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雾》 楔子(1) 1993年,春,科拉半岛。 科拉半岛坐落于西西伯利亚大陆北极摩尔曼斯克州,三面环海。 这里曾是冷战时期最为重要的潜艇生产中心,如今是北方舰队的总部所在。 寒风席卷乌云从远方滚滚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港口的上空,范洛戈夫级大型登陆舰的甲板上,一名少尉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狠狠地吸了口烟,“见鬼!“ 海面上狂风呼啸,浪花翻涌,黑色的乌云愈压愈低,像是末日降临,压得人们喘不过气。 暴风雪! 科拉半岛受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沿岸终年不冻,暴风雪更是百年难遇! 少尉连忙丢下了烟蒂,拉响了甲板上的警报,然后缩着身子朝甲板入口跑去,就在他即将跑进舱内的时候,天空中传来阵阵轰鸣,少尉回头看去,一架米-24重型武装直升机突破积雨层在天空中摇摇欲坠。 这架直升机并不属于北方舰队。北方舰队是东斯拉联邦最重要的核战争部队,舰队所属从来没有曝光过这里,所有的内部设施都掩盖在厚厚的岩石下,几乎没有热源信号辐射,就连合众国的卫星都发现不了这里。少尉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在科拉半岛,每一名士兵都拥有无限制开火权。 就在少尉犹豫着要不要招呼附近士兵开枪的时候,这架重型直升机已经来到了范洛戈夫级大型登陆舰的上空,绳索从直升机内抛出,三道矫健的身影以及其标准的索降姿势降落在甲板上,翻滚俯身消除惯性,随后站起身朝少尉走去。 三人皆身穿墨绿色军装,肩章上写有“ГБ“字样。领章,肩章和帽墙为蓝色,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军装!这三个人皆来自国家安全委员会,那个权力滔天的国家情报机构。 少尉连忙收起手枪,原地立正,挺胸抬头朝着三人致敬。 “安德烈?安德烈维奇,国家安全委员会,我要求见狄米尔?阿撒哥夫博士。”男人落地之后摸出一块镰锤与长剑相交的徽章佩戴在胸前来到少尉面前掏出证件晃了晃然后自报家门说明来意。 “长官......”少尉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安德烈安德烈身后的另外两名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在安德烈的左后边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女军官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而这名女军官身旁的男军官则一直盯着他看,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少尉不禁打了个寒颤,因为他眼睛的余光正好瞥见这个男人右手中的手枪保险处于激发状态,似乎只要自己稍有异动便会被当场击毙。不过这里可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所以少尉还是鼓起了勇气大声说道:“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特别许可证,你们无权进去这里。” “当然!”安德烈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女军官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安德烈的手中,“我清楚这里的规矩,这里是摩尔曼斯克政府开具的身份证明。” “长官,我需要看您的特别通行证而不是摩尔曼斯克政府开具的身份证明......” “你可能不太清楚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职责啊,我们只负责逮捕东斯拉公国内的反动分子,并负责管理监狱、搜查、逮捕、拘禁。”安德烈将手中的文件丢给了女军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尉的脸威胁道:“这其中并没有说明我们需要证明反动分子的身份才可以抓捕,明白吗?” 安德烈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只要少尉敢阻挠他们见狄米尔?阿撒哥夫,那么少尉面临的将是凌驾东斯拉公国党政军各部门之上的超然机构的慰问。 少尉记得去年的时候曾上映过一部电影,影片大约只有八十分钟,场景也很单调,大部分就位于一个看守所的地下室里。但这八十余分钟的影片中,其中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都在枪决反动分子,每次都在这个地下室里,男女老少一群人被打上了“反动分子”的身份从囚牢里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特工们带到这里,然后脱光衣服,赤身裸体地走到门板前,脸朝着门板站立。每次都是同样的五个行刑人,手脚利索地朝着他们开枪射击,赤裸的尸体被头朝下拎起,然后被扔上板车拉出城外早已事先挖好的大坑之中,那里早已经尸横遍野。 如果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做,少尉很可能明天就会出现在某个地下室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长官!”少尉哆哆嗦嗦地敬礼,带着三人朝一处被积雪覆盖的木屋走去。 少尉掏出一张卡刷了下门禁,木屋内的地板缓缓拉开,露出一个平台。 “阿撒哥夫博士的办公室位于三百米的地下,只能通过这一老旧电梯抵达。摩尔曼斯克工兵团历时五年将办公室头顶的岩层全部挖空,浇灌了二百三十米的水泥,夹层填有铅板和有机玻璃,除了可以隔绝合众国间谍卫星之外,还可以抵挡住百吨级超微型核弹的攻击。”平台缓缓下降,少尉向安德烈介绍道。 “你叫什么名字,少尉。”安德烈开口。 “尼古拉?阿纳托利耶维奇?埃夫梅诺夫,长官。” 少尉的眼中充满惊喜,只可惜安德烈默默点点头,不再说话。 漫长的等待之后,平台来到一处巨大的空间中。 “前面就是狄米尔?阿撒哥夫博士的办公室,我的权限只允许我到这里。”少尉立正敬礼,然后转身离开。 安德烈三人踏入房间内,这是一件很朴素的木屋,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椅子,像是简陋版的会客厅。 满头白发的老人拧开一瓶酒,倒入身前的四个装有冰块的杯子中,“绝对伏特加,即便是在莫斯科的上流社会都不一定能够见到那是只有贵族才能够享有的稀缺货,安德烈同志以及诸位,敬我们伟大的祖国。” “敬伟大的祖国,阿撒哥夫博士。“安德烈与老人碰杯,两人一饮而尽。 火辣的口感从舌尖的味蕾直冲大脑,安德烈抿了抿嘴,“果然是绝对伏特加,还是上等货。” “诸位来此是为了什么?”阿撒哥夫博士眯了眯眼,笑着问道。 “不如阿撒哥夫博士您来猜猜看?”安德烈对博士报以同样的微笑,他从来没有见过阿撒哥夫博士,但对方却能准确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而且准备的酒杯也是正合适的,说明在自己等人下来之前,阿撒哥夫就对自己等人了如指掌。 阿撒哥夫博士面色古怪地看着安德烈,良久,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们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别忘了你们脸上的东西是谁研究出来的。” 安德烈耸了耸肩,摘下了脸上的仿生面具,露出一张标准的西欧面孔,黑色的齐耳短发和极为罕见的紫色瞳孔。 “腓特烈?斯图亚特。” 他身后的一男一女也摘下了仿生面具。 “雷奥哈德?冯?摩根斯特恩。” “阿缇娅?图里努斯。” 听着三人的自我介绍,阿撒哥夫微微吃了一惊,“我只是向组织申请一枚特殊的钻井头,组织怎么把你们给派来了?” 阿撒哥夫虽然从1971年便被派到这里指挥科拉超深钻井项目,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组织内部成员的了解。 这三人皆来自于欧罗巴最古老的家族,背景大到可怕。斯图亚特家族如果不是因为组织的需要而转为幕后,现在大不列颠联合王国的主人依旧还是他们,而图里努斯家族更是罗马帝国元首屋大维的直系后裔。至于摩根斯特恩家族一直很神秘,就连阿撒哥夫也仅仅只知道摩根斯特恩家族是组织最早的几大创始家族之一,其他的无从得知。 “阿撒哥夫博士您可能不是太清楚,您遇到可不是更换一个特殊的钻井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腓特烈?斯图亚特说,“相信您也发现了,从1983年开始钻井工作便出现了很大的阻碍,以至于在这十年时间里仅仅只向下深入了261米,而且钻井头的磨损速度更是超出了预期。” “你的意思是?”阿撒哥夫博士皱着眉头看着斯图亚特。 “相信博士您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组织并没有告诉您这次任务的目的,只是让您试探性的挖掘,”阿缇娅?图里努斯开口解释,“所以您只好打着要比合众国更早探测出“莫霍洛维奇不连续面”的幌子来进行挖掘,并且一挖就是二十三年。” “我虽然不知道组织向下挖掘是为了什么,但是大体还是可以推测出来的,组织是为了研究地心的能量吧?”阿撒哥夫博士推测道。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研究地心的能量我们完全可以选择一个在组织控制范围内的区域就可以进行,又何苦来到这里?”斯图亚特反问道。 “也是,”阿撒哥夫博士点点头,“这里旁边就是东斯拉公国的北方舰队驻地,而东斯拉公国最大的东西伯利亚军区摩尔曼斯克军事基地就在几十公里之外,如果组织的事情泄露出去,组织的支援也很难进去到这里。” “难道......”阿撒哥夫博士突然想到什么惊呼出声。 “嘘!”斯图亚特示意阿撒哥夫博士不要出声,“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明天还要麻烦博士您让这里的工作人员先去上面,并且关闭所有的监控设备。” “撤离这里的工作人员很简单,还有五个小时今天的钻井工作就会结束,所有工作人员都会去上面的北方舰队驻地休息,只是想要关闭所有的监控设备怕是很难做到。”阿撒哥夫博士带着三人来到里屋,那里摆放着几台老旧电脑,上面赫然显示着地下钻井平台的实时影像。 “井下的监控设备由北方舰队和国家共同负责管理和维修,视频会在北方舰队备份一份,国家政府备份一份。”阿撒哥夫博士指着电脑上的画面说,“两年前东斯拉公国联盟解体,接手的东斯拉公国高层们准备放弃这个项目,为了保住科拉超深钻井项目,我将从1970年项目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探测数据都交给了他们,取出的岩芯经分析表明,金含量居然高达80克/吨。要知道金含量达到4克/吨的金矿层就具有商业开采价值,地球表层中很少能找到金含量超过10克/吨的矿层。当时东斯拉公国高层们的命令就是让我们所有人员全部撤离,由北方舰队接管这里并且勘探开采这里的金矿。为了保住这里,我伪造了一份地质局的勘探报告,称这里的岩层结构很不稳定,如果大规模的开采将会导致塌方。” “如果我是东斯拉公国高层,我肯定会立马开始开采这里的岩石。” 斯图亚特耸了耸肩,“人性是贪婪的,没有谁会对这个巨大的黄金宝库说不!” “我觉得东斯拉高层不可能会这样,那帮人会不顾及矿工们的死活?”一直没有开口的雷奥哈德?冯?摩根斯特恩问。 “那群只会搞事情的政客们才不会顾及矿工们的死活,但是北方舰队和摩尔曼斯克军事基地会。”阿撒哥夫博士说,“因为这里的金含量过高,他们根本不相信外人,他们命令北方舰队和摩尔曼斯克基地的工兵团来这里开掘,但遭到了北方舰队和摩尔曼斯克方面的拒绝。” “毕竟黄金是到了国家政府的手里,而为了黄金付出代价的却是军队。”斯图亚特打了个响指,“所以他们才会决定安装摄像头来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防止你们监守自盗。” “没错,所以你们想要关闭这里的监控设备必须要同时不让北方舰队和政府察觉。” “我来搞定。”阿缇娅?图里努斯从背包里出去一台笔记本电脑,“其实想让北方舰队和政府不察觉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截取一段视频替换掉原本的实时录像就可以了,腓特烈,我们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腓特烈看了一眼雷奥哈德,后者伸手看了一眼时间,“根据阿撒哥夫博士勘探的深度来看,我们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是这样做他们只需要对比不就会看出端倪吗?”阿撒哥夫博士不解道。 “没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我会拼接几段录像片段,这样他们就算对比也看不出什么来。”阿缇娅不停敲击着键盘,很快便做出一份三个小时的录像,“为了以防万一,我做了一份三个小时的录像,现在只需要等待工作时间结束,我们便可以将这段录像替换到摄像机的采集芯片中。” 楔子(2) 凌晨三点,整个钻井平台还发出阵阵轰鸣声,阿撒哥夫博士从办公室里走出。 虽然等到工作人员下班便可以开始,但他们还是担心有工作人员会返回这里,直到阿撒哥夫博士确认所有工作人员都回到休息室熟睡之后他们才开始行动。阿缇娅在出来之前就将拼接的录像接入了摄像头,只要自己等人不弄出个地震来便没有人会发现。 “我们需要怎么做?”阿撒哥夫博士问, 虽然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但是说起来他只是一个文职,具体该怎么操作他完全搞不清楚。 “我们只需要把钻头弄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雷奥哈德了。”斯图亚特望着数十米高的巨大钻井固定设备对着雷奥哈德点了点头,然后踩着梯子走了上去。 “先把钥匙逆时针旋转九十度,然后再顺时针扭转四十五度让井钻缓缓拖出。记住!你必须操作精准,否则我们全部都要玩完!”阿撒哥夫站在下面双手扶腰仰头指挥着。 为防止间谍破坏钻井平台,在设备的下方埋藏着数百公斤的特质炸药,特殊的防护措施可以隔绝高温和湿气使里面的炸药几十年都不会变质,这种炸药曾被广泛用于东斯拉联盟成立初期领导人的坟墓中以阻止“反动分子”的某些行为,一旦操作不当,操作者连同周围的一切都会被炸得连渣都剩不下。 科拉超深钻井项目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这台钻井设备停下,钻头通过巨大的轴承管道抵达最深处,钻井工作时产生的摩擦生热使钻头慢慢融化,当钻头不足以再向下钻进时,工作人员又会投放一个新的钻头,直至挖穿地壳层。 阿撒哥夫闭着眼睛屏住了呼吸,祈祷斯图亚特不要出差错。 斯图亚特深呼了一口气,活动了下手腕,他掏出阿撒哥夫为他事先准备好的钥匙插进缩孔,轻轻扭动钥匙逆时针旋转九十度,仪表盘发出一声“吱吱”的声响,指针剧烈的晃动,在电机的带动下,整个井钻设备停止了运转。紧接着他将钥匙顺时针扭转了四十五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整个平台再次运转起来。 “钻头在缓慢上升,预计十五分钟之后会脱出。”阿缇娅盘腿坐在阿撒哥夫身旁,双眼紧紧盯着腿上笔记本屏幕中她根据数据模拟出的钻头和轴承管道通路的具体位置,屏幕上的红点便是钻头,它正沿着代表轴承管道的绿色线条缓缓向上移动。 阿撒哥夫博士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望着缓缓上升的钻头若有所思。 斯图亚特在距离地面还有几米的楼梯上一步跃下,来到雷奥哈德身边,“等钻头脱出,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雷奥哈德笑着拍了拍自己背在身上的斜挎包扭头望向阿撒哥夫,“博士,等我们任务结束离开之后会有人来代替你继续留在这里,组织为你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你可以选择退休或者是继续留在组织。” 阿撒哥夫博士盯着阿缇娅笔记本上的屏幕怔怔出神,没有回应。 “阿撒哥夫博士?”看着阿撒哥夫没有回应,雷奥哈德又叫了一声。 “啊!”阿撒哥夫回过神来,微笑着看向雷奥哈德,“我刚刚有些太兴奋了,抱歉啊!” “阿撒哥夫博士,我听说您平时很喜欢下国际象棋,趁着钻头脱出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来一盘?”斯图亚特突然笑着问。 “腓特烈,这么重要的任务你还有时间下国际象棋?”雷奥哈德差异道。 “眼下不是下棋的时候,刚才雷奥哈德不是说了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等到了欧罗巴之后你要想下棋我随时奉陪便是。”阿撒哥夫博士打着哈哈,目光依然停留在笔记本屏幕上。 斯图亚特也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阿撒哥夫博士便倚在梯子旁闭目养神。 雷奥哈德则来到阿缇娅的身边坐下,伸手搂住阿缇娅的肩膀拿起手机比了个特别二的剪刀手,“来,笑一个!” “拜托我们可是在执行任务,你竟然还有心情拍照?”阿缇娅翻了个白眼,不过她还是扭头望向镜头呲牙一笑。 “那当然!毕竟这是我和你第一次执行的任务。”雷奥哈德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眼都是粉红色的桃心,“我都打算好了,在家里腾出一个房间专门挂这些照片,等有了孩子我就天天带他们看这些照片,告诉他们自己的父母是多么的优秀!” “你是有多自恋!”阿缇娅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把自己小时候穿开裆裤的照片挂上去,然后告诉他们你小时候也跟他们一样,爱尿床!” 雷奥哈德刚想反驳,一阵轻微的震动打断了他,阿缇娅扭头看向屏幕,屏幕上的红点马上就要接近绿色线条的终点了。 “腓特烈,做好准备!”阿缇娅大喊了一声,随即拉着雷奥哈德向后跑去,“钻头马上就会从轴承管道中脱出。” “明白!”斯图亚特睁开眼迅速来到钻井平台的操作台前,而阿撒哥夫博士也下意识地后退,地下一万两千米深度下的温度接近一千一百摄氏度,再加上钻头向上移动与管道摩擦产生巨大热量,压缩着的管道内气体的温度足以使人碳化! 就在钻头脱出的一瞬间,斯图亚特按下了操作台上一枚红色按钮,位于钻井平台上方四通八达的管道上阀门同时被打开,管道内的水如同泄洪一般倾泻而下,管道口喷出一个巨大的火球,在与水接触的瞬间将水汽化,顿时间整个地下水汽弥漫。 一声巨响之后,地下循环系统自动开启,水汽很快消失不见。 阿撒哥夫博士看着身前不足十米已经嵌入钻井平台的黝黑钻头心有余悸,刚刚钻头的落点正好在他头顶,要不是刚刚他的反应足够快,他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好险!”阿撒哥夫博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然后他来到轴承管道旁看着已经变形的管道口,“钻头已经脱出,接下来要做什么?” “交给我吧!”雷奥哈德从自己身上的斜挎包取出了两支玻璃管,里面盛放着某种鲜红色的液体。 “鲁珀特之泪?”身为一名科学家阿撒哥夫一眼就认出了雷奥哈德手里的东西,这个由熔化的玻璃在重力作用下自然滴落在冰水中形成的玻璃体头部能够承受重达二十吨的重量而完好无损,而其尾部只要轻轻一捏就会使整体破裂,只是阿撒哥夫博士有些不明白雷奥哈德这时候拿出鲁珀特之泪是想要做什么。 “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并不是鲁珀特之泪,科研部对鲁珀特之泪做了改进,完美平衡了内部的残余应力使其内部各种应力保持在一个非常稳定的状态”雷奥哈德挠了挠头,“科研部给它重新取了个名字,忒弥斯之泪!” “这不可能!”阿撒哥夫博士摇摇头,“越是稳定的物质在某种意义上就越脆弱,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平衡!除非......” “除非某种物质可以吸收所有的能量或者是雷奥哈德口中的应力,这种物质本应该存在在神话之中,但它确实存在。”斯图亚特从雷奥哈德手中拿过一支玻璃管,盯着玻璃管中流动的液体赞叹,“它美极了,不是吗?” “这是......亚特兰蒂斯之血?”阿撒哥夫博士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要伸手去触碰忒弥斯之泪,“相传它可以找到神葬地并打开那里的封印,使神重临这个世界!” “这个传说并不可靠,”斯图亚特笑意更盛,他将手中的忒弥斯之泪丢给雷奥哈德,“开始吧!” “这里距离目标位置大约有一万两千米,如果去掉空气阻力和地心引力衰减影响的话,大概需要四十五秒钟甚至更长的时间,亚特兰蒂斯之血发挥功效需要十分钟,这期间可能会引发轻微的地震,根据模拟数据来看震级不会超过三级,所产生的轻微震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阿缇娅给两支忒弥斯之泪安装了定位器,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两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雷奥哈德来到轴承管道上方,管道口不断涌出冰冷的气流,仿佛是从地狱最深处吹出的风,雷奥哈德不由打了个寒噤,他将两个忒弥斯之泪丢进了轴承管道,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阿撒哥夫博士下意识地扶住栏杆,他的双腿不停地颤抖,膝盖仿佛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栗! 