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残道君》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 神仙打架 江洲 国主病逝,新君年幼。佞臣当政,诸候拥兵自重,各方势力自立为王,战乱不断,饿殍遍野。延续三百余年的大岳王朝危如累卵。 长山郡 山坳平坦处有数百人混战在一起。 混乱中撕打的双方皆为皮包骨头的农民。 手中的武器便是平日使用的农具和棍棒。好一点的穿着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而有些人则干脆赤裸着上身。 双方也没有区分敌我的标识,全凭看脸来分辨对手。 不乏有在人在背后下了黑手,打倒后才发现是自己这边的人。 嘶吼声,惨叫声,谩骂声混杂在一起。愣是把斗殴场面烘托的如同战场一般惨烈。 而双方拼命的起因,则是几十亩水田的归属。 山坳上方,肉眼难及的云层之上。十数道快若流星的人影一闪而过。 当先一人是星目剑眉的皓首老者。头挽翻云髻,身穿红黄两色道袍,一手掐着剑诀,另一手扣着隐隐泛有雷光的珠子,脚踏七星飞剑。 脸色白中透青,嘴唇泛紫。嘴角和胡子都挂着尚不及擦拭的血迹。 后面追赶者,当先两人各骑着一只白头凤尾雕。后面八人则骑着小上一号的灰隼。虽是追赶,却小心的保持着一段距离。 白头凤尾雕上的两人明显是领头之人,一个是三角眼的山羊胡老者,另一个则是中年的黑脸汉子。 山羊胡老者眼中闪着一丝阴狠而兴奋的光芒,嗓音尖细,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自得道:“清云子道兄,飞那么快干什么?化灵散可是小弟花了不小代价求来的,耗费了不少心思。而且若是让你走脱了,我们可承受不起九鼎山的报复。咱们相交几十年,你也不愿让做弟弟的为难吧?再说一路上你也收去了百多条性命,不亏了。黄泉路上有帮小辈做伴,也不怕孤单。” 清云子咬牙不语。暗恨识人不明,着了小人的道。先是身中奇毒,一身磅礴的灵力正如泄洪一般散去。后又被诸葛家以阵法困住。众多家族子弟结阵冲杀而来,欲要将清云子剁成肉泥。 不过出乎诸葛家预料的是清云子不但是修为高深的仙道高手,而且还是一名善于近身厮杀的锻体大家。百名围攻之人被他尽数斩杀。 冲出大阵后,清云子踏上飞剑直奔九鼎山方向而去。奈何此处距山门万里之遥,身后又追兵不断,只得咬牙苦苦支撑。 起先追击者被清云子用计诱杀了十余人。 后来诸葛家的人见识到了厉害,便远远的拉开了距离,等着清云子的毒发作。 清云子只要流露出转身反杀的意图,那些骑着扁毛畜生的家伙便转头远遁。而若是不去理会,那众人就如同苍蝇一般不远不近的吊着不断的施法骚扰。 眼看一身灵力就要溃散殆尽,清云子恨恨地呸了一口,不曾想气力亏虚,带有血沫子的口水在疾风中又刮回到自己脸上。不由气急败坏道“诸葛老匹夫,你我相交数十载。没想到居然会为了区区一件灵宝就谋害于我,当真把我当成软柿子了吗?你们诸葛家已经做好承受九鼎山的怒火了?” 嘴上虽然说的硬气,心里却叫苦不迭。脚下的七星飞剑轻微的颤抖。若是耗到灵力散尽,就算诸葛鸿不出手,从这千丈高空掉下去也得摔成一坨肉泥。 诸葛鸿时刻关注着清云子的状态,这些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心中一喜,劝道“道兄,你都喊我老匹夫了。我既然迈出这步,就收不住手了。咱哥俩没什么仇怨,你对在下还有过救命之恩,我心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哪。但是一码归一码,那珠子对小弟的家族太重要了。以后每年的今天小弟都会为你烧纸焚香的。” 却见清云子没有应声。似后继无力,身子摇晃了一下,载下了云颠。 追击的众人见状大喜,不需招呼,纷纷疾速冲上前去,以免五雷珠有什么闪失。 虽然灵宝大多坚硬无比,但这颗珠子毕竟不是拿来砸人的,谁也不能保证从如此高空掉下去还完好无损。万一磕了碰了,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山羊胡老者名为诸葛鸿,是诸葛家的家老。为人善于钻营,心思缜密。胆大,更惜命。 他和黑脸汉子并未靠前,而是命坐骑浮空观望。 此时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待发现清云子脚下那柄飞剑依然停滞在空中并未一同坠落时,眼角猛得一跳,急道“速速退回,莫要冒进。” 下坠的清云子见二人没有上前,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稳住下坠的趋势,浮空而立,剑指遥点。 七星飞剑无声无息的从一名离的较近的诸葛家后辈身后斜刺而入,自灰隼胸前透出。带起一捧血雾和零星的飞羽。不待几人回身躲避,飞剑电走游龙地在空中划了一条回旋曲线,又先后洞穿远近不一的五人。剑势凌厉,狠辣异常。 仅剩余两个距离清云子较远的家族子弟。原本听了诸葛鸿的话还在犹豫,见状面色大变,正欲命灰隼退远,却“啪啪”两声,凭空被无形无色的炸雷轰在头顶。连人带隼瞬间化作焦炭,坠落向地面。 天空一下腾出不小空间。三只侥幸未死的灰隼惊慌失措的哀鸣着逃向天际。除此之外,仅剩下了重新踏剑而立的清云子和驾着白头凤尾雕的二人。 清云子深深的看了二人一眼,转身再次飞去。翻手取出一个丹瓶,把丹药一股脑的倒进嘴里。 丹药是上品灵丹,却也需要时间来炼化吸收。可逃命中哪有那个时间?且当是聊胜于无了。 清云子心里明白,今天怕是真的难以善了了。 眼中留露出一丝决绝之色,将所剩不多的灵力一股脑注入到五雷珠内。在珠子内嵌的阵纹之上狠狠的一搅,又暗暗打入一个法诀。扣在手中隐而不发。 脚下飞剑失去了灵气的支撑,再也无力飞遁。 清云子深吸一口气,吊住身子缓缓向地面飘去,以至于不会像石头一样摔下去。 逃跑的路上他曾数次佯装灵力不济,反杀了几名诸葛家子弟。 诸葛鸿就算觉得这次是真的,也不敢亲身去冒这个险。于是给黑脸汉子打了个手势。 黑脸汉子点了下头,猛拉缰绳。座下白头凤尾雕一个上仰,加速向高处爬升。 白头凤尾雕翼展达到三丈,一双利爪有开山裂石之威,最擅长俯冲捕杀猎物。以清云子现在的状态,和一块飘在空中的点心没什么区别。 清云子见诸葛鸿在这时候都不敢亲自上前,笑骂了声“真他妈是个胆小鬼。”对俯冲而至的黑脸汉子道“那就送你吧,接住喽。” 说完,将五雷珠抛出。藏在大袖中的手一翻,手印合实。 清云子之前屏住一口气才能凭借秘法让身子缓缓下落。此时开口说话,气也就泄了出去,石头一样垂直砸向地面。 下扑的黑脸汉子稍稍一愣,来不及多想,调转方向向珠子追去。 诸葛鸿心中大喜,从珠子的流露出的丝丝雷霆气息和表面五彩游光的品相就能看出,确实是五雷珠无疑。 五雷珠是修真至宝,对于修习雷属性功法有极强的辅助功能,同时也是对敌时的强大法器。一路追杀,他也见识到了五雷珠的强大。 为了得到它,诸葛鸿不惜动用家族的资源换得奇毒化灵散,挺而走险。费尽心机,层层算计,一番周旋才终于把清云子逼到绝路上。 被清云子抛飞的五雷珠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剧烈的震动起来。 天地间的能量以它为中心疯狂的汇聚而来,空中回荡着“嗡嗡”的低鸣。 诸葛鸿稍有疑惑,下一刻脸色大变。顾不得调转雕头,在雕背上猛的一点,借助反冲之力向远处遁去。同时气急败坏的大喊“风儿,快退。五雷珠要自爆了!” 黑脸汉子眼看抓到五雷珠,听闻诸葛鸿的话后大惊。他还达不到诸葛鸿那种不借助坐骑而浮空的能力。急忙猛拉缰绳,让白头凤尾雕划过一个大弧线向远处避去。 而白头凤尾雕不愧为上品灵兽,感应到主人的焦急情绪。猛扇羽翼,速度硬生生的加快了三成。一个漂亮的回旋就窜出四五十丈远。 然而五雷珠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吞吸了足够的能量。 “嗡,嗞拉”如同静止一般的短暂停顿之后猛的爆发开来。 巨大的轰鸣声一瞬间就掩盖了世间的所有声响,黑色的闪电以爆发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奔涌而出,形成了一个蛋形的黑洞。 诸葛鸿已经逃窜至百丈之外,却依然不敢有丝毫的停顿,继续拼命远遁。 即便如此,环状的冲击波还是狠狠的砸在他的背上。 护体罡气仅支撑了短短一息的时间,就如同肥皂泡一样溃散开来。 诸葛鸿头上青筋毕露,双目圆睁。顾不上许多,抓出一把天罡符噼里啪啦的拍在身上。 五颜六色的护体罡气刚刚撑起,便摇曳着纷纷爆掉。根本无法在冲击波中持久。 所幸离爆炸中心越远,冲击波的威力就越弱。爆炸自身又带有一股推力,居然真的被诸葛鸿死里逃生的躲过了一劫。 五雷珠的爆发,来的快,去的也突然。 毫无征兆的就停了,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朵朵白云早被狂风卷散,只剩下一道孤寂的身影悬在半空。 诸葛鸿此时凄惨无比,背部血肉模糊一片。防护力不俗的皂锦乾元袍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鲜血顺着破布条流水般挥洒而下。 “噗”喷出一大口血后,胸中的憋闷感才稍觉顺畅。 望着空荡荡的天空,诸葛鸿不由有些茫然。侄儿诸葛风尸骨无存,两只珍贵的白头凤尾雕也没了。一百多精英子弟被尽数斩杀。连自己也被重伤成这副样子。 原来五雷珠根本就不是他预料中的顶级灵宝,如此恐怖的自爆威力恐怕已经够得上道器的品级了。 道器呀,修真界多少年不曾出现过道器了?若是能落到家族手中,不出百年就可以成为能与顶级宗门抗衡的存在呀。 “清云子!”诸葛鸿忍着全身剧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今天之事若是不慎传到九鼎山耳朵里。面对庞然大物的报复,诸葛家有挣扎的资格吗?况且五雷珠自爆的动静太大,难免被附近的势力察觉到。聚过来的人一多,麻烦就更大了。 想到这里诸葛鸿匆忙往嘴里扔了一颗疗伤丹药。顾不得运功炼化,直奔清云子先前坠落的方向追去。 第一卷 仙途渺渺 2 天道不绝 清云子自千丈的高空直坠而下。 这个高度,哪怕是大罗金仙也要摔成一坨肉泥。 先前黑脸汉子的白头凤尾雕虽然没有直接抓下,可那股风压却实实在在的拍在身上,使得他的下落速度更快了几分。 清云子头下脚上,身子绷的笔直,如同一根筷子般插向地面,速度快到了极致。 若不是他已经把身体锻的如同精铁,换了别人早就因为与空气的强烈摩擦而燃烧解体了。 没了灵气护体,强烈的风压下眼睛根本没法睁开。就算是神识也随着灵力的耗尽而内敛起来。 清云子紧闭双眼,两手并在身侧。黙黙的计算着地面的距离,手里握着颗乳白色小腊丸。 距地面仅余二十丈,眼看就要与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的千钧一发之际。 清云子“啪”的一声捏碎了腊丸。 几道薄薄的白雾从蜡丸中飘出,缠绕住他的身体。 他便如同丢进水里的石头一般,从快到极致到速度骤减,最后像片羽毛缓缓落向地面。 以他的境界,原本只需凭借一口飞剑就可瞬间飞遁百里千里。何曾想过会有一天碰到如此的囧境? 那枚救命的蜡丸连法器都算不上,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原本是偶然在交易会碰到,觉得有意思。买下来打算送刚满两岁的师侄的玩具。不曾想油尽灯枯之下竟靠它逃得一命。 不过玩具终归是玩具,尚离地面两丈。薄雾尽数耗尽,“砰”的一下把清云子给摔了个狗吃屎。 “呼”清云子不由长出了口气。 不怕死是假的,何况还死的这么憋屈。他自认没有得道高僧那般天地崩于前而神情不变的超然心性。 顾不上检查自身的状况,眼光一扫。发现所落之处是乱成一团的战场。 临近几名撕杀的农夫看到“天神下凡”,纷纷呆立当场,嘴巴张的老大。 其中一人的对手没看到从天而降的清云子,见撕杀的对手突然发呆。趁起爆起,一棒子敲在那人头上,给砸晕过去。口中骂骂咧咧,转头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边几人的呆滞表情。 甚至还有两人扔掉武器五体投地的跪拜起来。 这一跪引起了连锁反应,又呼啦啦跪倒七八人。 几个后来冲到近前举棒欲打的农夫,见这边跪了一小片。不明就里的愣在当场。 清云子哪顾得上别人想什么。 修仙高人的派头荡然无存,面子哪有命重要? 强忍着一身伤痛,飞快的张望。见到不远处有一条被搅得满是浑浊泥浆的水渠。轱辘一下坐起,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一头钻了进去。 渠宽六尺,深三尺,以往用于农田的灌溉。 渠水已是被农夫们踩踏的泥浆翻涌,不能视物。 清云子,两手在水底胡乱划拉,总算是在摸到一块大石。两手死死抱住大石边缘,沉在水下。 便在此时,空中猛的传来轰鸣巨响。紧接着天地间的一切色彩被黑白两色所取代。 饶是清云子体魄强健,躲在泥水里也被震的七荤八素。 交战的乱民算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天劫一般的爆炸过后,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大片。 清云子并没有为躲过五雷珠的自爆而庆幸。 诸葛鸿这人谨慎的很。五雷珠自爆虽然惊人,却也难保不能搞死他。两人形同水火,若是诸葛鸿没被炸死,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从对他下毒的那一刻起诸葛家就没了退路。 丝毫不寄希望于炸死诸葛鸿的可能。清云子赶忙运起敛息术。 封闭六识,屏住呼吸,血液流动也变的极其缓慢。体温下降,全身的生机收敛到心口一处。仿佛和怀中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封闭六识,意味着清云子失去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力。哪怕被人戳上十个八个窟窿也不会知道。但这也是无奈之举,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片刻之后,一身血污的诸葛鸿匆匆赶到。本就阴鸷的脸上越发狰狞。 一抬手,拎小鸡似抓起一个倒地呻呤的汉子,冷声问道“刚刚可曾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人?” 而那汉子犹自呻吟不已,对他的问话不闻不问。 “嗯?”诸葛鸿这才注意到,此人七窍流血。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已经废了。 诸葛鸿冷哼一声,心下恼怒,丢垃圾般把大汉一扔。 “砰”的一声,汉子摔到一块大石上。头崩脑裂,彻底没了声息。 再放眼望去,数百人俱是如此,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来是不用指望能从这些凡人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来了。 诸葛鸿双手掐了个法诀,两眼一瞪。瞳孔边缘闪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望气术 一种极其偏门的瞳术。对功力深浅、境界高底没什么要求。但却需要先天的肉身强横才能修行。即便如此,十个修习望气术的人里也有九个半成了瞎子。 一帮求大长生的修仙之人,又有几个会闲着没事拿自己眼珠子去赌这种小概率法门的?久而久之,也就几近失传了。 然而修习风险虽高,修成后却很是实用。 望气术既能搜寻天材地宝、探寻遗迹仙址,也可用于查看修仙之人的修为以及锁定对方气机。 修仙中人讲究沟通天地,乾坤借法。久而久之,起心动念都会引起灵气的波动。相传古有大能,甚至能引起一方天地言出法随的恐怖天象。 偏偏修仙者的这种特质遇上望气术,反而变的无所遁形。除非有欺天瞒地的隐遁之术或掩盖气息的宝物。否则在望气术面前便无所遁形。 因此,修成望气术的人即便没死于探索遗迹,也多被有心人刻意斩杀。 时至今日,掌握此法之人已是凤毛麟角。 清云子常与诸葛鸿联手探宝,是知道他会这一手的。而清云子的敛息术只是凡俗法门,此时用出也是图个心安,实属无奈之举。可没想到因为灵力散尽,一时竟与凡人无异。混在数百人的气息之中,反而逃过一劫。 全身是血又疲惫不堪的诸葛鸿在方圆十里细细搜寻了一番,只拾到了清云子遗失的七星飞剑,没能见到清云子的尸身。脸色变的更加难看。 掏出疗伤丹药服下,稍作调息后。踏上一柄常用的飞剑,认准一个方向搜寻而去。 渠水渐渐沉淀清澈,一层泥沙盖在清云子身上。即便用肉眼也难以在渠中找到清云子的身影。 也幸亏封住了感知神识。否则诸葛鸿两次探查水渠,难保他不会心生异样而暴露身形。 恐怕两人都想不到诸葛鸿服药调息的地方就与清云子藏身之处不足十丈距离。 诸葛鸿离开盏茶的功夫,清云子悠悠的漂浮到了水面。 他可不知道诸葛鸿是何时离去的,实在是憋不住气了。 若是有灵力作支撑,清云子在水下待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 可别说灵力,一路追逐撕杀连体力都已是消耗殆尽。手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敛息术硬撑了一个多时辰已是极限。再久恐怕就真要把自己憋死了。憋死和憋屈死差不多是一回事儿。 清云子仰面朝天,浮到了水面,深吸了一口气。无心挣扎,也没力气挣扎。 任由水波缓缓的向下游推去。把命交给老天,随波逐流大抵便是如此吧。 水渠蜿蜒而去。渐渐的地势变陡,水道也更窄,渠水也越发湍急起来。 约莫冲出十多里,尚不见诸葛鸿寻来。清云子心中生起了一丝希冀。每拉开一些距离,活下来的机会就多出一分。 水势越来越快,在一个大长坡骤然加速。而后注入到一条奔涌的江中。 滔滔江面宽达百丈。清云子像根木头般毫不起眼的在江水中随波沉浮。 眨眼功夫已漂出数里远,不由暗自庆幸不已。天道不绝,总算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他也终于敢放开感知,探查情况了。 丝毫感知不到身上的灵力波动,体内有几处未化开的淤血和不轻的内伤,力气也几乎耗尽。 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踏上仙途两百余年,也经历过一些绝境。可也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输的彻底。 不过还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不愁没有翻盘的机会。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 “嘣”额头磕在一块江石上,身子被撞的在水中打了个旋。 饶是以清云子超凡的体魄也是一阵头晕眼花。发髻散乱开来,名贵的发簪也不知去向。强烈的疼痛使得眼泪不受控制得往外淌。也就是在水里,才看不到老道士哭鼻子的一幕。一个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顶了出来。 “丢人呀!想我怎么也称得上一位仙道高人,堂堂九鼎山的长老。何曾这般不堪过?哼,天将降大任于……” “砰”的一下又拦腰撞到一块凸起的江石之上。 “呜……咳咳”清云子龇牙咧嘴,眼珠都差点弹出来。龇牙咧嘴之下,呛了两口江水。 再不想办法上岸,恐怕就要做只水鬼了。 江道变窄,水流越发湍急。隐隐从下游传来“隆隆”之声。 青云子脸色大变,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一块隐在水中的江石。 不曾想,江石虽长年在水中冲刷,质地却是松软不堪。落手虽然抓牢,却剥落了一层石壳。 失去最后依仗的清云子随即苦笑。 “还以为是天道不绝。原来是怕我死的太痛快了,变着法玩死我呀……” 话未说完,身体不受控制的猛然下沉,没入到飞泻的瀑布之中。 第一卷 仙途渺渺 3 渔村双害 清晨,江边的蒿草丛中荡漾着淡淡的水气。朝阳又在水气上镀了层金边。 一个回环状的浅滩处,陷入昏迷的清云子被浸泡的有些浮肿。半个身子还在水里,随着水波一荡一荡的起伏。 隐约中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身上、脸上戳来戳去。 艰难地睁眼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娃娃。 蹲在身边,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截挂有新鲜叶子的树枝。 清云子无力的在水里踢踏了两下,终于翻过身来往岸上爬了几步。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地方又重新躺下。 他爬一步,小娃娃就跟着挪一步。见他躺下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又拿树枝戳了过去。 清云子把树枝拍到一边,没好气的道“别闹,一边玩去” 感觉全身上下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眼皮也沉的厉害。 铺天盖地的倦意袭来,自顾自的昏睡过去。 这一觉,清云子做了个很长的梦。 幼年拜师学艺,无忧无虑勤奋修行。在同辈之中一骑绝尘,被奉为天之骄子。 青年入世,有豪情,有抱负。有兄弟,有仇敌,有尔虞我诈,还有那名精灵古怪的姑娘…… 好好一个姑娘,如果不是身在魔教该多好。 诸葛匹夫,老子救过你的命。 别人可以负我,怎么你也敢?五雷珠中的器灵已死,顶多算个顶级灵宝。你想要就明说呀,老子送……借你玩几天也未尝不可呀。 隐约传来“哔哔啵啵”的烧柴声,微风中荡漾着一股香甜气味。 食物的甜香气把清云子从梦中生生拉回到现实中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梦境里的一张张面孔在他睁眼的那一刻已然模糊不清。 一觉醒来,天已大黑。恢复了些许体力。精神也好了许多。 四下打量,见几米外生着一堆篝火。篝火旁的地面上插着几根树枝,树枝上串着烤的有些微黄的山芋。 一个小娃娃抱腿坐在火堆旁,直勾勾的盯着火堆发呆。 正是早上用树枝戳他的那个熊孩子。 清云子四肢提不起力气。颤巍巍的走到火堆旁坐下,眼角扫了一下山芋,喉咙耸了耸。问道“娃娃,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呀?” 小娃娃只在刚刚他走来的时候抬头瞄了一眼,之后视线又回到了篝火之上。盯着一窜一窜的火苗,声音带着稚嫩和平淡“没家” “那你爸妈呢?”清云子忍不住问道“没人管你吗?” 问完自己都有些脸红,有人管的话还叫没家吗? 这没话找话,未免有点太明显了。 幸好孩子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看不出他的窘态。 “都没了”小娃娃鼻翼扇动,把几根穿着山芋的树枝转了转。语气依然平淡,故作成熟,颇有种小大人的感觉。 清云子摸了摸肚子,和颜悦色的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二狗”娃娃终于把眼睛从山芋上挪开,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清云子“你咧?叫啥?怎么躺在水里睡觉?” “我呀……我就是……我……呃……”清云子眼中闪出一片迷茫之色“我是……谁?” ……………… 嘉育江蜿蜒数千里,江边有个与世隔绝的小渔村。民风淳朴,多以打鱼为生,也狩猎农耕自给自足。在乱世之中俨然是一处安静祥和的世外桃园。村子三面环山,依江而建,因此命名为临江村。 村里生活着五十多户人家,两百多口人。 早些年有一对落难的夫妇路过村子,在村中休养了一段时间。离开时把四岁的孩子托付在了村长家里。 村民们心善,东家一口,西家一顿的也就把孩子养活了。 村长没有子嗣,对孩子颇为喜爱。奈何年老体衰,没过两年就油尽灯枯了。匆匆把村长之位传给一个后生,两腿一蹬,到极乐世界享福去了。 孩子没了管束,又到了讨狗嫌的年龄。从此闹得村子里鸡飞狗跳不得安生起来。 这个孩子就是二狗。 二狗要强,不愿再接受村民的照顾,还向村里宣称从此以后他要自力更生。 当然了,屁大点的孩子怎么可能去大自然刨食吃呢。 他所谓的自力更生无非是偷拿骗抢那一套。小小年纪就成了村里的祸害。 起先只是在别人家的地里抠些山芋,玉米,瓜果来果腹。后来慢慢有人注意到晾晒的鱼干和肉干也经常不翼而飞。 有次二狗跑到村东头的张猎户家去求教狩猎的技巧,临走借了个捕兽夹子说要试试。结果当天下午村西头的刘寡妇就拿着夹子找上门来算帐,说是她家正下蛋的老母鸡被打折了腿。 还偷李老汉院里晒的鱼网去林子里粘鸟。 抢铁头的新衣服,二丫的苞米糖…… 最让村民无语的是,村里有几个孩子还把二狗当成偶像,常从家里偷东西‘孝敬’他。 大伙对此是哭笑不得,也没人去跟个孩子较真,睁只眼闭只眼随他闹腾去了。 然而,随着一个叫青爷的疯癫老头出现,村里的受灾程度突然呈几何式爆发了出来。 青爷自然就是清云子。这称呼是他无奈之下自己想出来的。隐约觉得名字中应该带有一个‘青’字。凭二狗的小脑袋也整不出什么好名字。大狗、屎蛋这样的称呼显然不符合的清云子的品味。 清云子饭量大的出奇,一个人能抵好几个成年汉子。不但力气大的惊人,反应也奇快。跟二狗两个在村子干偷鸡摸狗的事游刃有余,自从有他加入,二狗就没被逮到过。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村子的整体生活水平下滑了好几个档次。 尚未成熟的庄稼,还有散养的禽畜都遭受了灭顶之灾。一老一小如同过境的蝗虫,所过之处刮地三尺。 在新任村长的带领下大伙展开数次除害围剿未果后,留下骂声一片。 清云子与二狗初次相遇的地方不远处,有一茅草窝棚。 便是二人的据点。 日头偏西,阳光略显得不那么刺眼,大地经过炙烤也透着暖洋洋的热气。 蒿草散发着太阳灼烤后特有的甜香气息,偶尔微风还会带来一阵江水的清凉。 一老一少眯缝着眼倚在黄土堆晒太阳。 老的是大祸害清云子。 头发胡子久未梳洗,已经打绺粘在了一起。一身道袍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皱皱巴巴的褪到腰间随便一系。匀称而健美的上身,晒成了古铜色。一只手无意识的在肚皮上搓着油泥儿。一只脚穿着露趾头的登云靴,另一只脚跷着二郎腿,脚趾丫夹着玉米秸打的草鞋晃悠。 小的自然便是村里公认的小白眼狼,二狗了。 二狗嘴里叨着根草杆,胡乱哼哼着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无名小调。一脸的满足得意。虽然一如既往的蓬头垢面,不过因为伙食改善不少。小身板透出了几分婴儿肥。 二狗扭了扭身子,后背在土堆上蹭了蹭痒。转过头去“噗”的把草杆吐向清云子。懒洋洋的问道“今晚吃点啥呢?” 草杆在清云子的胸口弹了下,顺着肚皮往下滚。被清云子一把抓住,顺手叼进嘴里“村长家的鱼干都收到地窖里了,我知道地儿。咱晚上摸过去?” 二狗把脑袋摆的跟个波浪鼓似的“鱼汛早就过了,他家存粮也不多,再吃下去就不好过冬了。再说天天吃鱼,你不腻啊?” 清云子撇了撇嘴“张猎户家的土狗挺肥实,上次村里围咱俩。就属那畜生叫的最起劲,烤烤够吃两天的。” “那狗救过张大伯的命,通人性呢。他可宝贝的不得了,不行不行”。 清云子挠了挠头,然后放鼻子上闻了下。又剔掉指甲里的污垢,嫌弃的咧了咧嘴,胡乱在衣服上擦了一把道“刘寡妇家不是还养了好几只鸡呢嘛?整一只?” 二狗舔了舔嘴唇,又有些犹豫“那几只老母鸡正下蛋呢,要不咱去捡几个鸡蛋吧。”说着扒拉起手指头一样样的数着“二丫家有淹萝卜,再去李叔家地里抠几个山芋,然后到王屠户家瞅瞅有没有卖剩的猪杂碎。用荷叶裹上黄泥一起烤着吃最过瘾了” “咕噜”清云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笑道“那等啥呢?走啦。” 说完爬起来,噼里啪啦在屁股上一顿扑棱。迈步向村子走去,大步流星,走的飞快。 扑腾起的灰尘扬了二狗一脸,二狗赶忙捂住鼻子。呸呸的道“狗爷,你又欺负我。等等我啊……” 说着一轱辘爬起来追了上去。 清云子头也不回的更正道“不是狗爷,是青爷。再喊错了就打屁股了哈” 天映红霞,风压芦尖。 远远传出一老一小彼此的笑骂声。身影被斜阳拉出老长…… 第一卷 仙途渺渺 4 人熊 临江村三面环山,入夜也要早些。 昏黄的灯光从家家户户透出,偶而飘出几声犬吠。 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猫着腰躲在篱笆外,抻着脖子张望。 清云子道袍里鼓鼓囊囊的兜着山芋,跟怀孕了似的。 二狗脖子上挂着两棒系在一起的玉米,怕掉了,俩手扶着。 刘寡妇家的鸡蛋收在偏房的屋里。怕耗子和黄鼠狼惦记,用篮子吊在房梁上。 二狗轻车熟路找到篱笆上松动的木板,轻轻一扳。下面就多出个勉强能容他爬进的小洞。 清云子把玉米接过来,挂到自己脖子上。这次由他负责接应望风。 结果二狗前脚刚钻进去,清云子就耳朵一动,便顺着屋里的水声,踮脚绕到屋后探个究竟。 没想到,屋后早有个肥胖的身影蹲着顺窗缝往里张望。 “瞧着哪”清云子没话找话,压低嗓子算是打了声招呼。 “嘘……”肥胖的身影头都没回一下,摆了摆手示意别出声。 于是清云子也凑到窗缝往里看。 随后眼前一亮,“咕噜”干巴巴的咽了口口水。 入眼处正是刘寡妇沐浴的香艳春色。 刘寡妇的男人原本是个渔夫,小两口都是勤快人,日子过的倒也殷实。后来有次打鱼遇了险,再也没回来,村民都说是被水鬼摄了去。 要说刘寡妇的相貌其实并不出众。男人没了之后,生活的担子都压在一个人的身上。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脸上已是现出风霜之色。 可刘寡妇的身段好。该大的地方波澜壮阔,该细的地方盈盈一握。除去平日风吹日晒的红脸蛋,脖子以下竟如羊脂一般细腻。 直看的窗外两头牲口此起彼伏的咽口水。 清云子正在兴头上,突然有个小手在后面拍他。 扭头一看,正是完成偷盗大业的二狗。用衣服对襟兜着四个鸡蛋,大眼睛正滴溜溜的四处打量,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清云子恋恋不舍的小声道“再等会” 二狗一脸的好奇,压着嗓子问道“瞅啥呢?让俺看看” 清云子一敲二狗的小脑袋“小屁孩看了会长针眼” “嘘……”一旁的肥胖身影不满的扭过头来,手指放在嘴上,摆了个禁声的手势。 结过双方对上脸都是一愣,居然是王屠户王大麻子。 “青……唔”王麻子刚要喊出声叫嚷,就被清云子一把捂住了嘴。 王麻子见了清云子,眼珠子都红了。 这阵子一老一小两个祸害都快把他那当家了,没少偷东西。搞的他寝食难安,一身肥膘都掉好几斤肉了。 王麻子红着眼扑上去就掐清云子的脖子。清云子翻着白眼,一只手去扯掐住脖子的手,一只手还不忘去捂王麻子的嘴。 两人撕扯在一起,还都生怕发出声音来,偏偏又都惦记着屋内的风景。一时怪异无比。 二狗对此视而不见。反正最后清云子都有办法带着他跑路。趴到窗边,翘起脚尖,往里看。 正巧见到刘寡妇出浴的一幕,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 恐怕不会有人知道,正是这一眼成为了他幼小的心灵中不可磨灭的执念。也为他日后获得修真界‘偷窥狂魔’的称号奠定了夯实的基础。 黑影中相互撕扯的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王麻子的胖不同于城里人的那种虚胖。有着一膀子力气,平日杀猪剁骨可都是体力活。奈何清云子根本就不是平常汉子能比的,这会也顾不上去捂王麻子的嘴了,两只手在王麻子的手腕一较力,轻而易举的就把掐在脖子上的手给分开。 王麻子只觉两只手腕被铁箍锁住了一般,哪怕使出吃奶的劲也还是纹丝不动,涨红着脸闷哼了一声。 “吱呀”一声,窗户被从里推开。刘寡妇穿着内衫,领口还有两颗扣子没来得及扣,尚能看到一抹肚兜的嫣红。头发也湿哒哒的,寒着一张脸往外张望。 见到一胖一瘦两道身影一晃,分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气的咬牙跺脚,扯着嗓子喊道“杀千刀的怂货?不怕长针眼的东西。有本事别趴窗啊,老娘给你留门。看我不切了你的祸根,剁碎了喂鸡。” 没想到话音刚落,瘦高的身影竟去而复返,一把抄起蹲在窗下不敢出声的二狗,夹在腋下。脸却凑了上去,险些贴到刘寡妇的胸脯。深吸了一口气,嘿嘿了一声。说了声“香”然后转身快速消失在视线之中。 刘寡妇愣了半天,才“啊”的发出极具穿透力的尖叫声。 然而,人影只是闪了两闪就消失在了夜幕下的黑影之中。 清云子一只手夹着二狗飞奔,脸上流露着自得的笑容。 “嗯?”清云子站住身形。隐约听到村里乱糟糟一阵敲锣砸盆的声响。听声音的方向和远近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说道“有热闹瞧。” 二狗挣扎着从清云子臂弯里下来,又爬到他背上。感觉舒服点了,才故作老气的道“走,看看去。驾!”俨然把清云子当成了坐骑。 清云子也习以为常了,甩开腿往村东头跑去。速度确实不输于一般的俊马。 此时村东头,距离近的十几户人家聚在一处。远一点的还在三三两两的匆匆赶来。妇女孩子手里拿着锣和铜盆敲敲打打,男人们则手拿鱼叉、柴刀面露戒备之色。七八条狗对着昏暗的树林狂吠。 在摇曳的火光之下显现出几只野兽的身影。视野不可及的暗处,一对对绿光不下二三十之多。地上一片血迹和挂在枝头的皮毛则来自于最早发出警报的那只守山犬。 一只体型较大的野兽在最前面呲着牙,与众人对峙。待纷纷赶至的村民看清野兽后又是引起了一阵骚动。 野兽体态有点像大猴子。通体银灰色的毛发,体魄比成年男子还要壮硕。大长脸上有条从眉心延伸到鼻梢的娇艳红斑。红斑两翼雪白,像拍了层面粉。口中长有匕首般长而锋利的獠牙。 “天哪,是山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喊道。“婆娘、娃娃都往后退,让老爷们顶到前面去。” 这群山魈是村子后面几座山的霸主。生性狡猾残暴,而且极其团结。据说很久以前这一带的霸主是头吊睛猛虎,现在虎皮就铺在山魈王的窝里。 村民们就算没见过山魈,也听说过它的凶名。若是平时遇到,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可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寸步都不能让呀。 半渔半猎的山村刁民骨子里都有着股蛮横劲。姗姗来迟的几个汉子纷纷低头找趁手的棍棒和农具。 村长也赶到了,手里提着个猎叉。嘴里却嘀咕着“怪了,山魈不比一般畜生,一向和咱们相安无事。就算狩猎时有人落了单,只要不主动惹事,也没听说谁被山魈袭击了。莫非村里有人招惹了它们?” 听到这话,村长身边的几人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最近肆虐在村里的两个祸害。 “山魈王我以前遇到过。这次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霸气。连母山魈和小崽子都来了。感觉像……像是举族迁移。”张猎户眯着眼望向山魈王身后,继续道“而且这群山魈的数量有近百只,眼前这些却连一半都不到……” 剩余的话没有说出来,大伙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山魈怕是被什么东西给驱赶过来的。 张猎户是村里少有的几名仅靠狩猎为生的人之一。常常一人一狗在大山里待上个十天半个月。他的话自然是很有分量。 正当人群骚乱时,一声极具压迫感的低沉吼声从远处传来,声音中透着股血腥气,连四周枝叶都被震的一阵瑟瑟颤动。 山魈躁动不安起来,面露惊恐之色。几只体型较大的山魈翻起嘴唇向众人显现锋利的獠牙,摆出了威胁的姿态。 张猎户忙大喊道“大伙让开,放它们过去。正主在后面。” 见到人群让开,山魈王才谨慎的靠上前来。和张猎户脸对脸,几乎贴到了一起。大鼻孔喷出的热气直扑在张猎户的脸上。而后极具人性化的点了一下头。带头飞驰而去。 山魈群果然没有惊扰村子,笔直穿过村子。纷纷投入嘉育江,泅水而去。 “吼”低沉压抑的吼声又一次传来。相较前一声吼叫近了许多,叫声中夹杂着几分暴怒的意味。 面对山魈时扯着嗓子狂吠的土狗,彻底没了声响。夹着尾巴往人群后面躲。 低吼声响起的时候还有一段短离,待到结束的时候又近了许多。连绵不绝的伴有“噼里啪啦”树干折断的声音。 顶在最前面的汉子们手心里都是汗,下意识的紧了紧武器。 “咚咚咚……”的踏地声像重鼓一般,踩在村民的心头。 “哗啦”碎石木屑飞溅。 一个高大的黑影骤然从树林的阴影中冲出,暴露在村民的视野之中。 双目腥红,人立而起。身高足有三米,棕色的毛发也遮盖不住那极具爆炸力的肌肉疙瘩。顶着个熊脑袋,嘴角挂着口水。起码有四五千斤重。 “人,人,人,人熊!!?”村长舌头都不利索了。 这种恐怖的生物不是应该只存在于传说中吗。 甚至大多数村民都觉得它是杜撰出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 而且故事里把它描述得再可怕,又怎么比得上面面相对时的那种压迫感真实? 人熊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腥臭气息隔着老远都让闻到,风都吹不散。 冲出来的人熊的表情有些人性化的明显一愣。没追到逃窜的山魈,竟碰上了一群人类。 对着剑拔弩张的众人扫视一圈后,有种被挑衅的羞辱感。 人熊身体微微前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示威性地拍飞了面前的一块水缸大的石头。 大石头像皮球一样从众人头顶飞过,“轰隆”一声砸塌了半间房子。轱辘辘又压倒了几道篱笆。 村民都是在大自然刨食的刁民,性子野的很。若是换了平时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可人熊的示威显然起了反作用。 村长歪着脑袋拍了拍嗡鸣得耳朵,气急败坏道“老少爷们,这畜生都欺上门了,都别认了怂,给我往死了整。整死了家家有肉过冬。谁要是弱了气势,以后就别说自己是带把的。婆娘、娃娃可都在身后看着呢。” “弄死它” “杀” “别让它跑啦” 一时间村民的气势竟占了上峰。 长年靠捕鱼为生的村民投掷鱼叉极有准头,力气也大。即便人熊皮糙肉厚刺不透,它也要护着肚皮和面孔。 其余的村民呼啦一下就把人熊给团团围住。 人熊向哪发难,屁股后面都会有一堆棍子,柴刀,猎叉的往身上招呼。扭过头去,眼前人都纷纷后撤,身后又一拥而上。转来转去,身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 人熊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挨了打只是感到疼,还不至于受伤。眼前的一帮子村民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厉害。 先前弱下去的气势又重新提了上来,挨打的憋屈劲也爆发了出来。 第一卷 仙途渺渺 5 斗人熊 临江村选出的村长其实不需要多大能耐,只需两个特长相对出众一些。一是确实有那么点组织能力,另一点则是因为他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大嗓门。 嗓门大意味着调动村民的时候效率更高,集体活动的时候事半功倍。 可现在却也因此而成功的吸引了人熊的注意力。 见人熊不顾围攻的人群冲他扑来,吓的转身就跑。 别看他个子小,跑的却飞快。往往在人熊快追上的时候一个Z字型急转弯,又重新拉开距离。 然而人熊似乎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任由身后一帮村民追赶和投掷武器,单单认准了村长,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村长再怎么能跑,体力也不可能和一头畜生相提并论。他跑出七八步,才够人熊两步追的。更何况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体能也消耗得特别快。 没折腾两个来回,腿脚就已经发软了。可身后甚至能听到人熊‘呼呲’的喘息声,似乎呼出的热气一阵阵吹到后脖子上。吓的他咬牙瞪眼,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脚下不慢反快。 可偏偏怕啥来啥。体力不济,脚下失了轻重,在一块满是青苔的石头上一滑。硬生生把脚崴了。 村长一跟头摔在地上,顾不得脚上传来地疼痛。眼中只剩下扑面而来得腥臭之气和一张血盆大口。 “完了……” 村长一脸的颓然。 “呜……啪”一道黑影飞至,在人熊的腰上炸裂,碎渣横飞。把飞扑的人熊给打得一个踉跄。 “吼……”人熊愤怒的大吼一声。四周寻找下黑手之人。 “啪……砰……啪啪”人熊的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被后续而至地攻击打的抖动了几下。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回过神后,人熊上身伏地,龇牙裂嘴的盯着‘暗器’飞来的方向。 村长逃过一命,连滚带爬的被两个村民救下。 他算是胆识过人了,好歹没尿裤子。可也是两腿发软,任凭别人怎么扶都站不住。 二狗踢了清云子两脚,埋怨道“晚饭呀,你咋这么败家呢……”话没说完,突然看到飞快扑杀而来的人熊,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嗖的一下从清云子背上跳下,顺势一滚,躲到了一旁的巨石后面。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比村长还快上两分。 清云子两眼放光,头也不回的道“好大的猪,放开肚皮够吃好些天的了。” 一众村民无语:这疯老头几乎天天光顾王屠户家,把王麻子逼的都想改行了。你是哪只眼睛看出这像头猪的? 清云子平日招人记恨,可村民也只是嘴上咒骂。真要是把爷孙俩给抓住也不见得会把他俩怎么样,最多就是揍一顿。此时见人熊猛冲了过去,而他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纷纷大声叫喊着要他快跑。 不过大家以前都只知道二狗唤作青爷这个老头子滑不溜手,却不曾想过他的厉害。 只见清云子两眼微眯。不但没有躲闪开来,反而与人熊对冲而上。飞奔的速度比人熊还快上几分,气势如雷。身上的破旧道袍瞬间被劲风拉的笔直。 结果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对撞并没有发生。人熊在即将对撞的时候身子猛的折转,让开了正面。“啪”的一声,簸箕大的巴掌从清云子身侧拍中,扇了个结实。 清云子炮弹一样被抽飞了出去,撞折了一棵碗口粗的柏树。“哗啦啦”又在草丛和烂叶子上滚出去好远。 远远看到这一幕的村民都张目结舌。村长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喃喃道“这畜生是要成精啦?” 人熊人立而起,往清云子的落处张望了一番。没见到有任何动静,应该是一击毙命了。别说是清云子的小身板,就算是虎狼挨上这一巴掌也必死无疑。 于是裂起嘴,躬腰向村民耍起威风“吼……呕……” 结果吼声仅发出一半,就换成了痛嚎。 人熊站立时身高近三米,本该死透的清云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它的身后。琢磨了半天不知从何处下手,刚好见到人熊两股间的雄壮之物,顺手就来了一记猴子摘桃。 心生惧意的村民本在缓缓后退,见到这一幕又都停住了脚步。感觉一阵凉风吹过,裤裆冷嗖嗖的。 躲在石头后面的二狗两眼放光,小拳头握的紧紧的,满脸的崇拜之情。 清云子先前被人熊那一巴掌抽得头破血流,脸上多了好几道划伤。也被打出了火气。 见到人熊夹腿弯腰痛嚎,便在人熊腿弯处猛踹一脚,顺势爬到了人熊的背上。左手抓着后脖子的软皮,右手对着人熊的脑袋就是一顿老拳。 清云子体魄惊人,乱拳有着开山裂石之威。饶是人熊皮糙肉厚,也被打的头昏眼花。两只熊掌一个劲的往身后抓。 奈何人熊虽然强壮异常,却偏偏够不到自己的后背,空有一身巨力无处发泄。 不过身为丛林霸主的人熊倒也不笨,竟是躺倒在地上一顿乱蹭。 清云子死死挂在人熊背上,数千斤的重量压下来也不肯撒手。生怕被蹭的脱手,嘴巴也咬在人熊颈椎处。也不知道人熊是太久没洗过澡了,还是压根就没有洗澡的习惯。一股子怪味顺着嘴巴鼻子往里钻。 清云子的肮脏道袍倒是不俗,在地上一顿摩擦,愣是没掉一根线头。 人熊见甩不掉清云子,换了战术。爬起来向一块巨石冲去。冲至近处,突然转身,带着清云子向大石撞去。 “妈呀……”一声稚童的惊呼传出。巨石后面正躲着看戏的二狗。 “砰”也不知巨石埋在地下有多深,地面猛的一震。碎石飞溅,竟从中间断裂开来,石头的上半截滚出七八米远。 二狗闭好眼睛准备重新投胎了。结果下一刻又惊魂未定的发现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被清云子夹在腋下,躲出了老远。 清云子此时几乎没了人样,头发胡子乱蓬蓬一片。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的,颇有些吓人。放下二狗后,冲他露出一个憨憨的笑脸,牙缝里还挂着一撮熊毛。 而正是这个惨不忍睹的笑脸,在所有人心目中空前的高大起来。 二狗被放下后,一溜烟的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人熊撞这一下子,自己也有点懵。晃了晃熊头,见清云子安然无恙,低吼一声又扑了上去。 双方离的本就不远,人熊三两步就逼到近前。歪头向清云子拦腰咬去。 若是被这一口咬实了,别说清云子这小身板,就算是块铁疙瘩也得多出两排透亮的窟窿出来。 清云子来不及躲闪,脚下一哧溜,贴着地面跪躺而下,从人熊的身下滑了过去。身后传来“咔”的一声牙齿咬合声,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慌忙中抓住一物,虽觉得手感怪异。但也顾不得是什么东西,反正死死抓住不敢撒手。 人熊被制住要害。身形别扭地后退着,尖声发出惨号。叫声中头一次有了求饶的意味。 清云子早被人熊打出了一肚子火气。这会得势,拉着人熊的繁衍之物就要来一记过肩摔。结果刚发力,就听“嘶拉”一下,手上一轻。人熊没摔过去,手里多了一物。 “嗷”人熊的哀号猛的高了八分。叫声中透着不甘、悲伤和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众躲起围观的老爷们又是一阵裤裆发凉。看向疯老头的目光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敬畏。 “咦?”清云子仅仅一愣神的功夫。小腿一紧,被人熊抓了个结实。紧接着被高高的举起,轮圆了狠狠的砸在地上。而后再举起,再砸下。 人熊的手掌跟熊不同,更接近于猩猩,握力惊人,能生撕虎豹。被抓住的猎物基本上没有逃脱的可能。 清云子起初还惨哼了两声,之后就没了声息。像条破布口袋般被一下下的抡到地上。 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下,人熊才把血肉模糊的清云子随手丢到一边。 两眼赤红着朝这群不知死活的村民走去。它要杀光眼前的一切生物泄愤,鸡犬不留。 可没走几步,又猛的顿住,惊愕的扭过头去。 清云子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溃烂的肌肤不停地往外渗血。混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呼呼”的喘息声证明了他尚存的强大生机,而且声音越来越响,如同一个巨大的风箱。一股惊天的气势缓缓暴涨起来。 人熊如同遇见天敌一般伏低了身子,龇着牙谨慎地盯着清云子。 清云子扭了扭身子,传出一阵“咔咔”骨头的对接声,几处脱臼的关节复位,外溢的血液也止住流淌。 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清神色,但眼神分外清明。嘴唇微启,对人熊轻轻吐出两个字“孽畜”。 说完,脚下发力。呼的一下冲了上去。 人熊作势扭身要跑,见清云子直冲上来。竟是脚下一顿,极其突然的歪着头一口咬去。 眼见清云子避无可避,远处张望的村民们发出一片惊呼。 “咔”人熊的血盆大口咬合,牙齿相撞的声音清晰而沉闷。 显然这一口并未见功,只咬到了清云子的一道残影。 而此时的清云子已跃到半空,双手并握成拳。借着下坠之势“轰”地砸在人熊的脸上。 仅仅一击。人熊一只眼珠便被生生打爆,熊头“嘭”的一声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土坑。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又让熊头高高弹起了一下。 小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血沫子从人熊口鼻溢出,竟眼看活不成了。 清云子落地后一个踉跄,全身刺痛。紧接着疲惫感潮水般的涌来,眼皮挂了铅一般沉重起来。 村民纷纷大着胆子凑了上来,见到清云子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村长赶忙上前去扶。 结果清云子眼角快速的扫了圈,倒向村长的身子硬生生换了个方向。昏死在刘寡妇的怀里…… 第一卷 仙途渺渺 6 仙途渺渺 清云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饿醒的。 躺在一张干净朴素的床榻上,被褥带有淡淡的幽香。 再看屋里的陈设。也没什么华而不实的摆件,家具颇为陈旧,简单而朴实。唯一亮眼的地方就只有还算新的梳妆台和有些格格不入的崭新铜镜。 貌似屋里的布局有点眼熟啊。 透过撑起的窗子,能看到屋外阳光大好。麻绳上晾晒着一件红纹黄底的道袍。 道袍也眼熟…… 清云子掀起被子看去:光溜溜的一览无遗。一阵微风袭来,清爽透彻。 在身上搓了搓。没搓出油泥。 还洗了澡……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个缝。探进二狗的小脑袋。 清云子微笑着招了招手“二狗呀,进来吧”。 二狗怯生生地绞着手指头,有点不太敢看清云子。一步一挪的蹭上前来。 清云子心里觉得荒唐,作为一个俯视众生的仙道高手。短暂的失忆期间竟和这小王巴蛋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还混了个双害的名头。可转念一想,修行两百多年的岁月里,不是枯燥闭关就是打打杀杀,少有放松自在的时候。九鼎山长老的身份挂着,走到哪都得端着架子,难得如此放浪不羁一次。 二狗一身脏衣服也都换掉了,头发干净的束在身后。粉雕玉琢的小脸,浓眉大眼,透着股灵气。 自然而然的让人觉得有几分讨喜。 “二狗,你有大名吗?”清云子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个自认为人畜无害的笑脸。 二狗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长孙无名” 清云子一愣。长孙氏是江洲的王姓。当今的君主便名为长孙无风,听说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不料这小子竟是这样的身份背景。不由感慨道“没想到,竟还是只落草的凤凰。难怪心智远超同龄孩子,怕是从小见惯了宫廷里的肮脏龌龊事吧?” 感慨归感慨,在他一个修仙之人的眼中,这点身世背景和一个渔村的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他也懒得去刨根问底二狗在王室的身份。不过,一个落魄的道长与一个落难的王族在与世隔绝的小渔村里相遇,还真是巧的很。莫非是天意使然?天意吗? 想到这里,清云子的笑容越发亲切起来。眼睛都眯到一起了,柔声问道“那你觉得青爷爷厉害不?” 见惯清云子粗鄙一面的二狗打了个激灵,弱弱的道“青爷,咱能好好说话吗?你别吓人啊。” 清云子也觉得这么说话有点跌份。调整了一下表情,眼睛一立,干脆利落道“跟老子混有肉吃。干不?” 二狗拍了拍小胸脯,长舒了口气道“还以为你被人熊给摔傻了呢。有肉吃当然干了,有肉汤都行。”说完又一脸兴奋的问道“干什么?现在全村都有肉吃了,不差咱一口。你又想出啥新花样来了?” 清云子脸色发黑。老子是恢复了记忆好吧?什么叫摔傻了? 坐正身子,把被子围在腰间以免春光外泄。指了指凳子,示意二狗坐下“我琢磨着当初把你留在村子里的人是希望你能安安稳稳的在这过一辈子。你自己是想在这虚渡余生呢,还是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那还用问吗?现在都中午了,抓紧时间见识,不然晚上赶不回来了。”二狗觉得清云子的脑袋有点摔坏了。这种事还用问吗? “那……那要是只能选择一样呢?我们要走很远很远。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清云子换了一种说法。 二狗两条小腿一前一后的晃悠着,胳膊撑在凳子上,耸着肩道“那安度余生吧,村子离不开我。我也不能一走了之” 清云子凝噎,这孩子咋不按套路出牌呢?还村里离不开你,你哪来的自信? 想了想,耐着性子循循善诱道“你就不憧憬锄强扶弱,除暴安良,快意恩仇,仗剑天涯的生活?” 二狗两眼放光,露出一个两人都懂的神色出来“你是说打家劫舍,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欺男霸女的日子?” “差不多吧……理解能力不赖”清云子以手扶额,一阵无语。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道“别看我在村子里揍个人熊挺轻松。如果我实力未损的话,它都不够我一根指头摁的。”边说边伸出食指,想了想又换成小拇指。 为了增加说服力,补充道“我是被人暗算后中了毒。一身灵力被化了个干净。否则飞天遁地,移山填海都是小意思。” 二狗小嘴微张,怔怔道“青爷,你再睡会吧,我先不打扰了。好好休息”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嘀咕着“都被打出屎来了,还一根指头摁人家呢。” 清云子听力极其敏锐,尽管二狗声音不大,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要不是怕走光,已经一脚踹过去了。 见二狗真的要走,换了一脸神棍的表情,幽幽道“知道神仙吗?逍遥自在的那种。驾云而起,乘风而去。看谁不爽就削谁,削完了人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可以正大光明的调戏漂亮姐姐” 二狗脚步顿住,一脸的疑惑“你见过那样的人?哦不,神仙?” 清云子得意道“江洲大中型的门派五百有余,小门派不计其数。顶级宗门有五家,其中之一就是九鼎山,门中曾出过两位羽化飞升的仙人,是鼎鼎有名的修仙门派。我便在九鼎山担任戒律院长老一职,掌门见了我也要客气的叫上一声师兄。” “喔,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全身是伤泡在水里,是被揍的吗?”二狗一脸的天真无邪,丝毫没有骂人不揭短的觉悟。 “哼,只怪我识人不明,这个亏我认了。但这帐赖不掉,迟早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清云子想到诸葛鸿的嘴脸,不由的一阵烦躁。说话也失了耐性“二狗,咱爷俩能在这遇见也是缘份。我稍养数日就要动身回宗门了,跟不跟我走?给个痛快话。” 二狗顺着窗户仰望天空,喃喃道“如果我不在的话,村民们一定很寂寞。但是没办法,这个天下更需要我。” 身边没有趁手的东西砸那小王八蛋,清云子低头找鞋。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刘寡妇。手里捧着盆鸡食。朴素的粗布衣裙也遮盖不了婀娜丰腴的体态。 见到清云子坐在榻上,只以被子围在腰间。脸色羞红,用眼角偷瞄清云子结实的肌肉,“醒,醒了?饿了吧?我去给你整点吃的。”说完,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样逃掉了。 清云子傻眼了。 难怪屋子布局透着股熟悉,趴人家窗缝的时候见过…… 这次轮到清云子不淡定了。干咳了一声,小声问二狗“那个,我昏……睡着的时候,是她给我洗的澡?” “嘎嘎……”二狗笑的前仰后合,直到发现清云子面色不善才好不容易止住“你死沉死沉的,人家哪收拾得动你呀。是王麻子自告奋勇给你洗的,他说剃毛刮皮的是他看家本事,保证把你洗的白白净净的。嘎嘎……”说完又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清云子脸黑了。想到王屠户那个胖子在自己身上搓呀洗的,就一阵恶寒。难怪觉得胸口、大腿都白嫩嫩的。感情毛都没了…… “一世清白。晚节不保,晚节不保呀……”清云子捶胸顿足。 不曾想二狗又没心没肺的补刀道“洗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身上太脏还是什么。不过你放心,大伙都盯着呢,他没干什么过份的事儿。” “你是说还有别人在?”清云子声音颤抖道 “是呀,担心你的伤,大家都守着呢。村长还说你本钱足。你有啥本钱呀?藏哪了?我咋不知道?” “二狗,把我的衣服收进来。快去。” 片刻后,已经可以光明正大走出去的两道身影做贼般鬼鬼祟祟地逃窜而去。 刘寡妇宰了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上后又冲了两个荷包蛋。待端过去时已是人去屋空。 ……………… 村子上空蒙了一层薄薄的清烟,几天来村民一直忙着熏制腊肉。数千斤肉食够村民忙活好一阵子的了。 清云子和二狗站在一处小山头望向村子。 “吃完饭再走呗,急啥?”二狗有些埋怨。他小小年纪哪能理解清云子的复杂心情。 清云子手中捧着一把晒干的黑枣,不时捡一颗丢进嘴里。“路途遥远,须早日动身。吃了这顿还有下顿,一直吃下去,难道在这养老吗?走吧”说完扭头便走。走了两步没见二狗跟上,不由回头看去。 只见一向没个正形的二狗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难得的面色庄严。两手交叠,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拇指相扣面朝村子大声道“收留养育之恩,长孙无名铭记于心。有生之年不知道能否报达,唯祈求上苍保临江村风调雨顺,无灾无难。”说完在印堂,人中,膻中三个位置各轻点一下,躬身作了个长揖。 所行的俨然是帝王祭天时的大礼。 清云子面无表情的往嘴里塞小枣,眼中藏着一丝欣慰之色。 二狗礼毕,头也不回的走向等着的清云子身边。“走吧”说完,伸出小手看着清云子。 清云子一愣“干啥” “枣” 清云子拍了拍手,一挑眉毛“没了” 二狗扭身就往村子走去,嘴里嘀咕着“果然还是村子更需要我。” 接着领子一紧,一只大手把他提起,夹在腋下。 清云子大步流星的离去,哈哈大笑道“这娃,老子拐了” 第一卷 仙途渺渺 7 一言九鼎的一言 虽已是立秋时节,却仍有秋老虎作怪,闷热异常。树丛里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平添了几分的燥动。 江滩处借着水气的清爽,晃悠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清云子扛着根沉甸甸挂满山梨的树干。嘴里“咔嚓”声不断,吃得汁水横流,梨渣子沾在胡子上也浑不在意。随手把啃了一半的梨核扔出去,打在无名的屁股上,没好气道“厥着屁股下蛋呢?收回去!” 无名,就是二狗。 清云子嫌二狗这个称呼不好听,带在身边二狗二狗的叫,给他掉价。于是就略去姓氏,直接唤作无名。细一琢磨,竟还有点像那么回事的意境。 无名此时背上交叉绑着两根极有韧性的枝条,把上身绷的紧紧的。每一步迈出都是前腿弓步,后腿微绷,侧身出拳。随着出拳,小鼻子都会跟上一声轻哼。 清云子打了个饱嗝,感觉有点倒牙。抹了把嘴,摇晃着脑袋道“半步崩拳的力始于前脚掌和后脚尖,经小腿蓄力。在腰跨间爆发,其轴在肩。而手臂和拳头反而是最不受力的。后一拳再出,借着此拳的势则只需使出一半的力道,而威力不减。以势借势,环环相扣,连绵不绝。嗯,有点意思了,注意呼吸不要乱。” 对于给无名打根基,清云子虽态度恶劣,嘴上总是各种不满,不停的挑毛病。不过心下里却是对无名十二分的满意。 无名心思活络,思维跳脱。不但学习东西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常常提一些清云子自己都未曾想过的问题。现在他正处于打熬身体的最佳年纪,是要实实在在吃些苦头的。清云子每晚给他按摩的时候,看到满是血泡的手脚都暗自点头。小家伙嘴上没完没了的抱怨,行动上却不曾有过半点偷奸耍滑。 这股韧劲可就要比聪明才智难能可贵无数倍了。 “青爷,咱们离你那个什么山头还有多远呀?”无名依然喊清云子为青爷。称呼没变,味道却改了几分。多了些匪气,叫着也越发顺口了。 清云子伸出拇指对着太阳比了比,又嘀嘀咕咕地掐指算了一番。这才不紧不慢的道“大概还有三千多里吧,是九鼎山。记住喽,一言九鼎的九鼎。还有,是九鼎山,不是山头。别说的跟个山贼寨子似的。” 无名脚下不停,小脸因气血运转而微微泛红“为啥不是七鼎、八鼎,非得要九鼎?咱们赶路赶了十二……十三天了吧?走出多远了?” 清云子懒得废话,直接略过第一个问题道“就咱这速度,每天连十里路都走不到。对了,我说的三千多里是指的从天上飞行的直线距离。如果在地上走,怕是还要翻上两三倍。” 无名对要走多远的路没什么概念。他不急,清云子也不急。不过听到从天上飞行,仍是一脸的憧憬。 这种故事听多少遍都不腻,哪怕觉得清云子吹牛,他也不嫌弃。 “青爷,你说不踏着飞剑也能腾云飞起来。那为啥还要踩着飞剑咧?是为了看上去威风吗?” 清云子笑道“飞剑上铭有阵文,可以抵挡风压,也能使飞行的速度倍增。这就像靠两脚能走路,但不如马车舒服一个道理。”说到这里,不由想起遗失的七星飞剑,神色一黯。 那是当年出师时师尊的赠与,是品质极高的灵器。相伴了百年时光,与他心意相通。在他心中的地位远高于自爆掉的五雷珠。 诸葛鸿,既然你设了赌局。那也作好赔个底朝天的准备了吧? 无名见清云子神色变幻不定,没接话茬。依他的经验,这时候不作声才好。否则便是自讨苦吃。 又行了半个时辰。 在清云子示意下,无名收起把式,解开背后绷着的枝条。找了块阴凉处,瘫坐下去。接过清云子扔来的山梨,在身上蹭了蹭,没急着吃。待清云子也坐下后才道“青爷,讲讲修仙的事儿吧。你是啥水准的高手呀?” 清云子整理了下思绪,缓缓道“修仙是凡俗的说法,咱自家一般都称为修真。说的直白点,无非是壮大体内的精气神,再以自身气息引动天地灵气共鸣的一条道路。平常的凡夫俗子,感应不到自身气机的存在。不是说他们没有精气神,而是没有针对性的修习的法门。这便如同鱼生活在水里却未必知道水的存在是一个道理。”说着,随手摘了个草杆叼在嘴里,躺在芳草之上。一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伸出。向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斑抓去,仿佛在抓一条看不见的游鱼。 抓了一把,手中空空如也。重新把手张开,让光斑照在掌心处。微眯着眼道“感知气的存在,让其在体内充盈壮大。强气血,壮体魄,增气力。这个阶段称为叩门期。至于叩不叩得开修仙之门,那要看个人的悟性和心性了。否则练到了极致,也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凡俗武夫而已。我身中奇毒,一身灵气散尽。而余毒不清,终是用不得神通。幸好以往注重炼体,好歹有几分自保的能力。大概相当于叩门期巅峰的水准。” 无名眼睛闪闪发光,急着问道“叩门期之后呢?叩开仙门就是神仙了吗?” 清云子嗤笑道“哪那么简单?叩开了仙门,只是说明你够资格去探索修仙之路罢了。而路,还长哪。叩门期之后是练气期,气由血生,血随气行。四肢百骸,八脉皆通。可踏叶扶水而行,力能举鼎,有降虎之威。可以使用一些初级的道法。若只是想招摇撞骗,混口饭吃。练气期足矣。” 不用无名催促,清云子继续道“若是有明师在旁指点,苦修个二十年。再笨也该到练气的巅峰了,而再接下来是锻神期。神识相效于气,更加的虚无缥缈。视,闻,嗅,味,触这五感的敏锐程度都取决于神识的强大与否。同时也决定了一个人对于灵气的把控力和运用的灵活动程度。在锻神期,能使用威力尚可的道法和绝大多数的灵符。” 无名也在嘴里叼了个草棍,摆出了和清云子一模一样的姿势。眯着眼,学着清云子的口气道“那练完了神,下一阶段就该练精了吧?” 清云子用眼角白了无名一眼,道“锻神期之后,要回过头来重新练气。只不过不是练的体内之气,而是练的体外之气。说白了,就是沟通这个大千世界,借天地之气为己用。达到极致后,可融入自然之中,你是天地的一部分,天地也是你的一部份。到了这一步移山填海便不再是戏言了。为了和之前的练气期所区分开,这个境界称为大练气期。” 无名有些腹诽道:“这境界划分的名字也起的太随意了吧?难道后面还有大锻神,大练精?” 清云子嘿嘿一笑:“不过是个划分境界称呼,没人去计较这个。不过你说的没错。大练气之后便是大锻神,能达到神融天地的高手。居一隅而知千里事,是大神通者。在修仙界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波存在,整个江洲,处于这般境界的高手也仅有五人。” 无名心痒难搔,问道“哪五人呀?” 清云子却抻了个懒腰道“唉,人上了年纪就是不顶事了,才走了这么点路腿怎么就有些酸呢?” 无名一轱辘爬起来,小手在清云子腿上胡乱揉了两把。急着问道“哪五人呀?” 清云子也不在意无名的糊弄,挂着笑脸道“七宝宗的干泰华;神霄门的齐寒晴;尸煞门的夕乐人还有一个是血山的晃思薇。正是因为这四人的存在,两正两魔的四大派才能在顶级宗门中立住脚。”说完撇了无名一眼,继续道“剩下的那位,说来跟你还有些渊源。要不是他的存在,江洲的天下恐怕就跟你们长孙氏没什么关系喽。这位叫长孙宜年,正是因为有他镇场,那位幼君才没被虎狼般的群臣给吃了。” “是他?!”无名脑海里蹦出一张长年不苟言笑,三句话踢不出个屁来的死人脸。当初就是这家伙和一个干瘦女人把他扔到临江村,扬长而去的。 无名对长孙宜年谈不上什么好感,可也没啥怨念。宫里的破事儿太多。扯不清,理还乱。哪有村子里活的轻松惬意? 出乎清云子的预料,无名没在这第五大高手的问题上纠缠不放。反倒问起“咱们要去的那个什么山,不也是顶级宗门吗?没有大锻神的高手镇场子吗?” 清云子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嘣”地弹在无名的小脑袋上。对捂着头的无名道“九鼎山,一言九鼎的九鼎。记住喽” 见无名一脸的哀怨,才得意道“我的好师弟,如今的掌教真人。是凌驾于五人之上的存在。化精期的高手,江洲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无名揉着额头问道“化精期之后应该还有个大化精吧?然后就到顶了?” 清云子也不禁流露出神往的神色“化精期可寿增五百年。到了大化精,便可借天地精气蕴养肉身,说成长生不死也不为过呀。再之后还有五气和三花两个境界。三花境再突破,便羽化飞升了。” 无名张着嘴巴愣了半晌,突然问道“那青爷,你功力还在的时候是什么境界呀?” 清云子自傲道“大练气的巅峰吧” 无名低头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小王八蛋,你‘哦’是什么意思?你小子这辈子能达到大练气就偷笑吧。别好高骛远。”清云子怒道 无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把枝条重新绑好道“走吧,离一言山还远着呢。” 清云子重新把山梨扛到肩上,极为不满的纠正道“是一言九鼎的一言……呸……一言九鼎的九鼎,九鼎山!” 第一卷 仙途渺渺 8 劫富济贫去 山中无日月 老林子里原本遮天蔽日的树冠,如今枯叶落尽。唯有参差的枝头彰显着曾经的繁茂。 霜降已过,泥土尚未冻硬,寒气却已侵袭刺骨。 无名年纪尚小,没什么御寒的能力,需要添衣保暖。清云子也没那条件和手艺做针线活。就把一整张黑瞎子皮,用草灰简单的硝一下。中间掏个洞,套头上。搓根麻绳往腰上一系,就成了个熊皮褂子。脚下的草鞋也换成了绑到小腿的獐子皮。再加上蓬头垢面的形象,活脱脱就是个小野人。 此时无名正手脚麻利地收拾松针落叶和枯枝,身旁扔了一只洗摘干净的野兔和一只松鸡。都用树技穿好了。 清云子还是那套千年不变的道袍,在渐冷的山中丝毫没感觉到半点寒意。用根树枝在头上随意的挽个发髻。虽利索不到哪去,却比无名的卖相强出无数倍。 此时清云子脚下踩住一根垫着干燥苔藓的洁白棒子骨,两手拉住绕在骨头上面的皮绳两端,交替抽拉。 仅仅三四息的功夫脚下便生起一缕清烟。 清云子轻轻蹲下,把干苔藓捧在手里。小心地吹亮那几颗闪烁的火星,片刻之后“噗”的一声。冒起一朵小火苗。 待到把火堆引燃,又压了几根枯树枝等火烧旺。清云子这才从怀里摸出半棵老山参,掰下一根枝丫扔给无名道“开饭还得大半个时辰,先把这个嚼了练吐纳去。” 无名正是长身子的要紧时候,苦行僧般边赶路边修行,消耗更是惊人。清云子在有限的条件下也得变着法的给他进补。除了打到的野味外,人参、何首乌、黄芪这类补药也跟喂牛似的往无名嘴里塞。几个月下来还真壮实了不少。 无名把山参嚼碎,分几口把汁水咽下。剩下的参渣含在舌下。 稍稍稳了下心神,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出去。摆出两脚与肩等宽,膝盖微曲的架势。十指尖相对,抱小球于脐下。微微闭合双眼,呼吸逐渐变地平缓而绵长。片刻之后,身上隐隐透出一丝融于天地的意味出来。 正在火堆旁忙着摆弄肉食的清云子轻“咦”了一声,深深的看了眼无名,不由嘴角上扬。手下不耽误干活,暗自嘀咕了句“也不知道是捡了个宝贝还是拐了个怪胎。” 无名自从接受他指导开始,他从赞叹到惊喜,偶尔还有惊吓,现在已经有些麻木了。 一个小屁孩,连叩门都差的远呢,居然就有了那么一丝融身于天地的意思。这可是大练气期才能触摸的到的东西,无名这孩子在修行方面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意境这种东西不但听上去虚无缥缈,实际上也是修行中人最为难触及的部份。 修行中的积累固然重要,不过只要肯下苦功夫,按部就班的去坚持,就算再没天分的人也会缓缓进步。但是一个大境界到达瓶颈后,就需要去寻求突破的契机了。为了这一线契机,有人入世苦行,有人杀戮成魔,也有人探寻古迹九死一生。即便如此,仍有九成的修行中人,终其一生是止步于叩门期之外的。这也是修仙注重于灵根和悟性的主要原因。 无名心思纯净,性格通达。风餐露宿的小半年里,睁眼闭眼都是荒山野岭。倒也是苦中寻乐,看骄阳东升西落,明月阴晴圆缺;风过枝头,雨打涯处;花谢,叶落,无风荡柳。久而久之还真让他从中感受出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出来。 平时清云子该干嘛干嘛。不过无名练功吐纳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离远的,颇有几分护犊子的意思在其中。 清云子转了转烤肉,在火堆上添上几根硬柴压住火头。盘膝而坐,缓缓闭目,静坐等待。 天色渐暗,篝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目耀眼。烤肉已显出了金黄色,油脂顺着树枝滴在火中,爆起一团团小火花。即便没什么调味料,依就是香气扑鼻。 无名双手缓缓叠在小腹处,片刻后站直身子。手心搓热,在眼睛上轻捂了一会,又搓了搓脸。算是收了功。耸了耸鼻子,赞叹道“青爷的手艺真是天下一绝呀。” 清云子没吭声,面无表情地往灌木阴影处瞥了一眼。 悉悉索索的一片响声后,两道人影钻了出来。 一个是瘦高个,面白无须。小眼睛不仔细看就是两道缝,挂在大长脸上极不协调。另一个矮壮身材,相貌看上去倒是普通。只是嘴角上那颗长着几根黑毛的痣,分外的扎眼。 俩人没客气,伸手烤了烤火。挤在一块坐下,矮个子抓起刚烤好的兔肉就往嘴里塞。高个子下手慢了半拍,捡了松鸡。还自来熟的跟清云子干笑着道了声“不跟你们客气了哈。” 这俩个不速之客在灌木后面蹲了半天,不光清云子知道,连无名也早就觉察到了。 “两位大叔,这大冷的天,你们是打哪来的呀?”被抢了晚饭的无名没显出半点恼怒的样子,主动打起招呼。 二人平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见惯了哭闹撕打的场面。注意到这的一老一小确实没什么威胁后才大大咧咧的出来烤火抢东西。结果没有意料中的怒叱,也没有想像中的唯唯诺诺、噤若寒蝉。反倒是小娃娃客客气气的打起了招呼。 这下就算他们脸皮再怎么厚也凶不起来了。毕竟迎上的是人家的笑脸,手里正捧着人家刚烤好的晚饭呢。 瘦高个微微愣了一下后,嘴里倒腾了两下“噗”地吐出根骨头,然后才空出嘴来,道“这里往西北方向三十里外的阜丰镇,我俩在徐府讨活计。” 闻言,无名和清云子对望了一眼,都流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态。终于要到的镇子上了吗? 无名这几个月别说睡床板,连垫层枯草都要碰运气。日子过的还不如野人呢,起码野人还有个窝。 刚上路那会儿还有兴致和清云子拌拌嘴,后来清云子肚里那点故事翻来覆去地听了五六遍,没了新鲜感,话也就越来越少了。 这俩个不速之客是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到的大活人。否则依清云子的性子,恐怕不等他们伸手就给打出屎来了。 无名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好奇道“那二位叔叔披星戴月地赶路是要到哪去呀?” 矮个男子用袖子抹了下满是油腻的嘴,接过话头“员外要过门得第九房夫人跑了。我们这帮做下人就他妈是劳碌命。妈的,有什么好跑的?反正最后还是被抓回去。害得大伙跟着遭罪”外表憨壮的这位竟有着一副尖细的破锣嗓子。 “叔叔,不急赶路的话就说来听听呗。”无名见有八卦可听,来了兴致。话是向着瘦高个问的,矮个男子的嗓音实在不敢恭维,听得他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两人本就不是什么能管不住嘴巴的主,平日也是滥嚼舌根的货色。再加上乐得躲在这里耗时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来龙去脉给交待出了个大概。 阜丰镇的徐员外本是镇上的绸缎商,极其善于专营。赚了些银子,捐了个员外的闲职。品性本就不佳,有了官职加身就更加的无法无天起来,常常带着家奴为恶乡里。也不知通过了什么手段,前年请了个神仙般的人物在家中供奉,从此更是变本加厉 。 要说,人有了权势钱财总会有那么点怪癖。徐员外的原配夫人据说和下人通奸,年初双双浸了猪笼。事情没隔月,府里就张灯结彩的张罗续弦之事。而且一续不可收拾,连娶了八房。 一个年逾知天命的老汉,讨的八房夫人却皆为黄口年华,没一个超过十岁的。 背后自然是少不了威逼利诱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手段。 府中夜夜响彻女童地嘶喊哭闹,其中详情不足为外人道。 没出两个月,便有一房夫人投了井,还有一个自尽未果被活活地折磨死。其余几人也都变的痴痴傻傻。 即便是府中做惯了坏事的恶奴也有实在看不过眼的,其中两人辞工而去。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家中。 今日员外再续第九房夫人。不曾想一个不留神,竟让人给跑了。 于是就苦了这帮做下人的。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之后,还得大冷的天出来找人。两人刚好负责这个方向,远远看到火光便凑了过来,也就有了眼前的这场相遇。 瘦高个一只松鸡下肚,掰了个枝条剔牙。见矮壮男子还在跟骨架较劲,咬的嗄嘣直响,忍不住露出满脸嫌弃表情。用下巴点了点清云子问道“那是你什么人呀?咋一直不吭声呢?” 无名没接话,却笑眯眯道“你俩刚吃的是我们的晚饭。” 瘦高个拖着长音“嗯?”了一声。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冷声问道“那又如何?” 无名向清云子努了下嘴道“这位性格不太好,有点护食。” 矮壮男子终于舍得把没什么啃头的骨头扔掉,油手在屁股上抹了两把,挑着一条眉毛面笑道“那又怎么地?” 无名丝毫没在意的气氛的变化。叼在嘴里的小树枝上下一翘一翘的玩着。含糊的说道“青爷不吭声,是因为怕跟你俩混熟了。会下不去手。” 瘦高个没听清,疑惑道“你说什么?”下意识的看向清云子,结果没找到人。却见矮壮男子一翻白眼扑腾栽倒在地,紧接着后颈一疼,也没了知觉。 清云子哼了一声道“小兔崽子,有什么好下不去手的?敢当着老子的面编排我,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哈。” 无名吐掉树枝,露出一脸狗腿子的贱笑,啧啧赞道“青爷,啥时候教我这手呀?” 清云子没好气道“教,青爷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不怕没得学。走,劫富济贫去,咱们去找那个什么员外把晚饭讨回来。” 一老一小没急着上路,先撒尿浇灭了火堆,以免引起山火。 无名又说饿到走不动路,死皮赖脸的要清云子背着。 清云子也没推迟。毕竟无名的速度实在太慢了,难免耽搁时间。 感受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和飞速倒退的景物无名开心的不得了。小手用力一拍清云子肩头,得意忘形的大喊道“驾!” 疾驰的清云子险些一跟头栽下山坡去,有种找个山头把这熊孩子扔下去的冲动。 第一卷 仙途渺渺 9 护食的清云子 阜丰镇是个偏远的穷困镇子,大多人家若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是舍不得点灯的。偌大个镇子,烛火寥寥。 所幸夜色明媚,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冷艳的白霜。 碎石路面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肩而行,相互埋怨。 无名有气无力道“谁让你急着动手来着,还没问清那个什么员外家的具体位置就把人给拍晕了。这下上哪找去?我这又累又饿的,都要出人命了。” 清云子啐一口道“一路在我背上骑过来的,你叫唤个屁。不是‘驾,驾’的喊得挺欢吗?”说完四处张望了一下道:“那个徐员外想来家业不小,这镇子又不大。转悠一圈怎么也该找到了。” 像是印证清云子的话。经过一家二层楼高的牌坊,转弯后便迎面看到围墙高筑,张灯结彩的宅子。 一条两丈宽的青石板路笔直通往正门。门前一对威武的镇宅石狮子,却是左右雌雄的位置对调,狮子脸朝向两旁。门廊并排挂着八个灯笼,四红四白。门匾上‘徐府’两个鎏金大字在灯光之下明暗不定。 清云子砸巴了下嘴,道“宅前冲路煞,阴阳对调,红白并挂。这不是阳宅用的布局呀,可瞧这进进出出的家奴,一个个龙精虎猛,不显半分颓态。这个徐员外有点意思啊。瞅这架式,说不准院里还蛋疼的摆个聚阴凝煞的阵法出来呢。” 无名看不懂这些忽悠人的东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清云子嘿嘿一乐,扔下句“你懂个屁?”背着手便朝徐府大门走去。 门前两名凶声恶煞的汉子站在两旁,其中一人拦了上来。见清云子虽是个邋遢道人,眉宇间却器宇不凡。做下人的不缺这点眼力,嘴上不由的客气了几分“这位道长,这里是徐府。请问有何贵干?”语气谦恭,没有流露出半点轻视。 他算是知道点徐府内情的,府里那位老神仙来的时候可是更加的不堪。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七分像人,三分似兽。听说刚来的时候如恶犬一般趴在地上进食,茹毛饮血!现在倒是深居内院,极少露面了。乱嚼舌根的下人被徐员外杖毙了两人后,再也没谁愿意提起这个话题。总之,只要是穿道袍的,都要小心侍候着。 完全不知道沾了老神仙光的清云子有些惊讶于徐府恶奴的礼数。面色不变,一手背后,一手捋着青须。淡然道“我找徐员外,欲替他消去一场劫难。你们传话过去,便问他愿不愿意。”说完闭口不言,眼角微眯。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请道长稍候。”汉子没敢耽搁,转身进府通报去了。 盏茶功夫,一个身着墨绿长衫,满面红光的白胖老者快步走了出来。身后毕恭毕敬的跟着刚刚那名汉子。 人未到,声先至“不知仙长光临寒舍,恕未远迎。”声音浑厚,气息不输于身后的壮硕汉子。 徐员外的相貌颇为憨厚,语气真挚,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亲近感。 清云子微微一愣,若不是先前听说了徐员外的所做所为,怕真让这副憨厚的皮囊给蒙混了。微微一笑道“想来你便是镇上的大善人徐员外了吧?贫道清云子。我爷孙二人游历至此,听闻了你为乡亲做下的种种善举,心中仰慕不已。今日算到,贵府怕有家人走失。而此人走失或许会引至血光之灾,特来为员外化解一二。” 徐员外有些无语:碰上个比自己不要脸的,什么话都敢说。镇上谁不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还种种善举。要不是官位加身,宅子里又供了尊大神。徐府怕是早就被乡邻拆成渣了。再说九夫人逃婚这种事需要算吗?全镇都知道了。 心里虽然腹诽不已,脸上却是一副自谦的神态“哪里哪里,都是乡亲们抬爱。老徐我徒有几分薄财,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罢了。仙长如不嫌弃,还请到府中一叙。”说完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小野人一样的无名,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又是什么精怪修成了人形?可千万别跟家里那位不对付呀,赶紧招呼完了打发走人。 清云子欣然点头,称了声好。喊上无名随徐员外进了宅院。 看清院内布局,清云子暗道了一声‘果然’。竟真是一座聚阴敛煞的凶阵。 院中栽了数棵垂柳,看似随意生长在石子小路的两旁,却生门闭合,而独独开放着死门。院落中有一清池,无荷无鱼,清寒见底。水面修有一座修建不久的凉亭,亭高三层,只有六个角,通体漆成清灰色。 亭子便是压在整座大阵上的阵眼,收敛大阵的阴煞之气,汇集在池中。池水顺着一条细细的水渠,直引入徐府深处。 清云子面无表情,缓缓道“外气横形,内气止生。虽流行而其余者犹有止,虽零散而其深者犹有聚。故藏于涸燥者宜深,藏于坦夷者宜浅。浅深得乘风水自成。嗯,布这风水局的人有些门道。” “仙长好眼力呀。我老徐不懂这些。花了好大代价才求得高人指点”徐员外暗自点头,看来这野道士不是个江湖骗子。府中那位布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清云子故作疑惑的凝视了徐员外片刻,问题“那位布局的高人与你有仇?” 徐员外微愣,诧异道“仙长何出此言呀?” “此阵颠倒阴阳,聚煞化精。倒是一手妙局。可世间万物,损补有数,哪有凭白得来的好处?说白了,就是把这间宅子的主人,祖辈积下的阴德截于你这一代而不再荫福子孙。”清云子没理会徐员外有些阴晴不定的面孔。背手仰望星空中的半轮明月,高人作派十足。不紧不慢继续道“说句徐员外不爱听的话,在这个阵法之下后代败尽家财都是一种奢望,恐怕是要断子绝孙了。” 徐员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和原配夫人确实没有后代,不过在外面有个私生子。老来得子,本是件幸事。却没想到挺机灵的孩子竟在田间玩耍时摔破了头,成了个痴儿。看了多少大夫都无济于事。时间上算来,刚好就是风水局布成没多久的事。 清云子才没心情顾及他的感受,肚子正咕咕叫呢。他也乐得给这恶人添添堵,继续道“如果本人没看错的话,府中受益者不仅仅是徐员外你一人。奴仆、丫鬟的精力和气运也胜于从前。可谓是以你一家的祖上积下的阴德养了一府数十人人的气运。”说完啧啧叹道“想来徐员外祖辈上定是出了几位了不起的大善人。” 徐员外拉下了脸,面沉如水道“仙长切莫胡言,布局之人是位神仙般的人物,我好生供养,不曾有过半点慢待。怎么会害我?” 语气虽然不善,心里却信了几分。 清云子一手拂袖,另一只手向水池遥遥一指:“府中上下,所享气运。你们占了三分,而另外七分被水渠牵引而去。至于去了哪里,我便不知了。徐府仅凭三分气运便得如此好处,所以我才说员外祖上是出了大阴德加身之人呀。” 闻言徐员脸色阴睛不定,天人交战一番后,突然外后退两步,双手作揖,一躬到底“谢仙长指教” 起身后,眼中多了几分谦恭“府中略备薄酒,仙长不嫌弃的话还请移步内堂一叙。” 清云子淡然点头,和无名不疾不徐的跟在徐员外身后。心道“不嫌弃,就是奔你家酒肉来的。老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好酒好肉尽管招呼。” 至于刚刚的一番话,都是他瞎掰的。 年轻时为了赚点香火钱,没少干胡诌八扯的勾当。后来修为和地位上来了,偶尔还忆苦思甜的干上两把忽悠人的下作事,如今自然是信手拈来。别说徐员外,就连无名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宅中的风水阵有偷换阴阳、聚阴敛煞的作用不假。也不过是些不伦不类的辅助修行手段罢了。跟徐员外一家子的气运八杆子打不着。至于蒙中的种种,无非是察言观色外加暗示引导罢了。 酒肉上桌,四荤四素交替摆放,一盆小白菜丸子汤居中,外加一坛自酿土酒。算不上精致,但胜在量足。满满摆了一桌子。 清云子二人在山中不缺荤腥,却因缺了油盐而少了七八分滋味。 眼见一桌美食,不由食指大动。 清云子还好,怎么也要维持一下高人形象。看上去细嚼慢咽,却节奏奇快。结果没吃上几口,就被心事重重的徐员外拉着推杯换盏起来。 无名可没这些顾虑,满手满嘴的油腻,一口饭菜来不及咽下,又往里塞,把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的。 清云子脸上挂笑,口中客道。眼角却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展开虎狼之势的无名,心中哀叹不已。一个劲暗骂徐员外不懂事。 徐员外与人交往原本极有分寸,奈何心中卡着块疙瘩,憋着难受。索性试探着问道“仙长先前说徐某走失的家人会带来血光之灾,不知是何意呀?能否化解?” 清云子喝尽杯中酒,放下酒杯。待到徐员外把酒续满才舒了口气道“其实走失家人那事和宅中的风水局是一回事儿。天理昭昭,因果循环。回头贫道帮你一并破去便是。” 说完,夹了口菜,细细咀嚼。咽下后才慢条斯理继续道“然而大阵已成,贵祖上积下的阴德即将耗尽,接下来损耗的便是你自己的阳寿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顶多撑个一年半载就要撒手人寰喽。” 徐员外脸色大变,被清云子这么一说,立马感觉全身上下哪都不舒服。颤声道“还求仙长救我!” “放心,贫道爷孙来此便是为你化去这一劫的。” 话没说完清云子脸色就变的不太好看,眼角跳了跳,声音也高了几分。 此时无名速度也慢下来了。正抓着块馒头皮蹭盘底的菜汤,一脸的满足。 徐员外这才把注意力挪到桌上,见足够四五个大汉菜量。竟盏茶功夫进了无名的小肚皮里,不由暗暗称奇,果然是异人异相。 一阵轻风吹过,屋内如鬼魅般多出一位不速之客。阴测测的说道“听闻府上来了贵客,乃是吾辈修仙的同道中人。徐员外,你怎么也不派人知会贫道一声呢?”声音尖细,语气中颇有责怪之意。转而又望向清云子,两手拢在袖子里,不咸不淡的道“这位道友,贫道有礼了” 若是换了平时,徐员外必然会笑着贴上去。可被清云子一顿忽悠,心里多隔阂,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才好。 来人一身宽大的道袍,身板颇为纤细,给人的感觉就像麻袋里装了根扫帚。脸型细长,留着淡黄的络腮胡子。眼睛不大,却分外明亮。 清云子挂着淡淡的笑意,起身走上前去。 来人以为他是要见礼,好整以暇。 却不料清云子突然面露狰狞,闪电般一记窝心脚踢出,正中此人心口。从屋内踹飞出五六丈,跌落在厅院之中。 “一只刚化形的黄皮子,也敢大言不惭的称我为道友。呸,今晚道爷发善心,便送你去轮回。”清云子泼皮一般撸起袖子就往外冲,哪里还有什么高手风? 无名手捧汤碗,歪着脑袋啧啧嘀咕道“他惨喽,青爷护食的毛病又犯喽。” 心中忐忑的徐员外听了这话,有些琢磨不透话中的意思:“护食?护什么食?”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0 劫富济贫 黄皮子精一骨碌爬起,满脸地愤愤。 它如今修成人形,变着法的学习人文礼数。听闻有修仙之人来了府上,便抱着几分好奇之情过来凑个热闹。 虽然态度有些不阴不阳,却也没想到还没搭上话就挨了这么一下。 都说修道之人注重心性,也看重礼数。即便不相识的两人见面,也会打上一声招呼,再不济也是点头意思一下。哪怕是见了仇人,动手之前也会先撂下几句场面话。 清云子是它下山之后遇上的第一个道门中人。原来……传闻都是骗人的! “喳……”黄皮子精眼珠由黑转红,后脑和脖颈的毛发根根立起。双手在胸前掐了个法诀,躬着身子以右脚猛跺地面。侧身看去,像是一只抽筋的大虾。 一抹淡淡的黄雾从其脚下生出,向四周蔓延开来。黄雾中夹杂着一股子骚气,令人闻之欲呕。 无名只觉眼前一阵恍惚,有种头重脚轻的失重感。赶忙屏住呼吸。 抓起餐桌上的擦手帕子,一碗汤浇到上面,迅速对折了两下,捂住口鼻。又做了两次调息,脑子才算是恢复了清明。 黄雾迅速弥漫了整个宅子。徐员外和下人们一个个变地痴痴傻傻。流着口水,目光呆滞地在原地打转。 清云子自然不怕这种小法术,他掌握的闭气法门有好几种。即便在激烈打斗,个把时辰不喘气也影响不大。更何况以他的体质,这点毒素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之所以屏住呼吸,只是单纯的受不了那股子尿骚气。 冷着脸的清云子身形一闪,脚下踩着奇特的步伐,一瞬间就冲到了黄皮子精面前。咬牙切齿道“一桌子菜……”铁拳刚猛无比,直接招呼到黄皮子精的左侧面颊上。 黄皮子精体重比看上去要轻得多,被一拳砸飞的同时也泄去了不少的力道,没有挨实。 然而,清云子却如影随形的出现在它身后。一脚将它踹飞向另一个方向。口中恨恨道“让你一人给造了。” “砰”黄皮子精都没落地,又被巨力打中胸口。耳边响起清云子那恨恨的念叨声“知不知道敬老爱老?” 可怜莫名其妙被打懵的黄皮子精,越听越糊涂。身子如同一个在空中弹来弹去的皮球。 “瞅你那吃相” “饿死鬼投胎吗?” “给老子留点会死吗?” “揍死你个白眼狼。” 一旁看热闹的无名寒毛倒竖,不由有些心虚。下次是不是该给他留点?一小点。 清云子的性格中有两个特点: 一是护短,虽然清云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实际上对他好的很。见无名修行辛苦,想方设法的整补品回来。有好东西也紧着无名先来。每晚守夜,从不会让火堆灭掉。他欺负无名可以,但要是别人也敢欺负,那后果恐怕会很严重。 另一点就是护食。清云子似乎对食物有着特殊的占有欲望。记得有一次,清云子把猎到的獐子挂在树上。带无名去河中练腿法,结果回来时发现被熊叼了去,气的直跳脚。寻着踪迹一口气追了十几个山头,直到深夜才回来。那晚吃到了山蜂蜜烤熊掌。无名也有了这身熊皮褂子。 而当无名触发了他护食属性的时候……反正黄大仙切身体验到了。 要说这黄皮子精也是够倒霉的。本是山中一只懵懂的野物,后来误闯进一座修仙者的墓穴之中。稀里糊涂的开了灵智,踏上了修行之路。既不识字,也无领路教导之人。依靠殉葬品中的灵丹灵宝瞎琢磨,耗费了五百多年光景才终于化为人形。 直到偶然遇见失足滚落山谷的徐员外,才算是过上了几天作威作福的小日子。偶而出一下手,干点见不得光的黑活便可。 至于宅子中布的风水大阵,不过是它为方便修炼按照墓里的布局依葫芦画瓢照搬过来的。 不曾想,第一次遇到内心向往中的修仙之人便遭此横祸。 要说它原本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害人的本事倒也会上几手。但那得提前做准备,暗中布局才行。 此时心中已被强烈的憋屈情绪填满。 “别打了,仙长饶命。小妖知错了,别打了”黄皮子精也闹不清楚是什么地方惹到了这位煞星,只能带着哭腔一个劲的求饶。 “嘿,你倒是说说,你错哪了?”清云子发泄了半天,气顺了不少。感觉肚里本就不多的那点存粮也消化差不多了。停下手来,一脸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黄皮子精。 黄皮子精被一顿痛殴,已现出了原形。土狗大小,低垂的大尾巴夹在股间,耳朵紧紧的并在脑后。蹲坐在地,两只前爪不停的作揖求饶。口鼻呛血,眼珠子泪汪汪的甚是可怜。 “小妖错在……错在……不该把一桌酒菜糟贱了……”黄皮子精哪知道为啥挨揍呀?硬着头皮把清云子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清云子听了嘿嘿一乐,这畜生倒是机灵。瞥了一眼蹲门口看热闹的无名,那意思:你瞅瞅,连只畜生都比你明事理。 无名则还以白眼。 清云子双手背在身后,扫了眼不断磕头作揖的黄皮子精道“我不知道你害过几条性命,也不关心那些龌龊事儿。遇上你,本打算剥了皮给我那孙儿做个裤头的。” 黄皮子精浑身一抖,也顾不得去想这身皮毛制成裤头是否舒服的问题。头磕的更勤了。却听清云子幽幽道:“然而念你修行不易,认错态度也还算诚恳,就放你一马。但你若再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哼。修仙界有些忌讳是你这野路子不能理解的。滚吧” 黄皮子精如蒙大赦,跪着往后蹭了十多丈才转身,一溜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无名晃悠着溜达过来,啧啧赞叹道“这黄皮子精可真耐打,刚刚那通揍,人熊也打死好几个来回了吧?” 清云子嗤笑道“人熊算什么?壮实点的野兽罢了。可这黄皮子精是化了形的妖,体内已经炼出了妖丹。有妖气护体,当然要厉害些。” 无名眼中放光问道“妖丹?可以炼器,练丹的那个?” 清云子摇头笑道“妖丹也分三六九等。这么弱的小妖,丹不值钱的。” 无名不置可否,用下巴点了点仍在原地打转的徐员外问道“这帮人咋办?” 清云子眼中颇有不屑“那股薄雾是黄皮子尿和着水气用妖法折腾出来的,能致幻。现在没了妖法支撑,很快就会散去。至于这帮人,睡个两三天就没事儿了。最多再病上一场。都不是什么好人,不用理会。” 果然,说话间薄雾散去。原地打转的众人一个接一个的跌到,酣声四起。 清云子摸了摸肚子,不满的白了无名一眼道“我去厨房转悠转悠。你四处瞧瞧,去做点劫富济贫的事儿。” “劫富济贫?”无名疑惑。 清云子指了指抱着圆凳呼呼大睡的徐员外“富”,又指了指野人一样的无名道了声“贫”。说完,头也不回的找厨房去了。 无名长哦了一声,兴奋莫名,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 毕竟是孩子心性。寻宝探宝,偷鸡摸狗对他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又是如此大的一间宅子,到处都是昏睡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如同电流一般顺着脊椎传遍全身。 无名打了个激灵。跑墙根撒了泡尿,然后才迈开小腿一间间屋了搜刮起来。 清云子在厨房找了不少半成的食材,生起炉火动手烹煮。 待得他抱着微凸的肚子,露出与之前无名一般无二的满足神情时,已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院子里如同小山一般堆起了一大堆的东西。 无名搬东西上瘾,为了提高效率,连清云子教的疾风步都用上了。 这套步法看似简单,运气方式却颇为晦涩繁杂。无名修习以来使终不得要领。没想到搬东西的时候一刺激,竟无意中用上了。而且瞧这麻利劲,正在飞快的掌握娴熟。 清云子一脸欣慰,捋着青须走到小山一样的战利品前。细看之下,哭笑不得。 堆在院中的尽是些绸缎布匹之物。床单,窗帘,被单,桌布,衣物。其中不乏红绿交织的肚兜之类。 笑骂了一声“这傻孩子,徐员外是开绸缎庄的。还少了这些用旧的衣物?”再看看进进出出一脸兴奋的无名,眼中愧疚之情一闪而过。 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半年里,无名一直是以硬梆梆的兽皮加身。怕是在这孩子眼里,保暖柔软的衣物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吧? 任由无名折腾。清云子慢条斯理的直奔徐员外的寝居。 见到屋里的布局,清云子一乐。想不到徐员外一个乡野豪绅,竟还是个雅人。 推门而入,直入眼帘的是扇红松木制成的四联镂雕屏风,做工颇为考究。绕过屏风,便可见到一张古香古色的的檀木大床。床边的墙上挂有一柄镇宅宝剑。 清云子穿着露脚丫子的草鞋,毫不客气的踩在床上。摘下了那柄宝剑。拔出来微微打量了一下:剑身材质平平,做工也中规中矩。虽然开了刃,却也称不上什么利器。唯独剑鞘和剑柄,镀金镶玉,华贵非凡。 无名不知啥时候跑进屋来,刚好见到清云子把宝剑系到背上。便听清云子教导道“行走江湖,行头很重要。你可以不厉害,但至少要看起来很厉害。” 只见清云子不疾不徐地翻箱倒柜,不便携带的玉器花瓶没有理会。碰到镯子,腰饰一类小物件就直接往身上套。嘴上没闲着“你整那些布匹有个屁用?能当饭吃啊?以后咱爷俩在红尘之中游历,要的是这个。”说完随手扔给无名一块碎银子,继续道“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清云子摆弄完眼前的东西,又在墙壁和地面东敲敲,西踩踩。愣是在衣柜后面的墙壁上一拳砸出个暗格。见无名不解,笑道“富人有个通病。家里真正值钱的东西都爱整个暗格什么得藏着,就好像真万无一失了似的。” 无名无比崇拜道“青爷,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熟门熟路呀。” 清云子老脸不红不白,轻咳了声。“人在江湖,走的路多了,自然会清楚些别人不知道的见闻。别瞎猜,我们九鼎山可是名门正派。” 无名拉着长音“哦”了声,一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1 灵石 暗格不大,内里装的东西也不多。 一叠银票,五两、十两、百两的面额都有,大概数数有七八百两的样子。上印有汇通银楼的字样,是江洲通用的银票。在城镇中的分会就可以存取兑换。 十几张地契,应该都是徐员外的田产家底。清云子也没客气,一并塞进袖子里。 “哟?”清云子摸出一个锦盒,打开后一脸的意外。 无名凑上前去,清云子逗弄着不给他看,被他一把抢了过来。 只见盒内用上好丝绸垫着一颗外形如鸽卵的漂亮石子。粗看好似通体乳白,但细瞧之下又会发现石子是如玉般清透的,内部的白色花纹如同云雾一般缓缓流转。表面散发着如同薄雾的光晕,入手冰凉。 无名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问道“这是什么呀?” “灵石”清云子脸上笑开了花。“没想到徐员外还有这好东西呢。这玩意儿要是让黄皮子精发现,肯定早就讨要了去。这可是天生地长的灵物,其中蕴含纯净的灵力可以直接吸纳入体。也能作为炼制法宝和制作傀儡机关的能量核心。”摇着头啧啧两声继续道“灵石能自行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就算其中的能量耗尽了。过些时日就又会重新变的充盈起来。” 无名瞪大了眼“好东西呀!那灵石是哪来的?” 清云子心情大好,得意道“灵石生于玉矿之中。一般的小矿是没有的。只有品质上佳的好矿才能从矿脉核心找到一两颗。最好的玉矿能采集到三五颗灵石已是极致。而相应的,若是把灵石埋于灵气浓郁的地下,经过数百万年便会长成一座玉矿,神奇的很呢。” 说完,清云子勾了勾手指头。无名不情不愿的把灵石还了回去。 清云子收起灵石道“这枚灵石虽只是下品,但也算是个稀罕物件。一路上对我有些用处。等到了九鼎山就归你了。” 见无名嘟着小嘴,清云子笑着摇了摇头。扔了把匕首给他道“这匕首倒还算锋利,比一般的凡品要强些。你拿去玩吧” 匕首小巧轻薄,比普通匕首精致了许多,像是女子使用的防身之物。无名拿着刚好合适。 无名拔出匕首,竟带起一阵轻微的“嘤嘤”之音。窄细的刃脊上镀有一条如蛇般蜿蜒的金线,寒芒内敛。 轻轻一挥,无需用力,木桌一角便应声而落。 又在桌上戳了几下。不像普通刀具那般会被木质挤压的夹住,而是极为爽利的一戳一个窟窿。 “好东西”无名对匕首满意的很,笑逐颜开。 “德性!”清云子嘴上鄙夷,眼中却有几分溺爱之色。 有清云子这个老江湖在,手把手的教无名重新扫荡了一遍宅子。连柴房都没放过,就差没去茅厕搜刮一番了。 零零碎碎搜刮出近百两碎银子和三百多两银票,还有几根金条。手法老道,让无名大开眼界。 “青爷,你做道士之前是干啥的呀?”无名一脸崇拜得又问起这个话题。 清云子古井无波道“我自幼就入了九鼎山,随师父修行。” 无名不放弃“那你师父做道士之前是干啥的?” 清云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别没大没小的,我是年轻时下山历练。劫富济……打抱不平的事儿做多了,积累下的江湖经验。” 无名拉着长音“欧”了一声“我现在对修仙更有兴趣了。” 清云子嘴角翘起,得意道“那当然,跟我混有肉吃。” “轰隆”清云子在偏厅的一个装饰花瓶上扭动一下。地面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地窖。 侧耳听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对无名道“在这等着。” 无名还以为清云子发现什么好东西故意不带上他呢。正有些不满,没想到地窖不深,清云子只是进去片刻就又跳了上来,一手夹了一个女娃。 没有多话,转身又进了地窖。反复了三次,屋里多出六个与无名年纪相仿的女娃娃。 地窖内外隔绝,几个女娃也因此没有中黄皮子精的法术。但个个目光呆滞,嘴角挂涎。见到光和生人,像筛糠般瑟瑟发抖。 清云子摇头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呀。”没了继续寻宝的心情,拉上无名道“走吧?” 无名看了看几个神智不清的女孩,心生恻隐。问道“不管了吗?” “不然呢?”清云子没有回头,语气低沉。 无名没再言语,静立片刻后快步追上了清云子的脚步。 乱世中遭难的女娃何其多?有些地区甚至有交换闺女烹食的现象。他们管不了,也管不起。 尚未走出宅子,便听到身后一声尖叫。 一个女娃发现了昏睡中的徐员外。先是惊恐的大叫一声躲起来,片刻后又冲了过去,用牙咬,用指甲挠。叫声引起其它女娃的注意,也一个个扑了上去。状如一群进食的野狗……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无语地离开徐府。 路上,清云子从袖子里摸出地契。手一扬“哗啦啦”的随风飘飞,散落一地。语气故做轻松道“这些带不走的东西,谁捡到就便宜谁了吧。” “青爷”一直默不作声的无名突然停住脚步叫一声。 清云子“嗯?”了一声。 无名幽幽的问道“咱今晚睡哪?” 清云子“……” 荒山野岭清苦惯了,一时没想起这茬。怎么说如今也算是小有家底了,总不能再找个背风地儿凑合吧?徐府是不能再回去了,瞅这镇子的规模……但愿还有没打洋的客栈吧。 无名怪腔怪调地挤兑了一句“啧啧,老江湖?” 清云子背手迈步,抬头望天,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天冷夜长,阜丰镇又不是什么繁华的枢纽城镇。鲜有外来的客商,基本上没有通宵经营的客栈。 子时已过,镇子一片乌漆墨黑。只有偶而被惊扰的家犬,象征性的吠上两声。 逛荡许久的清云子和无名在一处客栈前站定。 说是客栈,实在是有些抬举了。 又小又旧的二层木楼,看上去破败不堪。墙上的漆干裂斑驳,充满了年代感。牌匾上的字也早褪了颜色,夜色下辨认不清写的什么东西。只有斜挂的三角旗上的一个“栈”字还算醒目。 要不是清云子眼神好,从楼前走过都未必会注意到这家老店。 清云子试探着敲了敲门,半晌没动静。犹豫着是否作罢,却瞥见支楞着眼珠强打精神的无名。于是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敲了两声。 过了一会,屋里终于有了动静。亮起烛火,能听到有人汲拉着鞋出来的声音。 本以为这样的老店,主人也差不多与它一样的风烛残年。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顶着鸡窝头,披着短卦,睡眼惺忪。 许是睡懵了,开口竟问“你们找谁?” 清云子一愣,试探着问了句“你这能住宿吗?” 店家抠了抠眼屎,感觉清醒点了才道“哦,有空房。一个大钱一晚,管早饭”说完,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然后让出身来,问道“住不住?” “住”清云子点了点头。牵着睁不开眼的无名进了屋子。 客栈内外表里如一,有种碰哪哪坏的感觉。上楼的时候楼梯此起彼伏的响起一片牙酸的“咯吱”声。似乎用力跺跺脚就能踩出个窟窿来。 上楼时店老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明明是三人上楼,却只听到了两个脚步声。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较轻的是无名。道袍老者走路竟如鬼魅一般消无声息,吓的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全吓完没了。偷摸瞧了几眼清云子,看到烛火下的影子,才稍稍定神。 这小动作自然逃不过清云子的眼睛,不由打趣道“鬼虽然没有影子,但若是修成了煞那就有形了,站在你面前也不一定分辨得出来。你得用柳条抽,尖叫着逃跑的是鬼。撸袖子揍你的就是人。这个错不了” 被清云子说出了心事,店老板有点尴尬的讪笑道“道长说笑了,光瞧你这仙风道骨的气派。就算不把你当成神仙也不会往鬼身上琢磨呀。” 清云子笑而不语。店老板却安下心来,知道是遇上了高人。 客房内简洁的有些过份,桌椅能看出多次修修补补的痕迹来。除了一张床和一套桌椅,屋里再没有任何摆设。 清云子摸出一角银子。手在袖中暗暗发力,掰成了两截。把其中一截扔到店家手里,道“送些热水来。多出的银子明早给添些肉食。” 店老板掂了掂,大概有半两重。来了精神,欢欢喜喜地烧水去了。 别看住一晚就是一个大钱,可凭客栈这不敢恭维的卖相,常常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张,连伙计都请不起。半两银子能抵五个大钱呢,这是碰到阔绰的主了。 待热水送上,清云子把无名扒了个干净。上上下下的一顿擦洗。 无名正是贪睡的年纪,呢喃着翻身配合了两下,又沉沉睡去。 擦洗完无名,盆里的水已是浑浊不堪。清云子也不嫌弃,就着那个水自己擦洗起来。 待得神精气爽之后,清云子把道袍披好。盘膝坐在塌上,单手掐诀,一手握着灵石缓缓吐纳。 夜深人静,如一尊庄严的塑像。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2 灵雀儿 清晨 天色才稍稍泛起鱼肚白,屋外便开始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声。早点摊子已经生起了炉火。有些人早起的,也出来倒夜香。 又过了个把时辰,街上开始闹腾起来。 听说有人捡到了徐员外家的地契,有好事者跑去徐府看个究竟,结果发现徐府里出了祸事。徐员外死在家里,死状极其恐怖,全身找不到一块好皮。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家丁和一个侍女也是同样的惨状。 清云子缓缓收功,瞥了房门,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屋外,店老板来到门前,举手想要敲门。 犹豫了一下,没有敲下去。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便在门前来回徘徊。可惜年久失修的地板不愿配合,在店家脚下发出“咯吱,咯吱”得刺耳声响。 无名把被子蒙在脑袋上,抱怨道“吵死了。” 清云子把被子掀开,在白花花的小屁股上“啪”的打了一巴掌。笑道“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喽。” 无名哼哼了两声,往被子里躲。 店老板听屋里有动静,轻轻的敲了敲门。 清云子开门,把店老板放了进来。 店老支吾了半天,结果憋出一句“客官休息的可好?” 清云子笑道“店家有心了,风餐露宿惯了。有个屋檐遮风挡雨,足矣。” 店老板斟酌了一下用词,试探着说了句“听说徐府遭了祸事。” “嗯”清云子仍就一脸笑意的看着他,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店老板暗暗观察着清去子的神色变化,道“徐员外坏事做尽,大伙早就盼着他有这么一天了。真是大快人心呀。哈哈”说完干笑了两声。 “嗯”清云子还是一副不咸不谈的笑脸,示意他继续。 “听说已经有人报了官,有批衙役正在赶往这边的路上,到时说不得要搜查到各家客栈。我知道这种事儿不是道长干的,但就算经得起查,沾上了也麻烦不是?”店老板这会思维理顺了,话也说溜道不少。 清云子嘿嘿一乐“口不对心了不是?你是怀疑这事儿是我干的吧?其实也不用猜,明摆着呢,就是我干的。” 店老板先是一愣,接着心头一颤。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咋还说出来了呢?这是要杀人灭口? 两腿一软“咕咚”就跪下了。“道长……老神仙,我这人啥优点都没有,就是嘴严实。保证不会胡说八道,还求你铙小子一命。” 清云子无语。这人心思倒是活络,胆子咋这么小呢? 无名躲在被子里偷笑,一抽一抽的。清云子没好气的拍了一巴掌。然后才问道“起来说吧,又不是徐员外,用不着怕我。你找我还有别的事?” 店老板偷瞄了眼,见清云子不像作假。然后才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擦了擦冷汗道“镇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衙役会封了镇子的路。若是老神仙什么时候想要离开。我外甥可以帮你们带路,他知道一条山道。” 清云子笑容玩味道“店家,你可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实呀。镇子要是封了,怕是有些人也藏不住了吧?衙役办案不比那些个恶奴,可是精细的很哪。现在急着离开的……”声音顿了顿“是你外甥还是九夫人哪?” 店老板没接话茬。