞舞在和风之间,眼光似水杏,花落不成春种的红花…… 你的名字,未曾设想过,竟会成为我晓幕不得空、朝霞伴脚行的不舍。 第三十九章 博命 邝明月看着此情此景,真是诗中一幅画…… 所以说不要傻站在原地了哈,再不走动两步……都对不起这如诗如画好风景。 不过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那天晚上救拓跋嗣之前,在酒楼上用破瓦片救的那个人吧?邝明月又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看清楚……果然是那个女孩。 那算上今日,平白无故地,邝明月可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了,倒算是……缘分。 “二小姐——”沈伯又来了…… 不能在这里再继续待下去了,被沈伯抓住她偷溜出来,又会去给爹说!爹知道了之后还要给娘说,到时候人没溜出去,就先得被叨叨掉一层英雄侠女皮,那本英雄女侠岂不是又丢人丢大发了? 这有一个破旧的狗洞,那娄冉是会爬狗洞的吗……要是没人就算了,现在可不行啊!三下五除二,娄冉熟练地找到了自己上一次跑出来给外墙边垒的那些砖头。 英雄女侠的收场可必须得体完美! 别看这些砖头不起眼……这可全都是那次趁着和姐姐出去买簪花之后,娄冉一块一块地从旁边的小溪边搬过来的。诶,就知道绝对能派上用场! 娄冉转身看了看那些砖头,现在是没时间和这位小公子细聊了,“你等着我啊,我晚上还会出来的!”说完之后就在邝明月不解的眼神之下踩着砖头扒着墙头,又翻回去了。 爬到墙头之后,她看准了脚下菜车的位置。等跳下去之前,娄冉回头笑眯眯地对邝明月摇了摇手——墙头之上,娄冉就像是一朵别致的青花,匍匐着不敢直立,远远看着,就好像是攀附着墙面生长的爬山花一样,倒是一道挺别致的风景…… 邝明月也摇了摇手作再见状,看着那朵爬山花消失在了墙头之上。 其实跑来这里,是因为这里和邝家有一段距离,他不用担心会被人打搅。 娄家的后院外,再多走上几步路就会有一条很清澈的小溪,邝明月以前也会来这里。不过,今天第一回碰到……估计她是娄家的小姐吧,丫鬟不会穿那么好的衣服。 邝明月想着,那个女孩刚说晚上还会出来,那便在这里等等她…… 邝明月昨天晚上一夜未眠,他想了很多事情。有关于拓跋嗣的,有关于小南的,也有关于他自己的。 小南被那个费伯伯口中的将军给杀了,是因为他……如果他没有把拓跋嗣带回家,没有碰上那群官兵,如果他没有用小南去替换拓跋嗣……情况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失去了一个要好的朋友,而小南永远地失去了人间的四季,昨天晚上,邝明月一个字也没说,看着父亲找人处理了小南的尸体……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小南,还是在江南那儿。小南是个孤儿,是邝明月把他从一堆人贩子里拉着跑出来,带到了邝家。其实,小南原先也是有名字的……但因为他最喜欢吃南瓜饼,一次能吃好几个……所以邝明月才给他起了一个昵称。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四季变迁还是云卷云舒、花落几时,小南都看不到了……邝明月坐在小溪边,看了看身后的院墙,那个女孩儿说,晚上还会出来。 湖水涟漪泛滥着,砂石清晰可见。 今天早晨就在拓跋嗣刚醒来之后,就告诉拓跋珪那天在林中有奴隶救下了他,作为太子,拓跋嗣答应给他们三份通关文牒的事。 皇上听了拓跋珪里三层外三层的描述,是很正常的,既然没有那些关于蒙面人和他争执的那部分,那他救了太子,给三份通关文牒保一家性命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上一下朝,便命人将这三份通关文牒按照嗣儿说的地方,原物保存在了破庙之中,只待夜晚到达的人去取…… 夜色慢慢降临,在宝石一闪一闪地天空背后,是一层恰如墨色不可推开的浓厚之华。 在衙门后巷的破庙里,那日放了拓跋嗣的蒙面人如期在破庙门口出现。他昨晚回家告诉了妻子和孩子之后,一大早就在破庙的对街一直盯着这里,怕会有人算计他,当下午看到有人衣冠楚楚进了破庙,他一直没动,两三个时辰后安全了,他才去拿了里面的三分通关文牒。 看着手里的通关文牒,他突然有些害怕——对于一个做了别人一辈子奴隶的人来说,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这通关文牒,究竟……是真是假? 干了这么久的活儿,他又觉着得把头儿的那份钱赚了!看着腰里藏着的太子的玉……这世上,谁又会嫌钱多呢,不如晚两天再走! 斩草就得要除根,既然不急这一时。索性换了身衣服待在破庙对街,再盯一晚上!如果说那个拓跋嗣真的是个说话算数的人,那这个破庙就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可是,如果拓跋嗣告诉了皇帝来龙去脉…… 按照他们约定的时间,事情今晚就能见分晓。 天色越来越黑了…… 邝明月坐在亭子里,看着不远处的围墙——她不是说还会出来的么?下午时,他跑出去买了一大包小南最喜欢吃的南瓜饼,埋在了这条美丽的溪水边。 也许这条美丽的小溪可以让天上的小南忘记邝府的那些惨痛……如果有下一辈子,那我们还做兄弟。 从黄昏到黑夜,邝明月一直傻傻地坐在小溪边、树下、亭中、石上。他希望这些南瓜饼埋下的地方,可以真正地把小南留下来…… 他真的就在那小溪边的亭子里,整整待了一个下午,从黄昏到黑夜,女孩儿说过她晚上还会出来。 