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大道》 第0001章 吃馄饨，黑衣少年君痕沙 “老伯，来碗馄饨！” “好嘞，马上就来！” 面摊铺子锅灶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捞起一碗馄饨，随手撒上葱花香菜，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端上来了。 “小客官，馄饨来喽！” 老人将馄饨放下时，还不忘用抹布擦拭皲裂的桌面。 “老伯，你这一碗量可真足啊！” 凉棚下，少年君痕沙搓了搓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你们年轻人长身体，可不能委屈了肚子，别着急慢点吃，馄饨这里有的是……” “玉衣裹起撑船肚，沸水催熟腹中珍，碗中尘世千般味，一口浊酒一馄饨！”君痕沙自言自语，“可惜如此美味，少了好酒相伴。”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馄饨就酒，越喝越有，这顿酒我请你。” 抬眼望去，一名男子自远处走来。 看似步伐缓慢，却在三个呼吸后，坐到了君痕沙面前。 黄脸男子三十岁上下，面部三寸胡须如同铁刷，手按一口玄铁宝刀。 君痕沙看向对方：“你请我？” “三十年珍藏老刀烧，最适合不过了！”黄脸男子手一扬，从腰间解下酒囊，放在了君痕沙面前。 “多谢了。” 君痕沙也不客气，打开酒囊一口烈酒入喉：“好酒！痛快！” 这时，老人开口问：“这位客官，要不您也来一碗馄饨？” 君痕沙接过话茬，轻笑道：“老伯，他可不是来吃馄饨的。” 黄脸男子看着君痕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既然知道，那你就不担心酒中有毒？” “若你真有此意，就不会堂而皇之坐在这里，而且如果在馄饨中下毒，我想定会比较高明一些。” 君痕沙说到此处，目光落在那口刀上：“何况，寒铁玄锋张一刀，影杀中排名第九的高手，几时做过卑鄙龌龊之事？” 影杀，江湖中刺客杀手组织。 组织无所谓正邪，只在乎金钱雇主与猎杀目标。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对江湖之事知道不少，不愧是鬼医圣手的弟子。”黄脸张一刀流露几分赞赏，“坦白说，杀你这样一名羸弱少年，对我来说是一种耻辱。” 在张一刀眼中，眼前君痕沙浑身毫无武息。 谈吐间，更是气虚羸弱不堪，甚至有几分病态。 君痕沙却不以为意，淡淡问：“那么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可否告知雇主是谁？” 张一刀冷笑：“如果你死后冤魂还在，可以去找影主询问。” 影主，影杀组织的首领，全权负责金钱交易来往。 “我会的。”君痕沙眉眼一抬瞬间，浅笑追问，“一刀究竟有多快？” “受死！” 张一刀身形不动，食指一按刀鞘，赫然光华一闪，刀鸣阵阵。 一瞬刀光，快如惊雷，目标正是君痕沙！ 逼命一刻，却见君痕沙身形微动，如无骨杨柳随风起舞，巧妙避开裂碑刀气。 咔嚓！ 凉棚一根木柱应声而断，老人吓得急忙跑了出去。 君痕沙身形骤然回归，再次正视张一刀：“传闻阁下成名绝技乃是一瞬三虹，不如让我见识一下如何。” “嗯？如此身法……看来是张某眼拙了！” 一击不中，张一刀凝眉冷哼，眼中迸发杀意，随即玄锋刀出鞘！ 刀锋寒冽，震慑人胆！ 张一刀旋身狂斩，刀芒之气覆盖整个面摊凉棚，更是锁定了桌前饮酒之人。 虽然只是一刀，却是顷刻衍化三式，宛如三道惊虹交织成网，针对君痕沙天灵、咽喉与心脏三处命门！ 杀机临身，君痕沙坐如苍松纹丝不动，单薄衣袖轻挥随意。 蓦然，开碑裂石之力携带寒霜煞气，如排山倒海袭向君痕沙，结果却被无形气墙消融的无影无踪！ “怎会！” 张一刀震惊万分，瞬间愕然不语。 “其实……我讨厌废材流，更讨厌你这种废话流。” 君痕沙淡漠一语，随后单手一握，融入气墙中的刀劲反弹折回。 张一刀大惊失色，急忙横刀抵挡。 当啷！ 折返的刀劲威力倍增，顷刻劈断玄铁刀身，然而余劲不减，张一刀右臂飞出三丈之外。 “你请我饮酒，我请你饮血！” 君痕沙丢下一锭银子，背起桌旁的黑色木箱转身离去。 “不可……能……” 张一刀伫立原地，不可置信看着离去背影。 突然，右臂断口迸发数道刀劲，瞬间吞没绞杀了张一刀躯体。 来不及惨嚎，已经是一地血肉白骨！ 丰城，安阳郡七大主城之一。 近几日，整个丰城上下十分热闹，是因为丰城学院一年一度招生日期将近。 城外，五里亭，一辆豪华马车停靠在路旁。 一名身着华服的少女，正无聊的打发时间，身后的几名家奴纷纷侍奉在旁。 这番阵仗，自然是引起无数目光。 “咦！这是哪家的姑娘？竟长得如此娇俏？” “你找死啊！你色心再不收，早晚死无全尸，那可是通判大人的千金！” “我滴个乖乖，孟家千金来这里，莫非是要接什么人？” 在丰城，除了掌控军政的城主，就数通判与卫督权力最大，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而此刻众人议论的女子，正是通判孟海川之女孟雨涵。 听着周围众人敬畏与尊崇的神情，孟雨涵鼻息轻轻一哼，不由地展现了几分优越与倨傲。 “佟翁，爹说的那小子究竟什么时候到啊！”等了一会，孟雨涵不耐烦地问身后老仆。 老仆佟翁低声道：“小姐稍等片刻，算算时辰也应该快到了。” “哼！我可是没耐心等候！” 孟雨涵心中一阵烦躁，要不是父亲三令五申要求，她才懒得在此耽误时间。 人还没有等到，就已让她有了几分怨怼。 “请问，诸位是孟叔的家眷吗？”这时，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畔。 