雷奥哈德的双眼化为了赤红色,仿佛是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他目光所及之处,空气在不安的躁动,而两个忒弥斯之泪中的亚特兰蒂斯之血更是沸腾起来。 阿撒哥夫博士微微战栗:“神啊!” 第一章 布局 2007年,老北州西部山区,米切尔山。 这里是老人河以东的最高点,从山巅俯视可以看到波澜壮阔的老人河,这条河曾被新教徒认为是“上苍的恩遇”。 半山腰上有一座废弃的教堂,屋顶破了个窟窿,教堂的顶部悬挂着古老的铜钟,数百年的侵袭让铜钟锈迹斑斑。 阁楼的门推开,一身黑色晚礼服的人走了进来。 “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住在这里。”来人似乎在抱怨,阁楼里摆满了废弃的画像,那是曾经的教徒们描绘天堂的景象。 房间内没有光亮,凭借着暗淡的夜色来人看清牧师打扮的老者坐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这里很适合我。每天喝茶敲钟,生活安静祥和。”牧师睁开眼,“过来坐,斯图亚特。” “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在临终之前能够有人来探望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我从你脸上感觉不到任何兴奋的表情。” 斯图亚特径直来到牧师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丝毫不在意沙发上落满的灰尘。 “没人会因为自己即将离开人世而高兴,除非离开人世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牧师轻笑一声,“不过我不得不说你这身衣服确实很像是在参加葬礼。” 牧师站起身从阁楼的角落里拿出杯子,又从某个角落里拎出一瓶酒,倒了小半杯递给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蜷缩在沙发中,轻抿一口酒,随手把玩着酒杯,打量着屋内。 十四年过去了,这里还和当年一样,狭小而封闭。如果说非要有所变化,那就是画框上的灰更厚了。 斯图亚特熟悉这里的一切,麻利地从沙发下面的暗格中取出雪茄和烟灰缸,张嘴咬掉了雪茄头,然后转头看向牧师,“你应该不介意我在屋里吸烟吧?” “那是最后一支sicars!”牧师抚额,“你父亲如果知道你这样暴殄天物,他的在天之灵会感到羞耻….” “我相信他绝对不会!”斯图亚特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一个老式柴油火机,火石摩擦,雪茄在火苗中悄悄燃烧,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只有你们才会相信人死后会有在天之灵这种东西!我父亲可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 斯图亚特来到这个阁楼仿佛回家一样,他清楚的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放在那里,而且丝毫不吝啬自己的高端订制西服在这里沾满灰尘,因为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我们找到了他,事实上从你离开之后他也没离开那座城市。”斯图亚特摸出一张照片递给牧师。 “长大了啊!”牧师摩挲着照片露出姨母笑。 “我让天林和苏茹给他写了封信,相信很快他就会抵达老北州。” “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牧师突然问道。 “除了普雷斯顿和负责监视的人外,长老会那边应该也清楚。”斯图亚特如实说。 “他来的时候你去接应一下,我担心他们会有危险。” “明白,可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会是他?你离开之后组织的人一直在他附近监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点觉醒的迹象都没有。” “他现在不过是个可怜的孩子,一直生活在谎言中,”牧师叹了口气,“你当年觉醒之前不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孩?” 斯图亚特默不作声,当初家里的老人们为了磨砺他特意将他丢在了安哥拉纽曼,那是一个罪与罚的世界,死亡和血腥每天都会发生,而那时的斯图塔特仅仅只是一个十五岁的普通人,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受了多少的欺负吃了多少苦,他只记得那个揪住他领子逼着他从别人胯下爬过的男人,肆意嘲讽他的围观人群和那颗充满着暴戾和仇恨的内心。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了,那群好事者甚至拿来了烈酒泼在他的身上,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群人,血水流淌从眉头滴下,就在对方失去兴致将他丢下楼去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心脏如鼓点有力地跳动着,全身血液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的、用尽全力的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神经传递着,那一刻,他觉醒了。 浑身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他抬起了头,那双极为罕见的紫色瞳孔中杀戮的欲望在疯涨,他只有一个想法,杀光在场所有人! “明白了。”斯图亚特微微低头,紫色瞳孔如寒冰般凛冽,他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这是他觉醒之后的后遗症,每当他想起安德拉纽曼发生的一切,总会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杀戮欲望涌上心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无法战胜恐惧吗?”牧师轻轻握住斯图亚特的手,一股凉意从牧师的掌心传来,斯图亚特顿时安下心来。 “这些年一直在尝试,不过都失败了。”斯图亚特喘着粗气说。 “京兆福佑寺的普渡那里有一本《心经》,你若有时间可以去他那里,或许对你有用。”牧师摇了摇头,“你的问题还不算大,只是雷奥哈德那小子......” “他还是老样子?”斯图亚特深深地吸了口雪茄。 “恩,今年夏天他来找过我希,望我可以帮他,但我没有同意,他就一直待在山脚下。”牧师站起身,从壁炉的暗格中取出一份档案交给斯图亚特,“有些事也该到了结的时候了,你把这些交给他,让他两天之后回去接管暗部。” “他会答应?”斯图亚特有些疑惑地撕开了封条,从里面倒出一张照片和几份文件,照片上一个女孩身穿着黑色紧身服手持着一把单兵M110狙击枪,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斯图亚特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中的人,阿缇娅·图里努斯! “你确定吗?”斯图亚特连忙问,M110狙击枪是2004年才开始装备,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只能是2004年之后照的! “基本上可以确定,我知道这可能很难让人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牧师说,“你这次回去之后,我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交代后事,”斯图亚特轻声说,“这一次算是最终的决战吗?” 房间内陷入沉默,斯图亚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看着牧师,希望从牧师那里得到答案。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看着你们这群臭小子独当一面我也就放心了。”牧师望向窗外低沉的乌云,惊人的杀气从牧师的身上迸发,就连斯图亚特都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住,连动动嘴的力气都没有,“这一次,无论是他们还是“神”,都将接受审判!” 离开了教堂,斯图亚特来到米切尔山下的教堂山镇,这座不大的小镇教堂林立,耶和华的圣光洒满人间,虔诚的信徒们在每个安息日都身着华丽的衣服结伴走进临近的教堂,在神父和诗唱班的赞咏下祷告。 可每一个城市总有着阴暗苦难的一面,教堂山也是如此,伪善弥漫笼罩着不为人知的角落,那是连圣光都照耀不到的阴暗处。 午夜的街头不乏流浪街头乞讨度日的流浪汉、浓妆艳服的站街女以及整日躲在酒吧里靠着大麻度日的小混混。 狭小的巷子口旁的草垛里就坐着一个邋里邋遢的男人,一身的酒气。 他已经在这里徘徊很久了,从盛夏直到深秋,手里的破酒瓶里的酒精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度过即将到来的严冬。 他每天的生活无非沿街乞讨,若是运气好碰上好心人便能讨来几枚硬币,从商店里换些劣酒,然后回到墓地守在一座墓碑旁,浑浑噩噩。 似乎只有这里才适合自己,他的爱人,朋友都埋葬在这里。 寒风呼啸而过,他不禁缩了缩身子,裹紧了身上那件因与流浪狗争抢食物而被撕扯到残破不堪的羽绒服,些许泛黑的小羽片从羽绒服缺缝中飞出,与地面的雨水混杂在一起,分辨不清。 粘稠的金发耷拉在额前,雨水顺着发丝滴落,男人拿起酒瓶仰头灌了口酒,火辣的灼烧感从咽喉直达胃底,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远处昏黄的路灯映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充耳不闻,只顾饮酒。 斯图亚特在他身前停下,没有任何动作。 “我劝你最好识相一点!这里是我的地盘!” 或许是来人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本能的以为是某个想要发笔不义之财的盗墓者。 “多少年东奔西走,四处谋划,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斯图亚特撑着伞叹了口气,“整日靠着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雷奥哈德·冯·摩根斯特恩!” “滚开!”被称作摩根斯特恩的男人放下酒瓶晃悠悠地站起身,挥舞着拳头,警告着自己视线里模糊的人影。 “你这样可没有办法好好说话。”斯图亚特说完朝着雷奥哈德的肚子重重地捣了一拳。 巨大的惯性将雷奥哈德掀翻在地,雷奥哈德弓着身子猛地呕吐起来,将那基本与燃油无异的烈酒全都吐了出来,没有了酒精得压制,意识渐渐恢复清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沙哑开口:“你到这里来是为了嘲笑我的吗,腓特烈?” “嘲笑?”腓特烈一挑眉,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你觉得我有那个时间和耐心去嘲笑一个酒鬼?就你现在这个德行,我很怀疑当初为什么救上来的是你而不是阿缇娅。” “阿缇娅......”雷奥哈德反复呢喃着这三个字,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那少女烂漫的笑容,他哭了。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躺在这里的是他。 “牧师让我通知你,两天之后回去接手暗部。我已经通知了斯洛兰特,他会配合你进行下一步的任务。”斯图亚特有些心疼地搀扶起眼前这个可怜的男人。 “我已经脱离组织了!”雷奥哈德甩开了斯图亚特的手冷冷地说,“就在你们当初选择不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要离开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地方了。” “想要离开组织谈何容易啊,有些东西早已深深烙印在骨子里了,”斯图亚特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放在了墓碑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直到斯图亚特的身影消失在墓园中,雷奥哈德才缓缓站起身子,他瞥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一道闪电在云层里闪灭,耳边轰然震爆! 宋渊平躺在床上,四周一片黑暗,闪电在云层中幻灭,照亮宋渊的脸庞。宋渊所住的老式居民楼是学校刚建成时的安置房,由于年久失修,漏水停电已是常事,爬满常春藤的楼体远处看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滴答,滴答……”墙上的时钟不知疲倦的转动着,秒针划过“12”,旧的一天结束,新的一天开始。 宋渊掀开被子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绕过堆满客厅的纸箱子,接了杯水,倚在橱柜旁低头沉思。 今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一个人的生日。 在宋渊还上小学的时候,同是教师身份的父母便出国深造,留下他一人独守空房,虽然每月都会有银行按时汇入账户的生活费以及时不时收到各种快递公司邮寄过来的日用品。 起初楼下的大爷自愿承担起了他临时监护人的职责,只可惜好景不长,楼下大爷也因为年事已高在前几年撒手而去。 宋渊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有多忙,忙到连电话都不打一通,只是偶尔会有封信来勉励宋渊。 真可笑。 每次来信总是以“我和你妈妈这边很忙,没时间赶回去照顾你”开头,以“不要让我和你妈妈丢脸”之类的话结尾,看着都腻。 每一个父母都有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奢望,按照自己的规划让孩子走上一条他们所期望的人生路,却忽略了他们的孩子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宋渊最想要的大概就是找一个山清水秀的深山老林,然后安静死去。 门铃声响起将宋渊的思绪拉了回来,“谁啊?” “邮局,有你的信!”门外的声音似乎很不耐烦。 透过猫眼,宋渊看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穿印有“邮政”图案,橙色短袖的男人,身后背着墨绿色的背包。 看起来确实是邮政快递的工作人员,不过这年头冒充服务行业行抢盗之事的大有人在,所以宋渊谨慎地推开门,只露出一道缝。 “真是幸苦了,这么晚了还送过来。” “来自合众国的信,还有一个包裹,你签收一下。”签收单到手,快递小哥扭头离开,“客人要求凌晨送达,稍微晚了几分钟,麻烦别给差评。” 一封来自合众国的信,宋渊看着信上面的邮戳,这是自己父母寄过来的。 “麻烦你了。”宋渊签好字将快递签收单还给快递小哥,抱着包裹关上了门。 坐在沙发上,宋渊握信的手微微颤抖,他害怕信里的内容和以往一样对自己的生日只字不提,自从父母离开之后他内心一直有一个想法,自己就好像是父母爱情产生的垃圾,随意丢弃。 思前想后,宋渊找来蜡烛点燃,抱着仅有的一丝希望拆开了信封。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儿子。 我和你母亲很抱歉在你最重要的童年不能陪在你身边,因为我们确实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去处理。但是我和你母亲始终相信,短暂的分离是为了将来的团聚。 你的十八岁生日我们很早就讨论过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们就立刻回国陪你度过人生最重要的生日,但是这边刚结束工作,我们便不得不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地点,对于上面不近人情的做法我们也曾抱怨过,但收效甚微,所以只能对你说一声,抱歉。 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我们给你准备了护照和机票,机票的目的地是我们要经过的城市,如果赶得上我们可以在国外替你庆生,这是我和你母亲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最后,我想说,爸爸妈妈爱你,儿子。 宋天林,苏茹。” 宋渊低着头默默地读完信,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自己的父母终究还是记得自己的生日。 随手打开随信而来的包裹,里面有护照,机票还有一个生日皇冠。 宋渊拿起生日皇冠戴在头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样子有些滑稽。 拿起机票,宋渊看了一眼,“合众国,老北州。” 第二章 遇袭 白色的空中客车“A350-900”突破云层,97000磅的马力震耳欲聋。 这种超远续航的大型商务客机远不是国内普通客机所能睥睨的,碳纤维增强塑料和铝-锂合金在维持机身强度的情况下给隔音材料摊平了重量,能让乘客在享受0.82马赫速度的情况下甚至察觉不到发动机的噪音。反鱼骨式的设计不但加大了客机内部容量,更扩展了每位乘客的独立空间,全现代化的设计让整架飞机科技感十足。当然它的费用也是不菲的。 宋渊趴在窗前,头上满天星斗璀璨,身下云层飞掠,仿佛回到了中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自己乘坐的大型帆桅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乘风破浪。 看了看四周带着眼罩休息的乘客们,宋渊打开了身旁的阅读灯,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背景应该是某处庄园,一男一女站在庄园门口,庄园的高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男的穿着青蓝色印花开衫短袖和天蓝色沙滩短裤,脚上踩着一双洞洞鞋。女的一身白色连衣裙,双手捧着精致的小蛋糕,蛋糕上插了十八支蜡烛。宋渊摩挲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庞,那是他的父母。 宋渊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眼中带泪。 广播里响起空乘的声音,“旅客们,还有十分钟,飞机前方到达老北州,请您继续系好你的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等飞机安全降落。” 飞机即将降落,但宋渊的心却激动起来,他甚至有些害怕,他不知道在见到自己的父母之后该说些什么...... 巨大的推背感将宋渊死死地按在座椅上,他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不知过了多久,宋渊慢慢抬起头,仿佛经历了一场噩梦,脑门上的细汗滑落。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天空中发出血般暗红的光,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深红,大地在龟裂,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慢慢地,星辰从苍穹中落下,时间不复存在,焦黑的地面摇晃着沈入汹涌奔腾的海底。触目所及只有滔天巨浪,宇宙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大沈默和永劫的黑暗。 发生了什么?坠机了吗? “旅客们,很抱歉刚才塔台的信号出现了问题,导致飞机在降落过程中出现了问题,现在飞机已经安全停靠在了老北州国际机场,请旅客们从紧急通道下机,如有乘客感觉身体不适,我们会送您前往老北州州立医院进行免费的检查,谢谢您的配合。” 听到有免费的检查,舱内的大妈们都坐不住了,连忙捂着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开始呻吟...... 外面渐渐开始下起了小雨,宋渊站在航站楼门口感觉凉飕飕的。 该死的,明明查了天气预报说好连续一周是晴天呢!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出门之前没有上网查一查攻略什么的,自己的父母在来信上并没有说明自己到达老北州之后去哪里找他们。 望着栏杆上的英文导向牌,宋渊生无可恋。 