邝明月看着身后的娄家,被厚厚的围墙遮挡地严严实实,除了灯火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星星已经上了夜晚的云梢,时间有些太晚了,也许她不会出来了……邝明月又坐在墙下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娄冉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索性,他便起身离开了。 就在邝明月刚走不到一下,墙里面就发出了那种憋着劲儿翻墙的声音。娄冉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大家睡了,才偷偷从床上爬起换好衣服,按照原先出来的方式又一次爬墙。 费了好大力气,才爬到墙上,可是往四周看了看,又没人,娄冉从墙里面出来之后,踩着堆成包的砖头,在四下无人的夜里看了一眼,便知道没人会等这么久。 失落、失望、在心中蔓延—— 他到底等了没有?还是等过了,但是已经太晚了?还是没等,早就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叫了一声:“喂。” 娄冉吓得先是一机灵,然后心里听着这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心中好似失而复得的欢喜。 轻瑶一回眸,只是夺了夜景的阑珊和湖水之下的斑斓。 邝明月走进了一些,对她说:“走,咱们去逛夜了的街市,我有钱。”说完,在娄冉期待又开心的目光下,邝明月掏出了腰里的钱袋。 “好,我叫娄冉。” “我叫邝明月。” “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啊!” “嗯,不谢。但你下午说的罗鹤是谁啊?” “啊?” “……” “今天呢,买好吃的花你的银子,下一次我回赠给你个手礼,这样好不好?” “当然好啊!” “那走吧!快点!” “嗯。” 此时,破庙外的人还在等……他在用自己一家人的命途做赌注,赌风起,赌人来! 第四十章 假包裹 蒙面人在破庙对街等了很久之后,看见有一个姿态中年、身材微胖的形迹可疑之人走进了破庙。 这个时间,正是他当日和拓跋嗣约的晚上取通关文牒的时间,蒙面人躲在破庙对街用一双黑夜中的眼睛窥探破庙中那人的行动……他不相信这个时间以这人的打扮,是来破庙里过夜的。 中年男子有些费劲地躬下身子,在佛像下找来找去,拿到了一个白布裹着的包裹。 “看样子,通关文牒还没被拿走。” 他看了看手里包的紧紧的这个包裹,张望了几下便赶紧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蒙面人又在不远处准备跟踪看看,此人是谁?怎么会同样知道通关文牒一事?难道他是太子的手下,准备私吞了? 蒙面人跟在不远处,边看着那人的行径,又感觉这中年男子臃肿的姿态怎么会是宫里的太监呢?但,他没进过宫,并不知道这些……或者,难不成是宫外的人?可宫外的人怎么会知道这通关文牒的事情? 他用手摸了摸衣服里面的三份通关文牒……下午的时候蒙面人决定以这样的方式来验证通关文牒的真假。 他花了十两银子,跑进黑市,装作一个很像傻子的奴隶,找到了一个做通关文牒的地方,做了三份假的。人家见他是个傻子,竟然还说三份就少收他一点银两,只要拿着这个出关,就一辈子都自由了…… 他装作听懂的样子,把东西包进了那团白布里。 黑市就是黑市,要你命总是在看不见地黑暗之处!如若从未见过真的通关文牒的人……手持这白银换来的黑市假货出关,估计早就被拉去再次充当那种最下贱的奴隶了! 虽然他不能确定自己手上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偷偷地对比了一下,这和太子给他的很不一样,太子给的通关文牒上多了几个十分复杂的印。而且,这纸也不同……所以说,手里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突如其来的罪奴释放,总是令人心有不安……没有见到太子,不知道皇宫里水究竟有多深,蒙面人早就习惯了这种在阴诡地狱里做奴才讨生活的苦。 太子究竟是真心要放了他,还是弄得假通关文牒,要在他一家三口出关之际致他们于死地? 他不能用自己一家人的姓名,和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毛头小子赌,所以,他必须要用自己的方法来验证这通关文牒的真假。 他跟在不远处试图跟出这个臃肿男子的去向。 他这样做,他多少能知道究竟此人是什么地方的人,对通关文牒一事究竟如何做解! 就在一家酒楼的后面,突然之间,有两个蒙面人出现,看这身手和衣着,好像和他不是同个家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其中一人迅速用刀抵在了那个男子的后脊梁,男子一愣就再也不动了。 怎么回事? 蒙面人还在跟着这三人,他们并没有去什么隐蔽的地方,而是就在酒楼后的一个窄巷子巷口—— “你,你们是什么人?”男子有些慌张的护着手里的包裹,从袖中紧握着一把小刀。 “我们是什么人?”一个蒙面人笑了笑,“你真傻还是装傻啊?通关文牒你都拿了,你不知我们是什么人?” “不,你们找错了……这个……这是我在捡来的包裹,什么通关文牒?我不知道啊!你们找错人了!”胖子话一说完,就趁着一个蒙面人不注意时,用手里的刀一把刺向其胸口。 