有些话点到就行了,不用说的太明白。转过话题道“之前外甥躲在我这,只等那徐员外没了耐心,换个人糟蹋。我便偷偷送他到我姐那。可出了这档子事儿,躲不住了。衙门要交待,而我这外甥就是交待。” 清云子觉得好笑“一个小娃儿能有什么交待?” 店老板脸色发苦,长叹了口气“仙长是高来高去的神仙,不知道市井中的龌龊事呀。衙门办这种案子,只要结果。谁会去管犯人年纪大小呀?抓了直接拖菜市口砍了,连衙门的大门都见不到的。这种事不稀罕。” 见清云子不说话,继续道“我自小接触各类客人,眼力多少还是有几分的。徐府的事就看得出来,您就算是个坏人也坏不到哪去。只求仙长离去的时候捎带上我那苦命的外甥。他家就在以北百多里的吉星村,您要是嫌麻烦。带他出镇十几二十里,扔下也成。” 清云子一阵无语,什么叫坏也坏不到哪去?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轻咳了一声道:“店家可真会说话呀。北面的话倒是顺道,去把你外甥叫来吧。” 露出一只耳朵偷听的无名忍不住“嘎嘎”乐出声来。换来了清云子没好气的一巴掌。 店老板答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没了外人,清云子道“还赖着?都让人堵被窝了。” 无名嘟囔了句“没衣服穿” 清云子这才想起昨晚无名搬衣服的那一幕。一阵头大,男人带娃终究是不像女人那般心细的。如今手头也不差银子,连自己都不愿再去蹬那双破烂草鞋。再让无名扮成小野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正犹豫是否出去采买一番的时候,店老板带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回来了。一手牵着女娃,另一只手拎着个包袱。看样子,早就把行李收拾妥当了。 小娃娃年纪与无名相仿,睫毛很长。大眼睛又黑又亮,显得极有灵气。身体颇为瘦弱,两腮微微的有些凹陷。一身平常男孩的装扮。 这个年纪的孩子体征不明显,寻常人眼中还真区分不出男女。 清云子打量了一下孩子的身形,突然问道:“这孩子还有多出的衣服吗?” 店老板莫名其妙地回道“还有一套女娃衣服。” “嗯,拿来”清云子也没客气。 待店老板从包袱里把衣物取出,清云子直接砸在无名小脑袋上“穿上吧”然后转过头,冲孩子摆出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来。轻声问道“小娃娃,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灵雀儿,今年八岁了”女娃不认生,露出个笑脸。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两个小酒窝因为瘦而分外明显。 “咦?比我大一岁呢。我叫无名”无名光溜溜地爬起来穿衣服。他倒无所谓男装女装,只要比那身脏兮兮的破烂和硬梆梆的熊皮舒服就行。 “呀”灵雀儿掩面偏过头去,一跺小脚。小脸臊的通红。 无名两手掐腰,腆着肚子,威风凛凛的挺着小肉芽大笑道“哈哈哈,咋还害臊了?跟个娘们似的。” 清云子黑着脸,抬手欲打,比划了一下又放下。没好气的道“快穿” 店老板不动声色的挪了半步,挡在灵雀儿身前道“包里有几张饼,还有些酱肉。路上吃”见清云子点头,就把包袱放下。拉过灵雀儿,低声交待“路上听仙长的话,勤快点,眼里有点活。别惹仙长生气。” 灵雀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店老板把灵雀儿抱了抱,微不可闻的在她耳边说道“要是情况不对,就往人堆里跑。” 清云子笑道“其实雀儿若是躲在这不乱跑,也未必就能被人找到。毕竟你这店面也不怎么显眼不是?”说完似笑非笑的跟了句“再说上了山道,到哪找人堆去?” 店老板听后满脸的难为情。 这时客栈外响起了粗暴的拍门声,伴随着粗哑嗓子的喊声“李大嘴,都啥时候了还不开门?” 店老板尴尬的笑了笑,退出去,把房门带好。 拍门声又起。 店老板没好气的嚷着“来啦,催命呢?” 结果开门一看,拍门的是张大疤瘌。正举着手,险些拍到店老板脸上。见他露面,就势挠了挠斑秃的脑袋。狐假虎威道“李大嘴,官爷查案。你这最近有没有遇上什么生面孔?”翘着大拇指比了比身后三名腰间跨刀的衙役。 张大疤瘌在镇上可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店老板虽然心里慌,脸上却满是不屑道“屁话,老子开的是客栈。又不是你娘开的勾栏。上哪接那么多熟客去?”转而望向几名衙役讨好道“几位差爷有什么要问的?小的一定全力配合。”声音似无意的高了几分。尤其‘差爷’两字上咬的重了些,生怕楼上那位听不到。 衙役还有好些地方要逐一查探,哪有闲功夫跟他在这费话。一把把店老板推开,偏了偏头。 另外两个衙役闪身就进了客栈。 店老板心下着急,也不敢拦着,忙道“哟,二位慢点。我这小店可经不起折腾。” 两个衙役还真就应声放轻了动作。不是店老板的话起了作用,更不是因为体恤店家。而是客栈给人的感觉哪哪都不结实,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砸到自己。 小心翼翼地搜查完一楼,上楼梯的时候被一阵“嘎吱”声惊的提心吊胆,连半桶水的轻功都用上了。 留下那位的帽子上插根野鸡翎子,明显是个小头头。皱着眉头打量这间“危楼”,犹豫着要不要再退后几步。 半晌之后,两道身影从二楼窗子一先一后跳了下来,“嘭嘭”两声落地。正是之前的两名衙役。 实在不愿再从楼梯下来了,干脆走了窗子。 店老板长舒了口气,看样是没撞见那位。 两名衙役在那跟上司嘀咕了一会。野鸡翎衙役对着店老板叮嘱道“要是见到可疑之人,要及时上报。还有,你这店该修修,该拆拆。都破都啥样了?站底下都瘆人,真出了什么事,是要吃大官司的。” 店老板陪着笑脸,一个劲的点头称是。见几人要走,忙拉住了野鸡翎衙役走到一旁,小声道“官爷,领路那个张大疤瘌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没啥背景,名声也不咋滴,平日总干些惹人嫌的事。你这案子我耳闻了,说不好跟这小子有没有关系。是他主动领着你们转悠的吧?也不是没有混淆视听的可能。” 衙役眯缝着眼隐晦地瞥了眼张大疤瘌。伸手拍了拍店老板的肩,沉声道“你守在这小店里可真是屈材了。”说完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得带着众人离去。 店老板感觉背上都湿透了,在路上踮着脚张望了一会,直到人走远了才抄着手回到店里。 张大疤瘌这人何止是游手好闲,根本就是个祸害。当初徐员外盯上灵雀儿,就是这个满肚坏水的家伙搭的线。另外几个被糟蹋的女娃也有他一份功劳。 衙役头头说店老板屈才,便是因为他最后多出的这句话。 若真搜查无果,张大疤瘌就是对上面是个交待,老百姓说不得还要喊上一声好。 店老板快步走到清云子之前住的房间,见已是人去屋空。连被褥都叠的板板整整。换下的衣物也都收拾走了,看样子离开得不慌不忙,连楼板的‘嗄吱’声都没发出一声。不由感慨了声“高人哪……”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3 匪患 时近正午,暖洋洋的太阳终于驱走了一夜的寒意。 羊肠小路上出现一个怪异的组合。 一个穿金戴银,全身透着俗气的道人,牵着头干瘦毛驴。驴上侧身骑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而一旁还徒步走着个漂亮的女娃,吃力地背着一大一小两个包袱,包袱有他大半个身子高,一步三晃。 小路偶有擦身而过的过客,不住回头张望,目光诧异。 清云子扶了扶头上的金镶玉簪子,得意洋洋道“小子,别跟个鸭子似的晃悠,重心找准喽。”说完把袖子从驴嘴里扯了出来,不耐烦的嘀咕了一句“这蠢驴什么毛病?” 驴是在路上花二两银子从一老妇那买的。顾及到灵雀儿脚力差,给她骑的。 不曾想牵驴时清云子的翩翩大袖引起了驴子的兴趣,一有机会就凑过去咬上一口。咬住了就是一顿猛嚼,就像吃到什么美味一样。 满是口水的袖子被硬生生从嘴里抽出去,驴不高兴了“尔啊……尔啊……”叫个不停,身子往后使劲,不肯迈步前行。 无名见清云子跟头驴子吹胡子瞪眼,不禁嘎嘎直乐。 灵雀小手死死抓着缰绳,生怕被倔驴给甩下来。小脸煞白。 清云子轻哼了一声,口中念念有词。一手掐诀,另一手并指成剑向驴子点去。 驴子见状要躲,没躲掉。被点在眉心上,生生打了个激灵,又甩了甩脑袋,竟真的闭嘴不叫了。清云子把手背到身后,不再去牵缰绳,它仍是亦步亦趋地乖乖跟在后面。 无名赞了声“神了啊,青爷。这是什么说道?” 清云子没理他,对着低眉顺眼的驴子道“小样,还跟我斗。知道啥叫小胳膊拧不过大腿不?” 灵雀儿瞪着好看的眸子道“青爷,你是怎么做到的呀?好厉害。”她也学着无名对清云子的称呼。 清云子淡淡道“这叫御兽诀。小伎俩。能让不听话的牲口变的温顺,但难以持久,施展一次能管两三个时辰。上不了台面。” 虽然嘴上说上不了台面,但脸上那股得意劲连皱子都绷平了。 清云子得意也是有原因的,御兽诀确实如他所说,是不入流的小术。却需要运用灵力来做支撑,他那干涸已久的丹田终于在灵石的帮助下,生出了一丝的灵气。 这让他看到了恢复功力的希望。 灵雀儿跟爷孙俩待得久了,知道二人不难相处。慢慢也就安下心来,加上小丫头明事理,嘴巴也甜。很讨清云子的欢心,路上指点无名也就不作任何避讳。甚至小丫头提些问题清云子还极有耐心的细细讲解。 一行说说笑笑倒也热闹。只是御兽诀的时效一过,驴子又追着清云子的袖子咬。清云子心疼那点得来不易的灵力,说什么也不肯再施展。索性把大袖子扎了起来。 无名背着两个包袱,一摇三晃。倒也不全是因为太重的缘故,而是清云子教了他一套新的步法,叫作“逍遥步”。 疾风步以速度见长,直来直去的尤其迅捷,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可是缺少几分灵动性,对于小范围腾挪没多大帮助。 逍遥步则属于另一个极端,不但速度不快,甚至还有些懒散。不重腿法,重意境。修习难度比疾风步高了数倍不止,对悟性的要求也是极高。既便江湖中浸淫多年的的武夫,能达到逍遥意境的也是寥寥无几。 无名甩着小腿。醉酒一般走三步退两步的笨拙样子,实在跟逍遥二字沾不上半个小钱的关系。 相比之下,灵雀儿竟显露出了惊人的修行天份。仅半天功夫就掌握了御兽诀的要领,和蚊虫鼠蚁玩的不亦乐乎。 “豁牙子,你试试那头驴呗。”无名的话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他也想学御兽诀,比苦哈哈的练腿法好玩多了。结果被清云子一口回绝,说是修习要专注,贪多嚼不烂,等他把腿法练好了再学别的。 灵雀儿正是换牙的年纪,有一次冲无名扮鬼脸的时候,被他发现少了颗门牙。于是就有了“豁牙子”这么个称号。 灵雀儿甩了无名个大白眼,头别到一边去,不理他。 清云子道“这些个野兽牲口的,智力越高,御兽诀消耗的灵力就越多。若是开了灵智,成了精,那御兽诀就一点效果都没有了。这头傻驴虽然不聪明,耗费的灵力却要比蚊虫之类要多太多了。” 驴子似乎知道是在说它。打了个响鼻,眼珠死死盯着清云子扎起的袖子,示威似的咂巴嘴。 无名无奈道“我都照功法要求的做了,可这逍遥步好难呀。” 清云子松开的缰绳,往前走了两步笑道“步法虽是凡俗的功夫,却能成为你日后对敌时制胜的法宝。哪怕打不过人家,逃命也能多出几分把握。这功夫呀,没有什么可取巧的。就是一遍遍的练,练上千遍,万遍,十万遍。自然能领会其中的奥妙之处。千日积累一朝悟透。需要下的是苦功夫、笨功夫。来,我给你演示一下。你看仔细啦。” 说完,示意无名和驴都停住。独自往前走去,在一处土丘前背手站定。语气平淡的道“出来” 土丘后面鱼贯跑出五个面黄肌瘦,一身补丁的汉子,拦在路上。手中拿着柴刀,削尖的木棍,猎叉。 其中一个长的干瘦,像只猴子样的小个子唱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 “啪”明显是个领头的汉子照他脑袋就是一巴掌,“甭喊了,人家知道咱是干啥的。”说完有些谨慎的打量一身珠光宝气的清云子。对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让他觉得心里没底。 清云子笑着道“打劫” 那领头的汉子嗯了声道“兄弟们只劫财,不害命。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滚蛋。” 清云子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方,一字一顿道“我是说,我,打劫你们。” 几个穷疯了的汉子闻言凶相毕露“兄弟们,削死他。” 嘴里喊的虽凶,手上却怕清云子这个老头子吃不住刀棍。纷纷扔掉武器,拳脚相向。 清云子还有闲心回头对无名道了一声“看好了” 只见清云子手背在身后,侧出半个身子,躲过身后一只踹来的大脚;脖子微微后仰,闪过贴面而过的拳头;后退半步,刚好一只手在衣领上抓空; 几个汉子围殴清云子,比划了盏茶功夫,却连衣襟都没碰到。而清云子的动作慵懒至极,如同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吃喝拉撒一样。动作幅度不大,却始终料敌在先。往往对方还没开始出手,他就已经让出了空档。 几名劫匪顿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节奏被清云子带乱后,别说打人了,想停手都做不到。一个个苦着脸咬牙死撑,好像专门在配合清云子表演一样。 清云子动作洒脱,还有闲情逸致给无名解说“这逍遥步不但在躲闪上能占尽先手,而且也善于后发制人。”说完,突然随着一个力尽缩回的拳头突入过去,在一个劫匪的脖子上做了个手刀欲砍的姿势;又抄住一条腿,在膝盖处做了个肘击的动作。之后一个转身,游鱼般出了包围圈。对无名淡然道“看清楚了吗?” 清云子做了几次演示后,潇洒的脱离了战圈。几个不知多久没吃过饱饭的汉子也早就脱力了,“哗拉拉”倒了一地。若是再多撑个一时三刻,恐怕活活累死都是有可能的。 领头的劫匪瘫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这……这什么妖法?” 清云子没理会他,瞅了瞅几人的脚,比了一下脚掌大小。老实不客气的把领头劫匪的鞋给扒了下来,换下的草鞋随手一丢,乐呵呵的道“嘿嘿,正好。” 领头劫匪心都碎了,那鞋是婆娘新纳的千层底,穿出来撑场面的。感情还真的被人给反劫了。 瘦猴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有气无力道“头,饿两天了。再这样下去,就该……”话没说完,深情款款的看向身边一个兄弟。被看的那位头皮发麻,强打精神斥道“滚蛋,老子的肉是酸的。” 领头的劫匪哪还有心情跟他们插科打诨?硬着头皮道“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只求壮士下手痛快些。让兄弟们少吃点苦头。” 算是认命了,几个兄弟闻言也默不作声。 结果等了半天才发现清云子几人已经走远了。 望着三人得背影,领头劫匪松了口气“点子扎手,好在不是心狠手辣的主。”说话间眼角瞥见地上,似有银光闪过。 光着脚丫子跑过去捡起一看,竟是足有二两多重的银子。忍不住哈哈大笑,在几人身上挨着踢了两脚道“都别在这装死狗了,今晚让你们嫂子做棒子面馍馍。管顿饱的” 话音一落,引起一片欢呼。 山路蜿蜒 清云子在路上口若悬河的讲解着关于劫匪的专业素养。 “业余!这样的小蟊贼不是活活饿死就是被人给打死。”清云子唾沫横飞,拍着胸脯道“想当年,我做……认识的那群劫匪。那才叫专业” 等了半天,没等到无名接话。不由扭头满脸期待的瞅着灵雀儿。 灵雀儿笑盈盈的问道“那青爷,您老给讲讲,什么叫专业呗?” 清云子长舒了口气,差点没憋出毛病来。乐呵呵的道“就刚才那几个蟊贼,咋能一窝蜂的涌出来呢?起码得派出个人在前面探查情况,确定目标点子硬不硬,肥不肥。然后衡量一下得失,再决定动不动手。这叫盯梢。”清云子捋了捋胡子“身后还要留个机灵的,监视着周围的情况,以免被围了或者黑吃黑。这叫把风。” 无名一路都在琢磨清云子的身法,这会儿也回过神来。问道“那动手的不是只剩下三个人了吗?” 清云子嘿嘿一笑“三个人里,只需一个动手试探。剩下两人做为威慑更有用处。这人心可是很有意思的,如果有两人没动,那被劫的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但三人都上的话,基本上要么转身跑路,要么就拼死一搏了。另外,万一眼瞎踩了硬点子,还得有个人接应不是?” 见两个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头,清云子继续道“还有呀,招子必须放亮点。做劫匪,一个不慎就是被人反杀的结果。宁肯放过,不可劫错。我一个穿金戴银的老道士,带着两个娃娃。不走官道,偏走这人烟稀少的小路,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事。他们直接就撞了上来,那不是对自己小命不负责任嘛?” 无名鄙夷道“明明是你把人家喊出来的。不然他们还未必会露头呢” 话音刚落,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树丛后跳了出来,拦在路上,身影被斜阳拉的老长。其中矮个子扬声唱喝“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打此过……” 灵雀儿掩着小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害怕,别扭得难受。 高个子不乐意了“笑什么笑?严肃点,打劫呢!” 清云子刚讲完招子放亮的事,就被打脸。有些挂不住面子,轻哼了一声,道“无名,你瞧好喽。我再给你演示一遍逍遥步的用法。”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4 驿站 一行人十多里路的距离愣是遇上了三波劫匪,俱是些穷的叮当响的穷鬼。不值得杀,又抢不到有用的东西,还耽误了行程。无名还有意无意的弄丢了几两银子。 好在这些没什么职业操守的家伙作息时间还算准时,入夜之后便不再露头了。 清云子和无名过惯了野外的日子,可灵雀儿的体质显然要差上许多。露宿一夜后,整个人病恹恹的。早饭也没胃口,在驴背上直打摆子。 清云子采了些治风寒的草药,只是手头没有烹煮的工具。只好等遇上人家的时候再去熬制汤药。 幸而路况阡陌交织,东拐西拐终于上了官道。 官道颇为宽敞,容得下两驾马车并行。路也平整了许多,偶尔能见到商旅风尘仆仆地赶路。 最重要的是,官道要比山路太平许多。 哪个山匪若是敢在官道上喊“此路是我开”,那么十有八九会被衙役老爷找上门去,摘了脑袋换酒喝。 经过一番打探,得知只需再前行二十里便有落脚的驿站,几人都来了精神。在清云子授意之下,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清云子的步法没有半分烟火气,闲庭信步一般。看似缓缓而行,却不输飞驰的俊马。 无名疾风步算是入了门,咬着牙卯足了劲,勉强能跟上。 驴子本想闹情绪,结果一记御兽诀拍脸上,便身不由己的撒开小蹄子飞奔起来。 灵雀儿虽身体有恙,却也不是什么娇气性格,伏着身子,抿嘴死死抓紧缰绳。 半个时辰后,一众正在驿站休整的商队张口结舌的看到怪诞无比的一幕。 一名身背华丽配剑,全身透着铜臭味的老道士脚不沾地地缓步而来。每步迈出,便是数丈的距离。须发道袍随风摆动颇具世外高人的出尘气息,脸上惬意淡然。直到驿站院落前才停下脚步,一手捋须,静静等待。 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大一小两个包袱。 一名背着包袱的小女孩。面目狰狞,头上青筋直冒,小短腿甩成了两道幻影,速度竟也不俗。见终于追上了老道士,把包往地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在青黄草地上,嘴巴像风箱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又见一头驴子四蹄腾空的飞奔而至。 见鬼了,驴子还能跑这么快? 只见驴子缓缓收住脚步,翻着白眼,嘴角泛着白沫。呼呼喘息中,鼻孔喷薄着两道白雾。 却是驴上的小娃脸色煞白,颤巍巍爬下来,哇的一下吐了。肚里也没什么东西,呕出的都是苦水。 开眼界了。听说过晕船、晕车、晕轿子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晕驴子。 商队是由三家小型商行搭伴组成的。凑钱请了五名镖师护送,也就有了眼前十几人的规模。 当中一位四十余岁的富态商贾,凑到近前,向清云子作了个揖。一脸和气道“在下刘富贵,是长宁郡的商贾,和两位朋友一同贩些日用,在此地歇脚。见道长一身好本事,有意结交一二,不知能否有这个荣幸呀?” 清云子回了一礼道“老板多礼了,贫道就是个略识些粗浅功夫的山野莽夫,上不得台面。欲往吉星村一趟,路上需要照顾两个娃娃,所以来驿站休整一二。” 刘富贵长年混迹于商海,喜怒不形于色。不远处一群竖着耳朵的汉子们却露出鄙夷之色。 扯谎都扯的这么不用心。山野莽夫有穿成这样的?瞅那两个可怜兮兮的娃娃。有这么照顾孩子的吗?这人不会是个人贩子吧? 刘富贵却热情招呼道“咱们倒是有几十里的同路缘份。道长如若不弃,不妨结伴一段路程。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听了他的话,另外两名商贾心中不快。刘富贵都不和他们商量一声,就私自决定拉个来历不明,且明显身手不俗的怪道人同行。不说是否危险,多两个娃娃也多出不少麻烦来呀。 清云子笑着谢绝道“孩子体弱,经不住折腾。今晚贫道便在驿馆住下了,明天一早才上路。老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众人先入为主,觉得老道士说话不实诚。听了这话又引起一阵腹诽:这么个折腾法,别说是孩子,怕是成年汉子也撑不住这么个玩法吧? 没再多话,清云子到驿站借了瓦罐。生火煎药。 其实驿站常备有创伤、蛇虫、伤寒一类的药粉。售价比乡镇中稍高一些,却也不离谱。 不过清云子自己采的新鲜草药总归要比不知存放了多少年的药粉要强上许多。 药尚未熬好,已经休整妥当的商队便整装启程了。刘富贵匆匆跑来打了声招呼,算作是辞行。 商队不比寻常人赶路,多耽搁一天便多一天的风险。还要多付一天的工钱。镖师的价位对小商小贩来说可不算便宜,不然也不会三家凑钱走这一趟了。况且驿站过夜的话每间房就要收三个大钱。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他们宁愿在野外扎营。 人家礼数周道,清云子自然也不会摆什么高人的架子。说了些诸如一路平安之类的话送行。 午饭极为简单,野菜汤加青稞馕。无名吃的兴高采烈,左右开弓,大快朵颐。灵雀儿胃口不佳,吃了一点就停嘴了。喝了汤药回客房休息去了。 清云子对驿站的小吏叮嘱一声,加些精饲料给驴子,便带着无名回了客房。 屋内灵雀儿已经在床上沉沉的睡去。想来前一晚也没怎么睡好。 清云子示意无名搬过一个木凳坐好,他则左手攥着灵石,右手掌心抵在无名的大椎穴之上。 随着运功,无名感觉一股暖流从脖颈处注入了身体,像一尾调皮的游鱼。顺着经络在四肢百骸转了一圈,所过之外留下阵阵舒爽清凉。又在五脏六腑之间游走了一遍,带起的却又是股股温热。最后缓缓沉入到气海之中,片刻后不甘寂寞的又翻腾而出,顺着督脉自尾闾而上。从大椎穴透体回到了清云子体内。 无名有些迷茫地回头看向清云子。 清云子面色怪异,似有再试一次的想法。但灵力不济,只好作罢。不耐烦的把无名赶出客房,顶着太阳扎马步去了。 马步是凡俗武学中的根基,通常师父带徒弟都是先扎三年马步,然后才决定教不教真功夫。修仙者则大多不屑于这些江湖把式。这种东西练的再高深又有什么用?一道初级的烈火符就能给轰成渣渣。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感悟通天大道来的实在。 清云子对无名的教导却是不遗余力的从锻体开始。传授的皆是顶尖的近战之法,可毕竟还在凡俗武学的范畴内。 两条腿跑的再快,还能快过腾云驾雾吗?躲闪的再灵巧,还能躲得过从天而降的连绵火海吗? 不过这种事,清云子不说,无名也不问。一个手把手的教,另一个只管学,都没半句废话。 清云子自身便是锻体大家,武学造诣极为不俗。自然有着他的深意。 无名双手虚握成拳,平端在身前。脚下生根,没有一丝颤抖。 驿站的小吏在不远处劈材,扭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都是听江湖故事长大的,哪个孩子没有大侠梦呢?可真正到了用功的时候,又有几个吃得了那份苦的? 不曾想大斧分解完原木,又换小斧劈成细柴。一个多时辰过去,无名竟如雕塑一般稳稳的定在那里。不说那分腿力,便是平举了许久依然纹丝不动的双臂怕也要把许多所谓的英雄好汉比下去。 “咦?看走眼了。”小吏把斧头钉在木墩上,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溜达过去,围着无名转了一圈。 闭眼蹲马步的无名,睁开一只眼。眼珠随着小吏脚步而转动。结果小吏转了一圈不算完,又转一圈。惹的小脑袋也跟着转过去,忍不住问道“干嘛?” 小吏年纪也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啧啧道“小姑娘,你个女娃子不学着缝缝补补。练什么功夫呀?不怕以后粗胳膊粗腿嫁不出去吗?” 他显然是没见到无名一行刚赶到驿站时的那一幕。 无名站好,足足比小吏矮了小半个身子。掐腰瞪眼骂道“放你娘屁,老子是纯爷们。不信把你家婆娘叫来陪老子一晚试试。” 曾见王麻子跟人骂街时说过这话,感觉霸气无比。这时照搬出来,连神态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只是孩子稚嫩的声音加上漂亮的小脸蛋,怎么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小吏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左右看了眼。幸好老东西不在,不然又要被嘲笑个一年半载的。撸起袖子故作凶态道“小子,找揍啊?” 无名扬着小脑袋,迅速的对比了一下双方的战力差距。硬气道“你敢揍我,我就去告诉青爷。” 小吏眼珠也转了转,哼道“不和你这不男不女的娃娃一般见识。”说完不再理会无名,转身便要回去收拾劈好的柴。 孩子口中的‘青爷’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他肯定不会跟财神爷过不去。 在驿站工作,也称作驿官。虽着统一的制式服饰,受朝廷管制。却属于编外人士,不享俸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各种附加服务。除了为官方置换马匹和传递书信之外和普通的客栈其实也差不多。各项收费还要偏高上一些。若是所处位置好,行人商旅较多,收益比起那些吃饷银的同行还要丰厚一些。 但这家驿站显然没处在有油水的路段上。尽是些像刘富贵那样的小商户,大多只是在院里歇歇脚,吃点自带的干粮。顶多要些饲料来喂一下马匹,忙活半天也赚不到一个大钱。 不过他让步了,无名反倒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小吏不好发作,却也没啥好脸色。问道“有事?” 无名摇摇头,像小吏先前一样,绕着小吏转了两圈。突然道“我试试?” 小吏一脸不耐烦“去,一边玩去。想耍斧头,你还早呢” 无名也不着恼,蹲在一边,两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吏劈柴。 其实也没啥可看的,无名只是单纯跑来讨人嫌而己。 果然小吏被瞅的一阵心烦气燥,手下屡屡失了准头。终于在把手头的木柴给崩飞之后忍无可忍的道“去去去去,算我怕了你了成不。自己玩去哈,乖。” 无名这才满意的站起身来,小手背在身后,仰天哈哈大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迈着八字步缓缓离去。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5 马匪 驿站所处的位置较为偏远,路过的商旅游人也相对寒酸了些。清云子一行之后又来了几波休整的路人。别说是住宿,连吃饭的都没有,只是讨了几碗不要钱的清水。 眼瞅着天色暗了下去,小吏掂着手里的三枚小钱摇头道“再这样下去,我还不如脱了这身皮,去劫道算了。” “啪”牢骚还没发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拍了一头的面粉。 “小瘪犊子,你赶紧劫道去。腾出地儿来,有的是人抢破脑袋来这干。”说话的是同样身穿驿官制服的老者,相貌清癯,须发斑白,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 小吏被拍的一缩脖子,扭头没好气道“别总打我头呀,打傻了都。”说完抻着脖子,越过老吏往厨房瞟“饭好了?晚上吃啥?” 老吏系着围裙,两手还粘着棒子面粉。没好气道“就长了个吃的心眼,去,把人招呼下来。开饭了。” 这间驿站共有两名驿官,除了劈柴的小吏就是这位始终在厨房忙活的老吏了。 清云子等人过来时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算不上精致,却也香气扑鼻。 土豆烧豆角,加了几片薄到透亮的腊肉,用大盆盛得冒尖。缺牙豁口的深棕色陶碗已经盛满了野菜汤。还有码在簸箕上的棒子面大饼子,金灿灿的诱人。 清云子招呼两名驿官一起吃。老吏摇着头,笑呵呵道“厨房里吃过了。你们吃吧,不用管我们。” 小吏倚坐在门坎上,端着碗,狼吞虎咽。腾不出嘴说话,举了举手里的碗,示意不用客气。 落坐后,面对比午饭丰盛许多的饭菜,清云子等人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灵雀儿自不必说,吃过汤药后身体初愈,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又空了一天的肚子,也顾不上讲究什么女孩子的矜持。小嘴不大,节奏却不慢,运筷如飞。 清云子左手抓着饼子,右手夹菜。没嚼几下就往下咽,噎到了也舍不得撒手。直接趴在碗上“呼噜噜”喝上一大口汤。一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样子。 无名坐在清云子对面,吃相如出一辙。边吃,还边用眼神交锋。愣是把好好一顿晚饭给吃出金戈铁马的味道来。 老吏两眼笑成了月牙,满脸的皱子聚成了菊花。他煮饭谈不上什么手艺,偏偏喜欢看别人吃。最忌讳精心准备的饭菜没人动筷子。如眼前这般不雅的吃相,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了。 连倚门而坐的小吏都看傻眼了。他吃东西从不讲究什么形象。可这么一比较,简直文雅到姥姥家了。不由的嘀咕着“厉害,真是长见识了。” 正吃着,清云子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查觉的异样神色,而后恢复常态继续埋头大吃。 片刻后,坐在门坎的小吏也发现了动静。 有蹄声如鼓点,由远而近。十余骑快马风尘仆仆的呼啸而至。 马匹在驿站院门口纷纷勒住缰绳。 一众骑手竟个个骑术精湛。从飞奔到站定,不到两息的时间。 马队靠后位置分出了两骑,各自上了一个高处。片刻后打出手势,这些人才让马匹踏着小碎步缓缓进了院子。 至始至终,无一人开口说话。 清云子冲门外挑了挑下巴。咽下嘴里的东西道“瞧见没?这就叫专业。” 小吏扑棱一下爬起来,扭头就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砍柴的斧头。 长年在驿站当差,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官道上虽然路途平坦些,但也只是相对羊肠小路而言。除非有要紧的事情,否则没几个人舍得放开马速这么跑的。眼前这帮人身上没有包裹和旅途常备之物,皆腰间跨刀。身上还带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 马匪!! 领头一人身形极其高大,用黑色的眼罩遮住一只瞎眼。一条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划过瞎眼,一直延伸到下巴。豹头环眼,燕颔虎须。 上下打量正在用餐的清云子后,哈哈一笑道:“这小子没说假话,确实是头肥羊。” 独眼大汉身后两名一身戾气的汉子手中架出个脸上血迹已经结痂的瘦弱身影,看身形正是白天和刘富贵同路的商贾之一。 此时满脸惊恐之色,声音颤抖的道“不敢欺瞒大老爷,已经到了这里,人也还在。求大老爷饶了小人一条贱命。” 独眼大汉心情不错,豪爽地摆了摆手“既然答应不杀你,就不会失言。” 马匪手一松,这名商贾顺势跪地上磕头。一个劲的谢不杀之恩。 一名马匪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道“还不滚,等着请你吃饭吗?” 商贾连声称不敢,连滚带爬的出了驿站。 片刻之后,远远传来一声凄厉地惨叫。 独眼一脸的诧异“唉哟?怎么给杀了?唉!我是答应不杀他了,可手下那帮兄弟不服管哪。他们可是最忌讳出卖别人来求活的小人行径了。你说是吧?” 这话是对清云子说的。 独眼大汉见清云子面无惧色,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哪怕知道手下刚杀了人,都没挑一下眉毛。 也怕踩到硬点子,言语间有试探之意。 然而小吏却不合时宜的提着斧子拦在清云子和独眼大汉之间。手脚微微颤抖,色厉内荏道“驿站是朝廷的部门,在这闹事,你们是想造反吗?” 几名马匪先是满脸的错愕。 其中一个马匪学着他的语气对身边的弟兄重复道“你们是想造反吗?” 引起一阵轰然大笑。一名马匪指了指脑袋“这帮爷们的通缉令就贴在方圆百里的乡镇大门上,几年来也没见哪个有本事把我们脑袋摘了去。赏金年年见涨,连我自己都忍不住去自首了。” 独眼大汉逼上前去,刀鞘点在小吏的斧子上,把小吏点的往后退了一步。又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独眼眯成一条线,阴测测道“小子,你倒是有那么点意思。来,照这砍。” 小吏手心都是汗,咬牙死撑着不肯退开。 “砍呀!”独眼大汉怒目圆瞪,声如震雷。 小吏吓了一哆嗦,斧头差点脱手。一闭眼,“啊”的大叫一声,把斧头高举过头顶就往独眼大汉身上砍。 “嘭”独眼大汉一腿踢在小吏膝盖处,小吏身子一歪。脸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鞘,被拍出四五步远,眼一翻,昏了过去。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 “妈的,让你砍你就砍哪?”独眼大汉嘀咕了一句。引起身后两名马匪一阵大笑。 灵雀儿早就停了筷子,身子有意的往后缩。脸上满是惧色。 清云子和无名动作也慢了下来,却没停手。依然在往嘴里塞。 “唉呀我去,今天出来是不是没查黄历呀?怎么净碰上些怪胎?”独眼大汉。“哐当”一声,连刀带鞘拍在桌子上。眨了眨眼睛,觉得吓唬小孩没意思。一把从清云子手中抢过啃了一半的大饼子。一口下去就是小半边。含糊道“我说你是有恃无恐呀?还是真傻呀?看不出我们是冲你来的吗? ‘噗’这狗屎玩意儿,是人吃的?” 边说边把嚼碎的饼子吐到了菜盆里。 无名顿住,心疼剩下的菜。低声道“唉,何苦来的?” 独眼汉子嘿嘿一笑,脚尖勾过来一个櫈子。大马金刀的坐下道“娃娃别怕,爷爷身边正缺个人端茶倒水的可人儿。只要你乖乖的,不会伤了你。若是过上几年,你娃出落的水灵,做个压寨夫人也未尝不可呀。”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男人都懂的笑声。 这位当家的和那短命的徐员外一样,都喜欢还没长开的女娃。 无名盘算了一下和大汉之间的差距,差点顺嘴爆出的粗话生生憋了回去。一脸人畜无害的看向清云子。 清云子盯着没法再吃的饭菜,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不料厨房那头却先一步弥漫出一股骇人的杀意。 只见老吏手持一柄官刀,须发皆张,脸色冷的吓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温度的话:“小崽子,你家老人没告诉过你,糟践粮食会遭天谴吗?” 无名愕然。小吏被人打晕时都不曾急眼的老吏,这会儿竟是脸红脖子粗地摆出了拼命的架式来? 随即又下意识的看了看清云子,神色古怪。 是不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对食物都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执着啊? 气氛不由凝重了几分。这帮马匪皆是死人堆里刨食的货色,对杀气都不陌生。 哪怕是整天跟老吏斗嘴,嚷嚷着要落草为寇的小吏都不知道。这个平日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刀子嘴豆腐心的和善老人曾是战场上百战余生的悍卒。 戎马一生,无妻无子。退伍后才安排了这么个地方养老。 杀气一出,别说这些个马匪,连清云子都不得不承认看走了眼。 清云子不容置疑,道“无名,带雀儿进屋去。” 无名“哦”了一声,却没动弹,想赖着看热闹。被灵雀儿一把拽住衣领,不情不愿的拖走了。 院里的马匪觉察到屋里的异样,先后又进来了五人。无视了正往里屋躲的无名,注意力都集中在老吏身上。 老吏将刀横在胸前。一手托鞘,一手执柄。 目光流露出温柔之色,呢喃道“老伙计,本以为你要安安静静的陪我入土了,不曾想还有出鞘饮血的一天。呵呵,再和我恣意杀戮一番如何?” 说完,老吏郑重其事的将刀放在腰间的位置,左手轻叩刀鄂,右手以虎口掐在刀柄之上,手指一根根落下,虚握。 杀人刀法——拔刀式!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6 老兵的刀 独眼大汉似乎认识老吏的起手式,脸上凝重了几分。 摆了摆头,向身后一名与他体态相仿,却要白净些许的马匪使了个眼色。 马匪点头,拔出厚背砍刀。 单手持刀,手脚利落。暴起发力,上前便当头劈下。直取老吏的头颅。 老吏眼睛微眯,待到马匪的刀当头落下之时才猛然握实刀柄。 瞬间的错愕在老吏的脸上一闪而过,刀终究没有拔出。 老吏反应极快,身子一矮,顺势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的避过了马匪的刀锋。 马匪显然不是之前遇到的的蟊贼可比,一刀落空。刀面一横,推刀而出,直取老吏的脖颈。 老吏弯腰躬背,脚尖连点,向后退出数尺。动作称不上美观,却分外的实用。 借着稍稍拉开距离的这个空档,把刀鞘在柱子上用力磕了磕。 太久不用,刀竟和鞘锈到了一起。 马匪显然也发觉了什么,面露狞色。改为双手持刀,势大力沉的斜劈而下,落刀处依然指向老吏的脖颈。 老吏手脚极稳,不见丝毫慌张。这股死人堆里磨砺出的沉稳劲可不是马匪能比的。 只见他身形一矮,顺着刀势转了一圈,贴身躲过马匪的大刀。单手撑地,身体与地面几乎平行。另一只手连刀带鞘的劈在马匪的脚踝上。 一刀得手,老吏滴溜溜转了一圈,又一刀砍在同一条腿的膝盖骨上。不待马匪痛呼出声,携着两刀之势的老吏完成了第三次转身。劈在马匪的脖子上。 “嘎啦”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传出。马匪先是一个趔趄后退两步,而后便轰然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不是只有出鞘的刀才能杀人。”老吏微微气喘,却有着股不输年轻人的傲气。 军中的刀法,不好看也不花哨。唯一目的便是以最有效的方式取人性命。 老吏的刀,是用鲜活的生命磨砺出来的。简洁利落,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咔”老吏拇指轻挑刀鄂,官刀终于从鞘中提出了一寸。 老人松了口气,轻声呢喃,道“终于醒了,饿了吧?” 这话让一众马匪打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独眼大汉啐了口痰,道“妈的,见了鬼了。一起上,拆了那个老东西。” 见六名马匪呈合围之势向背墙而立的老吏逼去,独眼大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上狰狞的刀疤。正巧瞧见的面无表情的清云子,问道“唉,牛鼻子。你说这老头能撑几回合?” 清云子看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反而问了一句“那只商队没留活口?”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指日间劫持的那只商队。满不在乎的答道,“一帮穷鬼。都喂狼了,这会儿估计骨头都舔干净了。” 独眼大汉说完话,感觉有些怪异。怎么都闻着味道有点不对劲,忍不住又问道“我说老道士,你是有恃无恐呀?还是强自镇定呀?给个明白话,你若真是那高来高去的高人。我这就带兄弟们扯呼,也省着都折在这了。” 清云子又恢复到对他爱搭不理的神色。 老吏重新摆出拔刀式,但这次没有蓄势。脸上洋溢着夺目的神彩,双目如电。“呛”的一声,官刀出鞘。如一尾跃上龙门的红鲤扶摇直上,甩出一道优美的圆弧。 这些个马匪虽练得几手粗浅功夫,干惯了杀人掠货的勾当。却不是那些刚出道的愣头青,一个个惜命的很。见识过老头的身手,哪能真一股脑的往上扑? 见刀光凛冽,纷纷后退,避出刀锋的范围。 清云子挑了挑眉毛,斜眼瞄了一眼独眼大汉。嘴角翘起,主动对独眼汉子说了一句话“你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出门之前真该翻翻黄历。” 老吏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保持着弓步的姿势,低吟了一句“久违了”。 手中的刀生满了铁锈,遍体腥红。刀刃上锯齿般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崩口。刀尖已经断了,有巴掌宽的一截不知被什么利器给斜着斩断。乃是一柄断刀! 围攻的数人中,站在众人身后的一名马匪“当啷”一声。手中砍刀掉到地上,从左腰斜着往上一直到脖颈处出现一条血线。 起先只是觉得有点痒,而后渗出细微的血珠。再之后血液像开了闸一样喷溅而出,溅了身前几人一身。两手想去捂住伤口,奈何伤口太长。目露惊恐之色的缓缓倚墙坐倒在地。还想说点什么,一张嘴呛出一大口血沫子。眼瞅就要活不成了,伤口与独眼大汉脸上的旧伤竟是如出一辙。 独眼大汉猛的站了起身来,气急败坏道“果然是旋刀术!杀,杀了他。这老头挥不出几刀的。一起上,剁碎了喂狼。” 说完拔出手中大刀,也逼了上去。 独眼大汉摆出拼命的架势,表现出的却与外貌截然相反的谨慎。始终游走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旋刀术是军队的刀术。算不上什么秘术。只要从军便能修习,但此刀术注重杀伐,除了平日苦练,还需要在战场上喂饱人血才能有所精进。 独眼大汉的眼睛正是瞎在旋刀术之下。 刚出道的时候,他随大当家一行三十余骑劫了一支百人商队。商队中有两名被辱虐杀的女子是一名退伍老兵的家眷。结果山寨被一个独臂跛脚的老头一人一刀找上门去。 那一幕景象无法用言语形容,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山寨中几十号马匪,包括家畜和孩子以及抢来的女人,被屠了个干干净净。真正的鸡犬不留。若不是昏死在死人堆里,独眼大汉早就投胎去了。 事后老头站在山寨门口仰天大笑,笑出了两行血泪。声若鬼泣,气绝而亡。 从此这种杀人刀术便成了独眼大汉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怀疑老吏的刀法,那现在已经十成十的肯定了。 驿站的大厅虽然还算宽敞,但不意味着就容得下几个彪形大汉上窜下跳的拼杀。与老吏正面接触的始络只有三名马匪,其它人根本就插不上手。 当先的两名马匪一左一右合击而下,剩下的那人则偷偷摸出一包石灰粉。借着同伴的掩护,向老吏脸上抛出。 老吏迎着兜头劈下的钢刀,脚下一错,不退反进,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扑进了其中一名马匪的怀里。一手握刀柄,另一只手抓住刀背。生生把没有刀尖的官刀摁进了马匪肋下,身子一旋“噗哧”将人给开了膛。转身的时候刚好背对着那名偷袭的马匪,石灰扑在后背,避开了眼睛。 老吏一记狠辣游刀式,击杀了眼前的马匪后顺着转身之势将手中官刀甩出,在那名抛石灰后正欲退远马匪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同时,剩下的那名马匪势大力沉的刀也已终于落下。 老吏尚不及回过身来,千钧一发之际,刀鞘已抬至脑后,背身格挡。 然而马匪正值壮年,又是双手持刀。如何是匆匆一挡能够抗住的? 一刀将老吏的刀鞘自中间劈碎,在老吏身后拉出一道尺余长的血口子,皮肉翻卷。 而老吏不愧为百战余生的悍卒,不需思考,身体已经作出了反应。借着一挡之力,身体“唰”的又一次顺着刀势旋转。完成一击的官刀在空中打了个旋,回到手中。 马匪一刀得手,脸上尚不及浮现喜色。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角余光捕捉到一具狂喷鲜血的无头尸体。有些眼熟…… 先前抛洒石灰的马匪咬着牙没有痛呼出声,蹒跚后撤。感觉头上坠下一物,下意识的接住。定睛一看却是同伴尚凝固着诧异神色的头颅。不由惊呼出声,手一抖把头颅扔掉。身下竟是传出一阵臊臭的味道。 老吏已是满头满脸的血迹,有自己的,更有马匪的。面色潮红,嘴角微微扬起,如地狱爬出的恶鬼。喃喃自语道“真是怀念与袍泽一同冲锋砍杀的日子呀。” 背后血流如注,脚下却是异常平衡。缓缓前行,目光锁定在独眼汉子的脸上“活着不好吗?这旋刀术留下的伤,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独眼大汉仅剩的瞳孔中,老吏的身影竟与另一名凶悍老者合而为一。触及到了心底藏得最深的恐惧。 “风……风紧,扯呼”独眼大汉带着颤音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然而,直到剩余的马匪屁滚尿流全逃出了屋子,他仍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连扭一下脖子都做不到。 那个始终看不出深浅的牛鼻子老道,出手了。 在胳肢窝鼓捣了半天,搓出个泥丸。轻描淡写地弹在他背上,他便中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 老吏在独眼大汉身前站定,断刀归碎鞘。微微弓步,虎口虚掐刀柄。扬头对着清云子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拜托了” 独眼大汉的慌张神色一闪而逝。瞪大的独眼归于平静,似是终于要从梦魇中醒来般的长出了口气,嘀咕了一声“出门前真该查查……” “噗”一道惊鸿自下而上,划过他的脸颊,带起一溜血花。刀口不差分毫的重叠在伤疤之上。 断刀没能将独眼大汉的头颅一劈两半,卡在他的颅骨里。 老吏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手在腰间握鞘,弓步撩刀的姿势。 已是生机断绝。 清云子摇了摇头,上前把老吏尸身放平。叹道“临死还逼我承你的情,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罢了,当是还你两餐一宿的人情吧” 说完,清云子在昏倒的小吏身上揉按了几下,拂袖而去。 半柱香之后,清云子重新返回驿站。对惊吓后又哭得死去活来的小吏皱了皱眉,淡然道“驿站北面的灌木里有十几颗脑袋,说不准能换些银子。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这里你收拾一下,别吓到孩子。我们明早就离开。” 小吏没应声,跪在老吏的尸体前压抑着声音低声抽泣。 清云子没再理会,慢步走回客房。 在房门前便听无名在屋里语无伦次的反复讲述刚刚那一幕生死搏杀。 显然这小子没听话,躲在一旁偷看呢。 灵雀儿本就受了惊吓,又被无名没完没了的嚷嚷,心烦不已。掐着小腰指着无名道“这身衣服是我的。” 无名莫名其妙道“对呀,我也没说不是呀” 灵雀儿咬着嘴唇道“被吓尿没关系,我不笑话你。可你尿在别人衣服上,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7 吉星村 灵雀儿没有亲眼见到那血腥的场景,不过毕竟是女孩子。早先就被一群马匪的气势吓唬住了,躲在屋里正忐忑不安。又被看完热闹的无名添油加醋地一顿咧咧,更加的心神不宁。 别看无名满脸的兴奋和不在乎,裤裆早就湿透了。微微颤抖的小手和泛白的小脸,便是惊吓过度的反应。 清云子推门而入的声音把两个小东西都吓了一跳。看清是清云子才长舒了口气。 苦笑着摇了摇头,清云子也不废话,上前一手一个在两个小家伙的脖后轻轻一按。无名和灵雀儿便小眼一翻,昏睡过去。 把两人先后扶到床上躺好,清云子三下五除二地扒去无名的裤子。用两根手指拈着,一脸嫌弃地扔到木盆里,端起盆打水去了。 走出客房,小吏依然跪在老吏的尸体旁。低着头,喃喃自语。 清云子没有上去搭话。安慰人的话他说不出口,也不擅长。 待他洗净裤子回来的时候,小吏正神色麻木的收拾着屋子。半张脸隆起,一只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没有任何的表情,沉默的如同地上的尸体。 客房内外仿若两个世界。 小家伙睡在床上。许是心神不宁的缘故,偶尔嘟囔出一句意味不明的梦话。清云子在一旁,一手掐诀一手握着灵石运功打坐。 屋外的烛光,亮了一宿。 第二天清晨起了风,较平日相比格外的寒冷。 清云子叫醒了两个孩子。结果一掀被子,无名的白屁股便引来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措手不及之下被灵雀儿挠了个大花脸。 清云子不由一阵头疼,早知道就先叫醒无名套上裤子了。 男人照看孩子,到底不如女人细致呀。 接触了这么久,无名已经知道灵雀儿是女儿身。再怎么年幼懵懂也知道一些男女有别的道理。小手死死按着被子,满脸的尴尬之色。 接过清云子扔去的裤子,在被子里摸索着穿上。然后给了清云子一个无比哀怨的眼神。 清云子还了他个后脑勺,背手站在窗前抬头望天。 闹归闹,出了客房。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抿起了嘴,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昨夜驿站里的一幕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要是说不怕的话,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老吏不在了,没人煮早饭。 也没见到小吏的身影,几人直接牵着驴子上路了。 临走,清云子在客房桌上留了五两子。 驴子乖了许多。不知是被御兽诀给整怕了,还是昨夜远远看到了清云子剿匪的那一幕。不敢再打袖子的主意,低眉顺眼的跟着。 无名边走边歪着小脑袋问“青爷,客栈那个老头,刀明明没砍到人,为什么就把马匪给劈死了呢?他是修仙者吗?”他现在还分不清驿站和客栈的区别,依然觉得那是普通的客栈。 清云子摇了摇头“再不济的修仙者也要比那官吏厉害些,别说和修仙者比。那手刀术就算放在凡俗的武者中也只能算是四五流的水准,之所以能逼退马匪。一来是军营中磨砺出的杀气占了先机,二来便是那帮马匪实在太弱了。”说完,轻捋胡须,意味深长的看了无名一眼继续道“凡俗武夫即便不修灵力,也是可以修练出剑气刀罡的。虽然粗糙了许多,但也有些妙用。” “通常来讲,凡俗武学是以刀为媒介把刀罡外放来伤敌的,但这套旋刀术却截然相反。那官吏挥刀时手中看起来有刀,实际上却是以刀罡凝成的影像。真正的刀隐去了形态被甩了出去,一刀建功后又回到手中,与刀罡重叠。便好像从未离手一样。刀可杀人,刀罡亦可杀人,实为冲锋陷阵的大杀器呀。” 灵雀儿忍不住插嘴道“那人家转头就跑,跑远了不就没事了吗?” 清云子默了默,沉声道“江湖斗殴却实如此,不过旋刀术是战场上冲杀的刀法,哪容得你转身跑远?双方步卒交错在一起也没法子抽身后退。再说一个人的旋刀术好躲,但五名老兵就能组成一个刀阵,百人又成一个大阵。战场上数万数十万步卒同时施展旋刀术,你又往哪躲去?再说这还只是步卒的战法,还有长枪,弓手,骑兵互应配合。军中又有修仙之人从中搅混水。真上了战场,铺天盖地都是刀光剑影。唯一能做的就是砍倒眼前敌人,然后拼命活下去。哪有你说的那么轻巧?” 听了这话,两个孩子生生打了个激灵。 无名有些失神。没注意脚下,被石子拌了个趔趄,忙稳住身形。扶了扶背上的包袱惊叹道“修仙者也上战场?” 清云子平静道“这很正常,修仙之人总不能在山上枯坐个十年百年就得道成仙了吧?静以养气,红尘炼心。大多数修仙中人到了瓶颈期,都会到世间走上一遭。说不准就遇见了突破的契机。其中战仙一脉需要在生死厮杀中寻求突破,而最好的试练场当然就是在战场之上了。” 灵雀儿对这些事不懂,也插不上嘴。对她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另一个世界,当成热闹听听就好。 无名却问道“修仙界中不是有正邪之分吗?如果为敌的两个宗门弟子进了同一阵营,不得先窝里反了呀?” 清云子轻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不管参军之前是什么身份,入了军伍你就只是一个士兵。身边的人便是你需要把后背托付的生死袍泽。哪怕曾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也必须放下。同样的,即便是同门师兄弟,若是没在同一阵营,也必是生死厮杀。不会留情。”清云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入过军伍,身边一名战友便是血山的。两派之间有近千年的宿怨,本该是个你死我活的结局。结果在数次绝境中都用身体为对方挡过刀。” 无名揶揄道“是个漂亮的大姐姐吧?” 清云子难得没有摆谱,坦然道“退伍的时候,她曾跟我作过一个约定。下次见面之日便是决出生死之时。但在此之前,她不会对九鼎山的弟子出手。我也同样不得伤了血山的门人。结果一别便是近百年。她如今已是天底下最强的那一小撮人,而我则功力全失。呵呵,但愿此生不再相见哪。” 无名没心没肺道“如果换了是我,我就去找那位姐姐吃软饭去。估计人家也下不去手杀个没有功力的老废物。要杀便杀了,不杀就死皮赖脸讨回家当老婆。” 清云子笑骂了一声“小王巴蛋,人家都够格当你太奶奶了,还喊姐姐呢。你不怕死,老子还没活够呢。”笑完不再说话,全然没在意“老废物”的称呼。脸上现出深思之色,竟是有些意动。 无名却在那扒拉着手指头嘀咕“天底下最厉害的那一小撮,血山……血山……晃思薇?” 清云子佯装没听见。心下骂了句“小兔崽子记性怎么这么好?” 路上没再耽搁,一般的小蟊贼也不敢跑官道上来求财。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到达了吉星村。 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穷。仅有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逼仄,修修补补得痕迹明显。与阜丰镇那家不知名的客栈风格倒是如出一辙。也难怪灵雀儿会被送到那么偏远的小镇子谋生路了。 灵雀儿的家很好认,是在村子外围的一间房子。用树枝做简易的篱笆圈起了个院子,院里晾晒着玉米、豆角和切片的山芋。除了居住的房间外还用茅草搭建了仓房和柴房。算是村中少有的殷实人家。 听到灵雀儿的叫门,屋子里先是蹦蹦跳跳跑出来个两三岁,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后面追着一名村妇,满脸的诧异和激动之色。 “小军,娘”灵雀儿宠溺的抱起一把冲进她怀里的弟弟,眼中含泪的看着跑到近前的村妇。乖巧的打了声招呼。 村妇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话里带上了哭腔“灵儿,你怎么回来了?” 灵雀儿没接话,而是扭头把晾在一边的爷孙俩介绍给母亲。 清云子和无名忙笑着点头示意。 “小女子洪梅,见过道长。一路上雀儿给你们添麻烦了。”村妇一手抱着小军,一手牵着灵雀儿显得有些局促。 清云子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简单的把灵雀儿的经历说了一下。 洪梅听后惊愕不已,就要给清云子跪下。清云子侧身让开,示意无名上前去把人给扶了起来。 随后清云子没多做停留,带着无名转身离去。 洪梅欲言又止,男人去了邻村作工。不方便请陌生人在家中过夜。 清云子本想带着无名找家客栈住下,结果村子实在太小。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找到。 干脆找了个背风处,生起一堆篝火露宿。反正也早就习惯了。 洪梅带着孩子过来了两趟,送了些粗粮食物和两套满是补丁的被子。 灵雀儿想留下来陪爷孙俩,被不疼不痒的呵斥了一句。也就不再作声了。 用过晚饭之后,清云子让无名端坐好,重新查探了一次他的身体,便没再言语。 待无名睡熟之后,才皱着眉毛凝视着这个孩子的稚嫩小脸。 “把你从渔村里带出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第一卷 仙途渺渺 18 终有别离 第二天一早,清云子把两套被子送还回去。顺便打听了邻村的方向,独身离开。 无名和灵雀儿陪着小军逗弄蚂蚁。 直到中午清云子才赶回来。 给三个孩子都买了新衣服。 除了肉干、咸菜也买了些调味品和盐。整理好行囊之后,一股脑的都扔到驴子背上。 然后才领着无名去洪梅家辞行。 洪梅再次千恩万谢了一番。灵雀儿默不作声,眼中透着股浓浓的不舍。 无名满脸豪气地把得自徐员外的匕首往灵雀儿手里一塞道“豁牙子,以后小爷不在身边罩着你,留给你防身吧。哪个不开眼的敢惹你,你就戳他,保管一戳一个窟窿。” 清云子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后会心一笑。 无名对这把匕首宝贝的不得了,没事就拿出来臭显摆。这就大大方方的送出去了? 不由心下感慨:这娃子有大出息啊,不愁身边没姑娘。自己当年若是有这魄力,说不准……。 灵雀儿红着脸接过,两手摩挲着没有吭声。 没想到无名接下来又嬉皮笑脸道“好歹咱俩也同床共枕睡过了,留个念想。以后嫁不出去就来找我,我会对你负责的。” 躲过飞来的小脚,哈哈大笑着跑没了影。 洪梅带着孩子一直送出了村子,才挥手告别。 天色发暗,灵雀儿的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见到灵雀儿在家,微微皱了下眉头,没多说什么。有气无力的问道“小军呢?” 洪梅低声道“已经睡了。” 她有些忐忑,担心灵雀儿不声不响回家会引起丈夫不高兴。 灵雀儿的父亲,平常就靠接些木匠和泥瓦匠的散活赚些小钱养家。这次忙活了两天一夜,东家以效果不满意为由,克扣了一部分余款。最后到手只有七个小钱。 现在四处战乱,贼寇横行,粮价也一路上涨。马上就要入冬了,能赚钱的营生越来越少了。 家里多出一张嘴,实在是不小的负担。 洪梅端来洗脚水,把灵阿斗满是血泡的脚放到温水里,轻轻的扬起水给他洗着,同时也不紧不慢的把灵雀儿的遭遇说给他听。 灵阿斗默默听着,脸上浮现出愧疚之色。若是有半点法子,又有哪个当爹的愿意把孩子往外送呢? 灵雀儿怯生生的站到门口,喊了一声“爹” 灵阿斗嘴唇抿了抿,招来灵雀儿,用干瘦的臂膀用力抱了抱。认真道“雀儿,爹没用。让你们跟我受苦了。明天我再去远点的风萍镇,看看有没有赚的多点的活计。咱们以后都不分开了。” 灵雀儿眼圈通红,摇了摇头。摸出一张百两银票道“在衣服里夹着的。刚刚才看到,是青爷爷留下的。爹,有了这些钱就能过冬了。来年买上几亩田,以后就不用四处跑了……” 离村十余里的羊肠小路上。 因为少了灵雀儿,显得安静了不少。 驴子没精打采的跟在爷孙身后,背上驼了两个大包袱。 无名也没精打采的闷头赶路。 清云子见状打趣道“怎么?才两天功夫就喜欢上那丫头了?要是以后遇到的姑娘多了,那还了得?修仙的仙子可个个驻颜有术,美艳动人哪。” 无名扬起小脸,一本正经道“我跟豁牙子同床共枕睡过,可她要是以后变丑了,带着匕首来找我负责。我认还是不认呀?” 清云子眼神怪异,戏谑道“男人和女人一起睡觉,可是要生小娃娃的。你不愿负责任吗?” 无名唉声叹气,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到底是太年轻,做事不考虑后果呀。” 清云子毫无高手风范地仰天大笑,把驴子吓的撒腿就跑,以为老家伙疯病又犯了。 无名无比哀怨的瞥了一眼。结果清云子笑的更大声了。 过了许久,清云子终于止住笑声。伸手招来惊恐不安的驴子,从包袱里翻出了一顶帽子扔给无名“那丫头是个美人胚子,以后丑不了。要是生了娃,青爷帮你养着。来,天冷了,把这个戴上。” 无名接过帽子打量了一下,是用亚麻夹着羊毛编织出来的材质,内外编了两层,很有弹性。套头上之后,帽檐一直能拉到鼻尖处。显然不是依照无名的小脑袋买的。 “大了,还是你自己戴吧。”无名把帽子摘下来,递给青云子,兴致不高。 青云子没去接,笑吟吟道“不大,就是给你买的。以后你就戴着,不准摘下来。” 无名抽回小手比量了一下帽子“戴上就看不到东西了。” 青云子上前把帽子抢过来。一把套到无名的头上,只留了个鼻尖和小嘴在外面。然后才幽幽道“眼睛看不到,你还有耳朵。通过驴子踏地的声音能分辨出脚下数丈的地形。可以通过皮肤去感应风的流向,感知身周的大体环境。可以用鼻子闻出空气中的气味和干湿,分析出所处的位置靠近山林还是湖泊。脚踩在地上,感知大地反馈给你的信息。上坡还是下坡,地下有水脉还是矿脉。细细体验大地的磁场,它能给你指引方向。你甚至可以尝尝枯草,土壤,野兽粪便的味道。这些感观综合起来,在你脑中可以构建出一个比视线更加清晰的世界。” 无名小手去掀帽檐,被清云子给干脆地拍掉“从今往后,吃喝拉撒都要戴着这顶帽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把摘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无名便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 不是被东西拌倒就是被自己拌倒,还总踢到石头和烂木头上,有几次甚至滚到了沟里。两只小手皮开肉绽,小脸也鼻青眼肿,膝盖更是伤上加伤。清云子不管不顾,只在可能会危及生命的时候才出手拦下一二。 反倒是驴子通些人性,每每在无名支撑不住的时候跑到近前,让他扶靠一下。每天行进的速度由原本的六七十里,降到了四五里路。常常一天下来,连座山头都没翻过去。 清云子时常在休息的时候跑到就近的村庄采买些日用,也猎些野味。心情好了,还给驴子带些拌着盐的苞谷、豆子。 两人行走的路线始终离乡村和官道不远,却又不会真的住到客栈或驿站中去。 无名唯一被允许摘下帽子的时候只有每晚点起篝火清云子教他认字时。 待到吃晚饭的时候,再把帽子戴好。 用过晚饭之后,无名站桩练功。清云子则用陶锅熬煮或采或买的补药。 练完功,喝过药之后。清云子会偶尔探查一下无名的体质,再给他上好伤药,按摩疏松筋骨,然后才能睡觉。 渐渐的,无名走路姿势不再像醉酒一样东倒西歪了。脚下有了分寸,吃不准的地方也知道停下脚步,用脚尖叩击地面,倾听调整。 每天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由四五里路,变成十几里路,进而又变成数十里。身形若灵猿一般腾跃,竟比看得到路时还要快上几分。 无名嘴里一天到晚的叫苦,实际上练功却未有过半点偷懒。屡屡超出清云子的预计。 清云子暗地里抚须点头:孩子的天分自不必说,悟性和记忆力都极佳,有着举一反三的跳脱思维。更难得的是豁达的心性和吃苦劲远胜于同龄人。 他活了两百多岁,识人何其的多。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但若把那些所谓的天才比作璞玉的话,无名便是一颗深藏矿脉之中的灵石。 清云子把无名带在身边,不乏有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情。两人既像爷孙,又似忘年之交。可是让他另眼相看,并且不遗余力培养的主要原因,主要就是无名的修行天赋了。 不过随着一次次对无名体质的探查,有个关于无名体质的问题被越发得肯定下来。一丝阴云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转眼冬至 山间的积雪已达尺余深,刚刚放晴半日的天空又挥洒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 无名小心翼翼的走着,两腮冻的红朴朴的。 脚下用棉绑腿把鹿皮靴的口扎的严严实实,深一脚浅一脚的试探前行。即便感观被风雪扰乱,脚下也保持着几分从容。 清云子背着手,踏雪而行。所过之处,只留下不足半寸的浅浅脚印。若不是一身披金带银的俗气造形,真如出尘的仙人一般潇洒。 驴子吃力的跟在后面,鼻子里呼呼的喷出两道白雾。长长的睫毛上粘着要化不化的雪花,甩了几次脑袋都不曾甩掉。不时的歪头瞅一眼清云子,想不通这老头怎么不掉下来。隐晦的瞥了眼翩翩大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 清云子路上无聊,没话找话。 “无名,你右脚下脚比左脚重了两分。这样容易失去平衡的。” “……” “小子,长辈跟你说话。当听不到可不行。” “……” “你现在也掉了颗门牙,变成豁牙子了。我以后也叫你豁牙子得了,嗯,想那小妮子了没有?” “砰”无名一分神,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在积雪里拍出个大字来。 “哈哈哈哈”清云子笑的前仰后合,打趣道“你小子果然心里惦记着哪。小小年纪不学好。” 无名一骨碌爬起来,跳脚嚷道“你这老家伙,为老不尊。本来我就不能分神,你还一个劲的聒噪。以后要是有机会到了血山,我一定跟晁思薇好好说道说道。” 清云子不怀好意道“不错不错,看到你小子不依赖视觉还能适应的这么好,我倍感欣慰。” 无名突然意识到不妙,警惕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嗯,可以适当的增加点难度了,反正你也不想听老夫聒噪,便把你听觉也封起来吧。”说着,清云子轻飘飘的闪到无名身后,连点了七八处穴位。 无名“啊”的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嘴贱了,除非哪天打得过老家伙…… 第二卷 九鼎山 1 山下城外 聚仙城是江洲少有的巨城之一,属于九鼎山的势力范围,不归官府管辖。 城中赋税不重,方圆千里匪患也早就被剿灭一空。旱时有仙人行云布雨,涝时则引流东去。 值此乱世,是个人人向往的净土。 难民蜂拥而至,聚仙城也不会拒之门外,妥善安置外来人员。城池括了又括,已是近百万人口的雄城,大有反超京都之势。 即便家底颇丰的商贾官吏,也愿来此地购置房产,落户定居。 九鼎山每三年会大开山门,招收一批品行根骨俱佳的孩童入门修习。 一旦被选中了,就相当于鱼跃龙门,命运截然不同。别说入得内门,外门。就算当个干粗活的杂役,也会惹得无数人眼红。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进了山墙,就有机会触碰仙缘。 穷小子被仙长看中而结下仙缘的故事数不胜数。 聚仙城的城门基本就是个象征性的摆设,打从建城那日起就不曾关闭过。连城墙都只有三丈高,意义远大过实际用处。城外是些临城而建的农舍,再远就是大片的良田。 当下已是春分时节,下着蒙蒙细雨。 庄稼地里有些矮着身子劳作的农夫,忙里偷闲的瞄了眼疾驰而过的三道身影。又再度低头干起活来。 无名双目赤红,脚下运步如飞。奔跑中身子东倒西歪,每每看着要摔倒了,却又硬生生的扳了回来。如今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都被清云子给封住了穴道。只剩下了视觉。 其它感观没了还好说,但封住了触觉便失去了对手脚四肢的感知。叫苦发牢骚都不行,想死的心都有了。搜肠刮肚的把能想到的粗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问候清云子。 清云子闲庭信步般的跟在无名身后几丈远的地方缓缓而行,大袖翩翩,一身珠光宝气把‘俗’字贯彻的淋漓尽致。 无名熬炼体魄,消耗的奇药异草惊人。靠一路挖采自然不切实际,其中大部分都是需要高价到药商那里采买。 出于“无奈”之下的清云子又乐此不彼的做了几次劫富济贫的勾当。 光发簪就别了三根,脖子上套着项圈、念珠、长生锁,转身时都会“哗啦”响。十根手指也没闲着,套满了墨玉扳指和各种指环,腰间束着一金一玉两条腰带。总之,横看坚看都像发了横财的土包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一样,恨不得敲掉一口白牙,全换成金的。 驴子如俊马一般四蹄腾空,轻盈异常。肌肉如蚯,体型也大了不少。背上的两个包袱比当初小了一些,却重了不少。 一路给无名烹煮补药剩下的药渣没浪费掉,都便宜了这货,竟生出了些许的异变。若不是长着一个特征明显的蠢萌脑袋,又有谁会把这有几分神俊异兽往驴子身上联想呢? 九鼎山是江洲修仙门派的执牛耳者,除了本派的数万修士还有不少慕名而来散修。入不得山门,便居于聚仙城之中,因此修仙者多如牛毛,奇人异士也层出不穷。 两人一驴的飞奔奇景若是换了别处或许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在聚仙城,天上飞的仙人也是有的。 劳作的农夫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就见怪不怪得各忙各的去了。 清云子和无名并未进城,而是沿着城边转了个小弯,直奔三十里外的九鼎山而去。 临近数里的时候,清云子示意无名放缓脚步。 双手连点,解开了无名的感知。 无名差点激动的哭出来。半年了……清云子连教他认字都只解放听觉和视觉两种感观。其中的艰辛泪水足以化作滔天洪灾灌满整条嘉育江。 世界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的感知之中,从未如此清晰透彻过。他像个被囚禁多年,终于刑满释放的犯人一样。连呼吸都充满了自由的快感。 细雨的味道,泥土的芬芳,湿冷的温度,飒飒的微风。还有老王八蛋越发欠揍的嘴脸。 无名正激动不已,毫无征兆的把脑袋往左偏了半分。 “呼”清云子的手掌擦着头皮击了个空。 接着无名像被自己拌倒了一样,踉跄着退了两步。每步刚好堪堪闪过当胸拍来的掌影。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无名冲着清云子怒道。 不料清云子的身影越来越淡,身后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机。 无名欲要前扑,但已经来不及了。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在泥泞的地上滑出去老远。 清云子哈哈大笑“不错不错,逍遥步果然是入门了。没想到,这法子竟然真行得通。” 摔成个小泥人的无名趴在地上赖着不肯起来,被清云子一提后脖领给拎了起来。小手乱舞,拼了命的想甩清云子一身泥。被轻描淡写的躲开了。 清云子单手提着无名,悠悠道“逍遥步重意境,还需要把神识锤炼到一定的强度才有可能修习。最难的就是入门。别看你小子只用了半年的光景,九成九的人可是一辈子都摸到不门路呢。” 无名挣扎无果,耷拉着手脚认命的在半空晃悠着问道“你这法子之前没在别人身上用过?” 清云子谈然道“以前倒是有三个外门弟子试过,都是心性根骨不错的苗子。不过其中一个摔断了腿,放弃了。还有一个吃不了苦,遛下山跑了。” 无名松了口气“也就是说,在我之前还是有一个人成功的嘛。” 清云子表情怪异“嗯,剩下的那个确实根骨奇佳,坚持的也最久。后来疯了” “…………” 路边有条丈许宽的水渠,直通十里外的聚仙城。 清云子手一抖,无名拉着“啊”的长音就摔了进去。 待无名从水里探出脑袋,就见清云子飘然上前。被一把抓住脖子,三下五除二的给扒了个精光。摁在水里一阵搓洗。 春寒仍重,无名半年来服用的各种药材和清云子的按摩调理显然没白费功夫。即便泡在渠水中也不觉得冷。只是全身被粗暴搓洗的通红,两只小手护在羞人之处。 随着无名的体质越来越好,清云子对待他也越发的不拘小节。 旧衣服弃之一旁。清云子从包袱里取出套崭新的衣服扔给无名。 然后除去身上的多余金银饰物,袖子一卷。全都不见了踪迹,恢复了朴素的世外高人形象。 无名边穿衣服边满脸的幽怨,看到这幕眼睛一亮“唉哟,这是什么手段?东西呢?藏哪去了?” 清云子把发髻解开,重新盘好。不咸不淡道“这叫袖卷乾坤,乃是在袍袖内以灵丝纹上传物法阵。阵法连接在九鼎山的密室之中,只要注入灵力,便可以随时随地取存物件。”说完又做了一下示范。在驴子背上一扫,两个包袱也没了踪影。又在无名注视之下从袖中抽出一柄拂尘,像模像样的搭在臂弯上。 无名把衣服胡乱往身上套,赞叹道“这么厉害,那早干啥去了?一路也没见你用过那个……袖卷乾坤呀。” 清云子走上前去,无名想躲。 被一把逮住。 清云子给他整理歪着的衣领道“虽然方便,但距离远近却与灵力强弱有关。离的越远,开启法阵所需的灵力就越多。若我的灵力未失,踏遍整个江洲都存取无碍。可现在却要走到九鼎山脚下才能开启了,这还是仗着手中的灵石呢。” 无名想了想,扬头道“密窒建在九鼎山上。那如果门人在外面遭了难,也不至于宝贝便宜了外人对吧?”顿了顿,又疑惑道“那也不对呀,别人也可以通过传物法阵取东西呀。” 清云子淡笑“哪那么容易?每人都有自己单独的密室。每个传物法阵也都有主人设下的开启符阵。强行去破解,只会毁掉法阵而己。”说完,不由想起当初被诸葛鸿算计。 先是以开开眼界,品鉴一番的说辞骗他取出刚得手不久的五雷珠观赏,又在他的酒水中下了无色无味的化灵散。摆下引灵大阵,驱散了一方天地的灵气牵引,再爆出百人杀阵。 可谓是机关算尽,步步杀机。 只是不曾想,清云子锻体之术己臻化境。在灵力隔绝的情况下,仍然生猛无比的屠尽围杀之人。冲出法阵之后,又凭借五雷珠和一柄飞剑接连诛杀数十人之多。 诸葛鸿本有机会在围杀中留住清云子,但为了骗取信任。也一同饮下了兑有化灵散的酒水,虽事后服用了解药。但终归气机不畅,错失了良机。 清云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道“无名,你记着。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大可以交些酒肉朋友。称兄道弟也不为过,哪怕烧黄纸结拜也没关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些秘密只能你自己知道。凡事留个心眼。有些时候,能伤你的偏偏是你最信任的人。” 无名躬着腰,歪头从头发上拧水,道“这个我懂,时刻防着呢。防不住的时候就先记帐,等以后厉害了再讨回来。” 清云子斜着瞥了无名一眼,不怀好意的咧嘴笑道“小王八蛋,记仇了是不?信不信我再把你给扔进去?” 无名“嗖”的一下蹿出老远,陪着笑脸道“别呀,青爷。我说笑的,你对我那么好,我哪能记你的仇呀?那不成白眼狼了吗?”边说小眼珠边咕溜溜转,找寻逃跑路线。 清云子摇了摇头,追上去后与无名并肩而行,沉吟了半晌才沉声问道“无名,你知道自己与别人的不同吗?” 第二卷 九鼎山 2 天残体 无名想了想“我比别的孩子乖巧,长的好看,讨人喜欢,识大体、知礼数、重情义。” 清云子翻着白眼呸了一嘴,刚酝酿好的情绪荡然无存“你脸皮厚倒是真的。” 见无名一脸的不在乎,笑着摇了摇头道“记得我跟你说过,每个人在不同的领域都有天生的优势。根骨好的孩子是练武的料,根气好的在习文方面天资过人。而修仙之人挑选好苗子,看中的则是其体内对灵气的亲和程度以及心性。也称之为灵根。所谓三岁看老就是这个意思,灵根好坏决定着日后在修仙之路上能走多远。” 无名走在清云子的身边,小手牵着大袖子。边走边隐晦的往袖管里瞅,还好奇地这捏捏,那捏捏。 心不在焉的问道“青爷,你给我反反复复地控查过十多次,是不是因为我体质特殊,生怕搞错了?莫非我就是那种万中无一的灵根,绝世的天才?” 清云子嗤笑一声,面色怪异的道“何此是万中无一,简直是亿万中无一呀。不然我也不会拿不准,反反复复的确认了。” 无名没在清云子的大袖子琢磨出什么东西,注意力终于回到话题上:“快讲讲,我不会是什么真武大帝转世之类牛气冲天的体质吧?” 清云子面露戏谑之色道“你这体质虽然世间罕有,但也不是没出现过。我有一堆的好消息和一大堆的坏消息。你想先听哪堆?” 无名暗自警惕起来,每当清云子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接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动声色的离远了两步。“先听好的”犹豫了一下又道“只听好的就行了。坏的就不用讲了。” 清云子面露讶异之色,随即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体质被称为‘天残体’不是禅机的‘禅’,也不是蝉鸣的‘蝉’。而是残废的‘残’” 无名撇着嘴打断道“这是好听的?” 清云子把佛尘在食指上缠了两圈,再任由它滑落。清咳了一声道“名字而己,不论好坏。这个天残体吧,又被称为貔貅体。意为光吃不拉体质。” 无名忍不住道“我拉屎的” 瞥见清云子面色不善,缩了缩脖子道“您继续” 清云子哼了一声,道“所谓的光吃不拉,说的不是肚里那点下水。而是汲取的灵力” 说完用下巴点了点乖乖跟在身后的驴子道“这驴子半年来的变化你也看在眼里了吧?” 无名点点头。现在这头驴子一身的腱子肉,体型比高头俊马也毫不逊色。看起来就觉得很好吃。 清云子冷笑一声“那是因为它吃了给你熬药剩下的药渣。连吃药渣都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药力可想而知。那么你这半年来身体可有什么变化?” 无名愣愣的摸了摸小脸蛋,疑惑道“变好看了?” “滚”清云子瞄了眼无名新换上的衣服,强忍住踹过去的冲动道“有个屁的变化。除了正常长个子,换了几颗牙。什么反应都没有。我试着加大药量,你小子仍然没有任何感觉。这样的剂量,换了别人都爆体而亡了。” 无名眼角抽了抽,无比哀怨的重复了一遍“爆体而亡?” “咳咳……”清云子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道“你体质特殊,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说完,正了正色道“你知道各种药材灵药吧?评判珍贵程度并不是依照药力的大小而定的。而是看药性是否合适人体吸收,越是易于吸收运化的药草就越昂贵。而偏偏有些药材的药性过于斑驳,虽然药力强大,但若普通人服用反而与服毒无异。” 无名感觉五雷轰顶,心头发凉“所以你就用这些玩意儿拿我做实验?” 清云子脸色不变,一本正经的道“我是搭配其它药草,尽量把药性调至温和之后才给你用的。每次也都把药渣给驴子吃,观察它的反应。你看它不是也好好的嘛。” 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驴子不知是否听得懂他们之间的谈话,蹄子放慢了几分,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无名哭丧着脸,语气低落道“那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我要是爆体而亡了呢?” 清云子顾左右而言他“那……那我自然是有应对之法。放心吧,万无一失。呃……先不说这个。言归正传哈,这天残体具我观察有着超强的适应能力。对于环境的变化可以极快的做出自我调整。” 无名绞着手指头,低头嘀咕“我要是爆体而亡了呢?” 清云子恼羞成怒道“好好听我说话,都告诉你万无一失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呢?” 无名没吭声,抬抬手,示意清云子继续。 清云子哼了一声。底气有些不足道“乖哈,没事。你这不好好的嘛。” 见无名没出动静,清云子叹了声道“天残体,果然如记载中的一样。肉身的承载力简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别看这半年来给你灌了这么多补药,但对你的身体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你还在只有八岁,等你及冠后……啧啧,想想都觉得恐怖。若是世间真存在传说中的肉身成圣,那恐怕就非天残体不可了。” 无名毕竟是孩子心性,心里刚刚结下的疙瘩一扫而空“那是不是很牛?” 清云子鄙视了一眼无名“牛,牛到没边了。” 无名又忙道“还有呢?还有什么地方厉害的?” 清云子赞叹道“不知是你本身天资聪慧还是体质的关系。仅仅半年的时间,不但疾风步登堂入室,连逍遥步都初入门径。那可是逍遥步呀,什么是逍遥?又有几人能做到逍遥?莫说江湖武夫,就算是修行数百年的修仙者又有几人能迈出这一步呀?不得不说,你小子有些特质很是让人羡慕呀。” 无名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天资聪慧的关系。体质再强也强不到悟性上。” 清云子不置可否道“看来这套训练方法还真行得通。以前只是理论上觉得可行,没想到在你小子身上真成了。” 这次没给无名发牢骚的时间,继续讲道“天残体这种体质,就算不踏上仙途,寿命也远长于普通人。而随着年纪成长,灵气会充盈在体内的各个窍穴之中。至于怎么个充盈法,与其它修仙者有什么区别就不清楚了,书中关于这部分的介绍不详细。不过有提到过,经过海量的进补之后体质可以强到如同一头人型仙兽,徒手屠龙这样的说法肯定是有水份的,但大体上应该是弱不了。” 清云子笑吟吟的看着无名“天残体的优点肯定不止我说的这些。书中只言片语的记载,仅做个参考。”说完,面露戏谑之色“接下来,我再跟你讲讲天残体的坏处吧” 无名小脑袋一歪“不必了” 清云子一滞“要不我给你讲讲吧?你就不好奇?” 无名摇晃着小脑袋“不好奇” “…………” 无语了半晌,清云子忍不住又道“我还是给你说道说道吧。” 无名背着小手和清云子平时的姿态仿佛“没兴趣,不听,不想听” 清云子差点憋出内伤来,面露狰狞之色,扑了上去。 片刻后,清云子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道“唉,何必呢?何苦呢?我给你好好讲讲这残体的坏处哈。” 无名被一条金灿灿的绳子五花大绑,头下脚上地吊在树杈上。视觉,味觉,嗅觉,触觉全部被封住,唯独留下了听觉。心中娴熟无比的问候起清云子的祖宗十八代。 驴子见怪不怪的打了个响鼻,低头啃着刚刚长出的枝叶嫩芽。偶而同情的瞥一眼悬在半空打转的无名。 清云子左手臂弯搭着拂尘,右手捋须,长舒了口气,面含微笑着对着无名道“这个天残体呀,虽说有着诸多神奇之处。但或许是肉体对灵力的需求过于磅礴,又或许天生的体质特异之处。注定没办法成为修仙高手。” 说完用佛尘抵住无名的肩头,让转悠着的无名面冲着他。右手两指并拢成剑,点在无名小腹丹田之处。 然后才想起,无名已经被封了触觉。于是又在他身上连点了数下之后,再重新点在无名小腹上道“这里又被称为气海。是灵气海纳百川之所在。气海的容量与灵气的质量决定着一名修士能力的高底。” 说完,清云子拂尘轻轻一顶,无名的小身子滴溜溜转了起来,转到绳子尽头又转了回来。像个系在线头上的陀螺。 清云子觉得有趣,又转了一下。不紧不慢的道“打个比方吧,假如叩门期的初学者气海是一个水杯的话,练气期的修士便是一个水盆,练神期的气海像个池塘,大练气期便像一个湖泊。” 说完,清云子把住晃的晕头转向的无名,一字一顿道“而天残体,永远都只能个水杯。” 像系在绳子上的王八一样张牙舞爪的无名身子一顿,满脸愕然。 清云子继续道“无论你的天赋有多高,无论你多么努力。你的灵力有多么凝练,品质有多高。你,都只能使用最初级的道术和符箓。莫说搬山填海的大神通,就算驭剑伤人都难以做到。这便是天残体,先天残缺体质!” 清云子继续落井下石道“因天残体的体质特殊,血肉中含有极强的灵力。在邪门歪道眼中,无异于一个会走的万年火灵芝。就算平凡人家,喝上点血肉汤水都能益寿延年。不说别的,尸煞门能够成为仅次于九鼎山的门派,除是大练神期的夕乐人。还有很大的一个原因是他们有一具镇山尸王。而那具战力不输大练神期巅峰的尸王便是不知从哪盗来的天残体之人的尸身练制而成。” 清云子笑意敛去,淡漠道“除了邪教,所谓名门正派也没几个屁股干净的。私底下都有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若知道你小子是天残体,绝对会不择手段把你掳回去。血肉可以炼丹,骨骼、头发可以练宝,皮肤则是制作顶级金符的最价材料。甚至连魂魄都会被抽出去做研究。” 清云子边说,边收起绑在无名身上的金绳。手指连点解开封闭感观的穴位,正色道“若是被人知道你的姓氏,皇朝那边或许会有些麻烦。但若是被人知道你的天残体,天下虽大,将再无你的容身之地。” 无名冲着清云子大喊了一声“大坏人”转身飞奔而去。 清云子长舒了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话终于吐露出来。 淡然的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不喜不怒。 第二卷 九鼎山 3 星云子 清云子没有子嗣,一个糙老爷们也没什么带娃娃的经验。 起先对无名还小心翼翼的呵护。后来发现这小子怎么揉捏都玩不坏,就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无名说跑就跑,他也不急,老神在在的背着手眺望烟雨气息颇重的九鼎山。 千年万年屹立不倒的九鼎山呀。 九鼎山说是山,实际上是由七十二座辅峰和一座主峰构成,占地千里。 山外布有数道迷阵,若是平常百姓误闯了进去,迷迷糊糊又会被送回至山外。若有修仙者硬闯,也能起到诛杀、预警的作用。 唯有山门和后山两处入口可供进出。除此之外,哪怕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要被拦在外面。 九鼎山与聚仙城是相互依托的关系。聚仙城可以提供生活必须品,商贾流通的小物件,劳动力以及资质好的修仙人才。而九鼎山则为聚仙城清剿匪患,保证农作物收成。下山历练的弟子也会接一些护送,运镖之类的活计。 九鼎山外围的九鼎村虽然称之为村,实则是人口达到数万人规模的劳作工坊。其中包括冶铁、木匠、烹食、造纸、耕种、放牧、灵草种植等工作。除了从聚仙城招募而来的杂役还有赚闲散银子的外门弟子。 山下是整齐有序的房舍,每个房间可住四人。供三万外门弟子居住修行。 每座山峰之下开凿有洞府,供内门弟子使用,计两千人。 山峰中间开凿的洞府住的是核心弟子,有七十二人。峰颠则为亲传弟子占据,总数三十六人。 除了弟子之外,九鼎山有执事八百,管事二百,长老三十六人,一名掌教和两位副掌教以及谁也说不清楚人数的深居禁地之中的太上长老。 清云子深吸了口春泥特有的清香气,嘴角微扬道“怎么不跑了?” 无名灰溜溜的站定在身后,有些纠结,小脸写满了丧气。 这一路走来,要不是清云子在身侧照顾,他早就变成哪头畜生的粪便了。一个八岁大的娃娃,能跑到哪去? 清云子缓步向九鼎山的后山走去,叮嘱了一声“九鼎山的山门你是入不了了,光入门的探测体质一关就过不了。到了山上,你就乖乖给我当一名座前道童吧。以后也绝口不要跟人提起天残体这件事儿。” “欧”无名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 道童算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负责给所属道长端茶递水、浇花扫院、送取饭食。不在山门编制之内,地位与杂役相仿。但近水楼台的关系,一些实权长老的道童反而会被外门甚至内门弟子巴结。都期望能帮忙说上两句好话,再不济也防着被人穿了小鞋而不自知。 道童若是把道长侍候舒坦了,又碰巧人家心情好,还会指点上几手。那可就是亲传弟子的待遇了。 道童摇身一变成为亲传弟子的情况也是有的。 无名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跟清云子是一个泥坑里滋尿的德性。有事求着清云子了就恬着脸叫上一声“青爷”。平时说话连称呼都省了,若是受了欺负,偷藏在肚子里的称呼更是花花。 要说天残体这种事,放到别人身上,想要适应,怎么也得寝食难安个十天半个月。 不过无名这半年来实在是被清云子给祸害惨了,抗打击能力不是一般的强。而且他毕竟是孩子心性,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处。 九鼎山后门没有守门弟子,只有一层薄雾屏障。大眼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区别。 清云子取出一块青灰色的腰牌,在薄雾上一划。 只见薄雾翻卷着散开,形成了一道拱门。待两人和驴子进入后,拱门再次化为薄雾屏障,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山外充盈不知道多少倍的氤氲灵气扑面而来。 无名生生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嘀咕了一声“什么东西?” 清云子惊奇道“你能感觉到灵气?” 无名轻“咦”了一声“这是灵气吗?怪舒服的” 清云子发现新大陆似的眼神怪异的打量无名,大有把无名拎过来研究一番的意味。 修仙的第一步就是感知灵气。若是连灵气都感知不到,还修个屁的仙? 大多数初学者需要几个月甚至半年去静心打坐,即便根骨极佳的天才也需要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去感知。那还是沐浴、更衣、焚香、静坐才抓到的一缕气机。 清云子脸上现出痞态。托着下巴,歪着嘴斜瞥着无名。一瞬间就想出了十几种新鲜玩法。把无名给看的头皮发麻、寒毛真竖。 正在无名四处打量逃跑路线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兄,你可算回来了。山门弟子都快找疯了” 清云子面色肃穆,对四处张望的无名淡然道“别找了,人还在百里之外呢。此人是九鼎山的教掌星云子,一会见了面可别失了礼数。”说完,停下脚步闭目养神起来。 不到盏茶功夫,一道人影自空中飞遁而来。脚下并未踏飞剑,凭空飞行。携有风雷之势,速度快到极致。 无名小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掉到地面上。 以前总听清云子唾沫横飞的讲仙人如何如何的厉害,他只当是糟老头乱吹牛皮。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在天上飞来飞去。 来者孤身一人,穿着与清云子样式相仿的道袍。同样的红带黄底,只不过红带边缘多了一道紫边。体形微胖,唇红齿白,鹤发童颜。眼神清澈明亮,笑容和蔼可亲。让人在见到的第一眼就打心底里生出亲近感。 清云子面露激动之色“掌教师弟,修为又有所精进了,可是迈出了那一步?” 星云子哈哈笑道“略有寸进,不值一提。离那一步还早哪。”说完上前亲热的托住清云子的手,正要叙旧却脸色一变“道兄,你的修为……” 清云子摇头苦笑“说来话长呀。对了游历中遇上了这么个小子,挺合眼缘的,就收回来做个道童。无名,快来见过掌教师弟” 无名上前两步,躬身行礼“无名拜见掌教大人,常听青爷说你是普天之下第一号大英雄、大豪杰。我本来还有所怀疑,今天有幸一见才知道,这些话实在是有贬低之嫌。您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救世神仙。” 星云子被这不伦不类的马屁给拍乐了。打趣道“道兄,这娃娃和你年当好像呀” 清云子尴尬的咳了两声,不满的瞥了一眼无名。哪来的机灵劲?怎么没这么拍过老子的马屁? 无名佯装没看到。望向星云子的眼光中满是崇拜之情。 星云子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们先回去吧。道兄,你跟我说说,这身修为是怎么回事?” 清云子边走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的讲了一遍。星云子走在身侧,掺着清云子的手臂,全然没有一教之主的架子。 无名哪怕是个小屁孩,也被两个大男人挽手的一幕给震慑出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脚步慢了几分,和驴子走到了一起。 看到不时飞过的成群仙鹤以及听到林中传出的猿啼,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身体的畅快感,轻声道“真舒服呀” 星云子当然不会一步三晃的跟两人溜达回百里外的主峰,之所以漫步而行,无非是想和清云子多些私下的时间。 他自小和师兄关系亲近,后来虽然境界上和清云子距离越来越远,又成了九鼎山的掌教。但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那个被照顾的小师弟。尽管清云子照顾人的方式有些特别…… 随着清云子的叙述,星云子的脸色变了又变。强忍着把整桩事情听完,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的,诸葛家那帮王八犊子一个个都猪油蒙了心了。回头老子就去荡平了那个贼窝。一群胆大包天的狗杂碎!”说完,一口吐沫狠狠的吐在路边。 无名抽了抽嘴角,不可置信地望向仙风道骨的掌教背影。 似乎有什么东西“吧唧”一下在心里被摔的稀碎。 “绝对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清老头护食的时候就这德性。不愧是师兄弟呀……”无名对于修仙高人的仰慕之情彻底崩塌了。 骂也骂完了,气也出的差不多了。星云子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无名,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转身向无名招了招手,和蔼的笑道“小娃,刚刚我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无名心里一突突,这种笑脸太他妈熟悉了。忙一脸惶恐道“请教掌见谅,无名没什么眼界。初来九鼎山,见这里钟灵毓秀,仙鹤成群。一时间竟是痴了,没有留意到您刚刚的开示。” 星云子笑着点头,一脸的赞许之色。转头对清云子道“道兄,这是个好苗子呀。你教导有方,已经有几分师尊当年的风范了。在这方面我可就甘拜下风啦。” 无名脸皮抽了抽,腹诽不已。“你们到底拜了个什么鬼师父呀?” 叙旧告一段落,星云子大袖一挥。手中多出一块玉牌,打了个手诀往空中一丢。 玉牌悬在空中微微放光,四周的灵气蜂拥而来。片刻时间竟凝聚成一大片白云铺在地面上。 灵云子和清云子踏上白云,笑着对无名道“小无名还没在天上玩过吧?上来吧”说完,看了眼正在往后蹭的驴子道“还有你”隔空一记剑指。 御兽诀。 无名一阵牙疼,心中再次感慨“不愧是师兄弟呀……” 第二卷 九鼎山 4 九鼎之势 无名只觉得脚下云彩软绵绵的,像一大片棉花。一按就掐进去,松手又会弹回来,实在不像能托住人的样子。 一层薄薄的光罩从云彩边缘升起,把几人罩在其中。 缓缓升起后,骤然加速。 清云子和星云子面向前方并肩站着,负手而立。 无名措手不及之下被闪了个大跟头,撞在光罩上。 见没有把手的之处,忙爬到驴子身边,抓住目光呆滞的驴子棕毛才算是勉强稳住了身形。 无名这才发现腾云驾雾的感觉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逍遥自在。 幸好时间不长,盏茶之后便降下云头,在主峰上的一处偏殿着地。 清云子回到山门没引起什么波澜,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曾离开过。 戒律院事务繁杂,自有下面的管事来操心。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等他回来处理便是。 修仙之人的性子多凉薄,闭关一次往往便是数年乃至十数年。因此只是设宴请几位平日比较亲近的长老小聚了一下。 其中有丹阁的夔元思长老,锻器峰苟曾平长老,文绘院多德义长老,参天塔高寒虎长老以及清云子的小师弟龙虎台执事程云子。 都是九鼎山的大佬级的人物。 若是正式场合,无名是连站在清云子身后的资格都没有的。不过这种私下里的小聚会没那么多讲究,在灵云子的坚持下,也跟着入了席。 清云子接下来肯定是要闭关恢复修为的,星云子有意让这个孩子跟几位大佬先混个脸熟。日后说不准还能关照一二。 无名多少也算个小人精。 打记事起就身陷在宫廷中的明争暗斗中,耳濡目染的见闻了不少。后来在临江村也是小恶霸一样的存在。又被清云子这个道貌岸然的无良老道士以身作则的教育了大半年光景。有些东西已是沉淀在了骨子里。 叔叔,伯伯喊的那叫一个亲切。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一样,直把几个一心问道的老家伙哄的眉开眼笑。 无名举止有度,礼数周全。再加上外貌不俗,清澈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可比那些自小在山门中长大的木讷弟子强了不知哪去了。 一个个对他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平日不苟言笑,长年摆着张死人脸的程云子,还送了无名一枚中品灵石作见面礼。 无名既没有喜形于色,也没假意推辞。丝毫不矫情地道谢后收下了。 几人心中又是一阵赞叹,不由都羡慕起清云子的好运气,竟能寻得如此出色的好苗子。 清云子不动声色,满脸的谦虚。说些教导不当,请各位海涵之类的客道话。 殊不知,满脸谦逊的清云子和乖巧可爱的无名都在心底一个劲的鄙夷对方“不要脸” 星云子眼光不时在一老一小之间游走,笑而不语。 一场酒宴酣畅淋漓,宾客尽欢。 星云子一直将爷孙和驴子送回抵流峰才辞行而去。 这座山峰名为抵流峰。叫着顺嘴,也有人称作第六峰。峰高千丈,有地火可供炼丹和锻造,峰顶有清泉注水成池,倾泄而下,形成一道细长的婉转瀑布。有弟子和执事七八百人。 清云子便居住在峰颠。 一汪占地数亩的莲花池如嵌在峰顶的美玉,碧绿清澈。池中莲花摇曳,游鱼见人不惊。数只丹顶仙鹤悠闲的漫步在水浅之处,捡食鱼虾。 有棵苍劲的迎客松依池而生,树冠遮住了小半个池子的上空,不时起落一些叫不出名的鸟雀。 山峰边缘处有一块裸露出的平整石台。站在石台上可观日出日落、紫霞繁星。 脚下便是翻腾的云海,俯视芸芸众生,便不由的生出虽不是仙却已胜仙的豪情。 其实主峰上的景致要更胜一筹,不过无名当时正忙着恐高,根本顾不上东张西望。 巨石不远处,临池而建的一间石壁茅草顶小屋便是峰顶唯一的建筑了。 跟随清云子进到小茅草屋,无名眼珠一下子瞪大了起来。转身又退了好去,砸巴砸巴嘴再次进来,再退出去,再进来。不由啧啧称奇。 这间从外面看比茅厕大不了多少的屋子,内里竟是别有洞天。 进门正对的是数丈方圆的正堂,除此之外还有卧房、偏房、客房、书房,间间宽敞明亮。屋子如同没有棚顶一般,抬头便是浩瀚天空。地面是浑然一体的木质地板,看不出人为铺设的缝隙。隐隐散发着有宁心静气功效的幽香。 室内摆设很符合清云子的审美风格……满屋子珠光宝气,即便做工不怎么出彩的金银玉器也随意的堆放在角落。 轻而易举的破坏了屋子本该有的那股出尘之气。把人从仙境拉回俗不可耐的凡俗中来。 清云子把无名领到偏房安顿好,见小家伙满脸的痴傻表情。不由得意万分。 清咳了一声道“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下这段时日积压的教务。你小子今晚就不用练功了,好好休息一宿吧。” 见无名下仍在四处打量,只是漫不经心的点头。清云子撇了撇嘴不再理会就差在脸上写“土包子”仨字的无名,转身离去。 戒律院在九鼎山是最具实权的机构之一,主掌数万弟子和长老的言行。分级处理违背了门规的教众,小至口头警告大至清理门户。繁琐至极。 虽然清云子下面有监事,管事,执事操心。但有些比较重要的决定还是需要他来拍板钉钉的。 正所谓什么将带什么兵。一帮子中老年实权派,平日板着张生人勿近的冷漠面孔,让弟子们噤若寒蝉的存在。见清云子露面,师叔、师爷喊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跟邀功的狗腿子似的。谄媚的老脸笑的一个比一个真诚。 不过当厚厚的一摞案宗摆在清云子面前时,这帮蔫坏的老东西可就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开心了。 面色铁青的清云子眉头一跳,在心中给没憋住笑出声来的两个倒霉蛋狠狠记上了一笔。 处理大宗的案子不比鸡毛蒜皮的小事,往往需要一帮老家伙唇来齿往的辩上一番。各有各的道理论证,一个案子能整出四五个处理结果来。说到激动时不乏吹胡子瞪眼,大有撸袖子干上一架的气势。 这种劳心劳神的事情做起来最是让人头疼。 等把所有案宗处理结果拿出来时,已是清晨,天空放亮。 清云子坐在案首,轻轻敲了敲胀痛的脑袋。再看向一屋子疲惫的徒子徒孙,笑了。 他们是山门纤尘不染的保障。只要这些帮理不帮亲的老倔驴在,九鼎山这棵大树就不怕会生出蛀虫来。 笑声富有感染力。一个,两个,三个,满堂的人都会心笑了起来。 干完了手头的话,众人都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两个先前差点撸袖子拼命的家伙此时勾肩搭背,亲如兄弟一般。 其中一人抬头对清云子道“师叔,你回来了。真好。” 清云子对须发灰白的老者笑骂了一句“又拍马屁,小兔崽子” 有些时候,除去华丽的辞藻和精心刻画的笑容场面才更能暧人心。 清云子和辛苦了一夜的众人到膳堂用过早餐,又打包了一份带回给无名。 一碗玉米粥,一碟咸菜和一份切成薄片的卤豆干,十个菜包子。算不上丰盛,倒也清香爽口。 结果一进屋,哑然失笑。 无名顶着青黑的小眼圈,满脸亢奋的在屋里东摸摸,西敲敲。不时的还在地板上闻闻舔舔。有三把椅子叠放一起摞在墙边的桌子上,看样子屋顶房梁也没放过。 见无名摸出一把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匕首,就要去抠镶在墙壁里的夜明珠。清云子哭笑不得地赶忙制止。 夜明珠事小,万一抠坏了埋在墙里的阵纹,房子可就要塌了。 饭后,清云子点了无名的昏睡穴。让这个亢奋过度的小家伙沉沉睡去。 把无名抱到偏房躺好,清云子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他回到九鼎山的消息很快会被有心人知道,诸葛家必然会遣散族人隐秘起来,以图东山再起的时机。 而依着他对掌门师弟的了解,护短性子可是师兄弟之间一脉相承的。 三个时辰后,星云子飘然而至。风清去淡的取出一把飞剑,笑着道“师兄,七星飞剑我帮你取回来了。无名那个娃娃很不错,我会多加关照的。你尽管安心闭关恢复修为便是。” 清云子没说什么感激涕零的客套话,捧着手中飞剑百感交集。七星飞剑乃是师尊所赠,对他的意义非凡。 清云子道了一声“好”,犹豫了一下又道“无名那孩子适宜放养,没人管或许比被人管着更有出息。闯祸了该收拾就收拾,别惯出毛病来就行。” 九鼎山之外。 一则的消息激起修真界的轩然大波。 九鼎山掌教星云子亲率长老十六人,核心弟子、内外门弟子计五千人对诸葛家族进行围剿。 同时,九鼎山通过莫知楼向修真界发布讨贼檄文,道明事情原委。 诸葛家族青壮派殊死抵抗,除被剿杀歼灭外仅有不足一半的人员被俘,被废去修为充作矿奴。 星云子一人独斗诸葛家主及太上长老一十三人,皆一招毙敌。生擒罪魁祸首诸葛鸿及数名参与此事的家老,关押至九鼎山洪狱。 在外的家族子弟躲过一劫,纷纷底价变卖商铺,隐姓埋名,销声匿迹。 以培育灵禽坐骑立足,盛极一时的诸葛家仅支撑了两个时辰便宣告灭亡。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第二卷 九鼎山 5 清云子闭关 时过正午 清云子在无名的三阳、太阳两处穴位上揉了揉。把无名给叫醒。 无名这会儿亢奋劲还没过,顾不上使起床气。轱辘一下爬起来,眼珠子滴溜溜四处打量。 清云子没好气的拍了一巴掌,道“瞅你那点出息,让小辈们知道是我带你回来的还不得把我这张老脸给丢光喽?这就是家了,别在自己家里还惦记着劫富济贫那档子事儿,屋里东西都是咱爷俩的,谁也抢不走。” 无名也不接话,小手往前一伸。 清云子一怔“干啥?” 无名一副生怕清云子赖帐的表情“灵石呀,你说到了九鼎山就给我的。” 清云子一转手腕,掌中多了枚乳白色的小小灵石笑骂道“守财奴呀你?我那师弟不是送了你一颗中品灵石作见面礼嘛” 无名一把将灵石抢过,小心翼翼的收好“一码是一码,好东西谁会嫌多?我不跟你要的话,你还不是打算蒙混过去?” 清云子干咳了一声“赶紧洗涮一下,完事了我带你去认认路。” 无名一听又来了精神,跑到草庐外的池中几下糊弄好。摆出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 清云子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难得流露出和蔼之色。 他原本是大练气圆满的境界,因为卡在瓶颈多年不得寸进才出外游历,寻找突破的契机。虽说被奇毒被化去了一身的灵力,但有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谁又说得准呢?或许是福祸相伴吧,空虚的气海反而让他摸到了那层虚无缥缈的门径。 接下来不仅仅要恢复功力,更要一鼓作气冲击大锻神境。闭关的时间恐怕是短不了。 清云子领着无名逛上一圈,实际上是让无名混个脸熟,起码日后那些小辈看在他的面子上遇事不至于对无名太过刁难。 九鼎山占地辽阔,宛若一个小型的国家。 爷孙二人没有腾云驾雾的本事,所以清云子只是带着无名去了山门最外围的工坊村子。走马观花的给无名讲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些趣事轶闻。 村子与山门同名,唤作九鼎村。也不知当初给村子命名的人是出于什么心理。 不过村子的规模倒也对得起这个名字。 有将各类矿石练成锭子,运往锻器峰的冶铁厂; 有木工坊为九鼎山数万人提供大到亭台楼阁,小到木梳发簪的能工巧匠; 烹食坊让工匠们免去了煮饭的头疼事,只管在饭点过去吃就行。费用由九鼎山负担; 还有提供书写用纸和符箓用纸的制纸厂; 培育灵草种子与幼苗的培植园; 免费教授学识的大学府以及交易买卖的川流坊。 九鼎村和小点的城镇相比也毫不逊色,三万多人规模的村子在整个江洲也只此一家。 清云子远远指着大学府对无名道“虽然教你识过一些字,但是终归不够全面。以后你就来大学府听先生授业。还有这里的工匠坊市,你挑个心仪的活计谋生吧。挺大个小伙子了,也该自力更生了。” 年仅八岁,身高还不及清云子裤腰的‘大小伙子’。满脸认真的的点头应下,心中的鄙夷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就算爷俩脚程不慢,在村里一圈逛完天色也暗了。 清云子又带着无名登记了道童的身份,领了两套服饰。吃过晚饭才赶回住处。 进屋后,清云子拉着无名对面而坐。端详了一下无名的小脸,长叹了口气。 再怎么人小鬼大,也才八岁而己。能有多少心机和见闻?终究还是太小了点。 奈何自己马上就要闭关,没精力雕琢这块美玉。无名的体质又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只能暂且散养着了,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无名被瞧的心虚,抹了抹脸。没发现粘有什么东西,试探着问道“青爷,又咋了?” 清云子摇了摇头,抬手摘下长老腰牌道“你是道童身份,山门中大多地方都无权进入。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就带着腰牌过去。就说是遵长老意思去办事。” 说完,袖子一挥。手中多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道“我这次下山倒是寻了一些典籍,道术秘法要存到问道楼里。不能给你,给了你也修不了。这两本呢,一本是敛息术,一本是逍遥步。虽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术法,但在凡俗武学中却是难得的珍品。正适合你。” 说完,把腰牌和两本册子一并递给了无名。 无名眼眶有些发红,瘪着小嘴哽咽道“青爷,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上路吧,不必有所挂念。” 清云子眼珠一鼓,照着无名脑袋就是一纪板栗怒道“小王八犊子,盼着我早死是吧?老子长命百岁,呸呸呸……长命千岁万岁。你这辈子加下辈子也未必活得过老子呢。” 无名捂着头,小声道“那你说什么遗言呀?骗眼泪呢?” 清云子呸了一嘴道“这他妈是遗言呀?我是闭关前对你的叮嘱。” 无名小心问道“要闭关很久呀?” 清云子没好气道“时间怕是短不了,少说要个四五年。” 无名长舒了口气,一脸不在乎“我当多大事儿呢。闭吧闭吧,不用管我。遇到你之前我不是也在村里称王称霸呢嘛?” 清云子冷笑道“这是九鼎山,可不像村民那么惯着你的臭毛病。也别指望干了坏事能逃掉,这里就算是个杂役抓你都跟抓小鸡似的。” 无名小手摆了摆,笑着“没事,我这么乖巧的孩子。又不惹事,谁还能来找我麻烦不成?还有什么遗……叮嘱吗?” 清云子黑着脸不说话。 无名恬着脸跑清云子身后小手胡乱在他肩上按了两下“青爷,童言无忌哈。我是说,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情,或者交给我什么东西?” 清云子脸上好看了些,嘴上仍道“有个屁的事交给你,你能干点啥?不过你这小体格呢,有些特殊。山上不缺灵草,就不用那些凡俗的补药瞎对付了。一会给你写个方子,你就照方子去丹阁抓药,抓完一并让他们熬好就行。银钱我这屋里有一些,够用了。丹阁的夔元思长老你见过了。性格怪了点,不过爱听好话。以后要是碰到的话嘴巴甜点,说不准他一高兴还能有点什么小恩小惠什么的。” 无名等了半天,发现没了下文。试探着问“完了?” “完了!” 无名一脸的讨好道“就不送我点法宝飞剑什么的防身?” 清云子气笑了“在自家宗门里你防个屁的身。滚滚滚,赶紧睡觉去。”抬手作势要打,吓的无名一溜烟跑了。 皓月当空,把地面镀上了一层银妆。 清云子没有与无名道别,踏着月色离开了抵流峰。 屋内,无名透过窗缝望着渐隐于夜色中的背影,脸色流露出一丝惆怅的神色。躺好后两手叠于脑后,望着透过屋顶照射进来的月光怔怔愣神。 升仙台 星云子笑眯眯的看着走近的清云子道“道兄,子时将近。该入关了” 清云子还以微笑“有劳掌教师弟亲自相送。”