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神医小农民》 第一章 被当流氓了 青山连着青天,白云成为褶皱,仿佛一件精心设计的时装,收口在遥远的天际,美不胜收。 今年热的特别快,才在五月中,几十里山路外的县城已经热如炎夏,而这里依旧需要长衣长裤,偶尔一阵山风吹过来,便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要穿越这片沙漠,找寻真的自我……” 有女孩子清脆如百灵鸟儿般的悠扬歌声传来,这悠扬的歌声,引起正在山里割猪草的一个年轻人的注意。 年轻人十九岁,叫江小虎,是这附近江边村的村民,他被歌声吸引从草丛里直起腰,还算五官端正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脸上挂满汘珠。 擦了一把汗,他朝歌声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路转弯处,出现两条青春靓丽的倩影。 那是两个背着书包,拖着大行李箱的女孩,看起来都十八九二十来岁,一个短发,一个长发。 离得远,江小虎只能看清这么多,但这已经足够了。 这两个女孩就像一丝春风,抚慰了死气沉沉的山村,给这里带来一丝青春活泼的气息,也让江小虎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是年轻人啊! 短发的那个,蓝色牛仔裤,白色卫衣,她笑起来阳光灿烂,嘴角还有一颗媒婆痣。 长发的那个,黑色的七分裤,红色上衣,背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书包,长长的马尾从棒球帽后俏皮地伸岀来,随着她的脚步一甩一甩。 比她的小兔子书包更可爱的,是她本身,苹果脸蛋红扑扑的,或许是走太远山路热了吧,精致的五官分布整齐,让她耐看又俊俏,单纯又可爱,身上还洋溢着一股书香气。 当时江小虎想找个合适的词汇形容她,可一时间没找到,后来他想大约知性美最适合这个姑娘了。 “她们是谁啊?哎?听说村里要来两个支教的大学生,该不会是她们吧?”江小虎暗道。 江边村小学如今只有四五个适龄学童,再加上周边几个村子,一至六年级加起来,也才二十来人,校舍早就摇摇欲坠,村支书兼任校长兼任全科老师,已经好几年了。 有条件的家庭,都努力把孩子送到镇上去读书,可这样的家庭能有几个? 没法子,谁让江边村这么穷,人口又少呢?因为穷,娶不起媳妇,因为娶不起媳妇,人口越来越少。 这个恶性循环,仿佛牢牢禁锢在江边村脑袋上的魔咒,似乎无法摘除了,乃至江小虎也很担心,自己将来是否也会打光棍。 看到两个支教女孩艰难行进,他有心上前打招呼顺便帮一把,又怕自己突然出现,手里拿着镰刀,回头再吓到俩姑娘,想了想,他还是找个地方藏好,静待两人过去。 却说两个姑娘走着走着,忽然,那短发的哎呀一声,停了下来。江小虎躲在暗处使劲张望,禁不住暗笑:“我们这里山路崎岖,你拉着这样的行李箱,能走到这里已经不错了!” 原来那姑娘的行李箱轱辘被石头硌坏了,她颇为懊丧地看着行李箱,欲哭无泪。 马尾女孩也停下来,十分发愁地看着同伴的行李箱,嘟嘴皱眉,沉思片刻。 “哎呀!真倒霉!”短发女孩唉声叹气,索性一屁股在山路边坐了下来,“咱们干嘛要来这破地方啊,听说这个村儿还是出了名的穷村,为了修路,差不多达上了半条村的人命!” 马尾女孩觉得这样不太好,便道:“别这么说,丽丽,我妈常说,死者为大,再说了,咱们是自愿来这里支教的,怨谁呢?坚持就是胜利!来,你把行李箱放在我的行李箱上,我帮你拖着。” 天色已经不早了,再不快点赶路,马尾女孩很担心她们今晚会被困在这条山路上。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天还亮的很,可这里已经是一片死寂,她根本不敢想象,天黑之后,这山会是什么样子。 有那么一刹那,她心里也有一丝后悔,干嘛要报名参加支教?可想到山里那些渴望知识的孩童的纯澈眼睛,她马上把这个念头淹没在脑海里。 两个女孩动手忙活半天,还是徒劳,两只硕大的行李箱摞在一起谈何容易?