声音淡雅，略带几分沧桑。 “你是？” 随着佟翁反问，正要上车的孟雨涵循声望去，见对方是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相貌谈不上出众，但也说不上丑陋，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分不清的一类。 “哦，晚辈君痕沙，家师张轩明。” 张轩明，人称鬼医圣手，由于医术玄妙能起死回生，因此又被江湖中人称作掌悬命！ 掌悬命，掌管生死、命悬一线之意。 “什么！你……” 君痕沙一报身份，让在场的众人意外非常，尤其是孟家的管家佟翁，似乎神情更加的激动。 “你就是君痕沙？”孟雨涵打量着眼前人，却也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已经到了，那就上车吧！” 说完，率先登车。 君痕沙面色平静，随后也上了马车。 车内，十分的安静。 孟雨涵对眼前少年没什么好感，甚至有几分厌恶，这当然不只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是父亲有意要撮合她与君痕沙。 然而在她看来，眼前君痕沙根本就配不上自己，她早就打听到君痕沙有隐疾在身。 因此，她不觉得两人会有什么共同话题。 反观君痕沙，并没把对方的冷漠当回事，自己虽是年仅十五岁，心境却是远超同龄人。 他自幼在鬼医谷长大，师父张轩明虽有起死回生之能，却不能解决他身上的痼疾。 天生无骨，一个可悲的笑话。 人无骨，岂能存活？ 这看似定律的事实，却在他君痕沙身上开了玩笑。 他生来无骨，只能躺在床榻上度日，师父费尽心思多年，也只能维持他的生命延续。 自幼就在痛苦中煎熬，为了能活的像个正常人，于是在师父的帮助下，他融合百家武学精髓，推衍自创《气玄道》。 气，生命本源之一。 如今他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全是凭《气玄道》衍生一身骨气支撑。 身无骨，所以失去刚猛，但也给炼气腾出了空间。 如果说，单论内力真气浑厚程度，君痕沙如今已是深不可测。 对于丰城孟家，君痕沙从师父那里听了不少。 当年孟海川身中奇毒，是师父张轩明出手相救，才有了今时今日的丰城通判。 此次君痕沙前来丰城，张轩明已经传书孟海川多加照应。 一路无话，马车进了城，在一座大宅前停下。 抬头仰望，高耸的门楼，彰显着一派庄严显贵。君痕沙默默跟着孟家人，将宅院中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尽收眼底。 “娘！爹让我接的客人到了！”孟雨涵随意地说了一句，就直接绕过回廊离开了。 君痕沙将目光投向客厅，就看到一名美妇人正端坐品茗，正是孟海川之妻刘月梅。 刘月梅出自名门，背后娘家在楚国颇有势力。 当年孟海川参加科举高中成名，便被这位刘小姐相中，于是成就了这段姻缘。 君痕沙缓步走到近前：“晚辈拜见婶婶。” 刘月梅用余光瞥了一眼：“鬼医先生可还安好？” “承蒙挂念，家师一切都好，此次晚辈来丰城，实在是叨扰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痕沙你不必拘谨。” 厅外传来浑厚低沉之声，随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正是丰城通判孟海川。 君痕沙急忙行礼，孟海川拍着肩膀，亲切道：“要不是公务繁忙，今日老夫该亲自去接你呢！” 一番寒暄，君痕沙与孟家人共用了午膳。 午膳后，刘月梅与君痕沙谈了两句，用意无非就是探一探君痕沙。 见君痕沙对很多领域猎涉不深，甚至更多地是茫然，心中不由暗自失望，而且还体弱多病，就更是失望至极了。 楚国以武为主，以文为辅！ 如今一番交谈后，刘月梅心里已经有了定见，那就是君痕沙文武皆是庸碌之姿。 想起城主李墨之子李坤鹏，刘月梅心里还是觉得那才是佳婿的标准。 眼前这君痕沙与李坤鹏相比，简直差的何止一星半点？ 孟海川打算让君痕沙住在孟家，但刘月梅却开口婉言阻止。 君痕沙心如明镜，决定暂住城中客栈，等入学考试通过后，直接就住进丰城学院。 刘月梅为表地主之谊，将君痕沙安排在了客云居。 第0002章 客云居，推心置腹丹师牌 客云居，丰城有名的客栈。 三层高楼，方圆三五里，气派不凡！ 这几日，客云居热闹不断，大都是年轻客人入驻。 君痕沙选了间玄字号房，就安心的住了下来，静等三日后的抡才选拔考试。 自古以来，无论文武，学而优则仕，是一个不变的定律。 楚国在各个郡县都设立学院，主要是培养与吸纳有用之才。 修文者，可治国经世。 修武者，可安邦定国。 尤其是是修武，官府学院所拥有的秘技之多，是江湖中那些世家门派所无法比拟的。 所以此次丰城学院招生考试，不仅聚集了各地上进学子，更是吸引了不少江湖世家子弟。 夜景悠然，君痕沙静躺在浴桶中，闭目凝思心中疑惑，究竟是什么人要杀自己？ 此次他走出鬼医谷只有一个目的，那就顺利考入丰城学院，然后在两年后进入楚国国院。 进入国院，他才有机会治愈自己无骨之症。 因为他听师父提过，楚国九大国院中藏有《骨圣图》残卷，若是能够精研透彻其中奥妙，或许能够助他重塑身骨。 骨圣图，乃是九大国院至宝，从不曾借阅外人，所以唯一机会只有成为国院弟子。 而要想成为国院弟子，就只能按部就班先考入地方学院。 “难道是……” 君痕沙灵思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然而就在他失神一刻，房中烛光突然闪动，随后又再次恢复如常。 君痕沙眉头一皱，起身冲出房间。 十里之遥，一处荒草破庙。 月夜中，一道疾驰黑影掠过荒草，足尖轻点，落在了一块石碑之上。 