蒙面人一躲,一把踢到了他的手,手颤之际刀也落地。倒是没想到这胖子还战斗力挺强啊! “你想杀我?” 另一人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同伴收拾着那个胖子,说了句:“你不知道背叛主子是什么下场吗?” “找错人了!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不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主子,大哥,大哥我是宫里的人,我就是听见有人说这儿有通关文牒,我才……” “宫里的人?怎么着,你还是皇上的人?” “大哥,我有腰牌的,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我就是想把通关文牒偷走。”说着,他在自己的腰间摸着腰牌…… 脸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鬓角的发丝上都紧张的杂乱无章。 糟了?腰牌不见了? “腰牌呢?大哥!我……我带你们去那个庙里……我的腰牌肯定落在那里了!大哥!大哥你别杀我……” 他颤抖着手,还在身上不停地找着,“腰牌,我……我带你们去……恩!”“去”字才刚刚落地,蒙面人见有人往这边来了,他的叫喊声又越来越大。 噌的一个快刀过喉——血干净利落地像飞花一般撞去了墙面,嘭一声肉骨落地,胖子再也没有喘气的机会…… 到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白色的包裹。 二人杀了胖子后,把他拖到墙角处,从其怀中掏出沾着血腥味的包裹。 “哥,我们……”那个刚才一直话很少也没动手杀人的蒙面人,看着他哥哥手里的包裹,一时间竟也动心思了。 “哥,这可是通关文牒啊!” “别说话,主子能派我们跟踪后杀了他,就能派人跟着我们。”那个被叫哥哥的人,突然没有了刚刚穿喉夺命的阴狠冷笑,脸色凝重地说着。 两个蒙面人说话的声音很小,若不是他刚才就悄悄爬上了这边的屋檐,躲在这里,根本就听不到这番对话。看着底下发生的事情,又从屋檐上往四周环顾了好几圈……其实这个哥哥根本就是太多虑了,周围根本没有任何跟踪监视他们的人…… “是……我懂了……”说完后,弟弟转过头去没有再看那个他心中的救命稻草。 随即,哥哥用火点燃包裹后,眼睁睁地看着包裹在平地中燃烧,火光把这个墙角照的就像是黄昏骤雨之后的颜色。 待到包裹完全烧干了之后,他用砖头灭掉了剩余的几丝零星火苗,带着弟弟离开这里…… 事情办完了。离开之前,弟弟跟在哥哥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烧干的灰烬……他的眼中流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表情,而后二人便消失在了街巷…… 屋檐上的蒙面人听完这些话,心里有很多疑惑…… 第四十一章 甜味 刚刚,那二人说背叛主子……的确,他是背叛了他的头儿……不过,大家都是蒙面,他能看出来这二人脸上的面罩和身上的黑衣根本就不一样。 再者说了,帮头儿办了这么多年事,虽说不能认清组织里的每个人,但和大家也都多少了解过,他从没听说过有什么兄弟二人同做杀手的…… 那天,他的任务本来就只是引太子出来,根本不需要夺了太子的命。只要把他藏起来、打晕,等到第二日天色刚亮,再把太子送回到宫门附近,做个幌子,他就算任务完成,可以撤离了。 而那日夜里在竹林中,他万万没想到太子如此爽快地答应给他通关文牒……按照他把太子放走的时间,根本对行动毫无影响。回去之后,也是按常规把行动结果报给了头儿,大家都以为事情没有任何不对劲。 所以,背叛一事……除了他的妻子,组织里不可能有人知道…… 难道……难道刚刚二人口中的背叛,不是指放走太子来换通关文牒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指别的事情? 若……如若是另外什么组织的背叛,是其他的什么行动,那这个人背叛了他们的头儿,所以才被取了命,倒也……合适。 可是,背叛其他组织被暗杀,那他肯定是组织里的人,不可能是宫里的太监……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要解开这些谜团,蒙面人其实只要费心思就可以做到—— 现在只要确定这个死人,并不是宫里的太监,就行了。 “腰牌?”这一路很短,那胖子刚才不是一直在说腰牌丢到庙里了么,一寻就知真假。 蒙面人环顾四周后,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从屋檐后面跳下,抄最快的小道儿跑到了刚才的破庙。 四下并无一人。 他跑进破庙后左右看了看,又跑到佛尊底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 这的确是腰牌,可是……宫里面除了太监还有侍卫、禁军,怎么确定他的身份? 蒙面人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这块腰牌,又跑回了刚刚那条街。 街市上这时虽然不比白天繁华,但是夜晚在各街酒楼的欢愉之下被点缀上了斑斓的灯火气息。 街边还有卖馄饨、包子、甜米糕、炒干货的……糖人、香囊、首饰、玩偶……夜晚的街上和白天一样,什么都有! 少了白天的很多喧闹,黑夜比白日,多了几丝美丽的烟火气息和静谧的人情味儿。 “喂,我带你去吃一个不要钱的好东西。” “不要钱的东西?”娄冉看着邝明月,这世上哪有不给钱就能吃到的好东西? 邝明月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甜米糕铺子,他记着这个老板,“对,就是不要钱的好东西,走!”说完,邝明月就拉着娄冉去那个铺子上拿甜米糕了。 “诶,是你呀,小公子。”卖甜米糕的老板看了看邝明月和娄冉。 “这是你朋友啊?”老板一面挖了两块甜米糕,一面问着。 “对,她是我的朋友。” “我答应过你,以后过来吃我的甜米糕都不要银子,给,拿去!”说完之后,老板两手一边一个,给了两个小孩儿。娄冉和邝明月相互看了看,就接过了老板手里的甜米糕。 香喷喷的甜米糕热腾腾的,拿在手里就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喜悦! “你为什么不用给钱,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甜米糕?”娄冉嘴里一边吃着,脸上笑盈盈地裹着一份开心。 她的爹娘很少让她在街上吃这些东西…… 每一次经过这条街的时候,她都能闻见甜米糕的香味儿,其他地方的包子和冰糖葫芦她更是看着就能流口水。为了满足她爱吃的这颗心,娘也让厨娘在家里也做过这种米糕,但是娄冉吃着感觉没有街边的香,闻起来也不比街边的更甜…… 这时候吃到不用花钱的甜米糕,简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娄冉晃了一晃邝明月的衣袖,邝明月手里拿着甜米糕愣了一下,“好吃吧?” “好吃啊!真甜!”也许是和娄世贤、苏方子待一起的时间长了,娄冉并没有察觉到这动作有什么不对的,但她这种肢体的接触,无疑弥补了邝明月因失去小南后悲伤的心情。 两个人比着肩一起走在路上……有星光正与作伴,夜幕是悄悄的、街上是灯火遐想的、你我是伴着喜悦而生的。 “哎,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不付银子就可以吃甜米糕呢!” “哦,因为我有一次给了他很多钱,那些钱应该可以买下一个屋子的甜米糕了。” “哇,你为什么要给那么多银子?”娄冉惊讶于眼前这个神奇的事情。 邝明月看了看手里的甜米糕,又看了看娄冉,“因为急着救人,顾不上等他找钱。”话说那天他是在酒楼的屋檐上,娄冉没看见他很正常,本来他就是路过罢了。 “救人?” 娄冉觉得这个人好像很厉害,他竟然还是一位侠客? “你那天在街上被人抵住脖子的时候,我恰巧在那边的屋檐上,就往那个人的手上打了个石子,后来……” “后来我一个踢腿!一下就把那个人给降服了!” 还没等邝明月把话说完,娄冉就赶紧将她的英勇事迹搬了出来——“你都不知道,你在屋檐上是吧,那你肯定没看清!” 正说着呢,娄冉就手脚并用起来,把手中的那份甜米糕放进邝明月怀中,然后摆着架势给邝明月比划着—— “其实……我那天啊,是为了做卧底!是为了打入到那群暴徒的中心,所以才假装趁着被他们挟持,实际上我是在暗自运功,只要我最后一个点穴,就能制服他!不过,你那个石子扔的太早。于是,我将计就计,把功力都运到了脚上!” 嘿!娄冉突然来了一个全方位踢腿,“然后!这就把他们全部都给打趴下了!” “你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了!我可是平城一代女侠!” 邝明月拿着手里没吃完的甜米糕,又咬了一大口,看着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踢腿的动作……他硬是憋着脸认真地观赏着。 若是他踢腿练基本功时踢成这样子,师父还不打死他? 娄冉豪爽地像个真正的侠女,拍了拍衣袖,从邝明月怀中拿过她没吃完的那块甜米糕,吧唧一口的样子倒是把邝明月逗笑了。 “这甜米糕真的太好吃了,我娘很少让我吃这些东西的。” “那你今日有什么想吃的,就都买下来。” 娄冉一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说完之后,邝明月就带娄冉跑到旁边的几个铺子上—— “这个包子,来一份。” “老板,一个玫瑰凉糕。” “老板,这个是什么?拿一份。” 邝明月一边付钱,一边看了一眼娄冉吃惊的小眼神,问她:“你有特别想吃的吗?”说完就把刚才的几份小吃都放到她手上了。 看着这简直堪比亲人的阔绰出手,娄冉大喊一声:“冰、糖、葫、芦——” “小姑娘,小公子,给你,两个。”卖冰糖葫芦的婶子看着这两个孩子这么开心,猜着像是一家的孩子,递了两串上去后,看小姑娘开心的都要跳起来了。 此情此景下,最令人感动的莫过于—— “婶婶,每样都来一串。” “啊!”娄冉激动地看着邝明月买糖葫芦的样子,“买完这个就回家。”哎呀,这天地之下,你我就是最好的朋友了!这才是糖葫芦!要么就不买,一买就得多买一些。嘿嘿……放在屋子里,不知道能吃多久呢! “嗯,买完你都带回去。”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一支一支扎成了一束糖葫芦花,冰色的糖膜粘在山楂和水果上,窝的美丽又动人,看着就好吃极了。 明月悠光打在糖葫芦上,弯着小身子的橘瓣就像是娄冉的笑容,明亮而散发糖果的鲜甜气味。 今夜真是——喜从天上来! 第四十二章 蔡崇的打算 时日转眼就过去了,三个春夏秋冬的交替改变了一些事,也好像从未改变什么…… 平城有一楼名为登临阁,常常会有许多文人墨客相聚于此,诗酒乐风长奏。 