凭他那应试型的英语想要理解导向牌上究竟写的什么着实有些困难,他只能提着箱子跟着人群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航站楼里飘来荡去。 不过好在他的父母想到了这一点,就在宋渊准备去找老北州警察局寻求帮助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人高举着“宋渊”字样的接机牌站在栅栏外。 宋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提着行李箱连忙跑到那人跟前挥手,“hello!” “宋渊?”那人顶着一张标准的西方面孔,秃顶,络腮胡,嘴里却说着流利的中文。 “你会说中文!那太好了!”宋渊喜出望外,“我是宋渊,宋思明和苏茹的儿子。” “稍等,我确认一下!”老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对照着宋渊看了一眼,“你确实是宋渊。” 秃顶络腮胡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简森·乔伊·亚历山大·比基·卡利斯勒·达夫·埃利奥特·福克斯·伊维鲁莫·马尔尼·梅尔斯·帕特森·汤普森·华莱士·普雷斯顿。” 宋渊刚想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这人刚才说的是他的名字? “我父母是伯恩利队的狂热粉丝,他们因为伯恩利队相识相爱,所以在生我的时候他们决定用伯恩利队所有成员的名字给我取名,”秃顶络腮胡挠了挠光亮的脑壳,“你叫我普雷斯顿就行。” 宋渊木讷地点了点头,心说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普雷斯顿拎起宋渊的行李,走向停车场,“根据你父母的要求,我会送你去格欧费茵古堡,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待你。”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宋渊摆摆手,“我住普通的旅馆就行。” 宋渊摸了摸口袋,那里是宋渊临行前去银行兑换的合众国币。为了这次探亲,宋渊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银行大厅里哗啦啦数硬币的声音和柜员怪异的眼神让他永生难忘。 “那种地方并不安全。”普雷斯顿摇摇头,来到一辆吉普车前停下。 那是一辆定制改装版的福特猛禽F750,巨大的车身让宋渊觉得自己仿佛来自矮人国,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种车,上一次是在机场旁的特警巡逻处。 普雷斯顿坐上驾驶位,宋渊也老老实实坐在了后面,并且系上了安全带。 “你是我父母的朋友吗?”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宋渊打开了话题。 “我们是同事。” “你们的工作似乎很忙,你们是做什么的?” “公司算是私人制的考古公司,有时候也负责保全工作。” 宋渊点点头,他父母在国内就是历史老师,平时也喜欢摆弄古玩之类的东西。 “他们什么时候会到?”宋渊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会在三天之后抵达。”普雷斯顿回答,“你也知道考古这玩意完全看天,有时候要是赶上什么抢救性发掘什么的可能会推迟回来。不过这几天你可以到处逛逛,老北州被称为宗教之城,有很多古时候留下来的遗迹。” “如果有时间我会去的。”宋渊望向窗外,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外面白茫茫一片,只能看见远处车辆的黄色雾灯。 温暖的车载空调让宋渊昏昏欲睡,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别睡!”普雷斯顿大声吼道。 宋渊猛地睁开眼,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宋渊没听清,他突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前面的猛禽车请注意!这里是老北州海岸警备队,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涉嫌暴力违法,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什么情况?”宋渊一惊,车窗上的雨幕根本看不清外面,宋渊伸手要按下车窗。 “坐好!”普雷斯顿暴呵。 普雷斯顿回头看了一眼宋渊肩膀上的安全带,回过头狠踩油门,猛禽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发生了什么!”宋渊吃力地攀住前面的座位望向普雷斯顿,“为什么会有海岸警备队的人追我们!” “我要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普雷斯顿死死握住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身前的仪表盘已经突破了160公里的时速,猛禽的发动机咆哮着。 普雷斯顿叹了口气,伸手按在了驾驶座左边的一个按钮,前挡风玻璃上出现一个蓝色的屏幕,“编号2451,一级雇员普雷斯顿。” 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从音箱传出,“认证通过。” “任务编号200706071,我们在前往格欧费茵古堡的路上,我们即将遭到袭击,请求获得全部许可,包括自由开火权。” “任务确认中…..” “任务确认,一级雇员普雷斯顿,准许获得猛禽F750-S4全部使用权限。” 宋渊一脸懵逼,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宋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巨大的冲击力从车顶传来,车身剧烈晃动,宋渊被震回到座位上。 “车顶强度84%.....车顶受损。” 普雷斯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宋渊,“宋渊,你伸手把座椅后面的东西给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宋渊连忙将手伸到了座椅后背下面,然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差点魂都吓没了。 那是一把手枪,严格意义上讲它已经超出了手枪的范畴,左轮的样式,巨大的枪管能塞下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后膛塞满了红色的弹壳。 看到宋渊惊魂未定的表情,普雷斯顿直接伸手拿过了手枪,顶在了车顶。 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整个车顶都凹陷下去。 “车顶强度46%.....车顶受损严重。” 普雷斯顿紧紧握住手中的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宋渊也不安地望向车顶,牙齿不停地颤抖着,恐惧弥漫在他的心头。 “砰!” 车顶在又一次的撞击下彻底塌陷,就在整个车顶在被狂风吹飞的瞬间,普雷斯顿扣住了扳机,枪管喷出火焰,雨水不停拍打在宋渊的脸上,宋渊伸手挡在面前,终于看清了车外的景象。 一架飞行器失去了控制朝身后旋转着落去,宋渊看到飞行器的尾部冒着滚滚浓烟,刚才普雷斯顿手中的枪直接击中了飞行器的油箱。 “抓紧!”普雷斯顿油门死踩到低,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处于红线的边缘。 突然警报声在车内响起,宋渊猛地回头,“卧槽!” 普雷斯顿猛打方向盘,一道火光在距离车身不远的地方轰然爆炸,无数细小的碎片插在了前挡风玻璃上。 “见鬼!他们竟然动用了RPG!” 瓢泼大雨之中,猛禽从山坡上高高跃起,然后猛地落地,极强的减震系统让即便是没有轮胎的轮毂在落地的瞬间仍有余力带动沉重的车身划出漂亮的甩尾躲过飞速掠过的子弹。 飞速前进的猛禽一路火花,刺耳的摩擦音在耳边响个不停。 安全带早已崩断,宋渊觉得自己就像一枚被放在盅里的骰子在车厢内甩来甩去。 趁着车子急转的间隙,宋渊牢牢攥住车窗上方的扶手。 “你确定你们只是普通的考古公司而不是跨国走私集团?”宋渊大喊,“这架势明摆是要干掉我们!” “他们根本不是老北州海岸警备队的!”普雷斯顿解释,“海岸警备队还没有资格动用RPG,立刻制定最佳逃离路线!” “已规划最佳逃离路线。”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宋渊瞥了一眼屏幕,屏幕上黄色的点应该是自己乘坐的车,绿色的线条代表着规划的逃离路线,黄点后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红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身后的追兵逐渐追上了猛禽,两辆军用悍马想要从两边夹住猛禽迫使他停下来,普雷斯顿猛打方向盘撞向身侧的军用悍马,军用悍马撞上了路旁的护栏失去了控制,翻滚着阻挡住了后面的车,而另外一边的悍马上有人透过车窗拿着机枪朝着猛禽扫射,宋渊看到自己身侧的防弹玻璃上嵌满了子弹。 “车窗强度低于10%......车窗即将破碎!” 普雷斯顿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以同样的方式撞开了另一侧的军用悍马。 “会开车么?”普雷斯顿突然回过头。 宋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普雷斯顿拉着来到副驾驶上,拽着宋渊的手按在方向盘上,“我固定了油门,你只需要保证方向盘就行!“ “我没说自己会开…..“ 宋渊话音未落就看见普雷斯顿一步跨进了后车厢,按下了后车厢骨架上的按钮。 后车厢的底部缓缓打开,露出黑黝黝地枪管。 那是一挺单人式马克沁机关枪,枪座被焊在了车底盘上,随着升降杆缓缓拉伸,枪口伸出车顶。 普雷斯顿将自己的身子固定在靠椅上,双手攥住扳机,下一秒,枪管冒出火舌,距离猛禽最近的一辆军用路虎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子弹击穿了油箱,整辆车爆炸,翻滚,撞向一旁的护栏。 这种枪生来就是为了击穿厚实的装甲,每分钟600发的射速足以让挡在它面前的所有障碍撕得粉碎。 爆炸声迭起,震撼着宋渊的耳膜,这个时候宋渊就算再傻也知道接自己的这个秃顶络腮胡不简单,他不敢回头,雨势愈烈让窗外的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十米,宋渊紧绷着每一根神经死死盯着前方,生怕意外发生。 他很清楚,只有摆脱掉后面的追兵,自己才能够活下去,现在他还不想死。 至少是在见到父母之前。 渐渐的,爆炸声被雨声遮盖,普雷斯顿缩回了身子,一双虎掌微微颤抖,这么长时间高强度的射击让这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有些吃不消。 “结束了?“宋渊小声说。 “暂时结束了,不过我们的危险远不止于此。“普雷斯顿活动着手指关节,”老北州的警察和机动反应部队不可能没察觉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普雷斯顿接过了方向盘,降低了车速。 宋渊来到副驾驶上坐下,听到暂时安全的消息之后他那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脸色苍白,“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明明只是出国探亲….“ “等到了地方会有人跟你说的。“普雷斯顿看了一眼宋渊,”这个世界没你想象得那样简单。“ “小心!“宋渊突然惊呼,伸手指向前方。 普雷斯顿猛地回头,满脸惊恐。 “渡鸦!” 在前方的路面正中央站着一个人,面对着飞速驶来的猛禽,他突然掏出了一个盘状物体丢了过来。 普雷斯顿猛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猛禽在路面留下深深的胎印。 但还是晚了。 剧烈的爆炸声从车底传来,重达数吨的猛禽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宋渊的脑袋撞在了车架上,昏迷过去。 “普雷斯顿,好久不见。” 那人来到猛禽旁,伸手轻易拉开了已经变形的车门,普雷斯顿捂着肚子,在爆炸中一枚碎片击中了普雷斯顿的腹部。 “你们夜鸦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普雷斯顿挣扎着从车里爬出,靠在一旁重重地喘着粗气。 “阴魂不散算不上,我们不过是有着同样的目的。”渡鸦面带嘲笑,从腰间抽出匕首,“是你自己了结还是我替你?” “谁了结谁还不一定呢!” 普雷斯顿突然暴起,手中腕刀挥舞成风,雨幕被撕裂,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 “太慢,太慢!” 渡鸦的姿势显然很放松,他不紧不慢地击退普雷斯顿的攻击,嘴角的嘲讽越来越盛。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普雷斯顿如同发怒的雄狮咆哮着,两人飞速的旋转着,如同刀尖上的华尔兹,艳丽而致命。 “你的速度甚至比十年前还要慢!”渡鸦与普雷斯顿檫身而过,手中的匕首回旋刺了出去,刀背朝外! 匕首精准地击中普雷斯顿的后颈,普雷斯顿摔飞出去重重地落地。 下一秒,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忽然出现在了普雷斯顿的面前,直捣面门。 他的鼻梁骨遭受了重创,鲜血直流,门牙也被打掉了几颗,失去了意识。 渡鸦掐住了普雷斯顿的脖子将其高举,轻笑出声,“真是个没用的废物,被斯图亚特的血改造了的身体也不过如此。” “无趣的对手,无趣的战斗,一切都无趣!”渡鸦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看来还是要我来了结你,十年前让你从我手里逃了一次,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渡鸦的手僵在半空,他转过头,“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来到普雷斯顿的身边,蹲下身子从怀中摸出一支深红色的试剂注射进普雷斯顿的体内叹了口气,“这可是最后一支了。” 第三章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1) “难以置信是吗?” 格欧费茵古堡里,斯图亚特隔着厚厚的单向透视玻璃问道。 “如果这份检查报告不是你亲手交给我的话,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他会有如此恐怖的恢复能力,”普雷斯顿摸着他锃光瓦亮的脑门赞叹,“他的能力甚至比你还要恐怖!” “看来牧师的选择一点也没错儿,说实话他的眼光向来很准。”斯图亚特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那现在怎么办?”普雷斯顿问,“按照这个恢复速度他很快就会醒来。” “按照原定计划来就行。”斯图亚特开了一瓶红酒倒入醒酒器。 醒来的时候,宋渊正躺在一张病床上,他睁开双眼,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是模糊的。 “我死了吗?”虽然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眼前的东西不得不让他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存在天堂,一个光圈出现在他眼前,按照电影的套路下一步就该升入天堂和上帝聊聊人生和理想了。 “你的第一句话难道不应该是“水”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宋渊的耳中。 “普雷斯顿?”宋渊的视野渐渐清亮起来,他躺在一间病房里,身上插满着各种仪器的管子,医护人员来来往往。 “是我。”那个光圈并不是上帝来接他了,而是被灯光映照下的普雷斯顿的秃头。 “发生了什么?我好像隐约记得我们翻车了。”宋渊头痛欲裂,大口喘着粗气。 “可能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休息几天应该会好。我们半路上遇到了其他考古公司的报复,不过好在我们的支援也赶到了,我们现在就在格欧费茵古堡中, 你现在很安全。”普雷斯顿替宋渊重新掖好被角。 “我们为什么会被其他考古公司报复?”宋渊坐起身子指了指自己,“而且报仇的对象还是我?”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很显然啊,如果对方的目标是你的话,只需要在机场就可以动手,为什么偏偏要在你接上我之后他们才选择动手?” “可能他们觉得在路上动手比较隐秘......”普雷斯顿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别闹了!RPG!开什么玩笑!”宋渊摇了摇头,本来宋渊还只是有些怀疑,毕竟自己第一次出国,在国内也没有招谁惹谁,可仔细想想他越来越觉得对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普雷斯顿,而是自己。 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被说得罪人了,就连班上的同学他都没认全,谁会动用这么大的手笔去对付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因为竞选班干部而得罪了某个家大业大权势滔天的同学? 没道理啊! 自己在班上从来不爱出风头,丢在人群中那妥妥的就是一枚路人甲啊! “我来解释吧。” 宋渊望向门口,病房的门被推开,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手提着公文包另一只手托着杯红酒走了进来,欧罗巴人的面孔,黑色的齐耳短发以及一双紫色的瞳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腓特烈·斯图亚特,格欧费茵古堡的主人。”斯图亚特托着一杯红酒对着宋渊微微一笑,“这次的袭击是我们保护不周,希望你能原谅。” 就像是学校课外读物上描述的那样,这是一个天生的贵族,一呼一吸间尽显优雅。 “没......没关系。”宋渊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会道歉,他磕磕巴巴地说。 “他们会袭击你的原因是想要绑架你然后逼你父母交出一份东西,一份无价的宝藏。”斯图亚特示意医护人员离开然后将红酒杯放在宋渊身旁的桌子上,“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会颠覆你的世界观,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杯红酒,酒精可以让你镇定一些。” “那你还不如给我来一针镇定剂。”宋渊看了一样身旁还在“咕咕”冒泡的红酒,虽然他没有喝过酒,但这杯酒怎么看都不像一杯普通的红酒。 “只是惨了些安神的药物,我担心你的反应可能会太过激烈。”斯图亚特说,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这里有一份保密协议,我们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中文版,你想好了就在文件最后签字。” 宋渊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文件的封面上写着《隐雾组织保密协定》,虽然他不知道“隐雾”代表着什么,不过看起来应该是个组织的名字,他看了几页抬起头,“你是想让我加入隐雾?” “这也是你父母的意思,你父母就是隐雾的成员。”普雷斯顿解释说。 “说到我父母,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宋渊问。 “他们临时有事去了别的地方,不过这次任务很简单,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斯图亚特回答。 果然还是见不到面啊! 尽管自己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无论做多少心理暗示在听到结果之后还是会失望。 宋渊把目光转到了保密协定上,虽然自己的父母也希望自己可以加入这个组织,但宋渊总有一种签了字自己就再也不是自己的感觉。 “顺便说一句,虽然我们把你救了回来,但是你的相貌还是被老北州警察局通过监控录像所掌握,在你昏迷的时间里老北州警察局决定以危害国家财产安全罪全国通缉你,在合众国,危害国家财产安全罪最高可判一百年。相信不久之后贴有你照片的通缉令就会出现在每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斯图亚特“善意”的提醒道,“如果你不签字,那就意味着你拒绝加入组织,按照规定我们无法对你提供帮助,即使你的父母都是组织内部成员。顺便说一下,出了这座城堡后,你将会立马进入监控范围内,我相信你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半辈子之一在监狱里度过吧?”