黑衣人气息微喘，显得有些体力不支：“没想到这箱子不大，却十分沉重……” “既然觉得累赘，那就留下箱子，我可以不追究此事。” 这时庙门前的石狮子上，有人淡淡回了一句。 黑衣人心头一紧，警惕望向庙门：“看来你轻功不错啊，竟然能追得上我！” 石狮子上，伫立之人正是君痕沙：“客云居金银财宝你不偷，为何非要偷我这只破箱子？” “打赢我，就告诉你原因！” 黑衣人单臂轻扬，木箱旋转空中，紧接着右掌一推。 砰！ 木箱飞速击向墙面，迅速裂墙而入，宛如一柄巨阙大剑插入墙体。 与此同时，黑衣人身影幻化，凌空一掌击向君痕沙。 君痕沙见状，身形翩然落地。 咔嚓！ 落地瞬间，对方掌力透彻石狮，瞬间崩裂成粉！ “碎空掌？” 感应掌力之威，君痕沙心头一愣。 愣神之际，黑衣人又是一掌迎面而来。 掌威赫赫，力可开山！ 面对黑衣人连番杀招，君痕沙心生怒意，随即单臂如龙蛇蜿蜒，掌却迅猛如雷！ 当空一拍，气爆沉闷！ “这是什么掌法？” 黑衣人眼见掌力崩腾而至，急忙收回掌力，随即腰间一旋，一道寒光抵挡在胸前。 轰隆！ 惊天霹雳，黑衣人连连后退，手中‘鸣思剑’发出阵阵低吟。 君痕沙单手在前，一派巍然风范：“果然是碎叶岛的功夫，叶重秋是你什么人？” “哼！还是那句话，打赢我再说！” 黑衣人持剑在手，飞身一跃，竟是掌剑连招而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 君痕沙连番躲闪，不想与对方正面为敌。 “狂妄！” 黑衣人一听这话，顿时怒发冲冠，掌中之剑，御风而行。 一剑之威，势不可挡。 “不知进退！” 君痕沙杀意突起，左手双指并用，无形剑指破开黑衣人剑招。 与此同时，右掌直接拍向黑衣人胸口，准备施展‘绝心掌’第三式：推心置腹！ 推心置腹，原本是形容两人关系甚好，能够以心交心的程度。 然而，这也是君痕沙自创九大绝技之一《绝心掌》里面较为狠辣之招。 狠辣之处，在于能够瞬间将人的心脏推向腹部，更能将人体五脏全部挪位。 心一旦到了腹部，就等于连接心脏的筋脉血管全部扯断。 推心断魂，就在于此！ “你！……” 黑衣人又惊又怒，想要挣脱这致命一掌，然而根本无法剥离。 “嗯？这是什么？软软的，弹弹的，圆圆的……” 君痕沙突然有了一丝迟疑，而且还不忘狠抓了两下一探究竟。 “混蛋！” 黑衣人怒火攻心，一掌打向君痕沙胸口。 君痕沙不及反应，被对方全力一掌震得连退数步。 脚下如铁犁，滑行之处，裂地三寸！ “摸你一下胸，至于要杀人灭口吗？”君痕沙轻咳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胸口，“这回算是扯平了，你我互不相欠。” “你！……” 黑衣人气恼不已，转身拔起木箱飞盾离去。 “真是……呵！” 君痕沙没有再追下去，而是原路折返回到客云居。 “好在我是无骨之躯，对碎空掌有着缓冲作用，否则定会伤及五脏六腑。” 厢房里，君痕沙盘膝而坐，调息体内紊乱的真气。 随后身躯一震，蕴藏体内的掌力透体而出，将房中梁柱打出一个深陷掌印。 “此人是谁，又与碎叶岛是什么关系？” 君痕沙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他认出是碎叶岛的独门武学。 当年，碎叶岛主叶重秋曾来到鬼医谷求医，这才让君痕沙对碎叶岛有了初步了解。 不仅如此，君痕沙所使用的《绝心掌》，就是以《碎空掌》为基础，融合自身领悟所创的掌法。 自从君痕沙选择研习武道，身为师尊的张轩明就立下规矩，凡是江湖中人前来求医，必定要以武学绝技为代价。 十年光阴过去，君痕沙所涉武学可谓多不胜数。 第二日清晨，君痕沙前往百草楼。 百草楼，是丰城最大的草药集散商铺。 君痕沙将所需草药一一列出，引得草堂掌柜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有困难？” 掌柜急忙道：“不不不，您所需要的这些草药虽说稀有昂贵，但百草堂还是有一些储备的，只是......” “只是什么？是担心我付不起账？”君痕沙将一张金牌放在掌柜面前，“这样你可以放心了？” 掌柜定睛一瞧，顿时神情骤变。 桌上那张金牌非同一般，通体鎏金打造，牌身雕刻九头鹊纹，正中央又镂空一个古老‘丹’字。 “客人您误会了，小老儿并非那个意思。”掌柜展眉一笑，“看来是小老儿多言了，请您稍候片刻。” 等君痕沙离开，掌柜急忙前往城南。 金府，后园凉亭下，一名老者正在饮酒。 自饮自酌，颇有几分落寞。 “拜见老主人！” 一人急匆匆走到近前施礼，正是百草楼掌柜。 白发老者头也不抬，依旧是低眉浅饮，低声问：“薛韶，你不在百草楼，来这里干什么？” “若非有急事，小人不敢打扰老主人清静。” “哦？何事？”白发老人身子一斜，目光开始正视掌柜薛韶。 薛韶恭敬道：“今日百草楼来了一名少年，此人所列草药有几种十分稀有，原本认为是某个富家子弟买来挥霍滋补之用，然而小人却发现这张药单不同寻常，乃是一张炼丹方子。” “哦？炼丹？” 白发老者眉头一拧，一张丹方虽说不足为奇，但是也非寻常之人就能拥有。 炼丹，其实就是炼财，所需财力不可估量。 “小人原本要询问对方，不料那名少年竟拿出了丹师牌！” “什么？丹师牌？！”这一下老者站了起来，神情震惊，“你确定是丹师牌？” “小人岂敢胡言。” 掌柜薛韶将所见金牌详述后，老者默然点头：“真是丹师牌！” 丹师牌，丹师界的一种信物凭证，而且还有透支付款功能。 具体操作很简单，丹师牌独有的雕刻纹路，其实已经暗含了拥有者的姓名，只要把丹师牌当印章使用，将其按压在需要支付的货单上，就可以达到支付的效果。 至于后续，就由丹师协会负责走账。 君痕沙的丹师牌是师父的信物，张轩明担心徒弟在外面受苦，于是就将丹师牌留给了他。 回到客云居，君痕沙以草药沐浴全身，浴桶宛如一个蒸笼丹炉，不停地萃取草药精华，缓慢的渗透进体内。 这是君痕沙十多年的习惯，同时也是他的无奈。 