顿了一下道“那小子不必特别关照,只要别让他惹出大祸端便可。” 星云子哈哈大笑“不惹祸的娃娃哪有出息?不打紧,出事了记你头上便是。” 清云子无奈摇头,转身进入密室。 巨大的石闸轰然落下,闸门自下而上排排亮起银白色阵纹。阵纹爬满闸门后,闪烁了几下,缓缓隐没其中。 密室与山峰融于一体,即便离近也难以发现什么异样。 灵云子在外静立了片刻,飘然而去。 淡黄色的石壁光秃秃的毫不起眼。这里地处山门禁区,不会有人在此驻足。直到某天有人从内部重新开启。 无名一夜没睡,本就承载不了什么心思的小脑袋瓜,翻来覆去的重播着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柔软的床铺也感觉不如露宿荒山野岭时来得舒服。 想爬起来探索一下屋子,结果没摸索几下就索然无味起来。 回到床上打坐,怎么也静不下心。 躺下瞎琢磨,想起了已是面容模糊的父王母后;想起了临江村的铁头,二丫,王麻子,刘寡妇,老村长; 最后想到了灵雀儿。不由傻乐出声,道了句“嘿嘿,豁牙子” 不知何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日上三杆,还蒙着头赖床。 直到确认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不会跑来掀被子打屁股,才懒洋洋的爬起来。磨磨蹭蹭的把道童服饰穿好。 一身白衫衬底,藏青色小卦,棉布绑腿,千层底布鞋。 发髻挽了半天没挽上。也不勉强,干脆扎成大马尾垂在脑后。 目光灵动无比,出尘气息悠然而生。 道童打扮的无名与曾经的小野人相比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人。若是清云子见到,想必也会啧啧称奇。 无名对着铜镜臭美了半天。觉得似乎缺了点什么,修仙中人不是都拿拂尘或宝剑什么的嘛?空着手好像比别人低半头似的。 在屋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出把象牙雕琢的折扇。 展开折扇,一面是工笔细描的松林仙鹤图。另一面银钩铁画的写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笔锋如出鞘的宝剑遒劲有力。 无名满意的把折扇一合,插在后脖领子上。一步三晃的走到峰颠石台上,脱了裤子往山峰下撒了泡尿。 提起裤子,望脚下风卷云舒。豪气顿生,两手圈成小喇叭大喊到“九鼎山的老少爷们,小爷来啦!” 第二卷 九鼎山 6 人熊与无弟弟 若是清云子在的时候,慑于他的淫威。无名必然是个低眉顺眼的乖宝宝。 可如今清云子不在,要是还乖乖听话的话,那就不是无名了。 不过在一展抱负之前,先要填饱小肚皮才行。 之前随清云子来过一次膳堂,位于抵流峰的山腰位置。 这地方在无名心中的地位无疑是排在首位的。正所谓‘肚里有粮心里不慌。’挨过饿的孩子更懂得填饱肚子的重要性。 膳堂提供免费伙食,不过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山上的弟子多有自己的小灶。即便是饭点,来的人也不多。 进门就有小碟和瓷碗,可以自行取了去盛粥和干粮。菜品则是几种拌菜和咸菜,颇为寡淡。 用过饭后,需要自行在水槽把餐具洗净放好。 无名背着小手一步三晃的进了膳堂,扬着小脑袋如同视察工作一般扫视了一下四周。 空荡荡的屋里没人别人用餐,于是抱起一摞盘子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 接着就一趟趟的跑去装菜盛粥,忙的不亦乐乎。一口气把桌子摆满才作罢。 躲在后厨抠脚丫子的仁阿牛听到声音,用盛粥的饭勺挑起布帘子往外瞅了眼。刚好见到无名忙碌的一幕,于是随手把勺子往锅里一丢。蹬上鞋,走了出去。 无名手里抓着菜包子,咬了一大口。正要端碗喝粥,突然心生感应的歪头看了眼。结果被悄无声息走到近前的仁阿牛给吓了一跳。 这位身高两米,腰围也差不多两米的彪形大汉如一堵墙般抱着膀子站在一旁。穿着标识外门弟子的道袍,系有一条几乎看不出本色的围裙。鼻梁上有些深褐色的雀斑,小眼睛不大,挂着一对又浓又粗的低垂八字眉。其中一条眉毛上扬,粗声粗气道“小子,这的东西虽然不收钱,但是可不能浪费。你整这一桌子是自己吃的?” 无名下意识的放缓动作,但还是吸溜了一口粥,道“是呀,有事吗大叔?” 粘上毛就是人熊的仁阿牛本想质问无名浪费粮食的事,结果被无名这么一问忘了过来的目的。一脸深受打击的神情“大……大叔?你才大叔呢,你们全家都大叔。我再过半年才满十六岁呢!你什么眼神?” “噗”无名千钧一发之际,强忍着没有张嘴,歪头避过饭桌。粥汤从鼻孔喷了出来。他连忙抹去,顺便擦去被呛出来的眼泪。然后才侧过身一通咳嗽。 没想到仁阿牛长的五大三粗,却长了颗娇嫩的心。一张胖脸涨的通红。 可他人长的糙,不代表心思笨。否则也不会从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而来到膳堂干活。仅凭他一个外门第子的身份可是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更何况无名一身道童的装扮,谁知道身后供的是哪尊大菩萨? “哼”仁阿牛摆出一副不与小屁孩计较的神色。用脚尖勾过把长木凳,一屁股拍在凳子上,抱着膀子用下巴点了点满桌饭菜道“咱们这的规矩是吃多少取多少。若是浪费食粮,便要用银钱来抵帐。剩一两粮食便要交一两银子。” 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无名面色怪异的看了看仁阿牛,想抻头瞧瞧他屁股下面的凳子有没有压变形。 忍住了。 见仁阿牛直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盯着自己,无名有点不太自然。客气道“要不大……哥。一起吃点?” 仁阿牛心下冷笑,现在知道吃不了了?想让老子帮你分担?门都没有!到时剩多了又付不出钱,就留下来干活抵帐吧。打扫卫生、摘菜挑水,每天抵三个小钱的话,一个月便是一两银子。若是剩个三五斤的东西吃不了,啧啧啧……以后膳堂就有个小弟使唤喽。 这倒不是有意为难,确实有规矩如此,到了掌教那也占理。 无名见仁阿牛不为所动,讪笑一声。道“还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呀?” 仁阿牛平淡道“仁阿牛”顿了顿又道“本公子虽一向平易近人,但也不会徇私舞弊。当今天下民不聊生,五谷收来不易。粮食不得浪费,这是膳堂的铁律,这一桌子饭菜若是吃不下又交不出银子,我可帮不了你。” 毫不掩饰眼中的戏谑之色。 无名咬了口包子,含糊道“喔,原来是人熊。久仰久仰。” 仁阿牛也没注意到无名的用词语调,心下鄙夷。“这些个道童果真如传闻一样,最擅长溜须拍马,虚伪的紧。我一个做厨子的外门弟子你久仰个屁?” 当下默不作声,抱着膀子斜眼看着无名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结果越看越是惊奇,眼睁睁瞅着一桌子饭菜一点点的下到无名肚子里。 仁阿牛咋舌不已,这一桌子饭菜若是让他吃的话倒也能吃下去。不过那得玩命才行。 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下无名微凸的小肚子。 乖乖,这货把东西都吃哪去了?不会在嘴巴里藏了个传送法阵吧? 啧啧之下,态度倒是改变了些许,忍不住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吃的心满意足,心情自然是大好。看人熊也没有刚刚那么碍眼了,笑道“无名” 仁阿牛不高兴了,“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小子傲什么?需知人敬你一尺,你当敬人一丈才对。” 无名一愣,随即笑道“人熊,你误会了。我是说我的名字就叫‘无名’” 仁阿牛被笑的肥脸微红,有种被蹂躏智商的尴尬感。嘀咕句“什么破名字……”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怪异的道“让无弟弟见笑了。” 随后两人你一口“人熊”,他一口“无弟弟”的叫的欢快无比。 仁阿牛外门弟子的身份在抵流峰上难得碰上正眼瞧他的人。哪怕无名这个道童,论起背后身份也要比他高些。被无名的甜嘴哄的有些心花怒放,话匣子打开后,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道听途说的一些见闻添油加醋的描绘而出。 无名也不是人家说啥就信啥的憨货。仅从中捡点干货听,仍是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九鼎山上除了专于修习仙术的山峰外,各机构分工极其细致繁杂。 有精于锻造法宝胚胎以及傀儡零件的锻器峰; 种植灵草,专司炼丹的丹阁; 占卜天象的参天塔; 藏经布道的问道楼; 绘制阵纹符箓的纹绘院; 接发任务以及发布各种榜单的问鼎阁; 训养灵兽的百兽坪; 校武论道的龙虎台; 以及曾有两任掌门羽化飞升,如今专用于闭关悟道的宗门禁地升仙台。 若是把这些都平铺于纸上,便会发现其构成了一张精致细密的蛛网。 远了不说,无名当前所处的抵流峰,也就是戒律院。便可细分为典部、审堂、执法堂和洪狱四个部门。这还没算上相辅的膳堂、灵兽林和练气台。 不得不承认,把偌大一个九鼎山运营的井井有条,确实显示出了顶级宗门的底蕴。 仁阿牛见无名一脸的神往,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看无名的眼神也亲切了不少。不禁面露得意之色,砸吧嘴道“讲了半天,有些口干舌燥。待哥哥去取些好东西给你尝尝。” 说完,以不符合体形的速度。轻盈的进了后厨,不消片刻又脚不沾地的抱着一个泥坛飘了回来,轻巧异常。先前正是这手本事把五感修的极为敏锐的无名也给吓了一跳。 无名啧啧称奇,山门中仅外门弟子都是从百人千人中精选出来的。那内门弟子、核心弟子又当如何?被长老们青眼相加收作亲传弟子又是怎样的出彩? 仁阿牛其实是有意露上这么一手的。见无名的表情,心下得意。脸上顾作平淡,把泥坛放到桌上,又摸过两个瓷碗。 一脸神秘的拍了拍泥坛子,问道“知道这是啥不?” 无名凭声音能听出里面装的是液体,隐约猜到装的是什么。不过依然一脸期待的遥了遥头。 这表情果然让仁阿牛大是满意,哈哈大笑道“这是我自酿的好酒,平时可不舍得拿出来。要是让山上的大人物们知道了,保不齐怎么巴结我呢。” 说完,仁阿牛把红布包裹的软木塞子拔了出来,一时间发酵后的果香酒气四溢而出。 给无名倒了小半碗,自己则装了大半碗。仁阿牛道“现在世道不安生,饿殍遍野。朝廷早就下了禁酒令。哪怕是咱九鼎山,也没富裕到用闲粮酿酒的地步。不过山上有得是野果,采些来做酒倒也不逊色分毫。虽酸涩了些,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无名盯着剔透中泛青的酒水,咽了下口水。以前倒是见清云子和徐员外喝过,不过清云子说他年纪小,不让他碰。 无名端起带有淡淡果味的酒水,看了仁阿牛一眼。干笑了一下,在仁阿牛注视之下,抿了一小口。 呜……这他妈是酸涩了些吗?根本就是醋吧? 不过有仁阿牛一对小眼睛巴巴的盯着,只能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硬生生给咽了。 跟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见无名只是皱了皱眉头。仁阿牛哈哈大笑,道了声“爽快”便自己灌了一大口。 碗实在没多大,搁在仁阿牛的嘴里,一口也就差不多见底了。 仁阿牛有点意犹未尽,又舍不得再倒。忍不住盯着无名的碗看。 无名待酒咽下后,一股果香的气息后知后觉的在嘴里游荡开来。鼻息中都带着一丝清甜。 “咦?这么神奇?”无名来了兴致,又喝上一口。 适应了最初的酸涩后竟是回味无穷,大有苦尽甘来的意味。 吧嗒着小嘴,又抿了几口。奈何仁阿牛也不是什么大方人,肯拿酒出来就算是为了显摆下了天大的决心。 无名喝完后,眼巴巴的瞅着摆在桌上的酒坛子。琢磨着怎么再忽悠一碗出来,抬头却发现仁阿牛望向自己身后,一张胖脸写满了惶恐。 第二卷 九鼎山 7 掌教是只笑面虎 无名不用仁阿牛吱声也知道身后多了个人。心下有些不悦,这帮人都啥毛病呀?咋一个个都喜欢悄无声息的站人身后呢?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吗? 有些不耐烦的回头望去,只是待到转过身时,小脸已经换上了纯真质朴的笑容。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就差把‘天真无邪’四个大字写到额头上了。 看清身后所站之人是一脸玩味的星云子后,小脸瞬间布满了惊喜。忙站起身来,甜甜的喊了声“灵伯伯”。 仁阿牛一哆嗦,掌教真人可不是他这种小人物平日见得到的。 在他种外门弟子心中不亚于寻常百姓眼里的帝王。而被他得意忘形之下哄着喝酒的小娃娃,居然称掌教“伯伯”?那得是什么关系? 星云子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挂上和煦的笑脸摸了摸无名的脑袋,道了声“乖,真是个好孩子。” 他本在主峰打坐,顺带分出一缕神识看看道兄大老远带回来的孩子能否适应新生活。 虽然清云子说了散养,可若是一来就受了欺负,到时他面子上也过不去。 结果就见到小家伙和一粗壮厨子称兄道弟的胡扯。起先只是觉得有趣,也没想着横加干预。不过当仁阿牛搬出酒水,小家伙还一副贪杯的样子时他就坐不住了。 站在无名身后时,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一脸的不耐?只是没想到小家伙变脸这么快,诧异之余倒是多了几分欣赏。 无名乖巧的拉过一条木凳道“灵伯伯,快坐。吃饭了没?一起吃点吧。啊,对了,这位人熊是我刚结识的朋友。” 仁阿牛哪敢见到掌教还大咧咧的坐着?早就像受惊的小鸡崽一样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见无名介绍他这个小人物,不由给向无名投过去一个感激眼神。忙施礼道“外门弟子仁阿牛,见过掌教” 星云子点了点头,自己先落坐。然后才笑着道“都坐吧,不用拘谨。” 无名不知什么原因。这位不笑不说话的长辈虽然看起来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但总觉得比清云子难缠的多。 只听星云子温和的说道“无名呀,你能交到新朋友是好事呀。我作为长辈也乐得见到你这么快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来。不过你年纪还小,现在喝酒是不是早了点?” 无名诚恳道“伯伯教训的是。无名也是一时好奇。不过这酒入口虽然怪异了些,却回味无穷。无名就算自己不喝,也想着学了手艺来孝敬伯伯的。” 星云子闻言露出赞赏之色。 无名没像同龄孩子那般推托责任或做什么保证,而是顺杆往上爬。虽然明知这些话不靠谱,却生不出厌烦来。也不知师兄是从哪拐来这么个心窍玲珑的娃娃。 星云子轻捋长须道“我可真有些迫不及待了呢。”又对仁阿牛道“小兄弟,我能有幸尝尝你的佳酿吗?” 仁阿牛本就局促不安,壮实的大屁股坐在凳子上只敢挨半个边。这时又听到掌教喊他小兄弟,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电流。大有扶摇升仙的飘飘然。结巴道“当……当然,掌教稍候。我这就去取碗来。” 取碗时生怕不够干净,里里外外又是好一顿擦。 无名见状觉得好笑。白长了一身大块头,激动起来怎么跟染了瘟疫的鸡崽似的? 仁阿牛哪顾得上无名是什么看法,既担心碗没擦干净,又怕装酒的坛子太过寒酸被掌教嫌弃。待微微颤抖的给星云子倒酒时,全部心思又放在酸涩的味道上了。 星云子笑着端起酒碗,向仁阿牛示意后才灌了一口。 他本不善饮酒,也不喜有人酿酒。酿酒所需的粮食若是拿来救济灾民,不知又能救活多少人命。 这次算是个例外。一来清亮的酒水看上去确实诱人,二来他也不想标榜自己有多么的特立独行。不过最主要的是他想试试这种果酒能否给九鼎山开拓条财路。粮食酿酒他是不支持,青涩的野果山上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酒一入口,饶是他这位仙道高人也生生打了个激灵。 真他娘酸呀…… 仁阿牛眼巴巴的看着教掌大人的反应,见其微微皱了下眉头。不由又忐忑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如坐针毡,又想站起来赔不是。 却见星云子舒展眉头后,不动声色的放下酒碗,礼节性的向他点了点头。 仁阿牛自己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掌教看他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藏起来。可这会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了,又怅然若失起来。 星云子没再跟仁阿牛客套,而是对无名正色道“无名呀,师兄在闭关之前曾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对你多加关照。” 无名感激涕零道“青爷和伯伯的知遇之恩无名无以为报。只希望尽快成长起来,为山门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心里却是骂开了。清云子这个老东西,居然闭关都不忘了找人监视小爷。 结果星云子笑吟吟的道“其实师兄也跟我提过这事,既然你有这个志向那就再好不过了。九鼎村的大学府你应该听说过了吧?打明天起,你就去那学习道门基础吧。争取早日成为九鼎山的栋梁之才。” 无名露出一脸的憧憬之色,用力点了点头。努力压抑住了抽自己两嘴巴的冲动。 星云子微微一顿,继续道“不过既然是去求学,自然要有些压力才好。大学府每半年会有一次评测,若是不合格就没有资格继续进修。依照修学的内容,分成了五品。我对你的要求不高,只要在今年把全科升至三品就行。若是达到了,便会给你一个小惊喜。没能完成任务也没关系,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小惊喜。”最后一句话咬字特别重,笑容也深邃了几分。 无名生生的打了个激灵,他现在无比肯定这位总是和颜悦色的老人就是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无名坚定道“我一定不会让伯伯失望的。” 星云子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千里的范围,也方便随时照顾到你。若是受了欺负或是遇到什么危险,只管大声求救便是。”说完这话,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无名的小脸。 果然,无名先是嘴角一抽。然后才露出无限感激的神色来,“谢谢伯伯的关心,无名一定不负所望。” 星云子身为日理万机的教掌,哪有那闲功夫总把神识放在一个晚辈身上?说出这话来也是诈一下这小子,免得没人管教之下太过于无法无天。 星云子哈哈大笑。毕竟是个稚嫩的孩子,再怎么机灵也不过是只秃毛的雏鹰。“去吧,好好准备准备。学业虽然简单,可也不轻松。记得我的话。全科三品呀” 仁阿牛在一旁不敢作声,有些辛苦的抿着嘴。想笑,硬生生的板住了。指甲把掌心抠的生疼。“一年升三品,还是全科.这位无弟弟和掌教的关系到底是亲近还是有仇呀?” 见星云子没再发话,无名起身把一桌碗筷收拾走。在水池中一样一样的洗净,再送到存放处。表现的一丝不苟,不急不躁。 星云子一言不发,笑眯眯的看着无名干活,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待无名收拾妥当后才与星云子和仁阿牛一一别过。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无名走后,只剩下二人。 星云子渐渐敛去笑容,伸手揽过酒坛子,用一根手指点着酒坛顶晃了晃。然后幽幽道“仁阿牛是吧?膳堂的活计会有别的弟子来顶上,你以后就不用过来了。” 仁阿牛大惊,就要跪下求饶。结果膝盖仅是微微弯曲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托住身体。 星云子没去看他。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道“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的给人下跪?以后行走历练时也要记住,遇事要么无需下跪,要么跪了也无用。既然如此,就把腿绷直喽。你是九鼎山的弟子,膝盖上有自己的尊严,也有九鼎山的脸面。记住了吗?”语气中的霸道与面对无名在时截然不同,尽显一教之主的威严。 仁阿牛正不知如何作答。却听星云子继续道“这半坛子酒我收下了,权作是你用来贿赂我了。丹阁峰下有个酒窖,荒废数十年了。从明天起,就交给你打理吧。回头会安排两个杂役给你帮工。那离灵草园近,有些疏苗的灵草和修捡下的果子入不得药,可以试着加到酒里。不过你得保证酿出来的东西不能比这坛子差。” 仁阿牛的心情从地狱到天堂,感觉像做梦一样。忙不迭的拍胸脯应承下来“掌教真人尽管放心,这酿酒的法子是祖传的,我尝试过许多次了。眼下正值开春,只要有条件,保证每个季节都有不同口味的果酒出来。若是加入灵草灵果,只要药性不冲突,定能酿出极品药酒。别的不敢说,胜过掌教手中这坛酒的话,我有十足的把握。” 星云子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仁阿牛的肩膀道“好,九鼎山弟子当有这份信心和豪气。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话说,几家欢喜几家愁。 第二天一早,大学府多出一个乖巧机灵的新面孔。 无名自从被星云子点拨之后,无论走到哪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乖巧面孔。 没办法,总觉得有被一股神识若有若无的监视着。连上厕所都感觉有个变态的笑面虎躲在一旁偷窥。 而在大学府了解过学科品级后,无名真诚无比的在心底用所知的所有恶毒词汇向星云子轮流问候了个遍。 第二卷 九鼎山 8 五品十三科 不说正值乱世,就算是在太平盛世之时也只有少数一小撮家境殷实的官贾子弟才奢侈到读书识字。 若是有人识得几百大字,能歪歪扭扭的写封书信,那便可以去当地衙门谋个不错的差事来做。如果书读的再多些,能把文章写通顺了,纸面上少些个代替生字的圈圈叉叉,便有资格办起私塾教书育人。 不得不承认,九鼎山在人才培养方面是极有前瞻性的。 只要身处九鼎山的山门范围之内,无论是长老还是杂役,亦或是他们的家眷晚辈都可以到大学府求学。不需支付一个小钱的学资。 当然,学到的知识也是为了更好的为九鼎山创造价值。 大学府占地十亩,楼高三层。全木质结构,上下浑然一体,建造时没有用一枚铁钉。门坊上用篆体龙飞凤舞的写着‘学以致用’四个大字。 学科分为:识文造句、纹绘符箓、医道、灵草辨识、矿石分类、地理志、道史、灵兽饲养、术法基础、心相学、数术、精工、强身术。 这些学科又依照讲授的深度分成了五品。 一品的授艺先生多为九鼎村作坊退下来的老工匠; 二品则大多由资格老些的外门弟子来担任; 三品是由拔尖的内门弟子轮流传授; 四品的授艺先生就已经是由山门内有所专长的执事和管事来担任了。 至于五品本应由山门内位高权重的几位长老来亲自解惑。不过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到达五品的学子了,所以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这便是大学府闻名于世的五品十三科。 其组建引得不少有财力和魄力的宗门效仿,也赢得了无名的跳脚骂娘。 一年内全科升到三品? 他以最大的恶意揣摩灵云子的心思,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这只笑面虎的腹黑。 一个蓄意挖坑,一个无知无畏。然后无名就大大方方掉进无底洞里了,连往外爬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还是太嫩呀”无名的心里活动和表情正处于两个极端,脸上挂着阳光般的和煦笑脸。 见识过笑面虎后,回去对着铜镜练了一整晚。最后定格在这张自认为最具亲和力的表情上。只是绷了太久,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一时间做不到收发自如。 大学府的学子没有定数,多是工作之余挑着听几堂课或是遇到了无法解惑的问题前来求教的。如无名这般全天学习的孩子只有一两百人,年纪大多也是相仿。 无名有个优点,那便是做事情的时候一旦决定投入精力进去,便很难受到其它事情的干扰。 学堂上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每天静静的坐在同一个位置,若是位置先被别人占了便选择个临近的座位。学堂之上也从不和别的孩子一般交头接耳。除了临座的学子会觉得这孩子笑起来很好看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生活似乎一下子有规律起来,每天迎着朝霞吐纳练气。用过饭后到大学府听讲,听完后再动用清云子的长老腰牌借阅关于十三科的书籍。抵流峰与大学府相距二十几里,这段距离则用于修习步法。入夜后还要打坐调息,每天睡三个时辰。每隔五天去一趟丹阁采购灵草带回家烹煮汤药。反正屋里的金银堆积如山,他也无需为吃喝用度发愁。 无名的平淡生活一半是应对灵云子的刁难,谁知道那个老偷窥狂什么时候又偷偷监视他?另一半则是真的被大学府的内容勾起了兴趣。 被遗忘的驴子在山巅过的惬意无比,整天在湖边追鱼撵鹤,玩累了就到岸边捡新钻出土的嫩草。有时远远见无名倒掉药渣子,便鬼鬼祟祟的跑过去捡食,体型越发的不像驴了。 眨眼间到九鼎山的日子已经近两个月了,无名也习惯了这种充实而简单的生活。小脑袋在知识的海洋中逐渐丰满起来。 学堂之上 教授矿石分类的先生是年过六旬的刘大锤。语调刻板的讲述着几种矿石的熔点以及不同金属的融锻技巧。 堂下寥寥十几名学子多是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不以为意。来这门学科的本就是些干体力活的粗人,能耐着性子听他叨叨已是不易。反正学资由九鼎山来出,这些人学不学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刘大锤从讲案上拿起竹筒小呷了口水。问道“谁还有问题吗?” 这是每位先生讲完学后的习惯用语,并不是真的让学子们提问题。而是告知一声,他准备下课了。 不曾想一只小手在不起眼的角落举了起来,似乎担心他看不到,还晃了晃。 刘大锤也注意到了无名。 这孩子每堂课都在,始终坐同一个位置,听课时也极为专注。没有哪位先生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只是无名一直以来都默不作声。他还以为是被长辈扔这消磨时间的孩子呢,毕竟有不少家中长辈这么干。 虽然有些意外。刘大锤还是善意的笑道“你有什么问题?” 无名站起来,弯腰鞠了一躬。然后才挂上羞涩的笑脸道“先生,记得您在三月初七的那堂课上讲过铁精的熔点在三千七百度,十五日又介绍了红铅的熔点在七百五十度。我在想,前者活性高却不容易熔炼,后者正好相反。若是把两种金属融合到一起,应该可以提升金属的硬度和延展性。但那需要将不同的两种铁水按照三七的比例来配比。可是这样一来又存在密度不同而分层的情况,所以需要在半固态的状态下反复锻打。不过真这样的话,红铅又会被视作渣滓排解出去。我想请教先生,如何才能将两者的优点都保留住而不损失金属本身的质感” 刘大锤欣慰的点了点头道“看来小友对于熔锻的学问已是有了一定的了解,课堂上听的也很认真,这个问题很有针对性。不错,不错。大家回去都好好思考一下解决的方法。至于答案嘛……我先卖个关子,明天课上我再来公布。下课吧。” 受过学子们鞠躬行礼之后,刘大锤走出学堂。擦了把微冒的虚汗,喊来助教弟子去请其余两位教学矿石的先生,自己则快步向藏经阁走去。 纹绘符箓的科目与矿石不同,属于修道之中极为重要的部份。学堂之上,学子多达数百人。因重视程度不同,仅在一品阶段授业的先生便是文绘院的外门执事。 无名有些腼腆的站着,毕竟他年纪小,没有在数百人的注视下侃侃而谈的经历。 在先生鼓励的眼神之下,他才说有些忐忑道“斗字符和者字符的笔锋最为相近,可发挥出的作用却是截然相反的。先前听先生讲过,除了基础的九言符字单独运用之外还可以交替或叠加使用。我在堂下只推演出了二百七十三种组合方法,但符文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再难进一步了。学生觉得若是将九言符字叠加成一个应该是可行的。或许可以使其构成平时无比稳定,一但受其余字符干扰便会释放出全部威能使其发生爆炸。其中的顺序及同字符叠加过于复杂,学生却苦于学识有限,还请先生指教。” 微胖的执事眼角抽了抽,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的望向他。已经有学生蘸饱笔墨做起记录了。 不由心下暗骂:你小子能推演出二百七十三种字符的组合方法了还他妈在我一品的学堂蹲着?不会是哪个老家伙派来玩我的吧? 脸上却满是赞赏的神情“真是后生可畏呀。九字符叠加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可每多一字,难度就大上十倍不止。我们大可不必在字符上死抠,因为字符除了叠加和单独运用还可以组成阵纹来使用。相对而言,难度就小了许多,效果也更加的显著。至于阵纹,那是二品的学堂才能接触到的内容。真想知道的话你可要加油哦”说完,给了无名一个鼓励的眼神。 无名躬身致谢,乖巧的坐回。他不知道的是纹绘院当天下午就有人提出了九字叠加和将交叠符文运用于阵法之中的课题。一帮窝在牛角尖多年的老学究们眼前豁然开朗,疯魔般的投入到演算大业中去。甚至还邀请了参天塔和问道楼的高人一同推演。 随着学识的增长,无名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每堂课后都把握住难得的提问机会,问题也越来越尖锐。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在授业先生的圈子中已经成了个令人头疼的小小名人。 一品的授课先生被问怕了,埋头死啃专业书籍。二品的先生见状,意识到危机也开始奋发图强。于是教授三品学堂的先生也受到影响…… 大学府组建数百年间,首次出现了授业先生学习氛围高过学子的情况。 大学府是九鼎山传授基础知识的摇篮,许多新课题抛出后,宗门上下一片哗然。各部的研发热情空前高涨。 星云子拿着奏报,收回了神识后哈哈大笑道“九鼎当兴呀。长此以往,怕是不出百年其余几家所谓的顶级宗门便再难望其项背喽。” 心情大好之下,突然想起不知被忘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无名。不由神识又出游查探了一番。 在抵流峰上找到了熬药的无名,正边看着炉火边在地上用树枝鬼画符般的描绘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星云子瞧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来。便当作是孩子的随手涂鸦,不再理会。收回神识后嘀咕了一句“倒是让这小家伙赶上了个好时候。” 随后让道童唤来了两个儿子。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手而来。 星云子把小儿子常真抱在怀里,笑着对大儿子道“常修呀,修行固然重要。不过要懂得张弛有度,别总窝在院里。和人相处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你呀,该多走动走动。” 常修恭敬行礼道“知道了,父亲” 星云子略微收敛笑容,道“又是嘴上敷衍,回过头该干嘛还是干嘛吧?” 常修口不对心的道“孩儿不敢” 星云子逗弄了下怀里的小儿子,捏了一下常真的鼻头,引来一阵不满。嘴上却是在跟大儿子讲话“常真也三岁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带着你弟弟去大学府求学吧。” 第二卷 九鼎山 9 反正也是残次品 大学府的学子中多出了两个新面孔。 这原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最近随着求学热潮的兴起,学子要比以往多出不少来。 不过穿着亲传弟子的服饰来听课的就只有这么一份了。毕竟亲传弟子是有宗内大佬手把手传授技艺的,谁会闲得蛋疼挤在一群普通弟子和杂役中学这些基础的东西? 常修牵着常真找了个座位坐好,也不去理会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掏出帕子给常真擦了把快流到了嘴里的鼻涕。宠溺的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众人或许是觉得身份上的差距过大,坐得近了会不自在,有意无意的都挪远了些。使两个孩子身边出现了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常修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从记事起就总是被人以各种方式‘敬而远之’。皆因身上的这套亲传弟子的衣服。他不是不想走出家中的院子,可他走得出九鼎山的院子吗? 常真有点人来疯的性格,见屋里这么多人开心得不行,左右四顾。见到长相奇特点或装扮有意思的就拉着他哥去看,手上还指指点点。 被指到的人不便发作,佯装不知道。 常修毕竟已经十岁了,家教又严。忙制止弟弟的失礼行为,可在心下里却对这些普通弟子更看低了几分。 无名今天在路上修习的逍遥步属于小范围腾挪步法,不以奔袭速度见长,所以到的要比平时慢一些。所幸出门也比平时早,好歹赶在了授业先生的前面。 不过大学府今非昔比,仅晚了这么一小会,屋子里就几乎是座无虚席。更有些比他还早到的弟子站在过道里。 无名见平时习惯的座位被两个新面孔占着,也不以为意。只是稍感疑惑,明明那里还有位置,这些弟子怎么不过去坐呢? 他没那些弟子的顾虑,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向兄弟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一屁股拍在凳子上。 常修有些诧异的看向无名,见无名不像是故作镇定。忍不住冒出一句很脑残的话“你不怕我?” 问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这话说的太他妈傻了。 果然,无名扭过头谨慎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小心的问道“你咬人?” 常修还在为刚刚的话懊恼,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无名似乎想到了什么,屁股往远处挪了挪“那你有病?” 常修也回过神来,呸了一口道“你才有病呢,我懒得跟个小小道童一般见识” 无名又躲远了一些,生怕被常修唾沫星子溅到。朝旁边的一位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病不去治,还跑这干什么?” 那名弟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还没回过神的木然表情。 见授业先生还得一会才到课堂,无名也没闲着。从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来,里面是带有余温的大肉包子。 也不跟左右客气,自顾自的一口下去,顿时整个屋子香气四溢。 “咕”无名耳朵一抖。好像听到了那位神游天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师兄咽口水的声音。 常修实在看不惯这种吃东西不顾及环境的行为,索性别过头去。结果扭过头却看到弟弟正直勾勾的盯着无名,一根手指含在嘴里。口水顺着手指流出来,挂着亮闪闪的丝线。 怒其不争的常修拍掉弟弟的手,摸出帕子给他擦干净。见被拍疼的常真咧嘴欲哭,忙哄道“乖,回头哥再带你去吃哈,可是这里不行。这是大家求学的地方,不是膳堂。” 后面的话有意放大声音,显然是说给无名听的。 无名哪有功夫理会他说什么?嘴巴是别人的,肚皮却是自己的。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白花花的包子消灭干净,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摸出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半筒水。 没过多一会,精工科的授业先生夹着书姗姗走进学堂。一进屋就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这里是大学府,谁把这当膳堂了?” 学堂上无人应声。常修似乎感觉身后有一束束目光落在他这片真空区,顿如芒刺在背。不由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无名,结果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被气冒烟了。 无名虽然座位不能往外挪了,身子却是歪出去一截,望向他的眼神复杂。有嫌弃,有厌恶,还有一丝的……同情? 先生的目光随着众人落到两名亲传弟子的身上,轻咳了一声道“这次就算了,那个……下不为例哈。上课吧,我今天要给讲的是机械装置的零件加工……” 结果长达一个时辰的的精工课下来,常修大多时候都在走神,常真则睡成了小死猪。 无名通堂全神贯注,听的津津有味。 最后,授业先生道“今天的内容就先讲到这里吧。大家回去后记得好好温习”说完,不等学子们起立行礼就往外走。不曾想无名举着小手站起来大叫道“先生。学生有问题要求教呀。” 授业先生只恨走的慢了,被喊住又不好假装没听到,站住后微笑着说了声“欧?说来听听”。 心下却暗叹了口气,不愧是‘问题童子’呀。每课一问的习惯已经不知让多少先生下不来台了。因为无名的缘故,先生们连课后那句“大家还有什么问题”的口头语都硬生生改掉了。 无名躬身行礼,然后才开口问道“是关于傀儡膝关节卡簧的问题。据先生所说,卡簧的材质为黑铁精掺杂雪花铜母。可是金属在连续弯折数千次之后就会出现疲劳期,必须充分冷却后才能再次使用。这就使得傀儡无法保持速度远距离奔跑,我构思了一下,假如多装上四条腿。让它们轮流使用,就可以保证傀儡始终处于最高速的奔跑。不过这也是个笨法子,因为耗能也增加了一倍多。” 授业先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六条腿的兽型傀儡吗?耗能确实惊人。虽然被一些财大气粗的家族所钟情,但是造价过高,无法量产。除了炫富,意义不大。” 无名继续道“黑铁精和雪花铜母都是天价的稀有金属,我这些天在治铁厂用十三种普通金属制出了一种合金。韧性虽然有余,不过硬度上却有些不足。思来想去,还是要从零件的形态上入手。想请教先生可有好的解决办法?” 授业先生挑了挑眉毛,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凭着点小聪明就说研制出替代的合金?那锻器峰的老家伙们是不是可以集体跳崖了。 虽然这么想,却不便公然打击学子的积极性,不管行不行得通,总比没想法强的多。和蔼的问道“你可试过双合叶卡簧?” 无名眼睛一亮,兴奋道“对呀,这么简单的事我怎么没想到?多谢先生赐教”说完又深深的行了一礼。 授业先生心中苦笑“简单?要不是最近恶补专业知识才偶然在一本生僻的文献里读到这个内容。那可就不简单喽。” 有些心虚的受过一礼后,终于有点找回做先生的优越感了。这会儿也不急走了,打算趁势压一压无名的势头。年青人太顺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于是笑着走到无名身前道“你那块合金可带在身上?本先生帮你把把关。” 无名在包里翻出个一寸见方的小金属块递了过去,然后眼巴巴的等着先生的评价。 结果先生一番打量之后,面色从淡然到好奇,又变的震惊,最后被狂喜所替代。有些语无伦次的道“你,哦不,小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尊姓大名?” 无名恭敬的答道“学生无名”顿了一下,怕会引起什么误会又道“无名就是学生的名字” 授业先生也不知道有没有上心,只是道“好,好,无名好,好名字。你这块合金能否借我研究一下?” 虽然知道提出这个要求很过份,但实在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之情。顾不得周围学子异样的目光,眼巴巴瞅着无名,生怕被这位问题童子拒绝。 无名露出个招牌式纯真的笑脸“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送给先生吧,还要多谢先生的授业之恩。” 授业先生如获至宝,生怕无名会反悔。连场面话也没说,一溜烟的跑了。 常修张目结舌的目睹了全过程,有些看不透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孩子。 瞧先生的神情情也大体能猜到那块金属的价值,这小子就大大方方送人了?小小年纪,怎么可能炼出合金来的?一定是从哪偷来哗众取宠的。 想到这里,常修哼了一块问道“冶铁厂闲人免进,就算是让你偷溜进去。你又凭什么动用熔铁设备?你可别告诉我那些数千斤的玩意儿你整得动” 无名其实早就看出常修身份特殊,之前说他有病是觉得这小子拽的跟谁欠他钱似的,故意恶心他。没想到这会儿又把脸贴过来给他踩了。不由有些好笑,脸上挂起嫌弃神态,道“跟你有关系吗?你别把脸凑这么近,再把我给传染了。” 常修凝噎半天,不死心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无名用手挡着不存在的唾沫“病人!” “……” 无名挠了挠下巴,一脸戏谑人的问道“真想知道?” 常修毕竟也才十岁,而且还是个少与外人接触的少爷心性。论心智哪能跟无名这个痞子相比。天人交战一番之后,好奇心占了上风。说了一个字“想” “不告诉你” “……” 无名好笑的略过快要爆发的常修,对着一旁早已被吵醒,正忽闪着大眼睛的常真道“叫声哥来听听。” “我跟你拼了”常修忍无可忍,扑了过去。 常修比无名大了两岁,身高也高出了半个头来。更是从小就修习修术基础。可惜光有花架子没用,论起斗殴经验无名能甩他好几条街。 羞恼之下没什么章法,被无名一招给制住,两手剪在身后,摁到桌子上动弹不得。 常真担心的大喊了一声“哥” 也不知是冲无名喊的还是冲常修喊的。 无名全当是喊他了,嘿嘿一乐,放开了常修。对着常真拖着长音道了一声“乖” 常修虽然面红耳赤,却没再冲动。而是稳了稳心神,冷漠的道“现在可以说了吧?在哪偷的?” 无名露出一个看白痴的眼神,问道“你说是谁偷的就谁偷的了?你从哪看出是我偷的?九鼎山是你家的?” 一位看热闹的弟子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跑来打圆场“算了,又不是多大的事。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小兄弟,你倒是说说这金属是怎么熔炼出来的?我们也好奇的很呢”话里不乏帮常修提问的意思。 无名也不计较,摸出清云子的长老腰牌道“长老腰牌开路,大多地方都去得。反正人情债记在长老的头上。” 这话一出,众人啧啧。没想到这个小小道童有靠山呀,长老腰牌都带在身上,看来是很得宠呀。难怪敢得罪亲传弟子了。 常修嗤之以鼻,问道“那你怎么炼的矿石?” 这下连围观弟子都觉得这小子蠢了。 果然,无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退后一步道“大少爷,你不知道有一种叫作银子的东西让以让别人帮你干活吗?” 先前打圆场的那位弟子又冒了出来,干笑道“小兄弟可真是年少有为呀。先前光看先生的表情也知道那合金必是潜力无限。没想到你竟有这份胸襟说送就送出去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无名倒是乐得跟这种圆滑的人打交道,起码看着舒坦。不紧不慢的又从包里摸出一块流彩的方寸金属笑道“那个呀,没关系。反正也是残次品” 第二卷 九鼎山 10 哥 别打了 小人得志的情形大家都不陌生,谁还没个得意忘形的时候? 不过满脸的得瑟劲出现在一个年仅八岁的娃娃脸上时,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了。 至于有没有人相信这块合金是眼前孩子鼓捣出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无名身后有个位高权重的长老,反正道童的职责就是给长老跑腿办事的。 常修从无名拿出长老腰牌显摆的时候,目光就没有移开过。见无名要收起来,突然道“清师伯闭关了,你从哪得来他的腰牌?” 无名用眼角瞥着他,轻哼了一声,以极其欠奏的语调问道“你谁呀?” 常修刚说了一个“我”就被两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打断。 身穿青色长衫的儒雅中年人已经在讲台前站半天了。 一些注意到的学子已回到座位上端坐好,只有两个孩子在那旁若无人的吵闹。 若是换了平时,少不了被他训上几句。不过这两个孩子中一位穿着亲传弟子的服饰。另一个问题童子他倒是认识,正把长老腰牌在手里甩着玩。 先前轻咳了几声,没能引起两人的注意。不得不加大了几分力道,以至于嗓子真有些发起痒来。 常修面带愤愤之色,狠命的剜了无名一眼。 不过显然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无名压根就没去看他,如同之前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端正坐好,瞬间变回了那个殷切求学的乖宝宝。 青衫先生好笑的看了眼专心致志的无名,心中赞叹了句“这小子是要成精呀。” 轻轻的把书页翻开,道“这堂课由我来教大家诗词鉴赏以及学习几个生僻字……” 一堂课下来,轻松生动,课堂上下其乐融融。 论起面对问题童子,教授识文造句的先生无疑是最轻松的一个。这一科没有那么多难点和变化,他反倒是乐得看其它学科先生的热闹。 大学府每个品级有四个学堂,学堂每天有四堂授课。至于会不会倒霉遇上问题童子,先生们心里都没底。可若是从来都遇不到,多少又会有些失落。有时候人心就是这么古怪。 下学后,无名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藏经阁。把《气机详解》和《机关铭文录》两本还了回去,又挑了《百草录》和《地脉相龙》两本。登记之后,礼貌的向守阁先生行了一礼,然后才姗姗而去。 三天两头的跑来借书,无名已经和这边的管事混的比较熟了,交往之中始终不曾缺了礼数。这边对乖巧伶俐的无名虽说没表现的有多亲近,却也不烦感。起码现在借书已经不需要再出示长老腰牌了。 须发皆白的威严老者望着无名跨门而出的身影略微想了想,突然对正在一旁忙碌的副手问道“咱们这位问题童子来借书有三个月了吧?现在就涉及二品学科了?” 副手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笑道“何止呀,今天借的书有些内容可是到了三品才能看懂的。也不知道这小家伙脑袋是怎么长的。可笑那帮授业先生为了应付他的问题还跑来查阅二品经卷,殊不知有不少都是这孩子读完后还回来的。” 老者点头道“过目不忘这种天赋虽不多见,但也还是有那么些个的。不过把这些知识真正变成自己的,能够活学活用……我这辈子自诩识人无数。也只见了这么一个怪胎。” 副手面露期待之色,啧啧道“真想看看那帮授业先生挂在台上时的表情呀” 老者没再言语,顺着门口望向外面的老槡树出神。 回抵流峰的路上 无名被两名从树后跳出的蒙面人给拦路截住。 见到拦路之人的装束后,无名一阵无语。 两道身影都穿着亲传弟子的服饰,脸上像模像样的遮着方巾。高的那个比无名高出半头来,矮的那个生得白白嫩嫩的。 无名不耐烦的问道“怎么又是你俩?没完没了了是吧?” 常灵闻言大吃一惊,对常修道“哥,咱被认出来了。” 常修小声教训道“闭嘴,他这是在诈咱俩呢。” 常灵“欧”了一声,乖乖不再吱声了。 无名哪有闲功夫看这兄弟俩演双簧?还要赶几十里路呢,回去晚了膳堂就没饭了。不由耐着性子问道“二位好汉,你们拦着我是要劫财还是要劫色呀?给个痛快话,我赶时间呢” 常修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光想着给无名找不痛快,还没想好拦住人家后怎么办。 常真不合时宜的声音又怯生生响起“哥,他说赶时间。要不咱们下次吧?” 常修正想下意识的回答一声“好”,可转念一琢磨。不对呀,不是要揍他一顿出气吗?反正蒙着面呢,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想到这里,对着无名说道“小子,你说对了。本大王就是求财的,快拿一千……哦,一万两黄金来。否则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无名把包摘下来,放到一旁的草地上。上前两步道“让你弟弟躲远点,伤了他我可不管啊” 常修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对弟弟道“常真……嗯嗯,二当家,你先退后压阵。看我来教训教训这小子。” 常真乖巧的后退了几步。怯怯的说了句“哥,要不咱回家吧。我怕” 常修自信的一笑,弯起手臂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无名看得一阵牙疼。这他妈是哪个长老调教出来的傻缺? 常修自我感觉良好,在他看来,先前在课堂上被无名一招制住完全是个意外。 对无名说道“那我可上了哈?” 无名忍无可忍了,气道“真他娘磨叽”脚步一错,主动冲了上去。 没想到势在必得的一纪冲拳竟打在空处,从常修的脸上穿了过去。 幻影? 无名心知不妙,正要退回的身形一顿,忙向下一沉。“啪”的一声脆响,被一掌拍在了肩头。 钻心的疼痛让无名倒抽了一口凉气,即便顺着掌势卸去大部分力道。依然火辣辣的一片生疼。 常修和半路出家的无名不同,还未记事就接受各种修行资源的浇灌。不善于与人交往是一回事,但一身本事却是实打实熬出来的。正因为如此,吃憋后才一直忍到现在才来找场子。 无名也不是省油的灯,借着下蹲之势一记扫堂腿甩了出去,直奔常修膝关节扫去。 常修不慌不忙,故伎重施。微微一晃,原地留下一道虚影。人已出现在一尺之外,刚好避开了这一脚。同时也一脚踢出,直奔无名尚未收回的腿弯处。 无名这次看的真切,常修的身形变幻果然近乎于瞬移。而且是那种发力违背自然规律的移动方式。几乎没有蓄力动作,速度便在一瞬间提升到极致。 常修身法诡异,无名也不是泥捏的。身体顺势扭转,另一只脚以更快的速度抽向常修的腰肋处。 若是常修不收脚,两人结局就是各中一腿。单从力道上来讲,无名还要占些便宜。 果然常修不愿吃这个亏。留下一道虚影,又闪出两尺远的距离,再次扑了上来。 无名修习逍遥步虽然没有登堂入室,却也是初窥门径。相较之下竟也不遑多让。 两个孩子一个身法诡谲,一个料敌在先。用的都是最顶级的近战之法,一时间难解难分。看上去斗的热闹无比,实际上谁都没碰到谁。 无名如蝴蝶一般上下起舞;常修则闪闪停停,留下了道道虚影。 半晌之后仍未分出胜负。 常修表面看起来和无名旗鼓相当,其实心中已经暗暗叫苦了。鬼影步虽然厉害,但极耗体力。两人胶着成这样,都是骑虎难下,谁先停手,谁就得面临接下来的拳打脚踢。 与常修的苦苦支撑不同,无名的眼睛越来越亮。不知不觉间主导了两人的节奏,还有闲心观察常修辗转腾挪的动作和发力方式。有时一个动作没看明白,就刻意引导常修再去做上几遍。 常真瞪大眼睛,也看不出谁更厉害些。握着小拳头在一边吭声,小脸兴奋的涨红。 你来我往,又持续了盏茶功夫。常修感觉有些手脚发软了,咬牙硬撑着。无名眼中逐渐闪出明悟的色彩,身形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常修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失声喊道“不可能!” 无名得意的问道“什么不可能?” 常修咬牙不作声。 别人可能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常修怎么可能看不出?无名的身形之所以会有瞬间的模糊,是因为自身与虚影出现了重叠。交错开了半寸距离所致。这意味着无名不但在偷学他的招式,而且还真让他摸到些许的门道。 他当初在父亲手把手的教导之下用了两年才达到这一步。被老爸赞为千年不遇的奇才,有望在锻体方面追上清云子大伯的脚步。 结果这才半柱香的功夫就被人当着面给偷了去? 两人本是贴身快打,哪容得常修的瞬间恍惚? 无名矮身一记懒驴打滚,避开一脚。手中藏了一把泥沙。 起身却是后背对着常修。 常修见状大喜,想也没想便朝无名背心一拳砸去。 却见无名左腿登地,右腿向后踹出,来了一招难看无比的野狗撒尿。 常修微微侧身,躲过了没什么威力的一腿。还没来得及还击,便被扬了满脸泥沙。 “啊”睁不开眼睛的常修顾不上骂人。飞身的向后跃去,变拳为掌,全力平推而出。 “啊”这一声惊呼却是常真发出来的。 常修目不能视,正自惊异不定。突觉身下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传遍全身,一口冷气直抽入腹,紧接着便双腿一软痛苦倒地。 无名一招猴子摘桃得手,乘势而上。对着常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打归打,无名下手还算有分寸。 学府的课没白念,‘学以至用’四个大字也被他在这贯彻下来。落拳之处尽是些又疼又不易看出外伤的位置。 常修抱头护住脸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可雨点般的拳头似乎没完没了一般。撑了片刻后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哭腔求饶道“哥,我错了,别打了。” 第二卷 九鼎山 11 叩门期 无名揍常修揍出了霸气,打出了豪情。 直到常修带着哭腔求饶,才在他身上又踹了两脚恋恋不舍的停手。 打从认识了清云子就一直装孙子,许久不曾这么酣畅淋漓的揍过人了。 弯腰在常修身上一阵摸索,掏出一块玉腰牌出来,上面雕龙画凤颇为精致。 无名毫不客气的塞进怀里。往羞愤交加的常修屁股上补了一脚道“教你个乖,以后出来劫道,身上多带点值钱东西,踩到硬点子的时候拿来买命用的。”说完又瞅了眼躲在远处偷看的常真,犹豫了一下,放弃了抓来搜身的想法。捡起背包顺着小路蜿蜒而去。 常真一直等到无名走远了才跑到常修身前,把哥哥扶起来。 常修被打的不算惨,真正的惨是心里。 以前总觉得身份的关系别人都不愿跟他走太近。这会倒好,不知道身份又被按在地上揍。 挨揍时蒙脸的方巾脱落了,险些露了真容。幸好那一瞬间无名‘刚好’抬头去看常真。 慌乱之下只好用手捂在脸上,干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装死,任由无名拳脚相加。 听常真说无名走远了之后,常修才一骨碌爬起来对弟弟道“帮我瞅瞅,伤到脸没有?” 见到常真摇头,才长出了口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姿态,不紧不慢地掸掉身上的泥沙脚印。叮嘱道“今天的事情不许跟任何人讲,知道吗?就算父亲母亲问起也不能讲。” 常真眨了眨眼,乖巧的点头应下。这才和哥哥牵着手一起回家。 无名虽一副无所谓的痞相,可到家后心里一直打鼓,生怕打了小的又来了大的。清云子这张虎皮平时扯扯还好。要是人家长辈亲自出面,肯定就不管用了。半夜没睡,绞尽脑汁编了一套还算说得过去的说辞。 直到第二天在学堂又遇到这兄弟俩。见对方佯装不知前一晚发生的事情,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常修也古怪,带着明显的敌意处处跟无名较劲。不但非要挨在一起坐,学习、吃饭甚至撒尿的远近都要比上一比。偏偏一句话都不跟无名说。 无名懒得用热脸去贴那冷屁股,自己忙自己的。 值得一提的是每隔个三五天,两名蒙面劫匪就会拦一次去路。然后被无名越来越轻松的揍倒,搜去一身的财物。 双方似乎有了一种古怪至极的默契。 星云子这阵子心情很不错,对儿子的变化大为宽慰。 常修最近性格开朗了不少。不但锻体筑基更加的用功,而且终于对修真以外的事情感兴趣了。居然会主动借阅各学科的书籍。连带着小儿子的生活态度也积极了起来。 他一直担心常修不与外人接触,久而久之会变的性格孤僻。 看来大学府在教书育人方面确实投入了不少的心思,或许该考虑扩大一下规模,提升一下先生们的待遇问题了。 大学府上则是另外一番光景。 学子从一品升为二品除了参加年度大考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途径。 那就是得到授业先生的认可,提名举荐。不过若是被那名学子没能达到该有的水平,便会极大影响到举荐先生的声誉。因此几乎没人会用这种方式晋升品级。 而眼下,离年度大考尚有一个月的时间。一名学子的举荐引起了不小的振动。 忍无可忍的四十余位授业先生等不到大考来临之时,联名将问题童子送上了二品的殿堂。 临走的时候,无名第一次主动拍了拍常修的肩膀,道“加油,我在三品学府等你。” 常修肩膀一抖,甩掉无名的手。满脸的嫌弃,故意抬手掸了掸衣服,道“提前一个月而己。有什么好得意的?” 无名收回手,抽出腰间的象牙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跃出纸面。摆出一副沧桑的神态,老气横秋的叹息道“你不懂,有些差距是无法通过努力来弥补的。” 常修又有种动手打人的冲动了,不过想到藏在包里的蒙面方巾。 忍了。 二品学堂在二楼,授业先生和学子相对都要少上一些。 因负责一品授业的先生多是九鼎村的老工匠而非本门弟子,所以二品的先生们在身份方面有着本能的优越感,平时自然也很少走动。听说出了个问题童子,让一众传道授业的先生吃瘪,都嗤笑不已。 结果无名来了之后都笑不出来了。情形比一品学堂时的尴尬也好不到哪去。 先生们在学子面前还能为了维护尊严而故作淡定,顾左右而言他。可无名那些刁钻的问题在课后却是引得一阵的鸡飞狗跳。 有人提出效仿一品的授业先生,联名把这个可恶的问题童子踢到三品去。结果被几名老成持重的元老给驳了回去。真要是那么干了,他们的老脸还往哪搁呀? 所幸临近大考,先生们只能祈祷无名顺顺利利的升到三品去。至于剩下的日子……咬紧牙挺挺就过去了。 于是学堂之上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学子们神采奕奕的听讲,先生则时常顶着一对黑眼圈讲的没精打彩。还有些负责一品授业的先生混在学子堆里津津有味的忆苦思甜。 藏经阁 一向肃穆古板的老者面露欣慰之色,见无名还回了《学子鉴》。和蔼的问道“看得懂?” 无名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能看懂一部份,请教了几位先生才勉强读下来” 老者笑着点头,道“好,好,好。既然连这本都读懂了,那你以后再来借书的意义也就不大了。更进一步的经藏就要去问道楼借阅了。只是那里只对本门弟子开放,以你道童的身份,怕是不行。” 一旁的副手流露出讶异之色。 他给这位做副手也有几年了,知道老执事从来都是一副古板生硬的面孔。极少当面夸赞过谁,也难得见他对谁和颜悦色。这次一口气连说三个“好”出来,得是多欣赏这个孩子呀? 不曾想老执事又对他吩咐道“去,把那本《本源经》取来” 副手没有多问,神情有些恍惚。进到里屋,从书柜的最里面翻出一本比起其它典籍相对粗糙的经书,双手递给了老者。 老者轻抚书面,眼神柔和。片刻后才对无名道“这本便送你吧,不必还了。记住学府门楼上的字:‘学以致用’。不要埋没了你的天资啊。” 无名小心的接过厚达半尺的线装书,见兽皮封面上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朴实无华的‘本源经’三个大字,笔锋内敛。大有藏锋于鞘的韵味。翻看一眼,内容一页页竟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不用看内容,仅仅文字笔锋中这股透纸而出的气势,便能感觉出不是凡品。 双手将书抱在胸前,深深的向老者鞠了一躬“谢老先生的赠书之情,学生受教了。”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释然。 像是一下子耗去了太多的力气,疲惫的挥了挥手道“书送你了,怎么用还要看你自己。人是活的,东西也是活的,别把它学死了。去吧,以后得闲了。就来老头子这坐坐。” 无名先后向老者和那名副手行礼后缓步离去。 副手等无名走远,才忍不住到“这是您毕生的心血呀!连摆在问道楼的都只是拓本。就随手送给一个孩子了?” 老者没去看他,而是直直地注视着门外的老槡树。语气平谈道“这经书呀,写出来不就是给人读的吗?藏着掖着才是它最大的悲哀呢。难得遇上个合眼缘的娃娃,就算他现在是读不懂,也总有一天会派上些用场吧?” 抵流峰顶 无名随手把一锭金子扔到墙角,没再去理会。 常修那小子真是越来越俗气了。起先还能抢来些精美刀具、玉器、小把件什么的,最近几次干脆都是金锭子。 不过无名的心思压根没放在这上面。 而是如获至宝的捧出了那本大繁似简的《本源经》。没急着翻开看,而是轻轻的摩挲着封面上‘本源经’三个大字。细细品味着其中蕴含的气机。 星云子终于知道最近家里总是莫名其妙丢的东西哪去了。居然是常修那个败家子偷了东西跑去找揍,挨了揍还给人送钱。天下哪有这般道理?护短可不是清云子一个人的专利。 结果神识刚刚探到无名那里,就被他手中捧着的那本《本源经》给吸引住了。瞬间把找麻烦这档子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星云子确定无名手中是真品后,痛心疾首道“我的亲师叔祖唉,我师父年当年惦记这本经文,到了我这又死皮脸磨了那么多年。用一坛五百年的仙人醉才跟你换了个拓本,你现在借给个孩子看是几个意思?他能看懂吗?” 他只当经文是无名借来的,若是知道老者已经送给了无名。别说找麻烦,说不准就要死皮赖脸搬来和无名一起住了。 神识在无名的身前转来转去,一副急不可耐的神色。 以无名的感知能力哪里会知道星云子的神识就在身边?若是知道的话,保不齐又要跳脚大骂这个老偷窥狂了。在心里偷着骂。 无名只觉得本源经三个大字的透着一股意境,玄奥无比。似乎看到了擎天而立的山峰,又似烟雾氤氲的空谷幽兰。不知不觉的,不但眼睛随着笔划缓缓游走,心也随之而动。一遍看完,发现前面的风景有了变化,便又看一遍。如同魔怔了一般,心神完全沉浸在其中。只顾眼中一副副风光闪过。完全没有注意到体内的气机也一并随着流转了起来,数处窍穴无声无息的将灵气吸收消融,再润物无声的充盈起来。最后彼此贯通,浑然一体,形成一张四通八达的脉络之网。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 无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时,身上已是出了一层微汗,全身上下无比通透。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感充满了全身。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道白色气柱自口中而出,长达数尺。 温润的灵力流转全身,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舒服。 主峰上耐着性子偷窥的星云子见到无名愣神片刻后竟是流露出那种便秘许久又一泄千里的享受神情。 饶是养气功夫极好,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叩门期了?!” 第二卷 九鼎山 12 差点饿死 清云子闭关时可没想到无名会这么快就到达叩门期。再天才的孩子,在这一步也得老老实实的一点点打熬个数年。 自然也就没有多讲具体的修习方法,怕无名听的多了会好高骛远。 幸好大学府中有术法基础这一科,算是对叩门期有些介绍,无名好歹没有两眼一抹黑的抓瞎。 “我这是……叩开仙门了?不是说这道门槛拦住了无数修行之人吗?没觉得哪难啊?”无名有些难以置信。 正疑惑间,耳边响起了一声酸溜溜的冷哼。随即一本轻薄的册子从远处掠空而至“啪嗒”一下拍在他的腿上。盖在那本《本源经》之上。 无名嘴角一抽,老偷窥狂果然在盯着他呢。 不过下一刻目光移到册子上的时候就再也挪不开了:《筑基参同契》 这本仅有万余字的参同契可是藏经阁借不到的好东西呀,正好解了无名的燃眉之急。 “侄儿拜谢灵伯伯的关怀之情,灵伯伯无量寿福”无名小脸瞬间转阴为晴。忙不迭地将书册放下,起身遥遥向主峰一拜。 星云子收回神识,没好气的骂了句“小马屁精” 不怪他心情不爽。 常修一直是他的骄傲。自三岁开始打基础,从小就崭露出过人的修行天赋。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至现在,根基算是颇为夯实了。怕是只要再有个三五年就可以试着叩开仙门。 那可是十三四岁的叩门期呀,放到哪个时代都要归于天才的那一小撮行列里了。结果不知清云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挖了这么个怪胎出来。 星云子越想心里越不平衡,索性把常修喊来劈头盖脸的训诫了一顿。 常修被教训的一头雾水,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下。 最后星云子才叮嘱道“以后跟那个叫无名的小子好好相处,多向人家学习,他还比你小两岁呢。别整天想着给人家送银子,败家玩意儿” 常修红着脸道“原来父亲已经知道了。” 星云子没好气的道“也就你这个笨蛋才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呢。以后别去找人家麻烦了,听到了吗?” 常修嘴上应下心里却有些不服气,虽然每次都输给无名,可都是惜败,若再加把劲,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他哪里知道无名是生怕打跑了陪练的肉靶子,故意放水的。 一晃十数日过去 无名到丹阁取过两次药草之外,便没有离开过抵流峰。潜心研习星云子扔给他的那本《筑基参同契》。 至于那本《本源经》,他除了揣摩封面的三个字外,始终不曾翻开一页。 无名这些天始终被一股浓郁的灵气包裹着,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每次练功之后,都会从汗水中带出一些淡黄色的油脂污垢。身体也越发轻灵起来。 逍遥步也好,偷学来的鬼影步也好。都使的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逍遥步的动作已经变的越来越写意,其中透出了一股慵懒的潇洒气息。这表示腿法上已经有了小成。不但如此,还融入了鬼影步在其中。而每踏出几步,身旁就会突兀的闪出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这种把慵懒至极的逍遥步和快到极致的鬼影步结合在一起练的行为。若是被清云子或星云子看到,恐怕要惊掉下巴,骂无名一句“不知天高地厚”了。 且不说做到这步是何等困难,光是截然相反的力量所产生的拉扯力便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大概整个修真界也只有不知者无畏的无名敢这么玩吧? 无名体表包裹的那层灵气最终不知是散去了还是被身体吸收了,持续十多天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书上没有相关的描述,清云子也不在身边。无名担心体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有贸然去请教别人。由着它去了。 依《筑基参同契》上的描述,叩开仙门后便可以把灵气聚在指尖,引出一道火苗。潜力越大,火苗就越长,温度也越高。以此来评测修真之人的潜力。据说九鼎山其中一位羽化飞升的前辈当年引出的是一条映红半边彩霞的通天火蟒。至今都为山门中人津津乐道。 无名觉得他可能不会如那位前辈一般牛到不行。但至少别控制不住火势,把草庐给烧了,所以专门跑到崖边的巨石平台上去做尝试。 在平台上静立了许久,感受到体内的气机趋于平稳后才缓缓运功,仍顺序从脚底自下而上封闭窍穴。 每封闭一处窍穴,体内的气机便强大一分。待得周身气机运行一周后,窍穴尽皆封死。仅留一条经脉以一个特定运行路线引向食指,做为唯一的气机宣泄通道。 奔涌的灵力势头渐盛,如洪流般在经脉中迅猛而行。 然而在即将冲出手臂时却被身体猛吸回去。如同一杯泼在干沙子上的清水,飞快的渗回体内无影无踪。最终虽说是无比艰难的冲出食指指尖,却不是意料中火蛇火蟒,而是形成了一朵颤巍巍的小火苗。 一朵绿豆大小,深黄色的娇嫩火苗。 轻柔的微风拂过“噗”的化作一缕轻烟。 无名小脸抽了抽,不甘心的再次试了一把。结果这次连火苗都没有,仅蹦出了两颗火星。 “青爷不是说天残体在叩门期和一般体质差不多吗?”无名嘟着嘴,抱着膀子盘坐在石台上。百思不得其解。 他却没想过,青云子也不是无所不知的圣人。天残体仅在一些偏门书籍中才有只言片语记载,能分辨出这种体质已经算是见多识广了。 实在想不通,只好就此作罢。 结果刚站起身来便晃了晃,险些一屁股又坐回去。一股前所未有过的饥饿感侵袭而来。 躲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驴子,或许是和无名相处的久了,多少通着些人性。见无名站立不稳的样子,跑过来打了个响鼻,用脸蹭了蹭无名。 无名颤巍巍地扶住驴子,费了好大力气才趴到驴背上。顾不上驴子听不听得懂,有气无力道“快,去膳堂” 待到驴子小颠着跑到位于山腰的膳堂时,无名感觉已经有些飘飘然,在饿死的边缘了。 眼中出现了幻觉,狠狠咽了口口水,无意识的在驴子的脖子上舔了舔。把驴子惊的打了个激灵,脚下又快了几分。 到了膳堂门口,无名强打着精神的从驴子背上滚了下来。爬了两步,依坐在门前便再也提不起丝毫力气了。 仁阿牛被派去酿酒,顶替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道人。跟无名虽算不上熟络,偶而也能聊上几句。 听到动静后,出来看个究竟。结果就见到了面色煞白的无名。吓了一跳 ,忙上前问道“小兄弟,你这是咋滴了?” 无名意识模糊,见到一头冒着热气的金黄烤全猪在跟他说话,不由目泛绿光的舔了舔嘴唇。 道人直觉得瘆得慌,下意识得往后退了两步。 无名见烤全猪竟然往后挪了两步,是出了幻觉。用仅存的意志力晃了晃头,虚弱道“饿……” 道人返身进屋取出两个玉米面窝头,疑惑道“不是才刚吃完没一会吗?怎么又饿成这样?” 无名顾不上答话?见到递过来的窝头。眼珠泛红,无力用手接,抻脖子就一口咬了下去。 道人吓了一跳 ,要不是缩手够快,说不准几根指头就保不住了。 无名两口就把拳头大小的窝头消灭掉,又接过道人抛来的窝头,两三口解决下肚。 肚里有东西垫底,终于缓过一口气的无名扶着门框站起,蹒跚着走进屋里。 没去取餐盘碗筷,站在装窝头的木盆前便左右开弓大吃起来。 这种不合规矩的做法若是换了平时,必然会引来一通斥责。但现在那名道人已经完全看傻眼了。 大半笼窝头见底,无名又呼噜噜喝了小半锅菜粥。 膳堂的笼屉和锅不同于寻常居家使用的那般大小,是供整个抵流峰吃食用的大号器具。一会功夫,无名吃下去的东西都抵得过七八个大汉的饭量了。 道人抹了把冷汗,凑上前去。小心的与无名保持了两步距离,问道“你……没事吧?” 无名肚子凸起,面露求助之色。可怜兮兮的看着道人,道“吃不下了,可还是饿……” 道人只是名外门弟子,对这种事情闻所未闻。估计是练什么功法岔了气,灵力损耗过度所致。犹豫再三,似做了出了极为艰难的决定。从袖中恋恋不舍的取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粒花生米大小的褐色小药丸递给无名,道“这是行军丹,一粒就可以提供十二个时辰的能量所需。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平时可舍不得用。” 无名接过行军丹后想也没想,直接扔到嘴里咽了。 片刻后只觉一股暧意缓缓升起,向四肢百骸扩散而去。只是尚未散开,便被内腑吸收殆尽。不过饥饿感竟真的减轻了几分。 道人犹自念叨个不停“行军丹虽然价格不菲,要一两银子一粒。但外门弟子咬咬牙,勒紧腰带也还是能存上几颗的。我也不屑做那挟恩图报的事。小兄弟日后若是方便,劳烦在长老面前美言几句……” 话没说完,手中一轻。整瓶行军丹便到了无名手里。 见无名又倒出五粒行军丹,一仰头都丢进了嘴里。道人心疼道“唉呀呀,一日一粒,不可多服。否则吸收不了,都浪费了,浪费了呀!” 无名只觉得之前消失那股暧流再次升起,慢慢游走至全身。 终于有种吃饱的感觉了,砸巴了一下嘴。没舍得一下全吃了,把余下四粒行军丹的瓷瓶收了起来。 摸索一番,发现没带银子。便把别在腰上的象牙折扇往道人手里一塞“出来的匆忙,没带银钱。这扇子折价给你吧” 道人本想拒绝,可拿到手中后就再也不舍得送还回去了。 无需打开折扇,仅扇骨的精细雕工,少说也值个十几两金子。鬼使神差的就收下了。 人情债最难还,无名算是变相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道人驻足望着骑驴远去的背影,神色变换不定。最终露出释然之色,叹道“没想到,竟被个娃娃看轻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第二卷 九鼎山 13 丹阁 无名没在住处多待。从屋内取了些银钱,打了个小小的包裹。 该是去丹阁取灵草的日子了。顺便看看行军丹,也打算买上一些。 一想到行军丹,又有些饿了。 丹阁 虽然名字中有个“阁”字,实际上却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 除了提供整个山门的修行资源之外,还有两个“最多”比较出名:疯子最多以及道童最多。 疯子多是因为这些丹师对于炼丹的那股子执着劲。一旦开炉,便是天塌了也与他们无关。或许是过于沉迷丹道的关系,又或许是接触多了有毒的灵草。这些丹师多少都有些神经兮兮的。 因为这个特点,每名丹师要配上四五个道童打下手才行。分药晾晒的、提取汤汁的、伺候饮居的和跑腿传信的。 无名没急着取灵草,而是出示长老腰牌后直接去了峰顶。 夔元思长老刚刚炼出一炉颇为珍贵的丹药,心情很是不错。 搬了张太师椅在晒药台边上眯缝着眼,边喝茶边晒太阳。脚丫子泡在满是药草的木盆里。还有两名道童,一个揉肩一个捶腿的侍候着。 身穿道童服饰的无名来到身前,夔元思正眼都没瞧上一眼。 直到无名换上张笑脸,甜甜糯糯的喊了一声“夔伯伯”。这才上下打量了无名一番。 夔元思努力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的问道“你是随清云子长老一起回来的那位童子?” 无名乖巧而不失礼数的躬身行礼道“夔伯伯真是好记性,没想到伯伯日理万机,数月不见仍然记得无名。” 夔元思笑骂了句“小马屁精”,挥了挥手让两名道童退下。然后才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事先说好喽,帮不了的和我不想帮的就不用提了哈。” 无名有些无语“我哪知道你哪些帮不了,哪些不想帮?”不过脸上却是挂着真挚无比的神情道“夔伯伯,打从第一眼见到您。我对您的仰慕之情便如这丹阁峰颠的滔滔云海,连绵不绝。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如您这般轻易把寻常药草化腐朽为神奇的炼成灵丹?” 夔元思打断无名的话“说重点!” 无名凝噎,青爷不是说这位夔长老喜欢听人拍马屁吗? 一咬牙,干脆道“我想学习炼丹之术” 夔元思听后大笑,道“我当多大个事呢,不就是想学炼丹吗?跟着我弟子学就行了。” 无名闻言大喜。 只见夔元思勾了勾手指,招来一名道童道“去,把浩博南叫来。” 道童面露为难之色道“夔长老,浩大师去年炼丹时炸了丹炉。已经仙逝了。” 夔元思耷拉着脸静默片刻,又道“那叫公羊锐过来。” 道童脚下没动,有些无奈的如实答道“公羊大师三个月前试服您研制的新丹,至今尚卧床不起。” 夔元思接连问了几人,都出了这样那样的状况。 站在一旁的无名听得直冒冷汗。这位丹阁大长老好像不怎么靠谱呀。 这时夔元思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语气也不耐烦起来“你就说,我还有哪个徒弟在吧” 道童也是无奈,忐忑道“还有郝文康,郝丹师” 夔元思大手一挥“就他了,把他给我叫过来。” 道童欲言又止,行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仅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道童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须发都乱糟糟的中年大汉,长着一副金刚怒目相。样貌甚是凶戾,且疏于打理,浑浊的眼屎还挂在眼角。 郝文康盯着夔元思打量了片刻,然后才用不太肯定的语气问道“师尊?” 说完才意识到失礼。忙下跪磕头道“弟子郝文康拜见师尊” 夔元思笑着点点头“文康呀,快起来吧。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有特点。” 无名眼皮直跳,心下腹诽“这他妈是师徒?你们还能再不靠谱点吗?”然而,不久之后无名才意识到把‘靠谱’这个词与这对师徒放到一起本就是件蠢事。 夔元思给了郝文康一个赞许的眼神道“文康呀,这孩子叫无名。对炼丹很感兴趣,以后你炼丹的时候就留在身边打打下手吧” 郝文康恭敬应下。 无名随后乖巧的与夔元思道别,跟着郝文康离去。 郝文康身为亲传弟子,丹庐其实就在峰顶,与主殿遥遥相望,两处距离不足百丈。扯起嗓子喊上一声都能听到的距离,师徒二人愣是多年不曾碰面。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郝文康的丹庐与别处的忙碌景象截然相反,就算不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相差不远了。 一个年纪比无名还大上五六岁的小胖墩正在水槽处摘洗药草,见二人走近,忙放下手中活计。甩了甩手上的水,上前打招呼道“师父,我一个人忙得过来。咱们可没多余的银钱付薪资,” 郝文康闻言突然站定,对无名道“在我这干活可没有银钱领啊。” 无名忙道“能帮您打打下手是我的荣幸。只要能偷学个一招半式我就心满意足了。不敢再多奢求” 郝文康点了点头道“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道“我叫无名”说完,又向小胖墩露出个笑脸,算是打过了招呼。 郝文康掏出个小本子,用焦炭在上面沙沙记录。口中念念有词“无名,来帮工的道童。学习炼丹,不用付薪资” 记完后,才对无名道“你先跟大壮摘洗药草,我炼丹的时候你可以旁观,但不准吱声。闲时丹庐的些心得记录和丹经可以翻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识字吗?” 无名只好恭敬的重复道“我叫无名,识字的。” 郝文康“嗯”了一声“去忙吧。大壮,你多教教无名。” 名叫大壮的小胖墩憨憨的道“知道了师父。” 目送郝文康进了丹庐,大壮和无名一同忙活起来。 摘洗的只是普通药草,远远够不上灵草的级别。要做的事也不复杂:洗净泥沙,摘掉烂叶和捡出混在其中的杂草。 无名虽然以前没干过这些活,不过大学府有专门教授辩识灵草的课程,所以上手也快。 大壮属于那种三脚踢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类型,耐心出奇的好。在无名四五句才换得一声回应的情况下,终于把丹庐情况摸出了个大概。 原来郝文康是夔长老最小的弟子。年轻时曾是个惊才绝艳的丹道天才,炼出的丹药品质极高,被不少丹道大师看好。和其他小有成就的丹师一样,郝文康也致力于研发独属于自己的新丹方。 后来,郝文康也确实不负众望的拿出了几款较为实用的丹方出来,更是公布了一套全新的炼丹手法‘晃鼎法’。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或许是天妒英才,郝文康在一次炼制新丹的时候发生了炸炉,险些送命。后来虽然痊愈,却也落下了个健忘的毛病。 从那之后郝文康炼丹之时不是忘这就是忘那,空有一身技艺,却再难炼出一炉好丹。丹庐也就慢慢被众人遗忘了。 无名小脸抽了抽,这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情形差距有点大啊。 想到自己的目的,不甘心的问道“那行军丹呢?行军丹郝丹师能炼制吗?” 大壮叹了口气,把洗净的药草在簸箕上摊平,端出去晾晒。无名殷勤的跑去帮忙。 见无名一副他不说就不肯罢休的神情,无奈道“师父现在炼制不了,但我能做。要不是靠它换来些银钱,我们连这些药草都没钱买了。” 无名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待得缠着大壮领他去储丹室时差点把嘴给乐歪了。 架子上整齐的码放着一排排瓷瓶,全是行军丹。 关于行军丹的由来,据说是曾经有位将军奉旨征讨流寇。一路追击,最终虽然将那股流寇歼灭,过程却极为艰辛。意识到兵贵神速的重要性,为了省下埋锅造饭的时间,便命人研发出这种替代饭食的丹药。 无名拿起一个瓷瓶,倒出枚乳白色的丹药在掌心。“咦?”了一声道“怎么是这么个颜色?行军丹不是褐色的吗?” 大壮自嘲的笑了笑“师父出事之前,我只学会炼这一种丹药。也不知道炼了几万还是几十万颗。熟能生巧吧,品质上就稍有提升了一些” 无名嘴角抽了抽,由衷佩服起这位的毅力来。一本正经的摆出品鉴丹药的架式,顺手扔进嘴里。 不同于之前那种略苦的行军丹,这颗竟带着淡淡的莲叶清香,咽下后在胃里暖洋洋的。 无名眼睛一亮,问道“壮哥,你的行军丹卖多少钱呀?” 大壮挠挠头“丹阁的收购价是五个大钱一枚,不过宗门对行军丹没什么需求。炼制难度又不大,所以大多是卖不出去的。” 无名点头,膳堂那位道人说一两银子一枚,这话肯定是有水份的。不过丹阁从中赚取的利润肯定也不少。 略作思索后,道“以后这样的跑腿小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大壮“嗯”了一声,不疑有他。又恢复了沉默不语的状态。 接下来的日子,丹庐就成了无名每天劳作的地方。做完本就不多的工作,剩下的时间都在研读丹经和郝文康早年记录下的炼丹心得。 与他相比,大壮反倒更像个道童。手上一直不闲着,总有干不完的活:劈柴、挑水、洗衣、煮饭,晾药、捡药。 期间无名抽空去大学府把所有的学科都考过了三品。终于让一干悬着心的授业先生长出了一口气。 若不是有星云子那只笑面虎把话放在前面,他连年考的时间都不愿浪费。 如今徜徉在丹道的海洋中不可自拔,如痴如醉。 达到叩门期后无名的脑子似乎比以前要灵光一些,理解能力和推理能力都上升了一个台阶。这让他常常感慨之前实在是太过愚笨了。读书之余,也凭空的组合出几种设想中的丹方。边学习边改良,只等哪天能够独立开炉炼丹时便尝试一二。 第二卷 九鼎山 14 复神丹 无名在一旁观摩过几次大壮炼制丹药。其手法极为老道。 什么温度下什么药,几分热度持续多久。提炼药液,去渣,融丹,喂火,息火,蕴丹,出炉。 一套操作下来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的凝滞。 无名算了一下。炼丹确实很耗精神。不过两个时辰可以炼出一炉,能收九颗成丹。依丹阁的收购价再去掉药草的成本,可以净赚差不多三两银子。若是玩命一点的话,一天炼上两炉。那便抵得上寻常殷实的家庭半年收入。 这还仅仅是最初级别的行军丹,若是高级一点的丹药。啧啧……跟印银票差不多呀。 不过这属于高精尖的技术活,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首先炼丹用的木碳就依丹药属性分为松碳、果木碳、檀木碳、兽碳等十多种。 丹炉也不能糊弄,多是定制的法器。纹绘有恒温、聚灵、剔除杂质等裨益炼丹的铭文,价格不菲。据说丹阁夔长老的丹炉还是件灵宝,不但炼起丹来厉害的一塌糊涂,打架的时候还能把人收进去炼上一炼。 再就是炼丹对于丹师的神识要求极高,不用说五品六品那种高级些的丹药。连二品的中级丹药都需要锻神期的修为才能去尝试。而且往往一炉要炼上数天,却只因瞬间的精神恍惚而前功尽弃。 也难怪大壮年纪轻轻,性格沉默寡言了。 大壮实在不懂得怎么拒绝人,在无名的软磨硬泡之下同意他在自备药草的前提下指点他开炉练丹。 俗话说: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压断脊。 饶是无名自认天资过人,也闹了个灰头土脸。三天,连开了六炉。炼出来的都是羊屎蛋一样乌漆墨黑的废丹。 大壮对此习以为常,指点完一炉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炼丹和习武一样,需要在无数次的锤炼中一点点打熬出那分神韵。每道看似光鲜的身影背后,都堆积着海量的资源。 又过了十天 无名没回抵流峰。已经把每日炼丹的数量疯狂的提升到了四炉。累了就打坐休息一会,睏了就在竹椅上小睡片刻。 大壮对他的怠工行为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他早就习惯一个人干活了。 带回无名后就一直没露过面的郝文康满脸疲惫的从密室里出来,正巧撞见撅着屁股切药的大壮。兴奋道“大壮啊,我终于把复神丹的配方完善起来了。” 大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兴奋一些,道“真的吗?太好了,师父。这次肯定没问题” 心下里却是叹了口气。 这样的对话已经说过十多次了,每次师父开炉都只是在原先失败的地方重复一次而己。日子便更难过了。 郝文康抽了抽鼻子,望向丹室问道“谁在丹室?” 大壮老实回道“是师尊带回的那名道童。” 郝文康哦了一声,摸出随身的小本子,哗啦啦翻了半天,才说道“是叫无名的那个小家伙呀。” 合上小本子,郝文康瞅着大壮,面带思考之色。半天后,突然问道“我刚刚好像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讲” 大壮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师父刚刚说完善了复神丹的配方,是想要开炉炼丹吗?” 郝文康两手啪的一拍,赞道“对呀,大壮。不枉我这么疼你,都快成为师肚里的蛔虫了。” 大壮没接话茬,忽道“师父,你对无名说过开炉炼丹的时候他可以旁观的。我要去知会他一声吗?” 郝文康皱了皱眉“有这档子事?那你跟他说清楚,我炼丹的时候要保持安静,不准出声打扰。” 大壮站起身来,行礼道“是,师父。明日申时适宜开炉。我先去把灵药备齐,您休息一下,养好精神吧。” 丹室之内 蓬头垢面的无名眼中布满血丝。托着下巴朝炉内黑褐色的丹丸直皱眉。 这么久了,炼出的行军丹只比第一炉强了一丢丢。 他可是已经把大壮炼丹时擦汗、挠痒痒的细微动作都模仿的纹丝不差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不由摸出瓷瓶,倒出一小把乳白色的行军丹。 稍作对比之后,叹到“真是货比货得扔呀。” 说完一仰头,吃糖豆一般把行军丹扔到嘴里,咬的嘎嘣脆。 推门而入的大壮正好见到这一幕,大惊失色的跑上前来。见炉中尚未取出的黑褐色丹药,急道“唉呀,要吃坏人的。快吐了,你咋这么不知深浅呢?” 无名有种销赃时遇到苦主的感觉。咕噜一下咽了,然后才露出个冥思苦想的神情道“我是想品鉴下这丹药每次炼制的区别在哪里,只吃一枚。不打紧的” 大壮训斥道“吃再少也不行,毒素堆积到身体里,排起来可就难了。以后千万别再干傻事了,丹药能是乱吃的东西?” 无名见一向温和的大壮板脸来教训人,心头升起了一丝愧疚。乖巧道“大壮哥,我知错了” 大壮无可奈何得白了无名一眼,没好气道“今天就别糟蹋药材了,好好休息。明天师父要开炉炼丹,你养足了精神好旁观。” 无名大喜,终于有缘一窥真正的丹师如何炼丹了。哪怕是位不怎么靠谱的丹师,手法上总是不会差的。郝文康的心得他研究了许久,能看懂的部分虽然寥寥,但仅是从求教其它丹师时,支支吾吾的搪塞神情便猜到应该不是什么大陆货了。 见无名满脸期待的神情。大壮想到刚拜入师门那会儿的意气风发,不由语气缓和了下来“这是明天炼制丹药的丹方和手法。你先熟悉一下,省着到时聋子听雷,浪费了大好机缘。”说完递出十几页写有密密码码小字的丹方。 无名有些不知所措,没有去接“丹方不是秘不外传吗?这么珍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大壮长叹口气道“没事,至今都还没出过一炉成丹呢。不算完整的丹方,你收着吧。” 无名了然收下。 待送走大壮后细看丹方,仅开篇第一句话就让无名倒抽了一口冷气:“复神丹,所需灵草一百二十五株。” 复神丹是什么品阶的丹药?一百二十五味灵草就算扔到大药鼎也给堆满了。而且这是灵草,不是药草。折算下来怎么也少不了一千两银子。大壮得炼多少炉行军丹才能凑够这么一份灵草呀?而且听大壮这口气,似乎还失败过许多次…… 显然凑足灵药还只是整个过程中最容易做到的一步。 无名越看越叹服,丹方上每味灵药的下炉时机和提纯手法都不一样。涉及到十三种炼丹法诀和五种控火技巧,炼丹过程更是长达十四个时辰之久。这其中容不得半分偏差,否则一炉丹药便彻底炼废了。 看完后,无名不由长出了一口气“难怪大壮现在就要我养足精神,怕是到时有得熬了” 接下来无名没再赖在丹室里。去丹阁交易处领了份灵草,带回抵流峰匆匆煮好服下。 他如今也算是粗通些药理了,知道清云子给他的方子不仅仅有补益体质的作用,还能够用来掩饰天残体的特征。即便被人探查体质,只要不是太仔细,最多也只是测出不适合修真而己。 洗漱后,换了身清清爽爽的衣服。跑九鼎村的烹煮坊点了一桌子肉食狠吃了一顿。 他正是贪嘴的年纪,说不馋是假的。连吃了半个月的行军丹,别说拉屎了,放屁都没个正经味儿。 往回赶的时候正好见到走出大学府的常修、常真兄弟俩。 在两人面前故作无意的擦身而过,于是顺理成章的在路上被蒙面劫匪拦路了。 情理之中的一场“精彩”对决之后。无名掂着手里的金元宝,对倒地装死的常修呸了一口“差点就着了道,偷学老子的‘猴子摘桃’?哼,你还差着火候呢” 无名走远后,常修才对跑过来的常真道“他那招懒驴打滚和野狗撒尿你看清楚没?” 常真点点头,依葫芦画瓢的演示了一遍。 常修哼哼得意道“这小子能偷学我的绝活,咱也不是吃素的。我承认没他聪明,不过咱是俩人。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来,常真。再演示一遍……” 无名回抵流峰上舒舒服服的睡到自然醒,然后又把复神丹的丹方掏出来捋顺了一遍。 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赶去郝文康的丹庐。 不曾想,离申时尚有一段时间,丹庐这边已经开始了仪式。 炼丹开炉前所举行的仪式? 无名在书籍上有读到过,灵丹若是达到一定的品阶,便属于逆天的存在。 既然逆天,自然受到天机排斥,会遇上重重阻碍。偏偏炼丹有很大因素取决于运气。 这种仪式看起来庄严肃穆。其实说白了,就是在拍老天的马屁。祷文无非是晚辈欲要炼丹,请老天爷卖道家祖师个面子不要捣乱一类的云云。 郝文康已经沐浴更衣,刮去了络腮胡子。身披亲传弟子的道袍,念念有词的插上三根儿臂粗的檀香。 大壮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一把把的撒出黄符纸,面露谦恭之色。 “咦?”无名从飘忽中感受到一种不同以往任何时候的气场。不由闭眼细细品味。 这是信念?信仰?神识?! 无名眼前一亮,只觉炼丹时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突然间通顺无比。仿佛有根粗壮的手指戳破了眼前的窗户纸,一眼看尽了满屋的春色…… 原来如此! 第二卷 九鼎山 15 神乎其技 炼丹需要一颗为丹而生,为丹而死的执着之心。 是一种“一丹成,吾宁死”的近乎于狂热的信仰之力。 无名尽管在手法和步骤上与大壮不差毫厘,心态上却大相径庭。少了那种对丹道的执着和虔诚之心。 想到这里,无名终于看明白了。 郝文康与其说是通过仪式祷告上苍,不如说是通过仪式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心诚则丹成。 无名收起了轻慢的态度,将身心同样沉浸在仪式之中。 郝文康周身有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韵升腾而起,且越来越盛。 待到气机攀升到顶点的之时,啪的一甩袍袖,爆喝一声“吉时已到,开炉!” 头也不回的率先步入其专用的丹室。 无名忙急行几步紧跟在大壮的身后进入了这个平时一直封闭着的丹室。 丹庐背山而建,丹室是从山体中挖掘出来的空间,墙壁不是寻常房屋的方型,而是椭圆的,没有所谓的墙角,仅有十丈大小。地面由青石板铺成,绘有法阵铭纹。墙壁上每隔二尺便嵌有一颗夜明珠,使得室内光线几乎没有死角。屋顶同样的铭有阵纹,只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始终泛着幽幽青光。 大壮等无名进入后便转身关上大门,又在门旁一个机关上按下。 “轰隆”一声,门外千钧闸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炼丹结束之前,天塌了也与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大壮取出两个蒲团与无名盘膝而坐。郝文康则在丹室中央站定,从袖中取出个大小和外形都像极了西瓜的丹炉。 无名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来。“这位大爷不会是健忘症犯了,抱个西瓜来充数吧?连瓜皮上的花纹都一样。这玩意儿能练丹?” 看出了无名的疑惑,大壮传音道“这是师尊的冰瓜炉,属于灵器。整个丹阁也找不出几尊能与它相提并论。绘有九字符和三道阵纹,内有三尺空间。三品以下的丹药可提升四成成丹率,即便是五品丹药也可以提升一成。” 无名不知道如何使用传音之法,只能向大壮点了点头。 三品以下的丹药提升四成成丹率? 他炼了半个月还像屎一样的行军丹可是连一品都够不上呢。 郝文康松开手,任由冰瓜炉悬空在身前。闭目静立。 足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才猛的睁眼,一掐指诀。短促的吐出一个字“开” 冰瓜炉没有盖子,而是炉顶旋转,机关连连,露出一个投药口。投药口一开,一道霜白之气荡漾而出,丹室内的温度瞬间下降了五六度。 郝文康面无表情,又道“火起” 没有用任何一种碳火,而是“噗”的一声自他的掌心喷出一股橘黄色火焰粘在炉底。 无名一脸的见鬼神色。原本还奇怪没在丹室中见到木碳之类的生火之物,没想到居然是将自身的灵力化火来炼丹。十四个时辰都用这个?这位健忘大师到底什么修为? 大壮一改平日的沉默寡言,传音道“再好的碳火也有杂质,唯有灵力化火最为纯净。师尊的修为已到大炼气初期,便是一口气炼上十天半个月也无妨。” 无名看了眼脸露狂热之色的大壮,心道“看来自称大炼气颠峰的青爷也不全是吹牛,应该挺厉害的。”随即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才挤出绿豆大的火苗,微风一吹就灭,不由的一阵牙疼。 郝文康耐心的待到炉温慢慢升高,才喝出二字“药来” 手指一点,摆放在药架第一位置上的博罗迦根飞入炉内。炉口封闭,火焰瞬间包裹住整个丹炉,火光明艳刺目。 丹炉滴溜溜的飞速旋转。郝文康脚踏七星碎步,逆着丹炉的旋转方向也飞快的转了起来。不时打入手诀。 大壮手里握着丹方,随着郝文康的动作快速念道“踏乾踩艮掐元明,火温七百,三息后降至五百。换步为巽,送阴阳印于临字符……” 无名有些无语,这是为了应付健忘症想出的笨法子?十四个时辰叨叨下来可一点都不轻松呀,难怪大壮平日话那么少了。 盏茶功夫之后,郝文康脚下一顿。丹炉打开,一团漆黑如墨的粘稠药汁浮出。被丹室里的法阵定在空中悬浮成一小团。有聚成小块的黑灰飞出,尚未落地便被的阵法传送出去。 只见郝文康手指虚点,排在药架第二位的伽蓝花飘入丹炉之中…… 师徒二人一个手脚不停,一个嘴上不停。配合的娴熟无比,天衣无缝。 作为旁观者的无名则不知何时已经缓缓闭上了双眼。感知中,丹室形成了另外一番五彩斑斓的景象。 郝文康牵引着气机,气机锁定着丹炉,丹炉通过火焰的温度把灵药分离融合。丹炉上的阵文明暗不定,与郝文康手诀呼应。无名甚至能‘看’到丹炉内灵药蜕变时的细微变化。 全神贯注的师徒二人都没有注意到,一旁默不作声的无名已经不知不觉进入到一种丹师为之向往的玄妙状态之中。 三个时辰之后,所有灵药的初步提炼结束。丹室内悬浮着一百二十多味或液,或膏,或散的药草精华。 郝文康神色不变,动作行云流水。大壮却已是汗流浃背,面色泛白。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融炼部份,需要一鼓作气,且容不得半点偏差。 大壮借机喘了口气,见师父又有动作,忙强敛心神,随着郝文康的手诀,急速道“绿慈液三钱加刺五粉一钱,入炉火温千五。十息后加马齿晶五钱火温调低,速降三百,踏坤位转震,法诀阳叩临字符” 然而郝文康的炼丹速度已超出了之前太多,无论步伐还是法诀都几乎模糊成了看不清的道道残影。大壮的嘴再快,也生出力不从心之感。节奏有些跟不上了。 早被忽略掉的无名敛去生息,自封五感。如一块没有生机的石头,‘看’的如痴如醉。 只见炉内的药液不同于其它丹药炼制之法,不是把几味药混在一起炼制的。而是在一味药液外轻轻一滚,表面薄薄的蒙上一层药性相辅的灵药。打上法诀后再次一滚。 这就意味着成丹是由一百二十层灵药构成的,每层由不同的法诀和不同的温度以及真言字符包含其中。更不用说分量多少,如何搭配,手诀辅助,灵气注入这些繁杂东西了。 这是何等的手笔?简直是神乎其技! 难怪造型古怪的冰瓜炉连个炉腿都没有了,原来就是为了这种独特的炼丹手法而量身打造的呀。看似瓜皮上的无用花纹竟是密密麻麻的辅助阵文。 无名正全身心的沉浸其中,忽然眉头一皱。发现郝文康手法上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郝文康动作太快,待需要大壮引导时才注意到弟子已经和他的节奏出现了严重的脱节。 无名自己都没想到的是,明明封闭了五感,口不能言。此时竟是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封七弹六,踏坎移离。温五百,点河车三钱七分。取七彩荷粉一钱……” 郝文康没作多想,完全是下意识的照做。心念完全在丹炉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做出引导的已经不是大壮。 刚刚那一瞬间的凝滞其实已经意味着这炉丹出现了不可挽回的失误。可凭借着强大的修为和深厚的炼丹积累,又得到无名的提示,居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毁丹。竟是硬生生的给挽救了回来。 接下来,无名完全接过了大壮的工作。徐徐将接下来的步骤说了出来。 与大壮引导时不同,无名语气从容不迫。不是那样拼命追着郝文康的动作去叙述,而是如同料敌在先一样,提前告知郝文康该怎么做。颇有种老师在一旁指导弟子的感觉。 全身被汗水浸透,面色苍白的大壮闭嘴不言。诧异的看着闭目而坐,脸色平静的无名。 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引导老师?他不是昨天才看到丹方吗? 无名引导的从容不迫,郝文康手中也找回了节奏。身形翻飞起舞,带着特有的韵律美感。 虽然没有多余的心思想这事情,不过并不妨碍郝文康炼丹时脑中闪出的点点灵犀。 自从犯了健忘症之后,脑子时常有种被驴踢的感觉。不过这次的感觉是被踢来踢去的那种……无脑炼丹。 “专心点,别溜号”无名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的事情都通过嘴巴讲出来了,一副教训晚辈的语气。 郝文康倒是听话,瞬间摆正心态。全部心神都专注在丹炉之中。 又过了三个时辰,融丹的部分终于完成。 连郝文康都长出了口气。终于将最关键的部分完成了,接下来几个时辰只要保持文火不灭就行,蕴丹相对要简单多了。不再需要一旁的引导。 直到此时,郝文康才有多余的精力对无名瞧上一眼。 这一瞧不打紧,差点灵火失控,毁了好不容易完成大半的灵丹。 这孩子封闭了五感? 是天赋异禀还是妖怪成精?跳过叩门和炼气期,直接锻神了? 除了当日亲见无名突破的星云子,任谁的眼光也瞧不出无名已是叩门期的境界。灵气实在是弱的有些离谱了。 但越是这样越显得诡异。 无名现在已经不再开口做引导了,恢复到石头般的安静状态之中,感觉不到半点生机。 却突然对郝文康出声道“看什么看?小爷又不喜欢男人,尤其是粗野的大叔。” 郝文康面露诧异之色,尴尬的收回视线,专心在灵火之上。 结果安静异常的丹室中又听无名嘀咕,道“咦?这么听话。难道他能窥探我的想法?” 郝文康一阵无语,感情这孩子还不知道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大壮得以喘息,对这一炉丹药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期待之色。他的眼界比郝文康差了十万八千里。瞧不出无名现在是什么状态,只是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详感。 摇了摇头,想不通的事情便不去想了。反正丹阁最不缺的就是疯子,碰上什么怪异事都是正常的。 大壮摸出一颗行军丹正要服下补充体力。却见无名从怀里摸出个瓷瓶,倒出一把乳白色的行军丹。一扬手全扔进嘴里,嚼的嘎嘣脆,自言自语道“这玩意儿顶饿是顶饿,就是口味单调了点。嘴里淡出个鸟来。” 第二卷 九鼎山 16 脸呢?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缓缓流逝。大壮和无名都越发紧张起来。 蕴丹快要结束了。 若是五品以内的灵丹,完成这一步就可以开炉取丹了。可五品以上的话,开炉后还要引来天雷淬丹。 虽然丹雷听上去好像牛到不行的样子。其实说白了就是炼出了有违天道的东西,降下雷劫来毁掉而已。 狂暴的天雷可不会管你人长的漂不漂亮、付出了多少艰辛。 不仅仅是报废一炉丹药,一个不慎便是丹毁人亡的结局。 郝文康目光也凝重起来,缓缓将灵火收回体内。待丹炉散去余温后才深吸了口气,手中法诀一掐对着丹炉一点。 “咔”的一声轻响,炉顶旋转打开。丹室内瞬间被泾渭分明的寒热两股气息充斥,相交之处发出刺耳得沙砾摩擦的声响。 大壮被忽冷忽热的对冲气流搞的心神摇曳,忙运行灵气护体。 无名封闭着触感,对冷热变化能‘看到’却感觉不到。此刻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丹炉之中。 丹炉中滴溜溜彼此旋转追逐着两粒色泽截然不同的丹药。一枚赤红,娇艳如火;一枚湛蓝,清冷似水。丹药尚在炉内便有七彩霞光透过炉口越出。流光溢彩,极为动人。 无明有些疑惑不解“之前炉中明明是一颗,怎么一开炉就变两颗了?” 郝文康面色变幻不定,失声道“一炉双胎,阴阳造化。灵丹竟越升了一品,如此招来的天雷怕是非同小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抗住这未知丹雷。你俩自己小心点。” 说完双手法诀翻飞,比炼丹之时快了一倍有余。随着法诀打出,一排排暗淡的阵纹亮起,缓缓的布满了四周墙壁。 丹室当初修建之时就有针对天雷淬丹的设计,自然有不少的应对之法。 不出片刻,道道阵纹光芒跃然而出。无数真言字符密密麻麻的悬浮在三人四周,形成一道厚厚的光茧。 主殿之中 夔元思长老仰望迅速集聚起能量,已经漆黑如墨的乌云问道“哪个王巴蛋又惹得天怒人怨了?” 身侧一名看热闹的丹师闻言嗤笑道“老夔头,你不会连丹雷都不认识吧?” 夔元思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老对头来了,不屑道“屁话,老子是担心殃及灵草园的花花草草。小李子,你别一天到晚都酸溜溜的。没天份就别炼丹了,糟蹋药草。改行做醋去吧。” 被他称作小李子的是名瘦骨嶙峋的灰发老者,眼睛一直没离开劫云,道“你不糟蹋灵草?招来的丹雷都没我放屁动静大呢。这会儿吓坏了吧?” 夔元思老者面前完全没有高人风范,破口大骂道“滚你娘蛋,你哪次放屁不是呲一裤裆屎?” 老者嘴上不肯吃半点亏:“好哇,原来偷我裤子的人是你呀。终于让我找到了” “……” 夔元思身边这位便是以丹立宗的凝丹宗客卿长老:李挺。 谁能想到如泼皮般斗嘴的两名老者便是江洲修仙界中当之无愧的丹道巨擘呢? 随着雷云越发的凝滞。两人齐齐收声,目光中流放异彩。 雷云终于积聚起足够的能量,猛烈的翻滚收缩起来。 李挺一眯眼,吐出两个字“来了” “咔,轰”声音和落雷同时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雷云像是天空撕开的黑色口子,青色刺眼的落雷如来自天外的巨锤,狠狠的砸了下来。空间猛的一震,一道无形的冲击波自落雷处四散开来。 郝文康丹室所在处的山壁自上而下寸寸炸裂,碎石飞溅。十三道精铁铸造的引雷锁瞬间绷直,被电流烧灼的通体赤红。 引雷锁导下的雷电被分别注入十三道不同的法阵之中,削减三成威能后,再递入下一级大阵。层层渗透而下,如同筛网中流下的细砂。 待到劈至郝文康处,威力已是十不存一。 郝文康两手护住丹炉口,罡气护体,以身接雷。 只见他须发根根炸起,道袍被引燃尤不自知。天生的金刚怒目之相显得越发狰狞。雷电经由他身体再度削弱,最后才通过双掌把尽去暴戾之气的雷电引入丹炉之内。 虽不是劫雷的直接针对对象,大壮也是一阵的心惊肉跳。近距离受到电磁的影响,发髻早就披散开来,发丝根根立起,像颗大仙人球。 无名不知出于什么作死的心理,面对弥漫在丹室的雷电竟是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最终没能忍住,伸手偷偷引了一个雷弧入体内。 暴戾无比的雷弧钻入无名体内之后如同陷入泥潭,只强行窜动了数寸距离便活性尽失。被吸收殆尽。 无名生生打了个激灵,有种在燥热的沙漠喝到冰爽泉水的爽快感觉。只是还来不及再去引第二道雷弧,陡现异变。 引雷锁承载之力已经达极致,开始熔成铁水。阵纹因超出负荷而层层崩毁,铺天盖地的雷瀑直灌入丹室之中。 李挺脸上现出惋惜之色,没说什么。在夔元思肩上拍了拍,叹了口气。 能引来如此规模的丹雷,这样的人才放到哪个宗门都是宝贝疙瘩了。 眼下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夔元思紧抿着嘴唇,眼中泛红。 文康啊,总有人议论你是最废的亲传弟子。虽然背着我说这些话,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结果你却用自己的命甩回了这么一记耳光…… 夔元思正想酝酿两句煽情催泪的话出来,却见到雷瀑消退后,有三道隐约的身影从泥沙飞舞的废墟里浮现出来。 赶忙闪身飞掠到郝文康面前,结果嘴唇蠕动半天,冒出的一句话却是“不是为师以貌取人,文康你……实在太丑了。” 郝文康的样子确实惨了点,头发眉毛烧了个干干净净。道袍化作了焦炭飞灰,只好把丹炉挡在身前遮羞。全身漆黑如碳,散发着淡淡的烤肉香气。只剩下一对白眼珠翻来翻去。 大壮已被雷瀑最后那一下冲击的昏厥过去,全身抽搐个不停。 无名是看上去最正常,也最不正常的一个。衣着形态几乎没什么变化,皮肤泛起一种类似于瓷器的光泽。跑来围观的弟子只要近身三丈之内。头发胡子就会根根直立起来。 李挺惊讶道“被那种劫雷直劈在身上,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怕是没人能说得清楚了。 众人猜想应该是天雷劈下的时候已经临近结束,威力大减。郝文康才能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全部修为,以肉身力抗天雷。 不及众人询问,文康手中的丹炉突然有一红一青两道影子向南北两个方向分别遁走。速度快到极致,一闪而逝。 时刻戒备着的夔元思和李挺不约而同的身形闪动,追逐而去。 去的快,回的也不慢。不出盏茶功夫,两人便面带微笑的前后脚而回,手中各拿着一个玉瓶。 李挺随手抛出玉瓶道“老夔头。这种品级的丹药,你这辈子也没炼出过几次吧?” 夔元思这次没有和他斗嘴,一手一个玉瓶笑的合不拢嘴道“没错,这灵丹超过了六品,似乎有所异变,是七还是八品我也吃不准了。我这辈子达到如些水准的丹药不超过十炉” 说完把两个玉瓶都塞到披上衣服的郝文康手里。见郝文康光溜溜的脑袋冲他傻乐,咧了咧嘴,道“可惜就是丑了点” 李挺伸出手道“喂,老夔头。别装糊涂啊,丹药收起来就得了。玉瓶得还我” 夔元思翻着白眼不屑道“我说小李子,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一破瓶子你还好意思往回要?太掉价了吧?看晚辈炼丹不用买门票是不是?谁知道你刚刚去追灵丹的时候有没有偷舔两口?说不准上面还粘着口水呢” 边说边向郝文康打眼色。 郝文康只是健忘,却不愚笨。忙把两个玉瓶收起,向李挺恭敬行礼道“晚辈谢过前辈的相助之恩与馈赠之情。” 李挺一阵憋闷,这天资卓越的小辈怎么跟老夔头一个德性? 他若是知道那两位本就是一对师徒的话就不会奇怪了。只会更加的郁闷。 李挺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大度一些,不太自然的笑着“不妨事,算作给后辈的见面礼了。你这炼制的是什么丹药?方便的话可否与老夫讲解一二呀?” 夔元思一旁偷笑,也竖起了耳朵等着。他也想知道这个因为相貌关系一直不怎么受他待见的徒弟鼓捣出了个什么灵丹出来。 郝文康虽长的凶神恶煞,却是儒雅气度。不紧不慢道“晚辈早年炼丹出了些状况,留下了健忘的毛病。这两枚丹药是我研制用来修复神识的。” 闻言夔元思和李挺面色同时一变。 竟然是修复神识的丹药?难怪引来如此暴虐的天雷。 他们可比郝文康要看得更远些。能修复神识,自然也能助长神识。那些卡在大练气期巅峰的修士若是知道有这种丹药问世,绝对会做出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举动。 夔元思忙道“文康呀,丹方可要收好了。有些老不羞是没什么廉耻道德可讲,说不准就给偷了去。” 李挺怒道“老夔头,你说谁呢?” 夔元思悠悠道“谁心虚就说谁呗” 郝文康见两个老家伙又要吵起来了,忙劝阻道“二位,其实这丹方拿出来也无妨。此次炼丹因为条件有限,所用灵草有些是用相对廉价的次级灵草代替的。而且炼丹过程中出了许多未知的情况,所以才引来那等天雷。