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被通缉了?那你为什么没事?”宋渊扭头看向普雷斯顿。 “我早就被通缉了,悬赏是你的二十倍。”普雷斯顿瞥了一眼宋渊。 瞧瞧这语气! 完全不把警方放在眼里,甚至还有些得意。 宋渊垂头丧气,只好翻开保密协定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认证完毕,获得本人亲笔授权,审核通过。尊敬的隐雾组织成员宋渊您好,您的编号是200711032,您的档案将会在明天接入隐雾核心数据库,内网将对您开放,很高兴为您服务。”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 “谁在说话?”宋渊一愣。 “隐雾的核心数据终端,你可以理解为人工智能。”普雷斯顿指了指宋渊头顶的摄像头。 斯图亚特收回宋渊手中的《隐雾组织保密协定》放入公文包中,“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等一下!”宋渊端起左边的红酒一饮而尽,“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我们确实是考古公司,但是我们考古的方向跟别的考古公司有些不同,我们研究的领域是......“神”!”斯图亚特声如洪钟。 宋渊不由“虎躯”一震,差点吓尿了。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斯图亚特,我又不是聋子你有必要喊这么大声嘛! 不过他刚刚说的什么,神? 宋渊承认自己在签完协议之后就有了觉悟,知道对方可能会说出某些奇怪的话,可“神”算怎么回事?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国家,我们国家自从建国之后动物都不许成精,哪来的“神”?”作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宋渊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神”其实一直存在,甚至在很多古籍里都曾有过记载。”斯图亚特淡淡说。 “你知道你这个样子像什么吗?”宋渊想了想说,“就好像是在我们国家的街上,你突然偶遇一个买菜的大妈对着你说“小伙儿,你相信耶稣吗?”。” “你觉得我是在骗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中了我的身体......”宋渊抱紧了自己,打了个寒颤。 “虽然我是欧罗巴人,但是我和我的家族从来不碰皮肉生意。”斯图亚特没好气地说。 “谁知道呢?”宋渊摊了摊手,“你们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要给我洗脑让我成为你们赚钱的工具?” “我......”斯图亚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词穷。 普雷斯顿竭力忍着笑,抄着手准备看好戏。 “普雷斯顿,把你的匕首给我......”斯图亚特叹了口气。 “喂喂喂!大哥,咱有话好说......只要别动手......你说什么我都信还不行!”宋渊面露惊恐,以为斯图亚特要杀人灭口。 普雷斯顿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把别在腰间的匕首丢给了斯图亚特,因为他知道斯图亚特要是想杀人灭口的话,根本不需要武器,任何武器。 “杀人灭口?我只想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神”。”斯图亚特接过匕首,拇指轻挑刀柄匕首便从刀鞘中飞出,他伸手握住匕首挽了个刀花,然后洞穿了普雷斯顿的手臂。 “卧槽!”普雷斯顿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为什么不捅你自己?” “废话,疼!”斯图亚特的语气十分坦然,他看向宋渊,“仔细看他的伤口。” 什么鬼? 前一秒还在和和气气的说话,下一秒就刀剑相向,疯子,绝对是疯子! 宋渊虽然震惊于眼前这一瞬间发生的事,但他还是凑了上去。 宋渊愣住了,准确地说是目瞪口呆! 连同斯图亚特和普雷斯顿也都愣住了! 手臂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普雷斯顿拔出匕首的时候,肌纤维已经黏附在刀刃上,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匕首拔了出来。 不到一分钟,伤口已然结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渊惊叫出声,他指着普雷斯顿的伤口说不出话。 普雷斯顿看着自己的手臂呢喃着,“你看见了?” “你又说了句废话,我又没瞎!”斯图亚特拽过普雷斯顿的手臂仔细研究着伤口,又伸手捏了捏血痂,“你再忍一下......” “混蛋!”普雷斯顿还没有搞清楚为什么斯图亚特要这么说的时候,斯图亚特直接将血痂撕了下来,原本的伤口已经被肉芽组织所代替,皮肤如同新生儿般粉嫩。 “为什么会这样?” “血!”斯图亚特瞳孔微缩,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给普雷斯顿注射的血浆,他指着宋渊说,“我昨天给你注射了血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科研部搞错了编号,那个血浆是他的。” 斯图亚特和普雷斯顿目光怪异地看着宋渊,像是在打量一个怪物。 “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好吗?这什么跟什么,不要把这种要命的可能推在我身上!”宋渊往后退了半步。 “只有这一种可能的解释,这么变态的恢复速度就算是我也赶不上。”斯图亚特摇了摇头,他转身离开然后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份诊断报告回来,“这份影像检查报告是昨天你刚被送来的时候做的,全身多器官移位,脊椎脱出,全身肋骨断了五根,其中还有一根插进了心脏,但是今天你就活蹦乱跳了。” “这不可能!我父母都是普通人,我肯定也是普通人!”宋渊忽然大吼,丢掉了检查报告。 “谁说你父母是普通人?要不你拿把刀在自己身上割一下。”斯图亚特拍了拍宋渊的肩膀。 “我......”宋渊犹豫了。 并不是他没有拿起刀的勇气,而是害怕接受会出现和普雷斯顿一样的结果。 自从楼下老大爷走了之后,每次开家长会宋渊的座位便成了空座,久而久之,老师们也开始私下谈论起他的父母的事情,而同班同学更是笑话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他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异类。 他本以为上了高中之后大家都忙于学业没时间理会这些东西,他本以为上了大学之后他就会融入在人群之中,没人知道他的身世,没人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他,但是斯图亚特的话却让他变得恐惧。 他害怕了,他害怕自己会变成一个异类。 他也不愿,不愿成为一个异类。 第四章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2) “斯图亚特!你这家伙在里面墨迹了半个小时了,到底查没查清楚?”普雷斯顿站在科研部的门口,探头朝里面喊。 一道白色身影带着淡淡茉莉花香出现在普雷斯顿面前,伸手一推将普雷斯顿的脑袋推了出去。 普雷斯顿被推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捂着脑袋看清了来人,黑白条纹的帆布鞋,黑色的运动短裤,白色露脐衫以及一头如银丝般齐肩的直发,普雷斯顿惊叫一声,“伊娜丝,你怎么在这?!” 被称作“伊娜丝”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来到普雷斯顿身前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普雷斯顿,“怎么,我就不能来这里了?” “我哪敢啊,大小姐!”普雷斯顿连忙摆手否认。 “伊娜丝”在古布鲁蒂姆语中意思为“友善”,都说人如其名,可这位大小姐的性格与她的名字完全不符。 仗着身为隐雾长老会的爷爷的宠爱,这位大小姐可谓是让欧罗巴总部的所有成员都吃尽了苦头。也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哪来的精气神,整日在欧罗巴总部流窜作案,尤其是科研部更是被她重点照顾,科研人员每次做实验的时候总会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科研部部长穆斯不止一次的告诫伊娜丝如果她想要什么东西只需要在科研部登记报备就可以拿走,可伊娜丝对此却不屑一顾。事实上她对科研部的东西完全没兴趣,只是觉得这帮研究人员实验到一半才发现少了某个重要的东西又找不到时焦头烂额的样子很好玩。 最令人惊讶的是,不管科研部进行哪方面的实验,她总能拿走科研部最关键的东西。 后来伊娜丝不知怎的一头钻进科研部为她专门准备的实验室里闭门不出,大家还以为是她爷爷觉得她太过闹腾而下了禁令,这下总部所有的成员都松了口气,庆幸恶人还有恶人磨。可没成想某天夜里,就在大家都熟睡时,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了所有人,被惊醒的众人还以为是地震连忙跑出去避震,最后还是科研部部长穆斯站了出来宣称这只是伊娜丝在进行的一项实验研究,让大家不要惊慌。若是只有一次也就罢了,震动几乎天天都从地下传来,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最后无奈所有人以罢工威胁长老会,才让这位大小姐暂时消停。 普雷斯顿看着伊娜丝,眼中满是绝望,这位大小姐怎么跑到格欧费茵来了? 这以后的日子还能过? “这样才乖!”伊娜丝摸了摸普雷斯顿的光头,“进来吧。” 普雷斯顿走进实验室,正好斯图亚特也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这倒霉孩子来之前你能不能事先打声招呼?”普雷斯顿对着斯图亚特挤眉弄眼。 “我哪知道啊!我只是在内网发了个帖子让附近的异类生物学方面的研究人员来一趟,谁知道她刚好在附近!我要知道她要来我肯定先跑了我!”斯图亚特满脸无辜地回应。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后面干什么那?”伊娜丝转过头,满脸疑惑。 “没干什么......没干什么......”普雷斯顿和斯图亚特连忙摇头,难怪这俩兄弟被组织内的人戏称为“连体婴儿”,连摇头的频率都一样。 “检查结果出来了,斯图亚特你提供的血液中确实存在极具生命力活性的细胞。”伊娜丝从打印机里抽出一页报告纸拿在手上,“真难相信这世上还有如此神奇的细胞,就连已经成熟无核的红细胞都具有极强的生物活性,细胞受损之后在几毫秒内就可以开始修复,而不是我们正常认知里受损细胞需要凋亡之后由新的细胞代替。” “那岂不是意味着永远不死?”普雷斯顿问。 “怎么可能?”伊娜丝翻了个白眼,看向普雷斯顿的目光像是在看白痴,“这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东西。首先这份血液一定来自于异类,而不是普通人。你们也知道作为一个异类,我们的某些基因是完全相同的,这在异类生物学领域被称作“恒定基因”,也就是完美基因。” 斯图亚特点头表示认同,这方面他有所涉猎。科研部曾进行过一项实验研究,研究表明异类与普通人的基因组序列存在1%到50%不等的差异,将这段差异基因提取后对比其他异类的基因组序列则会得出异类与异类之间存在1%的共同基因组序列,而这1%的基因组序列就是完美基因。 而经过进一步的研究发现,这段完美基因不受基因突变、基因重组和染色体变异的影响,始终表达同一性状,而这一性状就是寿命和对于元素的掌控能力。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无论能力强弱,异类的寿命可以到达一百二十岁。” “从血液里的其他有核细胞的细胞核内遗传物质简略分析,他的恒定基因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能确认恢复能力有多强吗?”斯图亚特开口问,“能不能像记忆金属一样,无论怎样都会恢复到原来模样?” “记忆金属也有其恢复极限,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记忆金属结构对称性会被破坏,失去恢复能力。”伊娜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没有进行过相关实验,我也不好妄下定论。不过我觉得你们可以把这管血液的主人叫过来,我做一个研究实验不就成了?我这次刚好带了工具。” 说完伊娜丝打开桌上的白色工具箱,拿出骨锯还有开颅钻。 “姑奶奶你那哪是做实验啊,你这明摆着要给人家大卸八块啊!” 普雷斯顿咽了咽口水,没敢吱声。 “坏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斯图亚特一拍自己脑门懊恼万分,“临走之前我和医务人员说如果宋渊检查无碍就将他送到小院去,但是我忘了屋里还有一个人......” “别一惊一乍的,有人怎么了?”伊娜丝毫不在意。 普雷斯顿也好像想起什么,“你别告诉我是陈陌......” “你在这里陪着伊娜丝,我去看看。”说完斯图亚特头也没回离开了实验室。 “别啊!” 斯图亚特明摆着是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亏自己还这么配合他,他却丢下自己一个人逃跑。他看了一眼伊娜丝突然一激灵,跟这倒霉孩子在一起还不如杀了他,说什么也要跟着过去,不过还没等他迈步就被伊娜丝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陈陌是谁?”伊娜丝眯着眼质问。 “五年前牧师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普雷斯顿见自己逃不掉了,只好叹了口气,“五年前一家儿童福利院发生抢劫案,可等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了一个小女孩浑身是血站在门前,不哭不闹。警察以为是绑匪分赃不均导致的内讧,后来他们经过调查发现所有人都是被锋利的锐器割破了喉咙。但现场并没有发现类似的凶器。当时警局里有名警察是组织的人,他将情况汇报给了当地的负责人,后来这个消息被汇报到了我父亲那里,最后她被牧师带了回来,暂时安排在这里希望可以稳住她的情绪。” “自我觉醒?”伊娜丝压低了声音。 普雷斯顿点点头,伊娜丝掉头就走,“竟然还有和斯图亚特一样的自我觉醒!我一定要去看看!” “完了,全他妈完了!”看着伊娜丝欢快的身影,普雷斯顿扇了自己一巴掌,心说自己为什么要嘴贱啊! 格欧费茵古堡的另一边,宋渊经过极其细致的检查之后被送到一间院子门前,并告诉他可以在格欧费茵古堡内自由活动。 站在院子门口,他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进了屋,宋渊换上了拖鞋坐在沙发上,这时五脏腑奏响了激昂的进行曲,他好像两天没有进食了,之前没有感觉大概是自己昏迷的时候有人给他注射的营养液来暂时安抚住了,如果现在再不进食宋渊都会怀疑自己的五脏腑要揭竿而起发动起义。 宋渊来到厨房,厨具一应俱全,想来冰箱会有些残羹剩饭。 打开冰箱,宋渊愣住了,冰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新鲜的瓜果蔬菜,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宋渊还从冷冻柜里找到了几只海参和一条叫不上名字的鱼。 宋渊撸起袖子从冰箱里找了些可以搭配的食材,抄起菜刀就开始处理起来,熟练的让人心疼。 小时候父母离开身边早,都是由楼下的老大爷照顾他,自己每天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后就喜欢蹲在厨房看老大爷炒菜,看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点火、倒油、放入食材、翻炒、放调料、出锅,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一道西红柿炒鸡蛋新鲜出炉。 对于宋渊来说,吃什么都比不上一碗西红柿炒蛋盖浇饭,这是他学会的第一道菜,也是楼下老大爷临死前吃的最后一道菜。 闻着电饭煲里传出的淡淡米香,宋渊决定先洗澡然后再开饭,饥饿让宋渊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臭了。 浑身脱了个精光,宋渊优哉游哉来到浴室,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水声,心想组织的科技真是人性,主人想要洗澡就会提前放好热水。 心大的宋渊完全没有想到这间房子里还住着一个人,直到他站在浴缸面前与浴缸里的人四目相对。 “抱......抱歉,我不知道这屋子里还住着别人......”宋渊连忙捂住双眼以正清白,心想斯图亚特果然不靠谱,竟然不告诉他这屋子里还住着别人,而且还是个妹子! “你没穿衣服。”对方似乎很镇定。 宋渊突然想起自己在进来之前已经全身脱了个精光,连忙闭上眼见,双手死死捂住某个部位。 良久,浴室里除了水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他微微睁开双眼看向浴缸,浴灯散发着暗淡的昏黄灯光,水汽氤氲,浴缸里飘着一层泡沫,在灯光的映照下发出五颜六色的色泽,一个跟宋渊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整个身子都藏在泡沫下,只露出一个脑袋,目光平静地看着宋渊。 按道理讲他在这种时候就应该退出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腿完全不听使唤,宋渊呆呆愣在那里。 “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少女的声音显然有一丝愠怒。 “奥奥,我马上出去。”宋渊连跪带爬离开了浴室,重新穿好了衣服。 “看来我出现的有些不是时候......”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宋渊。 “啊!鬼啊!”宋渊的第一反应。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次见面有些意外,但是相信我没有恶意。”对方站起身,朝宋渊走来。 “别......别过来!”宋渊退到墙边,突然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呢喃:“马大爷您生前待我不薄,我知道您的恩情我此生难报了,您安心投胎去吧,阿弥陀佛!哈利路亚!” “我只是因为有别的事情而暂时离开,并不是死了。”十分钟后,宋渊被拖到了沙发上坐下,听着对面的人说。 “不......不......不可能!你儿子亲口说你死了的,而且我还看见你家门口裹着白绫,里面设的灵堂,我还去参拜了!” “做戏要做足,那些都是假的。”马大爷摸着宋渊的脑袋,“我本身并不是国人,如果我一声不响的离开,你会怎么做?” “报警?”宋渊想了想说。 “没错,如果警察一来我的身份就曝光了,而你的身份也会被曝光,这样对你很危险。”马大爷说,“可即使是这样,在你来的路上不也遭到了袭击?” “斯图亚特说我父母发现了一份无价的宝藏,所以他们才会想要绑架我。” “绑架你确实是他们的目的,因为那个宝藏就是你。” “宝藏是我?”宋渊指着自己,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宝藏男孩了。 “这还要从异类的诞生开始说起,在距今约一万五千年前......” “等下!”宋渊打断了马大爷,“虽然我读书少但是我不傻,初中历史教材上可写着世界上最早的文明才不过距今七千年左右。” “那虽然是目前为止发现的最早的文明,但却不是起源。” “明白了,”宋渊站起身去了厨房盛了一碗米,然后又从锅里舀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盖在上面端了出来,“我实在是有点饿,我怕我坚持不到你说完。” “呦!西红柿炒鸡蛋盖饭?这东西可是很久没吃到了,给我也来一碗!” 宋渊将面前的盖饭朝马大爷那推了推,自己则站起身去厨房准备再盛一碗,结果碰上刚从浴室里出来的少女。 少女裹着浴袍正拿着浴巾擦拭着头发,看见宋渊她一愣,“你怎么还在这里?” 宋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尬那里。 马大爷听见声音站了起来,朝着少女招了招手,“陌丫头,过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宋渊,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的舍友。” “你好,我叫宋渊。”宋渊伸出了手。 “陈陌。” 少女无视了宋渊伸出的手,径直走向马大爷,多一句话都欠奉。 可怜的少年又一次尬在了那里。 “牧师爷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特意做了我最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陈陌看了一眼桌上的西红柿鸡蛋盖浇饭,挽住马大爷的胳膊说。 “这可是人家宋渊做的,你要不要尝尝?”马大爷笑着说。 “他?”