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术》 第一章 失忆 上 楔子 入夜,夜雾当中一辆豪华汽车缓缓驶入一处商务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端端正正停入车位。车上下来一个身材不高、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看样子是来幽会的,他把金灿灿的大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揣进兜里,向电梯间走去,在寂静的停车场里留下一串响亮的脚步声。通往电梯间的转弯处,中年男人刚转过拐角,长长的影子还拖在地上。突然,地上又多出了一道人影,随着一声闷哼传出脚步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辆高大的黑色商务车,悄然驶出了停车场…… 数日后本市最高的建筑物,高达五百六十八米的地标一号大厦楼顶平台上,芈蒙翻过栏杆,站在平台的边缘,雨点斜斜地打在他脸上,风吹得他摇摇欲坠,他与死亡的距离只剩这五百六十八米,而此时他的脑海中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第一章失忆 雨滴打在纱窗上裂成八瓣儿,星星点点溅在羋蒙脸上,他的面颊微微抽动两下,意识被迫回到了现实当中。羋蒙把眼睛睁开条缝儿,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他才睡下一个钟头,离上班的时间还早,于是他翻了个身,努力控制着那缕意识,重新退回到梦境中去,很快就有了效果。恍惚间,羋蒙又回到了那栋老房子,无数次在梦里出现过的老房子…… 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儿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 下雨了!父母与小男孩儿分开那天也在下雨。母亲告诉小男孩儿,下一场雨落下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来。所以小男孩儿喜欢下雨,盼着下雨,每到雨天也就特别地想念父亲、母亲。 “把窗户关上,没看见下雨了吗?”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自楼上窗口传来。 小男孩儿的宁静瞬间被打破,他没有出声回应,磨磨蹭蹭地爬起来,踮着脚尖,伸出小手去推窗子。窗框是木制的,长年累月下来有些变形,执拗地就是不愿轻易被关上。 “让你关窗户听见没有?”女人越加不耐烦了! 小男孩儿心中腾起一丝不快,右手用力推向窗子。一声脆响,玻璃碎裂,片片散落,玻璃上那瘦小的身影也随之四分五裂。 殷红的血如窗外雨丝般落下,墙上挂钟每嘀哒一次,男孩儿的心就随之颤动一下。房门猛地被推开,嘀哒声消失了…… 右手腕的伤疤处传来一阵刺痛,羋蒙睁开眼,摸了摸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疤。活动了一下手腕,羋蒙感到四肢冰冷又僵硬,勉强地坐起身,不禁连打了几个寒颤。窗外细雨婆娑,不时有风裹挟着雨丝飘进窗子,早已把羋蒙浑身上下淋了个透。芈蒙没有关窗的意思,上牙不住磕着下牙地下床,灯也没顾上开,熟门熟路地走出卧室,到楼梯旁的卫生间里找了条毛巾,草草擦了身上的雨水。 芈蒙颤抖着回到床上坐下,扭头望向挂钟。一眼望去,墙壁上竟然空无一物!芈蒙眯起双眼,目光透过昏暗的房间,在墙上反复寻找。 “钟呢?”芈蒙腾地站起身,而后他就直直地僵在了那里,连身上那不由自主的颤抖都被彻底抑制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 芈蒙所住的公寓,只有七十平方米大,一室一厅而已,可此时他正站在一栋两层建筑,一楼的一个房间里。 芈蒙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冒出一个想法,趁还没被发现,他要赶紧离开这里!芈蒙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间,原地转了个圈儿,黑灯瞎火的,他竟然不知该如何逃出这栋房子! 慌乱当中芈蒙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芈蒙不止一次梦到过这里,刚刚那张对他来说尺寸有些偏小的木床和床边的书桌,都曾在梦里出现过,他觉得熟悉、亲切。但每当芈蒙从梦中惊醒,想要抓住这一感觉努力回忆时,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同一个——这真的只是场梦而已! 芈蒙的头有些疼,右手腕的伤疤处也在隐隐作痛,于是他清空了脑中所有想法,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游荡。一楼起居室很大,窗户上遮着厚厚的窗帘,昏暗中隐约能分辨出摆放着一些古意盎然的家具。除此之外没有发现诸如电视、空调之类的现代电器,也没有发现任何的日常用品。芈蒙用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没沾到一点灰尘。没有生活痕迹,却又一尘不染,这一切更像是在梦境之中。 顺着楼梯缓步上到二楼,在楼梯尽头找到一处开关。芈蒙按下开关,悬在楼梯转角上方的一盏水晶吊灯豁然亮起,璀璨夺目让人无法直视,他急忙再按开关,灯光立刻变得柔和悦目。有了光,光亮之下的事物便有了色彩,眼前的木制楼梯呈现出一种细腻厚重的质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抚摸。芈蒙伸出手摩搓着光滑的楼梯扶手,心里竟泛起一丝回家般的温暖。 猛然间,芈蒙像被电着了似的浑身一颤,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正开心地骑在楼梯扶手上向下滑去…… “这是我的家!”芈蒙的心跳得砰砰作响。尘封已久的记忆幻化出一片梦境,曾经的温馨喜悦和痛苦悲伤都在这里,就看芈蒙自己找不找得到,要找什么了? 芈蒙强迫自己沉下心来,闭上双眼,随着心底存留的那丝暖意去寻找,去回忆。只是这要比想象的困难,芈蒙心中一直有种恐慌感挥之不去,会不自觉地去想一些可怕的东西。等芈蒙发觉误入歧途,却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芈蒙听到了一阵响声,不由的汗毛直竖。那响声断断续续、虚无缥缈,当芈蒙屏住呼吸侧耳细听时,响声消失了,而芈蒙长吁一口气放松心神时,它就又钻进了耳朵。 芈蒙有些紧张,急忙把吊灯关了,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回到之前待过的房间里。无意中芈蒙在床头发现了一把车钥匙,透过窗口,他看到门廊外细雨中,静静停着一辆高大的黑色商务车。 那个响声又在作怪了,这次比之前的都要清晰,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大串钥匙,反复尝试着打开一把门锁。钥匙被插进锁孔,左右摇晃,锁没有开,于是拔掉这把换成另一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也一次又一次地牵动着芈蒙紧绷的神经! 又一把钥匙插进门锁,紧接着是钥匙带动锁芯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潮湿冰冷的风和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重物被放下,以及微不可闻的一声呻吟。脚步声变得急促,参杂着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响,带着飘飘荡荡的回音,在一楼起居室盘桓片刻后奔向了楼上。 原本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芈蒙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站了起来,像个提线木偶,身不由己地往房间外走去。芈蒙又听到了一声呻吟,声音传来的地方,地面的水渍泛着微光,光影之中蜷缩着一个人,是个身形瘦弱的中年女人,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突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出现在芈蒙身后…… 嗞——嗞——嗞——芈蒙被闹钟惊醒,脑袋昏昏沉沉,身上都是冷汗,他感觉自己不是睡着的,而是挨了一棍子一直昏到现在。芈蒙做了个奇怪的梦,只是脑海中的画面,已经被那该死的闹铃声击得粉碎!芈蒙僵尸般地爬下床,带着睡意走进浴室,冲了个澡之后总算有了些精神。胡乱吃了点东西,出门前芈蒙习惯性地看向那只老爷挂钟,指针停在了十二点零五分,钟摆死气沉沉地垂在原地。 芈蒙瞬间有种不适感,没有了那嘀哒声,他的心脏好像都失去了跳动的节奏!芈蒙甩下外套,爬到椅子上给老爷钟上弦,一圈、两圈……直到上满十圈。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芈蒙小心翼翼地拨动分针,每拨到整点时他都会停下来,耐心等待钟声敲满之后才继续拨下一圈,最后轻推钟摆,当老爷钟重新发出那熟悉的嘀哒声时,他才舒出口气。 