无骨之身，纵使他修炼《气玄道》可以衍生骨气充沛全身，但终究只是骨质气流，远没有正常人实质性可靠。 况且他虽自负天资过人，但毕竟草创《气玄道》时日尚短，很多地方都还只是个轮廓大纲。 更甚者，有些方面他只是一个猜想。 这其中的缺点漏洞与副作用，也并非寻常人所能承受的。 为了缓和治愈，君痕沙自幼就以药力入体，修复内部损伤的经络血脉。 依照张轩明的话来说，君痕沙其实就是一颗人丹，是一颗经历数年药力凝聚的活丹。 君痕沙刚浸泡完药浴，孟家大小姐孟雨涵前来登门。 说明来意后，君痕沙一脸不解：“参加花会？” 孟雨涵有些不耐烦：“今日有个诗雅花会，父亲让我带你去见见世面！喂！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在孟雨涵心里，君痕沙拒绝才是最好，她本就不想带着陌生人，但奈何这是父亲的严厉要求。 “既然是孟叔的意思，那我就去见见世面。” 君痕沙这话说得十分巧妙，表明自己之所以愿意去，并不是因为孟雨涵多重要，而是顾念孟海川的一番好意。 “哼！走吧！” 第0003章 西华亭，群芳一时花千落 两人同车，却没有太多交流，宛如两个陌生路人。 清风雅苑，是丰城举办花会的地方。 如今正逢春夏交替时节，此地花香已经弥漫十里方圆。 门楼外，早已经是车辆为患，无数人聚集在外，准备进入苑内观赏美景。 “咦？雨涵来了！” 孟家马车驶近一刻，站在一辆豪华马车前的蓝衣女子，面带喜悦地走了过来。 孟雨涵一撩车帘，对着女子笑道：“月月，你这懒虫来的挺早啊！” “还说我早？是你来的延迟了吧！”蓝衣女子示意孟雨涵看身后，“你瞧瞧这都已经是人满为患喽！” “没办法，有事情耽搁了……” 孟雨涵话音未落，君痕沙从车内走了出来。 “雨涵，这位是？”蓝衣女子大吃一惊。 孟雨涵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当众为彼此介绍了一番。 通过介绍，君痕沙才知道眼前女子名叫徐月，与孟雨涵都是丰城学院的文科生。 丰城学院，学制两年，设有弘文、尚武二馆。 由于是以武为主，所以九成学生都进入尚武馆修武，因此也被称作武科生。 剩下一成学生聚集在弘文馆，基本上都是些骨骼平庸，在武道上难有尽展的学生，所以也被称作文科生。 孟雨涵与徐月都是去年弘文馆新生，还有一年就学成毕业。 徐月先是打量了一下君痕沙，见相貌平平，周身上下十分寒酸，于是轻笑了一声，便没有再搭理君痕沙，而是拉着孟雨涵私下低语。 “雨涵，你不会吧？莫非是看上了小子？” “月月，你瞎说什么呢？”见徐月说话毫无顾忌，孟雨涵秀眉微蹙，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君痕沙，“不过是家父让我领他了熟悉一下环境，岂有你说的暧昧关系？” “我瞎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徐月暗中对君痕沙指指点点，“论样貌还是论家世，这小子哪比得上李坤鹏，简直是云泥之别好不好？” “你真是话多！” 孟雨涵瞪了徐月一眼，示意她声音小一点。 然而徐月却有恃无恐，甚至还向君痕沙投去挑衅目光：“看他那病恹恹的样子，修武是没有可能了，说不定论武骨品级，他连你我都不如呢！” 武骨品级，是习武天资的标准，分为驽钝、下等、中等、上等、清奇五种。 一直静默地君痕沙却突然笑了：“徐姑娘，我与孟雨涵究竟到何种地步，又与你何干？” 徐月没想到对方会反驳，冷眉一肃，讥讽道：“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将事情挑明了，君痕沙我问你，你觉得自己配吗？！” “月月！” 孟雨涵扯了一下徐月的衣角，暗示她说的过分了。 因为就这短暂的片刻，门外众人已经纷纷聚集到了周围。 “我配与不配，不需要你来定论。”君痕沙懒得理会，直接看向孟雨涵，“我们可以进去了么？” “你！……” “走吧。” 面对众人围观，孟雨涵制止了徐月，随后三人匆匆进了园子。 三人一路向西，一路上繁花似锦，游客更是络绎不绝。 西华亭，早已有人入驻，并布置了桌椅水果。 今日聚集西华亭的年轻人，都是丰城学院上届文科新生。 亭中男女大都是锦衣华服，反观君痕沙一身朴素黑衫，倒真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君痕沙深知自己不受待见，况且也人生地不熟，所以打算找个位置坐下。 然而在他刚要坐下时，却突然有个人影抢先一步：“抱歉，这个座位已经预定。” 既然如此，那就再寻一处坐下。 “此处也有人了！” 连续两次被堵，亭内徐月与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不用说，这是徐月等人故意而为。 孟雨涵虽无心让君痕沙出糗，但却没有出言阻止，甚至都没有向众人介绍君痕沙。 君痕沙修心十余年，自认可以平静如水，但此刻也心生一丝不悦。 就在君痕沙准备离开时，耳畔突来轻柔之声：“这位同学，我这儿有空位。” 话音落，全场为之一静。 君痕沙循声望去，不知何时，亭中背光处，静静地坐着一名少女。 静如兰芝，宛如含苞待放的兰花。 “她……她竟然主动邀请……” “没想到她也来了！” “这小子平平无奇，难道与她早就相识？” 少女的一句话，使得亭中众人心思如麻，更让不少人神情一怔。 众人口中议论的她，正是丰城学院第一美女花千落。 所谓第一，并非是真正地冠绝群芳，而是以美貌为基础的同时，花千落在文武上也极为出众。 学院虽说有文武科之分，但也只是学习的侧重点不同。就如同孟雨涵与徐月虽是文科生，但本身也是会一些武艺拳脚的。 反观花千落，身在尚武馆，却是两者兼修，而且在学院文武双榜排名都是名列前三。 如此出众的女子，自然会受到众人簇拥。 