正倒酒之时,楼上白纱边奏起了乐声。 顷刻之间,一番雅趣脱口而出——“长风破高楼,万念俱灰落亡仇。得失再顾当初意,乌鸦卷了稻粱谋。” “好诗!”下台一众人在登临阁上为其鼓掌,作诗之人却是一副道古之风,藏于一白纱之后,据不露面。 “这谁啊?”从楼下望着楼宇上面,只看见一人在白纱之后,相貌神秘不可见但出口便是满堂彩,“这人真像个唱戏的。”旁边一桌人说到。 卓文飞看了看那边说话的人,他平日里不喜欢在平城闲逛,没事了就会在其他州府看一看,自家酒庄的生意也多少会帮父亲打理,若不是今日突然下起雨没地方去了,还真是不知道这里还有个登临阁。 “公子,要不咱们走吧?” 说话的是卓文飞随身的侍从,名叫二钱。二钱头上锃明瓦亮的,跟着少爷很多年了,满脑子里都是怎么赚钱……早年间刚出来做事的时候,差点为了二钱银子和人打起来,现在倒是个机灵鬼。 “走什么?这不是有赋诗的,听会儿。”卓文飞看了看上面的阵势倒不小。“做个诗,弄这么多花里胡哨的……”说完,卓文飞看了看旁边刚刚出声的那位爷。 “倒确实有点像个唱戏的。” 看着着阁内的布置,灯红柳绿的倒像是站了一群花姑娘。好好一个喝酒对诗加音律,这么一看,弄得杂七杂八一大堆,有人看不上倒是正常。 “二钱,去,跟着,有熟人进来了。” 卓文飞看了看那边,这不是左卓的心腹——蔡崇么? 当年竞争新户部尚书的时候,卓文飞可没少听说这个人的事儿,听说这人平日里和左卓走的很近,权谋依附着。当时竞争户部尚书时败给了费禄洪,后来在朝堂上声势慢慢隐匿了,倒像是个不会说话的。 可是,这两年,蔡崇最近可有点别的动静,在私底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许州盛产很多名贵的药材,有几个制药的大坊子。这两年卓文飞时不时会去许州找一些做药酒的生意来拓展自家销路,可是,他回回去许州,回回都能见到蔡崇这个老家伙,看他每次那低调行事的样子,就知道肚子里估计有大事儿。 二钱跟着蔡崇的人一块上了楼上一个雅间,然后趁着进去送酒水的时候—— “小哥,我去送吧,我昨个儿新来的!”钱儿跑过去和一个正往楼上走的小哥说着。 “你这,楼下还有,你再下去取就行了。” 二钱一下挡在了那端酒小哥儿的面前:“小哥儿,那是我原来的主子,当时犯了错儿被赶出府了,还请小哥儿给个机会帮帮我不是?”说着,他拿着点儿银子,就放置在了酒碟儿上。 那小哥儿也没说什么别的,把手里的木盘递给了二钱,拿着里面的银子,头也不见回就下楼去了。 二钱端过手后,赶紧上到了蔡崇在的雅间内,把酒放好之后就关上门站在了门外,而后默不作声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蔡崇身边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像是个做生意的商人。 二人除了一个在朝为官,一个在民为商之外之外,长得倒是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胖乎乎的身材,肥脸上嵌着一副老谋深算不可忘穿的眼睛。 “高兄,你坐呀!”蔡崇的声音一听便知道是常年与人打交道练出来的口气,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东西倒没少学。 那位倒是谦卑全写脸上:“哎,不不不,蔡大人坐,小民站着就行,怎能和大人平起平坐!” “诶!”蔡崇的脸上闪过一丝笑,而后伸了伸手,那位高某才坐下。 “大人啊,你看我这事儿,也求了好多人了不是……” “诶……”蔡崇满脸迎着笑,随意地搭了一句,“可是,我帮不上忙啊!你求我倒不比求别人有用,再说了,我与你也不熟啊!”说完,蔡崇就看了看外面吟诗作对的那些个人,问了高某一句:“你觉得他们做的诗怎么样啊?” 那姓高的实在是忍不住了,便说了句:“大人,这哪有心情听什么诗!这都火烧眉毛了,大人!” “你没心情?”蔡崇看都没看他一眼。你有没有心情与我何干? “按你这意思,我一个当朝大臣,你有心情我就得听你的?你没心情我就不能做别的了?你怎么不去龙椅上吆五喝六?再说了……”蔡崇看了一眼外面的那些飘飘欲仙作诗的,“你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大人,这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拿了我那么多药材呢啊!”姓高的一下就急了,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蔡崇这么说话,他也无需再忍。 “大人,你若是这么对我,那我也没必要帮你再……” “你吓唬我?”蔡崇看了一眼姓高的,打断了他的话,这姓高的还真把自己当块金元宝了?姓高就以为自己高的不行了? “老高,你若是觉得没必要再帮我做事,你大可以去满街喊叫,不过你得想清楚了,这到底最后是你把牢坐穿的几率大,还是我这个知情不报的被抓起来的几率大。” 那个老高,突然眼光有些暗淡了,他没有想到蔡崇会卸磨杀驴,现在的他好像整个喉咙都被捏在别人的掌心。 “来,小二,再添一壶酒。”里面的蔡崇大声地往外嚷了一声……二钱立刻下楼跟刚那个小哥儿又要了一壶酒。 旁人是不会明白的,这种捏住别人命运的感觉,蔡崇可真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自从几年前费禄洪做了户部尚书,暗地里不知道打压了他多久!