陈陌没有半点善意地看了一眼宋渊,然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真是你做的?” “是......是我做的。”宋渊挠了挠头承认。 “以后你负责做饭,今天的事我们就算扯平。” 第五章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3) “她为什么叫你牧师爷爷?” 看着正在厨房收拾的陈陌,宋渊用肩旁顶了一下马大爷问。 “牧师是我在组织里的称呼,你要是不习惯还叫我马大爷就行。” “还是叫你牧师吧,再叫马大爷我心里也怪怪的。”宋渊挠了挠头,“话说这个陈陌是怎么回事?” 牧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陈陌是个孤儿,组织把她送到这里之前,她一直在孤儿院长大。” “跟我的情况差不多。”宋渊耸了耸肩,“这么说她也算组织的内部成员了?” “暂时还不算,”牧师摇了摇头,“明天他会和你一起参加考核。” “什么考核?” “斯图亚特没告诉你?” “没啊,他今天上午就让我签了份协议,其他的都还没说。” “是这样的,每一个新加入组织的异类在没有拥有特殊能力之前都跟普通人表面上没什么区别,他们需要特殊的方式来激发隐藏在他们体内的半神基因,从而决定他们表达出来的性状,所以我们将这个过程称为考核。而这个性状我们称之为异能。”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通过考核就拥有异能?” “什么?” “今上午斯图亚特给我看了我的检查报告,上面写着我伤得很重,但仅仅一天我就康复了。” “超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只是一项基本能力,并不算异能,你只是恢复能力更强一些。” “哦,那照你的意思她也是新人喽?” “她不算新人,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五年都没有通过考核?”宋渊偷瞄了一眼陈陌后撇了撇嘴,心想这姑娘也就这么回事。 牧师难得严肃起来,“她是极其少见的自我觉醒,但她的状态很不稳定,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自我觉醒?” 自从之前在病房见到那恐怖的恢复能力之后,宋渊对这样的怪异词语已经见怪不怪了,就算现在牧师告诉他狗嘴里可以吐出象牙他都会深信不疑。 “组织内的很多人都需要在考核中觉醒自己的异能,但其实还有极少数人的异能在某种条件下,隐藏在身体内的异能会自主显现出来,我们称之为自我觉醒。”牧师解释道。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宋渊赞叹。 “根据组织的记载,拥有自我觉醒天赋的人无一例外会走向两个极端:完美掌握异能的组织核心人员或是沉迷在天赋之中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牧师说,“陈陌的自我觉醒来自于情绪上的刺激,她所在的孤儿院被一伙绑匪抢劫,但是孤儿院里没钱,绑匪就杀掉了一部分孩子示威并把剩余的孩子和孤儿院的院长当作了人质要挟合众国国政府,可等警察赶到现场时,整个孤儿院只剩下陈陌一人。” “她杀死了所有人?”宋渊满脸惊恐。 “所有人,包括孤儿院的院长和孩子们,所有人都被利刃割破了喉咙。”牧师加重了语气,“在自我觉醒过程中一切都是无意识的,没人能控制。” “这简直就是人形武器!还是那种伤敌一千毫无自损的那种!”宋渊惊呼出声,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中的“人形武器”现在就在厨房洗碗,而且自己还刚刚得罪了人家,要是这话再让她听到,她分分钟可以要了他的命! “我强烈建议你把我和陈陌分开,否则等下一次你再见到我时,我估计我已经凉透了!” “放心啦,她要是这么危险我也不会让她在这里住下,她来到这里的时候能力已经被暂时封印了。”牧师宽慰说,“她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谁能保证她不会再一次暴走?” “理论上只要不再次受到同样的刺激,就不会出事。” “算了,你还是和我说说宝藏是怎么回事吧。”既来之则安之,宋渊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一万两千年前,在太平洋的中心曾经存在着一个叫姆大陆的地方,那里无险峻高山,只有平原和低缓丘陵,一望无际,土壤肥沃,终年植物繁茂,四季花果飘香,树荫下彩蝶飞舞,蜂雀欢鸣。原始森林中野象成群漫游,人类与动物宁静祥和。而创造这一切的是一位神,“七头蛇”娜拉亚娜”。”牧师缓缓开口,“孕育这片大陆需要的巨大的能量,为了维持这片大陆,娜拉亚娜将自己的六颗头颅从本体分离,从而诞生了六位半神,分别代表着地、水、火、风、空和死亡。失去了力量的娜拉亚娜虚弱无比,逐渐陷入沉睡,而最开始的几千年,六位半神各司其职,彼此相安无事。经过几千年的繁衍,人类数量太过于庞大,于是六位半神决定从信仰他们的人类中选取精英并赋予自己的部分能力,用人类来管理人类,而这批被赋予能力的人类,被称作“异类”。” “听起来有点像中世纪的宗教传道。”陈陌的声音突然从宋渊耳边传来。 “你这人怎么跟猫似的,走路一点声音没有!”宋渊被吓得差点魂魄离体,连忙和陈陌拉开距离。 “明明是你自己听得太入神!”陈陌白了宋渊一眼,“牧师爷爷,后来呢?” “在异类的管理下,姆大陆上出现了第一个帝国,名为“姆帝国”。因为当选国王的异类是代表火的半神的信徒,故而姆帝国的国王称“拉姆”,拉表示太阳,姆表示母亲,因此姆帝国被称为“太阳之母的帝国”。这引起了其他半神的不满,矛盾不断加剧,最终演变成了战争。六位半神本身的实力相当,但是为了战胜对方,他们将魔爪伸向了无辜的人类。在姆大陆上四面八方刮起强劲的风雪冰封了大地,阳光不复,大陆从此没有了温暖。在刺骨的严寒中,充满了猜忌和冲突,姆大陆上的人类用矛或剑互相砍杀,血染红了龟裂的大地,旷野饥饿的野兽为了寻找食物四处徘徊,人们彼此不再宽容体谅或互助,手足相残、父子成仇,在丑陋的竞争中互相残杀,整个世界变得非常不安,罪恶如瘟疫般蔓延。而这时异类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侍奉的是并不是神而是魔鬼,于是他们开始帮助幸存的人类逃离了姆大陆,前往世界各个角落躲避灾难。” “六位半神拼到最后都身负重伤,而姆大陆也因为他们而沉没,看着自己曾经的家园毁于一旦,人类联合异类在半神最虚弱的时候发动了反击,并将他们逐一封印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并世代守护封印。” “很完美的结局。”宋渊耸了耸肩,“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弘扬真善美。在我们国家很多电影和电视剧里都是这么讲的。” “结局应该不是这样。”陈陌开口。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听过这个故事?”宋渊傻傻地问道。 “没有,我猜的。” “这是历史,不是故事!”牧师纠正了宋渊的用词,“陈陌刚才说的没错,半神管理人类的方法确实有些像中世纪的教廷,这也导致了一些异类仰仗着神的威严而行霸道之事。而在这场屠神之战中,这些异类并没有联合反抗半神而是选择从中作梗。战后人类本想将这些异类杀掉,但遭到了其他异类的反对,最终人类与异类达成共识,将这些异类流放之极远之地,任由其自生自灭。” “那他们最后灭绝了?”宋渊问。 “古籍中没有写明,不过据我推测他们应该活了下来,直到现在。” “那么问题来了,你说这些跟我有啥关系?”宋渊挠了挠头问。 “当然有关系,”牧师解释,“近来我们发现半神赋予被选中之人能力的方式是通过修改被选中之人的基因而使人类转化为异类。自那之后,幸存的异类逐减融入到了人类当中,他们体内被半神修改的基因也逐渐被稀释,异类渐渐消失,最终与人类无异。但是异类虽然消失了,但基因却永远不会消失,它像是一滴墨融入了水中,虽然我们看不见,但它一直存在。它蛰伏在人类的基因中,在某些情况下这些基因被重新激活表达,从而再次成为异类。你父母本就拥有极高的半神基因,而你作为他们的后代,更是接近异类所拥有的半神基因的极限,所以才会有人对你感兴趣,他们希望通过截取你的基因组序列从而获得更强大得能力。” 宋渊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寒,脑中不由脑补起自己像小白鼠一样被人拿来做实验的情形。 自己原本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异类,可听牧师这意思,自己貌似在异类眼中也是异类? 这他娘算什么事啊! “我其实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啊......”宋渊低下了头。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这虽然是上天注定身不由己,但如何想如何做却掌握在自己手中。”牧师拍了拍宋渊的肩膀,“你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很渴望别人的认同,不是吗?” “别辜负你父母对你的期望,孩子。”牧师站起身,摸了摸陈陌得脑袋,“其实宋渊这孩子和你很像,你们之间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下次来我亲手给你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好!”陈陌乖巧的跟着站了起来,“牧师爷爷,我送送您。” 第六章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4) 送走了牧师,陈陌似乎对宋渊这个新来的舍友并不感兴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便回了房。 夕阳西下,宋渊站起身出门来到露台,趴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在国内的时候每当放学之后宋渊总会爬到自家楼顶的天台上,看着太阳落山,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逐减闪耀的霓虹。 他喜欢这种感觉,晚风轻拂,安静祥和,只是有些孤单。 没有父母的童年生活过得很不好,宋渊学校开家长会的时候总是楼下老大爷去,久而久之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都知道宋渊的父母不在身边,而班上的坏小子们在课间或是放学的时候就会时不时嘲笑宋渊“有娘生,没娘养。”,而每当这时宋渊就会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和对方撕扯扭打起来,哪怕头破血流,哪怕对方的人远远多于自己。 牧师不止一次因为这种事情被叫到学校听着收了礼的班主任数落宋渊,每次牧师都会连声保证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育孩子,希望学校不要给宋渊处分,可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宋渊的“疯”传遍了整个学校,很多人都猜测宋渊其实是一个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否则像他这样的学生怎么会不被开除? 渐渐的,宋渊成了同学眼中的异类,他本以为等自己上了大学事情就会有所改善,可现在他才明白事情好像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来到了一个到处都是异类的古堡,他的父母是异类,而他还成了异类眼中的异类,这可真是莎士比亚都写不出的悲剧。 “我说你不会被陈陌吓傻了吧?”斯图亚特出现在他身边,学着宋渊的样子抬头望天。 “你怎么过来了?” “碰到了牧师,听他说你好像偷看了陈陌洗澡,我就过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忘了陈陌也住在这里。” “装!你再装!”宋渊白了斯图亚特一眼,“这整座庄园都是你的,谁住在哪里你会不清楚?” “这古堡里住着谁这个问题我还真不清楚,虽然我是格欧费茵古堡的主人,但是自从这里被设为隐雾北美分部之后我就再也管过。”斯图亚特说,“这件事先不说,我怎么看你小子好像不太兴奋啊,这种事换做是别人怕是兴奋到晚上睡不着觉,可你偏偏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 “没,只是觉得我的人生有些可笑。”宋渊耸了耸肩,“我以前想着自己只要考上了大学就不会被当做异类,为此我还特意报考了一所特别偏僻的大学,那里不会有人认识我,我可以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活着。可却因为我父母的一封信来到了这座古堡,而且这座古堡里全是异类。” “你对异类这个身份很恐惧吗?”斯图亚特看着面无表情的宋渊说。 “算不上恐惧,只是感觉有点扯。如果我没有出国,将来大概会是一个三观正到不能再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娶妻生子生活步入正轨然后安静等死,但是出了国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我会怀疑你们是深受合众国超级英雄电影荼毒的疯子。”宋渊挠了挠头说。 “超级英雄电影的模式是“穷人靠变异,富人靠科技”,如果我真的受超级英雄电影的毒害,那么作为一座古堡的永久性拥有人来说,这里应该到处充满着科技的气息。但实际上这里跟其他古堡并没有什么两样。”斯图亚特侧了侧身子说,“不过,我挺喜欢你叫我们疯子的。” “为什么?” “人们常说“天才在左,而疯子在右。”,天才与疯子之间仅仅一墙之隔,从某种意义上讲,疯子曾经都有成为天才的潜质。” “大概只有你会这么认为。”宋渊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说。 “想开点,或许成为一个异类并不是坏事,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多隐藏在黑暗中的隐秘,这远比你之前的世界更加有趣。”斯图亚特说,“更何况你已经接触到了真实的世界,你还会愿意回到你之前的世界吗?” “如果你们能够取消老北州警方对我的通缉,我估计会选择回去。” 事实上斯图亚特的话让宋渊心动了,就像是国内的穿越题材的小说里没有哪个主角愿意在别的世界里成为路人甲。 但这类小说的主角大多穿越回到了文明不太发达的世界,可以依赖各种优势让自己在别的世界里站稳脚跟然后一步步走向巅峰,而他却进入了一个更发达的世界,而且貌似自己除了能够在更短时间康复外并没有优势可言,难不成自己要当个肉盾?就像他以前玩过的一款游戏里的角色一样,被人评价为“叠最厚的甲,挨最毒的打。”。 “别骗自己了,想要老北州警方取消对你的通缉算不上难事,只需要黑进老北州警方的服务器删除所有关于你的信息就能解决。”斯图亚特说,“不过就算我们放你回去,你父母会怎么看你?” 斯图亚特准确击中了宋渊内心最脆弱的点上,宋渊举双手投降,“好吧,我承认我有些矫情了。但是我这全身上下百十来斤肉能做什么?” “在考核结束之前你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自我恢复能力在这里的所有人包括牧师在内都比不上,当然,普雷斯顿除外。那家伙走了狗屎运注射了你的血液现在他的恢复能力跟你已经相差无几了。”斯图亚特说,“所以就算你的异能很鸡肋也不会影响你成为一名合格的组织成员。” 宋渊刚准备开口,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股香气直冲天灵,他刚想回头脑袋就被一只手摁在了栏杆上,紧接着他的胳膊被人用反关节擒拿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斯图亚特,他就是陈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伊娜丝打量了一眼身下的少年,这细胳膊瘦腿的还一脸痛苦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拥有自我觉醒的主儿。 “伊娜丝,不许胡闹。”斯图亚特皱着眉呵斥道,他责怪地看了一眼跟在伊娜丝屁股后面的普雷斯顿,普雷斯顿一脸委屈。 “介绍一下,这位是宋渊,今天刚刚加入组织,你研究的那份血液的提供者。”斯图亚特说。 “你就是那个怪胎?”伊娜丝歪着头看向宋渊。 宋渊默不作声,心想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叫别人怪胎的,可奇怪的是自己竟然心中泛不起半点波澜,就好像别人叫自己怪胎是理所应当的。 “喂,你有没有兴趣去欧罗巴总部参观科研部的实验室?”伊娜丝突然凑近宋渊,眼中满是期待。 “那个,我父母这几天就会回来,我想和他们见上一面,而且我马上就要和你说的那个陈陌一起进行考核,所以......”宋渊还是第一次与异性如此近距离接触,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父母?”伊娜丝有些疑惑。 “他是宋天林和苏茹的儿子。”斯图亚特解释道。 “天林叔的儿子?”伊娜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来,叫姐姐!” “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你看起来还没我大!” “我四年前加入的组织,而你今天才加入,按照辈分来算你叫我一声姐姐也理所应当。” “姐姐!”宋渊叫得不情不愿。 “乖,不过你虽然叫了我姐姐,但我并没有礼物要送给你。”伊娜丝揉搓着宋渊的脑袋,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宋渊为之气结。 “那个叫陈陌的家伙呢?”伊娜丝调戏了宋渊之后又扭头看向屋内。 “在她自己房间里,你们来的时候她刚刚回房,估计这会儿还没睡下。”宋渊指了指二楼一间朝阳的房间,突然心脏漏跳了一拍。 陈陌一身粉红色连衣裙站在落地窗前,黄昏的最后一缕余辉映红了乌黑微卷的秀发,她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却望向远方,远处山林树影婆娑,鸟鸣阵阵。 “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喂喂喂,你哈喇子流下来了。”伊娜丝捅了捅宋渊的腰提醒道。 宋渊下意识地抹了抹嘴角,什么都没有。 “逗你的!”伊娜丝眨了眨眼嬉皮笑脸,她看着陈陌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个男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个姑娘家。” “我问个问题,”宋渊深吸了口气举手说,“为什么你们都说国语?” 临行之前宋渊最担心的就是语言障碍,可这里他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在说国语,而且就连诸如“哈喇子”这样的方言词汇都会,比宋渊还像国人。 “组织成员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国家,为了沟通便利所有的组织成员都需要修学世界六大语种。”普雷斯顿来到宋渊身边解释道,“之前在欧罗巴总部,两个来自不同分部的组织成员因为语言不通差点把总部给拆了,之后组织就硬性规定了每个成员必须修学一种及以上的通用语言。” “那我是不是不用学了?”宋渊眼前一亮说,“我本身就会国语,英语也可以简单交流。” “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所谓的“简单交流”估计就是“你好吗?”,“我很好,你呢?”,“我也是,谢谢”之类的。”伊娜丝吐槽道。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英语口语哪有那么差!”宋渊悲愤道。 “不是也差不多!”伊娜丝对着宋渊扮了个鬼脸,“这屋子我挺喜欢,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说完伊娜丝就朝屋里走去,完全不给宋渊反驳的机会。 斯图亚特和普雷斯顿一左一右站在宋渊身边。两人同时伸手拍了拍宋渊的肩膀,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整得宋渊一愣一愣的。 这俩货有病吧?! 第七章 考核之前 宋渊失眠了。 老北州与京兆有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这也导致宋渊在深夜还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多次尝试无果后,宋渊下了床来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本想着靠电视来打发时间,可打开了电视却发现屏幕上只有满屏的雪花。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还不开灯是要扮鬼吗?”伊娜丝穿着睡衣打着呵欠打开了客厅的灯,看见宋渊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发呆,“你在看什么?” “我在数屏幕上有多少雪花。”