不过花千落向来冷淡处事，只对武学文章有兴趣，因此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多谢！” 君痕沙道了谢，随后就坐在了花千落身旁。 虽是浅浅一眼，对方的容颜却让君痕沙心绪一动，不过随后又复归平静。 “千落，你来了。” 君痕沙刚坐下，一名白衣男子走入西华亭。 众人纷纷起身上前打招呼，不过白衣男子却径直走到花千落面前。 “罗子明，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花千落言语冷淡，神情更是千年寒霜。 白衣罗子明无奈一笑，似乎已经习以为常，随后目光落在了君痕沙身上：“这位是……” “罗大哥，他是我朋友君痕沙，今年正要前来应试弘文馆，所以就领他来增长见闻。”一直不说话的孟雨涵，此刻终于开口了。 君痕沙瞥了一眼，见孟雨涵眼神炽热，心中已然明白了大概，原来小妮子喜欢这位罗子明。 罗子明依旧面带微笑：“原来如此，观阁下神态从容，一定是胸有成竹了。” “其实……我……” 君痕沙刚要起身说话，却不料亭内有人道：“君有陋痕，泥沙在身。区区地者，敢与天争？” 此言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短短几个字，就将君痕沙羞辱的体无完肤。 这其中不仅嵌入了君痕沙的名字，更是在说：你样貌丑陋的痕迹太明显，就是一身乡土气息（泥沙）的泥腿子。区区一个底层（地者）小子，也想考入丰城学院（天）？ 文人就是文人，说起话来含蓄隐晦，但丝毫不影响谩骂的力度。 罗子明神情莫测，好像是要看君痕沙如何回应。 花千落依旧如常，似乎一切都漠不关心。 “雨涵，这回看那小子如何张狂！” “可他毕竟……”孟雨涵有些犹豫，寻思着是不是该出面打破尴尬。 “你疯了？”一旁徐月却撇嘴起来，“这种人就是欠教训，就让乌众丘羞辱他一番！” 感受着咄咄逼人，君痕沙目光直视对方：“未请教阁下名讳！” “乌众丘！” 君痕沙问：“你算什么东西？” “你！……” 一句话，彻底激怒乌众丘，更使得在场众人不满起来。 这时，君痕沙轻声道：“乌合之众，一丘之貉，堂堂人者，何必作践？” 声音虽小，却掷地有声！ 君痕沙随口对出下联，也嵌入了乌众丘的名字，更是用成语连番骂了所有人。 在场众人都是乌合之众、一丘之貉，身为堂堂正正的人，又何必自取其辱作践自己？ “你！……你放肆！” “岂有此理，简直是有辱斯文！” 西华亭内，众人愤慨不已。 原本纷纷坐等吃瓜看好戏，结果却被君痕沙骂了一通，这让他们如何受得了？ 大部分人在愤慨，也有少部分人感到讶异。 显然，君痕沙能迅速做出反击，这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竟然……”孟雨涵有些无语，心情更有些复杂。 突然，一阵清晰抚掌声响起，随后花千落悠悠道：“对得好！” “额……” 众人尴尬同时，将目光投向罗子明。 罗子明却微笑道：“君学弟才思敏捷，真是出口不凡，一开口就让我等沦为笑柄啊！” 君痕沙直视罗子明，他心境无尘，岂能听不出对方话外之意。 看似夸赞，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君痕沙于是反问：“如果修文只是为了卖弄唇舌与装腔作势，那么称呼诸位是乌合之众，又何错之有？” 罗子明没想到君痕沙会当众反击，在丰城学院众多文科生中，还没有人敢如此与他争锋相对。 罗子明脸上挂不住，西华亭众人更是火冒三丈。 “放肆！” 乌众丘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紧接着一拳击向君痕沙。 “自取其辱！”君痕沙冷蔑一笑，“多读了几年书，就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说话间，君痕沙身形飘忽，躲过乌众丘十余招。 君痕沙依旧风轻云淡，乌众丘却是汗流浃背、满脸烧红。 “孟雨涵，我先回去了。” 君痕沙不欲纠缠，转身走出凉亭，口中吟道：“江山有恨销人骨，风雨无情断客魂。群芳一时花千落，无心诗酒独行人。” “哼！算这小子逃得快，否则非好好教训他不可！” “此人太过猖狂！” “如此龌龊之辈，真是搅了这诗花盛会的气氛！” 众人纷纷恨意难消，罗子明却是眉头微蹙，暗暗自语：“此人倒是有些才华，尤其是这首诗……” 想到这里，罗子明看向花千落，显然这首诗有她的名字。 花千落依旧不语，低头静静品茶。 第0004章 活下去，石中五彩玉骨竹 花会后续如何，君痕沙不敢兴趣。 刚回到客云居不久，一个不速之客扰了他的清静，来人正是百草堂掌柜薛韶。 等薛韶说明来意后，君痕沙疑惑道：“要见我？那你家主人是？” “实不相瞒，老主人姓金名盛阳，相信公子应该有所耳闻。” “抱歉，没听说过。” “额这……” 君痕沙的回答，让薛韶尴尬不已。 丰城第一首富没听说过？ 九大国院之一全真国院的客座讲师没听说过？ 丰城学院名誉院长没听说过？ “怎么，这位老人家很有名？”君痕沙眨了眨眼，他确实没听说过金盛阳这个名字。 “咳咳，这都不重要，还请公子过府一叙。” 君痕沙原本打算拒绝，毕竟花会一事让他心情很不好，但是对方态度谦和有礼，于是也就随口答应了。 金府，客厅里。 君痕沙看到一名白发老人，正悠然的坐在竹藤椅上。 “老主人，客人到了。” 金盛阳摆了摆手：“薛韶，你退下吧。” “是！” 君痕沙出于礼貌，于是躬身一礼：“见过前辈。” “鬼医那老头的身子骨还好吧？” 君痕沙蓦然一愣：“嗯？前辈认识家师？” “何止认识，都几十年的老交情了。”金盛阳打量着君痕沙，“说起来，当年老夫还抱过你呢。” “额……” 这一下，轮到君痕沙尴尬了。 金盛阳摆了摆手：“当年老鬼头为了救你，可谓是穷尽全力，他没有一一告诉你？” “还请前辈告知。” “当年啊……” 金盛阳回忆往昔，在客厅里娓娓道来。 