芈蒙纵身一跃让后背直接跌在柔软的床垫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挂钟出神。芈蒙有失忆症,他只记得四年前他住进这间公寓之后的事情。自打住进来,这只德国老爷钟就挂在这面墙上。不知为什么,每天只有老爷钟的嘀哒声在耳朵边响着,芈蒙才睡的安稳。 芈蒙今年二十五了,起码身份证上是这么写的,他现在的生活看起来还不错,有一份相对稳定、体面的工作,收入也足够自己的吃穿用度。但缺失的记忆让芈蒙很消沉、很自闭,甚至很矛盾。有时候芈蒙宁愿少活十年,只要能换回失去的记忆;有时候他又在想,也许老天爷让他失去一样东西,是有原因的。 站在公寓楼门口,雨还在下,从昨天开始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要停的意思。芈蒙有一把伞,昨晚下班还打着回家,今天却说什么也找不着了!从公寓楼到停车场还有一段距离,芈蒙径直走入了细雨里。 第一章 失忆 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芈蒙脚下不停,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还没出门吧?”电话里传来一个含糖量四个加号以上的女声。 “正去开车!”芈蒙老实地回答。 “哦!你看——外面还下着雨,我怎么上班啊?”电话里的女声说道。 “我顺路带你,到你家楼下打你电话!”芈蒙的声音里并不参杂任何的情绪,其实他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女声甜甜地说道:“你真好!” 挂断电话,芈蒙抬头看向自己的车位,不由一愣,停车位上除了从水泥砖缝隙中顽强跻身而出的一朵野花之外,空无一物,车没了! 芈蒙的性格谨慎有余,果断不足,老辈儿人管他这种叫“温吞水”的个性。芈蒙并没有急三火四地打电话报警,而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开始怀疑昨天自己是不是把车停错了地方,占了人家别人的车位。芈蒙掏出车钥匙四下按动按键,预料当中的事,没有任何反应,车并不在附近,只好又把车钥匙揣回兜里。不经意间芈蒙的手指碰到了另一件东西,虽然是在自己的衣兜里,但仅凭触觉芈蒙想象不出它到底是什么!芈蒙将它掏出来托在手上,竟然也是一把车钥匙!这是…… “我说,那个——D座501的,别发傻了!昨个半夜,你把车开出去,就没开回来!”在芈蒙愣神儿的工夫,身后有人说话,嗓音既低沉又沙哑,好像有人死死掐着他的脖子,让人听了喉咙发紧。 芈蒙回过头,看见说话的人是公寓门卫高老头儿,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一时记不起他的名姓,只能以门牌号代替。还没等芈蒙答话,高老头儿就撑着伞转身走了!芈蒙有心追上去问问详细,又觉得自己开车出去,却反过来问别人是怎么回事,难以启齿,于是把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芈蒙几乎湿透才拦到辆出租车,坐到后排,想要去回忆昨夜发生了什么,可脑袋里一团浆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雨越下越急,马路两侧已经有了不少积水,一辆救护车披着一层水雾呼啸而过,天空中电光一闪,还没来得急反应,“嘎啦啦”的雷声就炸响了! “120上那病人,救不活了!刚才那声雷,是老天爷把人收走了!”司机师傅五十多岁,长了一张阴沉沉的脸,从后视镜里看着芈蒙缓缓说道。 没头没脑的,羋蒙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往下接,就朝后视镜里的眼睛点了点头。 到地方下了出租车,芈蒙发现公司楼前的广场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加装了护栏,他只好冒雨走上了广场外围的人行道。 芈蒙低头走着,忽然身后一片嘈杂,他回头望去,远远看到一辆黑色汽车紧贴着人行道疾驰。车轮激起朵朵水花,孔雀开屏一样四散飞溅,行人躲闪不及溅了满身满脸,发出阵阵惊呼。接着,那开车的人举动更出格儿,他降下车窗,向指责声连成一片的受害者示威般吼叫,张牙舞爪地凭空做出撕咬抓扯的动作。 眼见这种情景,芈蒙感到一股热血直冲上脑袋顶儿,恨不得过去把那个疯子从车上揪下来,再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断…… 芈蒙也就是想想,以他的个性干不了这种需要勇气的事。芈蒙冷眼盯着那辆车由远及近,同其他路人一样默默靠向人行道的内测躲避。芈蒙刚转回头就迎面撞上了一把花雨伞,好在力道不大。打着花雨伞的是个女孩子,应该是怕那辆车溅水溅到自己,她把花雨伞立着当“盾牌”挡在身体侧面,以一个搞笑的半蹲姿势,藏在伞后小步走着。由于视线被遮住,注意力又完全在那辆车上,这才与芈蒙撞到了一起。而接下来的场面更加戏剧化,芈蒙往左跨出一步准备绕开花雨伞,没想到花雨伞也向左挪了挪,他转而向右,花雨伞也心有灵犀地移向右,俩人谁也躲不开谁了! 芈蒙索性站着不动了,回过头看向那辆疾驰而来的汽车。目光透过风挡玻璃,芈蒙看到车上那疯子竟也在盯着自己的方向。芈蒙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这种紧张不是因为他马上要被溅一身水,而是自心底生出的寒意。 突然,那个疯子嘴角一阵抽搐,面目扭曲,愤怒与兴奋在脸上相互交织往复变幻,陷入了癫狂。接着他猛地一打方向盘,随着一声引擎嘶吼,汽车冲破雨幕向芈蒙和女孩儿加速撞来! 就在这时侯,女孩儿从伞后探出头,估计是想看看是谁老挡着她,结果正看见撞来的汽车,吓得惊叫着一把抱住了芈蒙的双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芈蒙心一下凉了半截儿,眼瞅着要被撞上了,想跑却根本迈不开腿。情急之下芈蒙手忙脚乱地把女孩儿连同花雨伞囫囵个儿抱住,孤注一掷向前扑倒。天空中电光一闪,响起一声惊雷…… 恍恍惚惚的,芈蒙又回到了那栋老房子。墙上的老爷钟嘀哒嘀哒地走着,床摆在靠窗的位置,床边是张书桌,书桌的抽屉里放着芈蒙最喜欢的几本漫画书……芈蒙的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才是他真正的家,他可悲的生活不过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梦,他被困在了梦里。当他醒来时,他还是儿时的模样,母亲在房间外忙碌着家务,父亲刚刚开车驶出家门去管理自家的生意…… 高达五百六十八米的地标一号楼顶平台上,芈蒙不知不觉已跨过栏杆,站在了平台边缘…… 芈蒙猛然惊醒,身体没掌握好重心,差点从椅子上仰翻过去,他一惊一乍地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周围的同事都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芈蒙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办公室的工位里!芈蒙臊了个大红脸,坐在那儿木愣愣的,他的记忆仍停留在那辆车撞过来的一霎那。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都快中午了,掰着手指头一算,已经整整过去了三个小时。 接下来芈蒙给自己找了点事干,好让自己忙起来没工夫去胡思乱想,靠这种方式强行压制着内心的不安。 芈蒙工作的公司隶属于本地最具实力的集团公司——倪氏集团。芈蒙把能得到这份工作,归结为幸运。在芈蒙有限的记忆里,短短几年间他换过很多次工作,经历过被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辞退。在又一次失业后,芈蒙接到一个电话,通知他,有家公司把他录用了!不久后这家不起眼的小公司被倪氏集团收购,再往后公司被整合到集团旗下的一家,为房地产项目做周边配套的科技公司,芈蒙则成为了一名弱电系统工程师,转眼之间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芈蒙刚定下神来又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电话里传来前台小姐曾宝宝的声音:“到接待室来一下!” “哎……”芈蒙想问问是什么事,那边“啪”的一声已经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芈蒙心里琢磨:今天这个曾宝宝对自己好像不太友好,不是自己又哪儿惹着她了吧? 来到接待室门口,芈蒙听见房间里传出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找芈蒙是公事还是私事?”显然这是曾宝宝。 “有公事也有私事!”另外一个清脆女声响起,语气却显得硬邦邦的。 “这就让我为难了!如果是公事,警察办案,按理说要上报领导的!要是私事,就——与我无关了!”曾宝宝的话里也有些阴阳怪气。 芈蒙突然担心这俩人会在房间里吵起来,于是轻敲两下房门走了进去。 接待室里,与曾宝宝对话的女警官二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身制服,身材高挑、齐肩短发、面容清秀,尤其两只大眼睛分外灵动有神采。芈蒙觉得这位女警官非常眼熟,可他对着人家上下打量了半天也没想起到底在哪儿见过,一时场面十分尴尬。 “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就想找你吃个午饭。知道不该来你公司,下不为例好不好?”女警官先开口了,只是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芈蒙更是摸不着头脑,还有她话里话外对芈蒙的那份亲昵,摆明是做给曾宝宝看的,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不管女警官安的什么心,她的目的达到了!曾宝宝美艳面庞上瞬间结了一层寒霜,双臂抱胸调整了一下坐姿,显然是误会了!而后女警官又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件男士外套向芈蒙递了过来,说道:“我把你的衣服带来了,咱们吃饭去吧!” 芈蒙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自己的衣服,杵在那儿好几秒钟才伸手去接,不过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芈蒙是想问问女警官,你到底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一转念芈蒙又改了主意。芈蒙从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短暂失忆,还闹出过笑话。这次芈蒙吸取了教训,想着这件事最好淡化处理。如果这位女警官与自己只是平常的交集,不必小题大做,简单应付过去,能省去不少麻烦,也免得自己失忆症的毛病搞得尽人皆知!至于曾宝宝那边,以后找机会再解释吧!这也是芈蒙性格中的又一个缺点——拖泥带水。 第二章 法医 上 雨停了,但云黑如墨仍凝聚不散,沉甸甸地在头顶上翻滚,随时准备再落下一场大雨。 芈蒙和女警官出了写字楼,信步走上对面广场外围的人行道。俩人之间的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样,沉闷、压抑。这主要怨芈蒙,女警官不时与他闲聊,人家说三句,他才勉为其难对付个一句半句的,一心只想着怎么脱身。 俩人走着走着女警官冷不防问芈蒙:“你真没看出我是谁?” 芈蒙受失忆的困扰一直有种身上有残疾似的自卑感,女警官问得太直接不容回避,他脸一红:“我这人记性不大好……” “没事儿没事儿,很多人都经常记不住陌生人的长相,属于梭状回面孔区功能失调。我有把雨伞,蓝白花儿的,记得嘛?”女警官挺善解人意的,很会宽慰人,就是显得有点卖弄,她给了芈蒙一些提示。 “哦——你是早上那个……当时我没看到你的脸,你又换了这身衣服,我没认出你来!”女警官一提到雨伞,芈蒙想起他们在那儿见过了!原来面前的女警官,就是那个怕溅水的女孩子。 “早上?你……呃——还是先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小店,特别特别的——特别……”疑惑之色在女警官脸上闪了那么一下,话说半截儿没往下再说,改口扯起了别的! 说去吃饭,女警官沿着人行道往前疾走,看上去是要找出租车的样子,芈蒙只好在她身后跟着。俩人从一座已支离破碎的雕塑旁经过时,女警官放慢了步子。 芈蒙上班天天打这儿过,记得这座雕塑完好时的样子。这座雕塑由金属铸成,整体漆成红色,是巨大的一团数也数不清的手臂。这些手臂有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儿的,极其逼真传神,有的纠结缠绕在一起相互拉扯,有的挣扎向外似乎要抓住什么。芈蒙搞不清楚雕塑象征着什么,此时看着残肢断臂散落一地,他所感受到的,是一种阴晦恐怖的气息……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附近,一家老字号煎饼铺子里。女警官挑了处清静靠窗的位置,把桌子、椅子擦了又擦才坐下,足足费了多半盒纸巾,老板在旁边瞅着心疼够呛! “两份煎饼加豆腐脑儿,再来份凉粉儿!”“这家店的味道十几年都没变过,价钱也没怎么涨过。”女警官点了餐给芈蒙介绍。 芈蒙没想到这位青春靓丽的女警官,竟然还是个十足的怀旧派。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生病,长年住在医院,那时我经常一个人来这里。自从妈妈走后,我也很少来了!”提起心酸往事女警官有一丝伤感。 芈蒙现在有点儿心慌紧张,一者他和女警官并不熟悉,不知道此情此景他该说些、做些什么,一时手足无措。再者芈蒙在经过那座雕塑时,发现地上有一些车灯碎片,还有成片的血迹。虽然下过雨也有人清理过,但血迹仍清晰可辨。这明显是发生过车祸,那辆车最后撞上了雕塑,女警官是来查车祸的,芈蒙怕的就是沾上这种麻烦事。 “一直都是我在说个不停,你肯定早听烦了,也说说你吧,我想听!”女警官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话锋一转,一副无比期待的摸样。 作为一个失忆症患者,芈蒙向来避讳谈及自己的经历过往,现在女警官突然问到,他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吭哧瘪肚半天,憋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嗯……嗯……你是不是有洁癖?” “我没有洁癖!你愿意被溅一身脏水呀?那个——当时——我那是应激反应的一种,属于正常反应,同时也是出于对你的保护……还是说你吧,说说你。”女警官似乎没意识到她把桌子、椅子擦的那么仔细有什么不妥,以为芈蒙是指她拿雨伞挡水。联想到抱大腿的情形,女警官有些尴尬,一番碍于面子的诡辩之后,又把话题重新绕回到芈蒙身上。 女警官一个劲儿在那套话,芈蒙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事儿,浑身直冒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背上。 “呃——你的衣服——你随处乱扔,我帮你拣回来了!”女警官可能认为芈蒙的举动,过于强调那件外套了,忙解释。不过看女警官那闪闪烁烁的样子,恐怕另有故事。 “谢谢!”车撞过来以后芈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衣服人家都给送回来了,所以女警官怎么说,他就怎么听,没往多想。 芈蒙这一谢女警官倒挺不好意思:“用不着谢我,都是小事儿,互相帮忙。” “那辆车——有什么要查的吗?”本来车祸的事女警官不提,芈蒙也不准备主动去问,可女警官迟迟不往正经的上唠,芈蒙就沉不住气了! “难道你不觉得这次车祸,很诡异吗?”说到车祸,女警官反应出奇的大,神情中有好奇、疑惑,还有点心有余悸! “诡异?”芈蒙奇怪女警官竟然用这个词,不知道她所说的诡异是指哪里! “我看见开车的那个人,在撞过来的时候,他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反正人没那种眼神!现在想起来本警官脖子后头还凉飕飕的呢!看见我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了吗?”女警官瞪着本来就比别人大上半号儿的一双大眼睛,撸起袖子,露出小细胳膊给芈蒙看,表情夸张到极点。 开车的那个人芈蒙还能想起个大概,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我记得他——疯得跟要吃人似的!” “对对对!就像野兽,食肉的那种……切,还以为咱俩契合度很高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已经排除了酒驾和毒驾,那人也没有精神病史,比我还正常呢!”女警官前一秒还在兴奋芈蒙的一语中的,后一秒就像兜头被泼了盆凉水,情绪变化像坐了过山车一样。 “那人我之前没见过。”芈蒙猜女警官接着就该问他这个问题了! 女警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芈蒙:“你再好好想想,那人挺有钱的,穿的像英国管家,还带着一个特别大的大金戒指。” 芈蒙试着回忆,片刻后使劲抓了抓头发:“我真不记得见过他!” “你别激动!吃点东西,补充一下血糖,血糖水平会改善你的情绪!”女警官将老板端来的豆腐脑儿向芈蒙推了推。 芈蒙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吃了两口,女警官则根本没动筷子,低着头自己在那儿琢磨事儿。 过了一会儿,女警官突然抬头问道:“哎,你怎么不问问那人死了没有?” “地上那么多血,我以为人活不了了!”芈蒙的话说的是没啥毛病,只是听着好像,车祸发生时,他根本没在现场一样。 女警官若有所思,目光缓缓从芈蒙的脸上移开,说道:“你‘以为’的一点没错,人死了,都让雕塑上那些手给穿透了,当场就死了!” “穿透?当场就……”芈蒙现在回过味儿来了,他有失忆症的秘密,好像暴露了! 女警官的眼珠子叽里咕噜转了几圈儿,再次看向芈蒙。芈蒙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觉得女警官可能又想出了啥试探自己的新招儿!女警官问芈蒙:“鬼——你怕不怕?” “哪儿有鬼?”女警官思维跳跃的幅度有点大,芈蒙实在是跟不上趟儿。 女警官隔着桌子把脖子伸长到最大限度凑向芈蒙:“我给你讲,其实鬼——就是人死之后,精神、意识,呈现的形态。而这个‘鬼上身’的现象,是一个人除了外貌没有变化之外,性格、习惯、智商、记忆,甚至眼神和口音,一切内在的东西,都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鬼像人一样,也有个体差异。