宋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说,“我还没倒过来时差,电视又没有信号,我总得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 “那你是真够无聊的!”伊娜丝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随后搂着抱枕说,“我也睡不着.......” “你也没倒过来时差?”宋渊有些诧异地看着伊娜丝。 “我认床!”伊娜丝将手中的抱枕丢到了宋渊脸上没好气地说。 客厅里短暂的沉默下去,宋渊望向窗外,窗户半掩着,一轮残月悬在天空,月光洒落在格欧费茵古堡的屋顶上,丝丝凉风吹在宋渊的身上,让宋渊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是一场梦,说不定等他睡醒之后就会重新回到老旧居民楼里,没有收到父母的信,没有出国,没有遇到奇怪的人,也没有异类...... 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正常,自己安心备考等着来年去那所谁都不认识他的大学,开始一段美好的人生,说不定还能碰上此生最爱的姑娘。 父母也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唠叨着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千万不要苦了自己按时吃饭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等等,不会再有好好学习不要我们丢脸的话。 “你笑得有些猥琐。”伊娜丝伸出脚踹了过去。 宋渊的脸顿时耷拉下来似乎在抱怨伊娜丝为什么要打断自己美好的幻想。 伊娜丝无视了宋渊,她站起身来到厨房打开了冰箱翻了半天又回到了客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对着宋渊深情款款说,“我饿了......” “要不你叫个外卖?”宋渊并不想搭理她。 “外卖不健康,而且格欧费茵古堡在郊区的郊区,这么晚也没有人愿意走几十里山路......”伊娜丝来到宋渊身边拽着他的衣角,“我饿......” “噫~”宋渊连忙站起身,他全身的寒毛都倒立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记得厨房里还有些剩饭......” 十分钟后,宋渊端着两碗香喷喷的炒饭回来,他将其中一碗推到伊娜丝面前,“这么晚了没必要大起炉灶,你就吃这个垫垫吧。” “陈陌说得没错,你果然会做饭。”伊娜丝接过宋渊递过来的勺子,开始对付眼前的蛋炒饭。她确实饿了,斯图亚特在内网上发布消息的时候她正打算去买点东西吃,看到消息之后她立马就过来了。 “你和陈陌很熟吗?拜托你俩今天才认识!”宋渊完全搞不懂女孩子得心思,伊娜丝去了陈陌房间不到半个小时,陈陌就主动下来跟斯图亚特说要让伊娜丝在小院住下,看她俩要好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俩是相处了十几年的闺蜜。 “那是当然!陈陌还把你偷看她洗澡的事情告诉了我。” “喂喂喂!那只是个意外好不好!”宋渊苦着脸,“斯图亚特也没跟我说这里还住着别人。” “我知道,我知道。”伊娜丝露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宋渊也懒得解释。 “你介不介意把你那份蛋炒饭给我?”一碗蛋炒饭很快下肚,伊娜丝把目光对准了宋渊面前没动过的那份,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直接把宋渊面前的饭碗端了过来。 饭碗都已经被抢了过去,宋渊总不能再抢回来,他只好点点头。 “好吃吗?”看着伊娜丝吃完第二碗蛋炒饭,宋渊开口问道。 “看在蛋炒饭的份上......嗝!”伊娜丝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81,62,89。” “这三个数字代表什么?”宋渊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伊娜丝说得这三个字代表的意思。 “你不是想问陈陌的三围吗?” 宋渊沉默了几秒钟,突然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由心而发,他对着伊娜丝恼怒地大喊,“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你的脸给我了你不就变成不要脸了嘛......” 宋渊哑口无言。 “唉,其实我们每个人这一生总会遇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事情,心里也肯定会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想刺激刺激你看看能不能让你把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这些负面情绪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伊娜丝突然一本正经老气横秋道。 宋渊一愣,没想到伊娜丝会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涌起了些许感动,可没想到依娜丝下一句话让宋渊哑口无言,“谁让我是你姐姐呢!” 宋渊忽然觉得有些累,他倚在沙发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久久没出声。 “不跟你闹了,其实你是想问关于明天考核的事情吧?”伊娜丝说。 “你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宋渊斜眼看着伊娜丝。 “不要说的这么恶心!”伊娜丝厌恶说。 宋渊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明天的考核很难吗?” “算不上难,考核流程跟自我觉醒差不多,”伊娜丝摇摇头,“不过区别在于我们会事先给参与考核的人穿上束衣并注射镇定剂。” “听上去有点像精神病院的大夫治疗精神病患者的方法。”宋渊说。 “其实原理很简单,我们每个人都有记忆,而考核就是通过脑电波来影响参与考核的人的记忆,将深扎于脑海深处最深刻、最痛苦的记忆放大百倍反馈到参与考核的人的意识中。” “所以原理就是揭人伤疤?”宋渊无语地说,“可是我貌似没有什么伤疤可以揭,这些年来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当初那帮被我揍过的人也不过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这种让我生气的话,更何况我父母双全,就连当初照顾我的马大爷现在也“复活”变成组织里的牧师……” “不可能!”伊娜丝眯着眼,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宋渊看穿,“这段记忆并不取决于你的主观意识,而是藏在你意识最深处,被你选择性遗忘的那一部分,只有在收到刺激的情况想才会想起来。” 宋渊犹豫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还是该实话实说,“我真的没有什么伤疤可以揭……而且我也没有遇到过可以让我受刺激的事。” “你从来没有遇到糟心事?”伊娜丝皱着好看的眉毛问。 “有吧,但很快我就会忘掉,就像小时候那些人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时候我会生气,跟他们打一架,打到他们不敢说为止,然后我就不在意了。牧师都说我是没心没肺的那种人。”宋渊如实说。 “你没有喜欢的女孩?” “除了你之外,我和其他女生说话从来没有超过十句。” “你不会这么惨吧!”伊娜丝瞪大了眼睛。 宋渊沉默了很久,然后抓了抓头发,“事实上我好像就这么惨,可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啊! ” “我有种预感,你明天会吓到斯图亚特。”伊娜丝幽幽说。 小院不远处的古堡中,斯图亚特和牧师相对而坐,壁炉中的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两人的侧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炭香。 这里是古堡最顶层的房间,高度大概有两层楼高,中央的圆形房顶被镂空,镶嵌了只有在教堂在能见到的彩色玻璃,房间的四周陈列这巨大的书架,上面有序地摆放着装订精美的书记和古抄本,每一个书架都配有楼梯,方便来到这里的人爬上爬下。 “你真的想让陈陌参加考核?”斯图亚特翘着二郎腿,手里托着一杯加冰的阿泰罗,他很喜欢在深夜的时候喝点口感润滑的酒,有助于睡眠。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拖下去,她迟早要正面自己的异能。”牧师淡淡说,“其实我也很想让陈陌在这里无忧无虑生活下去,但从暗部传出的消息来看,“夜”组织的活动越来越频繁,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欧罗巴总部那边已经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吗?”斯图亚特抿了口酒,“虽然我们可以肯定组织里有“夜”渗透进来的人,但不至于高层都……” “你听说过“卍”计划吗?”牧师打断了斯图亚特。 ““卍”计划?”斯图亚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卍”字在梵文中读“室利踞蹉洛刹那”,意思是吉祥云海相,代表着吉祥。但是这只是宗教为了衬托自身信仰的光辉而加以曲解的意思,事实上这个符号代表着全部归零态,即“万物万类万种万有万法的灭绝”,是死亡的象征。”牧师站起身来到一个书架上,登上楼梯取下了一份文件递给斯图亚特。 撕开了“卍”文件的封条,一页页翻看那些已经泛黄的纸质文件。慢慢的,惊恐爬上了斯图亚特的脸,他的手微微颤抖,手臂上青筋暴露。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十八年没有出现在欧罗巴总部的原因。” “这不可能!”斯图亚特哑着嗓子低吼,“组织当初就是为了守护半神的封印才建立起来的,这么多年来组织也是这样做的!”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牧师沉声,“所谓的敌对只不过是因为代价太大。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们替天行道攘除奸邪不过是自己想要统治世界的借口,以前如此,现在也是。你有没有想过当有一天我们彻底消除了半神的威胁之后,我们这些拥有着普通人永远企及能力的异类会变成什么?” “我们会成为新的半神。”斯图亚特叹了口气,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这的确是事实,也是人性。 “陈陌的异能很强,我们必须要她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这样我们才能在与长老会的对抗中留有一丝希望。”牧师轻声说。 “我明白了。”斯图亚特点点头,起身离开,“今晚的事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看着斯图亚特离开房间,牧师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三个人都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彼此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真怀念啊!” 壁炉里的木炭彻底燃尽,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 第八章 考核 第二天清晨,宋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的惊意还未褪。 十分钟之前,反锁的房门被伊娜丝一脚踹开,宋渊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当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见这两个姑奶奶站在自己床边上,伊娜丝掐着腰看着宋渊嘴里还不是发出“啧啧啧”的声音,而陈陌则低着头一脸害羞的表情。 昨天晚上他和伊娜丝聊到将近天亮才稍微有些睡意,然而他睡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陈陌和伊娜丝从被窝里揪了起来,顿时怒气满满地指责起来,“你们有没有搞错!这里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这是你的房间,今天是考核的日子,你赶紧起来!”伊娜丝伸手将宋渊本就被压塌的头发搓成了鸟窝,然后拉着陈陌就朝屋外走去,临走时还不忘调戏了一下宋渊,“另外,我觉得你的黄色海绵宝宝内裤和你本人挺配。” “变态啊!”宋渊赶紧抱紧了被子,怒骂了一声。 宋渊下了床来到洗漱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有了些许的期待。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异类”这个称呼。牧师说过,异类在考核中会获得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也不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万一自己的异能很鸡肋怎么办?那岂不是很丢人? “算了,不去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自己就当个肉盾。”宋渊在心中如是说。 收拾了一番后,宋渊和陈陌跟着伊娜丝来到了位于古堡科研部的一间小屋里。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安装有束带的床,几台医用仪器,四面墙壁上铭刻着古老的文字。 斯图亚特从后面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时间面无表情,“你们来晚了。” 宋渊弱弱地举起了手,“没倒过来时差,睡得比较晚。” 斯图亚特点点头,带着三人进入了另一个房间,宋渊看到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坐在电脑前不停敲击着键盘,一块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的小屋里的景象。 “一会儿宋渊你先进行考核,之后是陈陌。”斯图亚特拿来一个筐子说,“等一下你们需要将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和金属一类的东西放在这个筐里,然后躺在那张床上,明白吗?” 宋渊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了小院的钥匙放在了筐里,本来他还有手机,但貌似在遇袭的时候弄丢了。 一切准备就绪,斯图亚特示意宋渊可以开始了,宋渊调整了一下呼吸,走进了小屋,平躺在床上,任由医护人员将自己的四肢还有脖子束缚,并将医用设备的导线连接在了他的身上,最后将一个类似头盔的东西戴在了宋渊的脑袋上。 “注射镇定剂。”医护人员取来一支充满蓝色液体的针管打进了宋渊的体内。 “注意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处于平静状态。”斯图亚特的声音通过小屋内的扩音器传入宋渊耳中,“刚开始可能会有些痛,忍耐一下。” “知道了。” 斯图亚特对着医护人员点点头,“现在,考核开始。” 医护人员接到命令之后,轻轻推动了身边的红色推杆,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段突然无序躁动起来,宛若万蛇狂舞,令人眼花缭乱。 一阵尖锐的声音在宋渊的脑海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宋渊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脑袋,但他的四肢还有颈部都被束带死死固定住,他只能不停地扭动身体。 “反应很强烈。”伊娜丝透过单向透明玻璃看着正处于痛苦中的宋渊,“昨晚上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没伤疤可以揭……” 伊娜丝的话还没说完,宋渊突然停止了扭动,斯图亚特连忙低头看向屏幕,屏幕上的波段正在慢慢改变。 “什么情况?”医护人员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操作流程没有任何问题,按照以往的经验,现在的宋渊的反应该更加剧烈才对! “要不要停止?”医护人员对比了考核流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开口问道。 “再观察观察,”斯图亚特摇摇头,“他的半神基因比例很高,甚至比我们的先祖差不了多少,而且现在他的状态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疼痛消失了,宋渊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深邃的通道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通道的尽头有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 宋渊的心中莫名伤感起来,泪水从眼角滴落,他伸开双臂摸索着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通道口,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他站在一座高山之上,天空中发出血般暗红的光,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深红,远处的大地在龟裂,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一座座巨大的雕像在下沉,最后淹没在岩浆之中。 他见过这个景象,就在飞机上! 如果说上一次他看到这个景象是在看一幅画的话,那么现在,他就在画中。 他抬起头看见一颗颗灼热的陨石从天而降砸向大地,一颗陨石落在了他身旁,溅起的焦黑废土穿过了他的身体落向四周。 举目四望,满面疮痍。 宋渊低下头,看见数百具还没有完全被焦土掩埋的尸体,尸体的上空盘旋着无数等待进食的恶鸟。远处,厮杀呐喊声不绝于耳,阴风呼啸怒吼,似乎是在唤醒早已死去的灵魂。 “这个世界要完蛋了…..” “是啊,真可悲……” “自以为是的人类啊……” 宋渊隐约听到了几声叹息,等他想要听清楚时,这些声音渐渐融入了风中,飘向了远方。 虚弱的无力感遍布全身,宋渊摇晃了几下,从山巅坠落。 宋渊猛地睁开双眼,身上的衣服早冷汗浸湿,耀眼的灯光晃得他头晕目眩。 “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医护人员解开了束带,宋渊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进了屋说。 “根据屏幕上的记录现在,你在最开始的一分钟内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这是考核过程中正常的现象。但是……”斯图亚特顿了顿,“一分钟之后,你的阿尔法波逐渐放缓,波幅变小,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接下来你的脑电波开始出现了约二十分钟的不规律变化,频率和幅度忽大忽小,再到后来出现了波幅更大频率更低的脑电波。最后,你的脑电波恢复正常,和清醒的时候一样。” “什么意思?” “你睡了一觉,而且还做了个梦。”伊娜丝直翻白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考核中睡过去,“你还记得你梦到了什么嘛?” “我想想......”宋渊闭着眼睛努力回想了半天,可记忆中只是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我想不起来了。” “你这脑子可真行,刚做的梦就一点想不起来!”伊娜丝吐槽道。 “那我通过考核了吗?”宋渊问,“我记得牧师说在考核中异类的异能会显现出来,但好像我除了有些累之外没有任何感觉。” “你看见铭刻在墙上的铭文了吗?”斯图亚特说,“这些铭文是牧师亲手刻上去的,它是牧师异能的具象化。通俗一点儿将,这些铭文实际上组成了一个封禁的法阵,在这间小屋里任何人的异能都会被压制到很低的水平,所以基本上每一个在这里觉醒的人都会引发空间中元素的躁动,只不过躁动的强弱不同罢了。而你刚才引起的元素躁动很强烈。” “可是我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宋渊哭笑不得。 “其实也不见得,或许说不定在你很小的时候进行过一次自我觉醒......所以这次只是引发了元素的躁动。”斯图亚特宽慰着宋渊,虽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宋渊的每一条记录包括某年某月某天上了几次厕所用了多少卫生纸都被组织派去监视的人记录在案,要是他在很小的时候自我觉醒过组织怎么可能没有记录? 