当年君痕沙还在襁褓之中，鬼医张轩明为了延续君痕沙生命，襄请五大名医在鬼医谷施救，最后总算是侥幸成功。 五大名医遍布中原七国，想要全部聚集一处，这本身就是一件难事，而让五大名医出手相助就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其中的代价不可估计。 而这五大名医之中，就有这位老人金盛阳。 金盛阳虽然修的是丹道，但自古丹道与医道本就一体，所以医术也是非同小可。 当年金盛阳出手的条件，就是让张轩明加入丹师协会，因此张轩明也就有了那块丹师牌。 所以金盛阳一看单据印戳，君痕沙的身份也就清楚了。 “没想到啊，你小子竟然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真是让老夫意外啊！”金盛阳抚须感叹，“可惜你修炼《气玄道》终究治标不治本，否则你的样貌……唉！” 以金盛阳当年所见幼儿轮廓，君痕沙长大后的样貌应是俊朗非凡。 君痕沙自嘲一笑：“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长残了吧！”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心态不错。”金盛阳越是聊下去，就越是觉得君痕沙顺眼，“依老夫看，你就不必参加丰城学院考试，直接加入丹师协会好了。” 金盛阳作为协会的长老之一，有着极高的提携权限。 “前辈抬爱了，晚辈只想考入丰城学院，否则将来无法一见《骨圣图》。” “骨圣图……老鬼头把这件事情也告诉了你？”金盛阳摇了摇头，“并非是老夫低估你小子，而是你的希望十分渺茫啊！” 君痕沙神情郑重起来：“前辈有话不妨直言。” “你要明白，就算你顺利进了丰城学院，但想要将来进入国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事晚辈明白，武力看武骨，玄法看灵根。”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君痕沙自然是做了一定准备，也深知这其中一些规则。 楚国官府建院，其中学院招生看的是武骨，因为这是习武之人的基础，也是鉴定天生的资质。 若想更进一步考入国院，就要看灵根。 所谓灵根，便是人体与生俱来的灵性。人一旦有了灵根，就可以修炼激发潜能，超脱武学范围，超越身体极限，掌控天地术法的能力。 所以，学院修的是武学，而国院修的是玄法。 金盛阳的话不是泼冷水，而是在讲述一个事实，如果说拥有适合修武的武骨是百里挑一，那么拥有修玄法的灵根就是万里挑一。 当年金盛阳医治君痕沙的时候，就已经探查过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具有修炼玄法的灵根。 君痕沙能够以《气玄道》自成骨气，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奇迹，金盛阳可不认为这种奇迹会再度发生。 金盛阳叹息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难为自己？” “前辈好意，痕沙心领了。”君痕沙一脸平静，低声道，“并非是为难自己，而是想……活下去。” 一声低语，带有些许无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聚气成骨费功耗时，然而骨气溃散却只在一瞬。 周而复始，除了无奈，更多是厌倦。 所以，但凡有一线机会，他都不愿意放弃。 …… 时间过得飞快，招生选拔如期而至。 这一日，学院广场上人山人海，更有无数马车将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偌大的广场上，东西两侧分别矗立着石像。 东侧是一尊武士，身披盔甲，手按中正之剑。西侧是一尊文士，衣袍在身，手持春秋之书。 当君痕沙走入人群不久，就感到不少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疑惑之际，就听到一些人窃窃私议。 “此人就是君痕沙？” “应该是了，那日花会上，我就看到了此人在西华亭。” “我可听说了，此人将学院文科师兄们统统骂了一遍，倒也真是好胆魄！” “好胆魄？依我看就是个憨货。”一名锦衣少年不屑道，“既然要考这丰城学院，就要学会为人谦和，他这样大言不惭，以后的日子能会好过？” 紧接着，一个白脸少年冷声道：“此人何止是个憨货，简直是癞蛤蟆！” “哦？此话何意？” 白脸少年继续道：“我可是听表兄说，此人在西华亭中作诗向花千落示好，就凭此人那鄙陋模样也敢妄想，他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 众人议论纷纷，君痕沙这个名字逐渐成了焦点。 显然这群人，大多是那日参加花会的游客，因此知道西华亭发生的事情。 君痕沙听着潮水般的话语，心中多少有些无奈。 当日西华亭吟诵之诗，不过是他即兴而作，哪有这些人说的那么乱七八糟。 这时，大门缓缓打开，众人这才停止议论。 紧接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两名随从。 男子轻咳了一声，随后郑重道：“关于选拔考试的规则，我想大家也都大致清楚，呐，就是先要通过此物检测。” 说完一招手，两名随从赶到东西两侧石像旁。一人按压石剑下沉三寸，一人将石书翻动一页。 紧接着，青石铺地的广场震动起来。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广场正中间突然开裂塌陷，随后一座假山缓缓升起。 君痕沙抬眼望去，山石之中一株巨型玉竹映入眼帘。 