若是要我再次开炉去炼制,怕是万万炼不出这样一炉丹药了。况且丹方研制出来本就是造福于世的,藏着掖着岂不是本末倒置了嘛?” 李挺闻言,心中舒服不少。也不觉得玉瓶送出去委屈了,对夔元思道“你瞅瞅,老夔头。瞧瞧人家一个晚辈的觉悟。再看看你,跟个守财奴似的,白活那么大岁数。” 说完换了张笑脸对着郝文康道“小友很不错,咱们可以一起来把丹方再完善一下。不知小友师从何人呀?” 郝文康收到夔元思抛过来的隐晦眼神之后道“还请前辈见谅,晚辈的师尊长年隐居,不喜晚辈提起他的名号。” 李挺点头道“嗯,想来是位不喜名望,心性超然的前辈高人。” 夔元思也抚须点头,道“果然是明师出高徒呀” 无名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跑去搀扶大壮。刚巧听到几人对话,张口结舌。 这帮高人的气节呢?脸呢? 第二卷 九鼎山 17 新丹谁人试 丹庐遭此横祸,被劫雷毁去了大半,开凿丹室的崖壁被凭空抹去。 如此一来,视野倒是开阔了不少,能从丹庐直接看到主殿。 所幸修建丹庐这种小事对修仙之人而言只是小意思。招些工匠过来配合,几天就能重建起来。唯独铭纹要多费上些时日,倒也不耽误住人。 好在丹庐潦倒惯了,没什么值钱东西。只可惜了一屋子的行军丹被毁去不少,让无名心疼不已。 郝文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闭关。 一来是养伤和恢复灵力,二来便是为服下灵丹做准备。 大壮比以往更加忙碌了,家具摆设什么的都要重新置办,少不了一笔不菲的开销。所幸无名小手一挥,把剩余的行军丹包圆了,才有银钱请木匠和泥瓦匠来帮工。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通过观摩郝文康的炼丹,无名终于摸到了些许门路,出了几炉还算毒不死人的行军丹。 半月后,丹庐彻底恢复了平日里的正常运转。 很少主动找无名闲聊的大壮突然兴奋的找上他。 每年一度的问鼎大比开始了。 丹阁的丹师虽然不少,不过都是些躲在屋里钻研的老宅男,平日难得一见。就算偶尔遇到了也是匆匆擦肩而过,说不准还会被神神叨叨的骂上两句。 唯独在这一天,丹师们才会走出昏暗的丹室。把一年来的成果和技艺展现在众人面前。 问鼎大比是九鼎山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 自然不仅仅只比炼丹这一项,还包括了斗法,术数,符箓,炼宝,机关,阵法等项目。 大比持续半个月之久,在其中展露头脚的弟子不仅可以收获丰盛的奖品,而且还有机会登到榜单之上。 把名字挂到问鼎阁的武榜、丹榜、器榜之上可是身为九鼎山弟子的无上荣耀。 若是在大比之中表现的足够出彩,能被某位长老相中为亲传弟子,那可真就鲤鱼跃龙门了。 无名来九鼎山时间不算短了,但对于山门的了解还只限于抵流峰、九鼎村以及郝文康的丹庐。这次算是大开了一把眼界,切身体会到了江洲第一宗门的强盛。 数百人同台炼丹的恢弘场面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五花八门的丹诀和记载丹方之外的古怪丹药,各式各样的丹炉以及偶而灵蛇般的丹雷引发出阵阵喝彩。氤氲在龙虎台上空的五彩丹雾直到半月后大比结束都未曾散去。 无名目光游走于丹师变幻的手法之上。哪怕仅是远远的观摩,都能感觉到炼丹水平在蹭蹭上涨。大壮更是一脸的神往,希望有一天能站在龙虎台之上大放异彩。 最后决出的前三甲对无名来说都是生面孔,这一点都不奇怪。反正大多数丹师到死都不知道隔壁邻居如何称呼。 大壮对炼丹之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丹比之后就回了丹庐。无名则兴奋无比的继续观看其它比斗。 问鼎大比最能彰显宗门的底蕴实力。 斗法大比看的无名眼花缭乱:各式法宝你来我往,法术手段层出不穷。有威力惊人的搬山术,也有飘逸优美的媚剑舞。无名甚至还见到一名厨子装扮的内门弟子,御使一条火腿样子的法器对战。不由的感慨,果然是想象力有多大,路就有多宽呀。 最看不懂的是阵法比斗。 两人上台后遥遥对坐,手指隔空一顿比划。然后其中一人就起身认输,让一干门外汉瞧的莫名其妙。 最无聊的是符箓铭纹。 数百人在比武台上弯着腰描描画画,一画就是数个时辰。然后管事评审一番后就公布结果了,乏味异常。 最有意思的属精工展示。 锻器峰的弟子们带有最得意的傀儡作品来参加比赛,完成寻物、越障碍、武斗等一系列展示科目。傀儡有人形,有兽形还有器形。品相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待得一众弟子比过之后,各山峰的膳堂以及烹煮坊的厨师们汇聚一堂,展开娱乐性的厨艺大比。 裁判就是现场围观的所有人。 围观之人中也有一场比拼,叫大胃王争霸赛。 无名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在吃的方面向来不甘人后。可结果虽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最后却连前十都没挤进去,不由的感慨九鼎山藏龙卧虎。 一场大比之后,无名不得不承认之前的目光太过短浅,感慨道法的包罗万象、博大精深。 盛会之后,求名的得名,求利的得利。一众弟子皆大欢喜。 待得无名玩得尽兴后回到丹庐,郝文康已经出关了。 郝文康头上、脸上没有一根毛,显得有些滑稽。身上长出了粉嫩的新皮肤,眼中神采奕奕。 都说相由心生。 郝文康生了一副凶神恶煞的外貌,甚至脱了道袍的话说他是个土匪也没人怀疑。可实际他上却是个儒雅到了骨子里的温柔性子。 见无名回到丹庐,笑着主动招呼了一声“无名,这次观摩大比,可有收获呀?” 提到大比,无名满脸的亢奋之色还未褪尽。用力点头,道“收获实在是太大了,我以前真是坐井观天了。” 郝文康点头微笑,道“我第一次去看大比的时候也是这样,那种全身充满求知欲的感觉真是毕生难忘呀” 郝文康就算微笑的时候,样子依然有些瘆人。好在相处了这么久,无名已经有些习惯了,知道这位心地不坏。 指了指自己的头,小心问道“郝丹师,你……好了?” 郝文康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服了一颗复神丹,效果总是有些的。待完全吸收后再服用另一颗,应该就能痊愈了” 无名喜形于色道“太好了,这么说复神丹真的有效用?恭喜郝丹师” 郝文康伸手摸了摸无名的小脑袋,淡然道“这次复神丹炼出来还是多亏了你,关于你的事我听大壮说了。以后在炼丹方面有什么疑问直接来问我就好了。对了,若是想看什么丹经的话,可以跟我讲。丹阁的大多数典籍我都可以借阅的。” 无名闻言大喜,深深行了一礼谢过。 郝文康继续道“总和大壮用一个丹炉也不是个事儿。丹室里我添了一尊丹炉,是给你用的。不算什么好东西,不过炼制三品丹药之前是够用了。” 无名欣喜若狂,再次躬身谢过。 郝文康则闪过一丝惋惜之色。若不是清云子道童的这层身份,他是真想收无名入门下。将一身衣钵尽数传授给这个天份极高的孩子,眼下只好等那位长老出关才能去寻问一下了。 九鼎山无庸才。 不说无名,大壮的炼丹天赋也极其出众,不然也不会仅靠着专注和执着就炼出那等成色的行军丹了。 两人在郝文康的悉心指导之下,炼丹水平与日俱增。 随着炼丹学识的积淀,无名提出的问题越来越尖锐跳脱。郝文康身为夔元思的亲传弟子,不负天才之名。从容解惑、应答有度。两人往往能在一问一答之中碰撞出更多的灵感。 大壮则在一旁默默的把二人的问答记录下来,整理到本子上,以供日后参悟。 此时谁也不会想到,出自他手的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便是后来被编著成册的启迪名著《丹论杂辩》,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无名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把丹阁大部份的典籍翻看了一遍,数千种灵草特性也熟记于心。丹方上有记载的十几种一品丹药也算是炼制的有模有样,品相俱佳。若不是修为所限的话,都可以尝试二品丹药了。 暂时在炼丹方面难以寸进的无名,把主意打到了开发新丹方上面。 一个仅能炼制一品丹药的娃娃去开发丹方,估计所有听说的人都要笑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过无名的知识储备完全够用了,郝文康也乐得看到后辈的这种创新精神,一直在旁耐心的指导。二人虽没有师徒之名,却算是有了师徒之实。 只是让好郝文康无语的是无名对于丹方研究的兴趣点似乎在一条歧途上,有刻意放大丹药副作用之嫌。连命名都透着股浓浓的恶意: 吃下去可以消除痛感,但十个时辰之内让人全身上下奇痒无比的止疼丹。 只要接触到皮肤就会让人燥热难耐,面红耳赤。恨不得脱光衣服跳进寒池的羞涩散。 服用后会让人产生各种幻觉的黄粱丹。 服后口渴难耐,拼命喝水,不停排汗的养颜丹。 辣到人想自杀且药效能持续一整天的红丸。 还有无名为自己量身定制,别人吃了十有八九会爆体而亡的神军丹。 不过最不可思议的还属在复神丹丹方基础之上改制的清灵丹,能够让人在一个时辰之内把五感的敏感度提升数倍。 郝文康在拿到丹方的瞬间就看到它在感知天地灵气方面所发挥的作用,深知其背后潜藏的价值。而无名琢磨的则是用清灵丹来提升其它几种丹药的效果。 每种新丹方的诞生,无名都会得意的在心中脑补一下清云子中招后的情景,常常独自咧着嘴哼哼怪笑。 不明就里大壮总是被无名那一脸莫名其妙的怪笑搞的脊背生寒。 不过在研制丹方的最后一个环节上还是遇上了难题。 通常一种新丹方研发出来,需要大量的自愿者试药,最后才能确定其真正的价值。否则副作用过大或者药效不稳定的话,便只能是废丹方。 一般十张新丹方研制出来,最后能有一张可用就不错了。毕竟理论和实际的差异是巨大的,偏差了一丝一毫,最后的成丹效果就天差地远。 自愿试药的人虽大多报着赌一赌的心思,可也会挑选丹师。给成名已久的丹道大师试药自然要安全许多,毕竟谁也不会对自己的小命不负责任。运气好的话能够吃到花光一生积蓄都买不起的灵丹,说不准就激发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潜能呢?而且试药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报酬。 无名这些丹药就不同了,别说他自己没名望可言。就算真有穷疯了不怕死的人敢试他的药,听了药效介绍之后也只能是望而却步。 郝文康从小被灌输的是以丹道造福于世的理念,心下不看好这些用途不正的丹药。不过觉得无名这孩子本性不坏,应该只是孩子都会有的恶作剧心态,不至于为祸一方。 见无名一筹莫展的样子,心下不忍。竟是鬼使神差的提醒了一句“其实抵流峰就有个地方可以试药,有个地方叫洪狱” 第二卷 九鼎山 18 洪狱 抵流峰底部连接地火火脉,本是一处绝佳的炼器场所。 不过这里的真正作用却是用来囚禁犯人的。 洪狱 一个九鼎山之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无名正在门口与狱监弟子费力的交涉。“师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把话说那么死呀。你看,我连清长老的腰牌都带来了。给通融一下嘛” 脸黑如碳的枯瘦弟子语气坚定道“别说是清长老的腰牌,就是他老人家亲自过来也得按照规矩来。我说这位小师弟呀,洪狱可不是坊市。里面关押的都是重犯,大多曾是一方巨擘。万一出点状况,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否则也不会让内门弟子来做狱监了。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这名弟子心思倒是机灵,拒绝的滴水不漏。喊一名道童为师弟,算是给一个杂役天大的面子了,同时也道出自己内门弟子的身份。让这小子别太不知好歹。拿着长老腰牌来又如何?有规矩挡在身前,谁来问责都说得过去。 无名犹自不肯放弃,见道理讲不通就干脆胡搅蛮缠得耍起了孩子脾气,把这名弟子纠缠得头大如斗。 这一幕被一名巡游至此的管事撞个正着,不由板着脸训斥道“什么事呀?洪狱门口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那名弟子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管事对无名有些印象,虽然没说过话,但在抵流峰上碰到过几次,知道他是清云子的道童。 好奇道“清长老闭关快两年了,你带着他的腰牌过来应该不是他的意思吧?你是受了谁的指使? 无名乖巧回道“是郝丹师告诉我可以在这里试丹的。” 管事疑惑道“你说的这个郝丹师又是哪位?” 无名瞅了一眼狱监弟子,忽闪着大眼睛故作无知道“郝丹师是丹阁夔长老的弟子,传授我炼丹术的。前辈,若是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我去找星伯伯问问,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管事“欧?”了一声,“星伯伯又是……?” 无名继续摆出年少不知人情事故的懵懂表情,脆生生道“就是星云子伯伯呀,九鼎山许多叔叔伯伯都认识他的。” 管事神色怪异,你这不废话嘛?谁不认识掌教大人呀?这小道童到底啥背景呀? 见无名说完就一脸的落寞神情,要转身往主峰方向离去。忙阻拦道“唉,算了。掌教日理万机,哪能总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分神?看到你这样的后辈求知上进,我也是倍感欣慰。咱们九鼎山的晚辈理当有这种一往无前、百折不挠的精神。就让才轩陪你进去吧” 名叫才轩的狱监弟子是个机灵人物,不然也不会坐镇如此重要的位置。收到管事递来的眼神,心下了然。这是让他盯紧了无名,别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无名谢过管事后随着才轩进入洪狱。 洪狱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大溶洞,经过改造而成。 不过池中缓缓流淌的不是凉爽的地下水,而是明暗不定的岩浆。时而“啵”的炸开个气泡,掀起一阵热浪。 无名一脚刚迈入洪狱便被迎面扑来的热流吓了一跳。室内温度超过了五十度,喘气时滚烫的热气把气管和肺灼烧的生疼。忙暗自调整,将呼吸和心跳调至极缓。待稍微适应后才一点点放开。 才轩报着看热闹的心态旁观,有意没去提醒无名洪狱里的环境。不曾想这小子竟然只是呆立了片刻后就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不禁诧异万分。 略一思索也就了然。只当这小子是有什么护身的法宝傍身,毕竟认识那么多大佬级的人物。有点小馈赠赏赐什么并不奇怪。 洪狱内有轮职的巡查弟子三百五十人,俱是穿着特制的服饰,连头都罩的严严实实,眼鼻部位盖有不知名的网状布料。想来是有过滤热气的作用。 洪狱中的囚室如鸟笼一般用铁链高高低低的悬挂在半空,有近千之多。 才轩介绍道“宗门之间难免有所摩擦,一般的俘虏废去修为送去做矿奴就是。不过有些位高权重身负机密的人物不能一并处置,需要先把他们的嘴撬开。洪狱的巡查弟子主要就负责审讯和记录,若是审出了有价值的东西。便是大功,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洪狱算是赚取门内资历最快的地方了。” 说完瞥了无名一眼,心中补了一句“有背景,会拍马屁的除外” 无名点点头,道“才轩大哥,找这些犯人试药的话需要注意什么吗?” 才轩对无名这一声‘大哥’很是受用,态度好了几分“嘴巴不紧的早就送去矿场了,剩下的都是硬骨头。你要试药的话,现场至少得有两名弟子陪同。而且绝对不能把犯人给整死了,每个犯人背后都有一个宝藏。” 无名兴奋道“有劳才轩大哥帮我安排一下,这份恩情小弟记下了。若是以后有小弟帮得上忙的地方,大哥尽管吩咐。” 才轩不太放心,亲自跟着无名,又喊来了两名包裹成棕子的弟子陪同。一名负责做记录,一名在出现意外的时候进行急救。 随着手闸搬动,“咔啦啦”的机关声响起,一个监室缓缓落了下来。 其内盘坐着一名眼光阴鸷的中年人,冷冷的打量着几人。当目光定在无名身上时,阴测测一笑,下意识的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才轩拿起犯人档案念道“华晖,出身血山。后叛出宗门为祸百姓,喜食孩童的心肝,尤其是有灵根的孩子。曾一夜间掠孩童近百,炼食血丹。后被我宗内门弟子联手擒获,于三年前关押洪狱。尚有一伙作恶的共犯逍遥于世” 说完,才轩狠狠的呸了一口。对着华晖骂了句“垃圾”然后才对无名道“小师弟,你那丹药效用如何?若是减轻痛苦的,便换个人来尝试。” 无名摇手道“没关系,别麻烦了,这个就挺好。” 华晖哼哼冷笑道“小娃娃,你上前点。让我看看清楚,这鬼地方的饭食跟屎一样。我可是许久不曾嗅到过血食的味道了” 无名盘膝坐在地上,摸出一排小瓷瓶摆在面前。歪着头想了半天才从中捡出一瓶,倒出颗淡蓝色的丹药递给一名弟子。对华晖道“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不过我炼的丹药是甜的,这个可以试试” 那名弟子走过去,毫不客气的捏开华晖的嘴巴。把丹药塞了进去,又在他后颈处运功一拍,逼他咽下。动作娴熟无比,显然是做惯了这样的事情。 过了片刻,华晖不见任何异样,狞笑着道“小子,大爷还没尝出味道来。不如多来上几颗” 无名没吱声,盯着刚刚点上的檀香默默计时。 烧到五分之一柱香的时候,监室里幽幽传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哭声。 华晖歪着身子,抓着铁笼。眼睛圆睁,满脸惊恐的看向空中。“妈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抢弟弟的麦糖了,啊!别打了,妈妈,啊……” 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汉子,如同绝望无助的孩子,撕心裂肺的扭动哭喊。身子瑟瑟发抖,好像真有个凶神恶煞的妇人对他拳打脚踢一般。身下已经因为恐惧而流出腥骚液体。 见惯了酷刑的才轩眉毛挑了挑,瞥了无名一眼。 这孩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也不知炼的什么丹药,看起来副作用有点大呀。难怪找不到自愿者试药,不过用在这里倒是正好。 无名则在小本上写写记记,嘴里念叨着“服药后两刻钟才生效,速度慢了点,不过效果还算理想。咦?居然哭晕过去了,那可不行。这个也需要改正,有两味药得换一下,炼到这一步的法诀可以调成者字诀……” 华晖被冷水泼醒后,眼中的惊惧之色依旧不曾退去。 待得无名又取出一粒丹药让他试服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全招了。同伙的名字、藏身之处、几人、什么境界。甚至把谁的老婆和他有奸情这种事都交待的清清楚楚。 这让无名遗憾不已。 幸亏犯人够多,总有合适的人来继续尝试。 才轩算是得了份意外之喜,不由对无名另眼相加起来。那华晖可是在洪狱抗过三年酷刑的硬骨头呀,蘸了盐水的皮鞭甩在身上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两名陪同的弟子,面罩后面也皆是震惊之色。开始对无名其余几个瓷瓶期待起来。 再次放下来的监室中,关押的是名看起来比无名年纪还要小上两岁的女娃娃。睫毛长长的,样貌极为讨人喜欢。对无名和两名弟子视而不见,而是可怜巴巴的对才轩祈求道“大哥哥,你是要放了我吗?只要放了小雅,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才轩明显认得这位自称小雅的女孩,不用拿档案就直接道“这是个靠采阳补阴修行邪法的采花大盗,全盛时期有大练气中期的实力。后来走火入魔才成了这幅模样。变成这样后更是变本加厉。不知多少少年俊杰仅仅因为长的还算不错,便在睡梦中被吸成了人干。当年是清云子长老亲自出马追杀了半月才擒回来的。” 无名在酷热的环境下仍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问道“那这位今年多大了?” 才轩嗤笑一声“多大了?两百岁还是三百岁?谁知道呢。反正是个老妖婆子” 无名这才放下心理负担,取出一粒暗红色丹药递给先前那位弟子。而后才对自称小雅的老女人道“小雅婆婆,我这颗叫止疼丹。无论受多重的伤,只要服下就会让你忘掉一切疼痛。” 被强迫服下丹药的小雅面色不变,反而给无名抛了个媚眼道“小哥哥,长的好俊俏呀。等你长大了娶我可好?” 无名忙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是喜欢真正的小妹妹。婆婆还是另觅佳人吧。我看才轩哥哥就挺好,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的” 小雅轻挠了挠手背道“他好,你也不赖。等你长大了,我不就成了小妹妹了吗?” 才轩是审犯人的老手,也不在意这些嘴头上的便宜。面无表情的冷眼旁观。 仅仅片刻,小雅喘息便重了几分,双手不自觉的在脖子上挠了起来道“小哥哥,不知怎么回事,见到你就觉得全身发痒,有些等不及你长大了呢。” 无名低头在本子上写写记记,头都没抬道“痒?痒就对了!” 第二卷 九鼎山 19 但愿洪狱再无一人 名叫小雅的囚犯越挠越痒,如万蚁噬体。 不仅仅皮肤痒到无法忍受,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如灌注了水银一般奇痒难搔。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这名受尽酷刑都面不改色的采花大盗已是体无完肤。倒在地上拼命扭动,在一切能看到的粗糙的地方用力摩擦,肌肤大片溃烂。嗓子里挤出的更是非人的嘶嚎。 才轩心有余悸的看着皱眉的无名,一个孩子哪来这么歹毒的手段?这小家伙不会是和小雅一样的老鬼吧? 无名汗颜对小雅道“对不起呀,没想到药效这么强,没来得及炼制解药。你忍忍啊。最多十个时辰就过去了” 小雅神智有些模糊不清,隐约间听到无名的话,更是雪上加霜。有昏死过去的冲动,却绝望的发现在奇痒之下这也成了一种奢望。 才轩冷汗直冒,想起了先前在外面阻拦过无名。 这小子不会记仇的吧? 无名见小雅的样子,心下不忍。取出一枚黄梁丹来给她服下,让她在幻觉中暂时摆脱止疼丹的奇痒。 趁着黄梁丹药效没过的时候,跑回去炼了一炉止痒的丹丸。 仓促间炼的丹药虽不能完全起到止痒的作用,可好歹缓解到了能忍受的程度。 小雅之后都交待了什么东西,无名不知道。反正再去洪狱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无名回到丹庐后便把自己关在丹室中,几天都没再露头。丹药的不可控性,必须解决掉。 当他再次出现在洪狱的时候,才轩对他的态度与第一次碰面时已是截然不同了。 托了无名的福,才轩得到了山门的一笔丰厚嘉奖。九鼎山轻而易举地歼灭了一伙潜伏在聚仙城的邪修。并且从小雅口中得到了两部孤本秘籍和一个藏宝秘地。 有句话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无名对此深以为然。在洪狱的试丹中不断改进丹药配方,细分丹药功效。使得他对于丹理的了解更深了一层。 无名不知道的是,随着洪狱中巡游弟子的更替。他的名声也渐渐流传了出去,许多戒律院的中高层都知道洪狱出了个小魔头。戏称为:第六峰魔王。 在九鼎山平静如常的修行时光背后,是暗流涌动的一系列动作。 先是从山门内部各层中挖出其他势力潜伏的暗棋数百人,又清缴掉了驻扎在聚仙城的数十处暗桩。同时掌握了众多门派不为外人得知的机密。 问道楼新增各品类修行秘籍七十余部。 山门不断派出内门及核心弟子外出,探得宝藏十余处。 星云子的案头摆着几摞尚未批示的奏报,都是最近一阵子的动作。 本就日理万机的星云子忙的脚打后脑勺,连打坐修行的时间都腾不出来。这会儿正绷着腮帮,抱着膀子依坐在太师椅上,大有消极怠工的意思。 “都是无名那小家伙折腾出来的?这小子有点意思呀,据说大学府的风波也跟他有关。真是个闲不住的孩子呀,越发期待看到他成长起来了。回头让常修兄弟俩也去丹阁学学去。嗯……我好像和那小子有过什么约定来着?唉……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再说” 星云子正自说自话。一名道童脚步轻灵的走了进来,两手抱着一摞奏报,吃力的摆到他的书案上。见没什么吩咐,退出门外。 星云子扫过堆积如山的奏报,眼角抽了抽,长叹一声“唉,命苦啊!” 洪狱之中 失去价值的囚犯或送去做了矿奴或戴罪立功转押到了别的狱管之所。然而,这段时间人数不但不见减少,反而爆增。大有人满为患之势。 才轩体形明显胖了一圈,不再是那副皮包骨的干瘦相,似乎还白了不少。显然最近小日子过的比较滋润。 在无名面前早没了内门弟子的矜持,一副甘愿做狗腿子的模样。 其实不仅是他,洪狱中每个巡游弟子见了无名都差不多一个德性。毕竟无名赶巧在哪一组审训的时候试药,哪一组就十拿九稳的得来一分功劳,跟白捡似的。无名心思又都在丹药上,完全没有分一杯羹的意思,简直是洪狱中的模范少年。 不过好日子总有到头的时候。 无名在完成最后阶段试药后做好记录,收起丹瓶。对才轩道“最近几种丹药都完善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没必要总往洪狱跑了。等有了新的丹方再来劳烦师兄吧” 才轩听了心下大急,面上却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压着情绪道“我说无名师弟呀,你把洪狱当自己家就行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无名觉得好笑,又不是虐待狂魔,哪有把洪狱当家的?这位才轩师兄还真是急了什么都说得出来。 不紧不慢道“这些丹药的用法师兄这段时间也都了解差不多了。回头有需要的时候给你们炼上几炉便是。不过先说好了,炼丹的原料都是花银子采购来的,可不能白送。” 才轩大喜,他打的就是这些丹药的主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见无名松口了,忙道“那是自然,怎么好意思让师弟亏本呢。到时向师弟求丹,价格都说好” 见无名不置可否的样子,才轩又道“洪狱里有个叫诸葛鸿的老家伙,不知道师弟有没有印像?就是谋害清云子长老的那位,我们正打算审训他。师弟有没有兴趣再试试丹药?” “哦?”无名露出诧异之色,略想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师兄了,这瓶羞涩散就送给师兄吧。说不准能派上点用场。”说完就摸出个瓷瓶交到才轩手上。 才轩大喜,这下马屁还真是拍了个正着。大笑着把瓷瓶收入袖中,唤人去把诸葛老头的监室放了下来。 无名瞅着才轩的翩翩大袖,羡慕不已。袖卷乾坤实在是很方便的术法,比他随身带着个布包可是强了太多。 监室放下后,见到诸葛鸿有些萎靡的倚坐在监室边,须发乱糟糟的。身上纵横着皮鞭的血痕。三角眼不见当初的阴戾之色,而是透着看破生死的淡然。 敢算计戒律院的大长老,自然会受到洪狱审训弟子的重点关照。 无名仔细打量着这位曾不可一世的老人,老人也同样在打量他。 片刻后,无名笑了“我听说过你,青爷不止一次跟我提起你们的过往。说起过你们的经历、交情还有算计。原本论辈份我该喊你一声爷爷的。可我实在叫不出口” 诸葛鸿失声笑了出来,声音嘶哑“我也听说过你,洪狱弟子提起过的第六峰魔王。果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无名第一次听说第六峰魔王这个称号,面露疑惑的转头望向才轩。才轩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一些嘴碎的弟子瞎传的,回头我好好教训教训那帮乱嚼舌根的东西” 无名眨了眨眼,露出个纯真的笑脸道“这个名头不错呀。” 才轩打了个激灵,听说丹阁都是些精神不正常的家伙,真是所传不虚呀。 诸葛鸿虽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中依然流露着上位者的霸气和不屑。语气平谈道“你对别人那一套手段就收起来吧,放在我身上不管用。” 才轩也插嘴道“这老家伙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明明封住了灵力。但就是抗住得刑法,就像没招呼在他身上一样。古怪的很,我们拿他没辙” 无名听后没接话,而是对诸葛鸿道“其实我的试丹已经告一段落了,完全没必要留在这继续招人恨。你是第一个我在炼丹以外想面对的人。一来是因为青爷的关系,二来我现在倒是开始好奇你有多厉害了。” 诸葛鸿冷哼了一声“黄口小儿,有什么手段使出来便是,老夫一并接着” 果然如诸葛鸿所言,数种丹药在他身上一一尝试之后。皆没了以往效用。 无名在小本子上闷头记录:神识达到一定水准的情况下可抵御幻象,黄梁丹失效。需有针对性的酌情调整。 记录完后,无名歪着头疑惑道“可是其它的丹药不该都失效啊。” 走近前去,细细观察。发现诸葛鸿心跳和呼吸变的微呼其微,几乎消失不见。身体有微不可察的轻微颤抖,脸上却是万年不变的淡然神色。 无名看后了然,嘴角上扬,坐了回去道“原来是敛息术呀,差点让你糊弄过去了。是你教青爷的还是他教你的?是了,必然是他教你的,你这还差着火候呢。不然应该可以彻底屏蔽丹药效用的。嗯,这个我也得记录下来。”说完在本子上一通涂写。 诸葛鸿语气不变,淡然道“知道敛息术又如何?或者你们干脆杀了我,诸葛家的钱财你们就别想了,一个小钱也别想得到。” 无名没接他话茬跟才轩嘀咕了一番。 片刻后才轩面露惊艳之色,而后才给了无名一个妓院老鸨见到恩客的眼神,打趣道“你可真是……坏死了!”然后轻声交待了身边弟子去了趟灵兽林。 抵流峰上也有类似于百兽坪的地方,只是规模要小上一些罢了。 待到那名弟子回来后,身边多了一名驯兽弟子,带着一头体型健硕的白猿。 白猿身上有阵纹流转,明暗不定。是灵兽林的执事担心它无法适应洪狱恶劣环境而布下的降温阵法。 无名对面色微变的诸葛鸿道“恐怕当初青爷传你敛息术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用来应付洪狱的审训吧?可惜你学的不到家,只能减缓却不能完全屏蔽感知。” 诸葛鸿面色恢复平静,没理会无名。暗自抵抗身上传来的异样感觉。 不过接下来无名的话便让他神色大变。 只见无名取出一颗半透明的丹药道“这颗丹药我取名为清灵丹,炼制材料太昂贵的关系,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用。放在你身上倒是正好,也没什么别的效果,就是把人的感知放大十数倍而已” 说完,才轩接过清灵丹,亲自给诸葛鸿灌了下去。 清灵丹无色无味,入口即化。紧接着诸葛鸿便感觉原本各种压抑的痒、热、燥之感如潮水般喷薄欲出。 诸葛鸿闷哼一声,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毕露。硬是没有叫出声来。 无名不忍继续看下去,叹了口气。留下一瓶黄梁丹后,转身离开,留下一句“剩下的你们看着办吧” 那名驯兽弟子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无名背影。没有多话,上前一把兽粉扬在了诸葛鸿身上。 白猿凑上前去。闻了闻诸葛鸿,没有任何举动,露出极为人性化的嫌弃表情。 才轩忙上前给它服下一枚黄粱丹后,顺手把瓷瓶收入袖中。 没过一会,白猿瞧诸葛鸿的目光由嫌弃逐渐柔和下来,粗壮的手指在诸葛清瘦的脸上轻轻滑过…… 无名头也不回的走到洪狱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凉的空气。 仰望天空,背手而立。叹道“修行呀,修的不就是生而为人的德行吗?怎就就有这么多的事事非非呢?但愿人人坦诚相见,但愿洪狱再无一人!” 第二卷 九鼎山 20 峰顶顿悟 无名在洪狱门口等得有些久。 足足一个多时辰才见到那名驯兽弟子牵着白猿离去。白猿后腿微颤,眼神迷离。驯兽弟子虽是依命行事,却目睹了审讯的整个过程。看向无名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别扭至极的敬畏。 敬畏?一名内门弟子看小道童的目光中有敬畏之色? 紧随驯兽弟子出来的才轩,脸色精彩至极。 对着无名一伸大拇指,道“师弟,还是你厉害。实在太狠了,做哥哥的这次开了眼界了。” 无名兴致缺缺道“你们要的东西他都招了?” 才轩点头道“这次真是大收获,那老头把诸葛家的藏宝之地都交待了。经商家族的数百年积淀呀,好肥的一块肉。” 无名“哦”了一声,问道“那诸葛鸿呢?怎么样了?” 才轩面色有些怪异道“生无可恋。把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了,只求一死。这事我们已经上报给管事大人了。说不准这会儿连掌教都知道了。” 无名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半分的得意之色。情绪有些低落。正要道别离去,被才轩喊住“师弟留步,这个送你。是几套功法的拓本。虽然不合规矩,但师兄这次就私下里做一次主。” 无名接过十几张写满潦草小字的黄纸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有些寂寥。 才轩望着无名的背影,轻摇了摇头“倒底还是个孩子呀” 回去后,无名在峰颠的石台上枯坐了一天一夜。 反思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想到那些囚犯扭曲不甘的面孔,也想到洪狱弟子对他语气恭敬背后夹杂的那一丝厌恶情绪。 无名眼中的迷茫之色越来越重,突然开口问道“星伯伯,你说我做错了吗?” 星云子不知何时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闻言微微一愣。而后略微思索道“身为一个道童,职责是服侍清云子长老。他虽闭关,但你依然有责任打理好这处山峰。你却借着他的腰牌四处招摇。学炼丹之术也就罢了,炼的竟不是谋福于人的东西。从这个角度来看,你错了。错的离谱” 无名没有转身回头,仍静静的面向云海而坐。 星云子深深看了眼瘦小的背影,继续道“通过洪狱中的囚犯之口,山门挖出了数百名潜伏进门派的暗棋。消除了一大隐患,使得山门以及聚仙城百万人得以安稳生息。这段时日寻获的财物抵得上聚仙城近百年的税收,得来的银钱可用于赈灾,可以兴建山门,也可以使得聚仙城收纳更多难民。这便不算错,而且还有大功劳” 无名闻言终于扭过头看向星云子,小脸上挂满了泪水。 星云子深呼出一口气道“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有正反两面。比如说,你觉得杀人不对,可若杀的是个穷凶极恶的坏人,因此而救下许多无辜之人,那便是对的。而这名恶人实际上用得来的不义之财收养着几名可怜的孤儿,可能你又会觉得不对了。但这些孤儿长大后很可能会成为和他一样的恶人你又该如何呀?正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修行之路没有对错可言,一切唯心而已” 见无名有点被他的话给绕迷糊了,星云子摇了摇头道“比方说,有些善男信女为了祈福。会放生一些乌龟王八之类的动物,他们自以为做了好事。可乌龟是要吃鱼的,那么放生之处便可能因此而遭了殃。你说,他们做的是对还是错呀?” 无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对星云子道“多谢星伯伯的开导,虽然不太懂你话里的意思,不过我现在好多了。”说完,无名站起身来,眼中恢复了些许的神彩道“对了,星伯伯,你说过大学府的全科三品……” “唉呀呀,最近你小子折腾出来的奏报都快把老夫给压死了。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又送来几十份。无名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先回去处理公务了”说完星云子不给无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身形一闪,瞬间就化为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再一闪,已是无影无踪。 无名挠了挠后脑勺,喃喃道“做掌教还真是辛苦呀” 不过经星云子一番开导,无名的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之后几日,无名没再到处跑乱。留在峰顶安安静静的读经文。 从文轩那得来的功法有三部,细看过之后才这知道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练的。 难怪这位便宜师兄如此大方,主动把功法拓本给他搭人情了。 《望气术》一旦修成可探得天材地宝、密室宝藏。也可观察修真者的生机气息。不过需要先天强横无比的肉身才有可能修习,而且瞎眼的概率极高。十个人修习,九人最后都成了瞎子。 《兽典》是诸葛家的立族之本,记载着驯养灵兽坐骑的法门。比清云子那上不得台面的御兽诀强了十万八千里。主人和灵兽之间可心念相通,如臂使指。而且灵兽的灵智越高,配合就越默契。 不过让无名到哪去整一只灵兽去?百兽坪那帮驯兽师把灵兽宝贝的跟亲儿子似的。远远看了眼发育有些走形的驴子,打消了继续研究的念头。 《五雷掌》修习需通过秘法接引天雷,蕴养雷力在体内,以雷锻体。修成后可以肉身硬抗天雷,出掌时携有风雷之势。不过这五雷掌中却没有记载接引天雷的秘法,不知是有所残缺还是文轩没给他。不过从当初诸葛鸿不顾一切的谋划五雷珠来看,估计前者的可能居多。 自从那日接引丹雷之后,无名便没在身上找到一个电花。好像从来没被劈过似的,也不知道那滂沱的雷瀑都被身体给消化到哪去了。短时间没有现成的雷电,看样五雷掌也只能搁后了。 望气术看起来是当前唯一可以研究的功法了,只是修习的后果太吓人。无名对天残体还没那么大的信心。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表现得比同龄人壮实了那么一点,聪明了那么一点,乖巧了那么一点,好看了那么一点而已,收益和吃进肚里的灵气完全不成正比。 端着望气术犹豫再三,还是下不了决心。 干脆抱起了藏经阁老者送的那本《本源经》 不知为什么,无名对这本经文一直怀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敬畏之心。自从得到这本经文,至今还未曾翻开一页。 开篇序章以篆体小字写着“致知本源,源起而后知至。无心于源,故觅于源。无知于法,故运于法。世出无间,万物本根……” 无名读过第一段,“唰”得一声把书合上。 福灵心至,忙闭目盘膝而坐,眼珠控制不住的快速颤动。片刻后全身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机,引动身周两丈范围的灵气随吐纳而缓缓运转,周身窍穴随呼吸而吞吐灵气。 星云子因为担心无名状况,留有一缕神识在抵流峰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面色怪异。神经质般的嘀咕着“见鬼了,出妖怪了,这娃是要成精啊” 足足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无名才醒转过来。面露恍然之色,道“原来如此,不能只看尺之长,也不能只视寸之短。寸可以比尺长,也可一般长。修道如是,修行亦如是”说完,向空中遥遥一拜道“再次谢过星伯伯的开解” 所拜的位置看似空空如也,却是星云子的神识所在。 星云子如同被烫到一般收回神识,忍不住在书房里失声道“我靠,见鬼了,真是见了鬼了。道兄从哪找来的鬼娃子,成精了这是……” 守在门口的道童不明就里,听到星云子的声音。以为是有什么吩咐,结果刚进屋就被星云子没好气的轰了出来。 无名深吸了口气,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信心和从容。嘴角含笑,道“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天残体,虽然无名刻意的不去多想,但始终是块压在心头的石头。哪个孩子见识过修真界的神仙人物不会心生向往之情呢?天残体却断绝了这一切的可能。清云子教不了他,星云子也不行,整个修仙界都没有适合无名的修真法门。 可那又如何? 之所以被称为残废体质,只不过是因为不适合现存的修行法门罢了。 既然没有路,那么便踩出一条路来! 这一日起,无名自封五感静坐在石台之上。 任凭风吹雨打,云卷云舒。如同与石台融于一体千年万年的顽石,没有丝毫的动静,生机和气息全无。 一天,两天,三天,半个月,一个月。 驴子每天都跑过来用长脸蹭蹭无名,舔掉他的一脸露珠,留下一头一脸的口水。 才轩和大壮都来过两次,一个是来找他求丹,一个是来探望他的。都被霸道的驴子给远远的拦下了。 才轩求丹不得,败兴而归。大壮则不声不响的放下几个装有行军丹的瓷瓶离去。 被星云子打发去酒窑的仁阿牛也来过一趟。因为外貌生得过于粗野,驴子没敢拦他。一步一趋的跟在身后,结果仁阿牛见到无名后并未上前惊扰,只是留下了两坛新酿的青梅酒。 眨眼间,无名入定已近三个月的时光。 清晨大雾,驴子又屁颠屁颠的跑到无名面前舔露水。 结果长脸刚凑近就被一只手推开。 无名一脸的嫌弃道“咦……给老子死远点,恶心死了。” 驴子见无名终于醒了过来,兴奋的原地蹦跶转圈“尔啊……尔啊”的叫个不停。 无名想要爬起身来,结果只觉浑身僵硬,胳膊腿都抻不直。缓了好长时间才算稍稍找回点感觉。 低头发现一身衣袍因为风吹日晒而泛白褪色,不由有些愣神。“我到底在这坐了多久?” 这样的问题显然一头驴子是没法回答他的。 无名苦笑着摇了摇头“难怪闭关都是在密室里。露天打坐实在是太遭罪了” 活动了一下仍旧有些僵硬的手脚,扭了扭脖子。无名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缕笑容“不过,望气术我应该算是掌握了吧?嗯,严格来说,这已经不是望气术了” 目光流转之间,瞳孔外闪过一圈淡淡的青芒,灵动异常。 第二卷 九鼎山 21 我想学厨 无名眼中青芒流转之间,世界失去了以往看到的颜色,却换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抬头望去,能见到天穹被护宗大阵形成的半透明灵气罩子护住。明暗不定的阵纹在其中忽隐忽现。 低头看去,一花,一草都散发着微弱的淡绿色灵气。 摘下一根草叶,能见到草茎断开处振荡溃散开的气机。 池塘旁的老松树如同吐纳一般,庞大的树冠吞吐着海量的灵气。滋润着下方池塘的生灵,使得这里的虾蟹分外肥美。 驴子身上氤氲着一层淡红气息,彰显着气血的旺盛。 这头怪驴越发的没个驴子该有的样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竟开始捕食池塘里的鱼虾,荤腥不忌了。这会儿正蹲坐在地上耷拉着舌头,像只哈巴狗一样对着无名卖萌。 无名抬起手,望向自己掌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连石头能感知出的微弱灵气。到了自己身上却像个黑洞一般,完全‘看’不出有半点的灵力波动。 无名心念一动,瞳孔周围青色敛去。又换上了一抹金芒。 微视 百丈之外,一只站在树干上抖动触角的蚂蚁。出现在眼前,纤毫毕现,能够清晰的看清蚂蚁身上的细微绒毛。 无名嘴角上扬,轻声道“还可以提升” 说完,运起敛息术。封闭住其余几感。 视野再次放大,已经可以看到蚂蚁绒毛上整齐排例的毛鳞片。 “还能提升” 无名扔进嘴里一颗清灵丹。 眼中不见了蚂蚁,也不见了绒毛。而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在放大无数倍的毛鳞片上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唉呀” 无名怪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不明就里的驴子凑上前来,本想表现出个关心的样子出来。结果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挂了无名满脸亮晶晶的鼻涕。 恶心是恶心了点,好歹把无名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回过神来的无名两手掐腰,腆着肚子仰天大笑道“以后便称之为‘神眼术’好了” 待得无名洗去一身污垢,换上清爽的道童服饰后。已是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变回了与年龄相符的没心没肺的孩童模样。 不过等无名见到散落一地的空瓷瓶和早已底朝天的两个空酒坛子的时候,显然不难猜出是谁干的好事。 咬着牙根对驴子坏笑道“兽典里开篇就教了‘需以力压制灵兽,而后驯养降服。’来来来,咱俩练练” 在驴子惊恐的目光中,无名狞笑靠上前去。手指捏的“嘎嘣”响。 半柱香之后 驴子“尔啊,尔啊”的凄惨叫着,惊恐无比的撒腿逃远了。 无名大字形趴在地上,身上满是烂泥和碎草屑。背上印满了蹄子印。 好半晌才缓过神来,吐出嘴里的杂草,颤巍巍爬起来。“这头贱驴怎么这么厉害?” 佯装坐在地上休息。过了老半天也不见躲得老远的驴子靠前,无名眼珠一转。摸出个瓷瓶,在里面放了一颗改良后的加强版红丸,鬼鬼祟祟的埋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无名放下心思。取了些银子直奔九鼎村而去。 想吃肉,很多很多的大肥肉。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所用的疾风步本已接近大成。在微视之下做出些细微的调整后,竟硬生生的将速度又提升了三成。神眼术的潜力可见一斑。 九鼎村相距二十余里的山路,仅半柱香的功夫便已是近在眼前。要不是怕冲撞到行人,无名真想一直这么跑下去。头一次对赶路有了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烹煮坊可以说是九鼎村人气最旺的地方了。即便不算上普通杂役,光后厨的掌勺师傅和改刀师傅就多达百人。 不但饭菜免费,而且花样和味道也比各峰膳堂更加的丰盛。 九鼎村不乏重体力的作坊,所以坊中相对应的肉食也颇为丰富。 若是遇上口味刁钻的食客,也可以开个小灶。专门炒上一桌小菜,不过那就需要支付额外的银钱了。 无名此时面前就摆了这么一桌‘硬菜’ 可供八人同席的桌上摆着水晶肘子、烤鸭、爆肚、溜肉段、辣子鸡、八宝鱼、走油肉、酱汁乳鸽。桌子正中在大陶盘里趴着一只金黄酥脆的烤乳猪。菜量极足,盘子压着盘子,碗叠着碗。 进进出出的食客本以为道童模样的孩子是先一步帮某位长辈来订的桌。没想到菜还没上齐,无名就趴桌子上朵颐起来。直吃得满头满脸油光铮亮,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架式。 一名身材肥胖,皮肤却颇为白皙的厨娘脸上笑开了花。得意的向另一名精壮厨子勾了勾手指。 精壮厨子肌肉发达,衣服被绷的紧紧的。衣领裂开,能看到浓密的胸毛。没好气的抛给胖厨娘二两银子。 胖厨娘接过银子,还了精壮厨子一个媚眼。语态慵懒道“我说百里惊,瞅你那点出息。挺大个老爷们,别整得跟输不起似的呀” 被唤作百里惊的厨子语气故作轻松,却怎么看都是一副不甘的样子,道“凝梅,你得意个什么劲?不就是二两银子嘛,我不差这点小钱” 凝梅抚嘴一笑,把话头接了过去“哟,既然如此。咱就赌那孩子能吃下多少东西”话中腔调尽是挑衅之意。 百里惊嘴角抽了抽,抢先道“这次我赌那孩子至少剩一半东西,五两银子!” 他是存了心思的,本想说无名连五分之一都吃不上的。不过以防万一,留了个心眼多说一些。 凝梅“欧?”了一声,媚眼如丝。风轻云谈的道“你这是有意谦让于小妹呀,那人家可就跟喽。我赌这孩子至少能吃上一多半。” 百里惊闻言哈哈大笑“是你谦让我才对吧?这下我可连本带利的都赚回来啦。你可别仗着是个娘们就赖帐啊” 凝梅嫣然一笑,面露羞涩之意。抬起一只手轻指向无名方向。 只见两人说话之时,无名已经将桌上荤菜消灭过半。正站起身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跟烤乳猪的猪脸较劲呢。 百里惊嘴巴张的老大,目光有些呆滞。 凝梅用小萝卜粗细的手指捅了捅百里惊的腰,顾作幽怨道“说好的,你可别跟我这个娘们赖帐啊” 百里惊强忍着喷血的冲动,气急败坏道“这次我压五两银子,这小子吃不完这桌菜” “跟你” “……” 无名丢掉最后一块骨头,舔了舔嘴角,坐回到凳子上,倚靠着墙角,满满的幸福感。 这时,见一男一女两名厨师各端了一盘菜走来。 百里惊硬挤出个笑脸道“小友,这道菜是赠送的‘五禽报晓’。采用熏,烤,煎,炸,焖五种手法特制而成。用的是我祖传的秘制酱汁。尝尝吧” 凝梅手里端的则是一盘萝卜拼盘。红、绿、白三色交替,闻上去带有一股酸甜清香的味道。“小弟弟,姐姐送的这个拼盘可没什么了不起的说道。不过吃了一肚子油腻,理当吃点清脆爽口的才是。你说对吗?” 无名有些不知所措,百里惊虽然是个笑脸。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宛如实质的怨气,也不知是这人是有毛病还是本来就这样。 凝梅没好气的白了百里惊一眼,百里惊忙收敛气息。笑眯眯的看着无名,眼神无比殷切。 结果凝梅一把扯过百里惊衣襟,道“走啦,你在这直勾勾的盯的人家。可别把小弟弟给吓坏了” 无名有些莫名其妙,待二人走远后才耐不住两道佳肴的品相,又食指大动起来。 只不过当他筷子靠近那盘萝卜拼盘的时候,后厨若隐若现的飘出了一股莫名杀气。 举棋不定之下,第一筷子到底还是落在了那盘‘五禽报晓’上。 无名隐约听到了后厨传出一阵得意忘形的大笑。接着又是一声吃痛的闷哼。 接下来两个厨子开始轮流赠菜,菜端上来后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下筷子。 松花小肚、清蒸八宝猪、江米醉鸭,焖黄鳝、烩腰花、八肘条、炝春笋…… 即便换了一张桌子,也被空盘子给再次堆满了。 凝梅和百里惊放下手中的菜盘,眼中都有血丝呈现。已不再克制身上的气息,杀气直接在餐桌中间碰撞纵横。 临近食客觉得气氛不对劲,都远远的躲起来看热闹。 凝梅胖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半边腮的肥肉不停抖着。咬着牙根一字一顿的道“小弟弟,这次你可想好了。先动哪盘菜,没关系。有姐姐在,没谁敢威胁你的。” 百里惊喘着粗气,胸口的衣襟不知什么时候绷开,露出了大把的乌黑胸毛。头上鼓着青筋狞笑道“没错。你尽管放开了肚子吃。我的手艺还没真正露出来呢,只要你先吃我这盘菜,之前的消费我都给你免了” 凝梅也没了那股雍容劲,不屑道“放你娘的狗臭屁,大后年的薪资都输给老娘了。你拿什么给人家免?小弟弟,别听他的。尝尝姐姐的手艺,这个月的小灶都不收你的钱” 百里惊口头不落半点下风的怼了回去“滚吧你。都月底了,说的好像你多大方似的。娃娃,你要是先吃我的菜。我给你免半年的单,咋样?” 无名左瞅瞅,有杀气。 右瞅瞅,同样的有杀气。 弱弱的说了声“那个……叔叔、阿姨。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呃”凝梅和百里惊都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无名已经下肚了不知多少东西。空盘子都摆了好几摞,有等人高了。 百里惊亏了几年的薪酬,输红了眼。不甘的对无名问道“那你还想整点啥不?饭后甜点来不来?” 无名眨了眨眼睛,试探道“真的吃不下了。我想问一下,那个……你们收学徒吗?” 百里惊和凝梅凑到一起,背着无名嘀嘀咕咕。 偶尔听到百里惊压低嗓子咬牙吐出个“五百两”的字眼。 片刻后,两人换上笑脸。对无名道“以后你就来跟我们两个学厨吧。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抵流峰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直透云霄,连山腰处的弟子都纷纷驻足。 “尔啊……” 第二卷 九鼎山 22 师父 师娘 抵流峰顶不见了那个席地久坐的身影。 那名曾在洪狱掀起审讯之风的第六峰魔王,以及让大学府授业先生们头疼不已的问题童子不知所踪。 连星云子也没能找到气息越发隐晦飘忽的小道童。 而烹煮坊的后厨却多了一道不起眼的忙碌身影。 无名换上了一身短衫,围着大围裙。坐在小矮凳上,面前是一大筐韭菜。双手如飞,将夹杂的枯草烂叶捡掉。 百里惊的大嗓门传来“无名,动作快点。别磨蹭,这个完事了把茄子摘了。还有鹿耳朵,赶快收拾了。马上要用” 话音刚落,凝梅那头传来敲击炒勺的声音“无名,五号桌的客人上菜。” 此时百里惊的声音又吼道“无名,尖角菇不能沾水。你怎么摘的菜?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凝梅的声音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无名,送些柴火来。我这不够了” “给我摘菜” “先过来端菜” “我这急用” “我这个更急” 无名满头的汗水,手脚不停。这俩人多大的仇啊?咋又掐起来了?为啥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呀? 他来学厨的第一天,凝梅就辞退了一名杂役。 结果百里惊有样学样,也辞退了一人。 发现无名应付起来不太吃力的样子,就又各自辞退一人。 以至于现在两名大厨手底下只有这么一个不需付工钱的小子使唤。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没有正式传授无名厨艺,可是在这两人的夹缝中求生存,却逼出了无名巨大的潜力。 穿梭在客人、厨房、柴房、菜场之间,使疾风步、逍遥步、鬼影步都有了一定的精进。 甚至还掌握了一套在藏经阁偶然看到,一直没来得及修习的手法“百臂捻花手” 这套手法可用于结印、对敌、炼器。动作迅捷无比,修习入门后会因动作过快而留下一道手臂的残影。据记载,修至大成后可同时存有百道残影,如同全身长满了手臂。难辩真假。 只是这门手法修习难度极高,虽在藏经阁就可翻阅到。却令无数弟子望而却步,修习之人寥寥,修成者更是凤毛麟角。 无名先前只是仗着记忆力好,死记硬背下来。纯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 不曾想这套手法与鬼影步的发力方式竟有共通之处,再加上来自两位便宜师父的压力。不知何时就入了门,仅仅十余日的光景便用出了些许的神韵。而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做到这惊世骇俗的一步的,仅仅是因为洗盘子刷碗、摘菜洗菜的速度能够再快一点。 半个月下来,百里惊和凝梅把无名当成了普通的杂役尽情使唤,绝口不提传授厨艺的事。只在闲暇时各交待了他一件事。 百里惊教他磨刀,凝梅教他切丝。 磨刀先从厚背的斩骨刀磨起,磨的时候用眼看,用耳听,用手感觉。角度和力道都有讲究,磨刀石用什么材质,多粗的砂,扬多少水。什么时候要粗磨,什么时候要细研,什么时候要适可而止。 待斩骨刀磨好之后,再换厨刀、斩切刀,切片刀,剔骨刀,水果刀和雕花刀。什么时候一套刀具都磨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教无名用火。 凝梅教他切丝是从切萝卜练起的。每刀下片要一样的厚,码齐后改成丝也要一样的宽,每一刀都要稳定心神后才能缓缓落下。最后一棵萝卜去皮去边,刚好能切六百根长短粗细一模一样的丝。拎起后呈透明状,下到汤里如漂散开的粉丝。 单单切菜的刀法,依照食材便分为直切、推切、拉切、锯切、铡切、滚切六种手法。除此之外还有片、剁、劈、拍、剞几大类。 用百里惊的话讲是“火为厨之源,盐为味之长” 凝梅则针锋相对,道“三分火候,七分刀功。没有好的刀功,炒菜受热不均,入味不匀。火再好,味再浓都浪费了食材” 在无名听来都有理。不表达观点,也不敢表达。谁说话都点头称是。 又是半月 无名已是适应了在厨房内外的节奏,进出之间显得从容不迫。 一箩筐青菜,在百臂捻花手之下,盏茶之间便分捡摘好。点菜上菜也见不到刻意使用步法的痕迹,轻微一晃便绕了出去。 百里惊顺手之处,立在刀架中的各式刀具锋锐异常。凝梅也完全把改刀的伙计交到了无名手上。 这日,百里惊和凝梅早早的收工,带着无名进了一间二进的小院。正堂之上有一香案,供的既不是先人牌位也不是神龛。而是一柄古朴的菜刀。 两人上过香之后,才在两把太师椅上并排而坐。百里惊对无名道“你小子悟性尚可,我跟凝梅商量过了。决定收下你这个徒弟” 凝梅少有的面色肃穆道“我跟百里惊只是凡俗之人,不想管你的背景和身份。但既然有了师徒的名份牵着,便结下了香火情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欺师灭祖那种事山门里容不下,我们虽然只是厨子。却也同样容不得。” 无名闻言没有作声,转身回到大堂门口处跪下。 “嘣嘣嘣”就是三个响头,站起前行三步,又是跪下三个响头。行的乃是三跪九拜的大礼。 直到行完礼后,才郑重道“弟子长孙无名拜见二位师父” 凝梅和百里惊都面露动容之色,弟子行拜师礼分很多种。如学厨这般技艺,只需行跪礼敬茶就行了。两个茶碗早就放在一边茶几上给无名备好了。 结果无名行的却是三跪九拜大礼。 行此大礼意味着在弟子心目中二人的份量等同于父母,是要行孝道为师父养老送终的。 再说这个弟子刚刚说他姓什么?长孙? 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徒弟。才刚说完不管这个弟子是什么身份…… 凝梅眉目之中天生带着几媚态,若不是体形过于丰满。怕是少不了被年轻才俊的追求者搔扰。 此时目光越发的柔和起来,道“好好好,我的小长孙,小无名。礼都行完了还跪着干什么?地上脏,快起来吧” 百里惊难得没想着去拆凝梅的台。这会儿嘴倒是笨起来了,咧着嘴一直傻笑。 无名乖巧的站起身来,对着百里惊恭敬道“师父”。又跑到凝梅身边,拉着她的手甜甜的喊道“师娘” 一声“师娘”如同晴天霹雳轰在傻笑的百里惊头上。 百里惊面色凝固在傻笑的表情上,脸上肌肉抽了抽。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自然的偷瞄了凝梅一眼。 凝梅表情不变,仿佛没听出称呼上的差异。溺爱的揉了揉无名的脑袋,道了一声“乖” 百里惊和凝梅两家是世交,二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可能实在是太熟了,反倒掩盖了年少时的那份青涩情愫。或许是抱着谁先表白谁便认输的古怪心思,两人谁都没去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拖再拖便过了当婚当嫁的年纪。带着这份怨念,二人便成了彼此牵挂又相互看着不顺眼的冤家。 凝梅从廖窕淑女发福成了当今的模样,百里惊也从青壮的小伙变成了油腻大叔。如今这根积尘许久的琴弦终于被无名给弹响了…… 时光如梭 之后的日子里,厨房中多出了几个杂役的身影。 稍稍闲下来的无名得以在两位师父的悉心教导之下学习厨艺。 一日,百里惊正给无名讲解用火的方法以及颠勺的几种技巧,无名忽然突发奇想的问道“师父,我怎么感觉这厨房的用火之法和炼丹的丹道有点像呀?” 接话过话头的是隔壁厨间的凝梅“这个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知道创立丹道的那位仙师在修真之前是什么身份吗?” 百里惊扭头,透过布帘缝隙望了过去,与凝梅四目相对时彼此会心一笑。 无名对二人的态度转变故作不知,暗暗抖了抖满背的鸡皮疙瘩。疑惑道“莫非那位仙师还是名厨子?” 百里惊哈哈大笑道“没错,就是厨子。所以呀,别看那些个丹师自己觉得高人一筹,却不知道所用的炼丹之术只是厨房中走出的一条分支罢了。记得堂前供着的那把菜刀吗?便是那位仙师曾用过的……仿制品” 无名张大着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话若是让丹阁的疯子们听到,十有八九会跑来把烹煮坊给拆了。 不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随着对火候的把控力加强,掌握了晃勺和翻勺两种技巧。倒是对百里惊的话又信了几分。 无名感觉虽然受到修为所限,只能炼制出一品灵丹来。但通过这段时间的学厨,似乎可以尝试着炼炼二品丹药了。 凝梅的刀法是一绝,在支解动物方面尤为擅长。鸡鸭鱼蟹在他手中平淡无奇的几刀便骨肉分离。 曾给无名做过演示:把一只洗摘好的全羊铺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寥寥数十刀之后,用手轻轻一提。便把一副完整的骨架从羊肉中提了出来。既没有伤到羊骨和筋分毫,又没有多留一根肉丝在上面。堪称神技。 两个相临的厨间中原本挂的布帘以无名觉得碍事为由,摘了下去。 百里惊和凝梅对此都没表现任何异议,四目相对时流露出的神彩也越发的不加掩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凝梅涂抹起了胭脂,目光时而躲躲闪闪。百里惊也不再大大咧咧的裂着衣领露出胸毛了,而是拾掇的干净利索起来。 无名看不懂大人的世界。不过还是从自创的丹药中捡出了一瓶曾让洪狱中的囚犯谈之色变的养颜丹送给了凝梅。 养颜丹,服用之后会促进身体的代谢速度。大量的排汗,相对应的人也需要不停的补充水份,否则就会口渴难耐。 且不去看过程如何辛苦,效果倒真如丹名一般有排毒养颜塑身健体的功效。 凝梅在这方面表现出了惊人的执着和意志力,竟是在服用一瓶之后又向无名讨要了两瓶。体态日渐消瘦下去,逐渐展现出了倾城之姿。 而这一日,如往常一般起早的无名发现烹煮坊中氛围变的较往常有些不太一样。 来了几桌服饰怪异的客人。 第二卷 九鼎山 23 异域访客 几桌客人的服饰与江洲人士有着明显的差别。 男女皆头上缠有布带,衣服的颜色以藏青色打底,红黄两色条纹做装饰,色彩极为艳丽。头上、胸前、腰上、手腕、脚腕都装饰着精美的银饰。 男人虽说打扮怪异了点,至少衣着上还算是得体。 可女子的穿着就显得十分大胆了,坦露着手臂。短裤短到了大腿根,虽在小腿缠有绑腿,却更加激起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人在厨间却把脖子抻的老长的百里惊用胳膊肘杵了杵无名,低声道“听说是滇洲那头一个什么养狗的宗门,来咱这交流来习来了。” 凝梅不知道啥时候走到二人身后,踢了百里惊一脚。没好气的道“看看看,眼珠子都粘人家腿上去了。好看吗?” 说完在无名脑袋上轻戳了一下,语气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柔声道“还有你,无名。别被那老不正经的给带坏了” 百里惊毫不迟疑的把视线收回到凝梅身上,正气凛然道“看个熟闹,单纯的好奇而己。那些个姑娘真是……太不要脸了” 凝梅还了他个白眼,道了声“德行” 无名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凝梅,赞叹了一声“师娘,你今天好漂亮呀” 凝梅摸着无名的头,宠溺道“还是咱家无名有眼光,不像有些当师父的,老眼昏花!” 平日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没人会顾及一个厨娘漂不漂亮。凝梅素面朝天惯了,最近才有了用胭脂水粉的念头。今天见几名异域客人穿着扎眼,怀着女人的攀比心思。专程去找人帮忙描了眉,扑了粉。没想到百里惊这块木头居然没看出差别来。 百里惊不知这婆娘又发什么疯,挠着后脑勺不知所措。收到了无名偷偷递过来的眼神,这才后知后觉道“漂亮,确实不一样了。” 可惜女人真要是较起真来,那就是不可理喻,没完没了。 凝梅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你说说,我哪不一样了?” 百里惊呆立当场,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他哪看出凝梅哪不一样了呀?正打算闭眼瞎蒙一个,无名帮忙解了围:“师娘,怎么没见那帮人牵狗呀?” 凝梅剜了百里惊一眼,给了他个走着瞧的眼神。然后才对无名道“牵什么狗呀?人家不是养狗,是养蛊” 无名回想了一下,没在哪本看过的典籍里找到关于蛊的记载。便问道“盅是什么东西呀?” 凝梅现出一丝女人都有的厌恶神情道“听说是一种虫子,具体是什么虫子我也不清楚。反正光想想就觉得讨厌,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凝梅对那几桌客人挑了挑已经消减不少的下巴,唏嘘道“听说滇洲那边重女轻男。女人才是一家之主,而且可以同时嫁好几个男人。你瞧他们的坐位,是不是女人坐在中间那桌,其他男人那几桌都环绕在四周?” 让凝梅这么一说,无名再看去,还真有点那么回事。 这边几人正瞧热闹、唠闲嗑。烹煮坊的执事挂着满脸的不甘之色走了过来“我说二位大厨,别闲着了。咱给那些乡下蛮子露一手吧” 百里惊抄着袖管子斜倚在墙边没动弹,问道“咋滴?菜不够吃呀?” 凝梅出奇的没有拆他的台,颇有点夫唱妇随的味道“就是,咱这么多厨子,还满足不了他们胃口?” 执事面露苦笑“菜品没问题,估计这帮土包子也没见过几样。不过他们喜辣,觉得咱们的菜不够味道” 凝梅不客气道“跑来交流学习还挑三捡四的,不就是想吃辣吗?多放辣椒就是” 执事撇了撇嘴,无奈道“咱这跟滇洲气候不同,生不出那么辣的辣椒来。端上去的菜一道道都红呼呼的,看着都瘆人。可人家还是觉得没味道。再说了,这帮人大老远跑来交流学习。咱不能先在伙食上弱了气势呀,那不是让一帮乡巴佬瞧不起嘛?” 百里惊站直身了,嘀咕了一句“屁事不少。” 不过还是在灶堂里添了几根硬柴,烧火炒菜。 无名眼珠咕噜一转,从怀里摸出瓷瓶,倒出一颗赤红色丹药。递给百里惊道“师父,一会把这个加到菜里去试试” 百里惊面露为难之色“不太好吧?挑嘴而已,不至于下药毒死人家吧?再说你也不能当着执事的面给我呀。” 凝梅翻了个白眼,转身回自己的厨间去了。扔下一句“夯货” 无名的脸抽了抽,师父心地倒是不坏,就是憨了点。无奈道“放心吧,不是毒药。这丹药唯一的用处就是辣”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很辣” 担心太辣会破坏了菜的滋味,无名先用清水把红丸化到木盆里,然后才让百里惊每道菜都用上一点。 执事出于好奇,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到嘴里。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面红耳赤的尖叫着冲出了烹煮坊,一头扎进了溪水里。 无名一脸的无辜,耸了耸肩道“都跟他说很辣了,还不信” 回到自己厨间的凝梅探出头来,对着无名比了个大拇指。 百里惊手脚麻利,没多一会有荤有素的十数道菜肴已经炒好。无名用两个大托盘一股脑的端了上去。 托盘很大,平时是要两人一起抬的。无名一手一个,用下巴抵住托盘一角,保持平衡。 可这样一来,就使得他的脸不得不一直是朝上方,看不到地面。 不过即便如此,无名脚下仍然长了眼睛一般,桌椅都轻轻松松的闪过。别说磕磕绊绊了,连托盘上的盘子都没有发出半点碰撞的声音。 坐在主桌上的几名异域女子中,一名年纪稍大者眼睛微微一眯,面露思考之色。桌上有两人本要起身接过托盘,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无名本也没存着有人帮忙的念头。走到前来,一只托盘放低,另一只托盘举过头顶,滴溜溜的单手旋转起来。然后猛的往高处一抛。 旋转抛飞的托盘牢牢吸住了堆积在上面的盘子,连汤汁都没溅出一滴。又滴溜溜的回到了无名的手中,而无名已经将放低的那个托盘中把菜摆到了桌上,又把原来的菜式撤回到了托盘里。 依次转了一圈,把几桌的菜品都换了个遍。如来时一般,无名端着两个硕大的托盘回了厨间。 一名女子眼神犹豫的对年长妇人道“婆婆……” 被唤作婆婆的女子清嗯了声“腿法和手法都挺利落,若是连个杂役都有这般身手。那真不枉费咱们赶十几万里的路程来此交流学习。只怕是九鼎山派来的精锐弟子,来给咱们下马威的。” 一名十七八的姑娘,闻言。轻哼了一声道“哼,江洲的第一宗门竟如此小家子气,之前倒是高看他们了” 一旁的中年妇人语气有些不善地教训道“彩儿,婆婆只是猜测。不可妄加评论。如今咱们在人家的地盘,凡事要注意言行” 彩儿心不在焉的拉着长音应了一声“是” 婆婆笑道“算了,也不是孩子了。自己有分寸,由着她吧” 妇人无奈道“婆婆,彩儿都被你宠坏了” 彩儿做了个鬼脸,道“我去探探底”说完,不等有人出声阻拦,起身就跑了。 妇人欲言又止,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看着婆婆。 婆婆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淡然道“吃饭” 她动了第一口,其他女人才动筷子。见这桌开始吃了,四周的男性才安静的吃起来。尊卑差异可见一斑。 彩儿没有江洲女子的文雅矜持,手背在身后,摇晃着肩膀一蹦一跳的来到厨间。 无名坐在小矮凳上,身周围了五个菜筐。双手翻飞,在菜筐之上留下道道残影。 彩儿看了一会,觉得很是赏心悦目。就“喂”了一声。 无名瞥了她一眼,手下不停。将几个菜筐摆好,再把其中一筐菜“哗拉”倒在水槽里。头也不抬的问道“有事?” 彩儿丝毫没有恼怒无名的态度“你是这的杂役?” 无名把洗净的菜往竹篓里装“不像吗?” 彩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真道“不太像” 无名把竹篓装好后,交给了一名新来的杂役。在围裙上擦干手,然后才对彩儿露出个笑脸“不然呢?” 彩儿鼓了鼓腮帮子,嘟着嘴道“你说话怎么总是两三个字的往外蹦?对女孩子就不会主动点吗?比方说你还有什么身份,师父是谁,功夫是跟谁学的?” 无名指了指正背过身子炒菜的百里惊道“这是我师父,隔壁是我师娘。我还有一个身份是道童,功夫是照藏经阁的书练的。” 彩儿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眼珠一转。换了个语气,柔柔问道“那你觉得我长的好看吗?” 无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来。然后才郑重的道“我还是个孩子” “噗”隔壁竖着耳朵偷听的凝梅没忍住,笑喷了。 彩儿较着牙齿,手指轻点斜跨在肩上的布包。从中飞出一只草籽大小的甲壳虫,在空中打了个旋,从身后绕向无名。 让彩儿诧异的是:传递回来的信息是无名身上散发的灵气波动连另外两个杂役都不如。居然真的不是什么精锐弟子。 兴致缺缺之下正欲把甲虫唤回。 却听“啪”的一声,甲虫被无名给拍中。 若是换了一般的飞虫,这一巴掌绝对粉身碎骨。不过这只练成了蛊,显然比普通甲虫要强韧的多。 彩儿忙命甲虫装死。 谁知无名一脸的不好意思道“天一热,虫子就多起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们这很注意卫生的,平时都打扫的很干净。东西放心吃便是。”边说边把虫子弹进灶堂里。 这下彩儿的脸色真变了,随着灶堂中那声微不可闻的“啪”而失去了与蛊虫的感应。 垂头丧气的彩儿不知怎么回到长辈身边的。没头没脑的对婆婆道“探灵蛊没了,我养了好久呢”话中满是心疼之意。 出乎意料的时,一向疼爱她的婆婆没有像以往那般安慰她。 而是简短的对她说了句“走,先休息” 彩儿有些疑惑,结果环顾四周才发现除了婆婆之外,每名族人都有面色潮红的迹象,额头有汗水渗出,竟都是一副苦苦忍耐的神情。 彩儿估计可能出了什么不明状况的事情,乖巧的没有再说话,随族人一同离去。 滇洲山蛊宗 到访的第一天,并未急着求见掌教。而是用过饭后在九鼎村住下。住下后未与人过多接触,也不曾四处游览,只是听说这些人不停的喝水…… 第二卷 九鼎山 24 交流比斗 滇洲的山蛊宗在当地属二流宗门,地位与九鼎山并不对等。 因此,从礼数上来讲星云子身为掌教无须出门相迎。而是在第二天由一位管事带领着众人到主峰上拜见的星云子。之后再由一位长老和两位执事作陪游览了数处颇具特色的景点。 山蛊宗一众在九鼎山暂时安顿了下来。 无名现在的刀功切切青菜水果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算是过了凝梅的最底标准线。不过雕花摆盘和肉类的剔骨去刺依就需要凝梅亲自动手。而百里惊那头做做蒸煮还可以,仍然不够资格摸炒勺。 此时无名正在按照凝梅的要求,用一把剁肉刀削土豆皮。 刀重二斤三两,削皮的时候拿土豆的手不动,完全以刀游走。手腕完全不用力,靠肩带动手臂运刀。 凝梅摇晃着最近才略显出的腰肢,笑眯眯的捡起盆里一个削完皮的土豆微微点头。又在一旁地上翻看削出来的土豆皮,从其中捡出两根中间断开的不紧不慢道“还是急了呀,咱做厨子的虽说手脚要麻利,但心要稳住才行,心稳了手才能稳。” 无名把刚削好的土豆放到盆里,长出了一口气。乖巧道“知道了,师娘” 凝梅摸了摸无名的头,伸手接过刀,道“咱们家无名已经很厉害了,进步快的吓人。某些人在这年纪还磨不好刀呢” 隔壁厨间传来百里惊瓮声瓮气的声音“谁说的?我在这年纪都上灶了” 凝梅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是,是,是,你在这年纪都能吹死牛了” 隔壁没了动静,无名掩嘴偷笑。 凝梅捡了个土豆一扔,用刀面横着接住。对无名道“露一手给你瞧瞧” 说完,只见凝梅把刀面微微倾斜,让土豆自行滚到刀锋处。借着土豆自身的重力手腕旋转,刀锋微微向上倾斜。土豆像是粘在了刀峰上一般随着刀刃翻滚不停。 待到凝梅刀头轻抖,将土豆弹到盆中之时已是干干净净,厚薄宽窄都削得相差无几的土豆皮这才哗啦一下落在地上。 无名看的目瞪口呆,简直是神乎其神了。 消无声息的百里惊酸溜溜的冒出一句“臭显摆。” 凝梅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说什么?” 百里惊探过头来,陪着笑脸“我是说‘好厉害’” 凝梅哼了一声,没去理他。对无名道“好了,今天你休息半天吧。听说那几个养蛊的外来人要和百兽坪的驯兽弟子交流驯兽之道。百兽坪特例开放一日。不少弟子都跑去看熟闹,你也别窝在厨房了,开开眼界去吧” 无名双眼放光,点头应下。 这种热闹怎么能错过呢? 双方都是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靠嘴巴谁也说不服谁,所以在交流驯兽之道前先拉出去干上几架,然后才有说服力。 无名到的有些晚,百兽坪的校场外已是人山人海。有些境界较高的弟子不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索性踏在飞剑上飞到半空看热闹。 无名有神眼术,不怕离远了看不清比斗。选了一棵视野较好的老槐树爬上去,瞳孔中金芒浮现,校场的比斗便如在眼前一般。 九鼎山与山蛊宗已经斗过了两场,双方一胜一负。 此时比斗的是第三场。 山蛊宗出战的是名二十几岁的白净男子,放出的是一条金背蜈蚣。 金背蜈蚣是从一个小巧的檀盒里取出来的。放出后迎风便长。 完全展开躯体后长达两丈。二十一对利足,每个足尖都如长矛般锋利。一对巨颚没有虫兽特有的腥气,而是飘散出一股淡淡的异香。腹背之间铭有不同于江洲道门的铭纹,背上两道金色长线并行而生,阳光照射之下金光灿灿。 此物一出,引得不少女弟子惊呼出声。一些胆小点的男弟子也是心里发毛,脊背生寒。 虽然之前看过了两场,可还是对这种又大又恶心的虫子没什么免疫力。 百兽坪一方出战的是名十五六岁的内门弟子,领着一头碧眼狮子。 碧眼狮子是红狮的异种,天生能吞吐烈焰,力大无穷。最为难得的是一双碧眼可看破幻象,不受心智道术魅惑。可以说一身烈焰气息刚好克制天性喜阴的金背蜈蚣。 两物天性相克,才刚刚战到一起,便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只见金背蜈蚣蛇形而出,拉出一个半圆小弧向碧眼狮子身侧突袭而去,快若闪电。众人只见到一道蜿蜒金光一闪而过。金背蜈蚣便已是张着巨颚朝碧眼狮子拦腰咬下。 碧眼狮子的反应亦是出人意料。有违普通灵兽的扑杀习惯,竟是横着身子跃出一步,差之毫厘的避开了攻击。尾巴疾如闪电的自上劈下,抽在金背蜈蚣的头上。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抽,竟将蜈蚣扬起的头直锤向地面。随着“咕咚”一声闷响,在地上砸出一个土坑。 尚不及众人喝彩。没受多大影响的金背蜈蚣反借着头部的低垂之势,身子飞速卷来,根根利足迅猛抓下,竟是要缠杀碧眼狮子。 碧眼狮子没有过与虫兽搏杀的经验,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但反应仍是不慢,腰肢微扭,脚下发力,一跃出了数丈远,险之又险的避过了铺天盖地的攻击。 跳出战圈的碧眼狮子没做丝毫停顿,反身飞扑而上。金背蜈蚣反应亦是不慢,上身直立而己,五对利足如同展开了十柄耀武扬威的利刃。 一直谨慎应对的驯兽弟子捕捉到一线机会,脸上终于透出一抹笑容,打了个短促的呼哨。 只见摆出直线冲击架势的碧眼狮子突然改为之字形跳跃,身体在空中更是出现了个小幅度的扭身。弹出的利爪结结实实的挠在了金背蜈蚣的背甲上,发出了一种类似于指甲挠在生铁上的牙酸声响。 令一众弟子咋舌的是:蜈蚣背上虽出现了四道深达半尺的爪痕却未见到血肉,竟是没能刺穿背甲。 这金背蜈蚣的甲壳到底有多厚? 金背蜈蚣的暴戾之气被激起,冲着碧眼狮子落脚处就是一口深绿色的毒液。 碧眼狮子灵敏异常,落地时只用了一只前爪点地。借着回荡之力,身子又硬生生前甩出了两丈远的距离。 如同冷水浇到烧铁上的“嘶啦”声响起。地面被毒液腐蚀得气泡翻滚,接触到的地方瞬间变的坑坑洼洼,冒起一阵腥臭浓烟,让人闻之欲呕。 金背蜈蚣的毒液属于保命的技能,每天最多能喷溅两次。只不过被激起了凶性,顾不得保留,毫不停歇的再次朝碧眼狮子喷射而出。 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小范围的喷射,而是将毒液压缩成一道狭长的墨绿色水箭,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不止。甚至在碧眼狮子的躲闪间还能相应的在方向上做出些许的调整。 碧眼狮子腾挪间眼看便要避无可避。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身子微躬,利爪弹出,勾住身下土石。迎着毒箭猛得来了一记狮子吼。 狮子吼是狮类灵兽都有的一种天生技能。威力有大有小。 碧眼狮子的这一吼,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扇形冲击波,如同贴着地面炸响的滚雷。将较近的围观弟子逼得齐齐后退了数十丈远。同时伴随着狮子吼的还有从其口中喷涌而出的烈焰洪流。 毒箭与烈焰交汇之处发出一阵“嗞啦啦”的声响。 金背蜈蚣毒性虽烈,却属阴毒。正被碧眼狮子的火焰克制。毒箭在烈炎中如同逆流而上的薄冰一般飞速的消融,待其艰难无比飞至碧眼狮子面前时,仅仅剩余下些许绿雾,轻柔的扑在了狮子脸上。 碧眼狮子的烈焰却是没打什么折扣的尽数倾泻在了金背蜈蚣身上。 只见金背蜈蚣在烈焰中疯狂扭曲着身子,发出刺耳的吱吱惨叫声。仅仅片刻,便在温度极高的烈炎中盘成一盘动也不动了。 看清场上局势,围观弟子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碧眼狮子的那位驯兽弟子也是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得意之色。 山蛊宗出战的那名男子情绪没什么起伏,始终面色不变,仅是轻声念了个奇怪发音的字符。 已经化作焦炭的金背蜈蚣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从腹部竖着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拉越长,蠕动了几下之后竟是如同脱衣服一般蜕掉了旧壳,从中爬出了一条全新的金背蜈蚣来,身上看不到丝毫的伤痕。 反观刚刚获胜的碧眼狮子,摇头晃脑,四肢虚浮得如醉酒一般,竟是有毒性发作的迹象。 果然没挪动出几步便轰然倒地,嘴色流涎。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身来。 校场上落针可闻。刚刚喝彩的众围观弟子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仅仅被散去的余毒抚面,就放倒了一头身强体壮的碧眼狮子?金背蜈蚣的毒性好烈呀! 眼看金背蜈蚣游走到碧眼狮子身前,目露凶光。那名山蛊宗门人连忙出声制止。收回了蜈蚣,神情自若的向四周围观的弟子行礼后,默默退下。 毕竟只是交流道术而己,双方都是处于比较克制的状态,点到既止。 九鼎山没有指派核心弟子出阵,山蛊宗出阵的也是地位不高的男子。即便如此,依然叫一众围观弟子大呼过瘾。 挂在槐树上的无名久久闭不上嘴巴。 刚刚一幕对他而言太过震撼,超出了以往他对灵兽的认知。尤其是那招狮子吼,实在是太霸气了。 忍不住就想到被遗忘在抵流峰上的驴子,是不是也能发掘一下潜力? 校场上第三场比试毫无疑问是山蛊宗获胜。九鼎山弟子丝毫不吝啬他们的掌声。 如此一来,九鼎山便负了两场。 结果到了第四场,九鼎山驯兽弟子的灵兽刚一亮相,山蛊宗便果断的认输了。 原因是九鼎山这一方上场的竟然是只一人多高的凤冠报晓鸡。 禽类灵兽天性克制蛇虫,其中又以鸡为首。 凤冠报晓鸡据说身上还有一丝天凤血脉,更是凶猛异常,天生以蛇蟒巨虫为食。蛊虫遇上了它,十成实力也剩不下三成了。派它出战,说是欺负山蛊宗一点不为过。 九鼎山管事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颇有点胜之不武的意思,还专程跑去解释了一番。 百兽坪四十多名内门弟子抽签,其中只有这么一个是养鸡的。既然抽中了又不能不给人家上场表现的机会,结果就出现了这尴尬的一幕。 所幸山蛊宗的众人无意计较这些,之前在双方的比斗中发现了不少亮点,对第五场便更加的期待起来。 最后一局与前几局不同,比斗双方的身份都上升了一个高度。 山蛊宗派出了下任婆婆的继承人,曾与无名打过照面的彩儿姑娘。 百兽坪这边因为没有亲传弟子,所以由三名核心弟子划拳来决定出战人选。 最后面露得意之色胜出的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房歌,年仅十五岁。他出场也同样是百兽坪众人最期待看到的。 因为他驯养的灵兽也属虫类。 四刃螳螂。 第二卷 九鼎山 25 虫与蛊 九鼎山弟子众多,每名核心弟子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房歌身为百兽坪中仅有的三名核心弟子之一,自然背负着诸多的期待。 平日几乎和灵兽同食吃睡,形影不离。 可毕竟跟灵兽接触要多过跟人相处,心思比较单纯。上场前的兴奋劲在见到彩儿后就变了味道。 房歌没开口呢,脸就先红了。别过脸去不敢直视衣着大胆的异域少女,只敢用眼角偷偷流连于彩儿大腿的一抹雪白。偏偏还以为这个小动作别人都看不出来。 少年的扭捏样子引起台下哄然大笑,把房歌闹的小脸红到了脖子,额头渗出微汗,大有掉头就跑的意味。 彩儿大大方方的转了一圈,一身银饰“哗啦啦”的发出一阵脆响。两手背在身后,对房歌抛了个媚眼。俏皮问道“小弟弟,你觉得我好看吗?” 围观弟子中不乏起哄之辈,闹哄哄的回道“好看!” 房歌脸色酱紫,呼吸困难,大有不战而逃的趋势。忙盘膝而坐,心中不停的默念冰心诀。 可平时百试百灵的静心口诀竟是没有多大的用处。 一旁观战的婆婆实在看不下去了,本来不愿出声干预的。见状不得不低声喝道“行了彩儿,别闹了” 彩儿不像山蛊宗其它人那般畏惧婆婆,更像个喜欢撒娇的后辈。对着婆婆“欧”了一声,做了个鬼脸。 婆婆出这一声,是对彩儿的训诫。同时也暗含了灵气,直冲房歌的心神。 心乱如麻的房歌如同遭受了当头棒喝,不由打了个激灵。待到睁眼起身时,双目已经恢复一片清明。 遥遥向婆婆行了一礼,不再偷看彩儿。轻念口诀,唤来了四刃螳螂。 四刃螳螂扇动两对透明薄翅从天缓缓而降,带起了一片沙石。 四刃螳螂身长七尺,体态纤细。通体银灰,带有雪花斑点,体表泛有金属特有的光泽。 初一亮相,山蛊宗众人眼中皆是一亮。 都是玩虫的行家,一眼便看出了此物的不凡。 负责接待的管事神采奕奕的对婆婆介绍道“四刃螳螂一次可产九九八十一枚卵。孵化之后,小螳螂只在方圆十里范围内活动。待把范围内的鸟兽蛇虫猎杀干净后便会自相杀戮进食,直到剩下最后一只才会展翅离开。所以每只成年的螳螂都是在同类的杀戮中胜出的最强者,这和贵宗的饲蛊之术是不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 婆婆闻言,眼中神彩流转,赞道“滇洲受环境所限,没有此等灵物。老身只在典籍中看到过四刃螳螂的记载,没想到竟有幸亲眼得见。真是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呀” 四刃螳螂亲昵得把三角脑袋在房歌脸上蹭了蹭。 看得彩儿心里羡慕不已。蛊虫虽然厉害,但炼制手法的关系,只能算是一种武器、工具。根本没有炼蛊师会与蛊虫培养感情,甚至有年老体衰的炼蛊师被相伴多年的蛊虫反噬杀死的情况发现。 彩儿嘟着嘴取出一个木盒。手一扬,从中飞出一个黑点。 黑点迎风而长,待到落地时已是一只身长超过两丈的巨大甲虫,虫子下颚伸出一根粗壮撞角,尖端分叉。 巨蛊天牛 以甲厚和力大无穷闻名。在滇洲多用于摧城拔寨,连守城弩都射不穿他的厚甲。 天牛蛊落地,彩儿嫣然道“小弟弟,我这只蛊虫笨是笨了点,不过一身厚甲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让你的小螳螂来试试?” 房歌心系战局,已是调整好了状态,不再受彩儿的言语撩拨。心意与四刃螳螂相通,无需另外下什么命令。 四刃螳螂缓缓上前后,没有急于出手。而是游走于天牛蛊四周,时而歪头打量。 似乎应证了彩儿的话。四刃螳螂转向哪,天牛蛊便略显笨拙的挪动身体把头朝向哪,一对琥珀色的眼珠谨慎的注视着四刃螳螂。 对峙片刻后,四刃螳螂率先发动了试探性的攻击。 后翅猛的扇动,身影侧着拉成了一条灰影,冲向天牛蛊身下。 天牛蛊的反应速度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慢,已然抬起两腿条对着灰影狠狠跺下。 四刃螳螂有翅膀二次加速,一扇之下身形瞬间从天牛蛊的脚下闪到了它的身后,站定之后转身回望。 直到这时,众人才听到刀臂斩在天牛蛊腿上而传来金铁相交的声音,以及迟迟落下踩空的两足。 彩儿和房歌几乎同时叫出了声。 不过一个喊的是“好快”,一个叫的是“好硬” 这时天牛蛊发起了冲锋,撞角平伸。如同骑士手中的利矛,奔跑之势更是沉重至极,地面“咚咚”作响。 四刃螳螂翅膀一振,贴着天牛蛊跃起。如同武林高手般身体在空中回旋,一刀斩在了天牛蛊的背甲上,带起一串火花。 然而,不待四刃螳螂落地。天牛蛊的背甲突然翘起,一对折在背甲下的透明薄翅猛然扇动。看似笨拙的身躯竟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翻身动作,六爪勾住四刃螳螂的背部,轰然压下。 数千斤的重量从几丈高度直压地面,围观弟子只感觉大地猛的一阵摇晃。 四刃螳螂被压在身下,天牛蛊犹不松开爪子。只见勾爪轮流跺下,“隆隆”声不绝。 彩儿轻“疑?”了一声,传闻中的四刃螳螂居然这么弱? 正考虑让天牛蛊罢手,免得杀了人家的灵兽面子上过不去。却听到房歌有些无奈的喊了声“小螳,别玩了。” 彩儿才刚意识到不对劲,便见到跺脚跺的正起劲的天牛蛊如被开水烫到了一般。猛的向后跃起,落地后又接连退了数步。 只见被踩出的泥坑中,四刃螳螂缓缓站了起来。抖掉了身上的泥沙,分毫无伤。一只刀臂折起,夹着半条粗壮的天牛腿往嘴里送,坚实的甲壳在他的口器中竟如豆腐般脆弱。 房歌第一次展现出核身弟子的傲气一面,道“这位师姐,要是没有其它蛊虫出战的话最好还是认输吧。不然下一回合这只大甲虫恐怕凶多吉少了。交流切磋,没必要糟蹋了蛊虫的性命” 彩儿笑吟吟道“真是个善良的小弟弟。姐姐还没见识到螳螂的厉害,哪舍得收手呀?” 说完一招手,把天牛蛊收回到小木盒中。取出一个陶埙道“山蛊宗曾是滇洲的顶级宗门,你觉得是靠的什么?我们这帮女人家吗?”摩挲着手中的埙,轻轻放到嘴边继续到“只因,一人可成杀阵,孤身便可屠城” 彩儿轻吹手中陶埙。从埙中飘扬而出的不是优美的曲律,而是颇为刺耳的杂音。且越吹越急,到后来,众人耳中已听不到任何声响。耳膜压抑在一片寂静之中。 “嗡嗡……” 先是细微的嗡鸣,而后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大片阴云飞至。竟是九鼎山上蚊子,苍蝇,山蜂,牛牤之类的飞虫。 看热闹的弟子大惊失色,有不少惟恐殃及池鱼,狼狈四散。 幸好这些飞虫目标明确,只冲四刃螳螂而去,并没有侵扰到其他人。 四刃螳螂不畏惧这些小飞虫,但是被扰的烦躁,不停扇动翅膀驱赶。 彩儿压根没指望这些飞虫能有所建功。而是从她随身的背包中爬出了数十只米粒大小的黑点,混在虫群之中。 黑色蛊虫落在四刃螳螂的关节薄弱之处,身子迅速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巨大的红色肿块。然后“嘣”的一声爆炸开来,威力之大。不但炸死大片蚊虫,而且还炸的四刃螳螂一个踉跄。 然而这只是开始,有了第一只爆炸蛊虫引爆。四刃螳螂身上便如同挂满了鞭炮,轰轰之声不绝于耳。 原本是一副玩闹之心的四刃螳螂疼得发出一阵嘶鸣。 即便体表的防护力堪称变态,依然被震伤了脏腑。一缕青色血液从四刃螳螂口中溢出。 四刃螳螂刀臂内侧“噌噌”两声,弹出一对略小的刀臂。四条刀臂在身周舞的密不透风,刀刃上有青芒流转,形成一道锋利的风墙。 再次蜂拥而至的飞虫无论大小,皆被从中一刀劈开。数只混在其中的爆炸蛊也在半空被一刀劈炸。 婆婆赞道“四刃螳螂名不虚传。无论上了战场还是捉对撕杀,估计没几个人愿意与之对阵。彩儿那丫头占了校场的便宜,若是换个地方相斗。怕是第一时间就被击杀了,哪来得机会施展那些手段?” 管事道“婆婆过谦了,山蛊宗的手段诡谲多变,在下算是开了眼界了。双方就此收手可好?再打下去怕是这螳螂臭脾气上来,免不了又要多出许多麻烦。” 校场之上的四刃螳螂银色的眼眸中已经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芒,挥舞如风的四条刀臂突然停止动作,刀刃向外展开,猛的一振。风壁以它为中心如波纹般向四周扩散而去,范围达十数丈。所过之处砂石草木以及漫天飞虫尽皆化作齑粉。 风波过后,立于风壁爆发中心的四刃螳螂直立而起,两对翅膀横向撑开。四柄刀臂的刀尖向天,纤细的四条后腿交错而立。透着几分别样的美感。 房歌面色焦急,望向管事,眼中满是征询的意味。 就在他安奈不住要主动认输之时,终于婆婆的声音如天籁之音响起“这一场,山蛊宗认输了。” 彩儿抿了抿嘴,极为不甘地松开了贴有封条的乌木盒子。 房歌如蒙大赦,忙唤回几近失控的四刃螳螂,又是喂食又是夸赞得好一顿安抚。 驯兽界有句话“螳螂起舞,人间炼狱”。 这招一出,对敌对己都是一场浩劫。 彩儿对四刃螳螂的秉性了解不深,否则就不会做出这番举动了。先激怒,再寻弱点。这种应对普通灵兽的手段在四刃螳螂面前,根本就是找死。 彩儿嘟着嘴道“婆婆,我还没输呢” 婆婆这次没再宠着她,而是板起脸教训道“只是比斗交流而已,你这丫头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为了争强好胜,竟想放出那禁物?就算胜了又如何?你来教教我该怎么收场?” 彩儿一脸的委屈,低声道“彩儿知错了。婆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婆婆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些。缓了缓语气道“若是能赢,谁愿意输呢?不过要看输赢的目的是什么。赢得起是本事,输得起是胸怀。” 彩儿乖巧道“知道了,婆婆” 婆婆对着一众山蛊宗的弟子道“从今天起,咱们就暂住在这里。这不比滇洲,你们一个个都老实点,别随意与人冲突惹事。” 彩儿上前挽住婆婆的胳膊道“好啦,婆婆。你都叮嘱好多遍了,大伙都知道了。” 婆婆假装嗔怒的一刮彩儿鼻子,无奈道“你呀” 彩儿眼珠一转,嬉皮笑脸道“听你们说的上次烹煮坊那家东西很辣很够劲,带我去嘛。上次我都没吃到” “……” 第二卷 九鼎山 26 辣妹子 一场交流比斗就此落幕。 和过足了眼瘾的弟子相比,无名没什么精神,闷闷不乐的回到烹煮坊。 凝梅心细,觉察无名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于是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把无名拉到身前坐好,柔声问道“怎么了?在百兽坪受欺负了?” 无名摇了摇头,问道“师娘,你说修仙为什么就要打打杀杀的?不是为了求长生、求自在吗?” 凝梅稍作思考,揉了揉无名的脑袋道“有些大道理我不懂,也讲不明白。不过我觉得许多复杂的事情通过打打杀杀来的要简单直接些。比方说咱们九鼎山,若是拳头不够硬的话,谁来保住这千年基业和依附山门的百姓?” 说完指了指案板上的菜刀道“同样一把刀,可以用来杀人,可以用来杀猪,可以用来砍柴,也可以用来切菜。差别只是做哪样事情更顺手一些罢了。你若是有一身好本事,可以做那欺男霸女的恶事,也可以当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再不济起码也能求个自保吧?” 无名叹了口气道“今天看比斗,那些虫子、灵兽什么的实在太厉害了。我平日修习也不怕吃苦,论打架在同龄人里还算厉害的,可到头来却还不如一只虫子。要是辛辛苦苦修行半辈子,结果被人家一只宠物给轻松干掉了,那多憋屈呀?” 凝梅轻笑一声,道“若真能借着这些外物就横行霸道,驭兽一道为什么没有没有在五大顶级宗门里占居一席之地呢?听说那群来自滇洲的人所在的宗门也曾是顶级宗门,如今又怎样了?” 百里惊在隔壁厨间,不过显然一直坚着耳朵偷听。插嘴道“正经干架不比赛场比式,不会由着对方用最擅长的方式撕杀。得拉到你的节奏来,正面打不过,你就跑。跑掉之后再回来扬石灰,敲闷棍,下毒。怎么能干掉对手怎么来。别总惦记人家有多厉害,要多想想你自己强在什么地方才行” 凝梅一翻白眼,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蛮横的挤兑“就你懂的多。我怎么看你一辈子怂包样,打架就从来没赢过呢?” 隔壁厨间瞬间哑火,过了半天才底气不足的飘过来一句“我那是让着他们” 无名心下里好笑,百里惊这位师父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凝梅冷哼了声,然后才对无名摆出笑脸道“你师父话糙了点,但是在理儿” 百里惊“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怨气道“无名,别唠了。过来摘菜” 凝梅掩嘴嫣然一笑,宠溺地摸了摸无名的头,柔声道“去吧” 无名站起身,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乖乖干活去了。 被师父师娘一闹,心情开朗了不少。 没忙多一会,山蛊宗众人便来到烹煮坊用餐。没人再提食物够不够辣的话题,只是随意点了几样小菜下饭。窃窃私语的讨论百兽坪上的比斗。 彩儿显然没受比斗什么影响。没心没肺的跑到百里惊厨间,点了两个菜,还特意交待要吃够辣的那种。 点完菜也不忙回座,而是站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无名干活。 无名不比房歌那么薄的脸皮。你看你的,我忙我的。 待到手头差不多完事了,突然学着彩儿调戏房歌时的口气问道“小姐姐,你觉得我好看吗?” “噗” 话出的太突然,彩儿没忍住笑喷了出来,一双水灵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带着戏谑的语调,道“好看,俊俏的紧。看得姐姐心动不已呢。” 彩儿本想看看无名的窘态,结果这家伙表情根本没什么变化。不由有些丧气,问道“你去看百兽坪的比斗了?我怎么没瞧见你呀?” 无名无所谓道“人多,离的远。” 彩儿也就随口一问,当时人山人海的,就算无名真离近了她不一定能注意到。 抬头见长辈遥遥向她招手,彩儿便打算回到座位去。 不曾想无名竟主动问道“你最后拿出来的那个木盒,里面东西要是放出来的话应该会多些胜算吧?” 彩儿嘴角微微一翘,收回迈出的脚道“谁知道呢,或许吧” 她最后取木盒的手法隐藏的很好,手是伸在包里捏住的盒子。别说离的远,就算在近处也只有熟悉的几名长辈才猜到了她要干什么。再联想到之前无名随手抓到她放出的探灵蛊,忍不住对这个小家伙更加的好奇了。 无名捡过一根洗好的黄瓜,掰成两段。先在一段上咬了一口,然后才把另一段递给彩儿。 彩儿没有生吃黄瓜的习惯,不过还是接过咬了一口。 无名声音含糊道“吃过黄瓜咱俩就算认识了。我叫无名” 彩儿笑眯眯道“好呀,你喊我彩儿姐就行了” 无名倚靠在墙边,嘴里嚼的喀嚓响“在这待一阵子?” “嗯,要待上一段时间。”彩儿见那位长辈朝她又招手,对无名扬了扬手中的黄瓜道了声“谢谢喽”便转身离去。 滇洲与江洲礼节差异很大,一直被官宦子弟笑话成蛮夷之地。山蛊宗众人不愿被九鼎册弟子看轻了,所以行事显得有些拘谨。 正襟危坐的几名女子见彩儿手里拎着根黄瓜边走边吃的样子,稍稍有些皱眉。 婆婆却是宽怀一笑道“不妨事,看来咱们彩儿交到朋友了。” 彩儿把最后一截瓜蒂扔到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对婆婆道“之前端菜的那个杂役,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后厨上菜时,凝梅见无名把彩儿点的菜小心的重摆了一下然后才端出去。用手肘怼了怼百里惊的腰,道“瞅瞅,学着点。” 百里惊挠了挠头道“这有啥好学的?他整完了也没比我装盘时好看呀。” 凝梅无比哀怨的送了百里惊一个白眼,手指撮在他脑门上恨恨的道“你呀,木头!” 自此以后 山蛊宗众人便在九鼎山安排的客舍住了下来。往来于大学府和百兽坪交流学习。 九鼎山在交流中也是受益不浅,不但收获了《饲蛊集》和《纵蛊术》两本山蛊宗秘术,还在灵兽战法上开拓了许多新的思路。 在山蛊宗众人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学习交流的时候,唯独一人没有参与其中。 彩儿此时正和无名面对面蹲在一个土丘之后,聚精会神的盯着脚下两只蟋蟀厮咬。 只见她眉头轻皱,不时的打入一个手诀在己方蟋蟀身上,指挥它腾挪撕咬。嘴里还不时一惊一乍的叫着“铁头,上。咬后腿,快躲开。唉呀,你倒是咬哇” 无名则是笑眯眯的盯着,心念动处,控制蟋蟀的行动如臂使指。御兽诀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术,不过在这种层次的小打小闹上却很能唬人。 全神贯注的彩儿因为蹲着得关系,在胸前挤压出了两团夸张得雪白半球,显然这对于无名的吸引力要远大于两只跳来蹦去的蟋蟀。 彩儿见自己这方的蟋蟀逐渐落于下风,眼珠一转。手中法诀一变,一丝灵力悄悄注入到蟋蟀体内。 无名敏锐得感应到灵力的波动,急道“你耍……” 话没说完,便被“啵”的一声轻响打断。 彩儿的那只蟋蟀已经爆炸开来,把潮湿的泥地炸出个鸡蛋大的坑,连同无名的那只也死无全尸。 彩儿站起身来,一手掐腰一手捂嘴。故作惊讶道“唉呀,大将军被铁头炸死啦。” 无名嘴角一抽,无奈道“那好吧,这局就算打平好了。” 彩儿下巴一扬“那怎么行?就算是同归于尽,那也是铁头炸的。当然是我赢了” 无名仰天长叹了一声,道“好吧好吧,你说的都有理。辣死你算了”说完,取出一枚红丸扔给彩儿。 让人畏之如虎,甚至曾在洪狱中大放异采的红丸到了彩儿口中竟成了美味的零食。也不知道这姑娘是味觉太迟钝还是舌头有什么毛病。 彩儿笑吟吟的接过,收到一个小锦囊里。“要不咱俩再比一场?这次我不耍赖了” 无名嗤之以鼻,倚靠在老柳树下“你每次都这么说” 彩儿用手肘搭在无名肩上,脸凑近了道“无名小弟弟,你觉得我长的好看吗?” 无名这段时间对彩儿的各种撩拨已经近乎免疫了,面不改色道“小来这套,我年纪还小” 彩儿又往前凑了凑,有意挺了挺胸脯,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刚刚一个劲的往人家胸口猛瞧呢,要不给你摸摸?” 无名板起脸,大义凛然道“哼,你想得美” 彩儿愣了一下,突然毫无形象的大笑起来,直笑的花枝乱颤,一身银饰哗哗作响。 滇洲女子为尊,哪有男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可从来都没接触过无名这么好玩的男孩。 无名见她笑个没完没了,咧了咧嘴道“唉,别笑了。问你个事。你干架时放出来的虫子忽大忽小是咋回事?” 见彩儿没有理他的意思,仍然笑个不停,黑着脸道“你不吱声,那我回去干活了啊” 闻言彩儿才终于收住悦耳的笑声,嫣然道“再和我比一局我就告诉你” 无名不让分毫“你先告诉我,我就跟你比” 彩儿语气平淡道“就是在蛊身上铬刻阵纹喽。跟你们炼器差不多,你们不是有扩大容器空间的阵纹吗?我们这个是缩小蛊虫体形的。” 无名一听就明白了,点头道“灵兽的肉身承受不住阵纹的能量,但蛊虫的甲壳可以。而且虫子的再生能力强,就算不小心把胳膊腿给搞残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新的来。可以不停的尝试铭纹,总有成功的时候。可你们的蛊虫大多不是灵兽吧?怎么养那么大的?” 彩儿稍显诧异“哟,无名小弟弟,你不养蛊真是可惜了。不过这可是秘密哟,不能随便告诉外人的。除非……你以后跟我比的时候都压两颗红丸” 无名没好气道“直接给你得了呗?反正每次你都耍赖” 彩儿娇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骗孩子糖吃似的。” 无名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两个瓷瓶晃了晃。然后道“我还有一套《兽典》,你给我讲讲炼蛊。咱俩算是交流学习了,咋样?” 彩儿笑脸如花,洁白如玉的小手一招,把瓷瓶吸了过来。大大方方的塞进包里,道“瞧你这话说的,想学的话吱一声不就得了嘛。姐姐还能跟你藏着掖着呀?整的跟做交易似的,多伤感情呀?” 彩儿话说的漂亮,伸出的手却没缩回去的意思。 无名疑惑道“干嘛?” 彩儿理所当然道“《兽典》呀,你不是说要交流学习吗?” “…………” 第二卷 九鼎山 27 五年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山蛊宗众人在一年后返回了滇洲。 临别时彩儿拍着身高快超出她的无名的肩膀,豪气干云道“快点长大啊,到时到滇洲找我玩。说不准姐姐一个高兴就把你收了呢。” 山蛊宗众人对彩儿的大胆言辞习以为常,倒是把九鼎山送行的诸位给惊的够呛。 无名翘着嘴角还以颜色,道“嘿,你想的美” 结果除了老年持重的婆婆之外,轮到山蛊宗弟子不淡定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最后彩儿还是走了。 无名用三天时间,炼制了近千颗红丸,装了满满一罐子送给彩儿。 彩儿回赠了无名一枚乳白色的虫卵。 这枚卵有鸡蛋大小,通体乳白,看上去有点像放大数倍的灵石。彩儿称之为原蛊。 具体能孵化出什么蛊虫谁也不知道,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需要每日以主人的指尖血涂抹在卵壁上才能孵化,吃饭睡觉都得随身携带,以培养心念相通的灵性。而且一旦开始孵化就不能中断,断一日蛊虫的灵性就少一分。断三日,蛊虫就彻底死掉了。 不过据说这蛊虫一旦被孵化出来好处也是巨大的。彩儿作为下任婆婆的继承者,也只得了两枚虫卵而已。 日子随着山蛊宗的离去而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无名在半年后终于有了上灶炒菜的资格。在他出师那天,凝梅哭了。哭的很开心。 百里惊终于向她提亲了。 这一天,她等了三十年。 那天凝梅前所未有的明媚动人,目光流转间都是满满的幸福。百里惊反倒忐忑不安的如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般。 没找什么媒婆,两人在村民的祝福声中,真正走到了一起。 不久之后无名的身影又流连于纹绘院、丹阁和锻器峰之间。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吸收着海量的驳杂知识。 丹阁峰下的酒窖在仁阿牛的经营下发展的不错。现在已经有三十几名弟子和杂役在这劳作,仁阿牛也荣升为酒窖的执事。无名经常在往返丹阁的路上去顺几坛子酒。不白拿他的,每次去都会带些灵草灵果什么的。仁阿牛很上道的把最好的几坛子酒留了出来。 无名自己没舍得喝,把讨来的酒都送了出去。藏经阁的老执事对他有赠书之恩;师父师娘那一份自然不能少;锻器峰的苟曾平长老更是个老酒鬼,只要无名拎酒过去,那比见了亲儿子还亲。还有一份送给了不苟言笑,面冷心熟的龙虎台执事程云子。 程云子是清云子和星云子的小师弟。性格冷了一些,不善与人交往,所以只是在龙虎台任了个执事的闲职。 要说三个师兄弟中,天资最高的要属清云子。只不过他心气太高,样样都想出类拔萃,分散了太多的精力。反而被两个师弟给后来者居上。 星云子专注于修真练气,已是江洲明面上的第一高手。程云子走的却是另一个极端,是肉身成圣的路数。一身近战的本事出神入化。 可以说,师兄弟三人之中最符合无名修行路线的反倒是不声不响的程云子。当初刚一见面,就送了无名一颗中品灵石的大礼,也是合了他的眼缘。 无名去找程云子请教对战技巧,程云子没啥二话,摁着就是一顿胖揍。 从那之后无名就成了龙虎台的常客。腆着脸跑去被程云子各种姿势吊打。 在丹阁随夔长老学习丹道的常修正式步入了叩门期,一入仙门便能从体内引出长达三尺的灵火,惊动了不少前辈。可惜得意了没几天,便被一个蒙面人堵住去路揍了一顿。虽看不清样貌,但揍他的手法无比熟悉。 《本源经》无名读到了十七页。其中不仅有经文阐述道理,而且书写的文字便如同在分解演示一般。一勾一划都暗藏着深意。 穷有穷的优势,无名的气海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不需要灵气的积累蜕变。只要修为一进阶就自然而然的卡到了这一境界的巅峰状态。依照修真层次的划分,无名短短几年里便走过了炼气期,突破到了锻神期。仅从境界来看,算是达到了让许多修真者仰望的高度。 从体内引出的灵火很给面子的从绿豆大小爆涨到了黄豆大小……至少以后在野外露宿时不需要钻木取火了。 抵流峰下的洪狱如当初无名发愿时一般,在丹药的配合下彻底没了囚犯。地火一部份留在洪狱原址用于炼器,还有一部份引到了膳堂,最后一小部份直达峰顶,被无名折腾出来一池温泉。 没了囚犯试药,无名便瞄上了百兽坪的灵兽,一时间把百兽坪折腾的鸡飞狗跳,草木皆兵。 在一次炼器失败之后,受到苟长老一句“需多多观摩”提醒。无名开始对山门内弟子的宝物动起了心思,坑、蒙、拐、骗、偷、拿、抢无所不用其极。虽然最后都会物归原主,可还回去的法宝不是灵气缺失便是功用大变。惹得讨伐声不断。 偏偏无名身法诡异,潜伏能力和反侦查能力极强。即便被人堵到抵流峰顶,抓不到把柄也奈何不得他。 曾在洪狱中兴起一时的“第六峰魔王”这个称号再次响彻整个九鼎山。 无名又找回了当年在临江村称王称霸时的感觉。 对此,星云子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放纵态度。 无名虽然顶着个祸害的名头,不过宗内也因此而多出十数种功能各异的禁药丹方。纹绘院新添了三个改进后的组合阵纹,三千具护山傀儡从练气初期的战力一跃升级为锻神中期的战力。最令人欣慰的是,无名甩给了星云子一套傀儡设计图纸。 不是人形也不是兽形,而是虫形傀儡。 通过几位资深长老的评测,其中的许多观念天马行空。若是组装成功,战力至少相当于大炼气境初期的修士。目前正由锻器峰、纹绘院、问道楼和参天塔的近百位资深大师秘密制造。 大炼气境啊,放到哪个宗门的是镇宗的宝贝疙瘩,需要漫长的时间积累和资源浇灌。一旦拥有这种级别傀儡的消息泄漏出去,被江洲的其它宗门知道,天晓得他们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出来? 功过相抵,无名在山门做的那些‘好事’,大佬们刻意选择了视而不见。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盛夏。 抵流峰上,阳光正暖。无名慵懒得躺在一张造型怪异的摇椅上晒太阳,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眼罩。 躺椅两侧有八条木质手臂,正在无名身上轻柔的锤腿揉肩。 “咦?”无名转咦了一声。身子没动,一条木质手臂伸过来,掀开了眼罩一角。 只见原本只有两三片闲挂白云的晴空之中,有一道能量漩涡飞速的形成。而后水汽聚拢,飞快的凝成一团乌云。 昏昏欲睡的无名嘀咕道“这是丹云?不太像。器云?也不是锻器峰那个方向。唉,管他呢,爱什么云什么云” 正欲继续睡他的午觉,恍惚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有人渡劫!” 升仙台 星云子和数位长老聚集在一处低洼之地,遥望那处不起眼的石壁。 石壁此时已爬满了闪烁不定的阵纹,旋转不停。 闪烁片刻之后,最上方一个字符缓缓暗淡下去,消失无踪。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片刻之后,所有阵纹隐去。石壁上出现了轻微振动,有细小砂石沿着石壁唰唰抖落。 “轰隆”一声。石壁一角猛的沉入地下,露出黑黢黢的山洞,如同猛兽张开的巨口。 尚未见洞中之人,先听到一声极长极缓的呼吸。吸气时方圆百丈的灵气被吸纳一空,呼气时一道无形气流如同波纹般四散荡开。 之后,一个道身影才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清云子 一头散乱的花白长发及腰,两手指甲打卷,长达半尺。身上萦绕着一层言语不明的枯槁暮气。唯独一身红黄相间的道袍显得分外扎眼。 清云子眼中尚有几分茫然之色。一副酣睡时被突然叫醒的懵懂神情。 抬头看了眼积蓄成型的劫云,目中渐渐浮现出一丝清明。 静立了片刻,才扭过头向站在远处观礼的星云子等人拱了拱手。随后不紧不慢的从袖中取出剪刀,打理指甲和过长的头发。又慢条斯理的掸去一身浮尘,挽起一个发髻。 随着清云子不疾不徐的动作,一股气息由内而外缓缓升腾起来。 叩门、炼气、锻神、大炼气……气息一路攀升。直至大炼气颠峰才突然顿住。 清云子收起剪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小腹鼓胀如同孕妇。 停顿片刻后,双手猛地握拳,冲着劫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 停滞的气息再次缓缓而动,继续攀升。 空中的劫云依旧在积蓄力量。比刚刚又大了一圈,厚重了数分。云中电蛇游走,躁动不已。 青云子眼中满是战意,豪气无双。大有一飞冲天舍我其谁的气势。 观礼的长老之中有两位也卡在大炼气颠峰,此时眼中异彩连连。能够观看到清云子渡动,对他们受益匪浅。 