但宋渊确实引发了空气中元素的躁动,而且是所有属性元素的躁动,这是隐雾成立以来的首例,看来自己有必要回一趟欧罗巴总部去找人问一问。 “看来我昨晚上说的没有错......”伊娜丝突然笑出了声,“你今天果然吓到了斯图亚特,不,你吓到了我们所有人!” “拜托!你这个时候笑是不是有点落井下石?”宋渊找了把椅子坐下,在考核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小小期望彻底被破灭了,他现在只觉得特别疲惫再加些许沮丧。 斯图亚特看了一眼宋渊,没吭声,转头看着陈陌,“接下来到你了。” “可是就算我身上有牧师的禁制......我还是害怕自己会......”陈陌小声说。 “不用担心,在法阵和你体内禁制双重压制下,应该不会有问题。”斯图亚特摸了摸陈陌的脑袋,“你在这里待了五年,我相信你可以控制住你的能力而不是被能力所掌控。” “可是......” “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懦弱下去。” 第九章 失控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看着陈陌躺在小屋的床上,宋渊站起身问。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去美美地睡到地暗天昏,然后再考虑自己没有异能的问题。 “考核之后还有一些流程要走,等陈陌考核结束之后一起。”斯图亚特说。 “哦。”宋渊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开始吧!”斯图亚特拍了拍医护人员的肩膀,心中开始祈祷陈陌一定不要出现意外。 在家里的老人眼中,自我觉醒是一件足以自傲的事情,因为每一个自我觉醒的异类不出意外都会成为隐雾长老会的成员,但只有斯图亚特自己心里清楚,自我觉醒究竟有多恐怖。 当他在安德拉纽曼的血泊中睁开双眼时,手里依然紧握着一把匕首,身上到处都是血痂,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望向四周,复仇的怒火和杀戮的快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他的身边,满是断肢残骸。 恐惧将他层层包裹,匕首从手中脱落,他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所以现在他很能理解陈陌的心情,因为他和陈陌有着相同的遭遇。 相比于宋渊的考核,医护人员显然对陈陌的考核更加谨慎,他并没有将控制刺激的推杆推至最大功率,而是十分谨慎地盯着屏幕一点一点往上推。 电脑旁边的录音设备将小屋内的声音传了回来,他们能清楚听到陈陌的呼吸声正在加重,小屋墙壁上的铭文逐减闪烁起来,医用设备也开始发出警报。 宋渊听到报警声再次站起身,来到斯图亚特身边看着面前的监控画面,在他的眼中画面里的空气正在生成一层层气浪,空间似乎都在扭曲。 “你能看见,对吗?”伊娜丝看着宋渊有些凝重的脸色,悄悄来到宋渊身边问道。 “我不太肯定这是不是你们所说的那种元素躁动,我只是觉得小屋里的空气很混乱,就好像是炎热夏天的柏油路上的热浪。” “这就是元素躁动。”斯图亚特微微颔首,“从科学的角度解释“热浪”其实就是空气受热膨胀,在空间中不均匀不断变化,来自其对面的物体光线经空气折射而产生的虚影。而从异类的角度去理解,小屋中的元素躁动来自于它们的掌控者,也就是陈陌。异类掌控元素的能力的方式是对元素施加某种规则或者说是法则使元素受命于其掌控者,从而凝聚成不同类型的异能。” 宋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正想要说话,就看前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牧师在她体内设下的禁制被冲破了。”斯图亚特拿起话筒看着床上不停扭动的陈陌大喊,“坚持住,你可以的!” 似乎是听见了斯图亚特的声音,陈陌不再扭动身躯,她的双手死死攥住扶手,全身都在颤抖。 屏幕上的裂痕越来越大,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刃在不停切割着摄像头,短短几十秒,镜头早已千疮百孔。 “砰!” 随着一声轻响,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中断,与此同时所有电脑屏幕上的数值全部消失!警报声停止!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摄像头被摧毁了!我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医护人员大喊。 “保持镇定!联系科研部守卫!”斯图亚特呵斥一声,转身离开,宋渊和伊娜丝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小屋中的气流不断肆虐,精钢制成的门被胀成了诡异的圆弧,一声声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你们向后退!”斯图亚特看了一眼宋渊和伊娜丝说,然后他握住了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向下拉。 “砰!” 锁舌退出的瞬间,气流直接将门掀飞,重达三百多斤的精钢门连同屋内的所有医用设备全部砸在了斯图亚特一旁的墙壁上。 小屋内狂暴的气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它们吹出响亮而尖锐的哨音,斯图亚特架起胳膊竭力抵挡,但他身上的衣服被气流瞬间撕扯成了碎片,精壮的身躯上也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血痕。 宋渊忽然觉得呼吸艰难起来,小屋里吹出的气流在狭小的走廊里肆虐,虽然他不至于像正面迎接气流的斯图亚特一样被气流撕裂出一道道血痕,但宋渊还是被气流掀翻在地。 然而在下一秒,一道蓝色的水幕出现在斯图亚特的面前,替斯图亚特挡下了面前的狂暴气流。 宋渊缓缓转过头,伊娜丝站在宋渊身边张开双臂,眼瞳清澈光润。 “我支撑不了多久,你得想办法让她停下来!”伊娜丝没有理会宋渊的目光,冲着斯图亚特大喊。 “牧师现在根本不在古堡中,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没有把握能够阻止她!”斯图亚特同样大喊着回应。 “那就杀了她,否则我们全都得死在这!” 斯图亚特点点头,他虽然不敢保证能阻止住陈陌,但是杀了她应该问题不大。 陈陌现在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元素操控着她成为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戮机器,所有靠近陈陌的物体都会被狂暴的气流撕碎,而唯一能够阻止陈陌的方法就是帮助她掌控自己体内的异能。 斯图亚特从实力上虽然和陈陌相近,若是他非要打晕陈陌,那他必然会死在陈陌的手中。 毕竟陈陌毫无保留,而他却有所顾忌。 伊娜丝看向小屋,陈陌闭着眼悬浮在空中,束带早已被绷断,黑色的长发绽放漫卷,狂暴的气流在她面前如同温顺的宠物环绕在身边,宛若风中飞舞的精灵。 “喂喂喂,你们冷静一下啊!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宋渊连忙劝阻道。 斯图亚特在伊娜丝水幕的保护下撤了回来,站在远处的医务人员冲了上来替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科研部的大门被推开,个个手持各式武器身强体壮的蒙面大汉们呈战术队形迅速来到斯图亚特面前,要不是他们每个人的胸前都佩带着一个迷你版格欧费茵古堡图案的徽章,宋渊都以为是哪个恐怖组织趁乱搞偷袭。 斯图亚特低头沉思了片刻,“我想到一个可以阻止陈陌的方法……” “拜托!大哥你这个时候就不要卖关子了好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宋渊大喊,他可是清楚看到这群壮汉手上的武器保险都处于激发状态,似乎只要斯图亚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将陈陌打成筛子。 “你去陈陌身边,帮助她压制她体内的异能。”斯图亚特看向宋渊。 “为什么是我?而且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压制住啊?”宋渊大叫,他可是亲眼看见斯图亚特在陈陌领域中的惨状,他可不想受这千刀万剐的“凌迟”之刑。 “因为只有你的恢复能力足够变态,你也看到了在陈陌的领域里我只能被动防御,想要走到领域的中心是完全不可能的,但是你可以。”斯图亚特说,“至于怎么帮助她控制住体内躁动的异能,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在怎么帮她,反正你只需要给她鼓励就行。” “你这也叫办法?”宋渊目瞪口呆。 “我记得牧师说过当时在孤儿院的时候,陈陌自我觉醒之后就昏了过去,我们只需要等到她昏过去不就行了?”难得伊娜丝这时候还能保持一丝理智。 “可谁能保证在她昏迷之前会发生什么事情?”斯图亚特摇摇头,“牧师虽然禁锢了她的异能,但是这五年来她的异能一直在不断地冲击牧师设下的禁制,牧师每过一个月都需要在她身上重新布置禁制。牧师已经快接近异类的生命极限了,如果在牧师死之前组织找不到拥有跟牧师相同异能的人的话,迟早有一天陈陌体内的异能会再次爆发。到时候她就会是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而且她上一次的自我觉醒已经让她心里产生了阴影,如果这次她依然无法压制体内的异能,那么我只能选择杀了她。” 宋渊沉默着,似乎在考虑斯图亚特的话,他站起了身看着陈陌叹了口气,“要真的只有这一种办法的话,或许真的可以试试,看来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 心中的疲惫和沮丧在此刻消散不见,他只有一个想法,救下陈陌。 虽然他和陈陌只认识了一天,而且他貌似还得罪了她,但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如果不去试着救一下,他可能会愧疚一辈子。 “斯图亚特,如果我没能回来,你告诉我爸妈,我没丢他们的脸。”宋渊呲牙一笑,穿过了科研部守卫的防御阵形,缓缓走向小屋,再没有犹豫。 “又不是让你去送死,你至于这么矫情吗?”斯图亚特看着宋渊,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刚开始宋渊的步伐还十分稳健,跨出一步,再跨出一步,循环往复。 在他快要达到门口时,他能明显感觉到气流的压迫在增强,现在的他举步维艰,每踏出一步都仿佛有万千根钢针在扎似的。 风刃飞舞间,稚气未脱的脸旁如今早已面目全非,鲜血顺着他的脚尖滑落,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脚印,他的身体承受了太多,正在剧烈的颤抖着,唯有那双眼睛,目光如炬。 愈合,开裂,再愈合,再开裂…… 他的目光开始如残烛般即将熄灭,但是脚步依旧没有停止。 终于,他来到了陈陌的身边。 现在的宋渊俨然成为了一个“血”人,浑身上下根本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宋渊艰难地回头,冲着斯图亚特和伊娜丝咧着嘴笑了,似乎是在告诉他们自己做到了。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双臂,轻轻抱住了陈陌,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帮助陈陌压制住体内的异能,但他却清楚当一个人最无助的时候,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拥抱。 眼瞳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宋渊失去了意识,但手臂却依然紧紧抱住陈陌。 第十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1) 京兆。 天上落着不知从何处飘来雪花,宋天林把自己的脑袋倚在冰凉的窗户上,楼下的树木几近枯黄,远处小巧精致的公园中一群穿着大红色广袖秧歌服的大妈们正随着音乐不停扭动着自己饱经沧桑的腰肢。而苏茹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带直条纹图案的坐卧长椅上看着视频,她在学习如何织一件围脖。 对于从未接触过这种传统纺织工艺的她来说,这着实有些困难,以至于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她还是停留在如何起针加针的阶段。 两天之前宋天林和苏茹带着任务来到京兆,为了掩人耳目,他俩并没有选择高调入住CBD区的奢华酒店,而是选择住进了一条胡同里的公寓酒店里。 虽然名为公寓酒店,但其实和招待所没有什么区别。这间公寓里只刮了大白,而且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暖气片散发着阵阵带着些许寒意的热量。 空气中悬着一层厚重的寂静感,没有人说话。 “现在几点了?”苏茹终于发话了。 “估计快要两点了,”宋天林低头看了眼手表,“一点五十五分。” 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两人同时转过头。 两天时间里他们已经接到了至少十五通骚扰电话,有保险公司的推销员,有房产中介,甚至还有推销POS机的。刚开始他们还是很有耐心地听对方介绍完然后委婉拒绝,到了后来他们干脆置之不理,甚至屏蔽了外部电话的接入。 “你好?”宋天林走上前接听了电话。 “喂! 303房间吗?楼下有个尖孙儿找你!”粗狂的京音从话筒里传来,是楼下看门的老大爷。 “好勒,谢谢您呐。”宋天林挂断了电话,“楼下看门的大爷说有个人来找我们。” “是他们?”苏茹放下了手中的毛线针。 “应该是他们,”宋天林点点头,“我们这次过来没有惊动任何人,而且办理入住的身份信息也是假的, 除了这个国家, 也只有他们能够找到我们。” “那我们下去吧。” 两人下了楼来到门口,就看见一辆白色的汉兰达停在台阶下,车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米黄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宋天林哈哈一笑走上前想要拥抱中年男人,“陆夜!没想到来接我们的人竟然是你!” “要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儿,我才懒得见你。”陆夜嫌弃地闪身躲过,语气相当不友好,他伸出手冲着宋天林比划着,“赶紧的,先还钱!” 宋天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赔笑道:“这不是上次走得急嘛!这次我来请客,地方你随便挑!” “滚犊子!”陆夜骂了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绝对真的!”宋天林拉着苏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真的?”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正事要紧!” 白色汉兰达缓缓驶向高架,苏茹坐在后座看向自己的丈夫小声问,“你之前欠他钱?” “没有,我跟陆夜是老朋友了,上次来这里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后我就拉着陆夜去了后海的酒吧开了几瓶皇家礼炮庆祝……” “结果这犊子把我灌醉了然后没结帐就跑了,害得我那个月把信用卡都刷爆了!”陆夜接过了话茬,“明明是他请客,最后结账的却是我。我就打电话给他让他把钱转给我 ,你猜这犊子怎么说?他竟然跟我说他手机不支持转账,然后就把电话扣了,再打就关机了!” “那个月我也挺紧张……”宋天林老脸一红。 “你紧张个屁! 那天晚上你特么大把大把往人家小妹儿身上丢钞票的时候怎么就不紧张了?”陆夜从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直接扒了他的老底。 宋天林感受到了一股杀人的目光 直射而来,连忙解释,“我……我那不是喝多了嘛!” “哼!”苏茹瞪了他一眼,转头望向窗外。 “赶紧先说正事,斯图亚特让我过来配合你们究竟是要干什么?”宋天林连忙转移话题。 “等到了地方再说。”陆夜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天林,语气顿时严肃起来。 半个小时之后,白色汉兰达在一座寺庙门前停下,宋天林和苏茹下了车站在寺庙门口,寺庙黄琉璃瓦绿剪边顶的外垣门上的牌匾写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圣德永垂”。 “我忽然有些肚子疼……”宋天林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了?”苏茹有些疑惑。 “你放心,这次没人逼着你剃度。”陆夜瞅了一眼宋天林,径直走了进去。 “看来你好像有很多事情都没跟我说过啊……”苏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记得你可是亲口对我说过夫妻之间没有是没有任何秘密的。” “那都是结婚之前的事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宋天林打着哈哈,跟了上去。 这座寺庙建于顺治年间,雍正帝在位时被赐给了弘历作为私第,后来乾隆登基后将这里改为喇嘛寺,并取名为福佑寺,享受皇家香火。 福佑寺占地颇广,在山门和影壁之间有南北间牌楼二座,山门三间,黄琉璃瓦顶,前后有雕龙御路,左右为八字影壁。山门前有狮子一对,山门后有钟鼓楼各一间,黄琉璃绿剪边顶。天王殿三间,同样黄琉璃绿剪边顶。额曰“慧灯朗照”,前后有雕云纹御路,东西配殿各三间。大雄宝殿五间,歇山调大脊,大脊中央有须弥座,上有莲花座铜塔。 穿过月台前的雕云纹御路,三人来到大雄宝殿主殿,宝殿佛像前供奉着写有“圣祖仁皇帝大成功德佛牌”的牌位,香案面前的蒲团上,坐着一位身穿大衣袈裟的老僧背对三人,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禅师,他们到了。”陆夜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原来是天林小友。”老僧睁开双目,似笑非笑,“上次与小友机锋辨禅,可是让老衲受益匪浅。” 宋天林叹了口气,“普渡禅师您好歹也是一代高僧,百年吃斋念佛的主儿,能不能别我一来你揪着我不放?” “若小友不愿提及,此事便作罢。”普渡禅师站起身,“陆夜,你来和天林小友说吧。” “这次邀请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发现最近京兆有些异动。”陆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宋天林,“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苏茹看了一眼,“京兆地区的地震情况?” “没错,”陆夜说,“ 很多资料都在战火中遗失了,所以我们只找到了近千年的地震记录。” “1057年,京兆南郊,震级6.8级。” “1484年,居庸关,震级6.8级。” “1665年,通州,震级6.5级。” “1976年,凤凰城,震级7.8级。” “找到规律了吗?几乎每隔三百年左右的时间,京兆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地震发生。”陆夜说。 “你想说什么?” “你的地理如何?” “高中水平。” “那应该能理解,”陆夜点点头,“我们查阅了一些资料,虽然京兆不在环太平洋火山地震带的范围之内,但京兆附近一共分布有四处断裂带,在这些断裂带的拐弯、分叉、两端和交汇部分,以及有断陷盆地的地方容易产生地震。” “可这些断裂带就算能引发地震,震级也不可能这么高。”苏茹皱着眉,“更别说是有规律的震动。”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陆夜说,“所以我们怀疑在京兆地区的地下可能存在一处先人留下的遗迹甚至有可能是神葬地。根据我们近几年得来的数据,京兆地区的地下活动越来越频繁,每隔几日都会有即小规模的地震发生,但是震级很低,在地面上几乎感觉不到震感。” “神葬地……”宋天林低头思索,如果陆夜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们面临的可不仅仅是麻烦。 “震源位置可以确定吗?”苏茹问。 “很分散,而且震源深度很浅,几乎贴近地表。” 普渡禅师开口,“京兆是龙首之地,也是龙脉之气最为旺盛之地。这里本不应该有如此频繁的地震。” “想不到禅师你还懂风水!”宋天林赞叹。 “我并不懂风水,只是曾经听一位老友说过。”普渡摇了摇头,“他说华夏之龙脉起自昆仑,经由巴颜喀拉山脉一分为三,上中行出祁连山脉经贺兰山至阴山、燕山,下行经秦岭入太行,这三条龙脉外加一条水龙共同拱卫京兆,是为龙首汇聚之地。” “这些数据还需要分析,否则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苏茹说。 “所以我才邀请你们过来,看看能不能分析出有用的东西,”陆夜说,“我们龙渊可不比你们隐雾财大气粗人才济济,现在整个龙渊满打满算还剩下不到十个人。” “你们现在这么惨?”