何况,其实马尾女孩的行李箱也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嘶~小雪……”短发女孩突然停下来,像只鹌鹑一样站着,脸色很是怪异,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方便?从下车到现在,走了那么久了,中午又喝了杯奶茶,我好想上厕所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于雪的膀胱也产生一股尿意,她尴尬又羞涩地点点头:“我也是,怎么办啊?” 短发女孩左右张望了一番,低声道:“反正这里也没人,不如咱们就去树丛里解决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树丛,捂嘴偷笑,身为姑娘家,这种事儿她们谁也没做过,现在天高地远的,做一做也无妨,人生嘛,总要尝试一点新鲜的。 于雪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纠结起来,自尊心和家教,是绝对不允许她做这种事的,可是膀胱的压迫感又是切实存在的。 就这犹豫中,于雪被短发女孩拉起,向路边一溜小跑而去。 她们俩找了个合适的地点,蹲下就开始解决问题,伴随一股热流随重力而出,俩人都感觉酣畅淋漓,无比轻松。 然而,这可苦了另一个人—江小虎。 他本来距离俩姑娘还有二十多米,但是那短发女孩为了保险起见,拉着于雪跑进了山林。好巧不巧,偏偏就在他藏身的树丛前方。 江小虎郁闷了,想走,弄岀动静被抓到算谁的?不走,偏偏鼻子发痒想打喷嚏的很。 他刻意闭着眼,非礼勿视!可他闭眼的动作远不及两个女孩动作快, 猝不及防见,一道亮丽风景映入眼帘。 前方两个女孩已经结束,站起来整理衣裤。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原本俩女孩还在交流心得呢,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喷嚏声吓到,齐刷刷比了嘴,循声望去。 三个人都懵了,江小虎更是一脑门冷汗,心说:“完蛋啦,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短发女孩经历了短暂的惊吓之后,立刻变的怒气冲天,感觉自己受到侵犯。 于雪则完全吓傻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雪别怕,有我呢!短发女孩把背包递给于雪,顺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 她悄悄将小瓶子藏在手心,转身大步流星冲‘流氓’而去,一边走,她一边怒骂:“臭流氓,你敢偷看女孩方便,看我不收拾你! 别说,这丫头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有点像母老虎下山,身上居然散发一股杀气。 第二章 是真是幻? 江小虎给她这一脸杀气也吓傻啦,不,与其说是吓傻了,不如说是愧疚、手足无措。 虽说他压根就没打算偷窥,可是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偷窥这么一个事实,即便他在关键时刻闭了眼。 就在他羞愧、犹豫的—刹那,就听刺刺一阵急响,接着眼前一雾,眼睛火辣辣地疼起来。就好像有辣椒水冲刷眼眶,眼泪水哗啦一下夺眶而出。 江小虎大叫一声,捂着眼睛蹲下来。而肇事者短发女孩,则飞快地丢掉手里的瓶子,逃也似的退回伙伴身边。 “走啦小雪,我们赶紧去村里吧!”她拉着于雪道。 “那、那个家伙怎么样了?不会给毒死了吧?你买的时候,有没有问店家使用说明啊?”于雪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流氓所在处。 “哎呀放心,没事的,走啦走啦!穷山恶水出刁民,别回头再遇上俩流氓,我可只买了五瓶……”短发女孩道。 