然而,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出现在了众人的耳中。 “哎呦,青爷。你可算出关了” 一位翩翩少年出现在清云子数丈之外,堆满笑意的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九鼎山会这么称呼清云子的,除了无名还能有谁? 众人见了这个惹祸精皆脸色大变。 天劫岂是儿戏?渡劫之人需以一己之力应劫,不能丝毫假手于人和外物。否则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天劫,又将提升数倍的威能。这样的天劫别说清云子,就算是让星云子去抗也只有十死无生一个结果。 即将落下雷劫的劫云气旋,突然收了起来。就像有人正要如厕却硬生生憋了回去一样。 劫云气旋开始逆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漆黑如墨的云层外围缓缓镀上了一层紫色霞光。 星云子见状,万念俱灰老泪纵横,绝望的痛呼一声“道兄!”跪倒在地,十指深陷身下的岩石之中。 清云子愕然之后,长叹了口气“你这小王八羔子,这下可把咱爷俩都害惨了。命呀……” 话音刚落,一道粗达三十丈,黑中透紫的恐怖天雷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第二卷 九鼎山 28 果然是先天残废啊 清云子与无名二人都被囊括在雷暴范围之内。 最后一刻,众人只见到无名向清云子扑近了几步,便被从天而降的千钧大锤砸落在地。 相临的数十里范围都是一阵山摇地动,落雷之处升腾起一朵白色的蘑菇云。 星云子婆娑着泪眼,满脸的绝望。被几名长老强拖着后退到了数百丈之外。 这道劫雷的威力比他当年突破化精期时也不遑多让。可清云子距离化精期还隔着一个大境界呢,哪里抗住种这种程度的天雷啊? 雷霆落处,地面被生生压出数丈深的大坑。边缘处如刀削一般平整。百丈范围之内的树木呈放射状向四周伏倒在地。 星云子甩开拉着的他的众人,赤红着眼就要冲过去。 纹绘院的多德义长老忙出声喊道“掌教不要冲动,劫云还没散。” 其他人得到提醒,忙抬头望去。 果然劫云还挂在空中,缓缓的积蓄着下一击的能量。 天劫九重雷,一重强过一重。若是渡劫之人身死,劫云自会散去。可眼前劫云仍在,也就意味着渡劫之人尚存于世。 可是劫云在又如何?清云子抗得住后面的八道落雷吗?终归还是难逃身死道消的结局。 “轰隆” 炸雷落下,比前一道落雷粗了数丈。整个九鼎山都地震般的一阵摇晃。落雷处原本被劈出的大坑又深了十余丈。 “我苦命的道兄呀”星云子哭的撕心裂肺,跪倒在地,全然不顾满脸的眼泪鼻涕粘到胡子上。 有位长老看不下去了,轻咳了声道“那个……掌教。劫云还在呢” “轰” “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轰” “道兄啊……” “轰” “……” 八道落雷接连劈下,连星云子自己都有点哭得不好意思了。 此时落雷处已是形成一个近百丈大小,深不见底的巨坑。坑中充满了四处游走的雷霆之气。 然而,让众人心悬一线的是最后的一道劫雷。 在场众人都知道,最后一道劫雷与前八道有着质的区别,同时也决定着渡劫之人是身死道消还是鱼跃龙门。 只见空中的雷云飞快旋转收拢,云中的能量气旋将所有能量集中于一点,而后又猛的炸开。竟然不是劈下来,而是劫云自身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球缓缓压了下来。 随着雷球下压,“啵啵”数声轻响。冠绝江洲的护宗大阵如被刺破的气泡消散爆开。 土地龟裂开来,碎石和草木在磁场的作用下纷纷浮到了半空之中。 星云子几人不得已之下,撤到了数里之外。 早先劈出的深坑尤不足以容纳巨大的雷球,边缘再次被挤压出近百丈宽度出来。 看着不像天雷,性质上更不像。 毁天灭地的雷球竟如一汪池水注入到巨坑之中,电网闪烁荡漾不息。形成了一座人间雷池。 众人一时都有些傻眼。 护宗大阵毁了,曾有两任前辈在此羽化飞升的升仙台古迹也被糟蹋的七零八落,残破不堪。却又莫名其妙的得了个深不见底的雷池。 陆续赶到的宗门砥柱皆面露震惊之色,低声询问事由。 星云子之前几次把酝酿的眼泪哭干净了,失魂落魄的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雷池,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道“这是雷劫吗?是雷劫吗?这他妈是天灾呀” 雷池周围近百丈距离形成一股吸力磁场,只要进入范围内就会不由自主的被拉过去。 赶来收拾残局的弟子都小心的远远的避开。唯有程云子仗着多年锤炼出的强悍肉身,硬是挺进到了雷池边缘,特立独行的做着别人眼中的无用功。 程云子搜索了许久都没有半点收获,一颗心逐渐沉了下去。稍作调息后正打算到雷池的另外一边查探。却耳朵一动,在嘈杂的雷响电鸣之中捕捉到了一声无比细微的“唉哟”之声。不由眼中一亮,这一声来得如同天籁。 程云子循着声音找去,半天之后没有见到半个人影,不由开始怀疑是自己神经质了。他自己也知道做这些只是不甘心罢了,在这样的天劫之下怎么可能会有人生还? “唉哟……” 程云子精神一振。这次绝对没听错,声音就来自雷池之中。 “啪”一只漆黑的手抓到雷池边缘,拼命向外攀爬。只不过落手之处被雷光反复洗练,已是光滑如镜。手没有着力点,又向池中一点点滑落下去。 眼看黑手就要没入雷池,程云子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了过去。 透骨的刺痛感瞬间便传遍了全身。 程云子须发皆张,怒目横眉。死死抓着那只黑手,爆喝一声。以一记霸王举鼎,生生将人从雷池之中拔了出来。 雷池之中吸力惊人,即便是他,也要使出全力才一点点将人拉出来。没想到被他救出之人的另一只手中竟还拉着一人。 全身焦黑的无名刚一落地,就拖着昏死的清云子往外走,嘴里还在不住抱怨。“唉哟我的妈呀,终于出来了。里面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程云子顾不得探清状况,很干脆地把不省人事的清云子背到背上。走了没几步,瞥见满脸后怕却没什么实质大碍的无名。嘴角一咧,破天荒的吐槽了一句“你小子真不是人呀” 九鼎山弟子封闭了方圆数十里的范围,不允许任何无关之人靠近。 只是没想到程云子竟是背着一人带着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星云子远远见这一幕,飞速冲上前来。探得清云子还有气息,手忙脚乱的摸出一粒灵丹。想都没想就塞进了清云子的嘴里。 八品灵丹‘黄泉夺命丹’,意为将死去之人的命从黄泉中给夺回来。其药效霸道无比,称之为仙丹也不为过。 程云子早就探查过清云子的清况,就算不服用丹药,只要静养一段时间也能调理过来。不过星云子这么做,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丹药入口既化,片刻之后清云子便悠悠醒转过来。 迎上围过来的殷切目光,开口的第一句却是问“无名那小子怎么样了?” 见清云子醒来,星云子险些喜极而泣出来。语无伦次道“那小子,好得很。活蹦乱跳的,没事。都很好” 清云子松了口气,向程云子勾了勾手指。待师弟靠近后才虚弱道“给我往死里揍。” 少了一桩心事,大家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被挤在外围看热闹的无名突然升起一种不妙的感觉。 程云子和一干长老纷纷把目光投向他,手指捏得“嘎嘣”响,狞笑着围了过去。 随即忙碌的弟子纷纷驻足,望向围成一圈的长老。 因为那里传出了一阵杀猪般的惨嚎。 清云子倚靠着星云子,艰难的挤出一个笑脸。有气无力道“没事,累了,睡会”说完便疲惫的合上眼睛。耳边无名的惨叫之声,分外悦耳。 九鼎山渡劫引出的动静太大,就算想捂也捂不住。 仅仅隔了一天,消息便被莫知楼公布出去。 江洲出现第六位大锻神期的高手,劫雷化雷池,护宗大阵崩溃…… 消息引发江洲修真界的一片哗然。 聚仙城最近一段时间多出不少修为不俗的陌生面孔,就连寻常百姓都能在茶余饭后唾沫横飞的唠上一段,个个仿佛亲眼所见一般。有说仙人下凡的,有说妖怪遭了天谴的,林林总总多达上百个版本。 不过这些事情自然有门下弟子去操心。 而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在抵流峰顶悠哉游哉的泡着温泉。 经过天劫洗礼的清云子,如当初的郝文康一般,全身一毛不剩。头发、眉毛、胡子被天雷烧了个干净,脑袋像个肉球。皮肤倒是紧致了不少,看上去年轻了十几二十岁的样子。 清云子眯缝着眼,浑身舒爽的长出了一口气,赞叹道“你小子可真会享受,我在这住了快两百年,怎么就没想过整个温泉出来泡泡?” 鼻青眼肿的无名斜眼瞄了清云子一眼,充满不屑嗤笑一声“你是大锻神期的仙道高人,哪看得上这些小打小闹的玩意儿呀?” 清云子仰头把浸湿的帕子蒙到脸上,声音有些发呜的道“放屁,你小子少在那阴阳怪气的。这点小享受都求不来还当个屁的仙道高人?” 见无名半天没回话,清云子掀开帕子看去。 却见无名懒洋洋的趴在青石板缓坡上。一个怪模怪样,有八条手臂的东西正在无名身上忙活。 涂油、按头、揉肩、捏背,闲下的三条手臂一条抱着衣服,一条端着切好的果盘,还有一条撑着遮阳伞。 清云子嘴角抽了抽,把帕子重新蒙到脸上。 眼不见,心不烦。 半晌后才闷闷道“听掌教说你这几年折腾出不少新鲜东西出来?” 无名翻了个身,脸朝上。舒服的轻嗯了一声,张嘴接过一颗浸过蜂蜜的杨梅。含糊不清道“也就是掌教和几个老头子喜欢大惊小怪的。其实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清云子盖在帕子下的脸色不由又黑了几分,教训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别什么都惦记着整。自身强大了才是硬道理,修为怎么样了?没落下吧?” 无名语气古怪道“按照修真境界的描述,先前应该算是处于锻神中期。结果被雷一劈,莫名其妙入了大练气期了。不过没用呀,神识方面倒是增长了些,可灵力上还不如叩门期的雏呢。我这还能算是修真者?” 清云子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什么?大练气期?逗我玩呢吧?”帕子滑到水中而不自知。 他步入大练气期的时候已经修了一百多年,那还被赞为奇才呢。 无名自嘲道“有什么用?别人大炼气期都有移山填海的大神通,对敌时动不动就搬个山头往人脑袋上砸。你再看看我” 说完,五指成勾。对着温泉中的一颗鹅卵石虚抓。 在游丝般的气机牵引之下,鹅卵石晃晃悠悠的浮出面水。一离开水的浮力,立码变的颤颤巍巍起来。还没飘上两尺,就重新落回水中。 无名耸了耸肩,无奈道“瞧吧,我尽力了。算不算是修真史上最弱的大炼气期高手?” 清云子这才稍稍平衡了一些,可随既又觉得这种想法不对。他可是一直希望无名能够成长起来的。 忍不住问道“那你一直眼热的袖里乾坤……?” 无名无奈之色更浓了几分“唉,别提了。你在大炼气期,走遍江洲都存取无碍。可我只要离了三尺远就感应不到传送法阵了,还不如伸伸胳膊来的干脆。” 清云子嘴巴张了半天,然后才下了定论“果然是先天残废啊” 第二卷 九鼎山 29 孩子大了 无名见清云子陷入沉默之中,坦然一笑道“修仙之路又不是只有这么一条,第一位飞升的神仙不是也没和别人走同一条路嘛?我的路也注定和别人的不一样” 清云子深深看了无名一眼,百感交集。自己摸索出一条羊肠小径和走前人铺就的康庄大道能一样吗?一个不小心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结局。 无名嘿嘿一乐,现宝般的道“给你看个厉害的。” 说完,手指放到嘴中打了个尖利的呼哨。 莲花池中哗拉一声,水花翻卷涌起。 一只漆黑如墨的异兽从水中冒出头来,嘴里还咬着一尾摇摆挣扎的锦鲤。“唰唰”两下抖去身上水珠,足下生风的奔至两人面前。 怪兽站定后疑惑的打量头上光秃秃没有一根毛的清云子,半晌后才认出他来。啪嗒一声,口中的鲤鱼掉在地上。“尔阿尔阿”的欢快叫了起来。 清云子本没看出来这头异兽是个什么东西,听到叫声后面色怪异的问道“是那头驴子?” 无名得意道“对呀,就是那头驴子。总偷吃我的丹药,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就变成了这副德行。咋样?有没有几分灵兽的风采?” 清云子定睛上下打量。只见驴子蹄尖带勾,胸壮腰细。尾巴末梢有个骨质的疙瘩,像柄小号流星锤。棕毛从脖颈一侧垂下,如上品绸缎,毛下隐有细密的鳞片。唯独一张脸还有些驴子的模样,不过眉心处有个肉瘤凸起,咧嘴时还能看到四颗尖利的犬牙。 见驴子蹭上前去,用带有倒勾的舌头舔清云子的光头。无名道“百兽坪派了不少人过来研究。也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把我的丹药买了几份回去。不过听说那段时间有几只灵兽突然暴毙了,不知道是不是丹药的关系。最近好像从聚仙城收购了不少的驴子做研究……管他呢。这阵子我没怎么往那边跑” 头皮被舔出血丝的清云子推了几把驴头,见不管用。很干脆的甩出一记御兽诀,总算是把驴子给赶跑了。 嗞着牙摸了摸生疼的头皮,清云子白了无名一眼。没好气道“本打算等你修为有成的时候送你柄飞剑来着,看来给你也是浪费。飞剑锻造不易,整个九鼎山也就一百多柄。还是留给能驾驭的弟子吧。” 不曾想无名没有半点懊恼的神情“飞剑?我有呀”说完,打了声响指。 清云子眉头一跳,以他大锻神期的神识。竟然只感应到一丝空间切割后的波动,没看清是什么东西飞来。 待飞来之物静悬在清云子面前时,清云子才笑骂道“你管这玩意儿叫飞剑?这他妈是暗器吧?” 无名一听不乐意了“该有的东西都有。咋就不是飞剑了?” 清云子抓过飞剑,在手中反复打量。此物长五寸,宽一寸。外形还真如古朴的飞剑一般,而且靠近尾端处还用金丝像模像样的缠出了个剑柄。 拿在手中端详,清云子面色逐渐凝重起来。试着把这柄所谓的飞剑放在石头上,剑身立刻呈现出石头的颜色;到了水里的时候就变的近乎透明;放在掌心又变成了肉色。细看之下,竟连掌纹都模拟得出来。捏在指尖上好像轻如落叶,实则重量接近两斤,已是远远超出了一般的飞剑。这种一看就是用于偷袭的凶器,怎么也和堂堂正正的飞剑沾不上边呀。 清云子生怕无名不知天高地厚的从哪位高人手中偷东西,严肃的问道“哪来的?” 无名滑回到温泉里,让水一直没到下巴。悠然道“当然是我自己打的。” 暗自满意于清云子震惊的神色,无名得意道“飞剑的最中间是一层如同叶子脉络的网,用于传导灵气流转,称为剑骨。包裹在剑骨之外的是铭纹后的剑胎,剑胎之外才是剑衣。锻造飞剑最难的地方在于上剑胎的和剑衣的时候不能把剑骨震断,否则注入的灵气运转不畅,那飞剑就算是废了。剑胎上的铭纹是九字真符,在上剑衣的时候既不能让符纹裸露起来,又不能把真符给糊死。否则也是柄废剑” 清云子点了点头,这些东西他是知道的。 无名却咧嘴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厉害一点的锻器师傅能上两到三层剑胎,每层铭有不同的真言字符。而我这柄飞剑共有九层,剑胎就分了七层。铭刻的也不是真言字符,而是阵纹。” 清云子呸了一口道,嗤笑道“你就吹吧。飞剑能铭刻得下的阵纹?何况你这把小东西了。真当我不懂铭纹吗?” 无名简直喜欢死了这种抽脸的感觉了,尤其是清云子的脸。问道“靠近剑柄处是不是有一块枣核大小的黑斑?” 清云子点了点头,之前以为是粘了脏东西,还用指甲抠了两下。 无名忍着笑意道“如果放大百倍,你就会认出那是一个聚灵阵了,不然就我凭这点灵力,怎么可能以神御剑呢?” 清云子将神识全部集中在黑斑之上,细细品味。果然觉察到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向其汇聚而去,居然真的是个简化版聚灵阵。 一时神情呆滞,震惊之情无以复加。甚至没注意到仅片刻就从御兽诀中醒过神来,重新跑回来舔着他光头的驴子。 无名强忍着笑意,仰望天空,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表情,悠悠道“炼制飞剑的时候出了些残次品,被山门的大佬给高价收购去了。一群老头子差点为了堆破铜烂铁打起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争的。” 清云子有些不舍的松开手,任由飞剑如游鱼一般灵动无比的穿梭在空中。随手抹了一把脸,竟是满手的鲜血。这才回过神来,把正舔得欢实的驴子给一巴掌拍飞出去。 突破至大锻神期的喜悦之情荡然无存,清云子突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挫败感。长出了口气,满脸不爽的看着无名,道“别一样样显摆了。跟我说说吧,你这些年都折腾出了些什么?” 无名兴奋的掰着手指道“这些年吧,最初我先学的炼丹……” 九鼎山 纹绘院、参天塔以及问道楼的长老和弟子们最近两年丝毫感觉不到身为修仙之人该有的那份写意洒脱。一个个忙的脚打后脑勺,比菜市场的货郎尤甚之。 先是数种全新的阵纹组合方式需要推演,结果刚刚推演出了两种。又送来了用于法器上的简化阵文推衍数理。研究才初见一点成效,又被宗主抽调走了一百多精锐秘密制造全新的傀儡。这会又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全力修复护宗大阵。人手捉襟见肘。 而另一方面,山门中则组织了一支出行交流的队伍。 队伍将要拜访数个顶级宗门以及几家比较特殊的二级宗门。 相对关系交好的宗门自然算是交流道术心得。而对于关系差上一些的宗门,实际上就是清云子带人去耀武扬威的。跟得到糖果的孩童跑去小伙伴面前炫耀是一个意思。 随清云子出游的门下弟子共十三人。其中有包括常修在内的亲传弟子四人,核心弟子八人。以及显得极其突兀,身穿道童服饰的无名。 道童这个身份,一般来讲若是没什么特别际遇的话,年满十四岁就会领笔遣散费打发回家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已经年逾十六的无名显然没有这份觉悟,丝毫不觉得身为一只混在仙鹤中的鸭子是件多么扎眼的事。自来熟的跑去跟师兄师姐们搭讪。 这些门内精锐弟子虽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言语,不过身份上的差异还是让他们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了那么几分高高在上的隔阂感。 弟子之中除了常修之外,百兽坪的房歌竟然也在其中。只是不知他将那只厉害得离谱的四刃螳螂收到了哪里。无名凑上去套近乎,可惜这位喜欢害羞的师兄一直低头红脸地偷瞄向一位娇艳动人的师姐。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这里。 无名游离在弟子的圈子之外,干脆不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在一处角落盘坐好,从怀里摸出已经布满红色血管的原蛊虫卵。指甲划破中指指尖,挤出几滴血液来涂抹在卵壁上。 注视着血液缓缓被虫卵吸收,无名长叹了口气道“都好几年了,天天喝老子的血。你倒是给点回应呀?非得熬到我七老八十才肯出来吗?那我干脆现在把你扔了得了。” 虫卵如同心脏般收缩了一下,然后便恢复平静。也不知算不算给了无名的回应。 无名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原蛊虫卵收起。 没人注意到无名的小动作,唯有房歌在原蛊收缩时抬起了头,略微投来一个狐疑的眼神。 又过了半柱香功夫,清云子在掌教和数位长老的陪同之下出现在众弟子面前。众弟子赶忙集合见礼。 清云子意气风发,在丹药的帮助之下,仅仅几天的功夫便长出了浓密的眉毛。寸许长的头发不是以往的灰白,而是漆黑如墨,根根如钢丝直立。整个人显得英武非凡。 身后背着的不是古朴的七星飞剑,而是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雕龙画凤的剑鞘上渡有一层夜明珠粉末,使其始终散发出莹莹光晕,剑颚为两条金龙交缠衔刃,金丝交织的玉质剑柄末端更是堂而皇之的镶嵌了一颗中品灵石。华贵豪奢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星云子笑眯眯的和众人点头示意后,便向无名勾了勾手指。把他叫到了一边,问道“无名呀,你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无名想都不想,笑容灿烂道“星伯伯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呀?还用问吗?不穿这身道袍的话人家还以为咱爷俩是亲父子呢” 嘴上亲热,心理却暗自防备:敢说个‘不’字试试?保管又得掉层皮。老笑面虎一张嘴肯定没好事,这次不知又打了什么算盘。 星云子嘴角扯了扯,饶是他这么厚的脸皮都有点被无名的话给惊到了。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道“那得咧,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客气。清云子长老那柄剑,照样子给我也来一把?” 无名笑容不变,嘴里的话却是“这个不难,有个一年半载的功夫我倒也能炼出来。不过材料不好凑呀,青爷那柄我可是准备了好几年呢。” 星云子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点头道“一颗中品灵石如何?” 无名故作惊讶道“剑柄上镶的那枚就是中品的” 星云子嘿嘿笑着拍了拍无名的肩膀,加重了几分力道“剑柄上的灵石又不用你出,要不一枚上品灵石?” 无名长叹了口气“锻造起来实在是耗神耗力呀,不然我把图纸给你,让锻器峰来炼?” 星云子脸上明明在笑,语气却没了什么温度“两枚上品灵石!” 无名没有接话,反而是露出了回忆的神色“记得当年曾有人答应过我大学府全科三品有个什么奖励来着” 星云子笑容依旧,搭在无名肩头的手又重了几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小子别太过份呀” 无名疼得差点喊出来,忙道“哈哈,那么久的事我早就想不起来。两颗就两颗,上品的啊”边说边拍星云子的背,拍得“砰砰”响。 待二人回来时,弟子们看无名的眼神终于变了。虽然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可是和掌教勾肩搭背。换了他们,谁敢? 莫非是掌教的私生子?看两人如出一辙的笑脸…… 像! 第二卷 九鼎山 30 跋扈? 在凡俗之中遇上这种出游的盛事一般都会搞个誓师大会之类的鼓舞士气。修仙门派虽然不讲究那个,不过也少不了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言。 清云子在众弟子面前站定,目光缓缓的从每名弟子脸上扫过。 受到注视之人都不知不觉的挺胸抬头,热切的迎上他的目光。 环视一圈之后,清云子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你们每个人都是从众多弟子之中脱颖而出的翘楚。跨出了山门,身上就背负了九鼎山的尊严和脸面。” 弟子们面色坚毅,内心激荡不已。 可随后就听清云子继续道“修仙之人本需要有颗恬淡之心,谦逊礼让,儒雅谦卑。可是这趟游历,我对你们的要求是摆出江洲第一大宗的霸气来。千万别以为这次只是带着你出去出游玩。我要的是你们的蛮横,跋扈和嚣张。别怕给老子惹麻烦,捅了天大的娄子自有山门给你们顶着。” “咳咳”星云子虚握着拳头掩嘴干咳了两声。 清云子语气一顿,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大手一挥,喝道“第一站,聚丹宗。出发” 话毕,抛出法器云舟。让一众弟子鱼贯而上。 云舟不算什么高档法器,不少弟子手里都有。不过品质有高有低,眼前这艘云舟便是比较高级的。可以搭乘三十人,且能达到日行三千里的速度。在飞行法器中算是相当难得的了。 至于驾驭云舟的体力活自然是由众弟子轮流来做。其余弟子则盘膝而坐,把握住机会向清云子请教修行上遇到的疑问。 无名对于那些最高不过锻神期的问题没什么兴趣,完全生不出旁听的念头。反倒是对云舟更感兴趣一些,眼中青芒闪烁,撅着屁股东摸西看,顺着灵气运行轨迹摸索个不停。 云舟他不是第一次坐了,当初刚到九鼎山的时候星云子驾驭过一次。那次可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不过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整一艘云舟来好好研究下。 人家到锻神期就能御剑飞行了,可他却仅仅是比以往跳的高了那么一丁点而己。要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骗人的,哪个少年不向往在天空中自由遨游呢? 不知清云子什么时候跟弟子结束了谈话,走过来踢了踢无名道“回头送你一艘,别在这瞎鼓捣了。真掉下去我可救不了这么多人。” 无名转过身来半倚坐好,拍了拍身侧道“完事了?” 清云子盘坐下,点头嗯了声,道“都是些小问题,三两句话的事。” 无名不置可否,从瓷瓶里倒出颗丹药扔进嘴里。 清云子瞧无名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问道“吃啥呢?” 无名递出瓷瓶:“行军丹,要吗?” 清云子摇了摇头,没去接“那有啥吃头?” 无名缩回手,把瓷瓶放回怀里“零嘴呗,有红烧牛肉味的,熏肉火腿味的,干锅肥肠味的,还有一些水果味的。” 清云子叹了口气“你呀,该把心思放到正经地方去。别整天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散精力” 无名苦笑一声,自嘲道“啥算正经地方?修仙吗?说不准明天一觉醒来就大锻神境了。照样没个屁用” 清云子也头疼,他只看过只言片语关于天残体的描述。对于无名的修行路线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由问道“那你小子现在什么实力?” 无名略作思索,道“正面硬杠的话揍叩门期是没问题,遇到炼气期的话差不多五五分,碰到锻神期的高手就得绕道走了。” 清云子抓住了无名话中的重点,笑问道“那不正面硬杠呢?” 无名理所当然道“下毒、设套、敲闷棍呗。傻子才打打杀杀的呢,磕了碰了都不好” 清云子欣慰的点了点头“孩子大了呀,懂事了。”说完,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只夹杂银丝的绿色格子手套,饶有兴趣的问道“这玩意儿是干啥用的?咋就一只呢?” 无名忙道“唉,我说。你别乱动我东西呀” 清云子一翻白眼道“屁话,老子帮你收着一堆莫名其妙的破烂,拿出来看看怎么了?还动不得了?” 无名瞥了眼或打坐或低声聊天的弟子,低压嗓音道“落宝铜钱知道不?苟老长的那个。” 听到锻器峰的苟长老,清云子来了兴致“当然知道了,那小家伙抠门的很。当初我说把铜钱借来玩两天,死活都不肯” 无名无语,年过百岁的苟长老在清云子眼中确实只能算是个小家伙。不由咧了咧嘴道“我学习锻器的时候借来研究了几天,之后就有了这手套” 清云子低头摆弄着手套,漫不经心道“屁,他肯借你?” “嗯,他现在还知道被我借走过。” “哦……”一老一小都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收起手套,清云子又拿出个喇叭模样的法器。笑眯眯的问道“那这玩意儿呢?” 无名这次干脆道“你也知道我是没本事用火球冰雹那些术法的,到时打不到人家咋整?骂呗!我搞了一套诅咒的术法,好不好用不知道,不过咒文不错,堪称骂架宝典呢。” 清云子笑着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往外掏东西。问道“你把那暗器藏哪去了?” 无名指了指头上的发簪子,反驳道“什么暗器?我这是飞剑。你不都看过了吗?”略微顿了一个,继续道“不过让你这么一说,我就琢磨着晚点该给它喂个毒。” 清云子呸了口“果然是暗器吧?” 无名没接话茬,摸出颗行军丹扔嘴里,嚼的嗄嘣脆。 清云子厚着脸皮伸出手,啪啪打了两下响指“来颗肥肠味的尝尝” 无名用小拇指轻点瓷瓶底部,一颗色泽如青玉般的丹药跳了到清云子的手里。 清云子也懒得去问行军丹怎么是这么个颜色,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就扔进嘴里。反正这小子身上就没什么正常的东西。 丹药入口,一股醇厚的农家小炒味道瞬间铺满口鼻。 浓稠的酱汁和肥肠特有的口感,甚至直透灵魂深处的臭气都与真正吃上一盘干锅肥肠相差无几。腹中一股热流升腾而起,滋补着五脏六腑。 清云子差点呻吟出声。半晌之后才徐徐回过神来,赞叹道“这玩意不错,怎么鼓捣出来的?” 无名眯起眼睛,望向远方,淡然道“炼丹,炼器都只能算是爱好。其实我是一名厨子” 话刚说完就被清云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瞬间破功。揉着脑袋愤愤道“干啥呀?我不是小孩了,别总拍我头,拍傻了咋办?” 清云子笑骂道“滚蛋吧你,说的好像不拍就不傻了似的。” 无名懒得斗嘴,摸出个眼罩套脸上。眼不见心不烦,睡觉! 只是怀中的瓷瓶在刚刚那一拍之下已经到了清云子的手中,老家伙露出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 这时一名中年弟子走来,面露不悦之色禀报道“长老,有个飞行法器拦在云舟前面,说是神霄门的人。让咱们绕行,免得惊扰到他们少门主出游。” 清云子冷笑道“唉哟?这么大的架子呀,你们有没有自报家门?” 中年弟子道“还不曾报出家门,等着长老定夺” 清云子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悠悠道“既然没报家门,那就直接撞过去好了。惯他们一身臭毛病” 中年弟子显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听了这跃跃欲试的应了声“是”便快步离去。 对方乘坐的是棱形飞行法器,两头尖,中间略宽。上面印有神宵门的雷电标志。见通报之后,云舟久久没有回应。正欲再次出声劝阻,却见云舟居然毫无征兆地猛然碾压而至。罡气护罩之外更是多了一层五彩斑斓的气旋。 棱形飞行法器连忙避让。只是云舟来的太过突然,没能完全让开,到底还是被蹭了一下。打着旋飞出了老远,好不容易才稳住法器,又凑了上来,从中传来一阵破口大骂。 清云子来到云舟前端,嗤笑道“这么宽的天地还不够你们神霄门得瑟的,少门主?齐寒晴那娘们都多大岁数了?老不正经的。” 说完,随手一挥袍袖。空中劲风大作,云舟前方的空间挤压出一个无形的手掌。“噗”的一声将飞行法器抽飞得没了踪影。 像是随手赶走了只苍蝇,清云子不屑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不开眼的东西不用废话,直接撞过去就是。咱们不欺负别人,可也不能弱了九鼎山的威名” 中年弟子悄悄擦了把冷汗,心下嘀咕“您老人家可是大锻神期,这还叫不欺负别人?都不报家门,上哪弱了威名去?” 尽管这位弟子心中暗暗期待,可惜之后的行程始终没碰上神霄门的少门主。 没能见到清云子长老抽飞顶级宗门少门主的壮举,一众等着看热闹的弟子心里略感遗憾。 云舟飞行一日后终于抵达了出行的第一个目的地。 凝丹宗 凝丹宗是距离九鼎山最近的二流门派,与九鼎山的关系也最为亲近暧昧。宗门以炼丹医病为主,交际极广。正邪两道都比较吃得开。 凝丹宗所处地形不同于其它山门的崇山峻岭,而是在一个巨大的盆地之中。盆地深达百丈,地貌平整。透过护宗阵法,看不真切其中的景色,只能看到一片彩雾萦绕的丹霞。 待众弟子从云舟上下来后,清云子才不紧不慢地收起云舟缓缓道“凝丹宗选址极为考究,南北各有一条山脉绵延千里。形成双龙拱卫之势,而这里曾是百里方圆的碧水湖,湖水干涸后便被他们宗门占据了去。二龙戏珠的宫格呀,汇聚气运之所。当时好多门派都眼热,最后凝丹宗还是抱了九鼎山的大腿才保住这块驻地。” 常修疑惑道“清伯伯,当初咱九鼎山怎么不自己占下来呢?” 清云子无奈道“真那么简单就好喽。几家顶级宗门各镇在一条龙脉上,相比这里都要好上一些。再说大伙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呢,谁多吃多占都得引来其他几家的不满,到时又得扯些不清不楚的破事。否则谁看好了地盘就去强占,那不是要乱套了吗?现在不也挺好嘛,至少凝丹宗和咱们交好。总比落在外人手里强呀” 说完,清云子抬头远眺。淡淡道“喏,接咱们的人来了” 随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见到空中有几个小黑点在从凝丹宗的方向逐渐变大,竟是十余位踏剑而来的仙道高人。 第二卷 九鼎山 31 多好的苗子 出门相迎的是凝丹宗的宗主楼聪以及众位宗门长老。 皆是丹道上成名已久的大师,其中还有一位干瘦老者曾与无名有过一面之缘。便是那位喜欢和丹阁夔长老斗嘴的李挺。 双方见面,少不了一番久仰、恭喜之类的寒暄。 众弟子也都礼数有加的跟在清云子身后,缓缓而行。 无名表面上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一幅面含笑容且谦逊的神态。不过心思却是活络起来,眼珠子一个劲的四处乱瞟。 凝丹宗修建的格局是以盆地中心为圆点,层层环绕而建的。盆地四周经过改建,是如同丹炉的内壁一般是规整的弧形。上面整齐有序的建有一排排蜂窝样的丹室。整个宗门炉火不息,丹雾萦绕。宗门上空有经过无数年积攒而成的一片厚重丹霞,如同给丹炉加了个漂亮的盖子。 来自问道楼的核心弟子绮卉故意把脚步放慢了几分,与常修并肩而行。小声的问道“常师兄,你在丹阁那么久。肯定对凝丹宗有所了解吧?你说凝丹宗会不会有传说中的九品灵丹呀?” 常修年满十八岁,正值意气风发之时。又生的清新俊逸、剑眉星眸,再加上掌教长子的身份。引得宗内不少怀春少女芳心暗许。这次出行对绮卉来说,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常修如今性格已不像小时那般孤僻,多少知晓了几分的人情事故。微微一笑道“丹药分为九品:一二品看灵丹的药性,三四品的灵丹看蕴含的灵气,五六品的灵丹看孕育出的灵性,七八品的灵丹受天雷洗礼会生出灵智,若是被生了灵智的丹药飞遁逃走,便会躲起来自行修练。直至化成人形,晋升为九品。所以九品的灵丹根本不是丹师炼出来的,就是称之为仙丹也不为过。据说服用之后,凡人也能直接飞升成仙。” 绮卉眼中闪过一抹神采“常师兄,你懂得真多。以后小妹可要多向你求教了,还望你不吝赐教。” 不等常修回话,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九品仙丹,据说战力相当于大锻神期的高手。又不是长在林子里的蘑菇,谁想采就采了。至于凡人服用嘛,估计成仙的可能不大,成鬼还差不多。估计闻一闻都会爆体而亡了吧” 绮卉瞥了一眼无名,突然觉得这个原本看着还算顺眼的家伙有点讨厌了。 常修在达到叩门期后,短短两年功夫便迈入了练气期,如今已能炼制出大部分的一品丹药,坐实了天才之名。只不过处处在与无名较劲,却又偏偏被这个小他两岁的家伙压着,心中的不爽可想而知。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却没想到无名竟是轻佻的还了他“哼哼”两声。 这时清云子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还不快快谢过楼宗主的厚意?他已经应允让你们都去丹神柱前参悟一番了。” 众弟子连忙向凝丹宗的前辈躬身谢礼。 九鼎山弟子中有人对丹神柱有所耳闻的,更是激动不已。 无名凑到近前,对清云子低声问道“丹神柱?” 凝丹宗的客卿长老李挺哈哈道“丹神柱可是我们凝丹宗的立宗之宝呀,不同的人参悟自然会有不同的机缘。有人看到的是上古丹方,有人看到的是修仙法门。尽管从参悟中醒来后会把看到的内容忘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些许明悟。可是即便如此,这些许的明悟仍然能够让人的境界有所精进。” 无名闻言两眼放光,要是真有这么好的宝贝。应该‘借’来研究几天才是。 结果这个念头在见到丹神柱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凝丹宗正中央有一个青石铺就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根四面宽达十丈,高百丈的白玉柱子。这根堂而皇之立在宗门中央的柱子便是凝丹宗的至宝,丹神柱。 广场上有近百人对着丹神柱参悟,打坐的,跪坐的,仰躺着,趴着的,倚着的什么姿势都有。甚至还有人立着炉鼎边参悟边炼丹的。 在得到应允后,九鼎山弟子分散开来,各自选了个方位参悟起来。 无名没急着过去,而是向清云子讨要了个深黑色的小木匣。 像是看透了他的小心思,李挺长老打趣道“没用的,上面的东西根本记录不下来。不然的话说不准现在凝丹宗才是江洲的第一大宗门呢” 无名讪讪一笑,略微有些尴尬。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客卿长老似乎对他特别关注呀。 好在调侃之后没有过多的言语,包括清云子在内的九鼎山众人都很快沉浸到丹神柱的参悟之中。 无名打量着光洁如镜的通天柱子,挠了挠头。没发现上面刻有什么字或是图案的样子。换了个角度,仍然如此。再看看其它人的沉醉神情,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由的盘膝坐好,深吸了口气。眼中青芒浮现,以望气术看去。果然见到一个个古篆大字从丹神柱中飞出,悬在半空排列起来“天地为炉我为丹,阴为汞来阳作铅。五气生成不灭火,三花聚作彩云仙。” 无名只觉得神识中出现一阵恍惚,猛的摇了摇头“什么鬼东西?” 结果再望向丹神柱的时候,依就是光洁无比的样子。至于刚刚浮现的诗句居然真的想不起半个字来了。 无名再次屏气凝神,眼中青金两色同闪。果然刚刚的异相再次生出“天书本无墨,一字已嫌多。本来无絮言,何来有书说?” 后面洋洋洒洒数千字。这次无名没有细看,而是主动退出了那种状态。开篇的二十字倒是记住了。 “哼,又是天书又是无字的。装神弄鬼的”无名将小木匣打开,里面垫着柔软的锦布,布上并排放着三片乳白色石片。 小心的取出一枚攥在手心,然后服下清灵丹,运起了神眼术。 微视。 再次抬头望去,越过浮空而出的大字,直面丹神柱的石壁。 果然,看似光滑无比的石柱之上实则是以肉眼不可见的细小篆刻铺满而成,有字有图。其中的内容浩瀚如海,仅单面柱壁便有数十亿文字之多。 无名在暗自震惊的同时,也心下了然。难怪都记不住浮现出的内容,那些文字不过是离开沧海的水滴。自然是片刻后就无影无踪的挥发掉了。 无名手中不起眼的石片是将灵石小心切割后以微雕技术铭刻阵纹而成。有记录图片和影像的作用,是他将掌握的所有学识结合在一起的得意之作。 不过石柱上的内容实在是太过浩瀚,三片记录用的灵石薄片全部用上也只拓印下了其中的半面柱壁。 无名没奢望着能贪得无厌的全部拓印下来。此时他只感觉神识匮乏,头晕目眩起来。 匆匆收好了木匣,静心打坐来恢复神识。只是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昏睡了过去。 在丹神柱前陷入昏睡,无名不是第一个。但绝对是睡的最香的一个,一睡就是三天。 没有梦,没有杂音也没有身外的世界。只能感觉到自己安静的悬浮有黑暗之中,身上散发着一层朦胧的微光。暖暖的,很安详。明明脑子是清醒的,可就是不愿思考,不愿从这种状态下脱离出来。宁愿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永远。 身外 已经从参悟中醒来的清云子和几名面色古怪的凝丹宗长老围了一圈。 无名如同胎儿一般佝偻着身体,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散发着淡淡的微光。身上没有丝毫的灵气波动,甚至连生命气息也变得微乎其微。 要不是有清云子在场,说不准无名这会儿早就被丹疯子们拖去做切片研究了。即便如此,还是有个口无遮拦的老丹师提出把无名扔丹炉里炼个试试。被几名长老捂着嘴拖下去一顿胖揍。 九鼎山的护短是出了名的。当着清云子长老的面说炼人家弟子,自己不想活了也别拉着大伙一起倒霉呀。 只是这时,始终悄无声息的无名突然轻哼了一声,竟是低声轻唱起来。声调中充满了沧桑磅礴之意“乾坤胸前抱,日月手中行。梧桐饲彩凤,临渊戏游龙。苍茫起舞,涂鸦上碧穹。山川肉,江河酒,朵颐在腹中。” 众人闻听之后皆感觉心中生出一股恨不得立即扶摇而上,羽化飞升的豪情。有两名老者忙取来纸笔记录下来,生怕会如柱文一般稍纵即逝的忘掉。 无名手脚舒展,伸了个懒腰。然后翻了个身,结果刚一睁眼便和一群老家伙大眼瞪小眼的对在了一起。“唉呀”惨叫一声,手脚乱舞的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一脸懵懂的无名望着一张张凑过来的老脸,疑惑道“咋滴了?” 清云子面色不变,淡然道“没事,你刚刚睡着了” “啊?”无名有点懵。“睡着了?” 凝丹宗的宗主楼聪两手拍在无名的肩头,道“没错,睡着了。大家伙怕你走火入魔,一直守着你呢”边说,手一边在无名肩上用力揉了揉。 李挺揉了揉无名的脑袋,笑道“可把大伙给担心坏了,你小子也真行。竟然能在这睡着”嘴里说着,手却没闲着,在无名头上揉来揉去。还趁机拔了两根头发下来。 一帮子丹道大师,这个来关心一下,那个来慰问一句。摸摸索索的都不舍得把手拿开。 只摸得无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情之下又不好得罪这帮子丹道大佬,只好求救般的望向清云子。 清云子给了他个背脑勺,背着手晃晃悠悠跑去指导宗门弟子修行去了。 那名被拖下去胖揍的丹师,鼻青眼肿的瘸着腿回来,刚好见到这一幕。发现实在没处下手,一个助跑,肥胖的身子飞起。五指成钩,直奔无名裤裆而去。 无名见一胖子红着眼睛直奔自己要害而来。再也顾不得礼数,抬起一脚正中丹师的胖脸之上。 肥胖丹师惨叫一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 无名疯了,大吼道“够了,你们这帮老变态。回家摸自己去!” 闻言,一帮丹道大师这才恋恋不舍的缩回手。 楼聪望着愤然离去的无名背影叹道“唉,多好的苗子,居然不是咱凝丹宗的弟子。可惜了” 一众长老回味道手感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第二卷 九鼎山 32 蛊成 无名抱着膀子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 换了谁被一群老男人上下其手,都高兴不起来。 清云子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无名身后,干咳了一声。幸灾乐祸的问道“被一群丹道大师瞩目,不知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咋样?爽不爽?” “爽你……我睡了多久?”无名刚要破口大骂,突然见清云子一脸玩味的神情。好汉不吃眼前亏,冲动是魔鬼。 见无名出乎意料的没有骂出来,清云子有些意外。落井下石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有些无趣道“三天” “坏了!”无名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摸出除了洗澡之外几乎从不离身的原蛊虫卵。 一取出来,无名心就沉到了谷底里。 原本呈艳红色的虫卵已经变成了枯败的褐色。从中感觉不到半点生命的气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无名目光呆滞,如坠冰窟。 这么多年每天取指尖血来饲养这枚虫卵,一日都不曾间断过啊。 结果昏睡了一觉就全毁了? 无名望向高达百丈的丹神柱,嘴里满是苦涩。连跳脚骂娘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清云子一把将虫卵夺了过去,拿在手中反复打量“这是什么玩意儿?” 无名失神的摇了摇头,没了说话的兴致。 清云子放在耳边摇了摇,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道“掂着挺沉,居然是空的” 无名闻言猛的抬头,神色愕然“你说什么?” 清云子没说什么,两指较力。虫卵被挤压的微微变型,侧面出现一个寸许长的细微缝隙,从中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无名见状,连忙静下心去感应。 果然在胸口处,原本放虫卵的地方得到了一个清晰的回应。 无名把手伸进胸口衬囊,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东西爬到手心之上。 气息与无名一般无二,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也难怪之前无名没发现它的存在了。 清云子凑上前去,眼珠子都快对到一起了,诧异道“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蛊虫吧?鸡蛋那么大的卵就孵这么个小东西出来?” 无名大悲大喜之下,忍不住得意忘形的仰天大笑“这些年喝了老子多少血?你总算肯出来了” 清云子踢无名一脚,咳嗽了一声。 无名这才注意刚刚甩开的几个凝丹宗老家伙又有凑过来的苗头,连忙板起脸来,往远往又挪了几步。 清云子亦步亦趋的跟着,满脸的好奇神态。 滇洲有不少宗门善于养蛊。不过他接触的不多,上次山蛊宗众人来的时候又碰巧在闭关。这会儿能亲眼得见蛊虫,自然是倍感新奇。 待得离众人远些了无名才蹲下身子。摊开手掌,一老一小四只眼睛直勾勾的打量起小小蛊虫来。 小家西外形像只蝌蚪,一个大脑袋牵着条细尾巴。漆黑的背部正中有一条弯曲的金线。翻过身来,肚皮是金黄色的。有两根纤细的前爪和长在正中间的一条相对壮实的后腿。没有虫子的甲壳,摸起来滑滑软软的。 清云子好奇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没见过这种虫子呀”说完用手指戳了戳,把小东西吓的倦起身子瑟瑟发抖。 无名心疼的收回手掌,没好气的瞪了清云子一眼,埋怨道“轻点,别给我戳死了。” 清云子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瞅着跟小蝌蚪差不多啊,这玩意儿咋帮你干架?能咬人还是能放毒呀?” 无名摇了摇头,当初彩儿跟他介绍的蛊虫里也没有能和这只外形对得上号的。 这时一道微弱的意识传递过来,小家伙饿了。 这就是本命蛊的强大之处,主人与蛊虫是心念相通的。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交流也能得知彼此的心意。 得知蛊虫要吃的东西后,无名终于发现了小家伙不寻常的地方。 它的食物竟然是金属。 无名从清云子那要来十几块各类金属,围着蛊虫摆了一圈。只见蛊虫挑挑捡捡的转了几下身子,最后爬到一块普通的生铁上。抱着啃咬了起来。 无名和清云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下之后,一老一小厥着屁股看小家伙吃起东西来。生铁在它嘴下像块酥脆的面饼,咀嚼的动作不快,给人一种细嚼慢咽的感觉。 直到半柱香后,蛊虫在生铁上啃出了个不起眼的小坑,才传达给无名一个心满意足的意念。爬到无名掌心,蜷缩身体酣睡起来。 清云子站起身来,挥手收起了除生铁之外的其它金属,赞叹道“有点意思,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呀。给这小东西起个名吧?” 无名小心翼翼的把蛊虫放进胸口的衬囊里,收起生铁道“就叫‘金豆’吧” 清云子嘿嘿一乐“金豆?嗯,倒是应景。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金豆除了吃就是睡。再没有发现任何的特异之处。 九鼎山的弟子三三两两从丹神柱的参悟中醒转过来,皆有不小的收获。 一众弟子趁着刚刚感悟后有所收获,兴致正浓的围坐在一起交流心得。清云子则在其中做适当的引导和指点。 无名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他再不济也有大炼气期的眼界。高屋建瓴之下,自然懒得参与到弟子间的讨论中去。 确认了丹神柱的内容确实拓印到石片之上后,就不疾不徐的四处溜达起来。 凝丹宗像是放大了数倍的丹阁,这里也有忙碌不停的道童,浓重的药草气,以及处处可闻的丹香。 这里的丹师和丹阁的丹师一样,都是古怪的群体,似乎脑子没点毛病都不好意说自己炼过丹一样。 无名正悠哉游哉的闲逛,刚刚饱食过的金豆突然传来一阵充满渴望的情绪。 无名轻疑了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能引起金豆的兴趣。不由好奇心起,随着金豆的指引转过一出小径,来到一处假山旁。 假山后面是一处小小的空地,一名神神叨叨的丹师正在炼丹。 这个丹师无名见过,就是那个想把他扔炉里炼炼,后来又被他一脚踹在脸上的老神精病。 事后才知道,这老家伙有个“百炼丹王”的称号。称号中尽是调侃的味道,意思是这老丹师什么都想扔炉里炼上一炼。疯魔程度连宗主都甘拜下风。 只见老丹师口中念念有词,围着一丈多高的巨大丹炉转来转去,不时向炉中投入材料,发出“哐当”金铁相撞的沉闷响声,炉下是引出的地火,被阵法催发到了极至,几乎完全透明。温度凝聚在炉底一处,其它地方丝毫感觉不到热气。 无名看了一会,不禁哑然失笑“这是炼丹吗?这是在融炼合金吧” 丹师炼丹最忌讳被人打扰,即便是这种露天炼丹也不例外。 这点最基本的礼数无名还是懂得。没理会越发激动的金豆,静立的在一旁等待。 足足两个时辰之后百炼丹王才撤去阵纹,熄了炉火。没好气的瞥了无名一眼,道“小子,躲躲藏藏的偷学老子炼丹。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无名暗自翻了个白眼,是看你炼铁才对吧?不过嘴上却是另外一番说辞“都说百炼丹王手法通神,万物皆可成丹。小子我是仰慕已久了。今天一路寻来,本是想求教炼丹方面的一些疑惑。不料正好撞见了大师的通玄手段,一时情难自已。还望大师海涵”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丹道疯子也不能免俗。 百炼丹王听后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得意洋洋,道“算你小子识货,那就给你开开眼吧。千钧丹!” 炉盖打开,从中弹出一颗西瓜大小,银光璀璨的‘丹药’。“轰隆”一声砸在地上,地面猛的一震。青石板龟裂开来,碎石飞溅。 无名望着犹自热浪滚滚的大银球,硬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伸出大拇指道“大师果然好手段,这个……千钧丹,不知有何功效呀?” 百炼丹王满意的打量着他的千钧丹,理所当然的道“功效?嗯,还没想好” 无名有些牙疼,这下马屁都不知道往哪拍好了。瞅着有他脑袋两个大的铁球,忍不住又问道“那该如何服用呢?” 百炼丹王瞪了无名一眼“你这小辈哪来那么多问题?我要是知道怎么用不早就找人试丹了?” 无名一头冷汗,这货竟然真有找人试丹的念头。 暗自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金豆,无名说道“丹王前辈,晚辈对你这一手丹术仰慕已久。碰巧也有几个炼制铁石的方子,不知前辈感不感兴趣?若是可以,晚辈想换得前辈千钧丹的丹方。” 百炼丹王不屑的瞅了眼无名,傲然道“你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方子?说来听听” 无名扳着手指道“赤铜熔火在三五,雪花钢成二角七,三刻添得六晶土,铅母收火温汞融。” 百炼丹王听得眼中一亮,忙道“继续,继续” 无名谈笑着问道“前辈,不知能换得你的千钧丹方否?若是可以,我便把几个方子写给你。” 百炼丹王眼中放光,兴奋道“当然换得”说完,一抖袖子,取出纸笔道“快快写来” 无名见百炼丹王这手袖里乾坤,艳羡不已。连个疯颠老头都能用的小术法,硬是只能巴巴的眼馋。 随后两人交换了丹方,无名指了指地上的千钧丹道“前辈可否把这枚千钧丹卖于小子?我也好有个比照” 百炼丹王弯要去搬‘千钧丹’一下子没抱起来,还差点闪了腰。不由气恼的踢了一脚道“不卖了,送你了。” 无名躬身行礼,谢谢过了百炼丹王。把千钧丹拾起,像托着个皮球一般单手托着,不疾不徐的缓缓离去。 见名已经走远,百炼丹王哼哼冷笑“真是个傻子,竟然拿几个成熟的方子来换一个没研制成的废丹方。还当个宝贝似的” 无名满脸笑意的对迫不及待跳到千钧丹上的金豆道“多好的老丹师啊,几句熔铁的入门口诀就把丹方换给我了。以后你的伙食就有着落了哈” 大口朵颐的金豆停下嘴,小脑袋微微的点了点。继续埋头大吃起来,这颗大铁球足够它吃上很久很久了。 盘桓了数日之后,九鼎山一众辞行离去。 他们要去的下一站--兵甲阁! 第二卷 九鼎山 33 引贼入室 凝丹宗众人一直相送出了一百多里路才返身而归。 云舟之上,常修身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一个蛾眉曼睩的身影。 一行弟子中仅有的两名女弟子中的另外一位。 问鼎阁的张寒语。 终于在彼此相熟之后也对常修展开了温柔攻势。与绮卉各占据了常修身侧左右的位置,两女目光不时会挑衅意味十足的碰撞到一起。 两位水灵姑娘伴在身旁。一个温柔似水,一个热情如火。都有生得一幅沉鱼落雁之姿,让未经人事却情窦初开的常修痛并快乐着。这种迥异于其他弟子的待遇,极大的满足了常修的虚荣心。长年不苟言笑的高冷面孔之下,偶而偷偷向无名投来一个得意的神情。 “呸,得意个什么玩意儿?配种吗?”无名倚坐在云舟边,酸溜溜的呸了一句。 “什么配种?”清云子笑眯眯的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无名身侧。嘴里还津津有味得嚼着行军丹,显然心情不错。 无名往相反方向挪了挪,离他远一点。“你啥时候偷的?” 清云子厚着脸皮道“什么叫偷呀?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你说你受了我这么多年的照顾,孝敬点零食是不是应该的?” 无名无奈道“对对对,你说的没错。是该孝敬你。不过我这人心粗,说不准一个不小心就把毒药装错了瓶呢?” 清云子“嗯?”了一声,闭上一只眼睛往瓷瓶里看。还真发现其中混有一颗深红色的丹药。 不由在瓶底轻弹,把这枚丹药震出瓷瓶。似笑非笑的看着无名道“这颗行军丹太丑,扔掉。” 说完,随手往云舟外抛去。 无名见丹药被丢出去,“唉呀”一声。连忙伸手去抓,被清云子轻而易举的挡下。又伸出另外一只手,也被清云子给按住。情急之下,嘴巴噘起猛的一吸。 丹药在吸力之下缓住了抛飞的势头,向无名口中飞来。可是离嘴仅两寸距离之时却被清云子用两根手指头轻巧夹住。 清云子满脸都是戏弄无名后的得意之色,手一抖。丹药被高高抛起,然后精准无比的掉进了嘴里。 无名急道“这丹药……” 见丹药已经被清云子扔到嘴里,无名脸色瞬间由焦急万分转为奸计得逞“可能有点辣” 清云子虽然意识到了不妙,可惜为时已晚。丹药入口既化,瞬间化为滚滚热流从嗓子滑入腹中。一股火辣到极致的气息瞬间充斥在五脏六腑之中。 无名见清云子面色微红,竟然能凭着一己之力运功对抗加强版的红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声“不愧是大锻神期的高手,厉害!” 然而,清云子仅仅坚持了片刻功夫便忍无可忍,没好气的用手指点了点无名。脚下一顿,冲天而去。云舟上的防护罩被从内而外穿了个洞,引起一阵剧烈摇晃,闪烁间明暗不定,好一会才自行修复起来。 不明就里的一众弟子皆有些惶惶不安。 无名则淡然的安抚道“没事,大伙该干嘛干嘛。清云子长老是老毛病犯了,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不过显然他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常修疑惑道“老毛病?没听说过清伯伯有什么老毛病呀?” 无名懒得搭理他,低头逗弄起手指间攀爬跳跃的金豆。 正在此时,云舟前方飞速掠过一条梭形法器,拦住去路。有传音过来“神霄门少门主出游,为免冲撞尊驾,请道友绕……是你们?!”话刚说了一半,语气便由桀骜变成了气急败坏。 只是下一瞬间,一道突兀而来,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便将对方吸入其中。强大的拉扯之力片刻便将梭形法器撕碎解体,几个模糊的人影从中狼狈逃出,被风卷的无影无踪。 龙卷风狂暴无比,所过之处树木纷纷连根拔起,连空中密布的云层也被尽数吹散。风中夹杂着泥沙碎石,冰雹雷呜。毁天灭地般一路前行推移,仿佛在为云舟开路一般。 前方不远处 一座宽敞的大红花轿在空中悠悠前行,抬轿的是四名赤裸上身的壮实男子。没有借助任何法器,凭空而立。轿中半躺着一名阴柔到了骨子里的媚态公子,肌肤透着股不正常的白。怀中依偎着一名酥胸半露的狐媚待女。 江洲五大高手之一,齐寒睛的儿子。神霄门少门主,齐玄真。 “哪来的妖物作祟?去个人灭了”齐玄真的声音中没有半点男子该有的阳刚之气,反而带着股阴测测的女子腔调。 其中一名轿夫松开轿杠,上前十丈。提步握拳,身后的灵气源源不断涌入手臂之中,手臂一时之间暴涨,粗如成年人的腰身。不消片刻,这名轿夫蓄力完成,一拳轰出。随着挥拳而出的是一道长达数百丈的金芒光柱,拦腰向龙卷风刺去。 龙卷风应声而破,悄无声息的散乱成了漫天飞舞的徐徐碎风。 “呼”一声长长的呼气之声传来,随之而至的还有股火辣的热风。被风吹拂在身上又痛又热,仿佛整个人浸泡在辣椒水中一般难受。 那名出拳的轿夫没有继续出手,返身回到轿前护住少主。 轿中的待女冷着脸,挑开帘子怒叱道“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竟敢冲撞神霄门少门主的尊驾。你们四个,去将人擒来。小心点,别弄死了” 轿夫一动不动,警惕的凝望向虚空。他们听令于门主和少门主。区区一个得宠的侍女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指使他们? 不但没动,而且还彼此气机相融,与轿子上的铬纹呼应。形成了一道防护法阵,在身周十余丈范围形成了一个淡金色的护罩。 恃宠而骄的待女欲要发作,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拍了拍肩膀。 待女生怕惹得少主不满,乖乖坐回到轿中,依偎到齐玄真怀里,像只撒娇的懒猫。 齐玄真的手在待女胸口游走,姿态没有半点变化。慵懒出声道“不知是哪位前辈路过,还请卖神霄门个面子。让条路出来,免得到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话音刚落,四名轿夫齐齐抬头,同时发出怒吼,防护法阵全力激发。 一只空间压缩形成的巨大手掌,带着层层涟漪遮天蔽日的当头拍了下来。 没有激烈的碰撞,也没有预料中的神通的抗衡。 “啵”的一声轻响。 少门主一众如同嗡嗡叫的苍蝇被人随手拍飞。瞬间没了动静,踪影全无。 半晌后才悠悠的传来清云子的声音“妈的,小瘪犊子,惯的毛病。” 清云子回到云舟之上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表情。只是不顾众弟子崇拜的目光,没好气的瞥了无名一眼。 无名轻咦了一声,伸出了大拇指。大锻神期就是牛,连加强版的红丸都不怕。 许是生了无名的气,清云子一路都没再跟这小子搭话。 这次距离兵甲阁稍远,一行人在第二天中午才抵达地方。 兵甲阁的宗门选址特殊。 既不是钟灵毓秀的灵山仙谷,也不是什么奇峰峻岭。而是十三座活火山连绵在一起的炼狱之地,处处可见流淌的熔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温度奇高。寸草不生、赤地千里。 不过这里确实是锻器的理想场所,不需采买矿石。从流动的岩浆中就可以提取出多种稀有金属出来,再由地火火脉来进行锻造。还有几口阳极而生的寒泉用以淬火。 得天独厚的环境吸引了许多能工巧匠前往,久而久之兵甲阁便积聚了来自天下各地的锻造奇才,汇集了无数锻造秘术珍本。修仙界甚至有“天下神兵出兵甲”之说。 正因如此,兵甲阁虽为二流宗门却常常被拿来与一流门派相提并论,其底蕴之深可见一斑。 兵甲阁与九鼎山的关系可不如凝丹宗那般暧昧。递上拜贴后,别说阁主亲迎了,连长老都没来一位。只有一名身份半高不低的管事稍作接待。将众人安排到供客人住宿的别院之后便没再理会。只交待了些注意事项,就飘然而去。由着九鼎山的众人自行安排。 或许是在炎热的环境待久了,兵甲阁的弟子脾气都不太好。说起话来粗声粗气,言语间都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九鼎山弟子感觉分外的不适应。不适应被冷落的感觉,不适应住宿饮食,也不适应始终处于烘烤中的环境。尤其是女弟子,才刚到半天就盼望着能够早早离去了。 这次游历的众人中没有锻器峰的弟子在内。所以几乎没人对这些的技艺感兴趣,除了走访旧友的清云子外都闷在屋里静修不出。 当然,这其中没有包括无名这个另类。 无名面前拦着一尊威风凛凛的人形傀儡,身披古拙的厚重甲胄。手提黑铁长枪,木质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只眼睛泛着青光。 让无名感兴趣的是这只傀儡居然能够说话,声音是从胸腔发出来的。 无名摸着下巴,问道“你就说吧,怎么才能放我过去?” 傀儡铿锵的声音响起“非本阁弟子禁止通行。” 无名可不信这玩意儿靠着长相就能分辨出弟子的身份,肯定是有什么信物之类的东西来区别的。不甘问道“我就是兵甲阁弟子呀。你不认识我了?” 傀儡道“未感知兵甲令,擅闯,击杀。非本阁弟子禁止通行” 无名嘿嘿一乐,倚靠在路边的石碑上道“兵甲阁怎么哪哪都禁止通行?我可是兵甲阁的客人呀,你就说我都能去哪吧?” 傀儡道“迎宾楼、膳堂、展厅、交易坊。” 无名又道“那我要是想去观摩一下锻造间呢?” 傀儡“非本阁弟子禁止通行” 无名无奈道“那我去看看锻造书籍呢?” 傀儡“非本阁弟子禁止通行” 无名又问道“你这样的傀儡有多少尊” 傀儡“无可奉告” 无名转了转眼珠问道“那要是少了你这一尊,别人会不会发现” 傀儡“警告,入侵者将被击杀……” “杀”字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止住,傀儡眼中的光芒闪烁两下后暗淡下去。四肢松垮垮的垂下,手中铁枪滑落。被无名用脚尖勾住,没发出任何声响。 金豆从傀儡的背部缝隙里爬了出来。蹭了一身的桐油,不舒服的又抹又甩。 无名作贼般的四处张望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扛起沉重的傀儡,鬼头鬼脑地的往住处跑去。 他本来就没乱跑的想法,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具傀儡。见猎心喜之下,看到这傀儡的第一眼便心痒难搔。 想拆东西。 第二卷 九鼎山 34 大杀器 清云子拜访过老友之后回到迎宾别院。 见一众弟子皆闭门不出,不禁暗自摇头。这些年轻一辈太安分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 结果推门进到无名房间的时候却被吓了一跳。 无名正摸着下巴,皱眉沉思。也被不敲门就进来的清云子给吓了一跳,忙道“小心点啊,别碰乱了地上的东西。” 地上密密麻麻的平铺了一层拆碎的傀儡零件,摆出了一个平面的人形。 清云子踮着脚尖避过散了一地的零件,走到无名面前压着嗓子怒道“小兔崽子,你知道你在干啥吗?这些傀儡是兵甲阁的防御力量,动了它们可就是意味着打了兵甲阁的脸面。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无名尤自闷着头在纸上写写算算,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 清云子来了气头,抬起巴掌就往无名脑袋上拍去“小王八蛋,你什么态度?” 结果巴掌还没落下去,一个小木匣递到他的面前。 清云子的手顺势变拍为接,拿过了木匣。 打开木匣后,见其中躺着三片石片,疑惑道“这什么玩意儿?” 无名仍然没抬头,有些不耐烦道“丹神柱上拓印下来的内容,注入神识就能看了。自己玩去哈,乖” 清云子没计较无名的语气,将信将疑的注入神识到石片中。 片刻后清云子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不由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长出了口气,叹道“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呀?” 无名收起纸笔,开始组装傀儡的零件,动作娴熟无比。语气轻松道“要是都让你知道了,那还叫秘密吗?” 清云子见无名组装傀儡的动作有些眼花缭乱。疑惑道“你小子都能设计出媲美大炼气期的傀儡了,还拆这玩意儿干嘛?” 无名道“那可不一样,思路不同,许多设计就不在一个路子上。这具傀儡就有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比方说傀儡的说话能力,我以前就搞不出来” 清云子疑惑道“傀儡说话这个功能本来就是鸡肋,声音都是事先录在阵纹里的。拉出去干架的时候完全没用处呀” 无名停下手,拿着两个零件对比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抬头看了眼清云子道“谁说鸡肋的?比方说你手里拿的石片,只有录制影像的功能,却不能录制声音。有了这个阵纹不就补齐了吗?” 清云子嗤之以鼻道“记录些文字而己,要声音干什么?难道旁白解说吗?” 无名站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桐油。然后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悠悠道“你说如果千里传书的时候,人家看到的不是生冷的文字而是你声情并茂的传话。是不是更有诚意呀?若是有幸录到闻名天下的才女或高手沐浴更衣的情形,是不是有了声音就能卖出更高的价钱呀?” 清云子嘴巴微张,经无名一说,瞬间就想到了数十种用途,眼神中逐渐炙热起来。 无名放下茶杯,抹了下嘴。蹲下继续组装傀儡,道“再说了,就算放到傀儡身上,也是有用处的呀。你想想,假如你全神贯注与傀儡拼杀的时候。它突然开口对你劈头盖脸的一顿咒骂,会不会吓你一跳?要是用不男不女的娘娘腔,边干架边跟你调情,会不会惹得你分神呀?” 清云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光是想想就觉得够恶心的了 实在不知道无名的小脑袋瓜是怎么长出来的,干脆不再和无名搭话。从袖中取出无名那个八条手臂的古怪摇椅,坐在上面,心神沉浸到记录丹神柱的石片之中。 无名组装好傀儡后才发现地上遗留了两个不知该装到什么地方的零件,挠了挠头。往床塌下面一踢,扛起傀儡鬼头鬼脑的跑了。 兵甲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状况。 先是各式傀儡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之后又有弟子上报几处机关有被人拆动的迹象。再后来兵库中一些待售的法器、灵器不翼而飞。两三天后又自己回到兵器架上。 兵甲阁上下一时间疑云重重。曾有人提出居住在迎宾别院的九鼎山众人嫌疑最大。不过明面上他们也不好无故得罪江洲的第一大宗门。只好在暗中加派了人手监视。 只是事态并未因此而有所好转,九鼎山弟子深居简出,一切如常。而那个无影无踪的贼人更加的无法无天起来,居然破解了十数道机关,溜进工书房翻看了数百份锻造图纸。后来还胆大妄为的在图纸上标注评价,才被兵甲阁的长老知晓。 一时间,兵甲阁如临大敌人心惶惶。如同一只被惹炸毛却无处寻觅对手的猛虎。 清云子刚刚送走前来试探口风的兵甲阁管事,老神在在的在摇椅上晃悠着。少见的没有沉浸到石片中去,而是端着一个茶碗愣神想事情。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一个神识无法探到,肉眼也难以辨识的身影闪了进来。身影所在之处光线变幻,迅速与周围色彩融于一体。 清云子清了清嗓子,道“差不多行了啊。瞅你把人家宗门整的鸡飞狗跳的。要是被逮到了,可别怪我装成不认识你哈。” 人影掀开兜帽,露出无名的讨好笑脸道“这不是有您老帮忙把风嘛?” 清云子喝了口茶,感觉有些冷了,随手放到茶几上。语气热切的问道“咋样?都录下来了?” 无名脱下闷热的罩袍,长出了口气,道“临时赶制出来的记录石片,容纳力有限。不过录几百份图纸是绰绰有余了。” 清云子捻了捻手指头“九鼎山是不会忘记你的贡献的” 无名抻了个懒腰,躺到床榻上道“我只是个干杂役的道童,又不是九鼎山弟子,再说了。你也没给我开过薪资呀” 清云子起身坐到无名身边,用手指戳了戳无名道“满屋的银钱任你用,还叫没开过薪资呀?你说这话也太没良心了,唉我说,你先别睡。” 无名踢掉鞋,往床榻里面凑了凑。模糊不清道“两天两夜没合眼,两天两夜……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啊” 清云子无奈摇了摇头,把无名的鞋子摆正,重新坐回到摇椅上。对着椅子下令道“揉肩……锤腿……” 垂在两侧的八条手臂纹丝不动,清云子又学着无名的样子打了下响指。等了半天,椅子依然没有半点反应,无奈的嘀咕了句“什么破烂玩意儿……” 无名一觉睡到天明,精神大好。 九鼎山众弟子已经收拾妥当了行囊。 原本清云子是来代表山门采购一批稀有金属的,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硬是拖延了半月有余的功夫。如今终于能离开了,都松了口气。在兵甲阁的日子,不但环境难以适应。气氛更是莫名的紧张,总觉得兵甲阁的弟子有意无意的在监视他们,让大伙倍感压力。 无名求清云子帮忙,开口借了个锻铁炉来使用。多耽搁半天时间,临走前改装一下八臂摇椅。 这个要求对兵甲阁来说是小意思,这里别的不说,借用一下闲置的锻铁炉真的只是个顺水人情。 九鼎山的采购不同于小门小户,是真正的大单子。兵甲阁就算一开始不卖九鼎山的面子,现在也换上了一张笑脸。兵甲阁的阁主康时,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个子虽然不高却强壮的不像话,有个红红的大鼻头。买卖达成后,态度改变了不少。大手一挥,大方的借出了一间上品锻炉来用。 他也想瞧瞧在他这个锻器大宗师的面前,一帮门外汉能鼓捣出什么东西出来。 可是当他见到借用火炉的竟是一群人中最不起眼的那名道童后,眼中的失望之情就更深了几分。不过等他见到清云子取出无名那一套锤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彻底变了。 锤子共五柄,大小形态各异,圆头尖脚都有。最大的重八斤,最小的仅重三两。是用极其坚固的合金铸造而成,但最令人咋舌的是这套锤子无一例外的铬刻满了阵纹。 “暴殄天物!”康时在看到铁锤的那刻就感觉一阵心痛。整个兵甲阁都找不出一套如此华丽的铁锤,而这么一套宝贝竟是落在一名道童手里?这可比看到好婆娘嫁给二傻子更让人惋惜呀。 不过随着无名落下的第一锤,康时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康时对于锻打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凭声音就能分辨出挥捶之人的身高,腿力,腰力,臂力,锻造角度,锻打的是何种金属。 无名双手各执一锤,一柄五斤重,一柄一斤重。捶打之声连绵成一片,高低有致。浑厚与清脆之声交织成一篇唯有锻器师懂得欣赏的华美乐章。 铁锤挥舞间阵文浮动,锻打的原料不需再次回炉加温。始终保持着通体火红的状态,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锤打成各式零件。 康时对这种锻器手法闻所未闻,早收起了一开始的轻视。眼光随无名的翻飞起舞而流转,如痴如醉。竟生出一股要与无名同台竞艺的冲动出来。 清云子抚了抚长度不足三寸的青须,微微点头。“这小子学了人家的东西,这是想着借机会还回去呢。表面是借炉锻铁,实际上是在展示自己的锻造感悟。不过康时若是太小家子气不肯借锻炉的话,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锤点密集,如同雨打琵琶,一浪叠过一浪。连一众九鼎山的弟子都看的心旌神驰。 甚至一名兵甲阁长老,在观摩片刻后盘膝而坐,进入了顿悟的状态。 无名的锤子换手了几次,锻打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然后毫无征兆的骤然而止。 铁占子上十数个零件依就通体火红,散发着阵阵热浪。而一旁堆放的近百个小零件已经冷却成了普通金属的颜色。 无名闭目凝神片刻之后,对清云子道“青爷,劳烦你把安乐椅取出来” 安乐椅就是那把造型古怪的八臂摇椅,名字被清云子吐槽了无数次。 清云子没犹豫,袍袖一挥安乐椅便当空向无名飞去。 无名抬手接住,双手化作重重残影。半柱香不到,便将一把好端端的椅子给拆成了满地的零件。拆完后两手不见停歇。满地零件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组装回了原样。只不过在这其间有许多部件都被重新更替调整。 康时眨也不眨的盯着无名,目光灼热。 待无名将安乐椅复恢了原状后,在椅背打开个暗盒。往里塞了颗灵石,扣上盖子。一屁股坐在上面,打了个响指道“揉肩,锤腿” 垂在椅子两侧的手臂突然活了起来,手法熟练的做起了全身按摩。 一众围观者大跌眼镜。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整出这么个享受用的东西出来?这也太…… 清云子恍然“原来这小兔崽子把灵石给抠出去了呀,难怪不听使唤” 无名一摆手,站起身来。又一打响指“第二形态” 只见安乐椅弹起,整张椅面裂开。变形包裹在无名的身上,从腿到胸,到小臂。竟是变成了一套造型怪异的甲胄。 八条手臂从无名背后展开,像一条条蜘蛛腿,灵动异常。 无名操控八条手臂,迅疾无比的打出一片虚幻的拳影。得意道“青爷,你看我次整出来的东西咋样?要是每只手都拿上兵器,再配上喷毒和暗器,干起架来还成不?” 一众心头悚然,这哪里是还成?简单就是大杀器呀! 第二卷 九鼎山 35 我实际上就是一厨子 康时眼神火热的望着卸去安乐椅的无名,走上前去一把搂在肩膀上。“小兄弟还没有加入门派吧?觉得我兵甲阁怎么样?天下的能工巧匠皆汇聚于此。若是感兴趣的话,这里的典籍随便你翻,这里的师傅随便你选,这里的稀有金属随便你用。你看咋样?” 九鼎山一众弟子闻言脸色都沉了下去。康时的这种行径无异于当面打脸,这是一点都没顾及九鼎山的面子呀。 兵甲阁一众长老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阁主平时挺精明个人。可一旦心动就完全没了分寸,这会儿老毛病又犯了。 一名长老凑上前面,隐晦的扯了扯他的袖子。结果被毫不领情的甩开了。 清云子没作声,似笑非笑的冷眼旁观。 若是换了普通道童遇上这种近乎于一步登天的机会,说不准拼着与宗门翻脸也可能叛离出去。可是无名不同,兵甲阁的小庙哪经得起这小子的折腾? 果然,无名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脸道“多谢阁主的抬爱,小子我在锻造方面没什么天赋,只能算是个人爱好而己。其实我是一名厨子。” 此话一出,锻器阁一众傻眼了。康时死鱼般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在锻造方面还没天赋?那我们这帮老家伙算什么?放着这么优厚的待遇不来,跑去当厨子?你有多瞧不起兵甲阁? “噗”一向看无名不怎么顺眼的绮卉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会儿又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碍眼了,细打量的话长的还挺俊。只比她们家常修差了那么一点点。 康时一脸的惋惜,尤不甘心的问道“要不你们再多住些时日?这段时间都没有好好招侍一下贵客,还没得及带诸位好好游览一番兵甲阁的风光。” 一众长老不自觉得落后了几个身位,脸上臊得不行。这位阁主大人挖墙角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再说兵甲阁除了火山就是熔岩,有个屁的风光可看。 清云子淡然行礼道“阁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尚有事务在身,不便多作打搅。叨扰多日,还要谢过贵阁的接待之情。我们这便要离去了,在这里我也代表九鼎山向诸位发出邀请。如有机会,还请务必来九鼎山作客。” 康时嘴里应着“一定一定”的话,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眼珠子一直停留在无名身上。 无名不声不响的夹杂在一行人之中,对康时的观感倒是好了许多。这位兵甲阁的阁主还真是一点都不造作,情绪什么的都挂在脸上,跟个孩子似的。是个值得一交的爽利性子。 康时亲自带领一众长老一路将众人送出了兵甲阁。 而此时门外还有另外一伙人递交了拜贴静候回复。却正是冤家路窄神霄门少门主。 齐玄真的轿子已经换了一顶,比原来的要小上一些,样式也远不如当初的那一顶花哨。 轿中的灯盏中盛有一颗螭珠,散发着丝丝寒气,不过这点寒气起到的作用显然微乎其微。齐玄真依就烦躁无比的摇动着扇子。 听到有动静,忙合拢折扇,挑起轿帘子问道“出来的是什么人?” 一名颇为机灵的门下弟子凑上前来,低声道“回少主,出来的是兵甲阁的阁主和长老。相送之人看服饰应该是九鼎山的人。嘶……这九鼎山的飞行法器,有些眼熟” 清云子率一众弟子登上云舟,与兵甲阁一众遥遥作揖。 康时忍不住大喊道“无名老弟,什么时候想过来玩,兵甲阁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这里的厨房随便你挑,锻炉随便你用……” 一名长老实在看不过眼了,猛的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谙人情的康时扭头瞪了他一眼“你老拽我干嘛?” 那名长老一时有些尴尬,正巧眼角瞥见等在一旁的齐玄真等人。顺势努了努嘴“神霄门的少门主前来求见,在门口晾了半天了。” 康时一点没有压低嗓音的意思“来就来呗,安排个管事接待一下不就得了?难道要我这个阁主亲自迎接不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轿中的齐玄真面色不变,语气平谈道“无名?什么背景?去查查” “是” 候在轿子外面的那名门人应声离去。 只有一旁小心侍候的待女才见到他握着折扇的纤纤细手因用力过猛而手指泛白青筋暴起。 云舟之上 清云子掏出了安乐椅摆弄。一众弟子好奇的旁观,这个上去摸摸,那个上前捏捏。都啧啧称奇。 不过清云子用起来不如无名那般如臂使指,虽然能让它动起来却始终不得要领。 玩了半天,清云子收起安乐椅。来到无名跟前坐下道“真想打开你小子的脑袋瞧瞧,到底是怎么长的?一天到晚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鬼心思。” 无名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千钧丹’上的金豆看。心不在焉道“没法子,修仙的路走不通。闲出来的心思就瞎琢磨呗” 清云子笑骂道“滚吧你,不能修仙的凡夫俗子遍天下,也没见谁鼓捣出这么多鬼东西出来。” “……” 清云子又问道“你塞我这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还有什么稀奇之处吧?给我讲讲” “……” 清云子见无名默不作声,气道“嘿,你小子跟我装哑巴是不是?” 无名用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清云子看金豆。 清云子凑近了看,发现小家伙居然在蜕皮。 金豆蜕皮不同于其它虫类,不是从腹部钻出。而是由背部沿着脊柱裂开一细缝,待整张皮松动后,再用嘴巴一点点吞吃掉。就像一整张皮一点点缩进了嘴里一般。 清云子啧啧称奇,发现凡是跟无名沾边的东西就没一样是正常的。 金豆蜕去一层皮后,新皮肤不再是如墨的黑色。颜色浅了一些,有点发灰,其中还有星星点点的银色斑点。 清云子揉了揉眼睛,问了句“有变化吗?” 无名收起眼中的金芒点了点头“身子大了一点,尾巴短了一点” 清云子咧了咧嘴,完全没看出这小拇指甲大小的东西有什么变化。问了句“有啥特殊的能力没有?” 无名嗯了一声,“能吃” 清云子切了一声,起身到船头看风光去了。 只是还没清静多大一会,常修在左右两位美女的簇拥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凑了过来。期期艾艾道“那个……这两位师妹,你都认识了哈。” 绮卉和张语寒两个姑娘齐齐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总共就这么几个人,一起这么久了还能不认识?本是觉得常修和无名相识才拖着他来缓解气氛的,结果这位一张嘴便感觉更尴尬了。 所幸无名比较上道,虽未起身。却也抱拳对着两个笑眯眯的姑娘道“当然认得二位师姐了,两位姐姐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只要不是眼瞎都会心生仰慕之心的。” 无名说话时眼神清澈,真诚无比。连绮卉的外向性格都脸色微微一红,窃喜不已。 常修有种躲远一点的念头,只是脚步刚一挪动就被无名给喊住。 无名拍了拍身侧,毫不见外道“坐呀常兄。常真最近咋样了?两年没见到那小子了,长成大小伙子了吧?” 常修暗呸了一口,出行前一天兄弟俩还被这家伙给收拾一顿呢。不过脸上依旧挤出个笑脸道“还好,有劳师弟挂念了” 无名客气了一句,又转头问道“两位姐姐找小弟是有什么事情?” 绮卉没常修那些心思,再说低头跟人说话也不合礼数。一抚裙摆,盘膝坐在无名面前。开门见山道“师弟,看你锻造那么厉害。能炼制出灵宝吗?” 无名微笑着摇了摇头。 绮卉没有放弃的意思,追问道“那灵器呢?应该没问题的吧?” 无名没有作答,而是笑着反问道“师姐知道法宝是如何区分级别的吗?” 绮卉忽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张语寒也并拢双腿,屈膝坐了下来。常修见两女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只好盘坐到在一旁,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无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身下的云舟道“玉、铁、木等物经过锻打雕琢,再铭上符纹。便能使其在注入灵力的情况下发挥出相应的特殊功能,这种法宝属于法器。相信大伙手里都有那么几件,咱们身下的云舟也属于这一类。” 见几人点头,无名笑道“不过法器毕竟属于死物,一旦被人夺去就可能被拿来对付自己。而比法器高一阶的灵器就不同了,灵器需要炼化。一旦炼化之后就如同你身体的延伸,灵活无比。相同的材质,法器能发挥五分威力的话,灵器就能发挥出十分。而且灵器即便不注入灵气,也可以通过灵石或阵纹来操纵。安乐椅就勉强算得上是灵器” 常修手中就有两件灵器,之前无名讲的内容还不怎么在意。不过接下来他也忍不住聚精会神起来。 无名眼中露出神往之色道“在锻造灵器时有极低的概率会诞生出拥有独立意识的法宝,这种便是灵宝。灵宝一开始和灵器没有多大的区别,那股意识像个初生的婴儿,需要一个漫长的成长过程。可它一旦成长起来,就会成为你最值得信赖的伙伴。据说有些灵宝在主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自爆,以护住主人的安危。还有些灵宝在主人去世后不侍二主,会兵解自毁。” 几人闻言都生出了向往之色,不知在有生之年能否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灵宝。 始终没有作声的张语寒柔柔道“那么道器呢?是灵宝成长而来的吗?” 无名点了点头“没错,灵宝的主人若是有强大的修为。长期相伴身侧的话,就能彼此影响。灵宝的意识便能成长出独立的人格出来。会思考,有喜怒哀乐。能自行修炼” 绮卉忍不住轻啊了一声,道“那不是器物化妖?” 无名摇了摇头“还是有区别的,之所以称之为道器是因为它渡了天劫,合于天道,与世间生灵无异。是堂堂正正被天地认可存在的。而器物化妖却最惧怕雷电,通常只能躲在阴晦之所修行。一到雨天打雷就只能吓得瑟瑟发抖,不知何时就被打着替天行道招牌的道人给收了去。” 张语寒略作思索,问道“道器便是最厉害的法宝了吧?听闻江洲已经千年没有道器的出现了。” 无名轻轻摇头“如果把灵宝看成是普通人的话,道器便相当于叩门期的弟子。叩开了仙门,要走的路还很长。就像人有好坏一样,器灵也有善恶之分。有些器灵的修行路线如邪修一般杀戮四方,祸患天下,便被称为魔器。魔器一出哀鸿遍野。当然,也有一路正途修得正果的法宝,最终如同羽化飞升的仙人般破开天门,逍遥而去。被尊为仙器” 无名见几人陷入沉思,笑道“我也是在一本偏门典籍上看到的,是不是真的就无从考证了。权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吧。” 说完,卖弄之心顿起。发簪中的蜂尾飞剑灵蛇出鞘,飞出一个轻巧的弧度,用剑柄轻轻在常修怀里一撞。 一锭金元宝应声飞出。 金元宝尚未落地,便听飞剑一阵密集的“叮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元宝在空中不停的翻滚,一时间金屑纷纷撒落。 片刻后,两片切割平整的小巧金牌落在两女面前。绮卉面前的那一块上面雕琢着几朵怒放的牡丹,张语寒那一块则是一枝寒梅。雕工细腻栩栩如生。 见二女满脸掩饰不住的喜爱之色,无名嘿嘿道“锻造其实只是个人爱好,我实际上就是一厨子。喏,雕花的手艺还成,借花献佛送给二位姐姐吧。” 常修没说什么,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怀里揣个金元宝还是被无名这小子给养出来的习惯。 坐在云舟前端的清云子望着身下云海,嘴角翘起,笑骂了一句“小王巴蛋” 第二卷 九鼎山 36 瞎逛一点都不好玩 女孩子最受不得意料之外的小惊喜,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一样。一个精致的小礼物往往比金银更容易引起姑娘的好感。 绮卉和张语寒与无名的关系迅速升温,很快几人就熟络起来。 常修这会儿没了离开的意思,冷着脸赖那旁听,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也插上两句嘴。 很快几人就震惊的发现这名仅在兵甲阁露过一手的道童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藏经阁。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说起话来深入浅出,简明易懂。就连和无名打过多年交道的常修都大感意外。 清云子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在众弟子耳边响起“前面是尸煞门了,都打起点精神。” 弟子们纷纷闭嘴,脸上皆呈现出凝重之色。 尸煞门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了。手段在养尸炼尸上出神入化,‘刨人家祖坟’这种泼皮骂街的话若是出自尸煞门弟子之口,那么他们十有八九是认真的。 偏偏这么一个邪教门派实力不可小觑。门主夕乐人数十年前就是大段神期的高手,再加上有炼尸配合,硬生生的把尸煞门带进了顶级宗门的行列。 九鼎山与尸煞门一向不对付,双方死在彼此手中的弟子不计其数。尸煞门存着恶心人的心思,将别派战死的弟子制成炼尸后依然让他们穿着生前所在宗门的服饰招摇过市。这就更加激化了正邪门派之间的矛盾。 清云子领着众人来这做交流学习,其实说白了就是带人来踢场子的。跟本不用指望人家会给你什么好脸色,到时若是打脸不成反倒成了人家的炼尸,那脸丢的才大呢。 云舟前方的云层被阵法束缚,厚了许多。阳光穿过云层后像是被过滤了一遍,撒下灰沉沉的光。 清云子声音转冷“距尸煞门尚有三百余里,阵法都笼罩到这了。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吧?丑话说到前头,谁要是死在这了,可别怪我这个做长辈的不给他留全尸。” 众弟子都没作声,眼中流露出坚定之色。 都是宗门里的栋梁,不缺乏历练打磨,连常修这个公子哥都生死厮杀过数次。反倒是被称为‘第六峰魔王’的无名一直都是窝里横,从未接过宗门任务外出历练。 云舟在距尸煞门二百里的地方压下云头,降至地面。 趁着这段时间,清云子给大家讲了尸煞门的一些特点“尸煞门的人认为再精密的傀儡也不能与浑然天成的肉体相媲美。所以在他们眼中压根没有‘死者为大’的概念。尸身经过特殊的炼制手法不腐不灭,可以发挥出生前八成的实力,而且实力还会随着时间缓缓增长。浑不畏死,刀枪难伤。因此这些渣子为了得到强者的尸身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名出身龙虎台的核心弟子凝重道“我跟尸煞门的弟子交过手,他们自身战力平平,但是控尸的能力属实难缠。一名弟子就能控制一群不知疲惫的炼尸,被缠住后相当的麻烦。” 清云子点头道“在同境界中与尸煞门的人交上手,就要在第一时间击杀对方。如果被拖延到炼尸成阵就麻烦了,那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扭头就跑。低级别的炼尸速度不快,这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弱点吧” 无名站到小土丘上抻着脖子眺望,然后指了指远处道“青爷,那头有个村子。村民跟别处的好像没什么两样呀?” 清云子摇了摇头,道“尸煞门的主要对敌手段虽然是炼尸,但弟子都是大活人,也要吃喝拉撒。自然需要圈养凡俗之人来提供资源了。不但如此,还会剿灭匪患,保证作物收成。” 绮卉的嘴比心快,想都没想,道“那不是跟咱们一样了吗?” 清云子面露讥讽之色“跟咱们一样?他们在凡俗百姓中定期选出资质平庸的村民去饲养炼尸,资质出众的则强制收作门人或者制成炼尸。尸煞门之所以保护凡俗百姓,是把他们当成家畜圈养。你说能跟咱们一样吗?” 众人听了都觉得一阵脊背生寒。 无名疑惑道“那这些人怎么不跑呀?” 清云子叹了口气“跑?往哪跑?处处战乱,到哪都得饿死。留下来起码有口饭吃,至于明天轮到哪个死,那就顾不上了。” 正说话间,隐约有“铃铃”的铃声随风传来。 清云子耳朵动了动,一甩头对众人,道“有人在牧尸,走,带你们去看看热闹” 一行人随着清云子翻过一座不足三十丈高的土丘,居高临下望去。 入眼处是一大片平整的草场,草有半人多高。草场上摇摇晃晃的行走着近百道身影,正在低头搜寻东西,动作不太流畅,看上去别扭而僵硬。 阴影处的一块大石旁,倚靠着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麻服汉子,肩头搭了个招魂幡。若不是偶尔摇一下摄魂铃,根本就注意不到这还站着个人。 清云子给众人传音道“炼尸不能总是用活人来作血食,不然再多百姓也经不住折腾。这个季节山中多蛇鼠,牧尸人就带它们出来自行捕食。跟牧羊差不多一个意思” 那名曾与尸煞门交过手的弟子征询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清云子摇了摇头,带几人撤了下来。 见弟子们不解,清云子解释道“咱们这次是来踢场子的,踢场子有踢场子的规矩。若是先坏了规矩,到时被人家全宗围剿乐子可就大了。顶级宗门不是说着玩的,能和咱们齐名自然有他的道理。到时我自己脱身问题不大,你们能剩下几个可就不好说了。大伙有点心理准备,去踢场子的时候人家至少要讲些规矩。可离开的时候估摸着怎么也少不了一番厮杀” 闻言,众人不再言语,默默赶路。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唯一例外的便属无知者无畏的无名了。当年也这般与青爷一起赶路,不过那时远没现在的胆量和见识。无名不时的失去身影,又不知何时回到队伍中来。挖上几棵这个地域特有的怪石灵草,一股脑的让清云子收起。 不过这个举动在相距尸煞门五十里的时候也停止了。 因为众人前行的道旁开始三三两两出现尸煞门的门人带着面目狰狞的炼尸,毫不掩饰的冷眼注视,目光中没有半点生气。 随着临近尸煞门,道路两旁出现的尸煞门弟子和炼尸越来越多。给人一种尸山人海的压迫感。 九鼎山弟子感觉气氛有些凝重,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清云子故作不知,只管埋头前行。如果这些弟子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以后如何能挑起九鼎山的大梁? 绮卉和张寒语都有些嘴唇发白,女孩子天性对这些炼尸要多一些畏惧和厌恶。 她们可以为了宗门坦然赴死,但一想到死后可能被炼制成浑身恶臭,凸眼暴牙的炼尸就不寒而栗。这种感觉在看到几具穿着九鼎山弟子服饰的炼尸之后,更加的强烈。 这时,队伍中一道没心没肺的声音调侃道“唉哟,这么隆重的夹道欢迎呀,太让人受宠若惊了。诸位师兄师姐,待会踩脸的时候下脚可得轻点,要是踩花了脸,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尸就不好了。” 此话一出,众弟子心头积蓄的压力悄然小了几分。 常修咬着牙,大声道“踩便踩了,我哪有闲功夫去分辨是人是尸?本来就长了一个德性” 无名无奈道“说你笨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踩脸还用看长相吗?披麻戴孝的是人,身边围着的是他们祖宗。你就往这帮孙子脸上踩,保证一踩一个准。” 清云子嘴角翘起,脸露欣慰之色“这小子嘴可够损的。让他这么一搅和尸煞门的心思算是白费了。” “欧?小家伙,要不你试试来踩我的脸?”一道阴测测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如同从四周八方同时传来一般。 众人警惕的停住步脚,前方路中央突兀的出现了个高大瘦削的身影。身高八尺,手脚奇长,一身宽大白袍,戴着一顶很高的方头帽。最让人看上一眼就无法忘记的是那张扑满粉的白净长脸,下巴还向前微微打了个勾。 清云子眼睛眯了一下,警惕之心大起。 夕乐人! 无名愣愣的瞅着这位江洲五大高手之一的前辈高人,不知死话的感慨道“踩不了,第一次见识到这么长的脸,估计我两只脚加一块都不够用的,小子我甘拜下风了” 清云子不动声色的轻踩了一下地面,挡下一道直奔无名而去的无形杀气,陪着笑脸向夕乐人拱手道“夕兄一别多年,功力又有所精进,真是可喜可贺呀。这次小弟带门下几个小辈来开开眼,给夕兄添麻烦了” 夕乐人没再看无名,对清云子哈哈一笑道“清云子老弟太见外了。来我这还提什么麻不麻烦的?把尸煞门当成自己家就行了,说不准以后还是一家人呢。” 清云子抚掌大笑“那便多谢夕老哥了。小弟那抵流峰下最近腾出一间的聚拢气运的修行宝地,风景绝佳。若是老哥有机会来九鼎山做客,小弟定扫榻相迎” 夕乐人目当闪烁,情真意切道“一定一定”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两个斗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对头是莫逆之交呢。 殊不知言语之间已是交锋了一个回合。一个要把清云子制成炼尸,一个要把夕乐人送去洪狱好好招呼。 无名恢复了不声不响的低调状态,不过身边的一众弟子投给他的却都是惊为天人的目光。 常修有些幸灾乐祸的凑过来,问道“知道刚刚被你调侃的那位是谁吗?” 无名眼角抽了抽,闷闷道“刚才不知道,现在大概猜到了” 常修难得见无名露出吃憋神情,落井下石道“那你知道那位最忌讳什么吗?” 无名没好气白了常修一眼“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祖宗” 后半句改成了传音。 常修不紧不慢道“这位干过不少坏事,被无数人戳脊梁骨。就是指着鼻子骂的次数也不少。他都面不改色的应下,养气功夫当真了得。” 无名听后,松了口气“既然被骂惯了,应该不会在意我这个小角色的无心之言吧?” 常修同情的看了无名一眼,幸灾乐祸道“不过他最忌讳有人说他脸长。说他脸长的那些人无一例外的被活生生制成了炼尸,体无完肤缺胳膊少腿的那种。活着炼制的哟!” 无名长出一口气道“原来就这呀,我当多大点事儿呢……那个,咱回家吧,出来瞎逛一点都不好玩……” 第二卷 九鼎山 37 师兄带你回家 九鼎山的弟子显然不可能在尸煞门得到在其它宗门的那般的礼遇。没被群起而灭之就算尸煞门足够克制了。 别看夕乐人脸上表现的多么亲近,实际上没有半点接风洗尘的意思,直接引领众人就去了演武场。别说安排落脚点,连茶水都没有一口。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奉上茶水的话九鼎山的弟子们也没谁敢喝。就算没下毒,万一在茶水里喝出个手指头、眼珠子什么的也够恶心好几年了。 除了清云子之外,九鼎山的众人皆是第一次进到尸煞门内部。 发现这里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尸煞门的弟子一个个鬼气森森的,恨不得走到哪都背个棺材板,再在脸上贴两道镇尸符。隔大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尸臭味。尸煞门管辖的数千里区域也都被没什么生机,看哪都遮着一层灰蒙蒙的死气。 可尸煞门内部却是阳光明媚,花草芬芳。奇峰峻岭林立,比起九鼎山的风光竟是毫不逊色。 夕乐人邀请清云子在演武场的观战席位上落坐,两派弟子分别站在二人身后。 夕乐人一双单凤眼狭长,总给人一种眯眼斜瞥的感觉。声音渐渐没了温度,道“清云子老弟,来者是客,这次怎么玩?划个道吧。” 清云子脸上虽挂着笑,语气却平淡道“夕老哥,你也瞧见了。我身边没带几个晚辈同来,就只有小鱼小虾两三只,多了也玩不起。就来五局吧,怎么样?” 夕乐人做出个夸张的表情道“嚯,老弟呀。你身后这帮弟子不是亲传就是核心,这还小鱼小虾?你们九鼎山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清云子摆手谦虚,道“都是瞎胡闹的,一帮没出过山门的小家伙。带出来长长见识” 夕乐人露出赞许之色,目光从九鼎山一众弟子身上扫过。尤其在无名身上多停了片刻,然后才道“不错,都是好苗子。能活着回去才好” 无名心头一阵发毛,悄悄往人群后面挪了两步。躲到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眼珠四下里乱转。 清云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道“自然是要活着回去的,这个就不劳夕兄费心了。咱们言归正转,这帮小辈修为最高只有锻神初期,你可不能让弟子以大欺小呀” 夕乐人眯眼笑道“那是自然,我门下弟子以多打少已是不公了。又怎么好意思再在修为上占便宜呢?” 嘴上虽这么说,心下却是凛然。九鼎山这群弟子大多面孔稚嫩,就已经有达到锻神期境界的了?再过个数十年岂不是要诞生出青云子这般的高手? 招了招手道“李阳,你来打头阵吧。陪九鼎山的小师弟好好玩玩” 一名三十出头的壮硕弟子走上前来,躬身道“是,师尊” 清云子心头大骂夕乐人不要脸,竟是一出阵就派出自己的亲传弟子。而且从灵力的强弱上判断,修为处于锻神期的初期和中期之间,刚好压过这边一头。 不过清云子面色没任何变化,只是淡然道“薛文龙,你去向夕门主的高徒讨教讨教吧。注意点分寸” 薛文龙便是九鼎山弟子中唯一有过与尸煞门交手经历的那名龙虎台弟子,修为锻神初期。 龙虎台专司剿匪搏杀,战力是实打实砍杀出来的。对上高他一个境界的尸煞门弟子就未必弱了。 薛文龙站出来,对清云子行礼道“是,师叔祖” 夕乐人和清云子,一个派出的是亲手调教的亲传弟子,一个派出的是身为核心弟子的徒孙。单从出战身份上来看尸煞门的气势就弱了一截,不过做为一个整天被人戳脊梁骨的门派而言,显然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 夕乐人问道“怎么玩?” 清云子摆出一张苦命脸道“我是穷苦之身,出不起什么赌资。就先来五颗下品灵石探探路吧” 夕乐人轻笑一声,道“谁还不知道老弟你一向敛财有道呀?整个修仙界都是出了名的富裕。也罢,小赌怡情,我便跟你五颗下品灵石。” 二人说话之际,两名对战弟子已经摆起了阵式站到了演武场上。 清云子不动声色的向身后一众弟子传音“你们都好好观察尸煞门的功法特点,以后咱们少不了要与他们兵戈相见。” 收回神识后,清云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夕乐人,心中泛起一丝无奈“小王八羔子,就不能给老子省点心吗?” 无名不见了…… 演武场上 李阳双手各掐一个法诀,两臂平展,指尖向上一挑。地面随之浮现 出五圈水纹一样的涟漪,随着“哗啦啦”得一阵水流翻滚轻响传出,五具薄皮棺材直立着拔地而起。而后才不紧不慢的行礼道“李阳,锻神初期。请指教” 薛文龙身形相较之下瘦弱了不少,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力的样子,拱手还礼道“薛文龙,锻神初期。请指教” 李阳没多话,伸出右手,中指上套着一个小巧的摄魂铃,铃中没有芯。摇动起来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不过五具棺材的棺盖却同时“砰”的一声砸落在地。从中走出了四男一女,五具炼尸。行动间没有任何的迟滞,与活人无异。唯独眼仁是一片白色,没有瞳孔。 炼尸一出场,九鼎山众人呼吸猛的停了一拍。一股几乎压抑不住的愤怒之火熊熊燃起。 台上那名女炼尸相貌娇巧可爱,竟是身着九鼎山核心弟子的服饰。九鼎山弟子中甚至有两人与她是旧识,知道这位生前曾是龙虎台人见人爱的小师妹。 夕乐人很满意这些人的表情,这就是派李阳第一个出场的原因。 尸煞门不是谁都能跑来撒野的,你九鼎山也一样。 薛文龙双拳紧握,指甲插进了掌心。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瞬间就蒙上了一层血色。 清云子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子。暗道一声“坏了” 李阳微微一翘嘴角,浮肿的眼睛眯起,轻声道“阁下认识这个小姑娘?当初抓来的时候挺精神的,玩了一个月才舍得制成炼尸。可惜,变成这样后再也听不到凄美的小嗓音了。不过偶而临幸一下还是挺有滋味的” 薛文龙闭目而立,深深吸了口气,呼气时带出一股淡粉色的血腥气柱。 再次睁眼时,双目中布满了血丝,手已不再颤抖。坚定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冷彻骨髓的平静。注视着女炼尸,口了轻念“醉看烟雨山连天,寰宇尚痴云水间。放浪不羁一声啸,踏破红尘不羡仙” 还记得有个古灵精怪的师妹对他吟出这首诗后,邀功一样的问他“薛师兄,你说这首诗作的怎么样?” 他挠着头想了半天,评价了一个字“酸” 惹来了一顿雨点般的粉拳。 薛文龙眨也不眨的盯着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女炼尸,脚步踉跄着躲过两名炼尸在身后的夹击。一肘捶在其中一具炼尸的面门上,弯腰闪过脑后砍来的弯刀。迎刃抓住刀面,一把将弯刀夺到手中。伸手抓住被锤击得仰面的炼尸头发,向下一带,狠狠把炼尸的头惯入地下,半个脑袋陷入泥土之中。手起刀落,“咔”的一声,弯刀和炼尸的脖子同时断为两截。 女炼尸身材娇小,从两名合围的炼尸肋下穿过。拔出两柄短刀,毫不犹豫的对着薛文龙当头斩下。 薛文龙后退半步,躲过一名炼尸的偷袭。五指如勾,顺势一抓一带,将偷袭的炼尸扯到身前。 女炼尸的短刀不避不让的直刺而下。将那名炼尸刺穿后,数寸长的刀尖仍插入薛文龙的肩头。 薛文龙没有半点吃痛的表情,隔着一具挥舞着四肢的炼尸,目光柔和的涩涩道“师妹,那首诗一点都不酸。你瞧,我都会背了” 躲在炼尸身后的李阳满是戏谑之色,摄魂铃摇去。地面又浮出一具棺材,补足了死去那名炼尸的空缺。“收藏品我还多得是,别急,咱们慢慢来。我觉得你也不错,加入进来吧。那你就能和师妹双宿双飞了” “是吗?”薛文龙的声音在李阳身后传来。李阳瞳孔一缩,正要飞身让开,却为时已晚。 “嘎啦”一声脆响,脑袋被一百八十度扭到了身后。 远处薛文龙与炼尸对峙的身影“嘭”得一声化成白气散去。只是肩头的刀伤却在实打实的流血,血中带着一丝惨绿。 一击得手后的薛文龙正欲接一记手刀削去李阳的头颅,突然神情一变。只来得及将双手交叠在身前,便被势大力沉的一脚当胸踢飞,飞退间脚尖连点,“嘭嘭嘭”炸出一连串的土坑。 李阳收起后踹的脚,脑袋没动,而是身子缓缓转了过来。扭了扭脖子,露出一脸后怕的表情,悠悠道“吓了我一跳,要是真把脑袋给整掉了,再接回去可就麻烦了。玩够了就来点真格的吧。别让人觉得尸煞门的弟子都是泥捏的” 薛文龙服下一颗解毒丹,挥手抓出一把糥米粉拍在肩上。“滋啦”的轻响中,伤口升起一缕白烟。 李阳诧异道“哟?准备的挺充分呀。可惜糯米粉只对普通货色管用,我这尸毒是加了料的” 薛文龙面无表情,任由糯米粉在血 液浸泡之下缓缓变成绿色。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双手轻抖。一对短刀自袖中弹出,倒握在手中。短刀比女炼尸手中的要大了几分,样式却是一模一样的。 清云子皱了皱眉头,发现这名弟子竟生出了求死之心,不由道“夕大哥,这一场我们认输如何?咱们再来第二局?” 夕乐人兴致盎然的望着演武场,对清云子的话充耳不闻,一副沉浸在其中的模样。 清云子咬了咬牙根没再多言。 薛文龙短刀之外,“呼”的一声包裹上了一层桔红色火焰。身形闪动,急掠向李阳的身影。 只是两者之间相隔着五名炼尸。 李阳取出一根黑色的招魂幡,将幡杆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上扬,轻声念道“五尸合阴阵” 五具炼尸呈五角形站立,相互之间的气机若隐若现的相连在了一起。速度和威力都猛的上升了一个台阶。 薛文龙短刀运足十成力道在当先一名炼尸身上力劈而下,欲要在尸阵刚成之际劈出一个缺口。可那名炼尸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硬生生抗下一了刀,极有韧性的皮肤凹下后又弹起,甚至连层油皮没能割破。于此同时,两侧的炼尸已然包抄上前。一左一右同时递出了一剑一枪。 薛文龙收刀格挡,只觉两股巨力袭来,被强大的力量夹击着推出五六丈远,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两道浅沟。 不给薛文龙喘息的机会,五具炼尸以一个全方位的包抄阵形扑了上去。上下左右全是炼尸晃荡的影子,攻击杂乱没有章法,却也因此而无处躲闪。 眼见难以突围出来,薛文龙毫不犹豫的亮出藏在掌心的蓝色符箓。抹了把鲜血,以灵力将其震碎。 “轰”的一声。以薛文龙为中心,将围攻的五名炼尸全部囊括在内,释放出了一道直径达十丈的冲天火柱。 三品符箓,炎火柱。 李阳心生感应,只觉一股杀机袭来。眼角猛地一跳,连忙向身侧一滚。 “撕拉”一柄短刀从他身后自下而上切过。将他的蓑衣和斗笠一切两半,在那张满是惊愕的脸上带起了一串血花。 又是这招? 若不是有师尊赐下的符纹内甲,这一下说不准真就交待了。 薛文龙全身烧伤,皮肉和衣服粘在了一起。一只手已经露出了指骨,任由尸毒流遍全身,仍就面无表情的望向他。目光冰冷,满是杀意。 李阳虽在境界上高于薛文龙,可一身修为大多都在炼尸上了。被专职搏杀的龙虎台弟子近身,简直就是尸煞门的恶梦。若不是薛文龙一开始就乱了心境,又中了尸毒,李阳恐怕都死好几个来回了。 可以说这场对决,最大的变数莫过于那具突然冒出来的女炼尸了。 薛文龙迈向李阳的脚步有些微微颤抖,身子出现了一丝不协调。“嘡啷啷”两声,短刀相继跌落在地上。望向李阳的目光中闪出浓浓的不甘。 李阳错愕了一下,确定不是薛文龙作假后,任由满脸鲜血淋漓,爬起身癫狂大笑起来“来呀,杀我呀。哈哈,你说我该怎么炮制你好呢?” 这时火柱中突然冲出一道冒着熊熊黑烟的娇小身影,小半个身躯已经炭化。因为没有了嘴唇,牙齿暴露在外面,样子极为恐怖。仅剩下的一只手已经与短刀刀柄融在了一起,向薛文龙心口刺去。 李阳连忙挥舞招魂幡阻止,道“等……等一下” 刺击的动作骤然停止。刀尖悬停在薛文龙胸前两寸的位置,微微颤抖,再难递进一分。 薛文龙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个温暖的笑脸,主动扑上前去。任由短刀一寸寸的刺穿了心脏,将女炼尸紧紧搂在怀里,低声呢喃道“别怕,师兄带你回家了。” 言罢,薛文龙气机狂暴起来,围周能量形成数个小龙卷,猛的聚拢向他的体内。 清云子惋惜的长叹一声“痴儿”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演武场上灵片一片紊乱,沙石飞溅。 待灰沙散尽,演武场上已经没了薛文龙的身影。地上留下了一个方圆达五丈的深坑,深坑的边缘被灵气扯出的沟壑纵横交错。 李阳跌坐在地,脸上挂满了惊骇之色,嘴里不住发出神经质般的笑声。 距演武场不远的地方。 一名鬼头鬼脑靠近禁地的尸煞门弟子被巨响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到他,才压低斗笠嘀咕了一句“搞什么东东?吓死人不偿命呀”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38 贼不走空 夕乐人唤回了弟子李阳,面露不耐烦之色,低声斥责了一句“废物”。 李阳唯唯诺诺的退回到夕乐人身后。 上场之前夕乐人给他传音,让他设法将薛文龙擒下,在众人面前尽情折辱一番。再抓去制成炼尸,最不济也要让清云子大出血来赎回这名弟子的尸体。 结果若不是凑巧放出的女炼尸是薛文龙的师妹,恐怕这会儿活着下台的就不是他李阳了。 清云子身后的一众弟子都看得出薛文龙论真实战力要比李阳强了不少。最后却是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谢幕,皆是悲愤交加。咬牙切齿的同时,投向尸煞门的目光中充满了杀意。 清云子语气平谈道“不要以为拳头够硬就代表着你比人家厉害。刚刚你们都看到了,心智也是实力的一部份,如果你们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比斗,那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与其把你们交待在这鬼地方,不如现在咱们就认输,夹起尾巴灰溜溜的滚蛋。