宋天林一愣,“我记得二十年前我来的时候你们足足有上百人。” “区域特色你懂得的……”陆夜脸色有点难看,“别说现在国家无神论的基本方针在这放着,现在就算宗教集会都必须要去政府规定的地方,在别的地方超过十个人以上从事宗教活动都算违法,就凭我们这几个人难道还能去公然对抗国家机器?我们能怎么办,我们也很无奈啊!” “那这样吧,你把近一个月内京兆地区的震动情况汇总给我,我发在隐雾内网上,”宋天林若有所思,“看看那边能不能给出结果。” “这件事不能让你们组织其他人知道,否则会很麻烦,”陆夜沉声,“我听斯图亚特说,你们组织内部好像有奸细......” “奸细?”宋天林皱了皱眉,他知道陆夜暗指的是谁,“那我给斯图亚特打个电话问问,看看他能不能给点帮助。” 十分钟后,宋天林回到了大雄宝殿主殿,面色有些凝重。 “出什么事了吗?”苏茹问道。 “斯图亚特那边没办法提供帮助?”陆夜也有些紧张。 “不是,斯图亚特会联系雷奥哈德,雷奥哈德现在统领暗部,他们会在一天之内给出分析结果。”宋天林摆摆手,然后转头看向苏茹,“宋渊出事了......” “其实也不算出事,今天他和陈陌那丫头参加考核,宋渊考核结束之后没有觉醒异能,然后陈陌考核时发生了意外。宋渊为了救陈陌冲了进去,被陈陌的异能领域伤着了。不过斯图亚特说宋渊并无大碍。” “你吓死我了!”在听到宋渊无碍之后苏茹松了口气,有些嗔怪地看着宋天林,“既然他没事你怎么这副表情?” “宋渊他......似乎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第十一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2) 宋渊缓缓睁开眼睛,当他看见面前的景象后,然后他又闭上了眼,心里不停念叨着“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红底白字横幅,上面写着“保佑英雄平安回来”,横幅下方是一个香案,银色的托盘盛了几个苹果放在香案的中央,托盘的后面摆放着一柄桃木剑,桃木剑的上方是一张宋渊的黑白照片,香案两旁各放了一个花篮。 看上去有点像灵堂,不过好像缺点什么。 病房的门被推开,伊娜丝捧着两支白色的蜡烛走了进来,她将蜡烛放置在宋渊照片的左右,并掏出了打火机。 得嘞,这下灵堂算是完整了。 布置好后伊娜丝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来到宋渊身边坐下,她抬起宋渊的手交叉放在胸前,拿出了手机,比了个剪刀手。 “你这样做真的好嘛……”宋渊幽怨的声音从伊娜丝身后传来。 宋渊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他全身都被绷带包裹,只露出一张脸,医护人员对此解释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宋渊的伤口不被感染,但现在看起来他像是刚从金字塔里挖出还热乎乎的新鲜木乃伊。 “你醒了?我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要是不拍张照的话有点太对不起你这身打扮了。”伊娜丝将拍好的照片拿给宋渊看,“怎么样,我的拍照技术不错吧?” “我没问你这个,”宋渊没好气地指着对面的灵堂,“你摆着玩意是啥意思?” “我之前看过一个你们国家的视频,就是按照这个模样摆放的,视频上还有一个身穿黄袍戴个帽子的老头,喝了点酒喷在桃木剑上,桃木剑就会喷出火焰,我觉得挺有趣的就去查了查谷歌,那上面说这样布置可以让供奉者的灵魂回归本源,我猜测本源应该就是本体的意思,这应该是某种可以让人苏醒的秘法,就在家里买了一套。”伊娜丝晃了晃手机,“你受伤之后我就让他们给我送了过来,结果刚摆上蜡烛你就醒了,看来你们华夏文明果然博大精深。” 宋渊心说你要是想超度我就直说,还灵魂回归本体,就算这玩意真的有效,那也是一条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不归路好吗! “谢谢。”无论怎么说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自己也不好说别的。 “陈陌的情况怎么样?”沉默一会儿,宋渊开口问道。 “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疲劳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听到陈陌没事,一股无法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宋渊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伊娜丝从抽屉里找到了一把水果刀,然后站起身从托盘里拿出个苹果坐在宋渊的床边。伊娜丝很会削苹果,手中的苹果缓缓旋转,一层薄薄的果皮顺着刀刃垂下,力道的拿捏恰到好处。 “以前我爷爷总是嫌我太闹腾,有一次我闯了祸,以为他会打我骂我,就在外面躲着直到天黑才回家。可他只是把我关到一个小屋里,逼着我削苹果,什么时候削完整个苹果而皮不断,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伊娜丝微笑着,“一开始我以为爷爷还是疼我,因为我觉得削苹果这种小事对于我来说太简单,可当我真正开始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件事究竟有多难。那一天,我削了四百个苹果,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果皮。” “你想说什么?”宋渊有些不解地看着伊娜丝,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宋渊相信伊娜丝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些话。 “苹果这种东西一旦没了果皮的保护,短时间内就会氧化而影响口感,可速度太快果皮就很容易断掉,可如果力度太小,等你磨磨蹭蹭削完之后得到的只不过是个烂苹果。”伊娜丝切了一小块苹果用刀递到宋渊嘴边,“来,张嘴。” “如果是这样,那我选择带皮吃。”宋渊第一次被人这样伺候,有些不好意思。他说着烂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很想证明自己,是吗?”看着宋渊吃下苹果,伊娜丝淡淡说道。 宋渊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伊娜丝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那是一条人命,你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 宋渊默然。 “不过是借口罢了,”伊娜丝瞥了一眼宋渊,叹了口气,“人总是这样,在做一件事之总会找一个自己理所应当的借口。在你考核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会觉醒某个很强的异能,每个人都对你给予了厚望,而你也理所应当以为自己应该很厉害,可考核之后你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拥有异能,巨大的落差让接受不了这样一个结果,你想要逃离这里,因为你觉得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你担心斯图亚特会失望,牧师会失望,你的父母也会失望。你担心我和陈陌会看不起你,甚至是嘲笑你。而你提出想要回去的时候却被斯图亚特以流程没走完的理由拒绝了你,你只能退而求其次,跑到角落里想要当一个隐形人。” “我......”宋渊开口想要反驳,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渊在对上伊娜丝的目光之后,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他慢慢低下了头,“是。” “而这个时候,陈陌出了事,当斯图亚特说这里只有你可以救下陈陌的时候,你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你觉得这是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机会,你觉得你只要救下陈陌所有人都会对你刮目相看,然后你选择仗着自己的恢复能力拼了命救下了陈陌,是吗?” “我那时候真的觉得如果不尝试着救下陈陌,我会内疚一辈子。”宋渊挠了挠头说。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能抗住陈陌的异能领域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大概会死吧。” “是啊,舍命救人,就算死了也算得上是死得壮烈?”伊娜丝的话语中满是讽刺。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我懂了。”宋渊闭上了眼睛。 他不傻,他知道伊娜丝想要说什么。 他确实有些太过于想要证明自己,为此不惜代价。 可这么做无异于飞蛾扑火,看似伟大,实则不过笑话。 伊娜丝站起身摸了摸宋渊的脑袋,“每年暗部都会在世界各地挑选可能成为异类的人,将他们的信息汇总到欧罗巴总部由专门的人进行筛选,每年候选人大约有两三百人,可真正可以进入组织的只有四五个,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组织始终认为,心性远比能力更加重要,否则他们只会沉迷于自己的力量中。” 伊娜丝来到病房门口,又恢复了古灵精怪的模样,“记得把苹果吃完,我可是第一次给别人削苹果,连我爷爷都没这样的待遇!” 伊娜丝离开了病房,宋渊望向窗外,怔怔出神。 “阿嚏!” 宋天林打了个喷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昨天他一直在等着雷奥哈德的消息,以至于自己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和苏茹被安排在了大雄宝殿后面的居士林。为了保持古建筑的原貌,整座福佑寺至今还未通电,取暖只能靠火盆。 寒风顺着古木窗户的缝隙中钻了进来,看着苏茹蜷缩在被窝中,宋天林站起身出门搬回了些许木炭放入火盆中,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碳香味。 桌上的显示屏亮着微弱的蓝光,宋天林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宋天林准备上床睡觉,突然显示屏亮了起来,右下角的消息提醒显示有一份文件发送了过来。 一份来自隐雾暗部的文件! 宋天林连忙坐下拖动鼠标点击接收,打开了文件,一个清楚明了的地震分布图出现在他的眼前。黑色的线条勾勒出京兆地区的轮廓,数十个深浅不一的红点标注出了大体的位置。他打开浏览器,找到了京兆地区的详细地图,然后对比着暗部发来的地震分布图,找到了这些红点代表的具体位置,石林峡。 他听说过这个地方,石林峡位于京兆东北部,是一个国家公园的核心景区。可那里早已被开发殆尽,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游客去往那里欣赏自然风光,这样一个人多眼杂的景区,会帮着什么秘密? 难道是陆夜庸人自扰? 其实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有可能只是施工人员在进行某项挖掘而制造出的人为地震而导致暗部的分析出现了失误? 很快宋天林就否决了这个可能,他太了解暗部的那群疯子了,以他们的严谨不可能将人为地震和天然地震混为一谈,既然他们确认石林峡是地震最为密集的震源,那么就说明那里一定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想到这,宋天林拿起电话打给了陆夜,电话很快被接通,“我说宋天林你有病啊!大半夜你又犯什么抽?” “雷奥哈德那边给出了分析结果,他们将所有的干扰项全部排除之后找到了引发地震的地区,”宋天林盯着屏幕,“那里是石林峡!” 第十二章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3) 凌晨三点,宋天林甩给司机一张百元大钞然后下了车,司机犹豫了几秒猛踩油门,转眼只剩尾灯。 他其实想说车费不够的,但一想到大半夜能来这种地方的人多半是神经病,看这主儿一路上都是沉默寡言的样子,说不定处于发病期,这要是惹了可没自己好果子吃。现在这年头宁愿扶老太太都不愿惹神经病,前者只不过让你倾家荡产,后者发起很狠来可是会丢掉性命。 宋天林所在的位置,是一座荒坟。 他很怀疑陆夜这家伙是不是因为上一次自己没付账而故意整他的。 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浮云时隐时现,宋天林沿着唯一一条石板路朝半山腰走去,两边是残缺不堪的墓碑被随意丢弃在土中,白骨般腐朽的枯树摆列成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 渐渐的,一座破败的阁楼出现在他眼前。 阁楼的样式有点像古代传教士建的教堂,宋天林推门而入,呼啸的寒风卷着灰在屋里穿窗而过。房子里摆放着几件破旧家具,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顺着楼梯登楼,满是裂缝的木地板吱吱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它踩漏。朱红色的楼梯上有着镂花的文案,依稀能看出往日的精致。 宋天林站在楼梯拐角处,放眼望去,满是墓碑。 突然一张人脸出现在宋天林身后, 宋天林惊叫出声然后下意识一拳怼在那张人脸上,只听一声惨叫从拳后传来,宋天林仔细一看,竟然是个人! 五分钟后,宋天林局促地坐在板凳上看着身旁捂着鼻子的年轻人,一旁的炉火照亮他的脸,脸上满是歉意。 而陆夜则是一副戏谑的表情,他站在炉旁手中不停挥舞。 “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宋天林搓着手,不断把目光投向陆夜,可陆夜完全不搭理他,专心致志弄着手里的活计。 宋天林很委屈,这黑灯瞎火的大半夜来到这种房子本就让宋天林有些肝颤,更何况对方还穿着黑色的紧身皮衣,那一拳完全是他的本能反应,谁在这种环境下突然看到一张人脸不慌张?而且还是一张白皙无暇的女人面孔? “这事儿不怪你,算我倒霉。”对方强忍着来自鼻间的酸痛摆了摆手。 陆夜来到桌边坐下,将手里的烧烤放在桌上的托盘,又拎了一箱啤酒过来,“来来来,尝尝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你绝对是故意的!”宋天林小声抱怨,“我就知道你这么晚叫我到这里来准没好事!” “我真不是故意的。”陆夜咳嗽了一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宋天林,我二十年的好哥们,他是这次隐雾派来协助我们的帮手。” 宋天林点点头,伸出手,“你好,隐雾宋天林。” 对方没有伸手,淡淡说道:“你好,我是连秋岚,来自龙渊。” “连秋岚可是这两年龙渊唯一通过试练的成员,她的异能不亚于我。”陆夜的语气中满是炫耀。 “连秋岚?”宋天林对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普渡禅师当年收养的女儿也叫这个名字。 “只是名字相同而已。”陆夜揽着宋天林的肩旁小声说,“刚开始我也以为是那个人,结果人家的骨龄还有异能跟那个人完全对不上,你也知道异能这种东西每个异类只会拥有一种,所以这只是个巧合。” “你怎么住在这里?”宋天林环顾一周问。 “因为穷啊!”陆夜摊了摊手一脸无奈,“你也知道咱们这行的性质,年轻的时候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花钱大手大把没个底儿。后来京兆这边的房价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往上涨,我看电视上的专家说是什么房价泡沫,过几年就会落下来,我就没当回事。可这房价越来越高,到最后我连个首付都付不起。” “我记得你当初去埃及可是狠狠敲了法老会一笔啊!”宋天林皱着眉说。 “都用于任务开销了,当家才知日子难,在这里没钱根本办不了事。”陆夜拿出酒起子给自己看了两瓶啤酒,递了一瓶给松天林,自己灌了口酒抹了抹嘴,“现在的京兆你一板砖下去能砸死七八个处长,想要办事就得层层疏通关系,这些都要不少钱!还是当年好啊!龙渊以前虽然受制于皇家,但好得也是吃着皇粮。” “那你为什么不去跟普渡老头住一起?” “禅师现在也不容易,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禅师都这么大岁数了每年过年的时候还必须得去那些所谓的领导家拜访说些好话。人家一高兴,就给你批点款修缮一下福佑寺,要是人家不高兴,你也没办法。”陆夜叹了口气,“在这里其实也挺好,天天也没啥人还能看看风景,这荒坟的主人给我在后山留了块地,每个月还给不少钱。” 宋天林想了想,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宋天林第一次见到陆夜,那时的陆夜如同一柄初开刃的宝剑,锋芒毕露。在异类的世界里也只有斯图亚特和那个被埃及法老会誉为近千年来最有希望继承法老遗志的阿曼霍特浦能与之一较高下。 可惜啊,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今天晚上打电话跟我说啥来着?我睡得迷迷糊糊没听清,好像只听到了你们暗部分析出结果了?”陆夜随手拿起一串烤蘑菇叼在嘴里说。 “对,”宋天林说,“暗部给出的分析结果指向了京兆东北部七十公里的石林峡。” “确定吗?”陆夜微微一愣。 “我也不知道,暗部给我的那张简绘图上是这样显示的,”宋天林掏出手机拿给陆夜看,“我参考对比了网上的京兆地图,这个红点的位置应该就是石林峡。”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搞错了?”连秋岚问,“那里现在基本上都是风景区,除了山就是瀑布。每天都有很多游客去在那里,而且我也从没有听到石林峡发生过什么异常事件。” 陆夜摇摇头,“隐雾的暗部甚至可以堪比当年的契卡,在这个世界上之后只有暗部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他们不能做的事情。而且以暗部那帮疯子的严谨性来看,这张简绘图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宋天林看向陆夜。 “现在不比以前了,我们必须谨慎点。”陆夜考虑了半天,“我去过那里,石林峡前几年发生了几起意外坠崖的事故,国家对此很重视,后来就在石林峡各处安装了摄像头,我们想要人不知鬼不觉的在里面很难。这样,一会儿我和秋岚回去拿点东西,你回福佑寺,等天亮之后咱们四个人扮成游客先去踩踩点,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石林峡每天晚上都会关闭景区?”连秋岚问。 陆夜点头,“每天下午六点准时关闭景区,没有浏览完的游客也不允许逗留。” “那我们为什么不晚上过去?”连秋岚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我通过京兆政府的对公网站查到了当初石林峡摄像头的招标,他们采购的是普通摄像头而不是夜视摄像头,这种摄像头在晚上基本上什么也看不到。” 陆夜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还是等白天老老实实买票进去吧,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这要是大半夜去如果被巡逻的人抓住的话绝对会被丢进看管所的。” 宋天林回到福佑寺时天已微亮,进了屋苏茹刚洗漱完毕。 “你去哪了?”苏茹抽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沙哑。 “昨晚暗部传过来了分析结果,我就连夜去找陆夜了。”宋天林坐在床边揉了揉发昏的脑袋 ,“等陆夜他们回去拿东西过来,咱们一起先去石林峡看看情况。” 苏茹点点头,将自己床上的被抱到了宋天林床上,“你先休息会儿,我出去溜溜,天冷记得多盖一些。” 看着宋天林躺下后,苏茹出了门,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大雄宝殿。 普渡禅师醒得很早,苏茹进来时他正拿着鸡毛掸子清扫佛龛上的灰尘。 苏茹从一旁取来三支香点燃,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至心口,嘴唇微动,然后俯下身去。 “苏施主也信佛?”普渡禅师在苏茹起身后嘴里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问。 “若佛祖真能护佑众生,那我便信又如何?”,苏茹笑着摇摇头说,“我昨晚睡得很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所以今天早上特意过来拜佛烧烧香,算是慰藉一下自己。” “心中有佛佛自生, 心中无佛妄沾佛。 拈花一笑路可通, 佛指人心笑蹉跎。”普渡禅师双手合十。 “大师贵为龙渊领袖,可从昨天看来您好像并不关心。” “我原本就是一闲散之人,承领龙渊也并非我本意,只是故人之托罢了。如今有陆夜在,我又何必图添麻烦?”普渡禅师端坐蒲团,“我自知大限已近,求知每日吃在念佛,安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