一些鬼,由于只有生前的最后一丝执念,并不具备太高的智慧,就像野兽!”女警官越说越离奇,为了烘托气氛,她还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空灵缥缈。 “你见过?”芈蒙有些傻眼,脱口而出。 女警官微微一笑,笑容中带有一丝狡黠:“也就是说,你更倾向于那人死前的异常表现,是人为造成的喽?” 女警官这是在偷换概念,芈蒙有点儿明白了,她神神鬼鬼这套,实际上是耍了个小手段,她真正想要了解的,是自己如何来解读这次车祸。于是芈蒙说道:“是不是人为我可说不好!我的意思是,当法医的,一般不会相信这些迷信的东西!” 芈蒙话音未落女警官脸色一变,语速变得极快:“你怎么知道我是法医?我没说过我是法医,想要说但没来得及说!我们之前在哪儿见过?我知道了!你认识高大伟!这些都是你们过火的恶作剧!” 见此情景芈蒙赶紧解释:“那个——我不认识什么高大伟,你动不动来两句医学术语,还穿着这身警服,这不很明显了吗?” 女警官的眼神变得凌厉:“狡辩!早在车祸现场你就说过我是法医,当时从你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小黄都给我复述过!” 芈蒙一愣,问道:“我说过吗?我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你够聪明的呀?这都让你给看出来了!”女警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眼神缓和下来。 第二章 法医 中 几个回合下来,芈蒙被折腾得有些心惊肉跳。忽然,芈蒙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位女警官,是怎么找到公司来的? 芈蒙试探着问:“你怎么想起——来公司找我?” 女警官半开玩笑地说道:“你在交警那儿登记的电话号码打不通,本警官还以为你畏罪潜逃了呢!” 芈蒙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没有任何反应,八成是淋雨给淋坏了!拿着手机芈蒙一下想起了早上曾宝宝打来的那个电话,他把要顺路带曾宝宝上班的事给忘了,难怪曾宝宝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芈蒙一阵懊恼,语气不免有些生硬:“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公司上班?” 女警官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我调查过你呀!” “调——查我?”没想到女警官如此直白,反倒让芈蒙一时有些语塞。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对你的个人信息例行核实这是基本程序,因为接下来你要配合我查一件案子。既然提到案子,请叫我杜小月警官!”看来杜小月警官的善解人意都是凭心情,现在完全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我要怎么配合?都查什么?得查到什么时候?”芈蒙心烦意乱,一股脑儿问了一堆问题。 “配合方面,本警官吩咐的你照做就行。查到什么时候?到案子破了为止,这还用问?至于本案的调查方向——自然是从你入手喽!”杜小月的话虚实难辨,你要是当真就会被耍得团团转,要是不当回事儿,说不准又会掉到哪个她给你挖的坑里。 芈蒙现在一个脑袋有两个大,问道:“如果我拒绝呢?” “逃避调查更容易引起怀疑呦!所以乖乖配合才是你最好的选择,唯一的出路!”杜小月这是吃定了羋蒙。 芈蒙虽然窝囊此时也被气得胀红了脸,又有了热血上涌的感觉。 “停!休战,有情况!”杜小月突然夸张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吓芈蒙一激灵。 杜小月神秘兮兮地趴在窗户上往外望了望,故意制造紧张空气,然后她掏出手机,原来是收到了一条信息。只见杜小月纤指如飞回复了过去,就装成没事人一样了!之后的几分钟里俩人谁也没搭理谁,就这么干坐着,直到一个装扮入时,一身贵气的女人出现在小店里。看女人浑身上下的奢侈品,像是刚从电影节红毯上走下来似的,与这小店和店内的食客显得格格不入。女人的目光落在杜小月和芈蒙身上,径直朝着俩人的座位走来。 “美女!” “美女!”女人与杜小月用这种相互鼓励的方式打着招呼。 “我说小悦,这又是哪家的少爷呀?终于把高大伟甩了?”女人以一个风摇柳枝般的身姿翩翩落座,风情万种,笑盈盈地端详着芈蒙。 杜小月板起了脸,瞥了芈蒙一眼:“他?犯罪嫌疑人一名!” 女人舌尖轻轻滑过红唇,露出一个陶醉的神情:“是不是要把双手铐在床上,那种嫌疑人呐?怪不得你今天穿的是制服呢!” 女人的话之露骨,刺激得芈蒙差点没把嘴里的豆腐脑喷出来。杜小月没说话,仍是板着个脸一本正经。女人看看杜小月,又看向芈蒙。芈蒙也搞不清楚杜小月哪句话是真的,没做任何表示。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明显是被唬住了,随后杜小月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又被‘狐狸’骗了,我还真以为……”女人并没表现出尴尬,自己在那儿念叨,倒像是奉迎。 “他是芈蒙,这是何宁,你俩认识一下吧!”杜小月给俩人介绍。 何宁的年龄,明显要比她那副妆容要年轻些,应该与杜小月相仿。芈蒙感觉这个何宁,他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芈蒙的表情,让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杜小月,轻易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觉得阿宁面熟是吧?去掉这一脸舞台妆,你肯定看过她跳钢管儿舞的小视频!” 杜小月此言一出何宁的脸上抽抽了两下,马上矢口否认:“别听她瞎说,没有的事儿,绝对没有……” 这俩女的一见面就相互挖苦、挤对,芈蒙能看出来,俩人的关系十分亲密,估计是同学之类。瞅这架势,往常俩人斗嘴,何宁多数是占不到便宜,今天她仍然处于下风。芈蒙想起来了,何宁是那个最近经常出镜的电视台记者。 又闲扯了一阵用不着的,何宁举起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看了看,起身说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先撤,改天再聚!” 何宁要走,杜小月放下二郎腿忙忙叨叨也跟着站了起来,吩咐芈蒙:“快结帐!” 何宁看着纳闷儿:“你着什么急,要赶飞机呀?” 杜小月硬拉着何宁重新坐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阿宁,你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事业又处在上升期,人单势孤去揭人家的丑事。万一——他们拿致幻的药,把你弄的神智不清,愣说你魔怔了,有自杀倾向,然后把你从楼顶儿推下来摔死,怎么办?这年头儿就算让你脱光了自己跳楼,从技术上也不是办不到!” 何宁被杜小月说的有点含糊:“不至于吧?你以前是不是干过?” 杜小月眨巴两下眼睛:“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跟你一块儿去,负责保护你!” “这样啊……你穿的这身儿——不方便吧?我车里有衣服,你换换!”何宁这就算答应了! 芈蒙平时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在这几年里也没跟什么人有过太深的交往。芈蒙觉得这俩女的真奇怪,一个拿别人当傻子忽悠,另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怕得罪人似的忍着配合,都是那么好的朋友了,还用玩儿这种套路?芈蒙不太适应,他原本的生活里可没有这些,他得赶紧脱身,回到他习惯的轨道上去。于是芈蒙说道:“既然你们有别的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回公司了!” 杜小月看了芈蒙一眼,然后叫何宁先去车上等她,待何宁出了店门她才对芈蒙说道:“你是个聪明人,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劝你这几天都别回公司,当心有人找你的麻烦!” 芈蒙一皱眉,他既憋屈又生气:“为啥找我的麻烦?” 杜小月撇撇嘴:“刚夸你聪明就犯傻!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要撞死你,结果你没咋地,他自己死了!你琢磨琢磨……” 羋蒙被说的不吱声了!杜小月让芈蒙尽量往开里想,该吃吃该喝喝,踏踏实实跟她查案子,只要有她在芈蒙就是安全的,等案子破了危险自然就解除了! 何宁的车是辆白色玛莎拉蒂,芈蒙认得这车的三叉戟标志,至于是哪个车型他就不知道了,反正也是价值不菲就对了!两个女的钻进车里一通折腾,等杜小月下车时,已经变成了一身职业装的御姐范儿。杜小月与何宁身高差不多,但不及何宁丰满,薄薄的一片儿,胳膊腿儿又细又长,何宁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没了那种火一样的性感,却多了几分冰一样的冷艳。 