总比变成了炼尸跑回来恶心人强” 清云子的话没有用传音,丝毫没有避讳尸煞门的意思。 夕乐人笑吟吟的听着,丝毫没有半点动怒的意思。反倒是觉得被夸奖了一般,还回过头去问弟子“你们都听到清云子前辈的教诲了吧?” 一众尸煞门的门人恭敬的称“是”,目光却是瞥向九鼎山这边,满是戏谑之意。 不等清云子点出第二场的出战之人,一向文静的张寒语竟是出人意料的主动走了出来。温婉得向清云子行礼道“师叔,第二场比斗,张寒语请战” 清云子深深了看了眼张寒语。见她目光平静,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便和蔼得点了点头道“去吧,小心点。” 张寒语点头称是,不紧不慢的向血腥气尚未散去的演武场走去。 绮卉性子急,顾不上什么礼数,急忙出声提醒道“清云子长老,张师姐是问鼎阁的弟子呀。” 问鼎阁在九鼎山的是整理榜单、发布和委托任务的地方。论起弟子的实战能力仅比参天塔的那帮神棍强上一线,根本不适合上台比斗。 清云子扭过头,目光从众弟子脸上扫过。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刚刚的对决你们都看到了,这不是宗门内部的打闹。既然张寒语做出了选择,那么你们要做的就只有两件事。一,相信她。二,作好为她报仇的准备。” 夕乐人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唉哟哟,老弟。别把话说的那么决绝啊,怪吓人的。好像我尸煞门不懂待客之道似的。我说,咱们还要不要继续呀?” 清云子转过头,变脸似的换上一张和煦笑脸道“借机会教训一下这帮不上进的晚辈,让夕老哥看笑话了。咱们继续吧。” 夕乐人身后一名弟子早在张寒语出场时就露出了贪婪之色,这时忙站出身来躬身道“弟子钟和悦请战,恳请师尊应允。” 夕乐人冷哼了一声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擅自做决定了?” 钟和悦惶恐不安的单膝下跪道“师尊息怒,弟子知错了” 夕乐人摆了摆手,无奈道“尽给我在外人面前出洋相。算了,就你吧。要是再敢丢了为师的颜面,看我怎么炮制你。” 钟和悦埋头称是,转身向演武场走去。转身的一刻,嘴角得意的上扬起来。 刚刚那一幕是夕乐人传音之下演的戏。不然的话对阵张寒语那个炼气期颠峰的小丫头,夕乐人怎么好意思直接点他这个锻神初期弟子的名呢? 夕乐人得意的瞅了眼清云子,乐呵呵的道“老弟呀,这一轮是不是该我做桩了?那我出五枚中品灵石如何?” 清云子心下冷笑,手一翻。取出了十枚中品灵石,摆到茶几上道“既然夕老哥这么好的兴致,那我再加注五枚怎样?” 夕乐人哈哈大笑,抚掌道“这才是老弟该有的豪气嘛,爽快!那便赌下十枚中品灵石。” 清云子看了一眼已经在演武台站定的张寒语,淡淡的露出一丝微笑。对身后弟子道“你们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答应张寒语出战的请求?” 绮卉急忙点头道“师叔祖,问鼎阁的弟子实在不适合搏杀。让我去换下张师姐吧。” 清云子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妮子,难道真以为我真老糊涂了,连这都不知道吗?不妨跟你们讲,她的对手是锻神期,比她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啊!”数名弟子忍不住惊呼出声,众人望向尸煞门的眼神中满是鄙夷怨毒之色。 清云子叹了口气“刚刚才跟你们讲过心智的重要性,这么快就忘了?一个个都这幅德性,我难道会让你们送死不成?” 绮奔不服气道“那让张师姐去就不是送死了?” 清云子笑道“你们不知道吧?张寒语的外公就是纹绘院的多德义长老。别看她只是核心弟子的身份,享受的却是远超亲传弟子的待遇,连打坐的蒲团都纹上了聚灵阵。之所以在问鼎阁作弟子,不是她的战力弱,而是因为有个护短护到心理变态的外公。至于她的实力……你们知道御灵体质吗?” 清云子与弟子的谈话没有避讳夕乐人,所以这位脸皮厚度与修为达到同境界的高手大大方方的竖着耳朵旁听。 当他听到“御灵体质”几个字后,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终于知道清云子加注的时候他为什么会隐隐觉得不妥了。 演武场上,钟和悦拱手道“钟和悦,锻神初期,请指教”。说话间眼睛不停的在张寒语的身上乱瞟。 张寒语没有回礼,语气平谈道“开始吧。” 钟和悦压根不在意她的态度,咧嘴露出一个淫邪的笑脸。翘起兰花指轻弹右耳上制成耳坠的摄魂铃道“我和其他门人有些不一样,不喜欢粗鄙的东西。我收集的都是艺术品。” 地面波纹荡起,随后从中升起五具棺材。棺材里走出来的皆是表情木然的俊美面孔。 五具女性炼尸。 其中有三具身穿九鼎山的服饰。 钟和悦露出期许的神色。 上一场比斗中,那名女性炼尸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所以这次特意把九鼎山弟子制成的炼尸一口气全放了出来,桀桀怪笑道“怎么样?这里可有你认识的好姐妹?不如留下来陪她们好不好?” 张寒语面色古井无波,一步步向他走近。钟和悦一只手横拿招魂幡,端在胸前。另外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张寒语虚空一握,大笑道“再近点,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炼尸的站位摆出五行法阵,围攻张寒语而上。 张寒语的速度不算快,远达不到薛文龙那般迅捷。不过被他手掌抚到胸口的炼尸却如同被人下了定身术一般,保持着围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定在原地。 钟和悦见状连换了几个手诀,骇然的发现炼尸竟然彻底地失去了控制。连忙伸指去弹耳上的招魂铃。 铃声清脆,地面上波纹再起。 然而数具棺材仅从地下顶出半截便戛然而止。 一个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了钟和悦的额头上。 张寒语的语调第一次带上了些许的感情色彩:“你的废话太多了。” 说完后,张寒语头也不回的向场下走去。 走到演武场边缘时,她轻呼了一口气,攥紧的左手猛得张开。 “轰轰轰轰”数声连环爆炸之后,台上已经没了钟和悦与几名炼尸的身影。地面铺了一层细密的碎肉。 清云子摇着头叹道“这妮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火爆脾气呀。”说完,一挥袖子,毫不客气的收起了桌上的灵石。 绮卉眼睛发直“火……火爆脾气?” 尸煞门禁地 有数百名特制的炼尸把守。 而这个活人的禁地里却有个鬼头鬼脑的弟子混在炼尸之中。 无名收敛起身上的气息,晃晃悠悠的混在炼尸群里。心中得意无比“这些宗门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只要往人少机关多的地方走,保准能摸到好地方,好像生怕别人找不到似的。” 晃悠了半天,无名嫌前面那位挡路的炼尸移动的太慢,往前挤了一下。结果把那位尸兄推了个踉跄,引起了另外两具炼尸注意。凑到无名身前一顿猛嗅。 无名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待几具炼尸离开一点,他才舒了口气,再次动身往前晃悠。 禁地直通一座山腹的巨大溶洞,洞中寒冷刺骨却没有结冰。 无名看清溶洞中的景象后大失所望“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原来只是个藏尸洞而已。” 洞中有一阶梯状的水池,最低一层是漆黑如墨的深潭。潭水不知流向何处,也看不出到底有多深。再上一的层池水略清,隐约能看到浸在水下的颗颗头颅。 池水越往上就越清澈,其中浸泡的炼尸身影便越清晰,等级也越高。如同一座炼尸组成的金字塔。 连无名这个外行都发觉了这里的不一般。靠近顶层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披甲的炼尸了。 听青爷说过,只有战力相当于大练气期以上的炼尸才会披甲。这种级别的炼尸已经开眼了,无法通过敛息术蒙混过去。 无名躲在远处数了数,“七具铜甲,五具铁甲,三具银甲……我滴个娘咧,最顶上泡着那具是金甲?” 无名第一反应就是撒丫子跑路。 可是当他注意到这些炼尸都紧闭双眼时,又犹豫了起来。抱着贼不走空的心思,竟是鬼使神差的靠上前去。 无名将感知力发挥到了极致,只要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就以最快的速度玩命跑路。 所幸洞中除了流水声,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 无名动作轻柔的像只灵猫一般,脚下几次轻点便飞掠到披甲炼尸的高度。 这里的池水清澈见底,不像下层那般散发着一股腥臭,反而有种兰花的清香。 在神眼之下,能看到池水在炼尸甲胄的铭纹牵引下浸入到体内。完成一个循环后再通过皮肤排出,水中的灵气便在炼尸体内留下一分。 无名的动作变的极慢,来到最顶层的金甲炼尸身前。 “这是……?”无名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竟对这具炼尸生出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之感。 “莫非这就是青爷说过的那具以天残体尸身炼制的镇山尸王?”无名额头有微汗渗出。在神眼帮助之下他从这具尸王的身上发现了抑制灵气的阵纹。阵纹不是铭刻在金甲上而是直接铭刻在皮肤之上的。 战力堪比大练气颠峰的金甲帝王尸居然是被压制后的境界吗?那原本该有多厉害?压制修为是怕它失控吗? 无名很快理清了其中的缘由,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你怕啥我就帮你来啥好了。反正已经得罪死了,不妨再加点料。 无名虽然知道炼尸身上的阵纹原理,却不懂铭刻。不过没关系,反正只要搞破坏就行了。只是在阵纹中改动两个细小的字符的话,对无名来讲轻而易举。如同在千里之堤上留下了个小小的蚁穴。 改过之后,无名又在炼尸脖颈处发现一处抑制灵智的阵纹,也毫不犹豫的破坏了一番。 无名想到大长脸有朝一日对敌时突然被自己炼尸反水的情景,不由在心中得意万分。 正想去把其他几名披甲炼尸的阵纹也动动手脚,却瞥见镇山尸王所在的池水底部用灵石铺了一个法阵。密密实实得至少有三五百颗之多。 无名大喜,难怪水池里的灵气如此浓郁,原来炼尸们都在泡灵石澡呀。这实在是……太会享受了。 无名撸起袖子探手抓去,刚来得及抓起一把。突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中冒出,生出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 手一哆嗦又洒了回去。 无名面色僵硬,缓慢无比得抬起头来,心中不住的祈祷。 结果正好与泛着红芒的眸子对视到了一起。 “妈呀!”无名失声喊了出来,脚下发力倒飞出去,在半空转了个身。刚一落地就逼出了全部潜能,一溜烟朝溶洞外飞奔了出去。 镇山尸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的看着无名远去的背影。待无名彻底消失后才重新闭上了双眼,洞中恢复了一片死寂。 第二卷 九鼎山 39 无名出阵 无名屁滚尿流的从溶洞里逃了出来,险些尿了裤子。 三魂吓丢了两魂。 好在做惯了偷鸡摸狗的勾当,心理素质过硬。 强忍着撒开腿逃跑的冲动,稍稍调息后便收敛气息混入到了游荡的炼尸堆里。 这群炼尸战力平平,主要的作用就是预警。只要发现禁地进了活物,夕乐人便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无名虽然不知道这些,但依照他多年偷鸡摸狗的经验大体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耐着性子慢悠悠得晃荡出了禁地。算了算时间,打消了再去别处探宝的念头。 无名直到出了禁地后,才终于长出了口气。大摇大摆地转到一处土丘后的草丛内,把衣服换了回来。 换下的衣服胡乱堆到一个剥成白条鸡的昏迷男子身上。 然后才鬼头鬼脑的闪身回到演武场看台最后面。佯装从未离开的样子,抻着脖子往场上打量。 夕乐人神识无意中扫过之后,微微愣了一下。心下疑惑“这小子刚刚在吗?”随即摇了摇头,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演武场上。 台上出阵的是百兽坪的驯兽弟子房歌,向尸煞门的弟子行礼道“房歌,修为炼气中期,请指教。” 尸煞门的弟子双手环在胸前,神态倨傲“商成化,锻神中期,请指教。” 看台这一边,无名眼珠滴溜溜乱转。见到面色苍白,身上血气翻涌的常修。靠了过去,小声道“刚刚出场了?” 常修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兴奋和后怕。 绮卉压着嗓子问道“你刚刚没在?干嘛去了?” 无名干笑了一声道“肚子不太舒服,找个地方方便去了。” 绮卉给了他个“信你才有鬼”的眼神,没深究,低声道“刚刚常师兄那场比斗惊险万分,对手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好几次都被逼到了绝路。要不是有两件灵器护身,那就危险了。幸好常师兄机智,出其不意的用出了一记猴……猴……” 绮卉有些说不出口,倒是无名笑容玩味的接过话头“猴子摘桃?” 见绮卉红着脸点头,无名憋着笑拍了拍常修的肩膀“行呀,这几年的学费没白交。” 常修肩膀一闪,让开了无名的手,面无表情的挪远了两步。 “嗯嗯”清云子虚握拳头放在嘴上清了清嗓子,扭头瞪了几人一眼。 几人不再窃窃私语,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演武场上。 商成化长的瘦小,却从袖中取出一枚硕大的青铜摄魂铃。狞笑道“我不喜欢太小家子气的东西。论起杀戮的话,够大才是王道。” 说完,便摇动铃铛把手,发出“嘡啷嘡啷”的浑厚铃声。 地面浮现出一道五行阵的光芒,以光芒为中心向外释放出一道波纹,从波纹中缓缓浮出一具高达两丈的四方棺椁。棺椁完全升起后能听到从中发现的暴躁低吼,棺椁剧烈震动了两下之后便轰然由内而外的炸开,露出了一只样貌古怪的巨大炼尸。 炼尸像动物一样有四条粗壮的大腿,身披黑铁重甲。裸露出来的部分如同被剥了皮一般血红的一片。一手持矛一手执盾。大脑袋上戴了个样式古怪的头盔。眼睛和嘴巴都用粗线缝了起来,脖子上挂了十多颗表情各异的人头。 此物一出,引起一片惊呼。 绮卉失声道“披甲炼尸!相当于大炼气修士的战力。太欺负人了吧?” 无名收起眼中青芒,笑道“假的,唬人的东西。铁甲上根本就没有铭纹,而且这玩意气息乱得很。除了力气大些之外比披甲炼尸差远了。” 夕乐人耳尖,闻言诧异道“这位小友对炼尸倒是颇有研究呀,比斗之后有没有兴趣留下来探讨一番呀?” 无名全身一阵不自在,干笑道“书上看到过,只敢在师兄弟面前卖弄,让前辈见笑了。” 不待夕乐人继续发问,清云子出声打断道“专心看比斗,对你们今后的修行大有裨益。来这可不是闲聊的,谁再聒噪的话就退到一旁歇着去。” 一众弟子闻言纷纷闭嘴。无名与清云子眼神有一瞬间的交流,彼此心照不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场上。 商成化面露狰狞之色,对房歌道“其实从修为上来讲,我徒手就能轻而易举的撕了你。不过我更享受敌人瑟瑟发抖中彻底崩溃的样子。碾碎所有的希望,就是给对手最大的尊重。你说对吗?” 房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以前没想过,不过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说完,房歌取出小檀木盒子。轻轻打开,用手指在其中趴着的螳螂身上摸了摸,柔声道“小螳,这次别再乱吃东西了哦,会拉肚子的。” 螳螂扭了扭脑袋,翅膀一张从木盒里飞了出来。飞出木盒后身形随风而长,待到落地时,身长已经达到了三丈有余。比那头炼尸足足高了小半个身子。 商成化张大了嘴巴,有了一瞬间的恍惚。片刻后回过神来,取出小旗杆一样的招魂幡猛烈摇晃。气急败坏道“虚张声势罢了,给我灭了它!” 炼尸得到命令,盾牌护在身前,长矛平举。像一辆撞城车般冲了上去,四肢落处传出一阵沉如重鼓般的闷响。 四刃螳螂“唰”的一声挥出刀臂,在空中拉出一条极细的银色风线。 银线暴射而出,从炼尸身上穿过,毫不停歇的又划过商成化,激射进后面的山石密林之中。 做完这一切,四刃螳螂身体缓缓缩成普通螳螂大小,懒洋洋得飞回了木盒之中。传递给房歌的意念中颇有责怪之意,这么弱的对手居然还要把它放出来。 直到这时炼尸和商化成的身体才同时出现一条血线。然后身子慢慢交错滑开,断为两截。身后的大片树木轰然倒塌。 商化成一时没有气绝,半个身子趴在地上。口中呛着血沫,希冀得伸出一只手道“师尊救我……” 夕乐人面无表情,眼睁睁地看着弟子目光一点点的涣散。轻声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夕乐人明面上虽没什么过激的表现,心中实则早就爆怒不已了。出战了四场,竟折了三名亲传弟子。而且几名弟子个个都比对手的境界高出一截,这是在说他夕乐人教徒无方吗? 清云子表面上一脸的惋惜,实际却暗暗提防。 夕乐人的禀性他一点都不陌生,越是愤怒表现的就越平淡。三名锻神期的亲传弟子,那得用多少心血和资源往上堆呀?就算是人情凉薄的尸煞门也该急眼了吧? 出乎意料的是夕乐人脸色仅仅阴沉了片刻就重新变得阳光明媚起来,笑道“老弟,九鼎山什么时候开始研习蛊术了?” 清云子陪着笑道“小辈折腾出的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不值一提。” 夕乐人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只是隐晦的瞥了房歌一眼。而后才悠悠道“还剩下最后一场了,做哥哥的可不会再让你喽” 清云子丝毫不在意夕乐人话里占的便宜,笑脸不变道“应该的,老哥这局只管让弟子尽全力便是。清云子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你们一直放水呀”说完便摸出五枚上品灵石放到茶几上,笑眯眯的看着夕乐人。 五枚上品灵石若是放在二流门派,集一派之力倒也能拿出来,不过肯定会伤筋动骨。这会儿见清云子一口气摆到桌上,无名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家伙居然这么有货?劫富济贫的事没少干哪! 夕乐人豪气的一挥袖子,在茶几上放了十枚上品灵石。笑道“不愧是敛财有道的清云子呀,怕是你一个人的私人财产就够支撑起一个小型宗门了吧?咱们不妨玩大一点,我再加五枚上品灵石。如何?” 清云子笑着摇头道“小弟我只有这么点家底,都拿出来了。总不好意思用中品灵石来凑数吧?不如这样,我这柄飞剑暂时拿来抵帐。你看如何?” 夕乐人接过出自无名之手的那柄华美飞剑,出鞘一寸。只见剑身上一层灵气自然凝聚,阳光下折射出的寒芒竟刺得皮肤微微生痛,不由赞叹道“好剑!用来抵五枚上品灵石怕是我占了老弟的便宜呢。” “嗯?”竖着耳朵偷听的无名不由扒拉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当铁匠好像比当厨子来钱快呀,回山门后照样子打上几把剑岂不是可以退休了? 可惜无名只顾憧憬未来的安逸生活,完全忽略了普天之下又有几人买得起这等价值的东西。 有些得意忘形的无名完全没听到清云子喊他。 直到一旁的常修碰了碰他,才回过神来。 无名匆忙中“啊?”了一声。 只听清云子悠悠道“无名,这一场就由你来出阵好了。” “嗯,嗯?”无名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尴尬笑着道“青爷,我一定是没休息好。刚刚居然听你说让我出去对阵。” 清云子似笑非笑道“没错,就是让你出阵?” 无名目瞪口呆,结巴道“出,出,出阵?我只是个厨,厨子啊……” 清云子瞥了他一眼,不带感情的说道“既然是九鼎山的一员,在需要你的时候就应该义不容辞的顶上。厨子怎么了?不是也用刀吗?” 无名想要辩解道童没入山门,还算不得九鼎山一员。不过见清云子那幅油盐不进的神情,强忍住了。 这老头子来了倔劲根本说不通道理,要是敢在外人面前折了他的脸面,回过头去有得小鞋穿了。 无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清云子讨要存放的法器。 清云子这方面不会为难无名,要什么就给什么。 夕乐人没吱声,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因为无名的表现而小瞧他的意思。别看无名一幅没有灵气波动的凡俗模样,既然被清云子派出阵来,就肯定暗藏着什么杀招。之前的房歌不就是吗? 况且两家关系早就到了无法缓和的地步,清云子总不可能因为之前杀了尸煞门三名亲传弟子就白白送个人头和上品灵石出来巴结他吧? 夕乐人食指轻叩坐椅扶手,思索片刻后突然对身后弟子出声道“绿萝,这场你来吧。” 一名娇艳如花的妖娆女子从众人中缓缓走出。微微躬身行礼,回了一声“是,师尊。” 绿萝不像其他弟子那般披蓑带笠。而是一套束身的紫色丝绸装扮,衬托出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唇上胭脂殷红如血。柳眉如画,凤眼狭长,目光流转间透着说不尽的媚意和冷意。 明明语气柔和,却偏偏没有半点温度。 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无名一眼,把正忙着往身上套各种法器的无名看得生生打了个激灵。 无名全部武装妥当之后,整个人确实精神了不少,连气势都上涨了几分。原本没对他抱有什么期望的九鼎山弟子终于多出了几分期待之情。 只见他脚蹬一双鎏金千层底布鞋,大腿外侧分别有一柄插在皮套中的剔骨尖刀。腰上系着一条兽皮宽腰带,腰带的卡囊里并排摆了十个小瓷瓶。腰带的另一侧上悬挂着一个造型中规中矩的喇叭。右手戴着一只草绿色网格的长手套,手套遮住整条小臂,一直延伸到了手肘处。胸前用蛟筋固定了块巴掌大的护心镜,镜面深邃无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把在兵甲阁见识过的古怪椅子,在无名打了个响指后,竟扭动两条椅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气氛有些凝重。无名壮士赴刑场一般,一步一顿得走上演武场。深吸了口气,然后才语气悲壮得对早已等在那的绿萝道“事先讲好啊,不准打脸。” 第二卷 九鼎山 40 鬼才信你 绿萝在等待无名上场的时候显得极为平静,没有显出半点的不耐烦。如同一个走累后驻足远眺的旅人。 见无名开腔搭话,绿萝才不紧不慢的一拱手,面无表情道“绿萝,锻神期颠峰。请指教。” 此言一出,引起了九鼎山众弟子的一片哗然。 锻神期的颠峰虽然跟初期处于同一个大境界里,但战力却是云泥之别。这其中的差距就好比两名同窗读书的学子,一个是刚刚走进私塾的稚童,一个是即将考取功名的书生一样。 房歌抿了抿嘴唇,凑到清云子跟前,低声道“师叔祖,要不这一战让我去吧。” 清云子深吸了口气,轻声道“退下吧,别让人家觉得咱九鼎山不懂规矩。” 房歌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夕乐人,又看了看场下。最终无奈道了声“是”,默默站回弟子之中。 无名关注的重点显然没在修为上面。而是确定对方没了下文后,嘴欠问道“这就完了?姑娘多大了?身高、体重多少?有没有相好的?” 绿萝没理会无名的话,静静的站着,由着无名小丑般在场上自说自话。 无名见绿萝没有搭话的意思,觉得有些无趣。 用手指在护心镜上弹了一下,发出“嘡”的一声轻响,像坊市里赶集的杂货贩子一样,介绍道“小生无名,今年十六,身高七尺。不过没关系,我还能长。体重一百三十斤,这个也没关系,我还能长。境界嘛……就算大炼气期巅峰好了。目前还没有相好的,不过没关系……” “轰”的一声,一团泛着浓郁绿焰的火球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砸向无名。 无名见状赶忙闪身避让,结果刚一退步就被跟在身后的安乐椅给绊了个踉跄,躬身扑出去好几步才站稳。 回过头,见到刚刚站立的地方竟铺上了一层白霜,不由怒道“唉我说,你这丫头咋不让人把话说完呢?” 夕乐人身子猛地前倾,眼睛比平时大了几分。片刻后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笑起来“老弟呀,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带着个道童出来了。从哪儿淘来这么个活宝?要不我让绿萝饶他一条小命得了,留下来给我逗乐子吧。怎么说我尸煞门也能多出个大炼气期的高手呀,哈哈哈。” 清云子脸色有些发黑,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无名这小子平日油头滑脑的,本想借机探探底,可千万别一不小心真挂了。 绿萝不理会无名的质问,右手并指成剑。手腕轻转,划了一个小圈,向无名遥遥一指。指尖迸射出一颗绿色的火星,火星迅速的膨胀成西瓜大小,呼啸着向无名胸口砸去。 无名这次看清楚火球的模样了,在外层的表面上竟是浮现出一张痛苦哀号的人脸。然而火球速度实在太快,无名只来得及做出一个下蹲的动作便被砸在胸口之上。 只听“轰”的一下,寒气爆发。无名脚步微弓,整个上半身都被白霜所包裹,表情还凝固在刚刚的惊骇之中。 “大炼气颠峰”绿萝不带感情地重复了一句刚刚无名的话,手中一握。发出了“波”的一声轻响。 转身向场下走去。 演武场上瞬间爆发出一片铺天盖地的寒气。被波及到的草木纷纷在“嘎吱”声中化为齑粉,连一些细小的石子都被冻的碎裂开来。 只是绿萝才走出两步便猛的顿住,精致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神情。 幽冥磷火完全爆发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本该变成冰渣子才对。可是……身后传来的却是无名骚到骨子里的一声呻吟。 绿萝慢慢转过身来,只见无名站在原地打了个激灵。随手拍掉头发上的白霜道“好爽,再来几发试试。” 应了无名的要求,绿萝双手连点。毫不停歇地一口气甩出了十几颗幽冥磷火,呼啸着直奔无名而去。 无名正面中过一记幽冥磷火后心里就有了应对的底气。面对劈头盖脸而来的连环磷火,丝毫不见慌张。主动迎了上去,身子连晃,让每颗火球都分毫不差的砸在胸口上。 绿萝眯起眼,敏锐地发现每颗火球都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无名那面护心镜上。砸上去的时候护心镜有阵纹一闪而过,荡起一层透明涟漪,将威力分散到了身周的四面八方。无名身上的白霜不过是幽冥磷火残留的余威罢了。 一波鳞火砸过,无名捂着胸口踉跄着接连退出了十余步。全身被白雾缭绕,连呵气都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寒气。两腿颤巍巍的强撑着,嘴唇泛白,满脸的不甘之色。 绿萝上下打量了一下无名,竟是“噗嗤”笑出声来。 当真是娇艳如花,媚骨天成。打趣道“行了,别装了。刚刚那种威能的火球我就算再连发一百颗也掏不空灵力,你还是少打这主意吧。” 无名被人看穿了心思也没半点尴尬,撇了撇嘴道“灵力多了不起呀?”说完,猛的一跺地面。“嘭”的一声,透过冰霜踩碎了脚下的青石板。 震飞的碎石尚在半空便被无名抓起。两手翻飞,就向绿萝丢了出去。 一众九鼎山弟子面色有些古怪,悲愤之情被冲淡了不少。 人家跟你斗法呢,你就朝人家扔石子? 怎么感觉跟闹着玩似的? 可惜绿萝不这么觉得。仅凭碎石的尖锐破空声就知道若是挨上一下绝对不会好受了,护体罡气被打的一阵摇晃。而且这个坏蛋瞄准得始终是她的脸,先前是哪个王八蛋一上台就说不准打脸的? 无名打出的碎石看似没什么章法,蛮横的要一口气击穿绿萝护体罡气。实际上藏着心思,飞石隐约封死了绿萝的所有躲闪空间。 绿萝轻抿嘴唇,眼看罡气即将承受不住且又避无可避之时,脚下猛的一跺。 一具红木棺椁从地面弹射出来挡在了身前,紧接着便是一阵雨打琵琶般噼里啪啦的乱响。 碎石击穿了坚实的棺盖,又传出一阵筋骨碎裂的声音和炼尸的哀号。 绿萝冷哼了一声,脚尖支地,用脚跟在地面一点。系在脚腕上的摄魂铃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每点击一次地面,便有一具红木棺椁从地下升起。一口气被她唤出了十八具阴气森森的炼尸。 无名没去看推棺而出的炼尸,反倒是一脸关心的问道“你脚抽筋了?要不咱们改日再比吧?” 绮卉“噗嗤”笑出声来,小声问道“无名师弟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呀?” 常修捂着额头,冷哼道“粘上毛就成猴了。他傻?” 听到清云子轻咳的声音传来,两人连忙止声。 绿萝抬手取出一根比筷子大不了多少的招魂幡,如同指挥捧一般轻轻挥舞。 无名见炼尸围了上来,有要将他逼到死角的趋势。脚下连点,差之毫厘的躲过两具炼尸的搂抱,一掌拍在一名拦在身前的炼尸头上。微微下蹲,又一记崩拳擂在另一名赶来围堵的炼尸腰肋处。 拳掌落手之处,竟感觉如同拍在山岳之上一般难以撼动分毫。 幸而无名反应神速,低头让过了一刀一剑的交叉劈砍。却是再也没能躲过早已等在那的当胸一脚,被踹了个结实。 无名被炼尸一脚踹飞,尚在半空便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借着被踹飞之势,无名暂时摆脱了炼尸的围堵。心有余悸的低头看了眼,护心镜上居然被踢出了个小瘪。 眼见炼尸又有合围之势。无名咬了咬牙,身体微侧,右拳回收,开始蓄力。 正在此时,清云子的传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这群炼尸是一体的,硬拼不得。” 无名听后一怔,眼中青芒闪过。 果然见到一条灵气构成的链条如同蛛网般将炼尸连接在了一起。而他所站的位置正是蛛网中心。 如此一来,无名的攻击便相当于分摊在了十八具炼尸的身上,可挨的揍却是所有炼尸的合击。 夕乐人对清云子乐呵呵道“老弟,小辈之间的比斗。不好出言掺和吧?” 清云子皮笑肉不笑的回敬道“哪里哪里,夕老哥你不也没闲着吗?” 夕乐人没有半点被人点破作弊的尴尬,坦然笑道“不掺和,都不掺和。哈哈哈,看热闹。” 场上,无名步法玄妙,循着灵气链的走向在炼尸之中不停游走。 勉强躲过几记合击后,再次被一具炼尸抓到机会,一刀拦腰横斩而来。 无名不退反进,飞起一脚去踢它握刀的手。只是这具炼尸生前也是近战高手,虽已没有了神智,却保持着用刀的习惯。变招奇快。刀头回挑,刀柄狠狠的当胸砸下。 这次没能用护心镜接住,直接砸在了无名的肩头。 无名“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只不过这次他没再吐血而飞,而是咬着牙露出一个得逞后的笑脸。 与这具炼尸相连的灵气链在刚刚无名扑上去之时就已经趁机捏断了。所承受的打击果然仅有这一具炼尸而己。 在无名捏断灵气链条之时,第一时间被绿萝感知到。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掐出一个指诀,试图重新把这只炼尸拉回到蛛网之中。 然而,无名哪会如了她的愿? 一时间身如灵蛇游走。在她刚连接起这只炼尸之时已经捏断了另外两具炼尸的灵气连接。 “他能觉查到我的灵气链?”绿萝顿感不妙。 果然蛛网被无名几个起落搅得七零八落。炼尸也彻底失去了合击的威力。 无名“呸”的吐出一口血沫,隔着炼尸遥遥对绿萝喊道“该我了。” 说完,别在无名大腿两侧的剔骨尖刀弹出,被他一把接住后反握在手中。刀刃朝前,迎着炼尸直线向绿萝冲杀过去。 没有华丽的术法,没有双方厮杀怒骂,冲杀的速度也不快。只是无名手上动手太快,拉出了道道残影,如同多出了数十条挥刀的手臂一般,像一台高效的切割机器。身影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武器和头颅滚了一地。 炼尸前仆后继的扑上去,然后又被砍瓜切菜般的分解砍碎了一地。 当无名与绿萝再次面对面的时候,场上已再无一具完整的炼尸存在了。 无名黑着脸,狠狠的呸了一口道“你个姑娘家,不好好学针织女红。跑去玩什么尸体?成天对着张老驴脸,不觉得恶心吗?以后哪个傻老爷们敢要你?” 此话一出,尸煞门的观战弟子皆倒抽一口冷气。夕乐人虽然神态如常,但他身周的温度实实在在的低了好几度。 这是要往死里得罪他们门主呀。 当然,他们要是知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不久前连镇山尸王都敢动手脚,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绿萝闻言不但没生气,眼中反倒藏了一丝克制的笑意。问道“你到底什么修为?少在这装疯卖傻的。” 无名一对剔骨尖刀在手中翻转不停,痞里痞气的道“大炼气颠峰呗,先前我跟你讲你又不好好听。” 绿萝作出一副思考的样子,突然抬头对无名笑道“没一句真话,鬼才信你。”背在身后的左手暗掐指诀,一柄悬在空中的古朴飞剑,向无名身后偷袭而去…… 第二卷 九鼎山 41 你变态呀? 无名直勾勾的望向生出萌态的绿萝,剔骨尖刀收回到皮套之中。一副痴痴的猪哥神情。 激射而来的飞剑没有发出半点破空的声响,像条悄无声息游走在黑暗中的毒蛇。 就在其即将刺穿无名背心之际,无名嘴角突然翘起,戏谑道“等你好久了。”说完头也不回,右手向身后扬起。大喊一声“落宝手!” 飞剑像是在回应无名的呼唤一般,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拉扯力改变了原本的轨迹,强行摄入到了无名的手中。 绿萝神色一变,连变数道指诀欲操控飞剑逃脱。 飞剑在无名的手中拼命挣扎,像一条离水的游鱼。锋利的剑刃在落宝手套上的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绿萝满脸的不可思议,多年来心意相通的飞剑与她之间的感应正被飞快的削弱。仅仅两息不到的功夫,便彻底断绝了联系,安静的躺在无名的手中。 无名随手抖出一个剑花,向绿萝抛出个自以为潇洒的媚眼道“能用得上这玩意儿的,在我们九鼎山也不多。你要是乖乖认输的话我就还你,咋样?” 绿萝轻呸了一口,现出恼怒之色。银牙紧咬,一掌拍在胸口上,“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颗颗血珠在她身前悬浮,组成了一个诡异字符,而后缓缓向地面落下。在即将触碰到地面之际,绿萝系在脚腕上的摄魂铃无风自动,摇晃起来。鲜血字符猛得沉入到了一片涟漪之中。 无名见状脸色大变,收起了戏耍之心。 虽然不知道绿萝在干什么,可是光瞅这架势就够唬人的了。 况且他能感觉到绿萝在逼出鲜血字符的一瞬间。体内灵气顷刻间便耗损了大半,而且还在持续从她的体内向地面涟漪之中抽取。 无名可不是什么风雅之士,没有让别人好整以暇准备大招的觉悟。双脚一错,疾风步全力发动,直线向绿萝冲杀而去。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绿萝身前时,夹在两人之间的涟漪中升起了一道人影。 不是棺椁,而是一具披着厚重铁甲的身影。 铁甲上铭满了阵纹。 甲尸! 无名眼角猛得一跳,万万没想到刚刚才在禁地见过,这么快就又碰上了。而且这具披甲炼尸虽然没有睁眼,仅凭威压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了。 无名面对探出大半个身子的甲尸毫不留情。借着一冲之势,将飞剑当成了砍刀,对着甲尸关节薄弱之处便是一顿狂刺猛砍,状若疯魔。 锋利无比的飞剑在甲尸身上“叮叮当当”之声连绵不绝,溅起了一大片火星。 甲尸继续升起,别说受到影响,连白痕都不曾留下一道。而无名手中的飞剑却已是崩出了数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九鼎山的弟子看得心疼不已,那 可是飞剑呀。 连常修这个掌教的亲儿子都得等到突破至锻神期才能得到一柄赏赐。结果到了无名这败家子的手里,居然给当成柴刀用了。 绿萝在飞剑被夺走后尚能沉得住气是因为只要甲尸一出,瞬间就能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可是见到宝贝飞剑在无名手中被崩出了豁口,不由气得银牙紧咬,面沉如水道“去死吧。” 无名露出个奸计得逞的神色,身形一个轻移,留下了一道残影。身体侧躺在地,对着绿萝脚腕伸手隔空一抓,喊道“落宝手!” 出乎意料之下,绿萝系着摄魂铃的红绳被一股巨力扯断。摄魂铃“嗖”得一下飞到了无名的手中,紧接着落宝手套上阵纹流转,顷刻间便震散了摄魂铃上的灵气。 甲尸已经露出了脚背,最多再有两息时间便可以召唤出来。结果摄魂铃到了无名手中后,上升的趋势戛然而止,开始缓缓向下沉去。 绿萝嘴唇咬出了血丝,招魂幡挥舞两下,遥遥向甲尸点了下去。 可刚刚做完这个动作,耳边便又响起了那句可恶的叫声“落宝手!”随即手中一空,招魂幡也被无名给摄了去。 绿萝暗叫一声不好,顾不上心痛法宝。身影急速后掠,一直退到了演武场边缘。 无名把玩着招魂幡,得意洋洋道“我落宝手只有五丈范围,你跑那么远干……” 话没说完,无名便吓了一哆嗦。 甲尸居然睁开了眼,幽蓝的两道光芒从头盔里直刺而来 无名毫不犹豫的动了起来,腿法发挥到了极致,身形连闪,一口气退出了十余丈。 “轰隆” 地面猛得一震,一个巨大的手掌印毫无征兆的出现在无名刚刚站立的地方。掌印范围有七八丈大小,深达两尺。 甲尸身子缓缓下沉到了小腿。它低头看了眼,尝试着拔腿出来,可惜脚下的涟漪波纹如同泥泞的沼泽,牢牢的将它双腿吸住,并且一点点的向下拉扯。 甲尸似乎带上了一丝恼怒的意味,放弃了徒劳的举动。抬起头盯着无名,一掌平推而出。 无名来不及躲闪,连忙后仰,身体与地面几乎平行。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一掌,掌风贴着无名的面门而过,罡气在身上刮出了数道血槽。 “澎” 无名身后数十丈外的一块巨大的石碑炸碎了半边,再远处的树木“哗啦啦”倒下一大片。像是被人用剃刀刮过了一样。 “我滴个乖乖”无名脸色煞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等他起身,眼中青芒闪过。见到一只灵气构成的大手印如同拍苍蝇一般落了下来。 无名腰肢一扭,狼狈至极的使出了一记懒驴打滚,险之又险的避了开来。身形不敢停歇,连着一记懒驴打滚。“轰”又避开 一记落掌。 甲尸双手连挥,一道道掌印连绵不绝的向无名砸了下去。 一时之间烟尘四起,“轰隆”声不断。如同经历了一场经久不息的地震一般。 绮卉双手捂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满是烟尘的演武场。 房歌也是面如土色,之前还自告奋勇地要替无名出场。可种级别的对手若是真让他去面对,恐怕连两三招都撑不住就和小螳一起被拍成了肉泥。 清云子在甲尸现身后就一直铁青着脸,可是到了此时竟稍稍松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 烟尘落尽后,露出了无名灰头土脸,浑身是血的身影。 他还站着! 身上道袍破破烂烂,腰间准备的瓷瓶被拍碎了数个。胸前的护心镜不知去了哪里,鞋也丢了一只。就连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落宝手套,也从指尖往外渗血。 九鼎山的弟子传出一片低声嘈杂。 这次清云子没有制止他们。 无名的舌头在嘴里搅动了一圈,然后“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看了眼已经下沉到胸部的甲尸,又瞧了眼躲到演武场边缘的绿萝。恍然道“哦……原来你也控制不了它呀。” 甲尸沉到胸口时,手臂已是挥舞不便。双手高举,十根手指向天空连弹,点点火星从指尖迸射到了空中。 火星连绵密布到一起,形成一片惨绿色的阴云。 紧接着淅淅沥沥掉起了淡绿色的雨点。 磷火雨术 一滴雨点落到地面便是烧饼那么大的一片寒霜,寒气中夹杂着浓烈的尸毒之气。草木瞬间发黑枯死,动物触之即死。范围笼罩了整个山头,连观战台上的众人都一并被囊括在攻击范围之内。 所幸有清云子和夕乐人罡气外放,将众人护在了其中。 一直没发挥什么作用的安乐椅扭着椅子腿跑到了无名身边。其中一只手臂从空心的竹管里抽出遮阳伞,“哗啦”一声撑开。高举过无名头顶。任凭磷火如油脂般烧得“吱吱”作响,就是无法烧穿纤薄的伞面。 无名全身是伤,痛的直咧嘴。见甲尸已经下沉到脖颈之处,撇嘴道“打爽了就跑,哪有那么美的事?”说完,摸出腰间褐色瓷瓶,猛的向甲尸掷了过去。 瓷瓶速度不快,但扔的很准。“啪”的一声在甲尸头盔上碎裂开来,顿时一股浓郁的酱香气弥漫开来。其中有水一样的液体顺着盔甲缝隙渗入进去。 液体刚接触甲尸的皮肤便腾起一片水汽。甲尸仰天痛呼,嘶哑的声音震耳欲聋。然而声音才刚发出,便被涟漪吞没下去。 最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甲尸终于彻底沉回了涟漪之中。地面恢复了原样。 绿萝越阶召唤甲尸的时候灵力被消耗了大半,此时强撑起的护体罡气在磷火 雨中明暗不定的摇曳闪烁。见到无名一步步走近,脸上流露出了不甘和绝望两种复杂神色。 与无名斗法,始终有种缩手缩手的憋屈感。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取胜,却处处遭到这小子的算计。若是有机会重来一次的话,她肯定能够瞬间就灭掉无名。 殊不知,这种感觉在观战台上的常修体会要更加深刻,而且数年来从未改变过。 无名在绿萝身前站定,看了眼衣衫整洁的绿萝。比自己的狼狈模样强多了。忍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道“近战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用术法的话估计你也扔不出几个像样的火球来了。” 说完指了指举伞的安乐椅道:“不是瞧不起你,以你现的状态恐怕连这把椅子都打不过,不信你可以试试。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认输得了,打花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无名扭头瞥了眼渐小的磷火雨,无奈道“可惜了铃铛和那根棒棒,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破烂尸体给搞坏了。” 绿萝不动声色的服下一枚恢复灵气的丹药,问道“你最后扔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伤得到甲尸?” 无名嘴角一翘道“那个呀,说来话长。” 绿萝抿了抿嘴,坚定的注视着无名道“我想听听。” 无名一屁股坐在安乐椅上,道“我呢,原本研制出一款叫养颜丹的玩意儿。就是服用后会拼命出汗,需要使劲喝水的那种。后来想搞个外用型的,可谁知道这东西外用的话反倒会抽去皮肤的水份。没法子,就拿去改造成了制作腊肉的酱汁。临时想到尸体和腊肉其实都差不多,就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管用,嘿嘿,越来越觉得厨师这个职业有前途了。” 绿萝原本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原因。不过知道之后却没有半点想笑意思,而是想到这种酱汁一旦被用来对付尸煞门…… 无名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天空后,打了个响指,让安乐椅收起伞。然后才站起身道“磷火不下了,你也恢复了半天灵气。咋样?是继续打呀还是认输呀?” 绿萝摇了摇头,笑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无名露出个满意的神色,转身向场外走去。只是走了没几步,突然回过身来喊道“落宝手!” 绿萝表情错愕。刚刚灌注灵气的手镯已经到了无名手中,闪了两闪便断绝了与她的联系。 无名无奈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老实呢?” 绿萝狡黠道“我只说不是你的对手,可没说要认输。”顿了顿又望向无名手里的镯子道“你的手套不是五丈之内才能摄人法宝吗?这都六七丈了吧?” 无名毫不客气的把手镯塞进怀里,反问道“我有说过吗?这种话都信,你咋这么笨呢?”说完 上下打量起绿萝来,说道“还有什么东西,主动交出来吧。反正我一样样取也是一个结果。” 绿萝两手一摊“这下真没了。” 无名冷哼一声“还不认输?跟我耍赖是吧?落宝手!” “撕拉”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一道黑影被无名摄入到手中。入手轻柔,带着淡淡的体香。 观战众人中传出一片惊呼,只是男女之间的声调各不相同。 绿萝胸前的衣襟被拉址之力撕开,大片的雪白暴露在无名眼前。虽然绿萝咬着嘴唇马上转身掩住,可那惊鸿一瞥依然让呆若木鸡的无名鼻血狂飙。 仅仅片刻,回过神来的无名率先打破了场上的死寂,顾不上擦鼻血就歇斯底里吼了起来“哪有把肚兜练成法宝的?你变态呀?” 边说边手忙脚乱的把战利品塞进怀里。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2 逃亡 就在绿萝转过身的时候,安乐椅趁势扑了上去。六条手臂指尖相扣,将她牢牢锁住,剩下的两条手臂摆出了一副当众上下其手的架势。终于逼着绿萝不情不愿的认输。 绿萝一声不吭,银牙紧咬。 对无名这份毫无底线的羞辱已经不能用恨之入骨来形容了。 若是眼神具有杀伤力的话,那么这会儿无名已经被绿萝抽筋剥皮杀死十几个来回了。 一场实力相差悬殊的对决硬生生被无名给搞成了闹剧。 清云子笑眯眯的一挥袖子,毫不客气地收起了桌上的灵石。 起身对夕乐人一拱手,道“多谢夕大哥慷慨相赠,尸煞门的事务繁多,小弟就不多做打扰了。就此别过。” 夕乐人神情上看不出喜怒,坐在椅子上随意的拱了拱手,淡然道“慢走,不送。” 随后众弟子跟在清云子身后缓缓离去。没人作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直离开了尸煞门,众人才松了口气。 清云子却出声提醒道“都打起精神了,在尸煞门内部他们不会出手。毕竟有我在,真撕破了脸面搞起破坏来他们也吃不消。可到了外面就不好说了。” 果然,话音刚落尸煞门的护宗大阵便轰然开启。一个灰色的碗状光罩倒扣在尸煞门上空,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迅速被大阵抽空,成了一片真空区域。 无名眼中青芒闪过,苦笑一声道“这下术法和符箓都用不上了,看来得做好肉搏的准备喽。”说完打了个响指。 比斗完就不曾收起的安乐椅转变为甲胄形态,穿到无名的身上。八条手臂在背后展开,如同一只大蜘蛛。 清云子脚步不疾不徐,面色不变的吩咐道“擅长近战的弟子护在外围,大家不用慌。咱们用不了术法,他们的人也同样用不了。” 不过在接下的路上,一众弟子如履薄冰般的走出了五十多里,却连尸煞门的弟子都没见到一个,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异样就是最大的异样。越是如此,积压在众人心头的压力就越大,精力消耗的也越快。 无名算是众人中最轻松的一个了,反正他本来对术法和法器就没什么依赖。 凑到清云子身边,没心没肺的低声道“青爷,那柄剑值五颗上品灵石呀?” 清云子目光四扫,口中却轻笑一声,道“怎么可能?这破玩意儿能值五颗中品灵石就撑死了。” 无名撇了撇嘴,没有放弃的意思“我那场对决,你好像赚了十颗上品灵石哈?” 清云子望向前方,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变的深邃起来,道“你看错了,那十颗灵石本来就是我的。” 无名在比斗一开始就偷遛了,不清楚双方下赌注的事。只是从清云子最后 收起灵石的那一幕中猜到了少许“那……” 清云子挥手打断道“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活下去才是重点。你那把怪椅子还能用?” 无名身后的一条手臂举起来晃了晃,道“灵石驱动,抗磨耐用。不过话说回来,青爷,你可真有货呀。要不支援几颗灵石呗。” 清云子瞥了眼无名,沉声问道“这里天地灵气断绝,落宝手套还能用吗?” 无名感应了一下,道“嗯,影响不大。青爷,那个……” 青云子关心道“你那喇叭没坏吧?” 无名“嗯”了一声,继续道“青爷,你看我一路也做出了不少贡献。是不是意思一下?” 清云子面色冰冷,大声喊道“终于来了,大家小心了!” 无名终于爆发出来道“老头子,你是故意的吧?” 不过常修也叫出声来“尸潮!” 无名愕然停住脚步。 只见地面如同被雨水击打过的一般出现了大片的涟漪,密密麻麻,环环相扣。 紧接着从中爬出了成千上万的炼尸,一眼望不到尽头,将四面八方团团围住。 这些炼尸显然是些低级货色,出场时连棺材板都没有一块。许多炼尸都缺胳膊少腿、肠子挂在肚子外面,身上的衣服破败腐烂。还有不少穿着兵卒的服饰,举着锈迹斑斑的破烂武器。 目的显而易见,在无法借用天地灵气的情况下,耗死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清云子修为高深,恐怕冲出去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别让它们围死了,跟在我身后,冲!”清云子抽出华丽到了极点的宝剑,认准方向带头冲杀出去。心中极为不爽,没想到这么好的宝贝,首战居然是拿来砍杀恶心的炼尸。 尸潮如同合击而来的巨浪,层层叠叠的越堆越高。不停的拍击着众人临时组成的简易阵形。 初一接触,双方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亡命厮杀。 无名手持剔骨尖刀,八条手臂各拿了一把夺来的破烂武器紧随清云子身后。扩大清云子撕开的缺口,如同搅肉机一样,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甩得到处都是。 清云子心疼宝剑,在剑的面表镀上一层剑罡。使其不会直接与炼尸接触,每次挥剑,便甩出一道半月形的剑光。将前方十余丈的距离清理一条狭长的小道出来。 无名发现这些炼尸虽然又多又难缠,不过速度却不快。再加上有清云子在前方开道,数息之后便不再像刚开始那般紧张。游刃有余的同时还有闲心请教问题“青爷,这不是灵气断绝了吗?怎么还能放出法术来?” 清云子脚下速度丝毫不减,手中极有节奏的一下下挥出。语气从容道“灵气断绝仅是无法借用天地之威,自身的灵气还是在的。而且我这不是法术,而是剑罡。还有 你小子能不能给我专心点?有功夫就多帮帮其他师兄弟。别在这节骨眼给我闲扯蛋。” 无名回头看了眼众位师兄弟的阵形,果然一幅岌岌可危的样子,有两名不擅近战的师兄已经挂了彩。 灵气消失的过于突然,袖卷乾坤这个术法的弊端显现了出来。众人大多没来得及取出擅常的法宝,只能依靠从炼尸手中夺来的武器苦苦支撑。 悍不畏死的炼尸如同拍在礁石上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已经涌起了三丈多高的尸墙。 尸墙一旦从上而下的砸下来,阵形必破,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清云子转过头来,“唰唰”两道剑罡扫过,尸墙瞬间矮下去半截。 之后如同千手观音的无名迅速回援,往返于众人的两侧。所过之处,碎肉乱飞。 绮卉和张寒语自从无名比斗之后就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最后那一记落宝手对她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也顾及不上那点姑娘家的心思了。无名冲杀到哪里,她们便相应的靠近几分全力配合。尽管手中刀剑用着不顺手,浸了血汗和尸油后更是滑腻得难受,可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常修拎着两把锈刀,左冲右突,状若疯魔,身上除了数道伤口外,肩头还被炼尸咬了一口。所幸毒性不烈,还能感觉到疼痛。只是完全没有运功压制的余力,流出的血液中泛有一丝惨绿。 负责断后的房歌反倒成了最轻松的一个,自己就抵挡下了小半的炼尸攻击。 骑在四刃螳螂的背甲上,任由抖开了四条臂刃的螳螂自由发挥。 炼尸的攻击落在四刃螳螂身上丝毫没有影响,反观四条刀臂之下的炼尸就如同割韭菜一般,一刀下去就是齐刷刷的一大片。 由清云子在前方开路,四刃螳螂断后,无名策应两翼的情况之下。众弟子咬紧了牙关,足足奔行撕杀出十多里路才终于冲出了尸潮大阵的影响范围。 除了清云子之外,几乎人人带伤。十二名弟子中有九人被炼尸咬伤,所中尸毒的程度各有不同。 勉强行进了半里路,众人实在支撑不住,纷纷跌倒在一条小溪旁。 无名恶心地吐出混进嘴里的肉沫,两手酸软无力的垂着,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的手臂仅剩两条还能动,一条拎着根木棍,另外一条则抓着不知是哪具炼尸的小腿。 绮卉头发散乱,原本朝气蓬勃的小脸现在抹成了花猫。两手正死死的掐着小腿,上面有一处狰狞的咬痕。小声啜泣着对张寒语道“寒语,杀了我吧,我不想变成那个模样。” 张寒语低垂着头,靠在一旁枯树上。有气无力道“你自己动手吧, 我实在没力气了。” 常修半个身子已经没了知觉,嘴唇泛紫,平躺在地上,语气平静道“清伯伯,我们几个要是变成那种东西的话,就……麻烦你了。” 清云子脸色阴沉“尸煞门弟子的身上肯定有解药。” 无名摇头道“我看还是算了吧,从咱出来到现在,碰到过一个尸煞门的活人没?难道再杀回尸煞门抢解药?到时就算真让你拿到解药估计也来不及了。等回来的时候几位师兄都已经变成炼尸满地溜达了。” 清云子闻言不但没有生气,眼神中反倒多了几分希冀“你有办法?” 无名有些无奈道“先前在尸煞门转了一圈,没整着什么好处。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从一名弟子那拿了瓶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东西。现在想想,很有可能是炼尸的解药。我现在手酸到抬不起来,你到我怀囊里找找看。” 清云子二话不说,拎着无名的衣领就把他拉了过去,手伸进怀里一顿摸索。 戒指,手镯,锦盒,药瓶翻出了一小堆,其中最扎眼的是绣有娇艳荷花的黑锦缎肚兜。 无名语气不满的抗议道“我说,你能不能好好找?别给我乱扔啊。” 清云子从中找到一个黑色瓷瓶。拔开瓶塞一闻,腥臭扑鼻。不由松了口气,打趣道“我是看你收藏了这么多宝贝,眼馋呗。”说完,没有丝毫停顿,手脚利落的帮几名弟子服下解药。 房歌身上只有几处轻伤,算是众弟子中最有精神的一个。命四刃螳螂缩小到正常螳螂大小,飞到枝头警戒。而他则忙着给众人包扎伤口。 无名身后还有两条手臂可以用。随手丢掉武器,嘟嘟囔囔地把地上的小东西一股脑的又塞回了怀里。 清云子仰头望天,突然道“房歌,无名。往北走不到三十里应该就可以使用云舟了。你们两个能把大伙带出去吗?” 无名疑惑道“青爷,你不跟我们一起?” 清云子“嗯”了一声,淡然道“夕乐人和几个老东西在前面守着呢。我去会会他们,省着这帮不要脸的家伙打你们主意。” 无名有些担心“有把握吗?” 毕竟清云子才刚刚突破到大锻神期。夕乐人却是成名已久的大锻神中期高手,何况还有甲尸的存在。 清云子傲然道“哼,他们算什么东西。我要走的话谁还拦得住不成?” 无名闻言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直接说逃跑得了呗,得意个屁。” 清云子把脸凑过去,笑眯眯问道“你刚刚说啥?” 无名连忙正色道“我说要多加小心,不可轻敌。” 清云子轻哼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睛在无名腰上仅剩的两个瓷瓶上打转。问道“你砸甲尸的那玩意儿还有没有了?有的话就拿来用 用。” 无名取下其中一个白色瓷瓶,递过去道“那种没了,不过有内服的。想办法塞甲尸嘴里,应该也管用。” 清云子呸了一口,不屑道“把这玩意儿塞甲尸嘴里,我还不如直接拍碎它脑袋来的干脆呢。鸡肋!” 虽然嘴上这么说,却毫不客气的一把抢了过去,塞进怀里。 无名无奈道“我说青爷,你光从我这拿东西,也偶尔让我见点回头钱呀。” 清云子身影已飘出数十丈远,遥遥道了一句“回头让掌教师兄给你报销。”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3 第六峰魔王的名头 九鼎山的一众弟子不敢多作停留,匆匆处理一下伤口便继续上路。 常修陷入昏迷之后,房歌本想让四刃螳螂背上他赶路。结果被无名给制止了,四刃螳螂现在是最重要的战力,不能受到半点拖累。 无名将安乐椅从身上卸了下来,恢复了椅子的形态。椅背平展,把常修放到上面,仅剩的两条胳膊将他牢牢固定好。迈开椅子腿跟在队伍中,竟是个自行移动的舒适单架。 无名被众人投来的目光给瞧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当初这么设计只是懒得走路而己,没想过拿来运病号。” 结果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大家的眼神更古怪了。 现在众人对无名已经没了刚离开山门时的轻视。充满了肯定和好奇, 无名跟绿萝的那场对决虽然有些荒诞不经,可其中的惊险之处大伙都看在眼里。更何况后来无名在尸潮中的勇武表现,已经最直观的证明了他的实力。 清云子长老临行前托付两人带队出去,大家自然没什么二话。 众人并没有向北直线行进,而是在无名的带领之下多绕了不少弯路。 虽然耽搁了一些时间,却也因此而避开了数个阵法陷阱。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紧接着又是连绵不绝的“隆隆”之音不断响起,风云倒卷,大地随之一阵颤抖。 无名抬头遥望天际,嘴唇轻咬。 距离太远的缘故,声音显得有些沉闷。就像远处有木板砸到一起所发出的碰撞声响一样,不过仅从声音的密集程度就能分辨出战局是多么得激烈了。 见九鼎山的弟子都驻足回头,无名轻轻吐出一个字“走!”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到了最前面,看不出半点悲喜的色彩。 绮卉在看过无名对决后对他有些本能的抵触情绪。又经历了后面的尸潮,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咬牙道“你有没有人性?交手的可是清云子长老。” 无名脚下不停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的问道“不然呢?你是打得过甲尸还是杀得了夕乐人?” 绮卉只是借机发泄淤积在胸中的情绪,并不是真的不明事理。耍起女孩子的蛮横道“你是不是太冷漠了?” 无名冷哼一声道“长老想离开的话谁都拦不住,别忘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房歌连忙打圆场道“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抓紧时间赶路。” 绮卉还要继续说下去,张寒语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摇了摇头。 无名没有回头,目光谨慎的四处张望,对众人道“发现了吗?咱们一路虽然绕过了几处陷阱,可是一具炼尸都没碰到。距离走出大阵的范围还有一段距离,这不合常理。” 正在此时,一名弟子突然发出一声闷 哼。脚猛的一缩,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躺在了另外一人的怀里。 房歌连忙跑过去查探情况。 只见这名弟子用手死死掐住小腿,满脸的惊恐之色。他倒抽着冷气,忍疼道“有东西从脚下钻进到身体里了。” 此时他的腿上隆起了一个半圆的肉瘤,在皮肤下面快速的左右移动,要寻找空隙往上钻。 无需房歌招呼。缩小到巴掌大的四刃螳螂“唰”的一下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到这名弟子腿上,接连挥出了两刀。第一刀割开皮肤,第二刀从伤口中挑出了一只鸽卵大小的狰狞甲虫。 甲虫大头小身子,交错的牙齿锋利如刀。一对巨鄂生在头的两侧,八条略扁的勾足形状像是划水用的船桨。 甲虫被四刃螳螂用刀臂从背部洞穿而出,却依旧顽强的挣扎不休。勾足在透胸而出的刀臂上挠的‘咯咯’作响。 女孩子对虫子有着天生的畏惧,尤其是会往身体里钻的那种。绮卉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正巧撞到去而复返的无名身上。刚要向远处躲,被无名抓住手臂给硬生生扯了回来。 张寒语见状怒道“无名,你干什么?” 无名没理她,死死盯着四刃螳螂手中的甲虫,喃喃道“原来是尸蟞,这下就能解释为什么附近连炼尸都没有一具了。” 房歌闻言面色一凛,颤声问道“尸蟞?” 绮卉没好气的甩开无名的手,不过没再往远处躲,而是绕到张寒语的身后,问道“什么尸蟞?” 无名耳朵动了动,道“一种食肉的虫子,喜欢钻进动物的体内从里往外吃。虽然更喜欢活的动物,不过死的也不会放过。而且这玩意儿还是群居的。” 像是在印证无名的话一般,淅淅索索声越来越响,泥土翻涌。密密麻麻的尸蟞如同在土壤中撒了一把芝麻,纷纷冒出头来。 众人中除了无名就属房歌对尸蟞还算了解,也正因如此,反而有着最大的恐惧。 根据记载,尸蟞几乎没有天敌。不但甲壳坚硬,而且不惧水火,不畏霜冻。尸蟞钻到宿主的身体里不会马上致命,而是吃饱血肉后跑到内脏里产卵。孵化出来的小尸蟞再吃着血肉一点点长大。它们会从体内分泌一种强生素的东西,维持宿主的生机不绝。直到掏空到只剩下一张皮为止。 房歌面色苍白道“无名师弟,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无名一屁股坐在地上道“你现在就坐螳螂飞走,到能使用灵气的地方给宗门传信。让他们来给我们收尸……算了,估计也剩不下什么尸体了;或者赌一赌,大伙不要超出我身周的一丈远的距离,原地休息。” 绮卉怒道“这算什么法子?” 无名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他已经接到了金豆的回 应,心里一点都不急。知道这些尸蟞至少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房歌抿了抿嘴,深深的看了一眼张寒语,斩钉截铁道“我留下,如果不能一起回去,那就死在一起。” 无名语气轻佻道“哎哟,这次不是偷摸看人家了?打算表白了?要表白就抓紧啊,一会没机会了。” 房歌鼓了鼓腮帮子,刚要开口。张寒语面无表情的走到无名面前,直勾勾的盯着无名,问道“无名师弟,你是不是有应对法子了?有的话就别藏着掖着了。” 无名叹了口气“好法子没有,笨法子有一个。我也有只蛊虫,能以威压震慑住尸蟞,可以保证我身周大约一丈范围的安全,所以你们都得离我近点。暂时有这些虫子活动,尸煞门估计也没什么别的动作,所以咱们反而更安全一些。大伙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吧。一旦离开阵法的笼罩范围,我估计肯定有场硬仗要打。除此之外就祈祷青爷别挂掉吧,不然夕乐人那老家伙一来,咱们妥妥的都得交待在这。” “蛊虫?”绮卉闻言眼角抽了抽,恨不得跟常修换一下位置。看到尸蟞之后,她感觉全身都痒痒的,总觉得身上趴了虫子似的。 无名懒得理她,盘膝而坐开始恢复体力。金豆的趴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不细看的话还以为那是一枚小小的纽扣呢。 漫山遍野的尸蟞铺满整片大地,甲壳泛起的光线像潮水一般波光粼粼,缓缓绕过几人向远处流去。真正吸引它们迁移的是尸潮遗留下的气息。 众人在略微慌乱后,也逐渐安下心来。抓紧时间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尸蟞的数量实在太多,所形成的浪潮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才从缓缓远去。 清云子的斗法声也越来越远,变的微不可闻。 无名睁开眼睛,握了握拳。依就有些酸软无力,可好歹能正常拿东西了。 站起身,毫不拖沓的道了一声“走”。 一行人彼此搀扶着的再次上路,隐隐有了几分以无名为主的意思。 东拐西拐又绕过了三处陷阱后,房歌突然压低嗓音道“前面再走两里路就出了大阵范围了,可是有不少尸煞门的弟子守着。” 无名挥手让大伙停下,示意原地等待。自己则如灵猴一般穿梭离去,身形只是树丛中闪了两闪就从众人眼前失去了踪影。 纹绘院的一名弟子,感慨道“弟子中居然还隐藏了一位这么厉害的角色,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呀。” 房歌苦笑道“你不知道无名不奇怪,可第六峰魔王总听说过吧?他一个人就把百兽坪折腾的鸡飞狗跳,管事跑到长老那告状好多次了。都不了了之的压了回去。” 那名纹绘院弟子惊到“什么?他是第六峰魔王?第六峰魔王是个道童?” 张寒语所在的问鼎阁消息最是灵通,喃喃道“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咱们说不准真的能逃出生天。” 绮卉虽然性格开朗,可偏偏所在的问道楼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方。好奇道“什么魔王?什么逃出生天?你们说什么呢?” 房歌面色有些古怪“第六峰魔王可是咱九鼎山的名人呀。不知干下多少天怒人怨的事才闯下了这么大的名头,就算不是过街老鼠也相差不远了。可厉害的是他从来没被抓到过,仍然是该干嘛干嘛。” 绮卉怔怔道“这么厉害?那和逃出生天有什么关系?” 张寒语无语的看了眼绮卉道“宗门内各峰弟子的围追堵截都拿他没办法,区区一百多尸煞门弟子算得了什么?何况这么广阔的地域,要走还不轻松?” “走什么呀?咱们干他一票再说。”无名的声音很突兀的从身后传了出来。若不是他出声说话,众人都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无名恬着脸,嘿嘿笑道“没想到我在大伙心目中还挺有地位的哈,想低调都不行。” 众人一个个都面色古怪。 无名没继续自卖自夸,招呼大伙围了过来。拿着根树枝蹲在地上画出了个简易的地图道“范围这么大,尸煞门也不知道咱们从哪出去。前面基本上都是些普通弟子,不过领头的是那个叫什么阳的好像是个亲传弟子。”说完,用树枝在一块开阔地点了点,对房歌说道“这里有五十几个尸煞门弟子搜索,地势比较开阔,一会让螳螂去跳个舞没问题吧?” 房歌点头道“只要灵气充裕的地方就能释放出来,不过一击之后小螳就要进入沉睡状态了。” 无名点了点头“嗯,够了。”说完又指向一处丘陵道“其他人到这里埋伏,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们这些精锐弟子一个打五个都做不到哈,对了。咱们这些人里谁修练过狮吼功一类的功法?” 一名龙虎台弟子拖着重伤之躯,战意沸腾道“我练过。” 无名点头道“再来一个干不了架的帮忙。”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承认自己干不了架。 无名无奈之下,只好点名。 用树枝点了点那名被尸蟞伤过的弟子,然后才意识到相处了这么久居然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那个谁呀……就你了。唉呀,别瞅了,就说你呢。” 无视了这名弟子悲愤的目光,无名用树枝指了一下狭隘蜿蜒的峡谷,道“一会你跟那位师兄到这个地方守着。三十丈之内,那个什么阳要是露头。你就把灵力全部输入到这个法宝里,然后龙虎台的师兄给他来上一记狮子吼,震不死他也吓死他。”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4 逃出生天 李阳对师门的安排非常不满。 他负责搜索的这块区域显然不会有什么活物出来。 毕竟从宗门到这里要经过一片尸蟞聚集的领地。不但是尸煞门的天然防护网,那里也是生命的禁区。 把他扔到这显然是有惩罚他演武场对决时表现不力的意思。 可他李阳好歹也是唯一胜出的一场呀,凭什么把立功的机会让给那帮没出过什么力的家伙? 积郁难消的李阳招出了一具女性炼尸,拿着皮鞭就是一顿抽打。边打边发出野兽般的咒骂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时两名外门弟子快步跑来,对血肉模糊的炼尸视而不见。恭敬道“李师叔,发现九鼎山弟子的踪迹了。” 李阳闻言眼睛一亮,扔掉皮鞭,舔了舔嘴唇,问道“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 其中一人道“发现了一男一女。男的似乎受伤不轻,昏迷不醒。” 李阳嘴角神经质的快速抽动起来,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 有一个女的?真是太好了。九鼎山的两名女弟子,无论哪一个都让他心动不已“快,带我过去。” 山坳的茂密草丛之中。 一众埋伏的九鼎山弟子面色怪异。 只见远处乱石滩中,昏迷的常修静躺在安乐椅上。绮卉撕心裂肺的抱头痛哭,大嗓门隔着二里地都能听到,跟死了自家男人似的。 无名捂住额头道“这……演的也太浮夸了吧?早知道就换张师姐上了。” 张寒语面无表情地投过去一个冰冷彻骨眼神,无名连忙解释道“张师姐温良贤淑。只要本色出场肯定能让那帮死人脸生不出半点怀疑。可是绮师姐……唉!这得多缺心眼才能被她给骗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李阳得意忘形的“呵呵”奸笑声传来“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呀。不如你跟着我怎么样?我保证把你侍候得欲仙欲死。” 绮卉在略微一怔之后,面露惊恐之色。泪眼婆娑的大叫道“啊!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说完,毫不犹豫的扔下常修,转头就跑“救命啊,有人吗?谁来救救我。” 无名眼角抽了抽,小声道“要不让蹲守的那两位师兄回来得了,绮师姐这智商说不准成了炼尸还能更高一些呢。” 张寒语没作声,但出乎意料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不曾想,李阳不但没有半点怀疑,反而更加的得意道“叫呀,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叫,叫的越大声我就越喜欢。”说完,不紧不慢的一步步逼上前去。 跟随他而来的两名弟子中,其中一个出声询问道“师叔,这个男的怎么处理?” 李阳头兴致正浓,头也不回的道“别问这种扫兴的问题,脑袋带回去就行了。” 绮卉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 刚到岩石转角便被一块石给绊倒。满脸惊恐的向后挪去,可怜兮兮的望向笑脸狰狞的李阳。 不远处的草丛里藏着两名九鼎山弟子,见李阳的身形已经被岩石遮挡起来,忙将一身灵力注入到喇叭法器之中。 喇叭型的法器在灵力注入之下,光滑的外壳上先后亮起了三道细密的阵纹。 第一道阵纹将声音收拢到喇叭之中。 第二道阵纹将声音放大十倍。 第三道阵纹是无名在传音术的基础之上推演出来的集声成线阵纹。 待三道阵纹全部亮起后,龙虎台那名弟子小腹凸起如鼓。压缩到极致的气流从口中猛的朝李阳宣泄出来。 狮子吼 声音完全被喇叭吸收,连身旁的那名弟子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狮子吼经过放大,再凝成一线向李阳直刺而去。 “嗯?”李阳心生感应,才刚刚愕然抬头,整个头颅便如同被击中的西瓜般“噗”的一下爆炸开来。红白之物飞溅的到处都是,连同身后的巨大岩石也寸寸龟裂,滑落成一地碎石。 “我勒个去!”无名吓了一跳。 做这玩意儿的初衷就是拿来骂人的。按照计划是把先出其不意的把李阳给震懵,然后再由绮卉动手杀人。没想到呀,到了其它弟子手中居然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一时间埋伏在树丛后的众人和尸煞门余下的两名弟子都傻眼了。 什么情况? 无名最先回过神来,一打响指,喊道“猴子双摘桃!” 两名尸煞门的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中了埋伏。才刚要摇动摄魂铃便感觉一道劲风向下身撩来。 安乐椅的两条手臂一击建功。 两名尸煞门弟子夹紧双腿,无声无息的跪倒在地。紧接着被摸上前去的两名九鼎山弟子扑到身后。一扭脖子,结束了性命。 这边一得手,张寒语便取出一面铜镜向对面小土丘照了照。 躲在土丘阴影处的房歌轻轻抚摸了一下四刃螳螂的背,道“去吧,小螳。看你的了。” 四刃螳螂用脑袋在房歌手背上蹭了蹭,然后向土丘后的开阔之地飞去。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越来越大。天地间的灵气在它身周形成了数十个小小的气旋。 待四刃螳螂落地之时,体长已经长到了三丈有余,四柄臂刀全部展开。 “这是?九鼎山弟子的灵兽?!”一名赶着三具炼尸的尸煞门弟子率先发现了四刃螳螂,吓的连忙后退。同时向天空打出了一道响箭。 响箭炸开之后分布在四周的弟子迅速集结而来,连人带炼尸足有四五百之多。将四刃螳螂团团围住,保持了十多丈的距离,却谁都不肯上前去当那个出头鸟。 四刃螳螂身子在原地转来转去,扭头打量围上来的尸煞门的 弟子。 一名老成持重的尸煞门执事到的迟了些,只能站在人群最外围。望着堪称杀伐机器的四刃螳螂疑惑道“奇怪,这只螳螂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的?先前并没见到呀。它不是会飞吗?怎么会等着被围死?” 正在这时,突然见到四刃螳螂一改之前体态。纤细的四条后腿交错着支撑起身体,直立而起,两对翅膀横向撑开,四柄刀臂的刀尖向天。看上去像个优雅的舞者。 螳螂跳舞?这名执事突然想到了什么。脚下顿住,神色突然猛的一变,曾经听到过的一句话“螳螂起舞,人间炼狱。” “撤!快撤!”执事只留下一句充满惊恐的大喊便手脚并用的向远处逃去。 “啪嗒嗒”四刃螳螂带有锋利倒刺的细腿轻轻踢踏在地面,声音中有鼓点般的特殊韵律。四柄臂刀的刀尖各带着一个凝如实质的气旋。翅膀交替舒展收起,像飘逸的礼服裙摆。 围上前的尸煞门弟子有不少揉了揉眼睛,有几人不知不觉的靠近了几分。谁能想到一只虫兽竟能展现出如此美丽的一面? 四刃螳螂唰的一下将刀臂挥舞上扬,扭动纤细的腰肢,脚下不停传出优美的鼓点。 一道微风以四刃螳螂为中心,向四周轻柔的蔓延开来。微风抚过,花草无声无息的化作齑粉,坚石的岩石也被刮去一层。 站在最前面的尸煞门弟子和炼尸毫无察觉中就失去的皮肤,血肉。最后连骨骼也化成了白色的细砂。 最外围的几名弟子终于发现了异状,大叫着转身就逃。 可惜为时已晚。螳螂之舞的蓄势已成,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不由自主的向四刃螳螂拉扯过去。 微风突然狂暴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间扩散开来。许多弟子还来不及挣扎就彻底从世上消失,只留下少许夹杂在泥沙之中的骨粉。 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仅仅持续了一息便突兀的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可四周的景象却已是面目全非。 除了四刃螳螂脚下仍残留些许绿意之外,百丈之内的地面被生生刮去了两尺,裸露出光滑如镜的黄褐色泥沙地面。 做完这一切,四刃螳螂微微踉跄了一下,甩了甩三角脑袋。身体慢慢缩小,晃晃悠悠的飞回到土丘后的房歌手中。 房歌有些心疼的将四刃螳螂收到锦盒里,向无名的藏身之处摆了摆手。 无名嘴角翘起,笑道“大家上吧。应该没什么威胁了。” 张寒语见无名蹲在那没有动弹的意思,问道“那你呢?” 无名理所当然道“我?我只是个道童,顶大天还是个厨子。咱们九鼎山还没沦落到让我这样的小角色冲锋陷阵吧?” 张寒语深深的看了眼无名,没再说话。身形闪动间 冲杀了出去。 分布在四周的尸煞门弟子零零散散还有三五十人,不过以外门弟子居多。被九鼎山众人砍瓜切菜般一顿收割,很快就结束了战斗。 其中居然以拎着喇叭的两名重伤弟子击杀敌人最多,一吼一个准。直到清光了所有尸煞门的人,还意犹未尽地四处搜寻。 最后把喇叭还到无名手中的时候脸上那叫一个不舍,好像把亲儿子送人了一样。 事后绮卉邀功似的跑来问众人,她表现的咋样?是不是以后再有这样的需要她都可以全权担任了? 无名轻咳了一声,道“绮师姐,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你可以试试跟常修换一下。装昏其实也是很有挑战性的。” 绮卉疑惑的看了眼全程躺演的常修,真的有那么难吗? 张寒语抛出云舟,一步迈了上去,道“此地不宜久留,闲话晚点再聊,先离开这里再说。” 众人没再废话,纷纷上了云舟。 两个时辰后,终于离开了尸煞宗的领地。 空中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无名望向云舟外的景色,目光闪烁。突然出声问道“按照原计划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个宗门?” 绮卉嘴快道“广善堂的总部,去采购一批灵草。” “哦……”无名点了点头,深思了片刻,突然又问道“广善堂是干啥的?” 绮卉“噗”的笑出声来“瞧你那表情还以为你知道呢。广善堂是医馆呗,生意遍及整个江洲呢。” 无名果断道“原计划不变,咱们去广善堂总部” 绮卉一脸的不解“你疯了?清云子长老不在。咱们又都这样了,还乱跑什么?” 无名迎上众人的目光,解释道“这么久过去了,不管清云子长老那边怎么个结果,想来早就该结束了。现在咱们跑出来的消息怎么也该传到夕乐人的耳朵里了吧?如果我是他的话,就会在回九鼎山的半路上守着。咱们的云舟再快也快不过大锻神期高手的飞剑吧?” 张寒语言闻,没有丝毫犹豫。马上让驾驭云舟的师兄调整转了方向。不但如此,还降低了高度贴着山头飞。 再次飞出数千里之后才在无名的提议之下降下了云头,找了一处山涧修整调养。 连番征战奔波,大伙的伤势需要控制,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5 随遇而安 九鼎山的弟子在溪水旁终于得以喘息,纷纷取出丹药和绷带处理伤势。 所幸这里地处深山之中,人迹罕至。 状态稍好的弟子强打起精神靠盘坐吐纳来恢复灵力,还有几名伤势重些的干脆倒头便睡。 有纹绘院的弟子强打着精神,取出了一套阵旗布下。然后便奈不住睏意一头扎在青草丛里呼呼大睡起来。 阵法聚拢起四周的水汽在百丈之外缓缓凝出了一片白雾,有阻挡视线和遮挡神识的作用。 房歌和绮卉算是状态最好的两人。保存了些许的体力,受伤也较轻。 自发的负担起了警戒的任务。 唯独无名不安份的在四周兜兜转转个不停。一会趴地上闻闻,一会摘片树叶放嘴里尝尝。 绮卉有些莫名其妙,捡了个石子丢过去。砸在无名的脚边,问道“唉,你干嘛呢?” 无名直起身道“我擦看一下附近有没有妖兽出没。在溪边休息虽然方便却也相对要危险一些,野兽会到这里来喝水。知道有什么动物出没,好提前有个防备。” 绮卉不以为然道“别说普通野兽,就算是妖兽又如何?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了它不成?” 房歌难得插话道“绮师妹,妖兽不比修士。有各自的天生优势,不容小觑。还是小心为妙,若是被没见过的蛇虫咬到就麻烦了。你忘了尸蟞了吗?” 绮卉一想到密密麻麻的尸蟞就浑身不自在,使劲甩了甩脑袋,道“浑身都是尸臭,我去洗洗。” 无名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道“溪水中还没检查过呢,你把金豆带上吧。如果有危险的话它能提早发现。” 绮卉好奇道“金豆?什么东西?” 无名伸出食指,让金豆跳到指尖。然后道“是我的蛊虫,对潜藏的危险比较敏感,也能让蛇虫之类的自行避让开。” 绮卉凑近细看,道“看上去不像其他虫子那么恶心,这么丁点的小家伙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吗?” 房歌似是想到了什么,惊讶道“尸蟞当时避让的其实是它?” 无名得意地点了点头,有种子女被人夸奖了的自豪感。 绮卉身上难受,一心只想痛痛快快的洗个澡。没有闲聊下去的兴致,接过金豆后,转身就走远了。 房歌把熟睡中的四刃螳螂取出来,轻柔地放到树叶上晒太阳。然后问道“师弟的蛊虫是什么品种?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有长成这个样子的蛊虫?你还修习过养蛊之术?” 无名倚靠在晒的热乎乎的山石上,嘴里叨了半截草杆道“当初和山蛊宗的一名弟子交好,跟她学了些皮毛。临分别的时候送了我一枚虫卵。到底是什么蛊虫我也说不清楚,现在还处于幼年期,等长成了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无名想起了一 张清新靓丽的笑脸,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房歌转过身来,与无名并肩坐下轻声道“无名师弟,虽然你年纪不大,不过很有主意。你说宗门现在会知道咱们的现状吗?清云子长老能安然度过危机吗?” 无名抬头远眺,语气平淡道“青爷肯定没事,要不是给咱们做掩护,夕乐人那老东西根本就别想拦到他。真要一心想跑的话,掌教出手都未必留得住。至于宗门,呵呵……当然知道咱们的现状,恐怕出发之前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了。” 房歌愕然道“不可能!宗门怎么会放任咱们去送死?” 无名似觉得阳光太过刺眼,伸出一只手轻轻遮在额头上。闭上眼睛喃喃道“青爷是多精明的人呀,不肯吃半点亏的主。可你看他自从到了尸煞门后的举止,根本就是昏招不断嘛。这何止是来踢尸煞门的场子呀?简直就是有意引导他们来追杀咱们啊。” 房歌难以置信道“这些人都是从宗门精英弟子中选拔出来的,是宗门的未来。怎么可能扔到这种地方送死?掌教疯了?” 无名面色不变,声音却低了几分“正因为是精英,所以才来送死。大家还不算宗门的未来,能活着回去的才是。说起来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不过这跟养蛊的道理差不多。必须经过淬炼才能当得起大任。你信不信,只要能活着回到宗门这些人都会得到全力的培养?” 无名吸了吸鼻子道“大家如果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心中难免会有疙瘩。可那又如何呢?难道记恨宗门冷血不成?没见掌教把儿子都送来了吗?” 房歌沉默了,有些道理他不是不懂,而是刻意的不去想。没想到这些话竟从一名道童的嘴里说出来了。他不由抬头看了无名一眼。结果这一看却大吃一惊,道“师弟,你流鼻血了,是暗伤发了吗?” 无名没睁眼,无所谓的用手抹了抹,道“没事,年轻人火气旺。流流鼻血挺正常的。” 房歌有些不放心,修仙之人哪来的火气旺就流鼻血一说?又不是吃错了补药的凡俗中人。 无名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房歌哪里会知道,自从金豆蜕皮之后,便多了个与无名共享视野的能力。无名这会儿故意闭上眼来掩饰瞳孔中的金芒,心思却都在出水芙蓉般的绮卉身上了。 没想到这丫头脑子不怎么灵光,除去束缚之后的身段竟是一等一的火爆。 无名只觉小腹升起一股邪火。 为免尴尬,身子躬了几分,又把长衫的前襟扯了扯,做了几次深呼吸。只可惜舍不得收回视线,鼻血有越流越多的势头。 房歌见状,手忙脚乱的摸出疗伤丹药塞进无名的嘴里。 无名不好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咕噜一下吞服了下去。 好在绮卉不像寻常少女那般洗起来没完没了,洗净后就取出一套全新的衣衫换上。无名的鼻血终于有了渐渐止住的迹象。 房歌见无名鼻血止住,只当是丹药起了作用。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师弟,这一路太过劳累,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无名睁开眼,瞳孔恢复了正常色彩笑道“不打紧,没关系的。师兄的丹药很管用呢。” 边说边用手在嘴巴上胡乱抹了两把,可是鼻血流了太多,越抹越花。于是就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来擦,只是才刚擦了两下便有股幽香钻到鼻翼之中。 低头一看,拿的竟是从绿萝身上扯下来的肚兜。 无名脑子瞬间回想起了那抹无限美妙的旖旎风光。只觉鼻腔一酸,“噗”的一声,鼻血如注般喷涌出来。喷了毫无防备的房歌一脸。 房歌抹了把脸急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无名随手丢掉肚兜,仰头捏着鼻子摆了摆手。 这时绮卉一身清爽的回来,正巧撞上两人满头满脸的血。大惊道“你俩怎么了?” 无名顾不上回话,一拉房歌,向溪边快步跑去。 绮卉托在手里的金豆脚下一弹,跳到无名的肩上。 绮卉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声提醒道“你俩小心点,溪水里可能真有什么东西。我刚刚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无名跑到溪边,顾不得脱衣服就捏着鼻子跳进了冰冷的水里。 这次是真的有种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了。 房歌虽然是个大男人,却带着些许姑娘家才有的扭捏。在隔着一块大石的相临水洼处蹲着洗了把脸,然后才除去衣衫清洗起来。 无名冷静了半天才感觉那股邪火缓缓褪去。长舒了口气,把湿哒哒的衣袜脱下来,扔到岸边道“让师兄担心了,我没事了。可能是最近吃多了上火的东西吧。” 房歌的声音从大石另一侧传来“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 安静了半晌,房歌的声音又响起“师弟,先前的话才说了一半。你觉得宗门对尸煞门这么做是有什么深意吗?” 无名忙着搓去一身油泥,随口道“谁知道那帮老家伙怎么想的。磨练咱们的心思肯定是有,再多我就不晓得了。咱毕竟没在那个高度上,看不了那么远。” 房歌顿了顿道“那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加入山门吗?总不能一直做个道童吧?大伙都能看得出掌教和清云子长老对你的器重。” 无名手上一停,想了想道“加入山门的事以后再说,这次游历结束后先回宗门休整几天。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想出外游历一番,好好看看这天下的风光。” 房歌惊道“咱们还要走访剩余几家宗门?可是现在没有前辈领队呀,还有必要继续吗?” 无名叹道“你当我不想回去呀?可你得知道这帮老头子让大伙出来的目的是什么。说不准这会儿青爷就躲在什么地方偷窥咱们呢。你没听绮卉刚刚的话吗?” 房歌自动忽略了无名嘴里的大不敬称呼,陷入沉思之中。 没多一会,哗啦一声,无名从水里出来。道“房师兄,你那有多余换洗衣服没?先借我一套穿穿,我的东西都在青爷那呢。” 房歌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哦,有。你穿可能小了点,先将就将就吧。” 待两人回来的时候,绮卉看向无名的眼神刷的一下就亮了。 俗话说人饰衣装马饰鞍,一身绸缎青袍的无名和穿道童服饰时判若两人。当真是风流倜傥,英武不凡。 绮卉上前围着无名转圈打量道“唉呀呀,无名师弟。没想到你换身衣服还挺好看的呢。” 无名闻到绮卉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感觉鼻子又痒痒的。不动声色的挪远一步道“哪里,是沾了房师兄的光。嗯,衣服好看。” 溪边风景不错,阳光大好 房歌和绮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无名自己钻树林里瞎晃荡去了。 他有点不敢和绮卉对视,总有一种掩饰不住的心虚感。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调息的弟子终于三三两两的醒转过来,溪边总算多了几分人气。 等无名回来的时候,已是满载而归。肩上扛着一根挂满沉甸甸山桃的树枝。身后拖着一头百斤重的山猪,山猪身上搭了一串用草结串到一起的白鱼。 张寒语在看到无名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无师弟,怎么不好好休息?咱们这有行军丹,不用抓这些东西的。” 无名把东西放下后蹲下身来,手不停歇的用石头围起个圈,说道“行军丹没滋没味的,我吃不惯。再说整这些也麻烦不到哪去,全当是给大伙补补身子了。” 常修冷声道“到了哪都忘不了吃。” 无名仿佛才看到他一般,惊讶道“唉哟,常大公子醒啦。睡的可还舒坦?醒了就从安乐椅上给我下来吧,别赖在上面装咸鱼了。” 常修哼了一声,咬着牙从安乐椅上爬起身,在地上盘膝坐好。 无名毫不客气的吩咐道“醒过来的师兄帮下忙哈。房师兄,你把我圈起来的地方挖深一些。麻烦绮卉师姐和张寒语师姐去捡些干柴来,我说……哪位师兄那有调味料呀?”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6 分道扬镳 众人经过在山涧中的两日休整,恢复了不少精神。 一番商议之后,大伙都认同了无名的意见。决定继续预定的旅程。 云舟向北飞行了十多个时辰,在距离德义城百里之处降落下来改为步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这是凡俗之人居住的城池,若是被普通百姓看到有人从天而降的话会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和麻烦。 德义城位于交通枢纽之地。不但是军事重城,同时还是商旅的交汇通货之所。其中不乏豪门旺族和手握兵权的将门子弟,繁华程度和混乱程度远不是一般城池所能比拟的。广善堂作为江洲最大的医馆,总部便坐落在此城的黄金路段上。 越是临近城池,周边的乡镇就分布的越密集。 只是一路上多有无人掩埋的枯骨散落在道路两旁,嘲讽着繁华背后的人性凉薄。路上不时能看到躲避战乱的难民有气无力的向德义城方向赶去,许多人摔倒后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众人四处张望,心中震惊不已。无论是在九鼎山还是聚仙城都见不到如此凄凉的一幕。 这时,一名衣衫褴褛的瘦削妇人噗通跪倒在几人面前,拦住去路,哀求道“几位大人,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吧。求你们发发善心,给口吃的吧。” 绮卉抿起嘴唇,摸出一锭银子就递了过去。不过才刚刚伸出一半就被无名拦了下来。 无名没理会她的疑惑眼神,而是让房歌取出一块烤肉,转过身送到妇人手中。 见她接过肉后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便没再言语。当先带着大家绕过妇人继续赶路。 走出一小段路程后,绮卉快步上前拦住无名。语气不善的质问道“你干嘛拦着我?我的银子怎么用要你管吗?” 无名错愕的看了看她,又望向其他人。问道“你们也觉得是我不对?” 果然,除了房歌之外,大家的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挂着不自然的神色。 无名想了一下措辞,耐着性子问绮卉“你想帮她还是想害他?” 绮卉板着脸,语气冰冷道“废话,当然是帮她。” 无名又问“那你拿出银子时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眼神?你想过咱们离开后她保不保得住银子吗?” 绮卉一时语塞,强词夺理道“那她还抱着个孩子呢,你给块烤肉算怎么回事?” 无名有些头疼,懒得多作解释,不客气道“真不知道你这核心弟子是怎么当上去的,怎么就上了出游的名单。” 绮卉闻言大怒,掐起腰就要跟无名好好理论理论。 张寒语上前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绮师妹,那妇人怀里的孩子早就断气了。” 绮卉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随后冷哼了一声,踢飞一块石子,嘟着嘴生闷气去了。 无名站出身来面向大家行了个礼道“虽然当初清云子长老命我和房师兄带大家走出来。不过现在已经脱离了险境,我一个小小道童人微言轻,不好再对众位师兄师姐指手画脚。若是有师兄愿意继续和在下同行,无名乐得同往。如果我的处事方式让师兄师姐感得不舒服了,那也没关系。咱们至少共同经历过生死,结下同行之谊。便就此别过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阵沉默。 果真如此的话,岂不是给人一种利用完人家就一脚踢开的嫌疑? 片刻后常修道“也好,分开走的话或许大伙都自在些。万一遇上什么难处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了,好歹有个照应。” 有了常修的出面缓解,其他人纷纷赞同。 毕竟在宗门里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让他们处处听从一个道童的安排,心里确实挺别扭。 出乎预料的是曾一嗓子吼爆李阳脑袋的那名龙虎台弟子居然选择了和无名一起同行。 房歌望向张寒语,两次三番的欲言又止之后,也留了下来。 三人与其他人互道了声珍重,就此分道扬镳。 无名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身边一个人没有。那随身的物品可就只能自己扛着了。 龙虎台的这名弟子名叫烨伟。师承程云子,是此次出行的四名亲传弟子之一,算起来跟无名的关系还挺近。 无名见其他人已经走远,打趣道“房师兄留下来倒是情有可原,毕竟我还穿着他的衣服呢,这是怕我跑了。烨师兄是为啥呀?惦记着那喇叭呢?” 烨伟长的五大三粗,留有一脸的络腮胡子。憨笑着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道“喇叭确实挺不错的,要是师弟什么时候方便。我真想着求你顺手帮我做一个。不过我留下来还有别的原因,我觉得和鼎鼎大名的第六峰魔王一起行走江湖,怎么着也不至于吃大亏吧。” 无名闻言哭笑不得,这位师兄还真是坦诚的可爱呀。 无名把喇叭摘了下来,递给烨伟道“既然以后一起同行了,那就送你吧。放你那比我拿着的作用大。” 烨伟接后喇叭后两手死死的抓着。生怕一不小心掉地上摔了,眼珠子镶在上面就挪不开了。嘴里还假装客气的“这……这……” 无名挥了挥手道“行了,别这这的了。回头我再做一个就是,你抽空把狮吼功教我就行,算是两清了。” 烨伟嘿嘿一笑“那成,我就先占师弟这个便宜了哈。”边说边一个劲的摩挲着喇叭。 狮吼功属于凡俗武学,之所以在藏经阁里找不到收录,不是因为品级太高,而是练起来又苦又累,作用又不大。几乎没有修仙之人对它感兴趣。用这套功法换一件适合自己的法宝,占了不小的便宜。 房歌心思还没从张寒语身上挪回来,气绪有点低落。 无名一拍房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房师兄,难道你光是偷偷得关注张师姐,人家就会对你另眼相加了吗?这泡妞呀,就跟钓鱼是一个道理。首先你得有她看得上眼的饵,然后还得有耐心松紧有致的遛着。最后她自然就乖乖跳你的锅里了。” 房歌被道破心机,脸上微微一红。疑惑道“看得上眼的饵?” 无名重重“嗯”了一声道“据我观察,张师姐对常修是比较欣赏的。常修有啥呀?论实力他不如你。论相貌,他差了你好几条街呢。论背景张师姐又不是那种势力小人。那差距在哪呢?沉稳,魄力,有主见,有担当,这些就是你欠缺的东西。不说别的,你决定留下来和我同行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就跟以前不太一样。” 房歌挠了挠头,干笑道“哈哈,有吗?” 无名表情严肃道“绝对有,相信我的眼光。等他们在前面吃了亏,你再跳出来英雄救美。然后欲擒故纵个两三次,保证她对你死心踏地欲罢不能。” 房歌擦了把冷汗“欲……欲罢不能?不,在我心目中爱情是纯洁不可侵犯的。这也太龌龊了吧?” 无名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赶路,无奈道“好吧,当我没说。” 一向老实的房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快走了两步。追上无名后用决绝的语气道“信你一次!” 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无名抬头看了眼天色。道“今晚就在这镇上找家客栈住下吧,明天一早再进城。” 烨伟全无二话,一副以无名马首是瞻的模样。 房歌却疑惑道“师弟,天色不算晚,咱们还能再赶一段路呢。” 无名一屁股坐在路旁的木桩上,倒了倒鞋疴里的沙子。笑道“多赶那么一段有啥用?再有半个时辰就关城门了。跟难民挤一起露宿城头吗?到时就算有客栈住估计也不便宜。” 烨伟拿一块绒布小心的擦拭着喇叭,漫不经心道“城门而已,还能拦得住咱们不成?” 无名站起身来率先往镇子走去,回头向二人招了招手。边走边解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九鼎山是最大的势力不假,可不代表咱们做弟子的就能为所欲为。这么大一座城池,要是没几个高手坐镇能说得过去吗?到那时虽然搬出宗门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不过闹的灰头土脸也不好看呀。” 无名抬手指了指镇上的客栈,有些卖弄的意思道“住店也好,吃饭也好。不能选新开的店,也不能选客少的。条件差点脏点都没关系,至少安全一些。若是孤身一人在外行走,还要选背靠墙的位置,既能保证不被偷袭又能防止扒手。” 房歌惊讶道“无名师弟,你怎么知道 这么多东西?” 无名仰望天空,露出一副追忆的神色,悠悠道“因为我是老江湖呀。” 享受着两人崇拜的目光,无名暗自得意。 师父私藏的那几本武侠果然没白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三人最终选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老店住下,伙食算不上美味倒也能吃饱。 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花了三个小钱。搭上一辆牛车,悠哉悠哉的往德义城而去。 无名两手垫在脑后,躺在马车的干草料上看着天上的朵朵白去。突然道“事先说好,我可是一穷二白哈。你俩也知道我使不出袖卷乾坤那招,对我别报什么期望。二位师兄都别藏私,有多少银子吱一声,我也好有个数。” 烨伟掐着手指头算了算,道“我平时用度比较大,存下的银子不多。现在有二百多两。” 房歌道“我还有八百两能用,不过得留下一些给小螳买饲料。” 无名扯了个草杆,掐掉两头塞进嘴里叨着道“这样啊……那采购药草肯定不够,得再想想办法才行。” 烨伟憨憨一笑,道“不是还有其他师兄弟吗?大伙凑一凑肯定够了吧。” 无名嗤笑一声“他们?指望不上的。” 房歌想了一下,问道“师弟,你知道宗门要买什么药草吗?” 无名无所谓道“不知道。不过在丹阁待了那么久,灵草园有哪些品种我还是清楚的。捡咱们宗门没有的药草买应该不会有错吧?” 烨伟露出个自信的笑脸,拍了拍壮硕的胳膊道“我去设个擂台,肯定能赚到银子。” 无名无奈笑道“算了吧,那得猴年马月才能赚够银子?还是进了城看情况再说吧。” 正说着,牛车翻过山岗开始下坡,一座雄城的影子跃然出现在眼前。 车夫常年跑这条路线,心里有数。刚刚好卡着开城门的时候到达城下。 烨伟眼尖,远远看到盘膝候在城外的常修等人,用力朝那边挥了挥手。 有两人挥手回礼,脸上的笑容多少有点勉强。 正如无名猜测的那般,常修一众赶到城下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交涉无果后,欲要强闯又受到城中的高手的警告。无奈之下在城外枯坐了一宿。 三人下车后没有凑上去寒暄,遥遥打过招呼后直接进城了。 虽然城外人很多,可进城却不需要排队。到了城门口才知道,德义城的入城费用竟是高达一两银子。 无名望向满脸愤愤的两位师兄,舔了舔嘴唇。嘿嘿一乐“本来还想打探一下城里有哪些为富不仁的大户呢,这下倒是省事了。”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7 市井门道 无名进城后背着手慢悠悠的走在前面,领着两位师兄在德义城里兜兜转转。如同带着护从出外游玩的富家公子哥一般。 这里距聚仙城万里之遥,民生也有着极大的差异。 少了几分质朴和仙家的出尘气息,充斥着纸醉金迷的红尘市侩。 高昂的入城费拦下了大多数流亡的难民。 因此,即便是生活在贫民窟的最底层居民,骨子里也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三人从刚入城的时候就被盯上了,身后远远的吊着一伙流痞。 一来是从装扮就能看出无名等人的身家不俗。二来是因为三人都是生面孔,估计在城中没什么背景。总之就是属于那种自认为了不起,跑到城里开眼界的宗门肥羊。 这些所谓宗门弟子心高气傲,心性单纯,难免在本地势力手上吃瘪。最终落得灰头土脸,光洁溜溜的逃出城外的下场。 房歌和烨伟对视了一眼,发现无名一路走走停停,心思都在路边摊子和店铺上。忍不住出声道“师弟,咱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无名不露声色的拍掉伸向腰间的干瘦小手,对房歌笑道“这就是正事呀,咱们的主要目的不就是历练吗?你看这车水马龙的十里长街,看这华灯璀璨人声鼎沸的盛世景像。背后可藏着不少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呢,这里有横行的骗子和小偷还有咱们身后一直吊着的流痞。亲身体验这些不就是此次出行最重要的事吗?出世炼气,红尘修心啊。” 见烨伟欲言又止,无名笑道“放心吧,广善堂的事有那么多师兄师姐在呢。再说咱们身上这么点银子也买不来多少东西,索性游玩一番再说。” 说罢,无名站住脚步。挑了挑下巴道“要不咱们仨去开开眼?” 房歌和烨伟顺着目光望去,竟然是家披红挂绿的青楼。门口有几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在路上拉客。 烨伟在三人中年纪最长。被无名这么一说,耸动了一下喉咙,还真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念头。 一位姑娘感受到三人投来的目光,遥遥向三人招了招手,捻着碎步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房歌闹了个大红脸,一手一个。气急败坏地拉着两人逃也似的快步跑了。 姑娘顿住脚步,锦帕掩嘴而笑骂道:“原来是几个有贼心没贼胆的雏呀。” 跑出没多远,一名贼眉鼠眼的瘦小男子出声拦住了去路“几位公子,看装扮不是本地人吧?需不需要导引?有小的引路可以少走不少弯路,也能避免挨宰。每天只要三个大钱就行。” 烨伟下意识的就想拒绝,一路行来,发现城里骗子实在太多。要不是有无名在一旁时时提醒,他那点家底估计剩不下多少了,因此对主动搭话的陌生人提不起 半点好感。 无名却是笑着应了下来“好呀,那就有劳这位小哥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 男子露出讨好的笑脸道“道上的人都喊我耗子,几位公子也这么称呼小的就行了。” 房歌扯了扯无名,给了他个小心上当的眼神。 无名却毫不避讳的道“没关系的师兄。做他们这种行当的眼界宽,路子野,确实能省下不少功夫。最多就是在饭馆店铺里吃些回扣。都是无所谓的小事,真有不轨的念头也无妨。杀了再找一个就是。你说对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耗子说的。 耗子连忙点头称是,暗地里擦了把冷汗。这都什么人哪?虽说这世道人命不值钱,可也不能这么随意呀。这好歹还是在城里呢。 无名笑眯眯的拍了拍耗子的肩膀道“师兄弟之间开惯了玩笑,你别当真哈。其实我们几个都是刚从宗门出来游历的老实人。” 耗子打了个激灵。无名越是这么说,他越是没底。 一般刚入世的新嫩都恨不得扮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出来,哪有主动跟别人讲的?况且就算无名说的是真的,那反倒更要小心了。他们出来混的都知道一个道理,刚出宗门的二愣子最不好惹。这种人头脑一热就拔刀杀人,完全不顾及后果。虽说事后会受到惩治,不过那跟已经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名摸出一角银子来,倒扣着手心递给了耗子。问道“你也尾随了我们几条街了,问你个事。吊在我们身后那帮流痞是什么来路?” 耗子不动声色的接了过去,没有因为被无名撞破而流露出半点尴尬的神色。低声道“是城里七大帮派之一,叫赤蛇帮。有一百多名帮众,领头的外号叫涛爷,是城主的小舅子。所以在城里就算惹了事被报官,最后倒霉的也不是他们。久而久之就越发的横行霸道了。” 无名似笑非笑道“过来搭话之前你跟那个什么蛇帮的人交头接耳了半天,是他们派来探底的吧?怎么这么轻易就把他们的底给抖出来了?” 耗子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颇为不屑道“他们又不是我爹。再说了,我爹也没银子亲哪。几位公子都不是普通人,小的自然不敢动歪心思。在德义城混,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 无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耗子兄弟是个敞亮人,那就有劳找个静雅的落脚之处吧。你有没有回扣我懒得管,不过我不希望休息的时候还得提着精神去防备一些下作的小手段。” 耗子眉开眼笑,让几人稍等了一下。小跑着去和那群流痞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帮一直吊在身后痞子三三两两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房歌和烨伟大眼瞪小眼的在一旁傻乎乎看着,没想到市井 中的小人物还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烨伟有副大嗓门,就算刻意压底声音,动静还是不小“师弟,一群痞子而已。不开眼的话打杀了便是,哪来这么多的麻烦?” 此言一出,周围的行人“哗啦”让开了一个圈。刚刚无意见听到人都不敢多看他们一眼,低头快步离远。 无名叹了口气,无奈的摇头道“咱们要在城里盘桓一段时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有用得着这些地头蛇的地方,比自己蒙着头乱闯强的多。” 耗子回来后笑着道“都妥当了,我带几位去落个脚吧。”说完,领着三人直奔一家客栈而去。 客栈所处的路段比较偏,环境还算是干净。虽然一个房间每天要两个大钱,不过管三餐饮食。 耗子还特意去掌柜处叮嘱了一声,不要扰了三位公子的清静。 显然这里平日里赚的也不都是干净钱。 无名耳朵尖,听闻后厨那名五大三粗的老板娘称耗子为当家的。不由打趣道“看不出,耗子兄弟还是个大福气之人哪。” 耗子陪着笑脸道“客栈是婆娘家的,我算是个上门女婿。平时生意平平,不然我也不用出去接些引路的生意贴补家用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几位放心住下便是。” 无名点了点头,对房歌和烨伟道“待会吃过饭,二位师兄就在客栈歇息吧。耗子兄弟陪我到处转转,了解一下德义城的风土民情。” 房歌和烨伟点头应下,他们对这乌烟瘴气的城市实在没多少好感。 饭后,无名在耗子的带领之下闲逛了起来,徐徐前往繁华的路段。 耗子是个本地通,不但对城中的趣闻轶事如数家珍,而且极其善于言谈。 不过无名偶而提的问题却让他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什么哪些商贾为富不仁呀,哪家官吏私通劫匪呀,城中都有哪几位成名高手呀。 最后终于在无名问起城主府布局时,脸色大变道“公子,城主府中有两名达到大炼气期的修士做供奉。这么多年过去,可从来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没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完整出来的。” 无名笑着摆手道“你想多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有几条命也不够跑城主府去撒野的呀,你看我像活腻了的人吗?” 耗子嘴上没明说,心里却暗自嘀咕:随口问问能问到城主府的布局?信你才有鬼! 无名耸了耸肩,又摸出一角银子丢给耗子道“行了,我打算租个锻造间来用用。带我找家铁匠铺子吧,不用特别大,不过最好金属种类比较全的。” 耗子嘿嘿笑着接过银子,轻车熟路的领着无名去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铁匠铺。 道明来意后,铁匠师傅轻蔑的瞥了一眼无名,狮子大开口道“锻造间租用一 天要十两银子,消耗的金属另算。” 无名在这方面懒得计较,直接点足了要用的金属,搬运到了锻造间里。 不得不说,这家老板不是一般的黑,金属比市价高出不少来。付过钱后,就已经把从房歌那借来的五十两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了。 耗子算了算能从老板那拿到的回扣,心中得意万分,只是脸上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撅着屁股,殷勤的帮无名拉风箱。 铁匠铺的锤子自然不如无名自己的好用,不过只是打几个修复安乐椅的零件而已,也就没那么高的要求了。 