只要是蔡崇在朝堂上提的折子,费禄洪总有那么多别的理由好让皇上注视不到他,若不是他和自己都为左卓办事,明着也不敢来硬的,费禄洪那个小人能放过他? 左卓从中调和了一次之后,给蔡崇安排了一些别的事情,这才避开了和费禄洪的接触。蔡崇才更加有机会不被人挑衅,继而获得了丞相大人的“赏识”…… 这两年时局可不一样了,费禄洪怕是出头出的太过火了,都忘了自己是给丞相办事还是想独大?现在,左卓在做的很多事情,已经丝毫不为他所知了。 权力大了之后,丞相再怎么信任,也不可能当你是个毫无威胁的喽啰。 看着面前这个奸商,不从他身上扒层皮下来,蔡崇都对不起他这么些年的“辛勤”——“老高,你如果今天和我好好说呢,我当然会帮你!可我都没想到,咱们之间,居然还有威胁?” 第四十三章 门外汉 老高一下住嘴了,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就像蚂蚁,一个个体就好似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天天爬在地面上,烧不死,绝不断,沉默着勃发那股子暗流涌动的力量。 “大人,是我说错……话了。” 蔡崇看着这种别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心情是复杂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步一步爬上来受够了多少打压和白眼,他也以为有人是真心帮他的,可是你明白吗? 那些人一时兴起的帮助,就像是少男少女年少轻狂时的爱情。他总会在冷雨中做了断的! 他也爱过一个女子,但那个女子在他官场失意时毅然决然嫁给了当地一个有名的商人。他也相信过别人会真的拉他一把,可是人家拉一拉就没兴趣了,拉着拉着就累了,轻松地放开你的手之后再告诉你一句,“蔡大人,世道艰难啊!” 世道艰难?这世上有哪朝哪代的世道是不艰难的?有吗? 人,都是这样的。 时间过去很多年了,他已不是三十岁顶着一颗硬头颅到处撞的年纪了……当蔡崇深入左卓这扇地狱之门后,他便早已明白官场并非简简单单赤水清流,你不用手段,那就得一辈子被别人踩在脚底下蹂躏。 朝中总有那些秉着孺子牛心态的人为国效劳,有阳光就总得有阴暗。有人不赚钱,那就必定得有人赚这份钱,既然你不做,那我就来做! 反正不都是活着,那就活舒坦了! “呦,老高!你看你,你怎么还认上错儿了?”蔡崇的心早就经历了千万次摔打,他刚还为自己拿一瞬间的“正义”而在心里骂了自己,太不开眼了。 “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老高在这个人面前无论如何是硬气不起来。 蔡崇:“老高,咱们这样好不好,你啊,把我下月要的那一千份先给我拿过来,银子呢,我也不问你多要了。” 老高:“大人,最近官府查得紧啊,我……我的上家老板已经都停手了!” “停手了?”蔡崇笑着搓了搓自己的衣服,“停手了就重新捡起来做嘛,风口浪尖上才敢一把赚了人家的钱,不是么?”蔡崇看老高吞吞吐吐地不做声,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老高啊——”二钱看见蔡崇起身的意思,立马消失在了雅间外面。 “这世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你不做,总有人做的,不过我恐怕没有时间再陪你耗着了,不是说林家也有这生意么……我看你那忙,去找别人啊。”说完之后蔡崇就不再停留。 老高看着蔡崇的背影,不答应他,以前奉承蔡崇的钱也不可能还给自己,早已没有别的法子了。 “你……你等等。” 蔡崇背对着他,脸朝着门外,“回心转意了?” 老高瘫坐在那里,“我可以做,不过你得给我弄到州示令,许州现在已经不允许再从内流出这种货了。官府太严,我怕被抓。”说完后吃了两口菜,胡乱往嘴里扒拉着,现在事情尘埃落定了,回旋……早就没余地了。 “这很简单,你先回许州给我做事,十日后,州示令会有人送到你手上。”蔡崇说完之后出了门,临走之前,他阴阳怪气地送给了老高一句话——“你夫人和孩子昨日就被我转去仓州了,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会找上你家人,做你的事就行。” 老高瘫坐在地上,对蔡崇的背影磕了一头——“谢……大人。” “怎么样?楼上什么情况?”卓文飞看着二钱上去了那么长时间,就知道蔡崇准没憋什么好事儿。 二钱刚刚听着那边的事儿,愣是大气不敢出一个,下来了之后跑到卓文飞旁边,刚准备说话呢,就被刚才那个小哥儿看见了,“诶?你?”说着就朝这边走来。 “公子,快先出去再说。”卓文飞还没看懂这边儿什么意思呢?那个小哥儿就走上前来,看着二钱和这位公子的热和劲儿,可不像是端茶递水的啊,“你到底是谁啊?” “哦,这是我前段时间在外面认识的一个公子哥儿,这不是刚到这儿来打杂,他今天在这儿认出我了!” 说完,二钱就递过桌上的酒水,毕恭毕敬地送到了卓文飞面前——“公子,您看这没事儿记得多来照应照应我啊! 卓文飞顺势接过了酒,就这会儿,蔡崇刚好快过来了。二钱一直弯腰低着头,卓文飞趁势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用袖子遮住了脸才没让蔡崇看见他。 那一时,二钱的心里乱的像九麻穿心! 管事的就在门口…… 一旦,这会儿被管事的看见,只要多问一句,他就没办法再骗过这个小哥儿,蔡崇若是知道他不是这里干活儿的,又和卓文飞在一起,那就糟了…… 管事的看见这边怎么一桌子上对着个富贵公子哥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便走上前准备问问。 