何宁把杜小月推到芈蒙面前,窃笑着瞟了瞟杜小月胸前说道:“把能垫的都垫上了,效果怎么样?” “我说你这衣服放多长时间了,洗没洗过?”杜小月拎着衣领这儿闻闻那儿闻闻,却掩盖不住面颊上飘起的红晕……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楼前,何宁在这一大片停车场里四下张望。 杜小月问何宁:“阿宁你说,不会是那个人把母子俩给撞了吧?正巧母亲又得了阑尾炎!送母子俩来医院的条件是,不去告发他!说不定他还是酒驾,要不他怎么就爱心泛滥了呢?”杜小月又习惯性地拿她的心理阴暗面来思考问题了!杜小月生在巨富之家,从小到大她所看到的世界,一切都是建立在钱和利益基础之上的,干啥事儿都撇不开这两样东西,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小悦我告诉你,好人这种动物其实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自私、没有同情心!你的问题是心态没有放正,属于心理变态的一种……小芈少爷,回家记着提醒她吃药,药千万不能停!”何宁果断给杜小月的病情确诊了,完事儿还不忘与芈蒙互动一下。 “哦……”本来两个女人斗嘴,芈蒙一直谨言慎行,无过无不及,力求置身事外。想不到何宁突然使坏扯上了自己,没啥心里准备,下意识答应了这么一声。 结果是,何宁的奸计得逞,成功拉上芈蒙当了垫背,杜小月矛头直指芈蒙:“哎呀?你是哪头儿的?站错队了吧?我问你,她们母子俩是不是你撞的?昨晚是不是喝酒了?” 何宁抢着给杜小月纠正:“不是昨天晚上,是前天晚上,也不是前天晚上,准确地说是十八号凌晨,今天都十九号了!” 何宁的嘴太快,把日子都给数出来了,杜小月想阻止愣是没插进去话! “不拿刀逼着我,我一般不喝酒!”芈蒙解释了一句,脸上表情变得有些茫然。 今天是十九号,那车祸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第二章 法医 下 “往这儿看,就是这辆!这样的‘保姆车’也要一两百万呢!”何宁拿着一张小纸条,按纸条上的车牌号码,找到了一辆又高又大的黑色奔驰斯宾特商务车。 杜小月绕着斯宾特转了一圈,还真被她在车头侧面发现了两道轻微的擦痕,但连日阴雨,车上覆盖了一层泥水污渍,也看不出是不是新的。 何宁取出照相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芈蒙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地出神。芈蒙的心思根本不在那辆斯宾特上,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另外一辆汽车,而杜小月则偷偷地在观察着他情绪上的每个细微变化。 与那辆奔驰斯宾特商务车并排停着一辆米色沃尔沃240,这辆二十年前生产的瑞典进口汽车的主人,正是芈蒙,他的车竟然在这里出现了!芈蒙的右手在衣兜里紧紧握着车钥匙,努力将自己与这家医院联系起来,但绞尽脑汁也不见一丝一毫的头绪。芈蒙握着车钥匙的手越来越用力,借此来控制着不让内心的迷茫,在脸上表现的太过明显,直到手腕上伤疤处传来一阵刺痛。 芈蒙缓缓松开手,衣兜里的手指碰到了另外一件东西,他将那件东西掏了出来,低头看去,竟然是那把凭空出现的——车钥匙。芈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辆奔驰斯宾特商务车,心中错愕,以致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你在那玩儿什么呢?把自己弄得一惊一乍的?”杜小月斜着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芈蒙。 芈蒙赶忙把手重新揣回兜里,目光游移不定,心里盘算着杜小月要是让他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他该怎么办? “把手给我!”杜小月的声音变得冷冰冰的,无形中给芈蒙施加了巨大的压力。 芈蒙迟疑了,他有太多的疑惑不解,这种因未知和无法掌控所产生的无力感让他不知所措。 “干嘛呢?想造反是不是……手上怎么这么多汗?”见芈蒙仍傻愣着不动,杜小月不耐烦地抓起他的左手。 杜小月将两只手指按在芈蒙的手腕上:“脉搏这么快?深呼吸,跟我做……”杜小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在这儿做?这里有监控!”何宁不知啥时候溜到了俩人身后,不失时机地又调侃了一番,然后还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把俩人暧昧而怪异的举动记录了下来。 “你个女流氓!给我等着!”杜小月的眼神像两把飞刀一样,寒光一闪瞪向何宁,丢下句狠话! 杜小月绷着脸,对芈蒙说道:“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也是调查的一部分,你要如实回答,明白了吗?” 芈蒙还在为自己顶住了压力,没糊里糊涂交出这把车钥匙而感到庆幸,杜小月就翻脸了!羋蒙强装镇定点点头! “从车祸前一天你下班离开公司,到车祸发生,这段时间你都干什么了?”杜小月故意没有提到具体的日期,好让芈蒙更好理解一些。 “我……”杜小月手指上的温热透过芈蒙的手腕直往心里头钻,搅得羋蒙心又开始狂跳。芈蒙清楚,杜小月是想通过他的脉搏变化,判断他撒没撒谎。杜小月警官说话办事虽然看着不怎么着调,其实那都是有明确目的的,是围绕车祸案在做调查。据公寓门卫高老头儿所说,那天半夜芈蒙开车出去过,芈蒙的车又出现在这里,再加上这把车钥匙,难道都与车祸案有关?芈蒙觉着自己能记起的事情,恐怕都没有杜小月知道的多,那杜小月还想让他说什么?芈蒙什么都不敢说! “哎!你俩差不多得啦,谁能告诉我车祸是怎么回事?”何宁忙完了手上的事喊杜小月和芈蒙,也算给僵在那儿的这俩人解了围。 杜小月跟何宁打马虎眼:“车祸就是车祸,一辆车撞过来,就这样喽!” “台里有专门负责跑交通口儿消息的伙计。照理说,但凡有事总能听到点风声,现在这么安静,肇事的不是一般人吧?你不说也没啥大不了的,我还有其他渠道!”说着何宁就作势找手机要打电话。 杜小月急忙拦着,表示有事好商量,要跟何宁先商量商量。何宁却坚决要求杜小月先回答她几个问题,然后再商量。杜小月没办法只好答应。第一个问题何宁没问肇事者是什么人,而是问开的是什么车? 当杜小月说出撞向她和芈蒙的是一辆宾利欧陆的时候,何宁一把抓住杜小月的胳膊:“小悦,早就料到带着你肯定有好事儿,你不愧是我的指路明灯!你知道怎么去衡量一则新闻的价值吗?大小姐,这不是普通的车祸,开宾利意味着那人不只有身份,还是个身家不菲的大咖!观众就喜欢看有钱人出事儿!我们可以往更深层次挖掘,绯闻、私生子、灰色资产,统统都给他挖出来,做成一个系列报道。哎呀妈呀!小悦咱们要火了,这比那些医患关系什么的,不知道有价值多少倍!你要不想暴露身份,给你打马赛克用化名。” 杜小月看何宁眼睛里光剩下名和利俩字儿了,立刻表明立场,说这是个案子,案子里有很多疑点,还在调查,不能报道出来!何宁听说不让报道,告诉杜小月,新闻自由是受法律保护的,是一个新闻工作者的信仰,这是侵犯她的信仰,不亚于要她命、毁她容,言辞慷慨激昂整得劲儿劲儿的。 被气得半疯的杜小月忽然换了副笑脸,向何宁勾勾手指,说:“好吧!本警官就退一步,不过我有个条件,过来谈谈价钱!” 芈蒙都看出来了,杜小月这是在给何宁下套儿。果不其然,何宁刚把脖子伸过去,一个冷不防被杜小月给勒住。俩人纠缠着与芈蒙拉开一段距离就停了手,开始小声嘀咕起来,不时还往芈蒙的方向指指点点。过了大概五分钟,两个人又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回来了!芈蒙看在眼里,不由得心里发虚,不知道她们在算计自己什么? 杜小月一见芈蒙的表情就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把脸拉这么长干嘛?好像很无辜似的,你差点害阿宁也惹上麻烦!” “说哪儿的话,既然车祸这么邪门儿,还是先查清楚要紧。其实有的事发生之前,是会有一些感应的,不一定是坏事,小悦你也不用想太多!”何宁就像在打哑谜,相信只有杜小月才听得明白。 芈蒙理不清为什么何宁差点惹上麻烦是自己害的,那还不如说车祸也是他策划的,冤枉死他算了!可是看何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识趣地放弃了她口口声声的“信仰”,证明麻烦确实存在,而且不小,触及到车祸就会惹上。 “邪门儿的事背后往往都会有一个坏人在作怪!”杜小月这就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了! “我倒觉得芈蒙不像坏人,他要是坏人,还会在这儿老老实实配合你调查?等着你抓呀?”何宁的观点还是比较理性客观的。 “他不是不坏,他是藏得太深,你不要被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给骗了!”杜小月仍持保留意见,对芈蒙的怀疑态度丝毫没有动摇。 可能是注意到芈蒙现在的脸色特别不太好看,何宁打圆场:“你别介意,小悦她越这么说,越说明她心里喜欢你,觉得你有本事,跟你那个——刺激。” 杜小月、何宁这两个人,不管什么事到她俩这儿都搞得那么的儿戏,暗地里还都揣着各自的小心思,互相斗心眼儿。不过芈蒙觉得她们活得都非常有生气,知道自己要干啥,还能不断找到乐子,不像他成天浑浑噩噩、死气沉沉的。 “你这张臭嘴,我TM跟你拼了……”杜小月又扑上去掐何宁的脖子。 