一顿暴风骤雨般的锻打,把耗子给看的心醉神迷。 半个时辰之后,无名收起了零件。又融炼出了十几枚鸽卵大小的千钧丹。 自从清云子失踪后,金豆就断了口粮。生铁显然是满足不了小家伙的胃口,这阵子正闹情绪呢。 无名擦了擦手,把打出的东西收成一个包裹。见到耗子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道“还有什么事?” 耗子支吾了半天才道“公子,这铺子一天就要十两银子。你这才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人家是不会退钱的。” 无名闻言一乐“嘿,不错呀耗子兄弟,都知道帮我心疼钱啦。”说完,瞅了眼用剩的边角料,爽快道“罢了,相识是缘。这些边角料扔了也是扔了,顺手帮你打把匕首吧。” 说完放下包袱,又回到炉边。把乱七八糟的金属块一起扔进了炉火里。 耗子立马来了精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去拉风箱。 德义城不缺铁匠,缺的是好铁匠。 市面上一柄好点的匕首动辄数两银子,若是出自名家之手,百两也是卖得上的。他刚刚看的仔细,无名的手艺比锻造大师丝毫不差。 不过凭他的眼光压根就看不出,即使是无名随意用边角料打造的一柄匕首,这种合金技艺和锻造技巧也不是城中那些所谓名师能够比肩的。 只是让耗子大感失望的是无名在熔炼完金属后,仅仅锻打了盏茶功夫后就“滋啦”一声完成了淬火。 这……也太糊弄了吧? 无名把匕首拿在手里反复打量了两眼,语气平淡地道了声“还成”就递给了耗子。“刀柄和鞘你自己装吧,行了,咱们回去吧。” 耗子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匕首胎子,没好意思当着无名的面扔掉,用油布包裹起来。 可浸过桐油的粗麻布仅是搭在刃上,就不声不响的从中裂开了一条口子。 耗子见状眼中一亮,再次仔细打量起匕首来。这才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刀刃上竟隐隐泛有一层幽蓝色的寒芒。 狂喜之下,耗子一口气缠了十几层油布才小心翼翼的贴着胸口收起。掩饰不住激动之色,语气诚恳道“公 子赠的这把匕首,小的必然视作传家之宝。” 无名摆了摆手,轻描淡写道“顺手的事,不用大惊小怪的。别拿着去砍铁器就行,砍多了还是会卷刃的。” 看到耗子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无名嘴角微微一翘。收买人心的话,果然还是这玩意儿省银子呀。 距德义城数千里,众人曾落脚休养的山涧之处。 一只毛色锃亮的猪鼻鼠仰头在风中嗅了嗅,一蹦一跳跑到一块岩石旁。从缝隙中叼出一个染血的肚兜“吱吱”叫了几声。 其身后数十丈的树上出现一名眉清目秀的俊俏少年,飞身而至。接过肚兜后拿到鼻子上一阵猛嗅,又俯下身子在周围查探一番,捏了把土放到嘴里细细品尝。之后遥望向北方,喃喃道“十二个人,三天前离开的吗?” (本章完) chaptererror(); 第二卷 九鼎山 48 全当是帮他们积德了 无名和耗子回到客栈的时候,见房歌和烨伟两人都阴沉着一张脸。 先把包袱“哗啦”一下放到桌上,然后无名才打趣道“怎么了这是?天还没黑呢,脸咋就先黑了? 烨伟憋闷中带着几分尴尬,别过脸去默不作声。 房歌白了烨伟一眼,没好气道“你跟耗子走后,烨师兄嫌待在屋里憋闷,说是要出去走走。结果一个人跑青楼去了。” 无名一愣,揶揄道“是不是因为没带上你,所以闹起情绪来了?” 房歌呸了一口,气鼓鼓道“哪呀?去青楼就算了。还遇上了仙人跳,被人骗走了一身的银钱。烨师兄气恼不过,就跑回来喊我帮忙。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呀。结果……结果……” 无名嘴角抽了抽,道“结果你的钱也没剩下,都让人卷跑了是吧?” 房歌疑惑道“你怎么知道的?” 无名无奈道“还用问吗?都写在你们脸上了。” 烨伟鼓着腮帮子,瓮声瓮气道“师弟,你点子多。有没有办法找回场子?” 无名耸了耸肩,望向耗子。 耗子摇头道“若是钱没拿出去的话,还能想法子挽回些局面。既然到了他们手里,再想讨回来可就难了。被骗走的银钱不少吧?” 房歌提到钱就是一阵心疼,哭丧着脸道“我俩的钱加一块,有一千多两呢。” “一千多两!”饶是耗子已经往多里猜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笔巨款。这么多银子,别说去逛逛青楼,就是给几位头牌赎身都够了。 无名反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道“既然要不回来,那就算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耗子投过去一个崇拜的眼神。果然是人中龙凤呀,瞧瞧这位公子的胸襟气魄。 烨伟和房歌则不约而同地送给了无名一个鄙夷的大白眼。 你个一路蹭吃蹭喝的家伙,咋好意思说这话? 无名对房歌和烨伟的目光视若无睹,淡然道“咱们都是一身好本事。难道还愁没银子用吗?再说了,我身上还有三两银子呢。吃吃喝喝的话够用了。” 烨伟叫出声来“啥?才半天功夫五十两银子就只剩下三两了?你干嘛去了?” 无名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总比一千两银子半点没剩强吧?” 两人被戳到了痛处,再次陷入沉默。无名连忙宽慰道“放心好了,尽管放开了吃喝,饿不着你们的。再说就算没被骗,那点钱也不够采购药草的,这事我来想办法。” 烨伟叹道“银子没了是一方面,可咱咽不下那口气呀。” 无名嘴角扯了扯,强忍着没把“活该逛青楼”的话说出口。学着清云子的样子,板起脸道“咽不下这口气就对了,这就叫修行。”说完转头对耗子 道“青楼那地段是谁的地头?这事能查出来吗?” 耗子还沉浸在无名把一千两银子说成‘那么点钱’的霸气中,闻言后忙回道“那一带是金虎帮罩着的,听起来也像他们的做事风格,回头我让帮里的弟兄去打探一下。” 无名拱手谢道“那就有劳耗子兄弟了。今天没什么事情了,你就先去自行休息吧。” 耗子怀揣着无名送的匕首,心痒难搔。闻言也不再客气,道了声‘诸位好生休息’便掩门离去了。 无名取出一颗千钧丹,由着金豆趴在上面啃食。然后对房歌道“师兄,劳烦你把安乐椅取出来。我得修理一下。” 房歌取出安乐椅摆在地上。见无名摊了一桌子的零件,问道“师弟,你这半天都忙这个去了?” 无名点点头道“修理一下,好歹能增添几分自保的能力。” 说话间,无名已经开始了眼花缭乱的拆解和组装。 房歌和烨伟眼睛眨也不眨的在一旁观看。 虽不是第一次见无名拆装安乐椅了,可依然有种说不出的流畅快感。 待无名满意的上下打量安乐椅时,烨伟忍不住道“师弟,你怎么没给它装备一套武器呀?” 无名一屁股坐在安乐椅上,打了个响指,享受起了全身按摩。悠悠道“这才是炼制它的主要目的,干架那只是副带功能。打打杀杀什么的最没劲了。” 房歌心细,发现了不同之处。问道“师弟的这件法器以前手掌不是这个样子吧?掌心多出的小孔是干什么用的?” 无名闭着眼在微微摇晃的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心不在焉的回道“那个呀,喷毒和发暗器的。” “……” 德义城在乱世中处于枢纽要地,不但没有宵禁,反而夜夜笙歌。尤其是黄金地段,更是红黄灯笼高悬,灯火通明。无视朝廷颁布的禁酒令,随处可见自诩风雅之士的买醉之人。 客栈二楼,窗子轻轻的掀开条缝。一道黑影一闪而逝。背生八臂,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巨大蜘蛛,两个起落便彻底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烨伟双手枕在脑后,跷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对房歌道“老弟,你说咱们这位师弟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房歌下巴搁在桌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四刃螳螂抱着一颗灵丹进食,道“谁知道呢?要是能让咱俩揣测出来,就不叫第六峰魔王了。以前觉得实力就是一切,可走这一趟才发现。咱们还差的远呢,也不知张……其他几位师兄弟现在怎么样了。” 烨伟脚丫子在小腿上搔了搔痒,道“他们那么多人在一块呢,谁还敢招惹不成?还是多担心一下咱自己吧。唉,我说,你觉得无师弟这个人咋样?” 房歌终于把目光挪向烨伟,直到把烨伟 给看的有些不自在,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房歌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面粗心细,其实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吧?无名年纪小,说话有时也不太靠谱,可办的都是让人放心的事。跟他在一块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安心。” 烨伟不置可否,嘿嘿一笑,道“那你说无名的战力如何?照理说在演武台上应该尽力了才是,可后来抵挡尸潮的时候又表现出了另外一面。我是有些看不懂了”边说边手脚并用的比划安乐椅的第二形态。 房歌目光又回到四刃螳螂身上,道“我也看不懂。在云舟上的时候无名师弟曾展露过一手飞剑技艺,可之后再没见过他的飞剑出鞘。你注意到了没有?他至始至终都没杀过一个人,甚至剿灭尸煞门弟子的时候干脆就没出手。” 烨伟点了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鼓捣出来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都跟闹着玩似的,可到了别人手里都是杀人的利器呀。” 房歌见四刃螳螂吃完了灵丹,便取出锦盒收了起来,然后道“或许是因为他没杀过人吧。那只叫金豆的蛊虫……小螳有些忌惮呢!” 德义城中,完全与黑影融于一体的无名眼中金光流转,静静的在一座府邸墙外观察里面的情状。 金豆趴在小小的飞剑上,穿梭于府中大小厅堂之间。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拥有三进门的大宅子,自然不是一般的商贾人家。 这是大盐商,范大老爷的家。 若是放到二十年前,贩卖私盐是抄家砍头的重罪。不过拿到现在,朝廷已经无力去管这些“小事”了。连本城的城主都拥兵自重,谁还会在乎一个岌岌可危的傀儡王朝呢? 范大老爷新买了一个漂亮的通房丫环。急不可耐得带进卧房后上下其手一番,正要行那鱼水之欢时,却突然暼见刚刚还空空如也的桌子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纸。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把丫环轰出去后,范老爷唤来账房先生。把纸递给他,道“给我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年纪已经不小的账房先生有了表现的机会,脸上异常得意,用力清了清嗓子。结果一看上面的字,吓了一跳。看了眼站立两旁的家丁,小声念到“尊贵的范老爷……” 范大老爷眼睛一竖,厉声道“大点声,没吃饭吗?” 账房先生无奈之下提高嗓音道“尊贵的范老爷……你的大姨太正在偏房与人通奸,二姨太刚刚乔装从后门偷遛了出去。女儿的闺房中藏着两个男人……” 范大老爷一听,连忙黑着脸制止。在场的家丁纷纷摆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木讷模样出来。 范府的人伦之乱在德义城是出了名的,这些破事估计全府上 下就只有老爷一个人蒙在鼓里了。 范大老爷咬着牙集结起一众家丁,携枪带棍的直奔偏房而去。 顿时在范府上下掀起一片鸡飞狗跳。 无名无声无息的溜到卧房中,三两下就找到了墙角的暗格。慢条斯理的把东西一样样装到口袋里,洗劫之后不忘把暗格恢复成原样。临走前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在墙头看了半天热闹。 至于府中的两名修真者供奉,炼气期的那位正在跟大姨太通奸。叩门期的那位是从大小姐闺房里揪出来的。 两人自然不会束手待毙。结果这一反抗,整个范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范府这么一闹,相临几个宅子的大户人家都跑出来看热闹。以至于无名不费吹灰之力的又走访了两个富贾之家。 客栈之中,房歌和烨伟在各自的床榻上打坐。 “吱丫”一声轻响,无名轻手轻脚的飘进屋里,顺手掩好窗子。 烨伟睁开眼,疑惑到“师弟,你……” 无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过来帮忙。” 房歌也睁开眼,见到无名背后的手臂各抓着一个口袋,竟是没有一只手空着。问道“这是?” 无名轻笑着小声道“出去转了一圈,路上捡了几个钱袋子。来。帮我分分类,然后房师兄先帮我收着。” 房歌和烨伟心领神会的没有多问,三人也没点灯。仗着目力过人,摸黑收拾了起来。 八个口袋统统倒在地上,连房歌这种沉稳性子呼吸都急促起来。 口袋里一锭银子都没有,零散金子大概收拾出了二百多两。银票一万三千多两,金票七百多两。还有不少乱七八糟的值钱小玩意儿。 房歌大体算了一下,若是折成银子的话有三万多两了。忍不住问道“师弟,你就不怕我拿这些银子跑了?” 无名无所谓,道“师兄才不是那种人呢。再说,就算真没了的话,出去再溜达一圈说不准就又有了。反正是捡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烨伟现出不快的神色,嘟囔道“哼,他不是那种人,我就是了呗?” 无名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脸道“别急呀烨师兄,不是说好了在这住上一阵子嘛。你吃过的憋还没讨回来呢” 烨伟嘿嘿一笑“这还差不多。” 房歌还有些疑虑“师弟,你窃……捡这些钱来。是不是不太好?” 无名坦然道“放心吧,早踩过盘子了。都是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取点小钱来用用,全当是帮他们积德了。”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49 桃红和春梅 第二天一大早,耗子就跑过来敲门。 见到三人后眼神有些不太自然,试探着问“三位在小店住的还习惯吗?” 烨伟大手一拍耗子的肩膀,险些把耗子的小身板给拍弯了,咧着嘴道“挺舒坦的,耗子兄弟有心了。” 耗子被拍得晃了晃,陪笑道“哪里哪里,都是小的该做的。对了,昨天那事我让弟兄去帮忙查了。确实是金虎帮干的,据说宰到了大肥羊,全帮吃肉三天庆祝。” 说到“肥羊”的时候耗子悄悄看了眼烨伟二人的脸色。 果然见到烨伟怒道“他娘的,拿老子的钱吃肉庆祝。不怕被羊肉给噎死?” 房歌轻咳了一声,轻声提醒道“大多数是我的钱……” 无名冲二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问耗子“金虎帮是什么来头?” 耗子干笑道“金虎帮的老大是城主的小舅子。” 房歌轻“咦”了一声,问道“城主的小舅子不是你们赤蛇帮的老大吗?怎么又成金虎帮的了?” 耗子面色古怪道“都是城主的小舅子。德义城里七大帮派的老大要么是城主的小舅子,要么是他大舅哥。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也不可能在城里混的风声水起呀。” 烨伟讥讽道“嘿,这城主倒是好褔气。原来他才是城里最大的流氓头子呀。” 耗子不置可否,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对了,昨晚有几个大户家里遭了贼,城里正到处抓人呢。几位在城里都是生面孔,若是出行的话还得多注意一下言辞,免得被城卫抓去充数了。” 无名点了点头,从房歌那要来一张百两银票,塞到耗子手里道“待会咱们去金虎帮管辖的地段转转,这些银子你收着。把你们那个什么蛇帮的弟兄发动起来,怎么让他们难受就怎么来。至于如何去搞你看着办就行了。” 耗子心道一声果然。 昨天还只剩下三两银子,这会儿就随手给出一张百两银票,这明显是在试探他呀。连忙给了无名一个‘打死也不会说’的表情。 想到这,耗子一拍胸脯“两家婆娘在城主府就是对头,连带着两个帮会也不对付,公子就瞧好吧。赤蛇帮正眼红呢,跑去闹事再正常不过了。” 对于耗子的识趣,无名几人也是十分的满意。 用过早饭,四人一起往青楼所在的路段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只有无名有这个闲情逸致。 耗子小心的陪着几位财神爷,一边介绍当地的风土民情,一边绞尽脑汁找话题活跃气氛。 至于房歌和烨伟则都是一脸的严肃神情,搞得好像身处龙潭虎穴一样,总感觉满大街的人都对他俩不怀好意。 耗子在德义城的灰色势力中显然是小有脸面的人物。有他陪在身边,连那些挥之不去的扒手也 不再往身前凑了。 “放屁,你们活腻了是不是?”突然几人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听声音有些耳熟。 无名凑上去一瞧,忍不住“嘿嘿”乐出声来。 居然是绮卉和张寒语。 两人在青楼前被一群恶奴给围成一圈拦住,正跟一名老鸨和几个掐腰的娼妓对峙。 “桃红,我醉仙楼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把你培养起来。还没赚回一个小钱呢,你就跟野汉子跑了,未免也太不把我这做妈妈的放在眼里了吧?”老鸨拿着把扇子不停在肥硕的大胸脯前扑扇,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蛮横。 说完,又瞥了眼冷着脸的张寒语道“还有你,春梅。怎么连你也如此的胡闹?妈妈真是白疼你了。” 无名饶有兴致的回头看了眼二位师兄的脸色,打趣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托了二位的福,咱九鼎山的弟子这是挂上大肥羊的标签了,到这就得脱层皮呀。唉,我说,要是烨师兄今天逛青楼,说不准还能关照二位师姐的生意呢。” 这话说的烨伟一阵尴尬。 房歌捏着拳头就要上前说理,被无名一把拉住“干啥玩意儿你?丢人没丢够是不是?老实儿在这待着,不让她们长点记性迟早还得再跌跟头。” 房歌急得面色发红“可是……” 无名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可是什么可是?我告诉你,人家巴不得咱们整事呢。城里正在到处抓人,到时候想摁都摁不住,那时你还想干啥?难道屠城吗?城里好几个大炼气期高手呢。” 说完,白了房歌一眼。朝烨伟勾了勾手指,趴在他耳朵上一阵嘀咕。 烨伟听完之后连连点头,一转身挤出围观的人群,东拐西拐不见了身影。 绮卉差点咬碎一口银牙,伸手指着老鸨“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这时,老鸨身边的一名样貌颇为清秀的妇人劝道“桃红妹子,咱们都是苦命的姑娘。我知道你不甘心,可咱们女人哪有自己作主的份呀?留在妈妈这好歹彼此还有个照应,至少不用担心饿肚子。” 绮卉满脸怒容的望向这个虽然清瘦却容颜姣好的女子,终于认出她竟是那名曾拦路讨过一块烤肉的妇人。当时她还递出一锭银子,被无名给拦下了。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厌恶到极点的“呸”了一口,一身灵力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张寒语面无表情,冷冰冰的问道“你的孩子呢?是埋了还是随手丢了?不会是自己吃了吧?” 女子神色有瞬间的恍惚,眼中的悲戚之情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歪起头露出一个如花的纯真笑脸道“你说什么呢春梅?咱们这个行当的姑娘哪有福气养孩子呀?” 老鸨挥了挥手,对一众恶奴道“都给我绑了,饿上三天。好好调 教调教这两个不听话的小蹄子。” 其实仅从服饰就能看出两个姑娘是宗门弟子,可围观的众人中没一个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都是奔着看热闹来的,甚至还有个纨绔子弟大喊道“别饿坏了姑娘。妈妈,今晚我就点这两个姑娘了,我帮你调教。辣点好,本公子就是喜欢有味的。” “轰”一众狗腿子跟着起哄。 张寒语双拳紧了紧,眯着眼扫过众人,最后目光定在老鸨身上。语气阴阴的道“让我们姐妹留下来也不是不行。你们有这个觉悟就好。”说完,双手颜色由白皙开始渐渐泛红,一步步逼向老鸨,青石板地面在脚下寸寸裂开。 绮卉见张寒语准备动手,也毫不含糊。从袖中抽出一对霸王瓜棱锤,“砰”的对击了一下。杏眼圆瞪,死死盯着老鸨。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青楼,琢磨着从哪开始拆比较好下手。 老鸨即便脸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脂粉,也能明显看出瞬间就变的苍白起来。 混到了老鸨,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能从袖子里抽出那么大一对锤子,绝对是修仙之人的手段。而且听对碰的动静,这大锤子显然是实心的。 老鸨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什么?翻天了不成?告诉你们,这是金虎帮的地盘。在德义城里,你们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老娘卧着。”话头一转,继续道“妈妈我念着你们可怜,今天这事就这么算了,全当没收留过你们两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快滚!” 张寒语眼光冰冷,有种想要不计后果大开杀戒的冲动。 结果被烨伟的大嗓门给出声打断了“屎蛋他娘,可算找到你了。你个不要脸的娘们儿。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竟然背着我跑这来干不要脸的勾当?” 声音传出的同时,五大三粗的烨伟就已经挤开了人群。走到那名妇人面前,直勾勾的盯着她,满脸的怒容。 众人一看烨伟的这身行头,皆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脸的络腮胡子,披头散发。脖子上挂了条金光烁烁的大粗链子,裸露的上身健壮如牛。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伤疤。七分短裤被肌肉绷得紧紧的,腿毛浓密,赤着一双大脚。最显眼的是他手中还拎着一根丈许长的黑铁棍,往地上一杵,整个地面都是一震。 烨伟随手把铁棍插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只手抓住那名妇人的衣领,拎小鸡似的将人给悬空提了起来。脸对着脸粗声道“我是饿着你了还是亏了你了?你个守不住妇道的败家娘们儿,净给老子丢人现眼。难道那些小鸡崽子比老子那话还大不成?”说着手一比划,指的正是先前起哄的那个纨绔公子哥。 那公子哥脸色不变,假装没听到。他哪能跟个混人一般见识? 妇 人刚要说话,“啪”的一声,被烨伟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一片生疼。“闭嘴,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在老鸨眼神示意下,另外一个姑娘壮着胆子凑过来,行了个万福道“这位大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小铃一直是我们醉仙楼的姐妹呀。” 烨伟一瞪眼,把妇人丢到地上。一把拎起了这名搭话的姑娘,痛心疾首道“还有你,阿花。当年你爹把你卖进寨子的时候跟我咋说的?敢逃跑就打折你的狗腿。你说我是先打折左腿呢?还是右腿?或者两条一起?”边说,边用一只大手在这个姑娘的大腿上游走。把小姑娘给吓的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此话一出,大家伙都明白过味儿来了。这位哪是来找媳妇的?感情是来找茬的呀。 老鸨到底是见惯了世面,有股遇事不惊的气场“哟,真够霸道的。不知我们这些苦命的姑娘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大爷。大爷若是求色,我醉仙楼别的不多,只要银子给足了,形形色色的姑娘随便挑。可若是求财,那不好意思了。都是出卖皮肉的辛苦钱,我也作不得这个主。到时只能求金虎帮为咱们主持公道了。” 烨伟把吓坏的姑娘往地上随手一丢,把头发搂起来,走到老鸨面前。跟她脸贴着脸,冷笑道“真他娘是贵人多忘事呀,昨天才发生的事,这么快就把老子给忘了?不妨跟你挑明了吧,讹了我多少银子我不要了。认栽!不过我这人记仇,很记仇。有些帐,咱们慢慢算哈。” 说完,阴测测的一笑,大手一下下的拍在老鸨脸上。动作不快,也看不出用力,如往常嫖客吃老鸨豆腐一般无异。 却见到老鸨的脸上的脂粉被甩的四处飞扬,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一丝鲜血从老鸨嘴角渗出。 老鸨在看清烨伟脸的时候心里就明镜了,原来这位跟那俩姑娘是一伙的。这下还真是把人给往死里得罪了。 这时,一队城卫军赶到。驱散了围观的人群,领头小队长走上前来喝道“哪个在城里闹事?都给我拿下。” 老鸨忙换上一张笑脸,一只手搭到小队长的肩头道“军爷,误会了。客人玩的不尽兴,被姑娘调笑了几句,把人给惹恼了,不妨事的。” 小队长闻言语气缓和了些,依然板着脸,指了指老鸨的嘴角,问道“怎么弄的?” 老鸨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用指尖捻了捻,道“哟,这胭脂的成色不好,掉色呢。” 见老鸨都摆出了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城卫小队长也就不好再追究下去了,扬声道“有事吱一声哈。咱德义城可不是外地蛮子跑来撒野的地方。”说完隐晦的在老鸨胸前摸了一把。警告似的白了烨伟一眼,带人离去。 见城卫军走远,老鸨冷冷的看了烨伟一眼道“大爷,我这店小就不留你用膳了。你那些银子不在我这,我也赔不起。和你们过不去的也不是我这小小的醉仙楼。你若是非要跟一帮姑娘过不去,我们就只能认倒霉了。” 烨伟憋在心里的窝囊气顺畅了不少。被他这一闹,好歹没让绮卉和张寒语干出当众杀人的事来。 给杀气不减的绮卉和张寒语递了个眼色,带着二人向躲在远处看热闹的无名走去。 房歌满是关心之色的偷看了张寒语一眼,低着头躲到无名身后默不作声。 不曾想无名这个杀千刀的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眯眯的拱手行礼道“见到桃红师姐,春梅师姐。” “轰隆”一声,张寒语身侧饭馆的一面土墙毫无征兆的轰然倒塌,尘土飞扬,露出屋里满脸惊愕的食客。然后尖叫着四散而逃,只留下傻眼的掌柜和店小二……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0 嚣张的贼 房歌凑上前去,歉意的摸出五两银票塞到惊魂未定的掌柜手里。 远远见到一个城卫军小队闻声赶来,几人连忙快步离去。 灰溜溜回到旅店后,无名才无奈道“姑奶奶,咱现在没有长辈撑腰。能不能低调点?” 张寒语冷着张脸“你再没大没小的,信不信我把这客栈也炸了?” 耗子闻言脸都绿了,一个劲的给无名使眼色。 无名撇了撇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问道“怎么就你俩?其他人呢?” 绮卉小嘴一瘪,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委屈道“被广善堂的那帮王巴八给扣住了,我俩出来找你们。结果在青楼那边被人拦住,再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烨伟换了身装扮,气势也跟着有所改变。眼睛一立,蛮横气息扑面而来“扣人?凭啥扣人?” 结果绮卉一时清绪太过激动,东一句西一句的讲不到重点上。还得张寒语不时补充几句,这才让无名理了个脉络出来。 原来常修等人一进城便直奔广善堂的总部而去。 刚到的时候广善堂的人好吃好喝招呼着,态度还算不错。可当天夜里去过一伙金什么帮的人之后,广善堂的态度突然出现了大转变,开始处处刁难起一众弟子。 他们气恼不过,就跑去理论了几句。可是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动起手来。结果才厮打了没几下就被数名大炼气期的高手跑出来给镇压了。 打斗中摔坏了一些盆盆罐罐,广善堂的人张嘴就要索赔十万两银子。 九鼎山众人把银钱都拿出来也只有凑了六千多两而已,所以他们就放两个姑娘回去凑钱赎人了。 无名黑着脸听完,不留半点情面的斥道“这么明显的坑都往里跳,你们都是猪吗?” 绮卉没得到安慰,反倒得被无名给无情的嘲讽了。脸面一下子就挂不住了,眼泪刷的夺眶而出。两只小手一左一右的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拉着张寒语就走。 张寒语冷冷的看了无名一眼,也起身离去。 房歌欲言又止,焦急的看着无名。 无名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善道“连句话都听不进去,我是该夸你们有骨气还是该笑你们幼稚?一帮老爷们儿都关起来了,偏偏把两个姑娘放出来。真以为是为了筹银子?你们信不信,如果先前没我们搅局,今晚你俩都得剥光了扔到某个老男人的床榻上暖被窝去?” 张寒语猛的收住脚,咬了咬嘴唇。拉着绮卉又走回来,直勾勾的瞪着无名。 无名敲了敲桌子,示意二人坐下。然后自顾自的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无名回过神来,发现两女还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歪头问耗子“我脸上有东西?” 见耗子摇了摇头,无名才对两人柔声 道“咱们这群人里我身份最低,年纪最小。确实不该说这么过分的话来,我向二位姐姐道歉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绮卉碰了碰张寒语,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无名见二人坐好,悠悠道“我把从进城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理顺了一下,咱们是被人算计了。” 张寒语被气乐了“废话,这不明摆着的吗?” 无名翻过两个茶碗,给两人把茶水满上,慢条斯理道“我是说,咱们被自家宗门算计了。” 啊?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烨伟不悦道“我说师弟,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跟你急啊。” 房歌没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名不紧不慢道“还记得出发前清云子长老的话吗?要我们蛮横,跋扈,嚣张。可咱们这一路呢?凝丹宗的时候舒舒服服感悟丹神柱;兵甲阁的时候都躲在屋里不出门;尸煞宗又差点被人给灭了。你们说在规划路线之时宗门可能会没料到这些情况吗?那咱们有啥可嚣张、跋扈的?” 无名没理会众人的脸上的神色,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继续道“德义城的人精明市侩,没理由看不出咱们是有宗门作靠山的弟子呀?可还是一进城就被盯上了。盯梢我们三个的是赤蛇帮的,估计绮卉师姐说的那个金什么帮就是金虎帮吧?” 张寒语和绮卉对视了一眼,疑惑道“你们也被盯上了?” 无名指了指几人道“这么扎眼的服饰,让人盯上很奇怪吗?如果不是一开始没探出深浅来,赤蛇帮也早该有所动作了吧?之所以撤掉了人手是因为觉得在咱们之中插了个眼线。对吧?耗子兄弟?” 耗子神色如常,迎着众人的目光坦然点了点头。 烨伟呸了一口,咬牙道“那你还留着他?”说完就要动手。 被无名一伸手给拦了下来道“所以我说你们容易吃亏嘛,一点记性都不长。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肌肉都练到脑袋里了?” 无名再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放在鼻翼闻了闻。道“不得不承认,有耗子兄弟在身边,赤蛇帮真的没来打扰咱们,而且出门在外的确是方便了许多。他跟那头是怎么交待的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他至少有一句话没说慌。” 说完,无名对耗子一笑“他说‘赤蛇帮不如他爹亲,他爹不如银子亲’” 绮卉嗤之以鼻“势利小人罢了。” 无名不置可否继续道“话题有点扯远了,言归正转哈。广善堂总部就坐落在德义城,金虎帮去过之后就开始对你们挖坑下套。我们三人也是在进城的第一时间被赤蛇帮给盯上的。这两个帮派都跟城主有姻亲关系。基本上能够断定,这幕后恐怕都是城主府在使坏 ,至少也是得了他们授意的。” 耗子脸色骇然,没想到这事居然会扯上城主府。真把事情闹大了的话,眼前这帮人到时有宗门出面,拍拍屁股走了。可他的根就在德义城呀,根本就没处跑。 张寒语略微思索后问道“你的意思是德义城和咱们的关系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来广善堂拜访的目的其实跟尸煞门差不多?” 无名没接他的话,反而道出另外一件事“你就不奇怪青楼门口闹了那么久都没人出来管,烨师兄才刚露面就跑出来一队城卫军吗?千万别觉得那是巧合。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那队城卫军里有个卒子有大练气期的修为,一旦动起手你们根本没得跑。” 此话一出,屋子里一片沉默。耗子脸上满是出焦虑之色。 房歌感觉到事态越发的复杂,头疼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无名略微思索后对耗子道“你放心,既然喊你一声兄弟,就不能坑了你。先前给你那一百两银子你照原计划去打点弟兄,至于他们干不干活,无所谓。只要不起疑心就行。”说完,又摸出两张面额百两的银票递给耗子道“到底是让你担了风险,先做好最坏的打算。以后就算城主府真为难你,也不至于没个退路。” 说完,无名转头对几人道“你们四个就不要分开了。从今天开始,跟着耗子兄弟在城里四处闲逛。可以适当的散点银子出去,但是别太大手大脚。千万要记住,绝对不能跟人动手起冲突。” 绮卉不知无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不住问道“被扣住的师兄们怎么办?” 无名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碗后耸了耸肩,道“还能怎么办?继续扣着呗。你们只管到处溜达。他们越摸不准底细,就越不敢下黑手。说不准师兄们这会儿比咱们过的还滋润呢。” 张寒语好像第一次认识无名一样,对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语气缓和了不少“如果你猜错了呢?” 无名无所谓道“猜错就猜错呗,只好委屈那几位师兄了。德义城的实力撑死了相当于一个二流门派,依咱们掌教大人的尿性,说不准正愁找不到由头来刮它一层皮呢。别看咱们被扔在这无人问津,十有八九某个长辈在暗中盯着呢。你信不信,如果真有弟子在这出了事情,不出三天德义城就得被掀个底朝天?” 房歌轻咳了一声,递给无名一个眼神,示意他的语气对掌教太过不敬了。然后道“也就是说咱们实际上正处于宗门的考验之中?接下来的表现会决定宗门日后投入多大精力来培养?” 无名长出了口气,叹道“我哪知道那帮老……前辈怎么想的?这可都是你说的,我只是猜测而已。” 张寒语皱眉道“小小的德义城怎么就敢明目张胆 的给咱们九鼎山甩脸色?” 无名打了个呵欠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依附哪个顶级势力的狗腿子吧。这种事别问我,我只是个小小的道童。” 房歌问道“你呢?不跟我们一起吗?” 无名“嗯”了一声,道“你们一直都穿着宗门的衣服,早让人认出来了。我虽然和你们一直在一起,不过没怎么露过脸,看清我相貌的人应该不多。回头换套衣服就行了,我有我的事要干。” 说完,无名揉了揉眼睛。对耗子道“有劳兄弟给两位姐姐开个舒适点的房间。” 绮卉解开个心结,语气轻松了不少。见无名刚说几句话就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来,道“怎么睏成这样?晚上当贼去了?” 不曾想说者无心,听者吓个半死。 无名瞬间睡意全无,房歌和烨伟都警惕起来。 耗子伸头在门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对绮卉道“姑娘可不能乱说,城里正到处抓窃贼呢,可别害了公子。” 张寒语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从闪烁的神态中隐约猜出了些什么。深深的看了一眼无名,恢复了往日的恬淡。笑吟吟地对无名比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第六峰。”最后的“魔王”两字没说出声,只比了个口型。 自打那天开始 几人便在德义城中如同寻常纨绔般招猫逗狗,四处闲逛。高价淘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物件,买些与青楼姑娘同款的胭脂水粉;去戏园子听曲看戏,到茶馆听书,跑赌坊里小玩上几手,烨伟这个大老粗还学那些百无一用的书生酸溜溜的作上几首歪诗。属实让暗中关注他们的势力都摸不着头脑。 被扣在广善堂的弟子们正如无名所料:不但没有性命之虞,反倒是饮食方面还多了些许的肉食和酒水。 广善堂的众人也是有苦难言。九鼎山压根没表露出救人的意图,城主府那头也没有进一步的指示。这些弟子就成了一块关不得也放不得的烫手山芋。 无名没心思去管这些弟子过的咋样,让这帮眼高于顶的弟子多吃些苦头才好呢。 他这阵子忙的很,每天昼伏夜出的做一名快乐的搬动工。 至于城主苑星辰和两位副城主最近都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嘴里起满了火泡。 城里每晚都有三四个大户人家失窃,都是跺跺脚能让德义城抖三抖的豪绅望族。 现在这些愤怒的巨擘就差把脚跺他们脸上了,城主府里被指着鼻子骂无能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征讨窃贼的呼声。 更严重的是这些富贾若是愤怒之下把产业从德义城撤走,那德义城的经济可就要塌掉半边天了。财政跟不上,税收就没着落,紧接着三千城卫军的装备维护和军饷就会变成天大的窟窿。而且这不仅是想想而 已,已经有家族在出售商铺了。 对于那名杀千刀的窃贼,城主府豢养的两名大炼气期高手已经全部出动彻夜巡逻了。而且城中的几个帮派全部加入到了围剿窃贼的行动之中。城门上悬赏的金额一路攀升,已经达到了三百两白银。无数游手好闲的流氓地痞和流浪汉也纷纷加入到了抓贼的大军之中。 一时间,到处都有举报窃贼的,德义城的扒手几乎被抓了个干净,治安前所未有的好。城中的监狱人满为患。 可抓归抓,嚣张的窃贼依就嚣张,甚至把大门大户全部偷过一次之后,又回过头重新搜刮了一遍……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1 老赖 德义城的贵胄们鸡飞狗跳之际,广善堂却迎来了一位贵客。 是一名相貌俊雅,身材修长的白衣公子哥。 老管事高博延作陪在一侧,不时的用言语试探道“无小兄弟,你何必千里迢迢的亲自来做这桩买卖呢?我广善堂在思凡郡也是有分部的,和那的管事谈不也一样能传达到总部这里嘛?” 无名把手中折扇合起来,淡然一笑道“那高管事应该知道思凡郡这几年不怎么太平吧?郡守都换了好几任了。伤药价格一直居高不下,许多药商都把守卫军当成一块大肥肉。殊不知连年的战乱,都就把手里那点银钱给打没了。所以我才专程跑这么一趟,采买些药物只是顺便,主要是想谈谈长期合作的事宜。” 高博延眼中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不动声色道“欧?无兄弟,那你倒是说说,咱们怎么个合作法呀?” 无名把折扇放到桌上,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缓缓道“广善堂把伤药的价格压低五成供给我们无家。” 高博延眉角挑起,似笑非笑道“好大的口气,一张嘴就把药价给压去了一半。小兄弟莫非是觉得广善堂的药卖不出去了?” 无名放下茶杯,对高博延解释道“伤药主要供给郡里的守卫军,由我们无家出面将其余的药商驱逐出境,郡城中只留广善堂一家生意。除了伤药之外,其余药材的价格我们不干预。高管事,这样的合作能体现出无家的诚意吗?” 高博延目光闪烁,真若如此的话岂不是垄断了一郡之地的药草生意?与之相比,放弃伤药的部分利润又算得了什么?难怪无名年纪不大却有如此不俗的气场,果然是大门阀中浸染出来的子弟呀。 无名不急,静静的等待答复。 略微思索后,高博延笑道“无小兄弟一路舟车劳顿,在下尚未尽到地主之谊就急匆匆的谈起生意,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不如小兄弟先住下,待我去禀明堂主再给你答复如何?” 无名知道高博延是要找人查一下思凡郡的底细,笑着一拱手道“如此最好。实不相瞒,小弟这次出行本也抱着游历的心思,对广善堂的总部神往已久。既然如此就有劳高管事了。” 再接下来的‘闲聊’一点都不比先前轻松,高博延这只老狐狸言语中满是试探之意。所幸无名早有准备,对答的滴水不漏,又增添了几分信服力。 大学府中有一门‘心相学’的科目,便是传授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说白了,就是教人怎么去忽悠人。无名曾在这方面下过一番苦功夫。反倒是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弟子不屑于此间小道,为人处事要生硬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里无名便在广善堂大大方方的住了下来。 高博延给无名安排 了两名服待的丫环,言语间曾暗示过这两名丫环还可以给他待寝。 无名是来者不拒。使唤丫环端茶倒水、捏肩锤腿一点都不客气。唯独没有迈出那敢想却不敢做的一步。 这事传到高管事耳朵里,对无名更是高看了一眼。 广善堂给无名安排的住处和饮食是最高规格的待遇。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下,除了几名位高权重之人的私寝外几乎畅通无阻。 夕阳静好 无名闲庭信步的走在花团锦簇的庭园之中。 一名丫环在身旁帮他轻摇折扇。另一名丫环两手端着个长颈白铀的精致酒壶,不时给无名的酒杯续满。 无名脚步微微一顿,戏谑笑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居然还有护院把守。莫非是囤宝之地?” 摇扇的丫环生性活泼,小嘴一噘道“谁会把宝物囤到这种粗陋的地方呀?不过是个关押囚徒的地方罢了。” 无名“欧?”了一声,颇有兴致道“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有这份殊荣被广善堂关押,方便瞧瞧热闹吗?” 端酒的丫环轻声道“一些无礼的粗人罢了,莫要冲撞了公子。” 无名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不妨事,我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既然是囚徒,总不至于拎着刀到处乱跑吧?” 被他揉了脑袋的丫环俏脸一红,低头不再作声。 摇扇丫环把折扇一收,快步上前跟护院打了声招呼。 一行三人便在护院的怪异眼神中施施然进了暗室。 暗室中除了门口的两名护院再无其他看守,里面虽然有些阴暗却并不潮湿。通过囚室的栏杆能看到数名穿着九鼎山服饰的人影在其中静坐,气色都还不错。 门虽上了锁,却只是普通的锁头,显然不是用于关押修仙之人的。 无名一愣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看来广善堂也不是铁打的狗腿子呀,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呢。 无名随手拉过一条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嗯哼”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哟呵,都是宗门子弟啊。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呀?” 端酒的丫环给无名满上酒,轻声道“回公子,听说是远在万里之外的一家小宗门。跑到咱广善堂来耀武扬威的,打砸了不少值钱物件,被几位执事扣了下来稍作惩处。” 囚室里的众弟子觉得来人十之八九又是来探口风的,原本懒得去理会。没想到声音听着耳熟,一睁眼竟是无名。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正饶有兴趣的抻头往里面张望,身边还服待着两个俏丽的丫环。 无名见常修凑上前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啧啧道“我之前在路上捡到过两个和他们一样服饰的姑娘。一个叫桃红,一个叫春梅。不过那俩婆娘脾气臭得很,索性扔给下人当 暖床丫环了。” 折扇丫环疑惑道“公子还有下人随从?怎么不一同叫到广善堂来?这里还有闲置的空房呢。” 无名抿了口酒,露出个陶醉的神情,悠悠吐出酒气道“不必了,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下人而己。又不懂什么礼数,随他们在自己找乐子就行了。” 说完,无名站起身来,与常修铁栏相隔,沉声道“广善堂救世济人。你们这帮不开眼的东西竟然跑这来捣乱,实在是罪不可赦。我告诉你们,别抱什么侥幸逃跑的心思,虽然门口只有两名护院。可普天之下受过广善堂恩惠之人皆是你等的守卫。” 说完,无名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一手一个揽着两个丫环的纤细腰肢往外走“姐姐说的有对,这地方确实没什么瞧头。晦气,咱们换个地方再谈风月吧。” 那名端酒的丫环身子有意无意往无名怀里委了委,娇羞道“奴婢比公子小了两岁呢,怎么就成了姐姐?当罚!” 常修嘴角狠狠抽了抽。 身后一名瘦小弟子站起身来,低声问道“今晚还照计划行事?” 常修略微思索,回身坐好道“不急。说实话,咱们被关押起来后既没封住修为,也没有重兵把守。我心里也在打鼓呢,既然无名打了招呼,咱们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广善堂后院门庭 堂主禹正业紧皱着眉头,揉着太阳穴。 听到有人敲门,忙道“高管事?快请进!” 高博延推门而入,对禹正业愁眉不展的样子视而不见。先是探出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关上门。轻声道“堂主,下面的人查过了。思凡郡压根没这么个姓无的家族,这小子八成是跟九鼎山那伙人一路的。刚刚才借着闲逛之名去了趟暗室。” 禹正业闻言“欧?”了一声,脸色好看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呀。只要把能这块烫手的山芋送出去就行。吩咐下去,只要那小子有救人的意思,就偷偷给些方便。” 高博延稍有迟疑道“可是神霄门那头怎么交待?” 禹正业用力捏了捏眼角道“顾不了那么多了,咱们扣下的是什么人哪?除了亲传弟子就是核心弟子啊!九鼎山护短可是出了名的。听说最近又有一人跻身到了大锻神期。你觉得神霄门能为了咱们正面和九鼎山交战?不过是借咱们的手来恶心人罢了。” 高博延没再说话,他也知道广善堂所处的尴尬局面。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放任那个叫无名的小子?” 禹正业道“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行,暗中给那小子提供点方便,让他把人救走就行了。只要人不是咱们放的,到时神霄门问责起来也有说辞。” 禹正业确实打着一手如意算盘。 可惜被去过暗室的无名给猜出了个七七 八八。 打那之后无名反倒是安安心心的住了下来。绝口不提生意上的合作,也没流露出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让两个丫环抱来了不少医书,颇有兴致的学起医术来了。 不仅如此,还时不时的讨要些药草,调制一些药汁。摆出了一副长住求学的架势。 如此一来可真是愁坏了禹正业,烫手山芋送不出去,又招来了尊送不走的大菩萨。总不能跑去质问无名“你打算啥时候把人劫走”吧? 又过了半个月,禹正业实在耐不住煎熬了,打发高博延前来探听底细。 客房中 两个丫环都退了出去。高博延坐在椅子上默默喝茶,无名则低头翻看一本医书。谁都没说话,屋里凝滞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高博延歪头瞥了眼专心致志的无名,觉得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咬了咬牙,放下茶杯,率先打破了僵局道“我派人查过了,思凡郡没有姓无的家族。” 无名压根没有把眼睛从书上挪开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高博延眼角跳了跳,豁出去了“咱们开诚布公的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无名闻言把医书放下,点了点书道“在这好吃好喝的,有漂亮姐姐作伴,还能学到医术。我还能有什么奢求呢?这样就挺好了。” 高博延哭丧着脸道“无老弟,我广善堂对你可曾有过半点失礼之处?” 无名笑望着高博延,语气诚恳道“高管事,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如果广善堂对我不好,我不早就跑了吗?就是在这住的太舒服了所以才舍不得走呀。” 高博延凝噎无语。 无名见他这副样子,终于不再逗他了。慢条斯理道“广善堂的处境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们对我也确实不错。有些事你们是迫不得已,我那些师兄也活该受此一劫。” 说完,无名斜眼瞥了瞥高博延,继续道“不过这些人在山门的地位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到底是打了九鼎山的脸面。我要是这么轻轻松松的把人给救走了,你们觉得山门会轻易放过你们吗?正因为如此,我才一直逗留在这里呀。” 高博延闻言眼前一亮,声音微微颤抖道“小兄弟的意思是你留下来是在帮我们?” 无名咧嘴一笑,反问道“你说呢?以这些弟子的身份,可能没有长辈在暗中保护吗?吃了这么大的亏都不找回场子,说得过去吗?” 高博延心中一动,小心的问道“无兄弟的意思是……?” 无名手指一下下敲击在桌面上,悠悠道“我不知道你们身后是哪家势力,不过再大也大不过几鼎山就是了。本来我是不想管你们死活的,带着几位师兄弟走人就是。不过你给我安排的那两位姐姐人都不错,我不想让她们因此而受到牵连罢了。 不妨跟你直说了吧,虽然这里有四名大炼气期的高手坐镇。不过暗中护着我们的那位前辈身份也没那么难猜,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还真不好说。” 高博延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居然连堂内的高手数量都被摸了个透彻。 端正了一下态度,诚恳无比的拱手道“还请无兄弟指点迷津。” 无名道“我们是奉命来采购一批药草的。没办法,宗门任务必须得完成才行。也不占你们便宜,照市价给我就行,随后我列个单子给你送过去。再一个是我听说几位师兄打砸了些盆盆罐罐的,被勒索了六万两银子。这钱你可得还我。” 高博延陪着笑脸,小鸡琢米似的点头称是,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六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呀? 无名满意的点点头道“然后你们就可以配合我救人了,到时动静尽量整大些。怕是要拆你们两面墙,烧个柴房什么的才行。这样无论是对九鼎山还是对你背后的势力都算是有了个交待。” 高博延点头称是,眼神中早就没了因无名年轻而生出的那点轻视。只觉得面对的是个乔装后的老怪物……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2 德义城的劫难 德义城的盗窃风波还没过去。 城主尚在焦头烂额的四处安抚失窃的商贾。 销声匿迹近一个月的窃贼却再次现身,而且这次的大胆程度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先是广善堂的总部突然遭受蒙面人的袭击,摧毁了包括暗室在内的十数个房间,损失不计其数的药草库存。 紧接着城内数个帮派几乎同时遭到不明身份之人的突袭,虽然没多少财物可抢,却被烧砸了一番。其中以金虎帮为最,数名帮内高层被剥了个精光,倒吊在梁柱上劈头盖脸的挨了一顿鞭子,抽的皮翻肉卷。 一时间城卫军疲于奔走,四处救火。城内高手也尽数出动,捉拿贼人。 而城主府内 两道人影在阴暗处一闪而逝。 房歌感觉心脏已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从未有过做贼的经历,杀人时都没这么紧张过。 无名反倒是镇定的很,哪里有暗哨,哪里有机关都一清二楚。带着房歌东转一下,西拐一下,像逛自家院子一般闲庭信步。 直到在柴房墙角的地面上一阵摸索后,拉起一个铁扣,露出下面的暗道,房歌才忍不住传音道“师弟,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悉?” 无名露出一个自得的笑脸“都踩好几次盘子了,自己搬不了那么多东西,又怕打草惊蛇,就一直没动。” 房歌不再多言,默默的跟在无名身后。 果然见无名目标明确的在地下通道里绕来绕去,轻而易举的避开数十道极为隐蔽的陷阱和机关。 最后二人在一个小小的铁门前停住脚步。 铁门上的锁头是千机锁,这种锁房歌见过。表面和普通锁头无异,实则是整个通道内所有机关的阵眼。只要受到外力破坏,地道里的机关就会同时爆发出来,让这里成为一个无死角的绝杀之地。 房歌本想提醒无名一声不要莽撞行事。却见无名掏出一把锯齿状的钥匙,插到锁眼里一扭一拉就大大方方的就把锁头给开了。 房歌一阵无语,这位师弟还真是把城主府当自己家了呀。 无名推门而入,片刻后又从中探出脑袋。对房歌道“愣着干啥?进来搬东西呀。” 房歌“嗯”了一声,一跃进到密室之中。 密室里的烛火已经被无名点亮。其中的景象让房歌半天合不拢嘴。 只有数丈大小的房间里,码放着几十个大木箱,木箱里是堆放整齐的银锭子。房间中央有几排木架,上面堆放着熔炼成相同规格的金砖,少说有数千两之多。 无名对房歌叮嘱了一句“速度搬”就跑到门口竖起耳朵放风去了。 仅仅盏茶功夫,房歌就回到门口,语气亢奋道“妥了。” 无名扫了眼空空如也的密室,居然连木头架子都没放过。不由 嘴角抽了抽,对房歌竖起了大拇指。 房歌因为过度兴奋,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低声问道“接下来去哪搬?” 无名摇头道“做贼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差不多得了,一会你骑着小螳直接冲出去。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行事,我回头再去和你们汇合。” 房歌点了点头,和无名出了通道后就直接招出了四刃螳螂。一顿横冲直撞,无比嚣张的从城主府上空径直离去。 与此同时,数道身影从府里冲天而起,向房歌离开的方向追去。 无名挑了挑眉毛,嘿嘿一笑,向城主私宅摸了过去…… 这一日,德义城的城主势力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 平日给城主干脏活的帮派全都受到重创。数个被他们压榨的小帮会有了蠢蠢欲动的势头。 广善堂与城中豪绅巨贾聚集起数百人在城主府门前施压,讨要说法。 不知是从哪传出的消息,说城主私吞官银,军中已无钱开饷,在城卫军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这些还只是明面的。 密室中原定上缴给背后宗门的金银财物被搜刮一空才是最要命的,数十万两白银的窟窿就算是拆房子卖地也没法子在短期内堵上。 城主、副城主多年的积蓄在混乱中不翼而飞。 连窃贼的影子都没摸到,只在他的卧房屏风上留下了“第六峰魔王到处一游”的嚣张字眼。 就在所有人认定窃贼早已逃之夭夭的时候,罪魁祸首却正在广善堂的客房里悠哉游哉的品茶读书。两个丫环在一旁侍候。 无名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神彩,顾不得兰花玉指在身上不乏挑逗的揉捏。心思都沉浸在了腕子上的手镯里。 这镯子自打从绿萝手上抢来,就一直没腾出功夫来研究用途。 直到前不久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储物法器,其中有两尺见方的空间可用。 这种凡俗之人用不了,修仙之人用不上的鸡肋法器对无名而言简直是如获至宝。 原本其中放着几张攻击符箓和两枚中品灵石以及姑娘家用的私密物品,这会儿已经换成了金票和银票。足有四十多万两。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个镯子仅仅是节省了物品所占空间,重量并没有因此而发生什么变化。 不过无名的体质强悍,手腕多出八九斤的重量没有任何影响。 一个丫环见无名咧着嘴愣神,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瞧把公子美的,在想什么呢?” 无名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抻了个懒腰。道“多谢二位姐姐连日来的照顾,我这就离去了。劳烦姐姐们跟禹堂主知会一声,就说我无名承下广善堂这份人情了。” 说完,无名站起身在两个丫环手里分别塞了一物。身形一闪,从客房中失去了身影。 两个丫环面面相觑,手中各多了一张百两金票。 禹正业收到无名离去的消息后,长出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只以个人名义承下这份人情吗?罢了,总好过和这等势力交恶。广善堂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高博延揉了揉眼袋,紧绷的精神终于松驰下来“可算是送走了。拿咱们的钱来买咱们的药,这个小魔头坑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含糊呀。” 禹正业苦笑道“没看城里那些大家族都啥下场吗?他们还没招惹到这小子呢。何况咱们还理亏在先,有啥好不知足的?” 高博延低声道“听说城主府那头……” 话刚刚开了个头就被禹正业打断“禁声!咱们除了损失惨重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城南三十里处 九鼎山的弟子聚集在此,皆是面色红润。 不但多日来淤积的情绪一扫而空,而且都或多或少的赚到一些银子。 烨收从树上跳了下来,叫道“无名师弟来了。” 众人连忙向城池方向眺望。 果然见到一个白衣身影不疾不徐的翩翩而来,脚步不快却是每迈出一步都有数丈的距离。见到这边招手,微笑着飘然而至。 无名一一见礼,众师兄师姐忙拱手还礼。 绮卉和张寒语看向无名的目光中皆有几分意味不明的神彩。 无名与众人稍作寒暄,便微笑着望向局促不安的耗子。 耗子心下有些忐忑,通常到了这种时候。对方要么给他跑腿的酬劳,要么杀人灭口。他是鬼迷心窍了才硬着头皮赌这一遭。 无名摸出五张百两的银票,塞到耗子手里,道“耗子兄弟,这段时间辛苦了。德义城估摸着要乱上一阵子,是去是留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这是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耗子咧嘴一笑,毫不矫情的把银票收到怀里,拍着无名的肩膀道“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要是路过德义城别忘了来咱家客栈坐坐。别的不敢说,好菜好酒管够。” 无名豪爽道“得嘞,有兄弟的这句话,我日后路过这里可就不跟你客气啦。时候不早了,咱们暂且就此别过吧。” 常修向耗子点了点头,抛出了云舟。 耗子用手搭在额头上,目送众人驾云而去。神往无比的喃喃道“我耗子竟也认了一位仙人做兄弟。” 云舟浮于天际之上,众人一扫颓势,皆是意气风发。 常修一改往日的冷漠态度,竟是主动的凑上前与无名搭起话来“无名,接下来有什么想法?把预定的一圈都走完吗?” 无名嘿嘿一乐“咋滴?揣着几万两银子的药草,急着回去邀功了?” 常修罕见的没有恼怒,淡淡道“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无名挠了挠下巴,问道“咱们按计划应该去哪 家宗门了?” 常修望向张寒语。 张寒语甩给他俩一个大白眼,道“应该去神霄门,你们都没搞清楚去哪就驾着云舟在天上瞎飞?” 无名闻言问道“这里离神霄门很近?” 张寒语点头道“只要大半天的路程就是神霄门了。” 无名略微思索后,悠悠道“这么说德义城背后的宗门应该就是神霄门了,那针对咱们的种种行为应该也是得了神霄门的授意。这下就都说得通了。” 说完,无名对常修道“神霄门咱先不去了。没有长辈镇场子,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绕过它,去血山。” 此话一出,所有弟子都是一愣。 绮卉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血山?那可是和尸煞门一样的邪教。你疯了?” 无名微微一笑,淡然道“我是有私心,想去拜访一位慕名已久的前辈。我自己去就行了,诸位师兄不用和我一起的。不过神霄门大家也别去了。虽然是所谓的名门正派,可我估计去那的风险虽然不大,穿小鞋却是难免的。” 常修抿了抿嘴,劝道“血山的话与羊入虎口无异,我看师弟你还是别去了。咱们直接去七宝宗好了,两家素来交好,有几位前辈我都认识,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 无名淡淡一笑,道“我的主意已定,不让我去的话说不准得憋出毛病来。不如这样吧,路过血山的时候你们把我放下就行。等我从血山出来后就直接回宗门了,时间上应该跟你们去七宝宗差不多。呃……稍微慢上一点,我没有云舟。” 房歌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跟你一块,相互好有个照应。” 烨伟也咬牙切齿道“死就死了,怕个球?算我一个!” 无名微微愕然,笑道“别说的跟慷慨赴死似的。我就是去拜会一位长辈,用不着这么多人。再说万一真有什么不利的话,多个人少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绮卉想了想,果决道“我跟你一块吧,我有飞行法器,回宗门的路上能方便不少。” 无名有些意外的看向绮卉,只是目光到了她胸口就再也移不开了,想起了溪中沐浴的一幕。“噗”的一下鼻血就喷了出来。 绮卉连忙上前搀扶“师弟,你……你怎么了?” 无名捂着鼻子,摆手道“我没事,那就有劳绮卉师姐了。” 德义城外 一驾牛车“吱呀吱呀”的赶至城门外停下。 老汉回头对面色苍白的俊逸少年道“这就是德义城了,下车吧。” 黑衣少年包中的猪鼻鼠探出头来,在空中用力的嗅了嗅,然后吱吱的叫了两声。 少年翻身下车,摇了摇脑袋,努力驱赶走晕车带来的不适。然后整理了一下行囊,捏了捏钱袋里仅剩的三个大钱,暗道“但愿目标这次没到处乱跑。” 可才刚走到城门口就被几名城卫军拦了下来。 城卫队长用马鞭点了点贴在城门上的告示“小子,入城费一两银子。” “…………”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3 白泽变土狗 血山虽然在最近百多年里有所收敛,不过在修仙界的名声比尸煞门强不到哪去。 不是因为血山的做事风格有多么离心离德,而是这个宗门的功法霸道无比,太过诡异血腥。 与血山的人为敌,往往尚未动手,一身的血液便已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要么瞬间被抽成人干,要么爆体而亡,甚至还有人被自己血管活活勒死。可谓是凄惨无比,死无全尸。 所幸血山的功法修习难度极高,筛选弟子时对天资的要求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因此血山的人数始终仅有两千余人,这对修仙界来说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仅凭这么点弟子便霸占顶级宗门位置数千年,就足以看出其底蕴的可怕了。 血山地处江洲的最北方,属于苦寒之地。 九鼎山一众弟子驾云舟足足飞了两日才进入到血山管辖的地域,算是为了无名的任性而绕了一个大圈。 落地后,无名与众人互道了声珍重,便与绮卉一同直奔血山山门而去。 周围的景色和寻常地域有很大的差异。植被多是数寸高的坚韧牧草,少有高大的灌木。地貌多是戈壁和光秃秃的石岭。 泥土中的铁矿含量丰富,以至于许多裸露在外的土壤中泛着如血的深红色彩。 绮卉面色凝重,虽然没有拎出那对吓人的大锤子,却在每只手心都掐着一道符箓。 无名一袭白衣,悠然自得的漫步而行。不时饶有兴致的停下脚步,欣赏一下这里特有的绚丽风光。 北地的七彩丹霞有着不同于任何景色的壮阔和旖旎。 和主人一样没心没肺的金豆在无名肩头仰面朝天的打盹晒太阳,露出黄褐色的肚皮。仅有的一条后腿勾在衣衫上,防止滑落下来。 一只巴掌大的赤色蝎子突然从石块下面钻了出来,快速从两人身前往路的另一端跑去。因其颜色与周围环境相仿,跑到二人身前时才被绮卉发现。 绮卉神经本就紧绷着,被突然出现的蝎子吓了一跳。尖叫着将手里的符箓甩了出去,似乎是为了保险起见,另一道符箓也毫不犹豫的丢了上去。 “轰,呼啦”先是一道直径五丈大小的通天火柱拔地而起,紧接着与一道风刃龙卷合为一体。形成了一道直通云霄的火龙卷。风借火势,火助风威,将天空映的一片通红。带起满地的沙石如同天灾般往前蔓延了足足百余丈才缓缓停息。 抱头扑倒在地的无名直到符箓威能散尽才爬起身来,抖掉满头满脸的沙子。把同样受到惊吓的金豆捡起来,放到肩上。然后才对傻站着愣神的绮卉报怨道“大姐,你再干这么危险的事能不能先知会一声?” 绮卉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呀,刚刚有只蝎子要偷袭我。” 无名长长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好师姐,我叫你亲姐行不?你哪只眼睛看到它要偷袭你了?还一出手就是两张三品符箓,钱多了烧的吧?人家有一张就留着保命了。你倒好,拿来烤蝎子玩。啧啧,你们问道楼的弟子都这么任性吗?” 不曾想绮卉竟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手一翻,又各握住一张符箓。 无名一拍额头,没好气道“最讨厌你们这帮炫富的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穿羊裘大衣的黑壮汉子从一侧土丘后冒出头来,没好气的朝着二人喊道“介是血山管辖的地域,恁们两个干慑嘛?”口音古怪,不过勉强能听懂。 无名不动声色的挡到了绮卉身前,免得这位过分紧张的姑奶奶干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拱手行礼道“我们是血山的旧友,前来拜访晁山主的。” 黑壮汉子虽穿着翻毛皮裘,却有半个膀子祼露在外面。遥遥向北指了个方向道“往那一直走就是咧。恁俩白整那些个动静,都吓到额的羊咧。” 无名连忙点头哈腰的道歉。 裘衣汉子没再追究,摆了摆手,转身嘀嘀咕咕的自顾自走了。 无名与绮卉相视一眼,这位大哥的心可真够大的了。 然而再走出数十里,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那名放羊的汉子不是心大,而是习以为常了。 每走出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有血山弟子毫不留手的捉对厮杀,术法和法宝漫天飞舞,“隆隆”声响个不停。对于跓足旁观的二人视若无睹。 而且最让无名和绮卉无法理解的是这些前一刻还如同仇人般厮杀的血山弟子,后一刻就能变成勾肩搭背吃肉喝酒的好兄弟。酒足饭饱之后再继续红着眼厮杀。 更奇怪的是血山弟子不像平常宗门子弟那般爱摆架子,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若是惊扰到了牧民的牛羊,连妇人都能指着鼻子训斥一番。被训斥后他们也不恼,道完歉后换个地方再接着打。 绮卉渐渐放下心来,收起了符箓,对无名道“这除了礼数和咱们大相径庭外,好像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可怕。” 无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道“多了解一些再说这些吧。有时被认定为邪教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有可能是大家接受不了血山的处事风格,也有可能是来自心底里的惧怕。只要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就难免被扣上个邪道的帽子。” “小友倒是说了句公道话”一个略显尖锐声音突兀的在无名身边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绮卉两手一抖,已是握住符箓,厉声道“是谁?鬼鬼祟祟的,出来!” 那声音不屑道“谁鬼鬼祟祟了?我都光明正大的在这一千多年了。” 无名见路边倒着一尊石雕。蹲下 来用手戳了戳,发现确实是石头的,试探着问道“是你在说话?” 声音确实是从石雕中传出来的“废话,难道你见这周围还有别的人……石雕吗?” 绮卉没有收起符箓,满脸谨慎的问道“你怎么会说话?器物成妖?” 石雕的声音有些无奈,问道“能不能劳烦小友先把我给扶起来?自从被那调皮丫头给一脚踹倒,我都在这躺了一百多年了。” 无名眯起眼睛道“这离血山那么近,你可别告诉我一百多年来都没有别的弟子路过你这。” 石雕极为人性化的叹了口气“不妨跟二位明说了吧,我本是这血山的守山石兽。山门外的人要先得到我的允许才能寻到进山的路径。当初把我踹倒的小丫头,就是现在的山主。她当年历练归来后便再没离开过山门,后来寻来了个年轻俊雅的道人,说是和晁山主有过什么约定。我耐不住纠缠和软磨硬泡,就放他上了山。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像那道人没有见到山主的面就被轰了出来。事后我也受到了牵连,被一脚踹翻。并且命本门弟子不得将我扶起来,眨眼百多年过去了,估计那丫头都把我给忘了吧。” 像是生怕二人没有耐心听,石雕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一口气全讲了出来。 无名眨了眨眼,给绮卉传音道“又是个一根筋的家伙,不用套话就自己招了。傻的可爱呀。” 绮卉有些想不明白,无名的话里为什么要加个“又”? 无名挑着眉毛,摆出一副痞相。不怀好意的打量着石雕,语气夸张道“嚯,看来你的来头还不小啊。不过晁大山主都下了死命令了,我们哪有胆子去捋她的虎须呀?” 雕像闻言急道“她当初只是说本门弟子不得扶我起来,可你们又不是本门弟子。再说了,如果没有我引路你俩根本就找不到上山的路径呀。” 绮卉这会儿脑子竟然开了窍“我们随便找个弟子领路不就得了嘛?何必冒着得罪山主的风险呢?” 石雕沉默了一下,语气一变,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一点不知道尊重老人呢?我在这好说好商量的求你们帮忙,不过是顺手而己,咋就那么费劲呢?” 无名一屁股坐到雕像上,悠悠道“扶你起来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石雕怒道“没大没小的家伙,你给我下去!不是说给你指明上山的路了吗?” 无名不为所动道“还有呢?你好歹在这蹲了那么久。就没个功法宝贝啥的?再不济,给我跳段舞看看也成呀。” 石雕发现无名只顾着调侃,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没了耐心,气急败坏道“老子要是能跳舞还用你扶?爱扶扶,不扶滚蛋。” 无名见确实搜刮 不出什么东西来也就不再逗弄石雕了。站起身来,脚尖在石雕头上一勾,用力向上一挑。 “轰”的一声,数千斤重的石雕被立了起来。 “咦?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狗吗?”无名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造型古怪的石雕。 石雕不屑的呸了一声“没看到额头上残留的半截角吗?这是白泽。没见识的小娃。” 无名哦了一声,怼回道“就算雕的是白泽,你得意什么?你就是块石头而已。再说这脸都风化成啥样了?能认成条狗就不错了。” 绮卉轻咳了一声道“师弟,跟块石头有什么好斗嘴的?”说然仰头对石雕道“现在已经扶你起来了,该你给我们引路了吧。” 雕像口中飞出一个小光点,悬浮在绮卉的面前。道“跟着光点走就行了,别自己乱跑哈。到时中了陷阱你可别怪我。” 无名眼珠转了转,对石雕坏笑道“你这张脸都风化的不成样子了,不如我来帮你修一修吧。” 石雕杀猪般的叫嚷起来:“你……你想干什么?快住手!杀千刀的娃娃,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干……干什么?快停下。” 无名不顾雕像的反对,蜂尾飞剑出鞘。上下翻飞,石屑纷纷扬扬洒落了一地。 绮卉捂着鼻子向后退了数步,躲过扬起的石屑灰尘。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无名的雕花技艺了,可精湛的手法依然让人叹为观止。 片刻后,无名负手而立,含着笑意微微点头。飞剑“唰”的一下还鞘到发簪中,等着碎石缓缓落尽。 石雕愤怒到了极点,尖着嗓子叫道“小子,石可杀不可辱。这么欺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前辈,就不怕遭天谴吗?” 绮卉没吭声,取出一面门板大小的铜镜,飘至石雕面前。 石雕看到铜镜中的自己,言语瞬间没了脾气“哼。小子,我这次就不计较你的肆意欺辱之罪了。赶紧滚蛋吧,别在我面前转悠惹人烦了。” 原因无他。此时的石雕被去了棕毛和断角,实实在在的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土狗。只不过这只狗被雕琢的栩栩如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气势如同君临城下的犬王,威武非凡。虽然照比原来的体形瘦上一圈,却庄严强大了数筹不止。 仅从石雕转变的语气也能听出,它对这个新造型颇为满意。 无名二人不再迟疑,与石雕错身而过。 待走到它身后的时候,绮卉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 只见石雕的脊背之上以极为霸气的笔锋刻下了一排大字:“第六峰魔王到此一游。”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4 跑出一条血路 血山的山门有数道阵法相阻,若是登山之人的气息无法与阵法产生共鸣便要拒之门外,强闯的话只会被阵法轰杀。因此只有修习本门功法并且在大阵中留有印记的血山弟子才能安然通行。 石雕给无名二人指引的路是血山后门。 绮卉眼看着身前的光点没入到一块参天巨石之中,轻咦了声道“这块巨石和那个石雕的材质好像。” 无名伸手摸了一下光点消失的位置,发现手可以毫无阻碍的穿透进去。微笑道“不是材质像,那石雕本来就是从这块巨石上挖下来的。啧啧,难怪它能找到路口了。”说完,毫不犹豫的一步迈出,消失在巨石之中。 绮卉不敢有所迟疑,连忙跟了进去。 进去后才发现,巨石背后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幅景象。 两人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青翠草原,入眼处有一池清澈见底的大湖,湖里有数百只水鸟起落间捕食游鱼。草原上有大队奔驰的野马和成群的胡狼,野兔和黄鹿完全不怕人。甚至一头胆大的野驴还跑到二人身前嗅了嗅。 绮卉小心的在驴脑袋上摸了摸,发现野驴很温顺,就取出一捧盐巴给它舔食。这个举动又招惹来了几头躲在远处观望的驴子靠上前来。 无名挠了挠下巴道“我也有一头驴子,它应该会喜欢这个地方。” “哟呵,这儿可是血山啊。又不是菜市场,哪能说来就来?”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吓了两人一跳。听说话的语调,跟先前的石雕颇为相似。 无名四下看了看,没找到说话之人。也没见到附近有石雕存在,不由警惕起来,问道“谁在说话?” “你正踩着呢。”声音有些无奈。 无名踢开脚下浮土,果然看到掩埋在下面的一块巨大石头。 结果这么一打量就忍不住乐了,揶揄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给咱引路的石雕前辈嘛?怎么你待的地方都这么隐蔽呀?” 绮卉有点疑惑“石雕?不是在外面立着吗?怎么跑里面来了?” 埋在泥里的石雕解释道“不是同一具,但是同一体。唉,少废话,先把我刨出来再说。” 无名轻轻在石头上踢了踢,笑道“埋的这么深,那可是力气呀。我有啥好处?” 这次石雕的语气不急不躁,反而带上了几分泼皮的意味,道“嘿,你不刨就算了。反正我这具雕像的作用是递送拜贴的。若是没人前来接引,你俩就准备在这天堂般的大草原上没羞没躁的度过下半生吧。” 无名有些无语,感情这货是吃定了他们二人呀!估计刚刚的来路已经找不到了吧? 无奈地把周围泥土清了清,发现石雕居然是头朝下被硬塞到泥里的。无名嘴角一抽,笑问道“你这不会也是晁大山主的 手笔吧?” 石雕语气满是埋怨的意味“除了那死丫头还能是谁?” 无名摇了摇头没再接话,围着石雕转了两圈。选了个比较顺手的位置抠住,气运丹田,爆喝一声,向上猛的较力。 结果石雕纹丝不动。 石雕不满道“小子,没吃饭呀?就这点本事还想上血山?” 绮卉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只见她袖管绷起,小脸涨的通红。娇喝一声,两脚深深陷入泥地之中。居然真的将石雕一寸寸的拔了起来。 两人连拖带拉的,总算是把数千斤的石雕扯了上来。 石雕被拔出之后还不忘没心没肺地感慨一句“女娃儿好力气,比那小子强多了。” 无名喘着粗气,没好气道“少在这说风凉话,快告诉我们怎么递拜贴。不然女娃的力气可就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了。” 绮卉俏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正在微微喘息。闻言,很配合的拎出那对大锤。“哐”的对撞了一下,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石雕底气不足的道“你……你们把我扶起来,然后把拜贴塞进我嘴里就行了。不过见不见你们就得看晁大山主的心情了。” 无名取出烫金拜贴,想了想。跟绮卉讨来笔墨在上面添了两句话。然后跑到草丛中寻来数种小花和草茎,让绮卉帮忙炼出花汁。 数种花汁调合后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异香,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无名将其均匀的挥洒到拜贴上,才郑重的放进了石雕的口中。 绮卉面露异彩,把剩下的花汁小心的收到瓷瓶里,笑道“没想到师弟还有这手好本事。” 无名摇了摇头,无所谓道“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在广善堂时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的。是叫香精还是什么东西的?材料虽然不同,不过机理上大体差不多。讨姑娘欢心的小玩意儿,没什么实用。” 绮卉小嘴一厥,不服气道“讨姑娘欢心还叫没什么实用呀?” “我说……打情骂俏不急这一会儿吧?你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帮我这具雕像也修修?”被忽略在一旁的石雕开始刷存在感。 无名有求必应,蜂尾出鞘在石雕身上“叮叮当当”一阵翻飞。 盏茶功夫后,这具原本威武异常的麒麟石像就变身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肥硕猫咪。 绮卉眼冒星星,惊喜交加道“哇,好可爱呀。” 石雕“欧?”了一声,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快拿镜子来给我瞧瞧。” 绮卉小手背在身后,眼中含笑地娇哼一声道“偏不,你就在这急着吧。”说完,有意无意的绕到石雕背后。果然找到了那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忍不住又是掩嘴一阵轻笑。 片刻后,一个铁盘一样的飞行法器从天而降,上面站了两名皮肤黝 黑的血山弟子。 两名弟子先是目光怔怔的看着大变模样的石雕,眼角抽搐。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心的问道“恁们是九鼎噻来的客人嘛?” 无名忙上前行礼道“正是,我和师姐奉宗门之命前来拜会晁山主。” 其中一人招了招手道“上来吧。” 绮卉和无名一起登上了大铁盘,腾空而起。 无名在铁盘上意外地发现这种法器居然比云舟还要快上一些,眼中青芒直闪,一股拆东西的欲望冉冉升起。 可惜铁盘法器上没有防护屏障,一张嘴就灌一肚子风。所以一路上几人也没怎么搭话,不过看两名血山弟子的样子倒是很享受这种劲风拂面的感觉,难怪草原上的人一个个脸色都黑里透红了。 飞行了半柱香的功夫,一座直插天际的雪白山峰出现在二人眼前。山峰高达三千丈,像一根撑天的柱子般连接在天地之间。 铁盘在峰底落下,其中一名血山弟子解释道“圣峰要一步步上去,不能借助外力。噻主就在顶上等恁俩。” 绮卉站在峰下,几乎把头仰成了直角,微张着嘴巴叹道“好高哇。” 无名瞅了瞅云遮雾绕中根本看不到顶的圣峰,当先跨上台阶道“走吧,估计得爬很久呢。” 绮卉点了点头,跟在无名的身后。 望着二人的逐渐变小的身影,一名血山弟子道“恁说这俩壬能登顶不?” 另一个摇了摇头“喇个晓得咧?但愿吧。”说完收回目光,道“干一架怯?” 那名血山弟子闻言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输了滴请喝酒。” “中!” 圣峰之上 无名二人爬到千丈的高度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这个高度的氧气开始稀薄起来,气温骤降。石阶被冻上一层寒冰,寒冰之上又是一层薄雪。宽仅两尺的石阶一侧是山涯,另外一侧是峭壁,没有任何的防护措施,稍有不慎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无名步法精湛,常年修习敛息术的关系对氧气需求量也不大。可绮卉就有些勉强了,怎么喘都感觉气不够用。头痛欲裂,脚下虚浮,数次都险些滑落峰下。 无名几次劝她回到峰底等候,都被倔强的拒绝了。 没法子,无名只好用绳子系在两人的腰间,以便相互之间能够有所照应。 爬至两千丈的时候,呼啸的冷冽罡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形成巨大的拉址之力,轻易地就能将人拽下去。扔块石头到空中,瞬间就被吹的无影无踪。 绮卉顾不上刺骨的寒风,张着嘴巴大口的喘气。肺部因为灌入过多的冷空气而麻木起来,四肢酸软,神识模糊。恍惚间脚下一滑,便顺着风势横飞去。 所幸无名反应够快,两脚运气坠住身体,紧靠住山崖一侧, 一只手拉住绳子。另一只手五指如钩,硬生生在坚若钢铁的寒冰上抠出一个着力点,稳住身体。大喝一声,咬牙把绮卉扯了回来。 拉回绮卉后,无名稍作休息。然后解开腰间的绳子,重新把绮卉给固定到了自己的背上。 两手托在翘臀上,无名心中猛的一颤,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起来。再加上背部两团弹性十足的柔软触感传来。只觉鼻腔一阵搔痒,无名心下暗道一声“不好”。紧接着就“噗”的一声,从鼻孔里喷出两道血柱。 无名咬紧牙拼命的把注意力放在脚下,可偏偏颠簸中来自背后的触感越发的强烈。于是他只好散腿狂奔,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边疾驰,一边流鼻血,把最后的一段石阶渲染成了鲜血之路。 不知跑出了多久,仿佛永远没个尽头的石阶陡然消失。 眼前出现了一片美轮美奂的旖旎雪景。 面色已经苍白如纸的无名“噗通”一声重重地扑倒在雪地之上,挂在鼻子上的两串鲜红冰凌被摔飞出去。 两名早已候在此处的侍女忙上前将二人分开,搀扶了下去。 圣峰之上有一座灰岩建起的宏伟大殿。 在正堂的石椅上,歪着身子倚坐着一位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俏丽女子。两条小腿搭在把扶手上无意识的踢着,手中拿着烫金拜帖,不时凑过鼻子在上面轻嗅一下。嘴角含笑,目光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侍女缓步走到堂上,微微躬身行礼道“山主,那二人已经到峰顶了。” 女子嘴角微微一翘,淡然笑道“我就知道那人培养出来的后辈能到峰顶上来。带他们来见我吧。” 侍女微微一顿,有些迟疑道“那位姑娘缺氧厉害,正在救治。另外那位公子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怕是得休养一阵才能来见山主。” 女子闻言一挑眉毛,坐正了身子。语气中没了温度,冷着脸道“失血过多?我不是交待过不让弟子难为他们了吗?怎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侍女连忙下跪,惶恐道“回禀山主,门下没有弟子为难他们。奴婢猜测……猜测……” 女子神色不悦:“有话直说,别支支吾吾的。” 侍女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道“奴婢猜测是那位公子从未与女子有过肌肤之亲。背着那位姑娘上山时过于亢奋紧张,导致气血逆行,一路流着鼻血跑上来的。” 女子面色怪异,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挥了挥手道“行了,退下吧。好生照顾那两位客人。” 侍女长出了口气,起身后行了个礼,缓缓退去。 当大堂只剩下女子一人的时候,她又恢复了那副歪躺着的样子。轻呸了一声,笑骂道“跟那人当年一个德性呢。” 说完,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拜帖。露出追忆之色,呢喃道“青山坐观岸绕柳,云卷风舒子不修。傻男人……你……还好吗?” (本章完) 第二卷 九鼎山 55 叫声‘妈’来听听 无名虽处于昏迷的状态,不过意识中却知道正身处于柔软舒适的床榻之上。 因此也就心安理得的睡了个痛快。 隐约中,感觉有人以法力将他扶坐而起,随后一股泌人心脾的清甜液体徐徐滑入口中。 无名没有睁开眼睛的意思,嘴巴噘得老高。轻轻一吸就把勺中本就不多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只感觉有种道不尽的美妙滋味,五脏六腑如沐浴春风一般爽快。 不过东西好是好,这种喝法委实有点太过费劲。 无名很干脆地将碗一把夺来,“咚咚咚”三两口消灭了个......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55 叫声‘妈’来听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九鼎山 56 绮卉的才华 圣峰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生存的高度。 所幸绮卉有着炼气期颠峰的修为,适应能力和恢复力都还不错。虽然面色依就不太好看,好歹已经行动无碍了。 得知无名正和晁山主在一起,她连忙恳求侍女引路前去求见。 一路上绮卉如同面对刀山火海一般。眼神闪烁不停,小心地观察周围环境。手心里暗扣了一张四品符箓,随时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还没走到地方,大老远就听到无名的大嗓门肆无忌惮的从屋里传了出来“哈哈,骗人的吧?青爷以前那么傻?”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56 绮卉的才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九鼎山 57 回山门喽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的特别快,眨眼又是半月。 血山禁地最深处有一处仅数尺大小的血池。 血池中蕴含的能量早已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池水表面浮着一层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 若是放到一个月前,无名恐怕会因为难以承受这股灵力而在池中哀号不止。 而此时,无名只露了一张脸在外面,仰躺着呼呼大睡。 金豆欢快的在池水里游来游去,不时钻到池底吐出一串细微的泡泡。 过了不知多久,玩累的金豆爬到无名的脸上。甩了甩血沫子,身子用力的向......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57 回山门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九鼎山 58 平安相逢 把一头熊烤熟需要不少时间。 无名和绮卉接下来的半天里没急着赶路,而是处理起了送上门的食材。 绮卉眼睁睁看着无名把一头黑熊分解成了数百份,再依照各个部位进行了不同的处理。配以采摘的山野菜,竟真的鼓捣出了十余道口味不同的菜品出来。 绮卉端着用大叶竹包裹烤制的无骨熊掌,忍不住问道“你总说自己是个厨子,不会是真的吧?” 无名一手抓着油腻腻的肋骨,一手拿着颗大葱吃的欢快无比。咽掉嘴里的东西才不无得意道“那当然了。烹......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58 平安相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九鼎山 59 游历准备 清云子见无名的神情十分平静,疑惑道“你咋没啥反应呀?” 无名甩了甩脑袋,席地而坐道“要啥反应?难道抱住你的大腿哭着喊着留下吗?山门里该学的东西都掌握差不多了,再高深的我又用不到。还赖在这混吃等死干啥?不如出去逛逛。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清云子深深看了无名一眼,点头道“凡俗功法中除了横练功夫之外,还有一些内家功法讲究‘气’的运用。这种‘气’区别于修仙者的‘灵气’。虽然无法借助天地的灵力来施......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59 游历准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卷 九鼎山 60 万事俱备 九鼎村烹煮坊中 百里惊脸上挂着幸福笑容,洋洋自得地哼着小曲,把炒勺颠的“哗啦哗啦”响。 他身后有个梳冲天辫的稚童坐在案台上,小脚丫晃悠个不停。 一只大手突然从稚童后面伸了出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小辫子。 稚童先是从左边回头瞅瞅,又往右扭头。没能找到身后的人,又无法挣脱头上的大手,急的哇哇直叫。 百里惊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嘿嘿一乐,没去理会孩子的叫嚷。先把菜盛到盘子里,递给一个杂役,然后才擦了擦手道“无名呀,你师娘...... 《天残道君》第二卷 九鼎山 60 万事俱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 遇袭 小暑时节 天空一片碧蓝,万里无云。 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雨水降下来了,腹中空空的百姓压根没心思去关注太阳下的那份燥热,看情形又是一个欠收年。 官道上满是干裂的土块,踩上一脚就碎成泥沙随风飞扬。二十余人组成的小小车队缓缓行进,所扬起的尘土便如大队人马奔腾一般。 顺风镖局 专门承接周边几个城镇间的货物护送任务。因为极少出现丢货的情况,所以口碑还算不错。 在这匪患横行的世道,运镖要比太平时候赚得多一些,不过大伙的日子反...... 《天残道君》1 遇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 超强的自愈力 周坤是个老江湖。知道当前的情形下无名是不可能相信这帮萍水相逢的糙老爷们儿的。没迁怒于他们就算不错了。 就算知道无名不会用,也还是从怀里取出一包金创药来,小心的放在无名两尺之外。然后挥了挥手,带领一众镖师默默上了路。 无名微微坐正身子,轻咳了两声。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向周坤和老王头轻轻点头,以示感谢。 旺财见镖队缓缓离去,逐渐平静下来。趴的遗留在地上的剌剑上一顿猛嗅,然后低着头一步一嗅地往乱石堆中走去。 突然...... 《天残道君》2 超强的自愈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 这笨玩意儿不是会叫吗? 肉足饭饱之后,无名背靠着旺财盘膝打坐。 运气调息,加快愈合暗留在体内的刺伤。 众镖师见他没有闲聊的意思,也就没人凑上前来讨那个没趣。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那名潜伏的刺客不知什么时候再次动手,无名根本不敢睡死过去。旺财也没了往日的惫懒,睡觉时耳朵支棱着,不时换个方向扭动两下。 这种时刻提防刺杀的状态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一夜无恙 第二天一早,趁着日头不是很烈。无名受了老王头的相邀和镖队结伴同行。 他那把...... 《天残道君》3 这笨玩意儿不是会叫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4 猎人?猎物? 无名一路逮了不少猛兽。 山猫,豹子,黑熊,老虎,野狼。 可惜这些林中猎手到了无名手里,不是被打懵了就是一副龇牙咧嘴的警惕神情。压根不会发出什么吼声,而且这些野兽不通灵性,完全没法子沟通。就算用上了御兽诀也不管用。 最后都进了镖师们的五脏庙,帮大伙攒下了二两肥膘。 周坤是个厚道人,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二十多人一路吃用消耗下来,马车上的东西不见少,反而塞得满满的。 多出的七八张兽皮差不多能抵镖队小半年的收成...... 《天残道君》4 猎人?猎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5 这个杀手不太冷 刺客被捆成了粽子,倒吊在树上。 无名则坐在安乐椅上微微摇晃,嚼着果脯,手里捧着本源经。不时把果核往刺客的头上弹去。 刺客的眉头紧锁,豆大的的汗珠顺着发梢一直往下淌。 黄粱丹的药效还得一阵子才能过去,无名不急着把他弄醒。乐得让这家伙多受点罪。 跑林子里撒欢的旺财叼回了一只麋鹿。扔下后,一脸讨好的跑过来用长脸蹭了蹭无名。直勾勾的盯他手里的果脯。 结果无名扔了一颗给它,旺财才嚼了两下就舌头一伸给吐了出来,耷拉着脑...... 《天残道君》5 这个杀手不太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6 断仙台出手 五天后 在一处荒山上,无名的身影融入到了一棵老槐的树荫之中。 这种隐蔽之法不同于敛息术的气机潜隐,而是一种气息的融合。 无名此时散发着与老槐一般无二的草木气息。 初心身上缠满了绷带,胸前背后打着夹板。冷着一张脸,脚下挑起一颗石子踢飞出去。 石子激射到无名身前,被他一把抄住。 初心板着脸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隐身术用的多拙劣不说。踢过去的石头你还用手接,一接不就现形了吗?” 无名挠了挠头,问道“石头打我身上不...... 《天残道君》6 断仙台出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 无名往事 无名深呼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摸了摸护心镜,心有余悸道“乖乖,突然的这么一下,太厉害。差点把我宝贝打坏了。” 初心一手捂着被踢断的肋骨,将一根飞针扬手打入刺客的太阳穴。然手才咬牙上前去搜刮战利品。 无名想要上前搀扶,可伸出的手却被初心不留情面地拍开。 初心从刺客身上翻出的东西除了两瓶毒药和一小卷几近透明的坚韧丝线,再没任何收获。只在衣襟内衬上发现了一个古篆体的“午”字。 初心收好东西后倚靠着树干缓...... 《天残道君》7 无名往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8 心魔觉醒 树丛中 无名在胸口“啪”得一声,拍死一只拇指大的花斑蚊子。掸掉后无奈喊道“我说,你能快点不?拉个屎都能拉这么久,换成个娘们儿都够生娃的了。” 初心的声音幽怨无比的从另一端传来“我这是不使不上劲吗?你断几根肋骨试试。” 无名撇了撇嘴,正要继续调侃两句。突然脸色大变,喊道“我去,你小子背着我吃什么了?怎么这么臭?”说完,捂着鼻子转身就跑。 初心拖着长音重重“嗯”了一声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长出一口气道“这不是...... 《天残道君》8 心魔觉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9 魔对魔 枯井开始像喷泉一样,往外喷涌大滩的烂泥。 一股中之欲呕的恶臭铺天盖地的充斥在整个鬼阵之中。 烂泥在极短的时间里汇聚成了一具庞大臃肿的丑陋怪物。 怪物有四层楼高,没有头和四肢,看上去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顶着一对硕大柔软的触须。无数人类的面孔在它身躯表面沉浮,发出刺耳的痛苦哀号。 怪物触须轻摇,对无名发出了一道直透灵魂的柔和呼唤“来啊,他们都在等你呢。你怎么现在才来?” 几个稚童的身影蠕动着从怪物体内浮现出来,...... 《天残道君》9 魔对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0 宝藏 无名醒来的时候躺在一间破败的屋子里。 身下是门板垫起的简易木床,阳光透过破烂的屋顶直射进来。 感觉整个人都是虚脱的,全身打满了夹板,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连扭头都做不到。 旺财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听不到铃铛的声音。金豆在无名的额头上安静地趴着,充当警戒。 透过金豆的视角能看到初心倚坐在门槛上,斩铁被他束在身后,正专注地摆弄着蜂尾,眯着眼在手中反复摩挲。 无名“哎”了一声,问道“啥情况?我...... 《天残道君》10 宝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1 抓个器灵 初心在看到黑色矿石的第一眼就再也无法挪开视线了。 他从上面感应到了一股极为亲切的能量波动。 见初心一脸急不可耐地往前走去,无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声斥道“急什么?怕我跟你抢啊?这种地方你还这么莽莽撞撞,不想活了?” 初心闻言停住脚步,呼吸有些急促。热切无比的盯着矿石道“我能感觉到他的磁场,就像我身体遗失的一部份。” 无名眼珠下瞥,盯着初心的下身重复到“身体遗失的一部分呀?” 初心没好气道“滚滚滚,说正经事儿...... 《天残道君》11 抓个器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2 故地重游 “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放我出去。”丹灵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蜂尾里传了出来。 无名“哦”了一声,手诀一掐,丹灵的声音戛然而止。 初心死死的盯着蜂尾,心有余悸道“那鬼东西在你飞剑里?你不怕被他反噬?” 无名“唰”地一声收回飞剑,无所谓道“没关系,蜂尾对它而言只是牢笼而己,它啥也干不了。” 说完,一甩头对初心笑道“要走了,跟紧哥的脚步。” 无名心情极佳,在大厅踏着七星走位的同时,还有闲心聊天“初心呀,你接下来有啥打算...... 《天残道君》12 故地重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3 蛮族入侵 虽然来人的身形相貌和当初有很大的差异,可眉眼间却没的很大的变化。 无名一眼就认出此人便是当年这间驿站的那名小吏。 “哟,小哥。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无名率先挥了挥手,毫不生分地打起了招呼。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一个十六七的少年对一快三十的的汉子用这种口吻说话有种极其怪异的违和感。 不过汉子这些年也听说过不少奇人异士的事迹,知道有些人的年纪不能以外表来判断。连忙下马,谨慎问道“前辈...... 《天残道君》13 蛮族入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4 天生双魂 初心对新到手的飞刀爱不释手,不怀好意的打量无名,一脸的跃跃欲试。 无名冷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泼了盆凉水道“瞅你那点出息,别以为飞刀到手了就能得瑟了哈。得慢慢学着控制才行。” 初心“嗯”了一眼,轻轻的抚摸着臂甲。 无名抻了个懒腰,得意道“这护腕是用稀有合金锻打出来的,能防止飞刀之间的磁力干扰。硬度也不错,拿来格挡攻击问题不大。至于飞刀,每一柄的速度,重量,力道,轨迹都不同,你自己摸索吧。劝你别贪多,先熟悉一柄。玩顺了再去研究别的。” 初心心痒难搔,舔着嘴唇对无名道“要不你先陪我玩玩?” 无名把皮围裙脱了下来,搭到铁占上。扭了扭脖子道“行呀,试试呗。” 初心跑到十丈远地方,冲无名嘿嘿一笑“小心啦!” 几乎在说话的同时,两指夹出一柄飞刀“唰”的向无名掷去。 无名站着没动,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喊道“你这用法不对呀,咋能当普通飞刀用呢?” 飞刀在距离无名还有数尺远的地方画了个大弧飞了回去,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初心。 初心见飞刀射了回来,连忙用磁力去牵引。结果飞刀在磁力影响之下陡然加速,化成了一道虚影,以躲无可躲的速度疾射而来。 “哚”地一声,一面厚木盾牌挡在了初心面前。飞刀将木盾射穿后夹在缝隙中,刀尖停在初心的眉心处,削断了额前的一缕头发。 无名把盾牌往地上一杵,啧啧赞道“够劲,拿来自杀很方便。” 初心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怒吼道“你打的到底是什么鬼玩意儿?” 无名松开手,由着盾牌向初心倒去。鄙夷道“都告诉你先学控制了,你急个球?懒得理你,老子补觉去喽。” 初心接过盾牌,没有说话。看着钉在上面的飞刀陷入了沉思,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无名缓步进到驿站内,挑了张最干净的床铺,也不去管是谁的,倒头就睡。长时间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他是真有点扛不住了。 一觉醒来,无名被院子里的破败景像给吓了一跳。 破盾断矛胡乱堆在墙角,院里的桌子凳子不是瘸腿就是多出个洞,破盆烂罐子碎了一地。 无名见孟朴正皱着眉头站在瞭望台上,招呼道“孟叔,蛮子打过来了?” 孟朴低头瞅了一眼,见说话的是无名。苦笑道“是你那位同伴,说是在练什么绝技。我好说歹说把他劝到树林去了。幸好大伙都在外面挖土石,不然蛮子还没到就先让他杀光了。” 无名一阵无语。 先检查了一下熟睡的旺财,胳膊腿还算完整。没被疯魔的初心给误伤到。然后又出去查探了一下 八门金锁阵的进度,指点了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之后找到眼窝发青,起了满嘴火疱的堂锐。 挺壮实个汉子,竟然给人一种风一吹就要倒的感觉。 无名抛了颗行军丹给堂锐,询问道“蛮子那头有啥动静没?” 堂锐叹了口气,嗓音有些沙哑道“他们离这里只有一百多里的距离,那帮家伙的嗅觉很灵。派出去的人不敢靠的太近,昨晚传回的消息是,海上运来新兵和物资的速度更加频繁了,这些家伙有集结的迹象。” 无名点了点头,平静道“把丹药吃了吧,补充一下体力。派个可靠的人去禾邑城求援,把这边的情况讲清楚。蛮子那头光这点信息肯定不行,我摸过去看看。” 堂锐惊道“不行,太危险了。” 无名拍了拍堂锐的肩道“没事,我不靠太近。发现不好就跑,甩掉几个蛮子还是没问题的。要是能带回点有用的信息,也许能少死很多人呢。” 说完,无名轻轻在堂锐胸口擂了一下,笑了笑,转身就走。 堂锐伸了伸手,最后颓然放下。无名说的对,他们对蛮族的了解太少了。 无名脚下生风,神情渐渐冷厉起来。 江洲再乱都跟他没关系,那是高坐朝堂的大人物该操心的事。百姓受苦,群雄割据,只能证明他那个同胎兄弟还没掌握大权。有皇家修士辅佐,理顺这些是迟早的事。 可若是外敌入侵,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毕竟江洲是长孙家的江洲,自家人怎么闹腾都还是一家人。外人要想趁乱插手进来,那就得把他们的爪子剁掉才行。这是长孙氏血脉里的骄傲。 无名借着路旁的矮小树丛急掠前行。脚步突然一顿,由极快变成了极静。 “唰唰唰”前方传来一阵细密的草尖摩擦声,速度极快。 突然一个金发碧眼,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出现在无名面前。两人面对面,大眼对小眼皆是一愣。 显然这人没料到会撞上无名,略一愣神后拔出匕首便刺。 无名退出半步闪过匕首,一脚踹在那人紧跟而上的膝盖。在空中一个后空翻,蜂尾疾射出去。 “噗”蜂尾自此人的眉心射入,从脑后飞出,钉入了他身后的砂土中。 大汉还没喊出声来便“扑通”一下直直的倒在地上,脸上凝固着来不及消失的戏谑之色。 无名的身子在空中一震,直接以一个跪倒的姿势落地。十指深深的陷入泥中,额头冷汗直冒,全身颤抖个不停。一股暴虐,阴暗,凶残的气息从心底里升腾起来。杀戮的欲望开始充斥到整个脑海中。 无名的眼睛开始充满血丝,瞳孔青金两色闪烁不停。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回荡着“杀,撕碎他们,碾碎这些卑微的杂碎。” 意识越来越模糊,一股直透灵魂的倦意袭来。无名根本就无力阻拦,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真他妈讨厌这种感觉呀。” 浑浑噩噩中,一个模糊的画面浮现在了眼前。 有溪水,有石头,还有人影。 无名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拼命想去看清那道身影。 这一幕好熟悉呀! 山涧中,溪水旁,一个凹凸有致的身影从水中缓缓站起…… 无名生生打了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鼻血滴滴答答流了出来。 这时才发现他居然蹲在尸体旁,两指夹着蜂尾,剑尖悬在那名斥候的眼珠上方。 无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步,没敢多看尸体一眼。绕了个圈快速离开了。 再次上路后,无名的脚步放缓了许多。一来是担心再碰上蛮族的探子而不得不出手杀人,二来就是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无名的这种情况好像只出现在杀人和暴怒的时候。 