那是一株晶莹剔透的竹子，竹子其实并不高，大约有三尺六寸左右，但是粗度却堪比成年人的腰围。 巨竹枝繁叶茂，透着勃勃生机。 “此物名为五彩玉骨竹，稍后各位一一触摸后，它就会显现相应颜色，也就是对各位武骨优劣的最终品鉴。” 男子似乎觉得忘了什么，于是又道：“忘了自我介绍，本人雷天晓，是本院尚武馆的院师。” 简短解说后，众人开始排队。 参与招生选拔的学生，先在一旁登记姓名，然后将手掌按在竹壁上。 五彩，分别是黑、白、黄、红、青，同时也代表驽钝、下品、中品、上品、清奇五种武骨特征。 丰城学院招收学生首要标准，就是武骨最低是下品武骨。 只有达到下品武骨条件，才可以入院内进行下一轮的选拔。 若是选修文科，下一轮就要接受才艺考核，不过这只是走个过场，因为随着文科生源越来越少，所以只要是通过眼下武骨测试，基本上是踏入了弘文馆。 反观选修武科，竞争就激烈了很多。 下品武骨只是入门，随后就是抽签竞技，能够进入前三百名，才算是通过考试。 当然这其中也有例外，那就是在武骨测试中有人武骨格外突出，那么此人即便竞技没有到前三百，也会被学院特招入学。 这种学生，被称为特招生，毕竟武骨决定将来成就。 “快看，是白色！” 当第一个考生手触玉竹壁时，剔透玉竹闪现白色光芒，比玉竹本身还要耀眼。 雷天晓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嗯，下品武骨，进入吧。” 对他而言，这样的武骨品级太低，恐怕第二轮竞技就会刷下来。 雷天晓虽然是不以为然，但通过的考生却十分兴奋。 “黑色？不达线！” 雷天晓看都不看第二个考生，摆了摆手让对方离开。 “白色。” “白色。” “黑色。” “……” “黄色！” 直到检验十余人后，终于有一个让雷天晓上心的考生，还特意看了花名册：“莫云超，嗯，武骨中品，还不错。” 考生莫云超面带喜色，然后进入院门。 长龙般的队伍不断前移，不知不觉已经检测了上百人，但广场上依旧是人如潮水。 上百人中，只有三十人通过。 随着检测继续进行，不少在校学生也来此观看。 第0005章 测武骨，君兄真是好自信 “雨涵，烈日炎炎，你来这里做什么？” 学院不远处的长廊边，徐月站在孟雨涵身旁。 孟雨涵看着等待考核的队伍，自言自语道：“我想看看这一届新生中，是否有武骨上乘之人。”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执念渴求。 即便孟雨涵如今已经修文，但对于那些拥有绝佳武骨的人，仍旧是存有羡慕猎奇之心。 当年她要是能够有上品武骨，也会像花千落那样风光无限。 若论相貌，她自认不输于花千落，但花千落身怀上品武骨，远非她这种下品武骨所能相比。 最重要的是，她所倾慕的罗子明，却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反倒是对花千落殷勤示好。 “你不会是来看那个君沙子吧？” “他毕竟是我孟家的客人，我自然也希望他能有个好成绩。” 孟雨涵虽说很不喜欢君痕沙，但也没有到彼此仇怨的地步，而且从那日花会情形看，这个其貌不扬的君痕沙，或许真能通过招生选拔。 “呵，其实依我看啊，今年武骨检测结果应该不如我们这一届。”徐月不以为然，“我们这届武骨最优者，可是有一名清奇、两名上品、三十名中品呢！” “是啦是啦，最优秀的是你最倾慕的慕容唐！”孟雨涵白了对方一眼，“瞧你那个花痴样子，你可是堂堂徐家大小姐，能不能矜持一点？” 徐月，丰城卫督徐洪之女。 孟海川与徐洪一文一武，共同为城主管理丰城，私下里关系也是很好。 两家走得很近，因此孟雨涵与徐月情同姐妹，平日里也是无话不谈。 二人议论的慕容唐，正是上届新生最出彩的人物。 检测武骨就是清奇品质，也就是武骨最优品，如今更是占据武峰榜第一。 武峰榜，学院武科排名榜单。 文科方面，就有相应地文华榜榜单。 除了慕容唐之外，两名上品武骨也是格外出彩，分别是花千落与李坤鹏。 “也不见得，听说今年新生中，有不少江湖门派优秀弟子参加。”孟雨涵平静道，“况且，我还听说周秋云的胞弟也来选拔呢。” “周秋云……” 徐月一听这个名字，便不再说话了。 因为周秋云身为学院风云人物，更是实力名列武峰榜前十，曾不止一次与众人说，他的天资不如自己的胞弟。 二人议论之际，新生检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学生一个个参与检测，其中有进入院门的，也有摇头黯然离去的。 随着队伍不断前移，站在君痕沙前方的已经不足二十人。 “君兄，你紧张吗？” 就在君痕沙默默静等时，突然前方一人回头搭话。 “嗯？”君痕沙打量着眼前人。 眼前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腰间配着一口长剑，由于剑身太长的缘故，反而显得少年矮小。 “你……认识我？” 少年带着一丝浅笑：“这不就认识了？在下任文正，方才众人私下议论君兄，所以……” “呵呵！原来如此。”君痕沙恍然大悟，“观阁下武骨不凡，应该不必紧张才是。” 任文正叹了口气：“临阵考核，我还是第一次，心绪总是难以控制，让君兄见笑了。” “诶，不必自谦，该紧张的应该是我。” “哦？” 任文正疑惑之际，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叹：“什么！那是青色！” “青色……武骨最高品级！” “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有如此天资武骨？” 疑问一出，人群中有人作出了回应：“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他可是丹霞派的人！” “丹霞派？原来如此！” 一听是丹霞派，众人也就显得平静了。 