这俩人不顾旁人投来的鄙夷目光扭打在一起,医院的一名保安发现了异样,走了过来。 “快住手,保安来了!”芈蒙拦腰抱住杜小月,把她从何宁身上扯下来。 那位保安见场面得到了控制,上前来警告三人:“你们几个别再闹了!这里是公共场所,再打打闹闹的,我就要报警了!” 杜小月的小胸脯上下起伏着,仍是余怒未消:“我就是警察!你敢说这是闹?这是在与社会不良风气,殊死搏斗!” 保安打量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手撑膝盖大口喘粗气的杜小月。芈蒙觉得保安眼看就要用对讲机呼叫支援了,赶紧上前去交涉,没想到保安却开口对芈蒙说:“把她看好,别让她伤着人!” 保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愣在原地的芈蒙,两眼冒火怒不可遏的杜小月,和笑得前仰后合的何宁。 杜小月、何宁喘匀了气各自整理着衣服、头发。芈蒙转过身,把手伸进衣兜里,他希望那把凭空出现的车钥匙只是自己睡眠不足所产生的幻觉。但只需手指轻轻触摸,芈蒙就可以感觉到车钥匙上那个星形的奔驰徽标,显然它是真实存在的。 第三章 逃避 上 人总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让自己能好好活下去。芈蒙如果不想被失忆造成的混乱和别人的异样眼光逼疯,他需要继续去忘记,把想忘的都忘了!可为了忘记而忘记——就成了逃避。 即使忘了、逃了,偶尔也会钻进牛角尖儿。当芈蒙被人熊的狠了,历经挣扎驱散心中的恶念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他就会惶恐不安、胡思乱想。生怕自己曾经一怒之下做过什么无法挽回的事,突然有一天他会为此承担后果。有时候芈蒙对着镜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又做过什么样的事。芈蒙觉得他就像揣着一颗炸弹,起爆器却不在自己手里,说不准啥时候就炸了! 芈蒙认为这次的车祸就是他身上那颗“炸弹”,已经开始嘀嘀地倒计时,真要炸了!杜小月警官在调查车祸的案子,她这个人看起来,苗条、聪明——乖张、狡诈、多疑、神经质、不讲理、心理阴暗,但好像对自己并没什么恶意。何宁是个记者,职业大嘴巴,不过还算识时务、知轻重。芈蒙现在心里很憋屈,他被失忆症捆住了手脚,又自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他连女朋友都不敢找。与其这样日复一日地逃避,不如横下心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至于自尊心的问题,简直不值一提,别人瞧不瞧得起自己,拿自己当怪物或者是精神病,那又怎么样?必须迈出这一步,不再逃避,不再软弱…… 等杜小月、何宁把自个都拾掇好了,芈蒙深吸口气走到她俩面前。芈蒙准备说点什么,先清了清嗓子:“咳嗯!那个——那个……公司下午有一个重要的会,我必须亲自参加。很高兴认识你们!” 说完,芈蒙趁这俩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转身就走。芈蒙是坚持到最后一秒才变卦的,他要赶紧回家收拾几件衣服,再偷偷来取车,然后一直开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避避风头再说。 芈蒙大步流星地走着,只听身后杜小月大喊一声:“抓住他!” 眨眼的工夫芈蒙就被撵上了,何宁像老鹰捉小鸡里的鸡妈妈一样拦住他的去路,杜小月则直接扑上来揪他的脖领子。 “开会你就别抱幻想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先按醉酒肇事拘留儿十五天;二是乖乖配合我们完成调查,争取有立功表现!考虑到你可能患有轻度的选择恐惧症,本警官建议你选择后者。”杜小月自以为已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谜团即将解开,脸上洋溢着小人得志的神采。 “‘作贼’呢——需要具备一个基本条件,那就是千万不能心虚!”何宁也在一旁冷嘲热讽。 “根本听不懂你们说什么……”芈蒙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过本来忐忑的心,反而渐渐变得平静了……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论医疗条件、医资力量、综合能力,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尤其心血管方面更是具有首屈一指的权威地位。这种知名大医院的特点就是人多,上这儿来看病,绝大部分时间都处在拥挤和等待当中! 何宁一直在给一位姓吕的急诊护士打电话,本来是约好的,却不知为什么对方始终是“无法接通”状态,无奈之下她只好自己想办法。 急诊护士站前围了一圈儿人,别人的事都比何宁着急,她只好等,等了半天,总算是轮到她了,可还没来得及张嘴,身后来了俩警察,招手就把唯一的这位护士给叫走了! 只见两名民警押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来挂急诊,这个凶脸壮汉叫赵横虎。赵横虎在家排行老二,他还有个哥,叫赵横龙,七八年前打架让人捅死了,他哥小名叫大龙,他小名叫二虎。二虎不就是彪吗,所以赵横虎的外号叫横彪。在这儿“横”字要读第四声,有凶暴不讲理的意思,可见这人什么德行! 杜小月一看见横彪就急忙藏到了芈蒙身后。这是因为杜小月认识这个横彪,横彪也认识杜小月。 横彪早两年纯粹就是个混混,纠集一批地痞流氓,盘踞在几个新建的住宅小区,对一部分装修材料,搞垄断经营。比如:沙子一百块钱一立方米,他卖三百。你家装修用沙子,不在他这儿买,他就会千方百计地给你捣乱,吓唬装修工人,往你家门上泼屎、泼尿,直到你自认倒霉,花钱免灾。渐渐地,这个横彪野心越来越大,竟然把黑手伸向了倪氏集团的几个楼盘项目,这下他可闯了大祸,他的小黑势力团伙,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好在横彪是个会见风使舵的货色,既然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干脆“义无反顾”、死皮赖脸地,抱上了这条大腿。事后横彪在倪氏集团下属的三级公司,混了个拆迁小队长的职务,整天领着一队人,专门负责面对拆迁户,做“说服安置工作”。 当初拔掉横彪团伙就有杜小月的功劳,而把横彪弄进倪氏集团的,也是杜小月,算是恩威并施。杜小月可不想被这家伙再给缠上,所以她就躲了! 横彪这回被抓,是因为一个在他拆迁队混日子的十六七岁毛头小子。这小子手脚不干净,顺走拆迁队里不少东西跑了,其中有一嘟噜钥匙,是横彪私自让人配的,一部分死硬派拆迁户家的门钥匙。这小子跑了之后,横彪算准他会到那片即将拆迁的区域,猫在没人住的老房子里,一连几天带着手下围堵搜查。直到前天夜里,这小子终于露头儿了!结果横彪把事儿想简单了,这小子有人接应,开着一辆又高又大的黑色商务车冲出重围。这几天下雨路滑,横彪自己还在堵截过程中,把车开进沟里,脖子差点戳折喽! 横彪连夜一路找下来,好不容易在医大附属医院找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的妈得急病住院了!横彪其实一点也不彪,反倒精得很,他没直接杀到医院里去抓人,而是埋伏在这辆车周围守株待兔。没承想,又来了一帮子人,也是冲着这小子来的,跟横彪打的是一样的算盘。两帮人刚照面儿就动了手,一顿混战之后让派出所和医院保安合力全给摁住了! 横彪脖子戳的那下着实不轻,他是在派出所挂了号的,也算个人物,再加上他老在那儿哼哼唧唧,所长就交代,把他移交分局的时候,顺道儿带他上医院拍个片子。 横彪看没看见杜小月不知道,但他看见了芈蒙,脸上立刻现出了凶狠怨毒之色。 护士领着民警给横彪去做检查,何宁只能接着等。又等了一阵,等来了另一位护士。 这回何宁可不敢再错过了:“你好,我找吕护士,我姓何,是她朋友!” 护士把何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道:“电视台来采访的?” 何宁被问的脸色变了变:“嗯——对!” “跟我来吧!”护士说完,在前头带路向楼梯走去。 穿过一楼大厅时,杜小月看到墙上的值班布告栏,就拿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护士把三人带到二楼的一间,标牌上写着医护休息室的空房间里,她就小跑着去找人了。 杜小月借空儿问何宁:“刚才怎么了?” 何宁皱着眉说道:“有点不对头,之前只说私下向吕护士了解情况,没说是采访。” “咳嗯!”只听有人轻咳了一声,一个五短身材秃了顶的中年人出现在房间门口。 “吕护士长这样?”杜小月强忍着笑在何宁耳边说道。 何宁没理杜小月,上前一步:“您好,我是来找急诊科吕护士的!” 中年人的态度就不像何宁那么友善了!中年人见何宁走过来,而且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两人谈话他必须时刻仰视对方,便做深沉状,背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离何宁远远地站定,用带有浓重苏北口音的普通话,拿腔拿调地说道:“你们就是电视台的?你们三个,哪个是负责人呐?” 中年人出现后,杜小月敏锐地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现象。