那么侵占自己意识的是个什么东西?好像身体里潜伏着一个嗜血的变态。 想到这里,无名神识进入了剑灵空间。见丹灵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听外面动静。不客气道“老头,问你个事。”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丹灵吓了一跳,连忙摆回静坐的姿势。冷哼一声道“不得无礼,老夫名为包吞天。你个晚辈好歹也称呼一声包老吧。” 无名“嗯”了一声道“老包,问你事个。你一心想要夺舍,对这方面应该有点研究吧?” 包吞天老神在在的道“怎么?你就用这种态度求教我老人家吗?” 无名嘀咕道“吞天丹都让金豆吃了,你还有啥可得瑟的?惯得毛病!爱说不说,不说拉倒。声音你也别听了,安安静静在这待着吧。” 包吞天闻言大急,忙道“等一下,你想知道什么?” 无名顿了顿,问道“你一个药丸子是怎么知道那么多东西的?照理说应该啥都不懂才对吧?” 包吞天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道“本来不懂,吞噬掉那卑鄙老儿的残魂后得了些记忆碎片。你找我就问这个?” 无名咧嘴微微一笑,道“夺舍之后,原来主人的魂魄哪里去了?还可能存在意识吗?” 包吞天摇头道“夺舍后,原主人的魂魄要么被吞噬掉,要么消散掉。不可能继续存在的。” 无名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一个身体里有没有可能存在两个意识?” 包吞天像模像样的捋了捋胡子,点头道“这种情况很罕见,就算有也是一个意识清醒,另外一个意识陷入在沉睡。有种人天生双魂,悟性和灵智都是常人的数倍。” 无名听后心里一阵骂娘,天残体还不够?怎么又蹦出来个天生双 魂?我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缺德事才遭此报应? 包吞天没注意无名的变化,继续道“世间的事没有什么是夺舍不能解决的,想要富贵,就找个富贾。想要权力就夺舍君王。想要修仙,就找……” 无名毫不客气地制止了包吞天的白日梦,道“想要钱,去赚不就行了吗?你还想夺舍君王?你以为君王身边的修士都是吃屎长大的?至于修仙,那要看悟性的。就你这傻了吧唧的德行,夺了御灵体也是糟践东西。我再问你啊,天生双魂有法子分开没?” 包吞天被一顿呛,没了说下去的欲望,鼓着腮帮子不肯吭声。 无名冷哼一声“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包吞天见无名的神识就要退出剑灵空间,忙着“等等,我说还不行嘛。天生双魂的话,只要给其中一个魂魄找到合适对象夺舍就行了。” 说完,无名的神识已经退了出去。 包吞天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片刻后他惊喜的发现居然又能看到飞剑外的景色了。 无名抿着嘴继续赶路,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让人讨厌的意识真的是另外一个自己吗?当年被人从皇宫扔出来也是这个原因吗? 参与到杀戮的话会激活另外一个意识苏醒,如果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又会把现在的意识拉回来?这似乎是一个切换的开关。那么如何让自己的意识更加坚韧呢? 锻神……是了,锻神! 像打铁一样千锤百炼地锻打神识,让它变的坚韧起来。 无名在锻神期的停留时间非常短,甚至还没来得及巩固境界就莫名其妙的被雷劫强拉到了大炼气期的境界。 这种拔苗助长的结果就是让无名缺失了一个重要的成长环节。这就好比给农夫配备精良的武器盔甲一样。空有卖相,外强中干。 无名深吸口气,重新回忆起本源经上锻神篇的口诀: 六识根处有神催,起心动念仗魂推。历得万般世事法,追本逐末癔与非。有为本是无为相,无为源起自有为。言谈举止皆为锻,阖目还随乌兔飞。生铁百炼方成镔,神魂千锻才愈辉。身中倘现玲珑意,何患愚人千古悲。 无名反反复复的咀嚼其中意味,感觉每念一遍都会有种全然不同的感悟。 停住脚步,无名捡起一颗石子放到左手手心。仔细的观察这枚石子的样子,味道,重量,温度,色彩,裂纹。 随后闭上眼睛,同时伸出了右手。在右手的手心处用神识缓缓勾勒出一颗与左手上一模一样的石子出来。 无名睁开眼,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拳头。嘴角微微翘起,淡淡道“还差的远呀。” “唰唰唰”两名蛮族斥候发现了无名的身影,一左一右包抄了过来。人未到,一柄短矛和一柄 飞斧已经交错着向无名身上袭来。 无名借着时间差,一前一后晃了两下。不慌不忙地躲过两记凶猛的偷袭,摸出两根飞针,左右一甩。 “扑通扑通”两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偷袭之人瞬间毙命。 暴虐的情绪再次如洪水般涌来,缓缓占据无名的意识。无名抱着头蹲在地上,全身颤抖不已,咬着牙发出一阵野兽般低沉的嘶吼。 半晌过后,无名脸色煞白地站起身来,衣襟已被汗水打透。擦了擦鼻血,长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果然有用!不过……太他妈难受了。” 略微思索后,无名取出隐身衣套上。 穿上后感觉又闷又热,有些无奈道“再有条件改装这个,得加上降温和透气铭纹才行呀。” (本章完) 15 山雨欲来 越是靠近北海港口,蛮子的斥候分布就越密集。这方面与防备稀松的驿站民兵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双方语言不通,无名连偷听和抓人拷问的想法都省了。唯一的探查途径就只能是潜入敌营去探个虚实了。 无名潜伏在一处高崖的草丛中,静静的等待天黑。这个视角里能够尽览狰狞如俯卧巨兽的蛮族军营,在神眼术的帮助下把营中的布局看的一清二楚。 军营不同于江州军伍的扎营习惯,既不修栅栏也不设拒马。 军帐都是用粗木桩撑起兽皮子搭的巨大圆顶帐篷,风格和江洲军阵截然不同。物资箱分散着堆积在营帐各个角度,港口不时有巨大的舰船出入,运输物资、武器和士兵,也会带走一些附近抓到的村民奴隶。 蛮族士兵普遍身高在九尺以上,肌肉发达,耐力极好。使用的武器沉重而粗糙,多以斧锤为主。 他们脾气暴躁,野蛮好斗。军营中随处可见单挑和群殴的场景,军官对这种行为不但不会制止,还会丢掉手里的武器怪叫着参与进其中。 军营边缘有数个大坑,坑顶用铁栏杆封死,里面关押着抓来的奴隶。 不时能看到穿着军装的奴隶被挑选出来,扔给他一柄简陋的武器。然后被蛮族士兵逗弄侮辱,在一群人的癫狂声中虐杀分尸。 对面山坡处有两架攻城弩和五架组装式抛石器正在调试。这两种战场利器无名从未见过,不过当他见识到儿臂粗的弩矢射爆靶子以及抛石器投出的火罐砸出一片火海后,立刻就明白驻有重兵的海港为什么会不堪一击了。 在这种攻城利器面前,驿站的那点防御力量简直和没穿衣服的少女没什么区别。 无名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里的蛮族士兵大约有四千多人,相当于一座二级城池中城卫军的数量。个体实力强悍,恐怕在战场上能够发挥出两万普通士兵的战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军营生起了篝火,远远传出嬉笑怒骂的声音。 然而,就在这脏乱随意的背后,却是外松内紧的布局。警卫力量不但没有半点懈怠,反倒增派了不少暗哨。 无名观察了很久才发现,这帮蛮族的夜视能力极好,根本就不需要火把照明。眼睛在夜色下反射着像狼一样的悠悠绿光。 暗呸了一声,无名开始小心的往军营摸去。早知道就不等天黑行动了,还被蚊子叮了一身包。 好臭! 这是无名摸进军营后最强烈的感觉。汗馊味,脚臭味,腐肉味,屎尿味混杂在一起,醺得他睁不开眼睛。这味道在关押奴隶的地方犹为浓烈。 无名没在军营外围多做停留,向中央大帐摸去。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住的并不是军营主帅,而是三个头发灰白的蛮族怪人。 一个老太婆,两个老头。 三人穿着极少,只在关键部份稍稍遮挡。佝偻着身体,皮肤黝黑,身上布满了纹身,脸上戴着造型夸张的羽毛面具。正在一口大锅前忙碌个不停。 不时的抓一把药草或是丢根骨头。手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锅里翻滚着绿色的浓稠液体,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兽皮毛。 这时,一个军官带着几名斗殴受伤的士兵来到门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态度颇为恭敬。 老太婆习以为常的用木勺舀起锅里的液体,递了过去。 这些士兵每人喝了一小口,然后把勺子还了回去。 片刻后一个个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其中一个扭到脚的士兵在离开的时候明显好了许多,还有一名鲜血淋漓的蛮子在伤口上轻锤了一拳咧嘴笑着嘀咕了句什么。 无名看得目瞪口呆。要是蛮子都带这种药上战场,那还打个屁? 等那些士兵退走后,果然见到其中一个老头子把冷却好的药汁用漏斗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个小皮囊里。 皮囊不大,还不够一口喝的。不过数量不小,看架式是真打算给每个蛮族士兵都配上一个。 无名眼珠一转,轻轻摸了摸护腕。露出了个久违的坏笑。 接下来的两天,无名成了一个蛮族军营中谁都不曾察觉的幽灵。 辛勤的帮助老巫医调制药水。几乎消耗掉了他这段时间调配的所有毒药,又在军营里就地取材调制了不少药性稍弱的药汁。同时颇为大方的用上了一部分黄粱丹存货。当然,三个老巫医并没意识到有个年轻人在孜孜不倦的在帮他们分担工作。 军营中的几口水井受到了无名的重点关照,士兵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腹泻。 在军营逛累了,无名就挑艘看着顺眼的舰船上去休息,好歹船上的味道没地么重。 直到无名觉得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了,才带上奴隶离开军营。 带走奴隶之前,无名一口气点着了停在港口的四艘巨舰。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而后一处处藏在分散物资中的火油也在混乱中被引燃。抛石器附近的火油罐子最多,几乎全被炸上了天。 要不是担心身体里的另外一个家伙闹幺蛾子,无名真想干掉那三个老家伙,再顺手宰几个当官的。 在打晕几名惊慌失措的守卫后,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带着二百多人离开了军营。 毕竟关押奴隶的地坑本来就在军营边缘,起火点又刻意的安排在相反方向。 救出来的俘虏大多是妇女和孩子,被蛮子当成了储备粮食。 其中只有三十几人是当初守卫港口的兵卒,都是一副皮包骨头的虚弱模样。 无名不敢带他们走官道。一离开军营,就绕了个弯,跑到了海岸线的另外一侧。 见到这些抬脚走路都分外吃力的枯槁面容,无名抿了抿嘴,大声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那帮蛮子一旦回过味来肯定疯了一样追杀过来。这么多人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必须继续走才行。” 不过无名的话显然没起到什么作用,众人眼中都是麻木之色。 一个脸颊满是黑灰的女人轻声道“往哪走?到哪都是死,大家根本就没有活路。” 无名扫视了一眼,见到这些人木讷无神的眼睛。悠悠叹了口气道“你们都不想活了是吧?那也死远一点。蛮子没了补给,肯定会想法子找吃的。怎么死都比变成蛮子的屎强吧?我就不在这陪你们了,还有一帮人等我的消息呢,至少他们都想活。” 一名穿着军官服饰的干瘦汉子抱头撕扯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喊道“没人是他们的对手,没人!我们也都会死的,结局都一样。” 无名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鄙夷道“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跟着逃出来?怎么不留下给他们当零嘴?”说完呸了一口道“还没战你就输了,还没死你就死了。什么玩意儿?裤裆里没长鸟是吧?” 说完,蜂尾化作一道幽光“哚”的一声钉入一棵树干,从那一头飞了出来。绕了一圈后插入无名的发髻中。 一具蛮族士兵的尸体在树后瘫软倒地。 无名身体随之一阵颤抖,半晌后才面无表情的重新站直。不着痕迹地抹掉鼻血,对那名军官讥讽道“没人是他们对手?” 一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小子跑上去,捡起了斥候的匕首。又往尸体上狠狠啐了一口,跑到无名面前,脸上满是崇拜之色“我们该怎么办?” 无名挠了挠头,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摸出两瓶行军丹,递给他道“给还想活的人每人发一粒,然后你们沿着海边继续往前走,找个藏身之地躲起来,那帮蛮子应该不会追太远。歇过来后奔吉星村去,那里会有一批难民路过,你们可以加入到队伍里一起逃难。” 说完,无名没多作停留。向着官道而去,一路清除众人留下的痕迹,顺带着又干掉了两名斥候。 他现在分秒必争,蛮子没了退路和补给,估计会立即向驿站进军。必须赶在他们前面通知堂锐作好准备。 无名一边疾驰一边无奈的摸了摸胸前干涸的血渍。有种伤敌一千自残八百的感觉,而且每次都是想绮绘出浴那一幕,似乎效果越来越差了。 蛮族的状况正如无名所料,断了退路和补给,又被烧掉了大量的物资。在追捕奴隶无果后,进攻驿站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驿站比无名离开时多了不少人,足有六七百之多。人群中多了许多老弱病残的身影。 闻讯而来的堂锐找到无名,焦急的询问情况。 无名边巡查土石工程的完成情况,边把蛮族的动向仔细讲了一下。 堂锐听完后,眉头皱的更紧了。把孟朴喊来,吩咐道“让那些老人和村民一起撤吧,他们起不到多大作用的。” 孟朴眼神复杂,叹了口气道“他们呀,都是自愿留下来的,怎么劝都不听。说是与其脱累大伙,不如留在这发挥点用处。哪怕凭着老胳膊腿拦一拦也是好的。” 无名抿了抿嘴,问道“向禾邑城的求援有回复了没有?要是这里被蛮子占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孟朴点头道“早派人去了,还没收到回信。” 无名“哦”了一声“阜丰镇的人都迁移走了?” 堂锐点了点头“才刚离开这半天,都奔吉星村去了。要是没有咱们抵挡的话,很快就会被追上。” 无名嗯了一声,对心事重重的堂锐道“看开点,记得你当年举着斧头挡在我们身前吗?那可比现在凶险多了。你不会越活越回去了吧?” 堂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能一样吗?那时候我就是个二愣子,现在肩上压着这么多条人命呢。” 无名没心没肺道“没太大区别,当年老吏拿柄破刀护在我们身前。现在轮到你了,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帮忙呢,几千蛮子也就是半天的事儿。” 三人走进要寨,见到一张张或苍老或疲惫的面孔。皆有些沉默,几个老人坐成一排静静的擦拭着使用多年的猎弓和箭簇。几个汉子正手脚利落地收拢起一捆捆削尖的木矛,有些还带着没刮干净的树皮,连矛头都没有。 院里架着数口大锅,煮着野菜汤,还有几簸箕的玉米面大饼子。都是阜丰镇的百姓留下的。 旺财没有半点醒来的意思,初心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练刀去了。在这当口,可用的战力实在是有点捉襟见肘。 数百老弱病残加上半数的青壮,对上如狼似虎的蛮族士兵。或许真的如大家里心所想的那样,用人命去填,多拦一会是一会儿吧。 16 战斗打响 寨子外面的八门金锁阵本就不是什么高级阵法,况且由于构建的过于仓促,其中存着不少的漏洞。即便笼罩范围接近百丈,依就需要不少人在其中配合阵法的运行。 换句话讲,就是许多人必须在这阵法里和蛮子拼命。 挖取土石时留下的十几个大坑,直接钉上尖木桩改成了陷坑。 大阵中心处有个小小的祭台,祭台上有数面阵旗。无名作为阵眼在这里操控阵法的全局运行。 八门金锁阵的每一门由八面长短高矮不一的石墙组成,每一面石墙又有八个石垛子环绕拱卫。 由三百二十名青壮配合无名的操控进行阵法演练,每四十人为一组。 反复演练数次之后,队伍间的配合逐渐熟练起来。 堂锐一脸关心的道“怎么样?有希望吗?” 无名苦笑着叹了口气道“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恐怕会死很多人,让大伙抓紧时间休息吧。”说完取出一颗神军丹递给堂锐道“把这丹药捻碎,洒到大锅里,保证每人都喝上一碗。” 孟朴骑着一匹快马自北而来,跳下马后,气还没喘均就急促道“发现蛮子的部队了,三千人左右。正停在十里外休整。” 无名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吩咐了一声道“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蛮子在夜间视力好,很可能会等到天黑进攻。开始放烟吧。” 阵法外围纷纷亮起了十几个火堆,待火堆烧旺后。在上面铺上一层浇湿的艾草,片刻功夫之后就从火苗下升腾出呛人的滚滚浓烟。 日落西山 整片山谷都被烟雾所笼罩,要寨点起了排排火把,映出晚霞一般绚丽景像。除了火把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外,一片死寂。 蛮族士兵更像是长成人形的野兽,听觉和嗅觉发达,视力在夜间几乎不受影响。身高体健,走路时甚至不会发出声音。 夜色中很突兀的闪出了一对油绿的眸子,然后又亮起了一对。越来越多,像聚集起来的大群萤火虫。 连守株待兔的无名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厉害。” 要知道这些蛮族士兵可是在腹泻的状态下空着肚子奔袭击了百里路程呀。居然还能产生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一名头带牛角头盔赤着上身的蛮族将领眼中现出疑惑之色。斥候早就汇报了这里兴建土石的情况,眼下又被烟雾所笼罩,他一时有点吃不准状况。 这个被他们称作两脚羊的弱小种族,确实有些小聪明。 正在他迟疑不定时,无名打了个尖锐的口哨。远远冲着这边露出个挑衅的神情,握紧的双手在面前猛的张开,做出了一个爆炸的动作出来。 蛮族将领眼睛猛地瞪起,龇起牙,手中战锤向前一指,大吼道“呼呀!” “喝!喝 !喝!”数千蛮族随着一起吼叫起来,气势如排山倒海一般节节攀升。 两名蛮族士兵立起一根高一丈,碗口粗细的木制图腾。图腾的年代感很强,上面绘有一个狼头的图纹,两端各挂着三颗风干的人头。 巫医老太婆并没出现,应该是留守在军营。只有两名男巫医绕着图腾哼哼唧唧的边唱边跳,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抓着猫。 半晌后,两名巫医的声音一顿。同时手起刀落,刨开了猫的肚子,把内脏拖了出来。两只猫挣扎不得,只能不停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然而很快声音就被蛮兵的欢呼声给掩盖了下去。 巫医把染血的手印按在图腾上,嘴里的声音突然变的激进而高亢起来。 从图腾中散发出了一圈笼罩方圆两丈的红色光幕。 凡是被光幕笼罩过的蛮族士兵,目光都变成了赤红色,狰狞的面孔上流露出噬血的神色,甚至连体形都有了略微的膨胀。 无名遥望蛮族士兵如同一群出笼的猛虎,满脸疯狂地冲进阵法中来。眉头微皱,轻声问道“怕吗?” 他身旁有个瘸腿少女,坐在安乐椅上。两手紧紧的抱着柴刀。闻言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不妥,又使劲摇了摇头。 姑娘名叫车从珍,家境一般,姿色也一般。年幼时从山崖跌落,摔断了一条腿。自愿留在驿站是报了必死决心的。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看起为是主事人的英俊少年为什么执意要把她留在身边。 无名扭过头,对她露出个灿烂的笑脸道“没关系,那帮蛮子比咱们更害怕呢。他们没食物,没有补给,也没有援军。你瞧,还没开战就红眼了。” 说完,无名手执青色小旗微微一晃,向右边挥出。 藏匿在伤门中的民兵从石垛子后面露出头来,投掷了一波木枪。 可惜,别说这些粗制滥造的木枪只是前端削尖的棒子。就算真装上了枪头,这种瞎懵式的乱扔也很难刺到敌人。 十几名蛮族士兵想也不想地叫嚷着追了上去。 然而刚刚暴露身形的民兵已经缩回到石墙后面。分成了两路,只是在石墙间穿梭几下后便重新消失在了农烟之中。 “轰隆,呃呀……”休门处的陷坑收获了第一批猎物。疾驰的蛮族士兵脚下一空,被坑底的尖木桩刺了个遍体通透,尾随在他身后的六个蛮兵也刹不住脚,纷纷掉了进去。 其中有两名重伤未死的蛮兵拼命要往坑外爬,就被扑上来的民兵给乱矛刺死。 无名一手红色令旗,一手绿色令旗在胸前打了个叉。 惊门和杜门的民兵迅速的交换位置,双方身后追赶着的蛮兵凭借声音抽出随身飞斧和短矛投掷出去,带起了一片惨嚎。紧接着迎来了对方的一阵还击。直到两伙蛮兵面对面 撞到一起时才发现,打的居然是自己人。 正在此时“嘣嘣嘣”一阵密集的弓箭声响起。聚到一起的蛮兵被射成了刺猬,紧接着烟雾中一队民兵冲上前来补杀,飞快的回收箭矢。 两百蛮族士兵冲进大阵中,除了传出几阵惨叫。再没了任何动静,一如最初时的沉寂。 两个巫医对视了一眼,命人抬来了一只大箱子。箱子里不时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箱子放在地上后,四周的蛮族都下意识的退远了几步。 无名远远看着这一幕,一点都不急。啧啧道“这虫子厉害呀,能散播瘟疫。沾上后痛苦无比,一直被折磨到死为止。可惜不懂操控之法,要是金豆没睡觉就好了。” 车从珍怯生生的问道“先生不怕吗?” 无名指着自己的脸夸张道“当然怕了!怕的要死呢。我哪经历过这种阵仗?要不是对这帮蛮子有些了解,早就逃没影了。” 车从珍抿起了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哪怕撒个谎来安慰我一下也好呀,结果让你一说心里更没底了。 无名翘起嘴角,打了个响指,道“来了!” 只见在两名巫医的操控下。箱子盖从内顶开,密密麻麻飞出了一大群虫子。虫子只有芝麻大小,身上冒着深绿色的浓雾,在箱子上方盘绕两圈后,向大阵直扑而来。 无名放下了所有令旗,抱着膀子好整以暇的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得意道“虽然不知道怎么控制这些虫子,不过我知道怎么让它们不受控制。” 车从珍很快就明白了无名的意思。 瘟疫虫群冲进烟雾后不久就摇摇晃晃的飞了回去,无论两名巫医怎样呵斥都没有反应。 突然一名巫医转头对蛮族士兵歇斯底里地大声叫了起来。 不待大军有所动作,虫群已经扑进了人群。 凄厉的叫声瞬间响起,蛮族士兵割麦子似的倒下去一大片,而且势头还在疯狂的向四周蔓延。 老巫医犹豫片刻,还是忍痛念动了咒语。 虫群速度越来越缓,纷纷落地后挣扎着没了生命。 无名摇头咋舌道“真厉害,一下就干掉了七八百人。要不是在烟里加了料,光这一下子咱们就死绝了。” 转念竟想到了漫山遍野尸蟞的那一幕,如果上了战场的话也同样恐怖吧? 蛮族倒下的七八百人一时没有气绝,发现阵阵惨嚎。 没人敢上前去帮助他们,其他士兵和他们保持着数丈远的距离。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身上起满脓疮,在痛苦中挣扎着死去。 遥遥望去,蛮族的将领似乎和巫医发生了争执,双方吵得很激烈。将领还推了巫医一把。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事态并没有向无名期待的方向发展。巫医选择了 沉默,静静的退到了一旁。 数十蛮兵手中提着油罐走到烟雾边缘。点燃后,抓着油罐上的绳子轮圆了胳膊把它投掷进去。 一波之后,又是一波。在阵法中铺设了一层火焰组成的地毯。 无名连忙命令所有人退出大阵,只留下身边的车从珍在祭坛上冷冷的盯着火势。偶尔飞掷过来的油罐被他轻描淡写的拨到一旁。 高温驱散了覆盖在大阵上的烟雾,不少石头都被烧红烧裂开。 八门金锁阵在蛮族的眼中再无神秘感可言。 无名所在的祭坛本就高出其它的石墙,此时显得分外的扎眼。 蛮族将领从身后抽出短柄飞斧,撇了撇嘴,露出个不屑的表情。整个身子向后微微倾斜,“呼”的一声,向无名投掷过去。 飞斧发出一阵沉闷的破空声,划过五十多丈的距离笔直射向无名的面门。 无名没当回事,没有躲闪的意思,伸手去抓住斧柄。 然而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 无名舔了舔嘴唇,诧异道“在军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家伙?可惜了,蜂尾的射程不够。不过比力气的话……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 说完,无名微微蓄力,以一个相同的姿势把斧头掷了回去。 斧头在火光辉映中划出一道红线,如一道闪电,呼啸着从蛮族将领身侧三尺远的地方飞了过去。砸碎一名蛮兵的木盾后,又把这名士兵抛飞出数丈远,生死不明。 无名牙齿咬的“嘎嘎”作响,身上一阵颤抖。半晌后才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鼻血。挤出个笑脸对车从珍道“第一次用这玩意儿,还不顺手。多来几次就有准头了。” 车从珍惊慌道“先……先生,你受伤了?” 无名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事,一会打起来可能伤的更重,到时就要看你的了。” 车从珍疑惑道“我?看我什么?” 无名没有接话,面色一冷。八面令旗全部在台上一竖起。 之前撤出的数百青壮纷纷抱着湿草跑了回来。把草铺到地上后,再折身去取新的。山寨内一众老弱病残躲在木墙后忙着堆草淋水。 湿草在滚烫的地面和火油上,发出“吱吱”的声响,迅速升腾起大片的浓烟。 蛮族的火油罐只有这么点存货,差不多全消耗光了。地面被烧灼的无处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阵法一点点被烟雾重新吞没。 蛮族将领挥了挥手。 人群让开后,推出了一架臂展达一丈三的攻城弩。 无名大惊道“我靠,这玩意儿不是都毁了吗?怎么还有?” 没人回答无名的疑问,两个大汉用绞索一点点拉开弩弦,装上了粗如儿臂的弩矢。 结果第一发弩矢还没瞄准好就走火射了出 去。 弩矢携带着强大的压迫力疾飞而来,在距无名数丈远的地方飞了过去。 一名民兵刚刚放下湿草转身往回跑,便被射中了后背。如同木棍砸中的西瓜一样,“嘭”地一下没了半边身子。弩矢犹不减速,“轰”的一下射在了山寨的外墙上。 整只弩矢在惯性下炸的粉碎,木屑横飞。厚实的木墙被轰出个脸盆大的窟窿,能看到墙后一张张惊恐的面孔。 “嘎吱”声再次响起,攻城弩再次开始上弦。 无名狠狠呸了一声,正打算撸起袖子冒险冲出去毁掉攻城弩。 一声飘忽的口哨在喧嚣的战场隐隐传来。 无名耳朵抖了抖,长长松了口气,抱怨道“这不靠谱的家伙总算是来了。” (本章完) 17 战乱伊始 巨弩除了两名蛮族士兵操控之外,还有三人护卫在一侧。 其中一名护卫疑惑地低头看着胸口,刚刚从胸前突兀的钻出了半截剑尖。速度太快的关系,甚至还没感觉到疼。他用手扯了扯,又回过头瞅了眼。脚下一软,扑到在了地上,脸上凝固着茫然的神色。 身旁一人不明所以,连忙过去搀扶他。随后突然触电般的一震,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趴倒在了同伴的尸体上。一根钢针从身后大椎刺穿了咽喉,抵在下巴上。 “嘣” 攻城弩的发射声再次响起。弩矢携着强大的压迫力贴着无名头皮飞了出去。 弩矢穿入到大阵的农烟里,爆出一声巨大的轰鸣。身后瞬间响起一片惨呼哀鸣之声。 弩矢射在生门的位置上,刚好在民兵躲藏的地方炸开。不但直接射杀了三人,飞溅的碎片也让五六个人失去了战斗力。 蛮族将领指着无名所在的位置,不满地大声叫嚷。 可叫了半天都没能听到绞盘再次响起的声音。 回过头一看,五名操控攻城弩的士兵皆已悄无声息的毙命。一道黑影正向阴暗处遁去。 蛮族将领啐了一口,从身边士兵腰间抓过飞斧,猛的向黑影掷去。 黑影被飞斧击中,拦腰断成了两截落进了树丛。 将领“哇啦哇啦”高声喊了几句,而后所有蛮族士兵都取出了标枪和飞斧。 蛮族臂力惊人,投掷的武器远远超出了普通弓箭的射程。铺设湿草的民兵尚距五十丈就会被投掷的武器打了回去,留下了数具尸体。以至于大阵有一多半的区域无法被烟雾掩盖。 正在此时,山寨后方突然传来了大批甲士行军布阵的声音。步调整齐,口号划一。甲胄和兵器的摩擦碰撞声清晰可闻。 蛮族将领脸上现出迟疑不定之色,紧接着面色大变。 一片弓弦的激荡声响起,空中传来无数箭矢划空而至的呼啸声。 防守! 蛮族士兵反应极快,迅速组成一个个小方阵。半跪在地上,把盾牌顶在头上。 随后就是一片雨打芭蕉的声音响起。 士兵们咬牙挺过一波箭雨后,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 别说造成多大伤亡了,连预想中的箭雨都没见到。真正落下来的箭矢只有摇摇晃晃钉在身前的二十几根而已。 弓弦声又从驿站方向响起,蛮族士兵生怕有诈,再次把盾牌举了起来。 然而,与之前的那波箭雨一般无二,只有一个倒霉蛋被流矢伤到了脚趾。 两波箭雨的功夫,民兵铺设湿草的进度又突进了六七丈。 无名在车从珍无比崇拜的目光中收起喇叭,得意道“咋样?我这招厉害吧?” 车从珍小鸡琢米一样点头,已经忘记了害怕。 蛮 族将领意识到被耍了之后,怒吼一声。 士兵们纷纷把巫医给准备的药囊取出,仰头喝掉。两千多人不顾滚烫的地面,向着大阵一哄而上,边跑边投掷随身的飞斧和标枪。 一时间地面“嗞嗞”声不断,飘荡起烤肉的焦臭气息。不时有躲闪不及的民兵被击中倒地。 无名最不愿看到的接触战到底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即便民兵有阵法的掩护以及战友的配合,但一个体质虚弱的蛮族士兵仍然需要四五人连手才能勉强击杀。而且还有不少人死于蛮族士兵的临死反扑之中。 可蛮族士兵的数量是民兵的十倍,冲杀进大阵后几乎挤满了每个角落,连躲藏的地方都没给民兵留。 双方刚一接触就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无名“啪”的一声捏碎了手里的下品灵石,把粉沫洒在祭坛上的阵盘里,连打出八个手诀。八面阵旗同时“噗”地一下燃烧起来。 星空中投射下了八道光柱,形成了八面悬在半空的巨大光门。 开门、休门、生门的光柱折射向数量不多的民兵,死门、惊门、伤门则锁住了阵内的蛮族士兵。杜门和景门在大阵外飞快的旋转为大阵汲取能量。 无名麻利地将安乐椅化作甲胄形态穿到身上,抱起车从珍,大吼道“一盏杀的功夫,杀!” 此言一出,不仅大阵中的百余青壮民兵,连同躲在驿站中的老弱病残都红着眼冲杀了出来。 这一盏茶时间是大阵真正的杀招,也是他们最后的手段。 民兵的力量和速度都有了一定幅度的提升,而冲进大阵的蛮族士兵无一例外被死死定在地上,挪动不了半步。 八门金锁阵的精髓就在于一个“锁”字。 蛮族后方的两名巫医见状,连忙跑到图腾柱前。划破掌心,按在上面念念有词。 “噗噗”两块细微的轻响,黑暗中针芒一闪。 两名巫医几乎不分先后的身子一震,扶着图腾柱软软跪倒下去…… 蛮族士兵有着超出想像的彪悍。就算双脚被定住,仍然会用飞斧和标枪射杀民兵。往往一个蛮族士兵需要四五个民兵用木矛从不同方向配合才能将其击杀。 幸好蛮族喜用短兵器,否则别说在盏茶时间里能够击杀多少蛮族,恐怕自己这一方都要先消耗殆尽了。 堂锐带领着十多个汉子,身上都背着数根木矛。折断一根就马上换新的,不求杀敌,只要重伤就不去管了。孟朴和二十几个老猎户以弓箭四处配合作战。 无名嘴里含着一颗神军丹,揽着车从珍的纤细腰肢冲入了战场。 大阵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他再掌控了,阵法将在盏茶之后将彻底失去作用。 无名身后八条手臂展开,每个掌心处藏有十根 细如牛毛的飞针,针上喂有剧毒。这种毒针不需要伤及要害,射在头上和射在脚上的效果是一样的。 无名所过之处,几息功夫就倒下了一大片的蛮族士兵。毒针射尽之后八条手臂捡起遗落满地的刀斧,冲进人群就是一顿乱砍。 起先无名只是招呼蛮族士兵的腿脚,可是随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幻。一种劈砍的快感越来越浓,刀光也越来越致命,如同千手杀神,所过之处荡起蓬蓬血雾。 被无名抱在怀里的车从珍惊呼连连,只觉腾云驾雾一般在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前穿插飞跃,说不尽的惊恐刺激。眼见无名的眼睛越来越红,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吓得她脸色越发的苍白,完全没注意到无名正对她上下其手,越来越过分。 几乎没人注意到除了蚍蜉撼树的民兵和造形夸张的无名之外,战场上还悄然游走着两柄收割生命的利器。 近乎于隐形的蜂尾和一柄通体漆黑的飞刀。 一名名强悍的蛮族士兵在飞溅出一朵不起眼的血花后,便彻底失去了生命。这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 然而,这种微不足道的死法俨然成为了战场上的主旋律。 “砰”的一声脆响。 八门金锁阵终于到了极限,悬浮在空中的光门像打碎的琉璃一样崩碎成了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无名摇了摇头,努力驱赶因失血而造成的眩晕感,同时往嘴里又塞了一颗神军丹。 好在先前下的毒终于发挥出了作用。差不多半数的蛮族士兵抱着头痛苦的倒地不起,有些面露惊恐之色,也有些吐血不止。 然而,剩余的那一小部份蛮族士兵就已经是所有民兵的噩梦了,像猛虎面对孱弱的羔羊。 “嘟……”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之际,压抑而悠远的牛角号从驿站方向传了过来。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猛的顿住。 有将领的声音高呼道“燕尾阵,突入。杀!” 车从珍扭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无名的嘴。 无名吸了吸鼻血,松了口气道“这次真不是我。”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支锥形的军阵从烟雾中同时显露出身形。 有人兴奋的喊了声“是禾邑城的纸片军!” 纸片军 一个名字透着调侃意味却有着赫赫威名的劲旅。甲胄皆是以硬纸和兽胶层层压制而成,防御力与轻甲相近,却有着更低的造价和更轻的重量。 纸片军中开路的士卒一手持软木长盾一手持长矛,盾上有便于突刺的架矛卡口。阵形两侧的士兵则以圆盾和军刀为主,劈砍被阵尖冲散的敌军。 三道军阵在战场之上几乎是以碾压之势向蛮族士兵推进的。 还能动的蛮族士兵见大势已去,扭头就跑。被军阵后方的弓手 攒射成了刺猬。 毒发倒地或重伤的蛮族被就地砍杀。 铁流大军过后,战场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喘气的蛮族士兵。 蛮族将领见大势已去,带着数百人狼狈地逃回了北海军营。 车从珍劫后余生地长出了口气,发现无名鼻血依然流个不停。想要伸手帮他擦拭,这时才突然发现有只不老实的咸猪手正搭在她的胸上。“啊”地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的一个耳光重重抽在了无名的脸上。 无名失血过多,再挨上这一重击。咧着嘴痴痴傻傻的仰天倒地,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车从珍回过神来又“啊”地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想要去搀扶无名。只是努力了两次都没扶起。 初心的身影从黑阴里缓缓走出,对车从珍露出个温暖的笑脸道“他没事,交给我吧。” 说完,一手搀扶着车从珍,另一只手拽着安乐椅的一条手臂拖死狗一样把无名往驿站拖去。 堂锐肋下有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咬紧了牙关架起少了条胳膊的孟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一场仗打下来,剩下不足百人。活下来的许多人都伤势严重,也不知有多少能挺过来。 纸片军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拦在二人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俩。面无表情的问道“关于那帮蛮子,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堂锐点头道“他们的军营大约还剩一千多人。舰船已经烧毁了,没有退路,战备物资也基本都毁掉了。他们的耳力和嗅觉都很敏锐,有夜视……” 话还没说完,纸片军将领已经调转了马头。冷冷地留下了一句“接下来交给我们吧,这帮蛮子一个也跑不掉。” 他有说这话的底气。 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纸片军后续部队才从驿站走完。 他们和维护治安的城防军不一样,存在的目的只有征战和杀戮。五千纸片军足以让大多拥兵自重的贵胄望而生畏了。 驿站一役 民兵和村民战死六百四十二人,尸体葬于用作陷坑的十四个大坑之中。算是战前就为自己挖好的坟墓。 稍作休整后,堂锐等人与无名告别,带着剩余的人追赶逃难的镇民而去。 一天后,疲惫不堪的二百多名战俘和奴隶赶到吉星村,并入到了逃难的队伍之中。 北海港口 纸片军经过激烈的厮杀后全歼了残余的蛮族士兵。以三千五百余名军士的战损惨胜,那名骑马的主将及一名副将阵亡。 半月之后,港口再次易主。 数艘大舰驶来,蛮族士兵以摧枯拉朽之势重新夺得了海港的主导权。 至此,江洲沿海十六处港口尽数被蛮族占领。无数战略物资和精锐士兵囤积待发,整个江洲都沉浸在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 之中。 大岳王朝向各大宗门发出了求援。一众拥兵自重的诸侯纷纷向王朝投诚,平日叫的最大声的乱臣贼子极有默契的选择了闭嘴。 主张割地自保的十几名贵胄一夜之间全族遭到血洗,王室的态度空前强硬起来。 多年来一直韬光养晦的傀儡君王,终于展露出了铁血的一面。将一向自以为是的重臣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城外一夜之间冒出的十万重骑掐灭了所有人的小心思。 国难当头,妄动者斩! (本章完) 18 幸好他够傻 驿站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无名和初心两人。 无名赖在床榻上一动也不想动。两种意识的冲突让他头痛欲裂,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也是不得不面对的一大后遗症。 战场对他而言实在太危险了,险些迷失在杀戮的欲望里不可自拔。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彻底被另外一个意识彻底取代,再也醒不过来呢? 幸好早有准备,带上了车从珍那个妹子。 话说回来,那姑娘虽然长的不咋样,不过手感真好呀…… 无名边想边下意识的摸了摸挨耳光的半边脸,鼻子又开始隐隐有些发痒。 初心身上缠满了绷带,疲惫的坐在安乐椅上。对无名冷冷笑道“你平时不是挺能得瑟吗?怎么被个小姑娘一招摆平了?” 无名挠了挠鼻子,有气无力道“好意思说我?瞅你这一身伤吧。裹得跟个粽子似的,你咋那么晚才来?” 初心语气平淡道“我这身伤是练刀时自己留下的。其实你那边一开打我就往回赶了,碰上了一伙往鬼村摸的谍子。其中有一个是老手,多耽搁了会儿。” 无名重新躺好,两眼直勾勾的瞅着房梁“能用好第一柄刀了?” 初心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补充道“已经能避开要害了。” 无名转过头对初心嗤笑了一声,结果感觉这一笑脑袋更疼了。咬牙道“你的目标就只是捅不死自己而已呀?” 初心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变强。” 无名翻了个白眼道“废话,谁不想变强。然后呢?” 初心眼神渐渐冷了下去,语气没了起伏“毁掉断仙台。” 沉默良久,初心突然出声道“你呢?” 无名“嗯?”了一声,半晌后才道“还没想好呢,到时再说吧。我要是开家江洲最大的饭馆子,你又碰巧灭了断仙台。来给我当伙计咋样?” 初心会心一笑,重复着无名的话道“到时再说吧。” 两天后 两人再次上路。 无名举着旺财小心地和初心保持着十多丈的距离。 初心练刀有点走火入魔的架势。除了吃饭睡觉,总有柄飞刀在身前绕啊绕的,而且常常在收刀的时候割伤自己。 无名扯着嗓子喊道“小子,要不我给你搞套护甲穿吧?你这练法太费药了。” 初心抬手接住飞刀,轻抚刀面道“不用了,我怕穿了护甲会影响控制。现在十次收刀我已经能接住七八次了。” 无名眼角抖了抖。无奈道“剩下那两三次不还是钉在自己身上?到头来还得老子出伤药。你这家伙对自己也太狠了。” 初心无所谓道“这才哪到哪呀?刺客训练时每天都在和死亡赛跑。身边一直出现新面孔,然后又无声无息的消失掉。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无名撇嘴道“德行吧,老气横秋的。” 初心没接话茬,摸了摸胸口,急道“快,二狗,再拿点药来。又出血了……” 无名翻了个白眼,摸出伤药扔过去。没忘了再补上句“德行。” 以二人的脚程,不到一天便赶到了阜丰镇。 这里除了徐府发生的那些事和遇到灵雀儿之外,无名几乎没什么印象。 镇子早已见不到半个人影,几只被主人遗弃的土狗在路边翻垃圾吃。远远见到二人的身影,吠上两声就转身跑掉了。 毕竟这里的人刚离开没几天,镇子还没现出破败感。有些人家甚至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后上了锁,显然是做了日后再迁回来的打算。 无名循着记忆,找到了当初住过的那家客栈。 十年了,当年就摇摇欲坠的危楼如今依然执拗的耸立着。像个念旧的老人,守护着生命中最后的执念。正是因为这家店老板的央求,他才有机会遇到灵雀儿。 初心看着风中“嘎吱”作响的木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提醒道“二狗呀,镇里的住处随便选,你确定在这落脚?” 无名回过神来,笑容温暖,肯定地点头道“别看它老旧,可结实着呢。十年前就这样了,一点都没变呢。说不准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也还是这个样子。” 说完,无名毫不犹豫的迈步进了客栈。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无名这才意识到手上还习惯性的举着旺财。 话说,旺财这段时间好像又重了…… 初心正犹豫不决要不要跟着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咔嚓……嘎吱……轰隆”一连串的巨响,紧接着便扑面而来的扬起了大股的烟尘。 “尔啊,尔啊……”旺财终于不睡了。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的从废墟里钻了出来。大叫着飞奔而去,瞬间就没了踪影。 无名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初心抱起膀子,幸灾乐祸的学着他刚刚的口气道“别看它老旧,可结实着呢……” 无名接连呸了好几口,尴尬一笑,道“至少以后不用抗着旺财了。”一张脸沾满烟灰,显得牙齿格外的白。 最后两人终于在镇上选了家虽然不大,但起码看上去比较结实的客栈住下。 无名打水冲了个澡,初心则不紧不慢地给一身伤口换了药。 无名新琢磨了一招头发速干法:弯起身子,手撑在膝盖上,把脑袋摇成了个陀螺。头发里的水被甩得到处都是。 初心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甩动尾巴的马屁股。忍不住道“你不去找找旺财?” 无名停下抽疯一样的脑袋。身子斜斜踏出两步,感觉眼前都是小星星,忙把手撑在柱子上。缓了一会儿后才无所谓道“没关系,那家伙闻着味就找来了。丢不了。” 初心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二货”就自顾自地挑房间休息去了。 无名挑了个临街的房间,把安乐椅往地上一丢,半倚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过了没一会,街道上传来悦耳的铃铛声,紧接着蹄子声嘀嗒嗒地上了客栈二楼。再然后一个大驴脑袋就出现在无名的视野中。 旺财身上湿哒哒的,也不知跑哪玩水去了。进屋后把大长脸凑上前去,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就要舔无名。 无名一脚抵在旺财的长脸上,瞪眼道“打住!心意我收到了,舔就免了哈。” 旺财打了个响鼻,像只狗一样蹲坐在地上,舌头从一边耷拉下来。一脸讨好的盯着无名看。 无名起身上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它眉心处的凸起,又捡起尾巴在手里掂了掂,之后又检查了四蹄和牙齿。 最后不得不沮丧地承认,旺财吃掉一颗少阴颗后除了体重有所变化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无名眼不见心不烦地把旺财赶到了隔壁房间去反省了。 少阴珠呀! 要是给夕乐人的话,估计这老不死的连亲闺女都肯送他。哪怕自己留着打造法宝也好呀,那些误入歧途的妹子还不跟苍蝇见了屎一样投怀送抱呀? 心情实在郁闷,无名把蜂尾取了出来,神识投入到剑灵空间里。 包吞天正一本正经的盘膝坐着,不知从哪倒腾出个拂尘来,像模像样的搭在臂弯处。 “我说老包,你就别装了。这里的灵气都锁住了,根本就没法修炼,你装这样子给谁看的?”无名感觉这丹灵一定是渡雷劫的时候被劈傻了。 包吞天睁开眼睛,冷哼一声“没大没小的家伙。叫包老!” 无名随手封闭了这里与外局的视觉联系,嗤笑道“得,看这么久的热闹,您老一定累了吧?” 包吞天一见无名要走,立马就急了,语速飞快道“我都见到了,你是不是天生双魂?是不是?我能帮你!” 无名正打算退出剑灵空间,闻言微微一顿“你能帮我?” 包吞天一看有戏,又恢复了高人做派,缓声道“有一种分身之法,可以再练出一具分身来。不过起码得大锻神期以后才行。否则神识太脆弱,容易崩溃。别人练这个分身需要强行把神识割裂出来,不过天生双魂的人不同。分出的是另外一魂,拥有着完整的独立人格。传说曾经还有人被自己分身给干掉的。” 无名好笑道“你说这些是想跟我做什么交易吧?底都兜出来了还怎么讨价还价?” “呃……?”包吞天愣了半天才不确定地问道“我说多了?” 无名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直截了当道“你想要什么?” 包吞天眼中闪过精芒,语气激动道“我要成为天下第一,要成为凌驾众生的主宰,要成为神!” 无名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然后呢?你当上最大的官以后打算干什么?” 包吞天一怔“我……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无名翻了个白眼,无奈道“那你想要什么?夺舍吗?人还是动物?公的还是母的?” 包吞天声音小了几分,期期艾艾道“不!战场上我都见到了。血肉之躯太不结实了,一戳就死。” 无名略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以包吞天的二货性子,估计真活不过两年就得让人干掉。不由问道“那你想干啥?” 包吞天眼珠转了转道“你帮我找个好宝贝,我寄身在法宝里面修行就可以了。” 无名语气为难道“这个……有难度。毕竟有器灵空间的法宝太罕见了,就算是有,也大多衍生出器灵来了,哪有让你容身的地方呀?” 包吞天老脸微微一红,声音低如蚊蝇道“我看……你这把剑就挺好。” 无名语气陡然高了几分,隐有怒气道“你说什么?这蜂尾可是铭有隐形,坚韧,锋锐,破罡,抗火,耐寒,浮空,聚灵八个大阵啊,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作用各异的真符。用近百种稀有金属融锻出来的!怎么可能随便选个器灵将就呢?那不是糟蹋东西吗?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包吞天越听眼睛越亮,只有这样的宝贝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呀。坚定道“放心,如果我成了这把剑的器灵,在你死之前我都认你为主。想找宝藏,想要分身的方法我这都有,不会让你吃亏的。” 无名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语气却不善道“我死之前认我为主?就是说你想反悔的时候干掉我就行了呗?” 包吞天忙道“呸呸呸,瞧我这张破嘴。我的意思是奉你为主,直到你觉得厌烦为止。” 无名懒跟去抠字眼,这老家伙越解释越不靠谱。干脆确认道“你确定?飞剑可不是药丸子,你一旦融合到阵法里可就分离不出来了。以后蜂尾就是你,你就是蜂尾。” “放心吧主人,我老包从今儿起就是你的剑了。你指谁我就戳谁,谁敢指你我就剁了他的手指头。”包吞天难得机灵了一把,连称呼都毫不犹豫的变了。 无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勉为其难道“那也不是不行,你先告诉我要是练分身的话都需要什么材料?万一遇上的话也先准备着。” 包吞天卖力的讨好道“五色土三斤,息壤五斤,云泥三两,青藤木五尺,栖凤梧一株,弱水十钱,离火苗一朵。” 无名“嗯”了一声,笑着点了点头道“都是小意思……”紧接咬牙狞笑道“你他妈玩我呢是吧?这些东西是故事书里看到的?” 包吞天缩了缩脖,陪笑道“主人息怒,这些确实是世间罕有的奇物。不过我原主人……就是那个卑鄙下流的老不死。他留下的宝藏里就有好几样,你手里那尊沉阴木雕像不就是阴间的东西吗?” 无名冷哼一声,没好气道“主人主人叫的那么溜,以前就是这么坑死老东家的吧?” 包吞天连忙叫屈道“冤枉呀!那老东西把我放在那,就是为了在夺舍后能马上吃掉小的呀。不能不让我反抗吧?” 无名语气缓和下来,道了声“行了,我把剑灵空间的所有感观都给你放开,你慢慢和阵法融合吧。别怪我没警告你哈,蜂尾在锻造时我就已经血炼过了。你要是抱了什么歪心思,我一个念头就让你魂飞魄散。” 包吞天大喜,千恩万谢个不停,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和大阵的融合。 无名退出剑灵空间,心情突然好了许多。少阴珠什么的相比之下都不算个事儿了。 法宝生出灵性的概率本来就不高,然后需要用大量的天材地宝和漫长的时间来培养出灵智,再进阶成器灵。这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和财力都足以逼疯一个顶级宗门。 一件法宝能否进阶为道器,最直观的判断方式就是看其中是否诞生出了器灵。 无名把蜂尾收起,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包吞天傻了点,不过也幸好他够傻。 19 夫妻刺客 一只猪鼻鼠蹦蹦跳跳的出现在阜丰镇外,仰头嗅了几下后“吱吱”叫了两声,隐匿到了草丛之中。 路上不紧不慢的出现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女子本该俏丽的脸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狰狞疤痕。两眼古井无波,冷的像块石头。走路时脚跟不着地,带给人一种怪异的飘忽感。 男人有一副不输蛮族的高大身材,脸上如同雕刻出的岩石一般棱角分明。身后背着一柄大的夸张的双刃巨斧,斧子几乎与他的肩一样宽。边走边拎着一只野兔连皮带毛地啃咬,血肉模糊的兔子还偶尔抽搐一下。 疤脸女子站住脚步,声音和眼神一样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轻声道“到了,申果然反了。” 魁梧汉子把啃了一半的兔子随手扔掉,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憨笑道“这不是明摆的事吗?午都被干掉了。” 疤脸女子稍稍抬头,淡淡“嗯”了一声道“咱俩再被干掉,午就没人了。” 魁梧汉子呵呵一笑,摘下身后的斧子。扭了扭脖子道“干活!” 客栈中 正在床榻上撕扯被褥撒欢的旺财突然停了下了,耳朵的转来转去,眼中现出疑惑之色。 “咔嚓嚓”一阵声响突然从楼下传来,数根梁柱被暴力劈断。 紧接着客栈一歪,轰然坍塌了下去。 无名扯着安乐椅和兵匣从窗口跳了出去,一脸怒意的盯着两个不速之客。 一天之内被客栈活埋两次,今天是什么日子? 魁梧汉子拿出画像来,挠了挠头道“错了,不是申。” 疤脸女子环视了一下四周,淡然道“有申的气息,杀了吧。” 魁梧汉子一脸的不情愿,嘀咕了一句“又是个没钱赚的……”不过还是向无名冲杀而去。动作不快,但脚步极重,每次落脚都会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无名冷哼一声,蜂尾出鞘直指魁梧汉子的眉心。 可蜂尾只在空中荡了半圈就顿住不动了。 包吞天尖着嗓子从蜂尾中焦急的叫了起来“唉?唉?唉?主人,别乱动呀,我正跟阵纹融合呢。” 无名眼角一抽,来不及吐槽就被魁梧汉子一肘顶在了胸口。 像是被攻城锤砸中了一样,无名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轰轰轰”连续撞塌了七八间房子。 魁梧汉子回过头来对疤脸女子憨憨一笑“申呢?”话没说完,连忙抬起手护住眼睛。 “噗噗”两声轻响,毒针射在他手心处发出了钉在硬皮革上的声音。 “呵呵,原来躲在这儿呢。”魁梧汉子舔了舔嘴唇,盯着正融入阴影中的初心。用脚尖挑飞数颗石子,然后用巨大的斧面凌空一拍。 石子瞬间被击碎成细小的砂粒,携着尖啸之声劈头盖脸的向初心隐身处笼罩而去。 “哗啦”声响起,砂粒落处显现出了一大片绿豆粒大小的深坑。 魁梧汉子不由四处张望,疑惑道“唉呀?人呢?” 这在此时,一枚造型古怪的铁球滚到了他的脚下。 “砰”的一声闷响,铁球爆成了漫天的毒针。“噗噗噗”的钉在了魁梧汉子身上。 魁梧汉子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直到毒针射尽才后知后觉地抖了抖身子,掸掉挂在衣服上的毒针。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长出了口气道“妈呀,吓了我一跳。” 疤脸女子静静的站着,连眼珠都不曾转动。几根散射而来的毒针在距她数寸远的地方化成了一小滩铁水。 在这空档,无名已经从废墟中爬起,走回刚刚的位置。对魁梧汉子诧异道“刀枪不入吗?厉害呀。” 说完,从兵匣里取出了从未露过面的大锤千钧。笑道“咱俩比划比划?” 千钧的造形比魁梧汉子的那柄大斧还夸张,体型还算健硕的无名抗起千钧后像一棵顶着大脑袋的豆芽菜。 魁梧汉子直接忽略了无名的话,眼睛死死盯着千钧。笑着对疤脸女子道“这是我的了,别抢啊。” 疤脸女子不置可否道“无聊,赶紧干完活回家了。” 魁梧汉子点头哈腰,憨憨“诶”了一声。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向无名冲撞了过去,依然是刚刚的位置,刚刚的角度,甚至连肘击的力道都和刚刚那一下没有半点差别。 无名怡然不惧。双手把千钧在身前划了个半圈,锤头朝下,猛的往地上一墩。 “轰隆”一声,大地一阵剧烈地颤抖。借着巨大的惯性,无名单手抓着锤柄,身体带出一个小小的旋转角度。贴着魁梧汉子的手肘迎面而上,肩头重重的撞击在汉子的心窝处。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无名动作连惯无比的钳住魁梧汉子的腰带和脖子。高举过顶,将其头下脚上的轰然砸了下去。 这两招在千钧五式中被命名为靠山和搬山,脱胎于血山学到的摔跤术。 无名来不及继续追击,身后已经涌过来一片滚滚热浪。 无奈之下,无名只好连连闪躲。险之又险的避开了火焰的偷袭,头发被刚刚那一下烤得打起了卷,冒起了缕缕轻烟。 另外一边,初心已经和疤脸女子交起手来。 疤脸女子站在原地不动,如同祝融降世一般。一头及腰的秀发冲天而起,身上被熊熊烈焰所包裹,弹指间就有火球射出。被火球砸到的铁石均被烧红融化。 初心绕着她四周游走,狼狈不堪。身上有多处被灼烧的痕迹,投掷的暗器尚未近身就化成铁水,根本伤不到疤脸女子。 “我去,不当厨子可惜了呀!”无名眼睛瞪的溜圆。 魁梧汉子已经爬起身来,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骨骼的爆响。憨态全无,目光阴冷地盯着无名,狞笑道“不可惜,我喜欢吃活的。” 说完,拎起巨斧就扑了上来。 一柄大斧在魁梧汉子的手中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没有半点笨重感,灵动异常。 无名用千钧勉强格挡一下之后,“砰砰砰”连退了三步,每步都在地上踏出了一个小土坑。 魁梧汉子哈哈大笑,单手平端着巨斧直指无名道“那锤子在你手上可真是糟蹋好东西了。” 无名挑起嘴角,轻“欧?”了一声“是吗?” 千钧上的阵纹闪过,感觉突然就变得轻盈了起来,在无名的手中像根纤细的树枝一样。 无名身形摇曳,不时闪出现道道幻影,虚实不明起来。 巨斧数次嗑中千钧,可魁梧汉子却有种劈在羽毛上的感觉。不但不受力,被磕飞的千钧反而以更快的速度从另外的角度砸回来。他甚至感觉无名是在有意与他的斧子对碰。 他可不觉得千钧砸在自己身上也是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无名的动作越舞越快,千钧携着“呼呼”风压变成了一片残影。 魁梧汉子应付起来越发的左支右绌,腾挪空间被压缩在了一片锤影之间。 封山! 无名从锻造时的千锤百炼中悟出的一招。发招时需要不断的借力和蓄力。一旦招式成型,管你是生铁还是活人,都别想从任何角度跳出锤子的范围。 魁梧汉子咬牙坚持,已经被逼到了无处可退的境地,把巨斧当成了盾牌护在身前。 眼前突然一空,漫天的锤影像微风一样消散而去。 拎大锤的小子竟是高高跃起,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直劈而下。锤上三道阵纹已经亮起。 魁梧汉子顾不上什么大男人的尊严,急切地向疤脸女子求助道“喂,搭把手!” 无名的蓄势已达到顶点,嘴角挑起道“最后一击,碎山!” 千钧尚未落下,大汉已被气势压的单膝跪地,咬牙把巨斧抗在头顶。 “轰……呼……”两声巨响几乎同时传出。 第一下是千钧落下时与巨斧砰撞所发出的声音。魁梧汉子脚下方圆两丈的地面齐齐陷落下去,深达两尺。 大斧表面寸寸龟裂开来,汉子双手虎口崩裂,猛喷出一口鲜血。 只可惜这记碎山尚未爆发出全部威力,无名便被一道偷袭而来的火柱给冲飞了出去。 就在被烈焰击中之际,无名身体在空中急转,蜷缩起来躲到千钧后面。同时护腕和护心镜激发出了最大的威能。 仅仅来得及做出这些,就不受控制的被火浪冲飞了出去。 落地后,千钧的锤头泛起一片赤红之色,锤柄热得根本没法下手。无名身上也出现了大面积的灼伤,一头秀发化作了飞灰。 无名怒道“喂,把那娘们儿管好了,别总给我捣乱。” 初心衣衫褴褛,脸黑的跟烧碳工似的。身边到处都是岩浆,几乎没了落脚之地。同样怒道“少在那说风凉话,换你来试试?” 魁梧汉子趁两人说话之际弃斧飞扑而上,一把抱住无名的腰。双手发力收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没了锤子,你还能干啥?” 无名感觉腰间一股巨力正在收拢,连忙用手肘猛击魁梧汉子的头脸。 然而魁梧汉子仅仅避开了眼睛,露出一副无所谓的狰狞笑脸。 “还真是皮糙肉厚呀!”无名放弃了无谓地挣扎,在护腕上抹过,手里多了一个造型古怪的喇叭。 虽然依就没能练成狮吼功,不过学过口技后威力还是提升了不少。 喇叭几乎顶在魁梧汉子的脸上,五道阵纹瞬间全部亮起。 “吼!” 魁梧汉子仰着脸,大张着嘴巴,身子在猛的一震之后便如凝固了一般。 片刻后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七窍缓缓流出鲜血,身下的碎石已经被声波震成了齑粉。 无名的身体一阵猛烈地颤抖,而后咬牙撑开魁梧汉子的手臂,没再多瞧他一眼。擦了把鼻血,转身看向疤脸女子,挑衅道“刀枪不入?嗯?” 疤脸女子的平淡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睛微微眯起,十指向天空连弹不止。 无名喃喃道“这招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呀?” 初心大惊失色道“发什么呆?快闪啊。” 无名闻言,毫不迟疑的披挂上安乐椅,拎起兵匣往远处逃去。疾风步全力发动起来,身后扯出了一道长长的幻影。速度之快让距离稍远的初心眼角一阵抽搐。 回过神来的初心也不敢有半点耽搁,向相反方向疾遁而去。 无名一口气跑出两里地,突然站住脚。歪着头想了半天,挠着头疑惑道“是不是落了点什么东西呀?” 阜丰镇上空淅淅沥沥下起了火雨,雨水砸到地面会溅起朵朵巴掌大的红莲。整个镇子像涂抹过一层油脂一样,不管是木材还是土石都在火雨中燃烧了起来。 旺财自楼房倒塌开始,就像只猫一样肚皮贴着地面往镇外一点点地挪动。到现在还磨蹭出火雨的笼罩范围。 火雨淋在它身上,犹不自知。撅着屁股继续远处挪。 突然旺财抬起脑袋,嗅到一股皮毛烧焦的味道,忍不住四处张望。结果看到自己的背上摇曳着的几朵火苗,毛都烧没了,露出下面细密的鳞片。吓的它猛的窜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尔啊尔啊”大叫起来。 旺财找了个沙堆就往里面打滚,可火苗像是粘在皮肤上的油脂一样,怎么滚都不灭。不管是它扭过头去用力吹还是吐口水都起不到半点作用,反倒让火苗更旺了几分。 旺财急得大叫“尔啊……” 一道白霜应声从它额头的凸起处喷涌了出来,接触到白霜的火焰瞬间熄灭。 终于松了口气的旺财心疼无比的盯着被狗啃过一般的后背,上面还残留着袅袅余烟。眼中缓缓升腾起了一股怒火。 疤脸女子见到无名和初心从两个不同方向逃出了火雨范围,冷哼一声。双手分别向两个方向的天空一阵连弹。 正在此时,一头怪模怪样的灵兽顶着火雨向她直冲而来,眼中满是怒意。 疤脸女子一怔,轻轻吸了口气,小腹微微鼓胀起来。停顿片刻后一道狭长的火焰柱从她口中喷射而出。 火焰柱的温度比火雨要高得多,四周的空气被高温烧灼的扭曲了起来。 然而,随着一声嘹亮的“尔啊”传来,灰色的霜气迎着火柱顶了回来。 疤脸女子只觉一股深入灵魂的寒气迎面侵袭而来,手脚瞬间就没了知觉。紧接着胸口就被旺财撞了个正着,整个人被抛飞起来,传出了数声骨折的轻响。 人还没落地便被旺财追上,后蹄“轰”的踹在她的腰肋上。 疤脸女子擦着地面,翻滚出了七八丈远,呕血不止。 旺财撒开了蹄子,追到无名面前。泪眼汪汪地把身子扭过去“尔啊尔啊”的叫个不停。 无名大老远见旺财居然还会这么一手,又惊又喜。摸出两颗神军丹递过去,好一顿安抚道“好了好了,知道了。这不是没受伤吗?毛没了可以再长嘛。有啥大不了的?你看我头发不也烧没了吗?” 旺财见到有好处,连忙接过丹药。然后才抬起脑袋打量无名。看到个大光头,眼睛渐渐弯了起来,露出个嘲弄的神色,打着滚发出“尔啊尔啊”的叫声。 “我靠,你把丹药还我。”无名立马就不乐意了。 旺财嚼都没嚼就把神军丹给吞了下去,还故意打了个饱嗝。昂起脑袋,甩着尾巴向镇子小步跑去。 镇子已经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所幸有旺财这个驴形灭火器在前方开路。 无名冷着脸来到疤脸女子面前,没有说话。 疤脸女子面色朝红,眼中有了几分正常女人的神采。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见无名走来,疤脸女子挤出一个嫣然的笑脸道“你是申的朋友?” 很奇怪,这个一脸刀疤的女子笑起来居然很好看。 无名摇头道“他不叫申,他的名字叫初心。” 疤脸女子咳出一口黑血,凄惨的笑道“初心……好羡慕他。” 随后眼睛直勾勾的瞅着镇中唯一一处没被火雨波及的地方,呢喃道“那是我男人,我是午,他也是午。我们到死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疤脸女子话语中有着无尽的疲惫和落寞,话未说完,已是气绝。 无名低着头,半晌后沉声道“这个狗屁断仙台确实挺没劲的。” 初心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无名的身后,面色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无名沉默了片刻,深吸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见到初心手中提着土狗大小的东西后,眼前一亮。恢复了往日的神彩,笑道“哟,这不是黄大仙儿吗?” 20 佛门谶语 初心把黄皮子往地上一丢,解释道“刚刚在镇子外撞上个贼眉鼠眼的道人,躲在山丘后面看热闹。见到我后扭头就跑,我抓住后就变成这玩意儿了。原来是只黄皮子精。” 黄皮子精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尖细着嗓音道“二位上仙饶命呀,小的真的只是路过。万万不敢对你们生出半分歹意啊。” 无名一脸的玩味“我说黄大仙儿,不在山沟里好好修行,又惦记出来祸害百姓了?” 黄皮子满脸的惶恐“上仙冤枉小的了。小的一心向道,只求窥得一线大道真谛,从来不敢害人啊。” 四周的火焰渐熄,但余温仍在。无名皱了皱眉头,背手往外走。黄皮子自知跑不掉,亦步亦趋的小心跟在后面。 突然听无名道“你当年在徐员外家不是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吗?怎么就变成从来不敢害人了呢?” 黄皮子精闻言大惊,失声道“上仙认得小妖?” 无名笑容玩味道“当然认得,当年在徐府咱俩有过一面之缘。你还差点成了我的裤头呢。” 黄皮子精打了个激灵,眼珠乱转,隐晦的用眼角余光四处偷瞄。 不会这么倒霉吧?自从上次被清云子揍过之后,回古墓里躲了十年。这才刚出来透透气,又碰上了那煞星的孙子。难道这爷孙俩在这长住了? 无名看这黄皮子眼珠骨碌碌乱转的样子,笑道“不用找了,青爷他不在。对了,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整出放屁撒尿那招的话我可真把你做成裤头给我这兄弟穿了哈。” 初心挠着下巴点了点头,认真道,“这季节热了点,天冷的时候倒是不错。嗯,得好了硝制一下,不然太硬了。” 黄皮子精一窜一窜的跑到无名身边,落后了半个身位。听二人言语随意,不像是想要它命的样子。小心道“二位上仙可是有什么需要小妖去做的?只要小妖办得到,一定竭尽全力。” 无名呵呵一笑,赞了声“不错,很上道嘛。我们本来是打算在这镇子落脚的,可惜现在都烧没了。既然你就在附近修行,那借贵宝地盘桓几日如何?” 黄皮子面露为难之色,推托道“小妖的道场是一处古墓,环境阴森。实在不是什么好居所,再加上住着一群小崽子。唯恐冲撞了上仙呀。” 无名嘴角翘起,不这样的话他还不去呢。有化形妖物盘踞的古墓,怎么着埋得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吧? 无名和初心交换了一下眼神,面色不变道“不妨事,客随主便就好。打扰你们两日就离开了。” 黄皮子万般无奈,只好灰溜溜的领着二人回了住所。 古墓位于一处狭窄的山谷。山谷中枝繁叶茂,花香蝶舞。还有一眼清澈冰凉的泉水,潺潺流动。不时有些小黄皮子从地洞草丛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在黄皮子精的带领下,三人到了一处长满爬墙虎的石壁前。分开爬墙虎,后面藏着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从中透出阵阵凉意,脚下修有一条向下延伸的石制台阶。 无名啧啧有声道“这古墓修的有意思呀,是不是为盗墓贼着想的太周道了点?” 初心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没研究,只管紧紧的跟在无名身后。总之发财的时候别落下他就行了。 通道不深,走了十余丈就探到了底。 底部是个铺满鹅卵石的大厅,蓬顶镶嵌有夜明珠,光线柔和。墙上打满了小洞,小黄皮子在其中钻进钻出,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骚臭气。大厅最内侧居中的位置有个空空如也的案台,案台前像模像样的摆着个蒲团。 无名掩着鼻子四处打量,见大厅里用柳木桩子摆出了一个聚阴阵。点了点头道“当年徐府院里的阵法就是照搬的这个吧?” 黄皮子精忙不迭地点头道“小妖不懂什么阵法,就依葫芦画瓢的整了过去。这里留存的丹药早就被小妖给用掉了,待了几百年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物件。上仙你看……” 无名没说话,缓步在大厅的四处仔仔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片刻后才指了指地上摆的那个蒲团,笑着道“我说黄大仙呀,你可不怎么老实啊。” 初心闻言,上前一把将蒲团掀开。 只见蒲团下面藏着个狗洞大小的窟窿,数只黄皮子正拼命的往里面打洞。它们不停的挖,里面的土也跟着不断的恢复。 无名啧啧道“真够有毅力的了,这么大的洞也不知道是耗费多少个年头的成果。而且一旦停下来,用不了多久地面就会恢复平整吧?这么个挖法,说不准再有个千年万年还真让你们给挖穿了。” 没理会黄皮子精的尴尬,无名背着手走到案台前仔细查探。发现灰尘下隐约刻有一些蝇头小字。 无名轻轻把灰尘掸掉,一个字一个字的轻声念了出来“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 当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落下,传出“咔嚓”一声轻响。案台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地上缓缓升起一个石台,台子上端坐着一具身披袈裟的风干尸骸。 尸骸身后的墙壁“噗”的一声被震下一层墙皮,露出了一块光滑如镜的墙面。 墙中浮现出一个手拿禅杖,身披袈裟的中年僧人。僧人慈眉善目,眼中含有悲悯之色,向无名会心一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缓缓道“二位施主,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无名一扯初心的袖口,转头就走“不好意思,走错门了。” 僧人怔在当场,准备了一千多年的台词都用不上了。忙道“别……别呀。施主,听小僧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呀。” 无名指了指破破烂烂的衣衫,又点了点黑的跟块木炭似的初心道“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大师要化缘还是换个好人家吧。” 僧人忙道“贫僧早在千年前就坐化成了眼前的这具枯骨。哪里还需要化什么缘?只是遵循先贤预言,在此等候有缘人的到来罢了。” 无名顿住脚步疑惑道“那你的先贤岂不是千年前就知道我们要来了?” 僧人露出欣慰之色,点头道“准确的说是一千五百二十年。”说完挥了挥手。墙面一阵扭曲,从中显示出两人一马的身影。 两个宝相庄严的年轻僧人和一匹神俊非凡的高头大马。 无名和初心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身破破烂烂。一个身上带着烧烤后的肉香气,另外一个全身上下只有眼珠是白色的。唯一与画面中人略微相似之处就只有二人被疤脸女子烧出的斑秃发型了。 再转过头看看,赖皮狗一样的旺财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蹲坐在地上,正用一条后蹄挠下巴。见二人扭头看它,举着后蹄歪头露出个又蠢又萌的痴傻表情。 无名咽了口口水,指了指自己道“我说,这位高僧。那个……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呀?你确定预言里说的是我们?” 僧人的影像重新出现在墙中,轻咳了一声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毕竟这一千多年来只有二位施主牵着狗……马来到这里把我唤醒。” 无名大声叫道“那那,果然是骗人的!你自己都说漏嘴了吧?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僧人幽幽长叹了一声,语气落寞道“难道说又要等上千年?唉……罢了。原本为有缘人准备了几件东西的……” 无名脚下一顿,随即如同瞬移一般来到墙前。变戏法一样摸出剔骨尖刀,慢条斯理的刮去本就所剩无几的几缕头发。声音低沉道“你在此辛苦守候了千年,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怎么能让你再继续等下去呢?把东西交给我,安心的轮回去吧。” 僧人似笑非笑道“施主刚刚才说小僧是骗人的,怎么又改了主意了?” 无名轻轻摸了摸光头,露出个与僧人一般无二的悲悯笑容道“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僧人眼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长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深深看了眼无名,沉声道“幸好贫僧早在千年前便已坐化。否则就算今日不犯杀戒,也会忍不住揍到你妈都不认识你的。” 无名手指在尸骸脑袋上戳了戳,搞的僧人投影跟着一阵晃动。撇着嘴道“说重点呀,再啰嗦我们可真走了。” 僧人瞬间破功,忙道“住……住手。有几样东西送你,然后你只要去一趟平洲就行了。” 无名手上一顿,疑惑道“这么简单?去平洲干啥去?” 僧人摇头道“贫僧不知,不过有一段谶语需要施主记下。” 无名耸了耸肩,道“玩猜迷吗?什么谶语?说来听听。” 僧人缓缓道“平洲千佛窟,天残镇地宫。一体生双魂,魔笑佛在哭。” 无名闻言如遭雷击。天残和双魂不都是在说自己吗?不会真有什么狗屁的预言吧? 等了半晌。见僧人没了下文,语气不太自然的问道“就这两句?” 僧人双手合十,默默点了点头。 无名翻了个白眼道“东西拿来吧。” 僧人缓缓道“施主自行去取吧,贫僧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南无阿弥陀……” 说完,僧人的身影缓缓在墙面上消失无踪。 石台上坐着的那具尸身无火自燃了起来,化成了漫天的金粉,铺洒一地。墙面荡漾起了一阵波纹,形成一道透明的小门。 无名撇了撇嘴,对僧人不负责的行为颇为不满。 絮叨了一大顿,最后都没说给他的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就自顾自的兵解了。 所幸那僧人没有继续逗他玩的意思。无名进入了透明小门后,发现正身处于一个简陋至极的小茅草屋内。在木桌上放着几件东西,每件东西下面都很体贴的压着一张使用说明书。 金环禅杖:千佛窟身份的象征,持杖者等同于主持亲临。累的时候可以柱着走路。切记不要拿来打架,它没看上去那么结实。 无名看了一阵无语。 又拿起一件袈裟。文字介绍与禅杖差不多,不过注意事项上写的是:它很耐磨,但挨起打来依然很疼。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 尤其是十卷佛经,上面的介绍居然是:无聊时拿来解闷的好东西。 无名狂翻白眼,这千佛窟的和尚也太不靠谱了吧? 直到最后一件物品,终于让无名眼前一亮。 一颗鸡蛋大小的种子。 种子表面布满了先天生成的花纹,萦绕着一股玄奥的气息。 介绍中写道:芥子纳须弥。此为须弥山颠的菩提树种。内含一方混沌洞府,虽然没什么用,不过总好过露宿街头。 居然是先天法宝! 无名忍不住张大了嘴巴。介绍里的不屑是怎么回事?这还叫没什么用?不比破烂禅杖、佛经强多了? 无名又扭过头来重新打量前面的东西,两眼放光。 这下可能真的是赚翻了。 21 芥子纳须弥 无名从墙面上的光门中走出。守在外面的几位纷纷一愣。 初心一脸的不可思意“你刚才去哪了?” 无名疑惑道“进墙里了呀。我还奇怪你怎么不跟着进去呢。” 初心目光停留在墙上,摇头道“那和尚的尸骨兵解后墙面就恢复了原样,然后你就突然不见了。” “呃……”无名挠了挠光头道“蹊跷事还挺多呢。” 初心露出个你懂我懂的神色,背过黄皮子精凑上前来。小声道“整着啥好东西了?” 无名长长叹了口气,没精打采道“禅杖,袈裟,佛经,菩提子...... 《天残道君》21 芥子纳须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2 二狗回村 密林灌木之中,一道黑芒一闪而逝。 没有带起破空之声也没刮碰到任何的东西,在树丛中灵动异常地穿梭,像一尾在水中嬉戏的游鱼。 “咔哒”一声轻响,黑芒绕了一大圈后插入初心的臂甲之中。 无名挖了挖耳屎,轻轻一弹。对初心道“不错呀,我要是能有你一半勤快,现在都该天下无敌了。” 初心斜瞥了眼无名,揶揄道“这话倒是不假,你脸皮上的功夫就有点天下无敌的意思了。” 无名充耳不闻,不怀好意地笑道“你打算啥时候练第二刀?每柄刀的...... 《天残道君》22 二狗回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3 宁静的村庄 有村长那副大嗓门,家家户户都把吃的东西收了起来。 向来夜不闭户的村子顿时如临大敌。 刘寡妇守在院门口,大老远就能看到她抻着脖子的身影。 无名差点脱口而出‘刘寡妇’。顿了顿之后,还是别扭至极地叫了声“大娘。” 刘寡妇轻哼了一声,冷着脸快步走上前。扭住无名的耳朵往上一提,斥责道“你这娃子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死哪个旮旯了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跑就是十年,上哪祸害人去了?” 无名踮着脚尖,龇牙咧嘴的求饶道“疼疼疼,轻点啊大娘,要掉了。” 张猎户宠溺的对刘寡妇道“好了,下手没个轻重。孩子才刚回来,快去整点吃的。” 无名见刘寡妇终于肯松手,捂着耳朵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初心道“这是初心,我哥们儿。” 张猎户呵呵一笑“小兄弟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二狗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初心连忙道“没有没有,他帮我多一些。” 张猎户眼中满是欣赏之色,笑道“多懂事的孩子呀。都别在门口傻站着了,快进屋吧。” 无名见刘寡妇忙着杀鸡去了,凑近张猎户挤眉弄眼道“你俩咋勾搭到一块的?” “啪”张猎户一把掌拍在无名的光头上,没好气道“什么勾搭?说话没大没小的。瞅对眼了就搭伙一起过了呗。” 在屋里落坐后,张猎户先给两人倒了碗水,然后把拐棍往檣根一放。拍了拍断腿道“有一次在山里撵一群獐子,失足掉砬子下面去了。虽然捡回条命,不过也少了条腿。那阵子多亏大妹子照顾了,一来二去我俩就对上了眼。我不嫌她死了男人,她也不嫌弃我断了条腿。真说起来,用一条腿换个婆娘我还赚了呢。” 无名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摆设,和多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问道“不能上山,日子不怎么好过吧?” 张猎户笑道“还行吧,早年存了些皮子,冬天冻不着。平日里乡亲们东家一口西家一顿的,也不怕饿着。后来跟她一起养鸡,日子慢慢就好起来了。闲时教一些狩猎设套的手艺,大家猎到东西都会分一些过来。” 无名惊讶道“对了,我俩来时的那些陷阱都是大伙设的?咋那么密实呢?” 张猎户叹了口气道“连着几个月不下雨,眼瞅庄稼要欠收了,得存些粮过冬呀。附近的猎物要么跑远了,要么猎光了。你们来的那片林子,大伙原本是打算把一群狍子往那赶呢。” 无名疑惑道“咋不去打渔呀?鱼汛不是还没过呢吗?” 刘寡妇捧了个簸箕进屋,里面装着几个榆树钱和苞米面混到一起烙的大饼子。轻声道“江里来了只妖怪,见船就拱。现在已经出不了船了。幸好不吃人,没闹出人命来。大伙只能在岸边抓抓小鱼,根本不好干啥的。” 无名和初心对视了一眼。问道“什么样的妖怪?” 刘寡妇扬了扬手,又到厨房忙活去了。张猎户道“听乡亲说是只像鱼又像鸟的怪物。有一对灰色的翅膀,脑袋是白色的,鸟喙一样的嘴,褐色的鱼鳞带有青色的斑纹。叫起来的声音像野鸡。” 初心见无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知道是什么吗?” 无名皱着眉头道“听起来有点像文鳐。” 张猎户疑惑道“文鳐?是什么东西?” 无名回忆道“书上说,是早在大陆破碎之前就存在着一种上古异兽。肉的味道像水果一样酸甜可口,吃了能稳固人的神识。胃囊里有一种叫作富土的东西,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庄稼大丰收。不过这玩意儿应该生活在海里才对,怎么跑到嘉育江来了?” 张猎户掰了一块大饼子往嘴里塞,示意无名二人也吃。含糊道“这离入海口也就三百多里,大概是逆流游上来的吧。咱不奢望逮来吃,只要想法子赶走就行。” 刘寡妇端进来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山野菜和鱼皮煮的汤。往桌上一放,照着张猎户拿饼子的手就是一巴掌,没好气道“还有菜呢,你急什么?”说完对无名道“真有那个什么富土,不知道鸡吃了管不管蛋。” 无名嘿嘿一笑,点头道“肯定管呀,保证下蛋比拉屎还痛快。” 刘寡妇白了他一眼,连着呸了好几口道“饭桌上呢,也不嫌埋汰!” 无名离开了十年,不过和张猎户两口子一点都不生分。说说闹闹气氛融洽。 刘寡妇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把丰盛的饭菜摆满了桌子。 张猎户“嗯?”了一声问道“怎么这么多?” 刘寡妇坐下来,夹了个鸡腿放到无名碗里道“王麻子拎了二斤猪头肉,村长送来了半斤木耳,还有铁头拿了些咸鱼过来。说是二狗回来了,主动送点吃的,省着他跑去人家糟蹋东西。” 张屠户嘿嘿乐了,摇头道“一帮属鸭子的,嘴硬。” 无名哈哈大笑,摘下腰间的青铜葫芦摇了摇,神秘地笑道“我这有好东西哟,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一顿酣畅淋漓的家宴后。 张猎户钻桌子底下,抱着刘寡妇的腿闹着让她唱小曲。刘寡妇也不含糊,脱了鞋用两只大脚板在他脸上打着拍子唱起了渔家小调。 唱着唱着桌下传来了酣声,刘寡妇也垂着脑袋睡了过去,口水拉成一条亮线挂在嘴角。 初心保持着刺客的习惯,就算被无名强灌了几口酒也依然清醒。 眼看着无名小心翼翼的把刘寡妇和张屠户扶上床榻,轻声道“打算留下来长住了?” 刘寡妇把腿扔到张猎户的肚子上,脸使劲往他的肩头凑了凑。 无名微微摇头,眼神柔和道“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再离开后恐怕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我想记住这些脸。” 初心长呼出一口气,道“我觉得这儿不错,留下来也挺好。” 无名有些意外,看着初心道“怎么?不逼着我去平洲了?” 初心无所谓道“回来以后呗。” 无名轻轻“切”了一声道“出去走走?” 两人捡桌子洗碗,又把屋子打扫了一下,然后并肩往江边走去。 和一帮熊孩子玩成一片的旺财远远站住眺望了一眼,摇晃着脑袋没跟上来。 无名怔怔的望着不再刺眼的夕阳,轻声道“这里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渔村了,村民之间会拌嘴,会骂街,也会打架。可不管闹的有多凶,家里有好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想着分一点过去。我以前在村里是个人人喊打的小魔头,不过从来没人跟我较真。” 初心静静的听着,没有吭声。没想到乱世中还能遇有这样一个地方。这种安宁的生活他连作梦都不敢想。 无名坐在江滩上,挑了颗扁平的石子在江面打出一连串的水漂。 望着水面的涟漪,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道“不怕你笑话我自不量力,我希望这样的村子能多一些,百姓已经苦的够久了。现在海外的蛮子又跑来插一脚,我得把这些吃人的鬼东西赶出去。” 初心深深的看了无名一眼,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没那么大的抱负,以前就只想着接大单子,如何干掉目标。后来你帮我拿掉噬心蛊,我的愿望就变成了过上安稳的日子。当然,得先掀掉断仙台才行。” 无名嘴角翘起,调侃道“你不是还要杀那个没名吗?” 初心嗯了一声道“答应下来的事情就要做到。我本以为你是那个无名呢,打算违背一次原则。到了村子才发现,你真的是二狗。” 无名一脸的古怪,点头道“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夕阳把江面渲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金红。 初心赞叹道“真漂亮呀,我从没这么安静的看过夕阳。” 无名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睛道“我反正是没什么感觉,从小就看惯了。” 初心抱着一条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怔怔地盯着江面,突然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无名淡然道“入军伍,把蛮子赶出去。要是没死的话,就去一趟平洲。我还想去滇洲瞧瞧。我说,世界那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初心眉毛挑起,讥讽道“入军伍?你一砍人就流鼻血,可别一场仗没打完,自己先挂了。” 无名一脸的无所谓道“谁说入了军伍就是要砍人的?我可以去做个伙夫呀。” 初心啧啧有声地评价道“目标很不靠谱,行为很接地气。你咋不去给蛮子当伙夫呢?至少还能下个毒啥的。” 无名正要接话,突然耳朵动了动。猛的坐了起来,瞳孔中一圈金光浮现出来。 夕阳余晖被山体阴影替代的那一瞬间,江面传来“哗啦”一声轻响。 一条七八丈长的庞然大物,展开蝙蝠翅膀一样的肉翼贴着水面飞了出来。 像是硬生生把鱼和鸟拼接到了一起。明明有个金鱼的身子,却偏偏长了个鲜红的鸟嘴,身体下方还有一对鹰一样的利爪。 初心即便眼神不如无名,也能看到水面上有个大东西在盘旋。惊声道“这就是那玩意儿?” 无名点了点头“还真是和文鳐的描述一模一样。看来很走运呀。” 初心眼中放光道“它身上有好东西?” 无名嘿嘿一笑“很好吃,是最顶级的食材。” 初心失望道“就这些?” 无名嘴角翘起“你不吃?” 初心感觉在无名面前矜持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嘿嘿笑道“吃,干嘛不吃?” 无名耸耸肩道“那还等什么?动手吧!你来抓,我来做。” 初心脸一下子绿了“那你叫唤啥?告诉你啊,我可不会游泳。” 无名长叹了口气,把蜂尾从护腕里取了出来。 蜂尾刚一取出来,包吞天的大嗓门就嚷了起来“主人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把我扔到纳物法器里和当药丸子有啥区别?” 无名谈谈道“没法子,不收起来的话没地儿放。” 包吞天嚷嚷道“你不是一向把剑收到发……疑?你怎么变秃瓢了?哈哈哈,秃瓢!” 无名黑着脸道“少废话,阵法融合怎么样了?能腾空了没?” 包吞天声音略微低了一些,“主阵法还没融合完呢,下一个就融合御空阵。” 无名叹了口气,斥道“笨死你得了,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玩意儿?连正常使唤都耽误了!” 没给包吞天反驳的机会,无名往护腕上一丢。对初心道“喏,我的飞剑用不了了。好歹你还有把飞刀吧?” 初心微张着嘴,一脸的不忿“我靠,真的假的?我用飞针的时候你用飞剑,等我用上飞刀的时候你的剑又开口讲话了?太没天理了吧?” 24 初哥 无名和初心确认目标后没在江边多待,早早回去制定计划了。 捕猎文鳐这种事凭他俩是真干不来。 无名的水性一般般,在湍急的江水中勉强淹不死自己。初心压根就是个旱鸭子,似乎在儿时留下过什么阴影,水一没到大腿根就跟要他命似的瞎扑腾。 俩人没有回张猎户家,而是厚着脸皮到村长家睡了一宿。 谁让村长家宽敝呢? 第二天一大早,在菜窑守了一宿的村长顶着俩黑眼圈,扯着大嗓门把村民都召集了过来。说是找到了干掉怪物的方法,让大伙都来帮忙。 话音一落,引起了一片叫好声。 无名拿出连夜画出的图纸,让大伙照着整,越多越好。 初心一瞅图纸,愣了。“这不是蛮子的攻城弩吗?你怎么整到图纸的?” 无名神秘一笑,得意道“某人躲树林里自残的时候,我在蛮子营地侍了两天。这玩意儿我还拆装过呢。” 初心撇嘴道“这可是军队的配置,小渔村就能整出制造材料来?” 无名自信满满道“攻城弩虽然厉害,但结构并不复杂。村子的木头虽然差一点,不过我有解决的办法。” 接下来初心算是见识到村民的彪悍之处了。 临江村的村民或许是没有和外界接触的关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无论是体质还是耐力都要比外界百姓强悍的多。 一群人在山上砍伐木材。 坚硬如钢铁的柞树,一个汉子仅用半柱香的功夫就能放倒。然后除去枝丫,用粗麻绳在大头上打个扣。俩人就能把大海碗粗,三四丈长的木头拖回村。 人多力量大。才半天功夫,村子里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木料。拖回的木料刮去树皮,以井字型堆积起来,中间再生起火堆烘干。 然后再由村里几个懂木匠活的汉子完成进一步的雕琢任务。 打铁铺子一刻都没有停歇过。 铁匠铺子里堆了一地的犁头铲子。不但无名在里面忙活,老李头和他儿子也“丁丁当当”地敲个不停。打出来的东西像模像样,不比无名逊色。 初心被硬拉着加入了女子大军之中,和姑娘们混在一起搓弩弦,蒙兽皮。 只怪他生了一副连无名都嫉妒的俊逸脸庞,说话处事又彬彬有礼。让整天对着糙老爷们儿的村姑都春心萌动。一个个毫不避讳地狂抛媚眼,砸地初心晕头转向。 送来的秋波初心可以假装没看到,低头干手里的活。可姑娘们瞅他的时候还总是下意识地添嘴唇,咽口水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打算用强吧?真被用被强的话,要不要反抗? 无名每次听到姑娘们挤着嗓子喊‘初哥’,都少不了一顿没心没肺的嘲笑。嘲笑完了难免要酸溜溜地腹诽一句“这帮娘们儿都瞎吗?” 村长的协调能力很强,大家各有分工,高效的惊人。不过大伙都觉得村长才是最辛苦的那个人,光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四架攻城弩终于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成功亮相。 这也是集全村之力在短时间的制造极限了。 造出的弩比蛮族用的要小上一号。弩臂只有一丈多长,夹了两层韧性十足的钢板。弩矢也要小上一些,形状和尾羽略有改动。 当攻城弩在试射中把一棵木桶粗的大树拦腰射断时,全村爆发出了一片震天的欢呼。 没有耽搁时间。 试射成功的当晚,村民就迫不及待的聚集到了江边。十多艘渔船都点起了火把,向文鳐出没的地方划去。 无名和初心没去参合,蹲在岸边远远的看热闹。 初心使劲眯了眯眼,夜色下还是看不真切。不由的问道“你不担心他们?” 无名叼着草杆,全神贯注的盯着江面上的动静。平静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伙水性都不错,带的家伙也够劲。你可别瞧不起一帮渔民,他们机灵着呢。再说还有旺财接应,保管万无一失。” 初心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了两道轻微的弩弦声。无名突然跳起来,大叫道“啊哈,中了!” 初心被无名突然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问道“什么中了?射中水怪了?” 无名眼中金芒闪烁,兴奋道“这玩意儿我只在书里见过,还真不知道什么味儿呢。这下真有口福了!” 初心悠悠叹了口气,道“好像咱俩的关注点没在一个地方呀。” 渔舟拖着文鳐划回岸边。 没有想像中的拼死搏杀,也没有电闪雷鸣的大战,就好像大伙是去江中心取回件东西一样简单。 文鳐到了近处更显得体型硕大异常,足有七八千斤重。身上有两处皮肉外翻的巨大伤口,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气味。 无名上去检查了一番,笑道“果然和书上描述的一样。”说完,就先上前把文鳐的腹部剖开,摸索一阵后,从肚里掏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囊泡,里面包裹着黑呼呼的烂泥。 村长探头瞅了一眼,嫌弃道“这是粪包?赶紧扔了,怪埋汰的。” 无名把囊泡硬塞到村长手上道“这可是好东西,文鳐身上最值钱的就这个了。” 王麻子把杀猪刀磨的锃亮,正不知道从哪下刀。闻言问道“狗子,这是啥玩意儿呀?” 无名瞅了眼越来越胖的老光棍,笑道“这叫‘富土’,只要用水调匀一丁点浇到地里,就能保证这块地十年的丰收。” 村长闻言紧了紧手上的囊泡,做贼似的左右瞅了眼,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先帮大家保管着哈,回头谁家种地就到我那领去。” 这时江面上以极快的速度分开一条水线,“哗啦”一声,旺财从水里钻了出来。 甩干身上的水后,走到无名面前。献宝似的放下两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果子,果子的根部扎在一截水草里。 初心捡起来掂量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这又是啥?” 本来没指望有人应答的。 没想到无名还真知道这东西“这叫红藻,是文鳐最喜欢的食物。别看文鳐长的大,它可是素食动物。之所以不让船在江上捕鱼,应该就是为了保护它的水下农场。” 一个汉子问道“以前咋没见过这东西呢?” 无名不太确定道“大概是文鳐带来的吧,书上对这一块的描述也不是很清楚。”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二丫伸手接过果子闻了闻,道“看着挺漂亮的,这果子人能吃吗?” 无名把剩下那颗也塞到她手里,道“当然能吃了,以后咱们打渔的时候尽量别破坏这些红藻。采回来晒干了可以当粮食储备起来。” 二丫长得像他爹。圆脸盘,笑起来显得格外憨厚“二狗哥不愧是出过村子,见识过大世面的人,连这都知道。都快赶上俺家初哥了。”说完,转头望向初心,颇为大胆地抛了个媚眼。 初心摸了摸鼻子,假装没看到。把头别到另外一边,对着文鳐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无名笑容玩味道“初哥呀,要不你就留村里长住得了。你看咱村的婆娘:大胸脯,大屁股。保证给你生一大窝带把的。” 话音一落,响起一片善意的大笑。姑娘们也满含期待的望向初心。 初心轻轻咳嗽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这个鸟鱼怎么处理?” 无名翻着白眼“切”了一声,道“还能怎么处理?吃了呗。骨头别烤了,卤好存起来,青黄不接的时候拿来救急。鸟嘴给我留下,其它地方大伙分分,想咋吃就咋吃。” 趁着新鲜,村民欢天喜地的分享起了战利品。 鲜美的鱼肉就不用说了,不带一点腥气,生吃也可以。味道酸酸甜甜,像熟透的山梨。鹰爪勾做成了首饰给孩子们戴在脖子上辟邪。巴掌大的鱼鳞用油炸一下,成了村子里最受欢迎的零食。至于那对宽大的肉翅,做了几面围猎用的小鼓。剩下坚硬的骨头都用于打磨成鱼钩,鱼叉一类的东西了。 不过最让大家开心的是,终于又可以打鱼了。 两天后 无名叼着草杆,眯着眼打量刚刚用雷击木雕刻出来的指环,戴到左手食指上刚刚合适。指环的样式普通,内侧镶嵌着黑芝麻一样的菩提子。 之前如果有这戒指在手,被陷阱网住的时候就可以马上躲到芥子空间去了。也不至于以当时那副狼狈样子出现在村民面前。 心满意足的戴好戒指,无名又掏出切割一半的文鳐嘴细细研磨起来。 二丫穿了套新衣服,头上戴着花环。远远见到无名,跑过来询问道“二狗哥,见到初哥了吗?” 无名的草杆从嘴角右边滑到了左边,耸了耸肩,给了她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二丫咬了咬嘴唇,嘀咕道“能跑哪去呢?肯定是躲那几个没羞没臊的婆娘。”说完,一跺脚,小跑着离开了。 无名望着二丫的背影赞道“多好的姑娘呀,大胸脯,大屁股。这是今天第几个了?第五个跑我这来找你的婆娘了吧?” 无名的身后没有一个人影,却听初心冷哼了一声,纠正道“第四个。” 无名把手中的骨片对着阳光反复比较了一下,然后继续忙手里的活。调笑道“要不你挑一个收了得了。都是些过日子的好姑娘,整天打打杀杀的不厌烦吗?” 初心沉默了一会,道“所以我不能在这待久了,断仙台迟早会找过来。‘午’都死光了,再派来的刺客只会更厉害。” 无名放下手中的骨片,扭头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可别说跟我一起入军伍哈,那个不适合你。” 初心想都不想道“变强,强到能掌控自己的生死。先找个地方把刀练成,然后再去灭掉断仙台。只要断仙台还在,就没有自由可言。” 无名不置可否道“看来没个几年功夫你小子是练不成喽。不如这样吧,你先练着。等把蛮子赶跑了,我去找你。” 初心不留半点情面道“你小子就是花样多而已,不借助那些外力的话就是个渣。不如咱俩一起提升实力得了。真不知道你咋想的,干嘛非要入军伍?” 无名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道“这里是江洲,长孙家的江洲!有外敌入侵的时候长孙家的人必须站出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初心呸了一口,不屑道“听你这口气还跟长孙家扯上关系了呢?” 无名回头看了一眼,拉着唱戏地腔调道“在下长孙二狗是也。” 初心笑骂了一句“滚吧你,要是那个无名说他姓长孙还沾点边。起码国主叫长孙无风……” “…………” 一阵沉默后,初心问道“长孙无名?” 无名眼珠转了转道“呐,你先前是不是说过如果我是无名就破一次例来着?” 初心恶狠狠的道“我目标是无名,不是长孙无名。妈蛋,居然才给老子二百两银子。” 无名眼角抽了抽,无奈道“喂,差不多行了啊。” 初心的声音激动起来“你是怎么流落民间的?篡位迫害吗?朝堂里的人知不知道你还活着?当今国主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还当什么厨子呀,直接要个大将军得了呗。你说会不会有人出钱来干掉你?能出多少钱?” 无名脸越来越黑,索性摸出喇叭。大声嚷道“喂,你们的初哥在这呢!快过来找他玩呀。” 话音刚落,遥遥几道人影露出头来,快速的靠了过来。 无名身后“唰”的一声没了动静。临走时初心恶狠狠留下一句“靠,算你狠。” 25 伙夫孙二狗 临江村的生活宁静而简单。 与外界相比,是天堂一样的世外桃园。 无名和初心在村子里又停留了几天,再次向大伙告别。 尽管两人都想多住些日子,可是断仙台就像一条紧咬不放的老猎狗,耽搁久了恐怕会连累到村子。 得知两人要离开的消息后,村民纷纷赶来送行。 张猎户用力拍着无名的肩膀叮嘱道“二狗啊,你小子如今有了出息,这小村子肯定是留不住你的。啥时候走累了就回来歇歇,这里永远有你一间房,一张床。多的我就不啰嗦了,照顾好自己...... 《天残道君》25 伙夫孙二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6 狗大厨的小灶 无名看清来人后,竟是忍不住流露出了惊艳之色。 此人生了副白白嫩嫩的皮囊,一看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身虚胖的宣肉像个发面馒头,眼睛不大却很有神。站那不用开口就给人一种贱兮兮的感觉。 毕竟现在参军的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这样的胖子恐怕整个军营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吧? 无名对胖子善意的一笑,道“我是孙二狗,新来的伙夫。你是?” 胖子自来熟的坐在对面床铺上,小眼睛眨吧眨吧地上下打量无名道“我也是这个营的伙夫,叫...... 《天残道君》26 狗大厨的小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7 有人叫板 破阵营的兵种是攻守兼备的盾刀兵。 训练时,新兵被分成了十四个五人小组,每个小组由一名老卒带着。余下十个老卒编成两个五人组,与新兵们做对抗训练以及传授战阵技巧。 爱哭鼻子的小神棍名叫司理全,营里都叫他小厮,动作永远比别人慢半拍。和他分到同组的是四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他把节奏带的乱七八糟。连累得几人休息时间都被留下来加练。 史营长背着手走到几人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训练。半晌后才喊了声停,歪着脑袋凑上前...... 《天残道君》27 有人叫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8 弃子 当晚大伙所期待的红烧肉到底是没能吃上。 这次倒不是连亭又在耍赖,而是三个人全都辣疯了。 面红耳赤,眼泪鼻涕横流。尖叫着四处乱跑,不管青菜洗没洗,抓来就往嘴里塞。数名士卒上前帮忙,摁都摁不住。谁要是不小心被他们呵出的气吹到脸上,也难免被辣出眼泪来。 无名见黄城一如既往的在厨房忙进忙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黄城道吧唧了一下嘴道“有种热热的,痛痛的感觉。这就是辣味吗?再给我来两粒,我好好体...... 《天残道君》28 弃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29 无声的角逐 江洲军的工程部队马不停蹄的构建防御工事。士卒稍作休息后也迅速行动起来,大范围地砍伐树木。 一来是用于修建营帐,二来是要清理出足够开阔的视野。 修士分组在清理出的地方设置阵法和陷阱,埋设机关。 无名等伙夫则找到各自的军营生火作饭。 特殊时期,破阵营全营都得以享受到出自无名之手的饭菜。黄城彻底沦为摘菜洗菜的下手,坚决不允许他碰一下调味罐子。 毕竟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再让大伙吃狗屎一样的东西未免太过残忍了...... 《天残道君》29 无声的角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0 首战撼敌 黄昏时分,江洲军游哨传回了消息。 发现集结而来的蛮族大军。数量在八千左右,配有攻城器械,气势惊天。从瞭望台上看,除了三千左右的蛮族散兵之外,还出现了从未遇到过的蛮族斧兵。 这些斧兵纪律严明,行军时排有整齐的队形。装备有统一的蒙皮大盾和双刃战斧,穿着浇铸成型的半身铁甲,头戴仅露双眼的铁盔。气势上完全凌驾于平日所见到的蛮兵之上。 这些蛮族士兵并没有急于进攻,轻而易举地打退江洲军几次试探性攻击后留在原地修整。 《天残道君》30 首战撼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1 潜入敌营 现在无名的头发勉强长到了能挽起发髻的长度,在包吞天的强烈要求下,终于还是把蜂尾重新当成发簪插在了头上。 条件就是这货不准出声讲话,以免那尖锐的破锣嗓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包吞天在纳物空间里憋了好几个月,有种刑满释放的感觉。在军营里看什么都新鲜,没完没了的给无名传音,直到无名威胁把他塞回护腕里才终于消停下来。 伙房最近因为每天吃海鲜的关系,调味料消耗的特别快。大敌当前,军备处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准备这些东...... 《天残道君》31 潜入敌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2 战场上的渺小 蛮族的士兵人数已经超出了江洲大营的守军数量。如果算上单兵战力上的差异,足以让江洲任何一名士兵感到绝望。 破阵营处于军营的靠海一方,看不到大营外的震撼一幕。不过已经能够从军队中感觉到气氛的凝重了。 这时,瞭望台吹响了急促的号角,鲜红的三角旗直指海面。 十三艘宽十丈,长二十五丈的巨舰缓缓跃入众人的视野之中。舰首有粗糙的铁质撞角,巨大的三道船帆上用红色涂料描绘着诡异的兽脸图案。舰船上有两架固定式投石器,船舷两...... 《天残道君》32 战场上的渺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3 惨烈 士兵的伤亡速度太快。 就像不停往搅肉机里塞的猪肉一样,迅速变成了另外一种姿态。 一个个方阵整齐地从大营冲出,然后便如同丢进沸水中的冰雪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殆尽。 随着大量修士的阵亡,蛮族的大军逐渐主导了战局的走向。 江洲军营发射的箭矢越来越少,冲杀地呐喊声也越来越稀疏。 文斌将军的目光一阵闪烁之后,重归平静。面无表情的对刑长老道“激发大阵吧”。 老者面露一丝不忍之色,不过还是没有多言,转身安排去了...... 《天残道君》33 惨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4 突围 江洲军营的帅帐里。 活着的三名昭武都尉和一众军官聚在一起,气氛凝重。 虽说是议事,却没人吭声。安静的有些过分。 一名骑尉终于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却不怎么恭敬道“文将军,仗都打到这份上了你要还和我们藏着掖着吗?大伙是出去送死还是在这等死给个痛快话吧。” 二人的身份差着两个品阶,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如果放在以前,一名德武骑尉敢当众这么跟将军说话,肯定少不了一顿军棍伺候,就算被杖毙也...... 《天残道君》34 突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5 心魔空间 文斌见无名打定了主意,咬了咬牙,威胁道“小子,你最好死在这。否则回了大营,有着你小鞋穿。” 无名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快走快走,别在这碍眼。” 待文斌和队伍逐渐看不到身影,无名才慢悠悠地把东西一件件的往身上套。边套边骂骂咧咧道“妈的,脑袋一热就想不开了。充什么英雄好汉啊?” 穿戴好护腕、护心镜,又披挂上安乐椅。想了想,把大锤千钧也取了出来,和长刀并排摆在了一起。 然后将蜂尾唤到面前,交代道“老包...... 《天残道君》35 心魔空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6 逃! 无名躺在地上默念冰心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静下心来。 又强打起精神取出一把神军丹塞进嘴里,然后倚靠在墙上行气打坐。 体内经脉像是干涸多年的河道,生成的那丁点灵气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即便有神军丹的药力滋润也有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不过总算是寥胜于无,气息运转数个周天之后好歹能勉强站起身来蹒跚挪步了。 无名缓过一口气后忍不住又骂了句王八蛋。 以现在这个身体状态,根本就不敢出去找死。只能躲在这里慢慢恢复体力。 不...... 《天残道君》36 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37 新兵老卒 黄城和旺财都躲在树后,见来的是自己人才终于松了口气。不用打招呼,很自觉地加入到了逃亡的队伍中去。 无名的口技肯定瞒不了多久,过会儿那帮蛮子反应过来,少不了又是一顿死磕。 所幸这里离沿海已经有段距离了,蛮子不敢明目张胆的太过深入。 再度跑出十几里地,队伍里七八名伤兵实在支撑不住了。其中一人咬牙道“你们走吧,别管我们了。” 袁校尉把刀插在地上,缓了口气道“就算不管你们,其他人也多走不了几里路,大伙原地休息吧...... 《天残道君》37 新兵老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