两个女孩渐行渐远,俩人都没注意到,江小虎蹲下去,一不留神就摔倒在地,被树根绊倒后,咕噜噜滚下去几米。 砰! 江小虎脑袋撞到石头上,血汩汨汩流出,脑袋一胀一胀的疼。 血全都顺着石头流落,染红了树叶、枯枝,还有被叶子覆盖的一幅画。 迷迷糊糊中,一股风吹来。 阵阵花香钻入鼻孔,江小虎闭上眼深呼吸,感觉心旷神怡,疼痛消散于无形之中。 “妈呀,原来空气还能这么清新?就像蜜一样清甜~”他惊讶不已。 他睁开眼,身边是云遮雾绕,远的地方看不清,近的地方花红柳绿,每一口呼吸,都是甜丝丝的。 江小虎在附近溜达着,极度激动,这是梦吗?他很怀疑其真实度。 眼目前一阵微光在云雱中载浮载沉,像翩翩飞舞的萤火虫,他伸岀手想去抓,可那玩意儿随风飘,他进它便退,引得江小虎心痒难耐,跟着追了半天。 这风景如画,花红柳绿的所在,让江小虎忘记了学业的失败,忘记了家里的一团破事儿,心情大好。他仿佛变成孩子,在草地上追逐嬉闹。 滴答,有什么东西滴到他头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一棵古树树枝上滴落的露水。 露水浸润着皮肤,很是舒服,也让江小虎的郁闷一扫而空。 更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头上的伤口居然不流血,也不疼了,不但如此,仔细检查,他还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好神奇啊,我是在做梦吗?”江小虎心跳加速,想起平时看到的小说里的情节,难不成小说走进现实啦? 突然,一声大喊穿破云霄,打破了他此刻的美好心情。 “虎子哥,你妈在地头跟人干架呢!你大伯一家打人咧~” 一听这糊糊的嗓音,江小虎便知那是他的发小呆宝,这村儿里,逢事儿能想到他的,估计也就呆宝一个了。 江小虎听得心里一阵激灵灵打哆嗦,大伯一家凶神恶煞似的嘴脸浮上心头。 他脑子里仿佛有一道电波晃过,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仍旧在山脚下打猪草的地方躺着。 他急忙摸额头,不对啊,应该有伤口才是,你看旁边地上还有一滩血呢! 这出血量,让江小虎心脏突突直跳,后怕连连。 他从小就有个毛病,一但身上有伤口流起血来就不容易止住。 后来村里人传言,说白血病就这样的,可把他爹妈给吓坏了,记得那年三年级,老爹老娘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带他去省城查病,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进大城市,看到车水马龙高楼大厦。 好在,省医院并没有给他下死刑宣判书。 “不是白血病。”戴着眼镜很斯文的中年医生对他爸妈说。 江小虎记得当时父母几乎同时松口气,但马上老爹又很紧张地追问:“那俺儿为啥老止不住血呢?” “血小板不明缘故地减低,再观察观察吧。”医生说。 血小板,从那以后全家都记住了这仨字儿。 令人惊愕的是,额头居然完好无损,刚才简直就像是—场梦,甚至于,江小虎连那两个女孩是否存在都开始怀疑了。 江小虎彻底迷糊了,到底咋回事? 山坡上,一道高大却略显笨批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而来,是呆宝! 江小虎一边答应着,一边弯腰拾起掉落的镰刀,准备迎上去,可他一低头,目光却看到树叶下的一片纸。 确切地说,那是一幅画。 这画也被他的血染红了,但是依稀可辨,是一幅山水画。巴掌大小的破损纸片上,依稀可见远山近水,很有意境。 只是纸皱巴巴的,看起来质地和现在的纸不一样,更像草纸。 他好奇地捡来看,原来是一副画啊。虽然江小虎不懂,但是看起来还是很喜欢。远近高低,水墨山水,云遮雾绕的。 看着看着,他就迷怔了,脑子一激灵,仿佛又回到刚才的世界里去了。 可是呆宝已经跑到跟前,使劲摇晃江小虎,他又一迷怔,回到现实世界。 第三章 老娘出事了 江小虎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收起那张宝贝破烂画儿,叠巴叠巴揣进兜里。 