中年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芈蒙身上,而每当芈蒙要与其对视的时候,中年人都会选择避开。 “我是新闻频道记者何宁,他们——是我助手……这是我的证件!”何宁在介绍芈蒙和杜小月的时候稍微有点心虚,然后她取出自己的一系列证明文件双手递到了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没有去接只是扫了一眼,何宁也没有收起来,就这样拿在手里。 “新闻记者!那就说明你们的来意吧!”中年人的口气里总带着几分敌意,让人听着很不舒服。 “我们这次来,不是做采访。您也看到了,我们没带采访设备,只是对我们得到的一些信息,做例行核实!”何宁能看出这个中年人不好对付,所以她不准备与对方硬碰硬。 中年人伸手抹了抹用以掩盖头顶“地中海”的那绺长头发,问道:“你是新人吗?” “接触新闻采访也有两年了!”面对中年人的傲慢,何宁情绪上并没有明显变化,语速放缓,脸上笑容依旧相当的职业。 “既然不是新人,就应该懂规矩的呀!核实也好,采访也罢,都是要通过院办公室的呀!晓得嘛?院办公室,有专门负责对外联络的同志,他们的职责,就是对接你们新闻媒体!为什么要私底下找一个护士?这是想钻空子!”中年人果然厉害,简直是无理辩三分,双方还没进入正题,他就抢先发难了! 第三章 逃避 下 “您是怕吕护士说的不是事实,还是医院真有什么空子可钻?”何宁嘴上虽然不甘示弱,但明晰世故的她自然知道,医院方面是不会允许不同立场的不同声音存在的,一切事实都要以院方公布的“事实”为准! 中年人轻蔑地说道:“一个护士的言论并不能代表医院!” “你是哪位?医院专门雇的新闻发言人审查小组组长?我们就要找吕护士!”杜小月看不惯中年人的态度,替何宁帮腔! “吕护士今天没有当班,我是她的领导,院办公室的,你们可以叫我刘主任。”中年人对杜小月地讽刺根本不屑理睬,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刘主任自报家门,何宁就顺水推舟:“既然是院办公室的领导,那我们就按院方的规矩,向您核实一下情况吧!” “这个——是可以的呀!把你们要核实的,具体讲一讲!”这下刘主任无法推脱了! “十八日凌晨有一位中年女性患者,突发急性阑尾炎入院,当时急需手术治疗,但无力负担手术费用,医院方面就没有立刻安排手术,请问这个信息是否属实?”何宁也不绕弯子,说实话,她觉得以现在的局面,这件事已经没什么采访价值了! “是有一台阑尾炎手术,与你们讲的时间基本吻合,手术很成功,也很顺利,费用——已经交齐了!”看来答记者问是刘主任的强项,回答的那是滴水不漏! “患者身上有明显的外伤吗?比如:擦伤、软组织损伤、骨折之类。”杜小月不合时宜地插嘴问道,她还在纠结这个“好心人”送母子来医院的动机。 何宁瞪眼看向杜小月,心说:这是什么节骨眼儿?你不捣乱能死吗? 本来在一旁东张西望无所事事的芈蒙,这时候也往前凑了凑,眼巴巴等着刘主任回答。 杜小月的问题有些让刘主任摸不着头脑,他抬眼看了看杜小月,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芈蒙,十分谨慎地答道:“从患者的症状看——只是单纯的急性阑尾炎发作。” 答案揭晓,杜小月挠了挠脑袋,做思考状。芈蒙则长舒口气,有种早晨起来畅快淋漓尿过之后的轻松舒爽。 “刘主任,我们了解到,当时患者母子是由一位富有社会责任感的好心人送医的。为了解决手术费用的问题,让患者尽快手术,他把自己的汽车抵押给了医院,这个情况属实吗?”何宁索性就跟刘主任摊牌了! “这个问题不好这么讲的!首先,院方不会要求,用抵押品充当医疗费用。医院不是当铺,抵押品我们没办法估算价值,更没办法消化处理嘛!其次,院方对身份不明,无力负担医疗费用,且急需治疗的病患,是有相应预案的!这个预案,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上级部门的指导意见,结合本院的实际情况,合理制定的。另外,对那些有经济困难的患者,我们也经常会搞一些募捐!献爱心嘛!本院各科室的医护人员热情都很高……哎,这些你们要记录一下不啦?”刘主任堪称危机公关的一把好手,这次回答的更加玄妙,借题发挥,用一个接着一个的“套路”,试图将负面舆论向正面引导。 “你这绕来绕去的,等于什么都没说呀!我要调用当时的医疗日志和监控录像,查一下患者就诊时间和手术时间。”刘主任向作报告一样,杜小月听着听着又搂不住火了!一搂不住火不免就有些操之过急! “拜托你有些常识好不好?医疗日志是随便好调用的?要知道那都是保密的呀!哎,保密文件嘞!想要调用就回去叫你们的领导,通过正规途径,说明用途,报市卫生局审批,只有上级监管部门才有权调用的呀!监控录像也是同样的道理,里面含有患者的个人隐私!你办好手续再来找我,等我们走完内部程序……”杜小月的操之过急,引来刘主任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医院要是没做错,就该主动提供材料,证明自己清白。你这藏着掖着的,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杜小月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自己还不讲理的人,拉开架式就要与刘主任分个高下。 “哎,这位女同志,这是在谈工作,你这就有点人身攻击的味道了噢!医院的医疗日志是什么人都好随便调用的?你们根本没有这个权利!况且,某些程序是必须要履行的,某些原则也是务必要遵守的,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嘛!我已经给你们讲得很清楚,若再强求,就是无理取闹了!现在的医患关系多复杂,处理的不好是要惹大乱子的呀!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刘主任有些生气了,脸蛋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双方的气氛剑拔弩张,场面随时可能失控!停车场保安的善意提醒,在芈蒙脑海中浮现!芈蒙正准备拦着点杜小月,何宁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别管,让她折腾去吧!现在就需要有条鲶鱼把水搅浑。” “别动不动就把市里、省里的搬出来压人,以为手里有一丢丢小权利就了不起是不是?我怀疑你们,以不正当理由贻误对患者地治疗,我现在就要见患者本人!”刘主任说对了,杜小月的特点就是唯恐天下不乱,除此之外还极为擅长胡搅蛮缠! “你这是诽谤!这里是医院,患者是你想见就见的?好好好,我不跟你做口舌之争,我的事情还有很多,恕不奉陪了!你们好走!”刘主任不想再与杜小月过多纠缠,便下了逐客令。 “哼,想赶我们走?我这就一间一间病房去找,看谁敢拦着我!”杜小月说得出做得到,她冷哼一声甩着两只胳膊就往外走。 只听刘主任发出两声夜猫子般的轻笑:“呵——呵——你还是省些力气好啦!你们在这里无事生非、无理取闹的时候,患者已经出院了呀!找不到了呀!” 刘主任的话出口,在场的仨人全都傻眼了!芈蒙还真没见识过像刘主任这样的人,寻思着当初害死岳王爷的秦桧,也就如刘主任一般嘴脸吧?论奸诈还说不准孰高孰低! 杜小月气得要疯,没芈蒙奋力拦着,她都能扑上去从刘主任脑袋上咬点啥下来。咬不到人杜小月的嘴也没闲着:“姓刘的,你个卑鄙小人……我啐,啐啐……你等着,我会找到她们母子俩的,还有那个吕护士,你最好把她杀了灭口,要不然我迟早也能找到……” 刘主任叫来保安,几个保安尽职尽责地把三人一直“护送”出这栋大楼才散去。对于何宁来说,比今天这事儿更黑暗的她也见过。芈蒙虽说义愤填膺,但也只是闷在心里!唯独杜小月怒火难消,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高厅长吗?高叔,是我!” “也正要找我?啥事儿?” “高大伟?大伟又失联了?我也有一阵没见他影子了!” “他放……胡说!怎么可能跟我住一起?” “噢,阿姨想他了,想让他回趟家……好吧,等我找着大伟,一定打发他,回家找妈!” “高叔,你们卫生厅纪检谁管?电话号码多少?” “是这样的……事实就摆在面前,可这个刘主任故意刁难我们,就是不让我们调用相关资料,连患者也不知道给弄哪儿去了!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像刘主任这样所谓的领导平时是怎么做事的!这样的事,一涉及到市里、省里,一拖就不了了之了!上级监管部门反而成了他们的挡箭牌,而且越用越顺手。别怪我没提醒你,照这样下去迟早给你捅出一个天大的娄子来……” 等杜小月挂断电话,何宁凑过来问道:“高厅长怎么说?” 杜小月气鼓鼓地说道:“天下乌鸦,都TM是黑的!他说我越级了,得先让市卫生局去调查调查!” “那没办法了!我回我家,你回你家,还是——你回他家,他回你家?”何宁嘴里念叨着绕口令,她自始至终也没对这次采访报多大希望。 “啊————我偏不信这个邪!”杜小月突然大喊一声,发泄着胸中的闷气。 “没吃药吧?叫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摸你了呢?觉得那种挫败感扎心扎肺的吧?接受不了吧?世间的不公、不正、不平,你一个富家千金才见到几分?”何宁捂着耳朵等杜小月喊完,仍然用她那戏谑的口吻说着,但字句中却参杂着一些复杂的情绪。 杜小月咬着牙根儿说道:“走,咱们去找那个吕护士!这个事儿,就算花钱,我也要把它搞清楚!” 受到杜小月的影响,何宁千般感触涌上心头,情绪有些低落。听到杜小月要去死磕吕护士,她打起精神问道:“上哪儿找哇?” “你——不知道她家在哪?”杜小月颇受打击,愣愣地看着何宁。 “不知道哇!只知道姓吕,还有——还有电话号码!