这会儿,蔡崇也相面管事正从楼上下来,准备往门外走。卓文飞一时间明白应该是二钱假装成了这儿的伙计。 可卓文飞此时不能站起来,因为蔡崇那个老家伙在许州就曾碰到过他一次,若是今日知道了二钱是他的人,那么刚刚的那些事就穿帮了! “怎么回事儿?” 管事的看着那个小哥儿的眼神,越看越不对,便上前问了问。 “诶,你们是对本处的招待不满意吗?”这时,将这二人细细看来,小哥儿才发现这人穿的衣服和他身上打杂的不一样啊,倒是特别像身旁那位公子哥儿的手下…… “大管事儿,他说自己是新来的,难道不是吗?”听这话,大管事根本就不知道这人是新来打杂的。“你不是这儿打杂的!”小哥儿正说着,二钱心思慌乱之中真想上去一巴掌呼死这个傻子! 刚给完他钱,转过头就翻脸不认人,是驴吗? “你是新来的?” “是,我是刚来一天,管事儿可能不认识我。”公子虽然就在这儿,可是看着慢慢逼近的蔡崇,二钱的心里还是在打鼓,如果出事儿就麻烦了…… “我不认识你?”管事儿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人,“你放屁!这所有人都是我招进来的?我怎么不记得最近有新人!”说完,便一把揪过了二钱的衣领儿。 “你哪儿来的?说!” 卓文飞看着这一幕根本没办法出手,他不知道刚才在楼上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只能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地往下走着,只是但愿蔡崇别往这边来…… 动静儿也不小,下了楼的蔡崇一眼便看见那边有事,一看又是刚刚进来给他送酒水的那个人,便上前去看了一眼,正好听见了这边说的话。 “呦——”蔡崇又定睛看了看。 “这不是卓公子么?” 第四十四章 雷雨 对,你知道吗,也许量变真的能带来质变呢…… 这个道理古人是不是也知道? 胡心看着面前的这个公子哥儿,不就是那年和那个杀他娘的人站在一起的么? 动不动手,拿着刀子的人不都还是杀人犯? 如果说别人的路是一帆风顺的,那么胡心的路就一定是曲里弯折的,她是什么出身她自己知道,父母是什么样的出身她也知道,不过那又能怎么样呢? 两个已经不在人间的事情讨论过来讨论过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胡心杀过人,偷过别人的东西,可是人啊,不都是各有各的活法么?你照在太阳底下随着阳光走,你管得着那些在阴诡地狱里死人的活法吗? 胡心装成别人这么多年,觉得也挺好的,不是也挣了不少钱,对吗? “化姐,你快去帮一下,那个人对我很重要。” 胡心盯着那边的卓文飞,没顾得上身边化姐的质疑,化姐人长得漂亮,几年前就和胡心认识了,“小孙,你怎么认识这帮人啊?” 化姐不说她自己都快忘了,别人都是一口一个“诶”叫着她,她都不知道自从杀了阿华之后她就顶了阿华的远方妹子,改名孙心,在娄家干了几年了。 “化姐,我一会儿在和你解释,你先帮帮我。”说着,孙心就推搡着化姐去调和那边的闹剧。 “这怎么了,大管事儿,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化姐永远有一身可以化水火成为泥鳅的本事,稀泥之中,大家都不受罪。 “这小子冒充咱们登临阁的杂役,还说是我招进来的。” “呦,叫我看看这是谁?” 二钱的脸被化姐一把抬了起来,“这不是小豆吗?哎呦!大管事儿,这是我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虽说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可是人家托我给这孩子找个活儿,我总不能……您说呢?” 大管事儿刚才气愤的神情顿时放下来了一点点,看着这是化姐的远房,态度倒是和缓多了。 “远房啊……那,刚才问你话,你为什么不说?”这会儿看着这景象倒是瓜不兮兮。 蔡崇看了一眼这事儿,根本就是闹剧!看着这地方,若不是他今日恰巧躲雨进了这里,倒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歌舞歌舞不全,作诗作诗搞鬼,看着就和一个杂戏班子一样! “卓公子,去外面待待吧,这里面,乌烟瘴气。”说完之后,卓文飞也没多看谁一眼,径直跟着蔡崇走了出去。这时候他表现地越置身事外,事情才会越好了结。 外面已经从进登临阁之前的小雨变成了倾盆大雨,是不是地还会有几道电闪雷鸣蜿蜒地在天上经过,带给路人一丝彷徨。 “蔡大人,您最近可好?” “我最近很好,文飞啊,很久没见你父亲了,他最近在做什么?” 卓文飞的父亲卓方礼是有名的酒王,早年间和蔡崇也认识,只不过是二人并没有什么志同道合之处,再加上一个在朝为官,一个民间商人…… 问着干嘛?没话说? 既然这样,索性就干脆点,倒更容易把这两年那份尴尬的嫌疑洗清——“大人,父亲今年一直在研究药酒,想着在其他地方建设一个新的酒庄供以药酒的开发。” “药酒?” “是,这两年我一直在平城和许州之间往返,就是为了这一事。”说着,卓文飞自然地看向外面没有油纸伞,只得冒雨狂奔的人,不过都是稻粱谋,这会儿他倒是觉得阁里做那首诗的人还真不是个凡人,有些不同之处! 蔡崇一直站在卓文飞的身侧用余光看着这个少年,满目都是不在乎,家中又无人在野……蔡崇做的事情也十分隐蔽,估计这个酒王世家确实是不知道的。 “许州?我这两年也经常在许州。”