看看手腕上的过时电子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按理儿,老娘这会早该来喊他吃午饭了,可至今仍不见她踪影。 呆宝一下子越过一米多宽的路沟,却一不小心踩空了,从一米高处跌向江小虎。 尽管江小虎已经努力去挽救,但是仍旧迟了,呆宝扑通一声栽倒在泥坑里,等他爬起来时,满脸都是泥泞,让人哭笑不得。 “呆宝,没事吧?”江小虎很无语,又很心疼,毕竟他俩也算是好哥们。 呆宝爬起来,嘿嘿笑着向他跑过来,这货今年十八岁,按理说成年了,可他的智商大约只有十岁,算不得太傻,有点傻而已。 他流着鼻涕,穿着大裤衩光着上身和脚板,沖江小虎嘿嘿地笑:“婶子给人打啦!” 江小虎脑子嗡地一声响,几步冲过去,抓住呆宝的肩膀:“你说我妈给人打了,是真的吗?” 呆宝很认真地点点头:“是真的!” “ⅹ了个ⅹ!”江小虎骂了一句,转头就往路上跑,猪草都顾不上拿。 呆宝眼着他追,一边追一边喊:“虎子哥,等我一下!”顺手还在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谁要欺负他虎子哥和喜凤婶子,他就敲死谁。 …… 烈阳之下,黄土地上花红柳绿,微风之中,绿浪滚滚,虽说这景致比不上之前江小虎梦里的景色,可也算是宜人了。 当然,这种景致的存在,和江边村的原生态脱不了关系,而现今,原生态就意味着——穷。 江小虎哈嗤哈嗤喘粗气,飞奔在田埂上,一只鸟儿从他跟前飞过,却眨眼又被他超了去。 旁边田里一个下地的老农看到,吓得锄头都脱了手:“娘哎,那不是小虎子嘛?他跑得咋那么快?我莫不是花了眼?” 他揉揉眼再看时,哪还有江小虎的身影呢?倒是呆宝拽着肥肥的身躯,一步三摇晃地跟着跑来。 此时,江小虎已经来到位于河岸山脚下的自家田地里,大老远,他就看到一群人围在地头,有说有笑就像看大戏。被人群围着的,是站在田里的母亲王喜凤,以及伯父伯母一家三口。 体型肥硕犹如一只水桶的伯母抓着王喜凤的头发薅,一边薅一边伸巴掌去拍打。 伯父和堂哥江小龙,看起来好像在拉架,其实一直用身体挡着伯母,在母亲要反抗时,又抓住她的双手。 “你这个骚*货,在家勾引亲大哥,出嫁又勾引大伯子,还要霸占我家田产,老天爷咋不收了你咧!”肥硕的娘们大手使劲拍向王喜凤的后脑勺,啪啪响,口中说的话更是不堪入目。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没法,大伙儿就好这口。虽然大家其实都知道,王喜凤的为人根本不是这肥老娘们所说的那样。 但是,香烟瓜子八宝粥,还有人恨不得回家搬个板凳来好好看戏。 在儿子赶到之前,王喜凤已经吃了不少闷亏,脸上被抓花不说,头发也被薅掉一撮,还在流鼻血,可身上的伤,哪赶得上她自尊心被侮辱来的严重呢? 王喜凤眼泪汪汪,委屈得恨不得马上回家关门上吊算了。 江小虎看到,又气又心疼,眼睛都差点瞪出眼眶子,大吼一声:“住手!” 这一声如有人突然在大家耳畔击鼓,大家都吓一跳,纷纷回头看去,场地内上演全武行的一家人,也不由自主停下手来。 只见江小虎站在人群外,愤怒地捏紧拳头,怒视那一家所谓的亲戚。 他一身的怒气,简直就像一团火在燃烧。瘦筋筋的身体上,青筋根根暴起。 大家不由自主给他让开一条路,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不过这种错觉很快就过去,大家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哟,这不是那个病秧子吗?今天咋啦,病猫也发威啦?” “哎,别提了,这娃也是遭罪,从一落地就病病怏怏的,不然以他脑瓜子那个机灵劲儿,考个好大学哪成问题啊!” “喜凤也是可怜人,从外地嫁来,娘家人都不在,儿子又这样,没人给她撑腰哟。” “清官难断家务事哟……” 看到儿子过来,王喜凤急忙挣脱妯娌的手,跑过去拦着他:“崽,你来干啥?快回家去,你咋还赤着脚呢,小心感冒了哇!” 江小虎这才意识到,奔来的一路上太心急,鞋子跑掉都没注意。 