楚国，除了有官府王庭，也有江湖门派，而丹霞派，就是楚地六大江湖门派之一。 门派弟子，无论是出身背景还是资源与天资，都不是他们这些大众平民子弟能比的。 雷天晓神情惊讶道：“王松，你可真是让我意外了。” “我能否进去了？” 一身锦缎衣袍的王松，表情冷傲孤峻，不将任何事物放在眼里。 “当然可以！” 雷天晓似乎见惯了这种学生，倒也不放在心上。 王松的检测结果一出，远处不少观看结果的在校生，也都开始纷纷躁动起来。 尤其是徐月，更是讶异非常：“原本以为此次最优者，应是那周秋云的胞弟，没想到这个王松更是惊艳啊！” “月月你……不会是……” 孟雨涵见闺蜜流露异样神情，顿时就明白了徐月的心思。 “雨涵，我尚有要事处理，就先走一步啦。” “喂……” 不等孟雨涵开口，徐月就已经没了踪影。 此时，广场上又有一人上前检测，当手掌触碰玉竹刹那，一道红光闪耀不停。 雷天晓十分满意：“周秋霆，不错，是上品武骨，进去吧！” “是！” 等周秋霆通过后，又有十余人参加测试，其中除了两个下品武骨，其余都是不达标。 君痕沙拍了拍任文正肩膀：“任兄。轮到你了。” 任文正掸了掸衣衫，迈步上前登记检测。 只见任文正右臂微微一伸，五指紧按五彩玉骨竹。 突然，光华闪耀。 “这是……” 雷天晓在旁大吃一惊，这种现象让他意外不已。 玉竹折射的光华内部是红光，但外围却隐隐透着青光。 “是上品武骨，不过……”雷天晓急忙上前，将任文正手臂从玉骨上挪开。 任文正疑惑不解：“雷讲师，您这是？” 雷天晓沉声道：“上品武骨，你通过了，入院吧！” “多谢！” 任文正点了点头，回身冲着君痕沙一笑，然后快步走进院门。 “下一位！” 君痕沙心一沉，漫步走了过去。 “嘿嘿，终于轮到这小子了，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资质。” “瞧他那病怏怏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习武的料，能会有什么好资质？” “那倒也是，一定是选修文科咯！” “嗛！那也得是下品武骨才行，否则连这道门都进不去！” 此前窃窃私议君痕沙的众人，此刻更是以一种看好戏的姿态，等待君痕沙如何当众出糗。 “不用紧张，将掌力按压玉竹即可。” 雷天晓见君痕沙体弱气虚，心中已经确定武骨不佳。 但为人师表，还是该姿态公平一些。 君痕沙点点头，五指箕张，按压五彩玉骨竹，紧接着玉竹开始闪现白光。 “靠！没想到这小子有下品武骨？” “下品而已，说到底也是个废物！” “在武科生是废物，但是选修文科是合格了。” 后续考生指指点点，雷天晓却神态如常：“下品武骨，算是初步合格了，进去吧。” “额……好！” 君痕沙迟疑一声，收回手臂，转身进入学院大门。 身后众人如何议论，君痕沙没心思去听，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看来这一招真的有用！” 方才雷天晓觉得他紧张，其实他是在暗自运转凝聚真气，让骨质更加实质优良，充分模拟出正常人武骨。 依照理论来说，只要凝聚时间越长，模拟出的武骨就更加优良完美。 方才检测时间太短，他还没有来得及充分凝聚。 “恭喜你啊！” 君痕沙正要前往烈武坛，身后传来恭贺之声。 “是你……”君痕沙转身看向孟雨涵，“对于你这声恭喜，我该感到荣幸吗？” 孟雨涵柳眉一簇：“你应该很清楚，本姑娘厌恶的是那一语婚约，对你本人并无恶意。” “婚约？”君痕沙蓦然一愣，随后摇头笑道，“一切待我考核通过再说。” “可你走错方向了！” 君痕沙冷笑：“我几时说过要去论文坛？” 孟雨涵神情一怔，紧接着鄙夷道：“不知天高地厚，以你下品武骨资质，也想参加竞技武科？” 君痕沙不作回应，径直前往烈武坛。 在烈武坛登记后，君痕沙按照学院安排住进了临时房舍。 一天下来，通过初步检测共有一千零一人。 登记武科共有九百零八人，剩下九十三人登记文科。 众人暂住临时房舍，等待明日参加二轮考核。 墨竹林，丰城学院景观之一。 君痕沙静坐林间，体内真气缓缓流转。 冥思中，君痕沙感到自身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片竹林……” 君痕沙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听到墨竹气息。 就在君痕沙进入感悟关键之时，突然一道掌力由背后袭击而来。 砰！ 猝不及防，雄浑掌力入体，君痕沙顿时真气紊乱，当场口呕朱红。 “受死！” 一声沉喝，出掌之人再发一掌，试图当场击毙君痕沙。 “卑鄙！” 危机一瞬，黑暗中寒光一剑。 噔噔噔！ 一剑之威，震得贼人连连后退，致使贼人无所遁形。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叫陆霄！”月色下，一人持剑缓步而来，面容清秀，正是任文正！ 被逼出身份的陆霄，神情冷杀：“你与此人似乎并没交情，为何出手阻我？” “关你屁事！” “你！……”陆霄怒目圆瞪，“等明日竞技比试，陆某定要让你后悔！” 待陆霄愤恨离去，任文正急忙探视君痕沙伤势。 “多谢任兄相救，我并无大碍。” 任文正发现君痕沙双目无神，顿时吃惊道：“君兄，你的眼睛……” “自幼顽疾夜盲症。”君痕沙习以为常，语态平静笑了笑，“有这顽疾在身，何愁身体不好？” “嗯？君兄此话何意？” “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身体自然就好啊！” “君兄……真会说笑……”任文正有些无语，“对了，这陆霄为何要杀你？” “也许我长得像他情敌。” “情敌？”任文正看了一眼君痕沙，感叹一声，“君兄真是好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