说完,蔡崇刻意地盯着卓文飞的脸,“卓公子,许州……名贵药材很多啊!” “我知道蔡大人在许州。”说完之后,卓文飞看了看四周,“大人,你说这可怎么走啊,雨这么大,难不成等雨停?”这外面打着雷,一辆马车都没有。 时间沉默又静止,心里博弈罢了,一个装着漫无目的,一个装着探查问地…… “卓公子可知道我在许州做什么?” 今天若是个大晴天,话的问法倒也不至于这么生硬,不过天气不一样,暴雨滂沱地,人心情自然很难和晴朗时相提并论。 “哎呀,蔡大人是官啊,肯定皇上有事找你们去办嘛,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话音刚落,就看见从登临阁对面过来的一辆载人的马车,“师傅——这里!”拉车师傅这车还是改造过的,倒是适合。 蔡崇看着卓文飞这样子,估计是和费凡那个没用的待在一起久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 “蔡大人,一起吗?” 蔡崇看了看外面的天,半路上太难碰见这种马车了…… 看着卓文飞已经坐在了马车里面,蔡崇没再犹豫:“一起。” “二位爷,去哪啊?” “西门。” “四街。” “二位爷,你们这不顺路啊!”这么个天儿,看着这两个爷就知道来头不小,“要一两银子才走!” “行了,别废话了,先去西门,钱到四街给你。” “好嘞,爷坐好。” 一两银子,平时拉几天都赚不着,今天算是遇上大买卖了! “那就算是文飞沾了大人光了。”说着,卓文飞把马车上那层厚帘子掀开,外面飘走着的雨就像会飞舞一样,一个个用身躯顶着风,急速地向前冲着。一个不小心……雨就越过卓文飞,吹到了蔡崇的脸上。 “卓公子。” 话音一落,卓文飞就把赶快把帘子放了下来。 “哎呀,不好意思啊!大人,风雨太急了!”紧接着就给蔡崇递上了一块帕子……上面还绣着些娇嫩的花式,蔡崇看了一眼也没说话,用衣袖往自己的脸上随便擦了擦。 见这样子,卓文飞也没多说,把帕子收回去便是了。 “听说卓公子和费家的公子走的很近啊,想来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明里暗里地蔡崇都在骂着费禄洪的儿子,不过卓文飞听着倒是开心,真是很难得听见有人骂费大公子! “赤的开心,黑的快乐就好!” 伴着巨大的雷声,卓文飞倒头便卧在了窗口处。马车里越来越安静安静,不比外面的大雨清晰,清醒着的人也不过一二。 当心事和忧伤不顾一切积攒成一片的时候也许天上就会如此番一样雷雨交加。天从来不会管你今天顺不顺利,开不开心,就像事情欲暴露之前,上天也不会给你暗示。 地上被打地叭叭直响,雨落在没有几个行人的街上,瓦片上溅起美丽的水花,萧萧瑟瑟地肆意跳跃着,像是不受乐曲萦绕的舞者一般婀娜。 “爷,西门到了!”卓文飞听完之后,佯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腰就从马车里探出头看。 “蔡大人,我先走了,多谢啊!” “嗯。” 卓文飞一下马车就有人下来递伞,他倒是真的一个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直到听见那个车夫起身用力的一下,他才放慢了步伐向身后看了一眼……盯着那个纹丝不动的帘子,突然掀开了一下。 卓文飞立马转过去,跨着他那风流的步子进了卓家的大门。 蔡崇看见卓文飞进去了,在车里咒骂了一句“草包”,便往四街那边去了。 车夫转个弯就消失在这条街了。 卓家院内,卓文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想着刚才帮他忙的那个化姐…… “去备马车,我要出门!” 下人看着外面那么大的雨,这会儿了,公子要去哪儿啊? “公子,要不要人跟?” “不用,就我一个。” 说完之后卓文飞便独自撑过油纸伞,让那个下人赶紧去备马车了。 在公子走后,二钱便跟个哑巴一样,一个字都不会说,前前后后有四五个人过来和他说话,他都好像听不见一样,连看人家一眼都不看。 登临阁的事儿也算完了,不过二钱好像真的成了这里的杂役,跟着人换了一身衣服,真干起了端茶送水,跑上跑下的活儿,看着这动静,他也不知道他家公子在哪…… “小孙,这人就是一土包子,你帮他干什么?” “化姐,你今天这个人情,我记着了,日后定是会还给你的。” “诶,你这话说的!咱们姐妹不说那个!”说完之后,化姐看了看孙心的神色,就知道这人估计对她有其他意义。 孙心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化姐,我帮的不是他,是他的主子。” 她不懂孙心的这些话,刚顺着孙心的视线看了看,外面除了几把油纸伞什么也没了……楼下有人喊她下去帮忙,她关上窗户,和孙心说了句:“姐先下去了!” 窗户被大风吹得呼呼直响,雨虽然被屋檐挡住了,可还是会落几滴进来。 这会儿,孙心看见来了一辆急匆匆的马车,直直地朝着登临阁的正门过来。 “瞧,这不是回来了么?” 第四十五章 化姐 孙心咳嗽了一声,迈着虚弱无力的步子走向正往门里面走的卓文飞。 “哎……”一声轻叹之后她便倒在了卓文飞的怀里。 卓文飞这会儿正东西寻着二钱的身影,冷不丁地就碰见了这么个……弱柳扶风的女子。 “公子,有人在追我,救救我……”说完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正手中拿着棍棒的人 《明月入水你入我心》第四十五章 化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