她擦掉鼻血,拢了拢头发,冲儿子笑着,劝着,努力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想要给儿子挤出一张笑脸来。 “妈,你闪开!”江小虎沉着脸,拨开母亲,走向大伯母。 父亲就兄弟两人,按理说在农村应该很团结才对,可是大伯娶了母老虎,自从她进门,这个家就没安宁过。 先是排挤小叔子,也就是江小虎的父亲江石柱,十五岁就被嫂子赶出家门,自寻生路。在外打拼多年,娶回王喜凤,生下江小虎。 眼看日子要好过了吧,儿子出生体弱多病。这不,母老虎多吃多占的毛病又犯了,非逼着老家儿——爷爷奶奶——把家分了,好田好地他们全霸占了,理由是她有俩儿子,而江小虎是独生子,还病病歪歪的,将来挑大梁的是他们这一门。 好吧,为了家庭和睦,江小虎的父亲忍下这口气,要了这块河边山地。别以为河滩肥沃,一到多雨季节,经常被水淹。 两家地虽然紧挨着,可是大伯家的地在坡上,他们家的地在洼处,多雨季节下场可就不同咯。 最近也不知谁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政府要收购村里一大片贫瘠的山地洼地,给予经济补偿,算是扶贫的一种。 江小虎和大伯家的地自然也在其中,这可了不得了,母老虎又开始对田地边界动了心思,非说当初让了他们家一尺宽,现在要拿回来。 为此,她没少找爷爷奶奶闹腾,爷爷还因此被气死了。 江石柱在外打工,常年不在家,家里田地都是王喜凤打理,自得到小道消息之后,王喜凤就再也没消停过。 只要俩人遇见,不是吵就是打,王喜凤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妇,从不贪多占便宜,在这一点上就吃了大亏,今天尤其如此。 第四章 一尺之争 田埂上到处都是人,大家本来在各自田里做农活,现在倒好,都开始甩手看大戏了。 江小虎可不愿做主角,奈何他伯父伯母硬逼着他做啊。 见他到来,伯父首先叹口气,缩到一边蹲着抽烟,假装愁眉苦脸。 屁!你装给谁看呢?装的老实巴交,其实背后没少跟你媳妇一起使坏!那年我爸额头是被谁打破的?到现在还有个大疤瘌呢!江小虎鄙夷地扫过他,最后落在母老虎身上。 母老虎双手叉腰,背后站着她威武雄壮(肥头大耳)的二儿江小豹,母子两个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平时不见面,一见面江小豹就凶巴巴的,时刻摆出我是你哥所以你都要听我的姿态,现在更不例外。 他双手叉腰,沖江小虎一扬下巴:“虎子你干嘛?赶紧躲一边去,这里没你什么事!” “就是咯,大人的事,小孩莫管!”母老虎亦道,嘴角挂着无法掩饰的得意的笑。 她能不髙兴吗?作为儿媳妇,她高王喜凤一等——毕竟她娘家就在邻村儿,婆家不敢拿她怎样。 作为村民,她比王喜凤有钱,家里十多亩地呢,老公又是个木匠,来回去城里做点装修的活儿。 作为母亲,她更是生了二女二男,家里人丁兴旺,才五十岁,就已经儿孙绕膝了。 现在,别说鄙视王喜凤,欺负王喜凤,就算踩在她脑袋上拉屎拉尿又能怎样? 倒是有村委会调解过,可正如别人所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加上江家大嫂又是标准的母老虎,几次下来,调解不成村干部倒惹了一身的骚,渐渐也就没人爱管闲事了。 这么一来,江小虎一家更显孤立,尤其是爷爷去世之后,奶奶原本就偏向大伯,现在更变本加厉。 母老虎是坚决看不起江小虎的,小虎?小猫还差不多,瞧他那身板儿,简直不足她儿子一半那么宽! 看着肥头大耳的二堂哥,一脸横肉的大伯母,江小虎摸了摸鼻尖:“大伯母,你是不是老年痴呆记性不好了?我今年已经十九了,按法律来说,成年了,这个家,以后就是我说了算,你要我家一尺地,那得先问问我这个地主干不干!” 说完,他双手抱胸,昂起下巴,向二堂哥示威。 要是搁今天以前,江小虎绝对不会做这种事,虽说是堂兄弟,可江小豹绝对不会顾忌他是自己的堂弟,从小到大欺负他都欺负上瘾,成习惯。 事实上,一直体弱多病的江小虎并不是胆小怕事,他只是觉得,人干嘛没事要去捅马蜂窝,除非,你有本事捅完马蜂窝,还能全身而退。 