爆料人就提供了这些。”何宁也有些泄气。 杜小月想了想问:“爆料人能找到吗?” 何宁苦着脸说道:“这个——找不着,也不能找,不合规矩!” “没关系!一点点困难是难不倒本警官的……吕护士叫——吕君君,咱们上派出所查她户籍!”杜小月一边给自己鼓劲儿,一边在手机上翻看她偷拍的那张值班布告栏的照片,近几天的值班护士里只有一个姓吕的。 芈蒙见这俩人也不找他商量就要行动,赶紧把她们拦住! “哎……哎!护士三班倒,一般住在宿舍里!”芈蒙现在心里有数儿了,杜小月就是个新手儿! 杜小月:“很好,只要你肯悔过自新,就还有得救!出发!” 第四章 绝境 上 护士值班宿舍在医院后身儿,坐北朝南,是一栋伪满时期遗留的两层尖顶砖楼,红砖外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只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楼门在整栋楼的中间,此时门前一片混乱,一条银龙般的水柱冲天而起,足有五六层楼高。 原来,正对着楼门口十几米远的位置,有一株两人合抱粗细的老槐树,医院准备要整株移走。这可是个大工程,挖掘机、吊车都用上了!只是老槐树的树根长得蹊跷,像是在地底下横着也长成了一棵大树,怎么挖也挖不到头儿,挖掘范围不断扩大,结果挖断了供水管线。 关于这株老槐树,还有个“鬼木藏鬼”的传说。医大附属医院最早是一家由英国传教士办的西医诊所。而后诊所不断壮大,发展到拥有医、护、药剂师一百一十多人,病床一百五十余张的专业西医院,还开办了西医学堂,招收学员进行正规西医教学培训。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接管了这家医院,医院便时有出现被雷电击中,房屋被毁,人员死伤的情况。了解一些中国文化的日本人,找来本地有名的阴阳先生。阴阳先生看过之后言明,医院里的游魂化作了厉鬼,老天爷降下雷电是要诛杀这些厉鬼,这是天罚,他无力化解。但为了自保,阴阳先生帮日本人出了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鬼木藏鬼。阴阳先生指出医院的一处风水位,让人找来两根长三丈三,未隔年的槐木。一根横着,一根竖着,成倒“丁”字形埋入地下七尺七寸。槐树属阴,招鬼聚魂,待槐木生根,游魂厉鬼附在其上,隐于地下,就不会再招来天罚。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如果经年累月鬼魂越聚越多,将会引来一场旷世浩劫。 没过多久槐木便抽枝发芽长成大树,自此医院真的再无雷电伤人的事发生。偶有雷电击中槐树,但从未伤其根本,直至今天依然枝繁叶茂。 伪满时期医院建起这栋二层砖木小楼,作为特别病房。那株藏鬼的槐树正对着楼门口。之后就出现了,楼里的病人被厉鬼附身的传闻。好端端的人,先是神志不清、记忆混乱,接着就变得残暴、嗜杀,像野兽一样。 芈蒙、杜小月、何宁三人站在远处观望,直到有人去关闭了水阀,水柱消失,混乱平息。 宿舍楼一楼地面很高,平地需要走上九级台阶。两扇木制边框的玻璃门上,用红油漆,一边写着“雪糕”,另一边写着“汽水”。字迹斑斑驳驳,应该有些年头儿了!进门是个并不宽敞的大厅,大厅里光线昏暗没有开灯,门口的一侧隔成了一间小卖部,大厅中间一左一右各通向一条横向的走廊,最里面是去往二楼的楼梯。 杜小月让芈蒙去打探一下吕君君护士住在哪间宿舍。芈蒙钻进小卖部里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先挑了一大堆零食。当芈蒙磕磕巴巴问到吕护士时,却惹来小卖部的胖阿姨一阵大笑!胖阿姨是个热心肠,她告诉这个“吕护士的追求者”,吕护士就住在F117宿舍,也就是一楼十七号。一楼左面的走廊走到头儿是卫生间,从卫生间数阳面儿第一间就是,对门是开水房,非常好找。吕护士今天休班儿,外头又阴天下雨的,应该在宿舍。阿姨还叮嘱芈蒙,别在吕护士宿舍里泡太久,也别喝太多汽水儿,这楼里住的都是女护士,所以根本没有男厕所。 芈蒙站在大厅中央向走廊里望去。走廊两侧对称排列着许多规格相同的房间,每间房间门口都整齐划一地挂着,印有鲜红十字的白布门帘。墙壁上有几盏老式壁灯,但都没有点亮,只有走廊尽头,卫生间门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回头再看另一侧,完全相同的景象,给人一种镜中倒影般虚幻的错觉。 芈蒙、杜小月、何宁三人走在寂静无人的走廊里,他们的脚步声飘飘荡荡,像有许多人跟在身后似的。一楼十七号宿舍房门紧闭,何宁掀开门帘一角,房门上有两扇玻璃窗,可已经被门里挂的包、衣服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宿舍里的情况。 何宁轻敲了两下房门,等了片刻,没人回应,加重力道又敲了几下,随后她俯身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房间内的动静。何宁直起身,叹了口气:“唉!没声音,人没在!” “门口大婶儿不是说在呢吗?谎报军情……”杜小月又郁闷了,一股邪火不知道朝谁发,埋怨起小卖部的胖阿姨。 “我再打她电话试试!”何宁掏出手机打给吕护士,结果对方还是无法接通。 自从走进这栋楼,芈蒙就感觉汗毛直竖。芈蒙抬起头,看向斜上方墙角处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越发黯淡的应急灯,那种想拔腿就跑的感觉更为强烈了,好像这里即将有灾祸发生! 宿舍里没人,三个人又不能赖在门口不走,于是都无精打采地从宿舍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下,何宁和杜小月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核计是否需要在这里死等,芈蒙则在一旁踢着石子琢磨着什么!突然,宿舍楼里警铃声大作,小卖部那位胖阿姨抱着钱匣子一马当先冲了出来,在她身后也陆续有人急三火四地跑到楼外,有几个姑娘甚至头发凌乱还穿着睡衣。 何宁眼睛看着这些人,嘴里念叨:“什么情况?” 芈蒙面色凝重地说道:“火灾报警,楼里出事了!” “火灾?那不是出事,是出大——事了!我看看吕护士到底在没在?”何宁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人混进人丛中打听消息去了! “我的妈呀,他们真要对吕护士下手!”杜小月抽冷子惊呼一声,跟着就像火烧屁股了一样,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往宿舍楼里跑。 杜小月的职业敏感告诉她,这火烧得不寻常。医院的一桩丑闻疑点重重,知情人吕护士莫名玩儿失踪,电话不通,房门紧闭,然后宿舍楼就失火。从阴谋论的角度分析,很可能有人想让吕护士,彻底闭上嘴。 杜小月“飞蛾扑火”的行为可把芈蒙吓坏了,急忙追上去将她紧紧抱住:“你不要命啦?这老楼是砖木结构的,楼板都是木头做的,烧起来很容易塌!” “把你的臭手放开……哎呦好痛……流氓!有点儿机会就想占便宜,都扑本警官好几回了,特别过瘾是不是?”杜小月挣脱芈蒙的手,下意识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小胸脯,大骂芈蒙。 “楼里都断电一个钟头了!吕护士恐怕已经……”芈蒙现在真没心思琢磨杜小月胸前那二两肉,而是一心要劝她,别这么不拿自己的小命儿当回事儿! 芈蒙说宿舍楼里断电,是因为只有照明电源切断时,应急灯才会启动。应急灯自带蓄电池,可以提供大概九十分钟照明,看走廊里应急灯半死不活的状态,起码断电一个小时以上了!据芈蒙观察,楼里的监控系统是直接取自照明电,没有备用电源,所以全部瘫痪了!而消防系统自成体系,配有专用的应急电源,照明电断开,一时半会儿并不会对它产生影响。楼里的警铃应该是某间宿舍的烟雾报警器被触发引起的,同时还应该联动消防喷淋系统启动。但供水管线已经被挖断,这种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尖顶老楼,不太可能配蓄水池,就是说喷淋装置也失灵了!一旦着起火来,火势将无法控制。 一栋跟柴禾堆差不多的老楼,先是停电导致监控系统成了摆设,接着失火警铃大作,不相干的人纷纷逃离,喷淋装置又失去了供水,楼里的一切将付之一炬。把这些联系到一起,芈蒙也觉得,杜小月所担心的事,确实发生了! 杜小月向来是我行我素,对芈蒙的警告充耳不闻,拦都拦不住,又朝宿舍楼里跑去,芈蒙怕她出事,只好硬着头皮在后头紧追! “哎——你俩干嘛?殉情啊?”何宁在俩人身后喊着。 “在这儿等我,哪儿都别去!”杜小月回头对何宁交代。 “等……”芈蒙追进宿舍楼,经过小卖部时,他想叫杜小月先等等,俩人做一些防护措施再往里冲,可杜小月的身影已经在走廊的转角处消失了! 芈蒙随手从小卖部里抄了瓶矿泉水,脱下外套,用水沾湿捂住口鼻,一咬牙也冲进了走廊。杜小月已经踪影不见,走廊里烟尘灰烬四处弥漫,目力所及的距离下降到不足两米,芈蒙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到现在为止,他没有见到明火,也没有感觉到灼热,勉强还顶得住。可越往走廊里头走烟就越浓,芈蒙让烟熏得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啥也看不清,只能摸索着前行。估摸走的距离差不多了,芈蒙停下来,使劲揉了揉眼睛,隐约能分辨出吕护士的宿舍就在前面,而浓烟的源头,正是对门的开水房,不时还有火苗儿在开水房里闪烁跳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