此前他当然不能,可现在,江小虎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来这里之前,做的那一场奇怪而瑰丽的梦,让他感觉身体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热血沸腾,浑身都是劲儿,现在,他恨不得马上就挥舞拳头,发泄这股力气。 当然啦,法治社会,不能打架斗殴,但是可以正当防卫啊,现在,他就在等候正当防卫的机会。 虽说没考上大学,可三年高中却不是白读的,正如村民们所议论的这小子聪明着呢。 轻蔑的神态,挑衅的话语,一切都让江小豹为之愤怒,愤怒啥?以前那个看到他掉头就跑的小堂弟,现在居然敢跟自己较真儿了?好么,今天就让哥教育教育你! 母老虎还打算跟江小虎理论,她儿子却先她一步,冲上去抓住江小虎的衣领,挥拳就打,一边打一边叫嚷:“没大没小的东西,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在别人看来,江小虎似乎吃了几巴掌,其实那完全都是做给别人看来着,不等江小豹巴掌挨到脸皮上,他就顺势扭过头去了。 江小豹连打几下都落了空,心里越发恼火,再加上江小虎不断挑起他的怒火,他更暴跳如雷,肥硕的身躯,在众人眼里活像暴走的猪八戒。 “打,打死他!”母老虎从旁为儿子助威,而王喜凤则又惊又怕又着急,忙着上前要拉开侄子。 可是母老虎哪会让她如愿?她往左边走,母老虎就挡左边,她往右边行母老虎就转右边。 也得亏母老虎这么做,江小虎才有机会咧她儿子一顿。 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江小虎决定反击。 在江小豹再次抡巴掌之际,他迅速地抬手抓住对方手腕,紧跟瞢向外一拧。 咔吧一声脆响,只有江小虎听到了,几乎同时,他这位雄壮威武的二哥,就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啊,疼!”江小豹哭着喊着,与他的身材外表完全不搭。 围观的村民看到,都觉得惊讶和好笑,不敢相信江小虎居然也有哭的那一天。 要知道这货从小在村里就横行霸道,仗着自己弟兄俩,块头又大,没少欺负别人。 母老虎本正拦着王喜凤呢,猛不丁听到儿子惨叫,吓一跳,赶紧上救场。 她甚至来不及想一下,江小虎咋有本事对抗膀大腰圆的堂哥了? 母老虎去拉江小虎胳膊,这正和他意。 江小虎趁机松开手,主要是他看到江小豹在拼命挣扎,企图反击,等江小虎刚松手,他马上抡起巴掌再呼过去。 这一巴掌,江小豹可是把刚才的疼痛和怒火一并发出来了,所以力气空前的大。 谁知道,就在他巴掌将要落在江小虎身上时,对方却突然一矮身。 啪! 清脆响亮,不带丝毫杂质,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江小豹他亲妈脸上。 母老虎愣了一下,捂着火辣辣生疼的脸蛋儿,望着自己的儿子:“呀你个小兔崽子,打你娘干啥?” “妈呀,不是我要打你,是他使坏心眼子!”江小豹指着堂弟,万分委屈。 两母子遂转过头,又开始针对江小虎。 江小虎可不虚,他故技重施,每次江小豹眼看自己巴掌将要落到对方脸上,却不知怎么无故拐弯,落到老娘屁股上,每回母老虎拿手去撕扯江小虎头发,不知何故扯下来的却是儿子的裤腰带。 两人无论怎么努力去抓江小虎,这家伙却像一条泥鳅,总是在最关键时候溜掉,气得这两人呀,牙咬得咯咯响,脸憋得猪血一样红。 这一幕被围观者看到,一个个都笑掉了大牙。 江小豹在村里口碑不好,主要都是他妈惯的,所以大家对这两母子并无好感,看到她俩乱成锅粥,乐都来不及呢。 第五章 消失的图画 田梗上人越来越多,几只花喜鹊飞到路旁枝头,一边梳理羽毛,一边竖耳聆听。 人群中,江小虎终于耍累了,他跳到一旁,拍巴掌,冲众人道:“各位乡亲们,咱们都是江边村的村民,在场的不少都是我长辈,看着我江小虎长大的,甚至还有看着我爹长大的,你们说,我们两爷子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不是!”有人起哄,倒也说了实话。 “哈哈!”更多人却是在偷笑,笑那对母子自不量力。 江小虎又道:“就这只母老虎,哦,我家伯母,她当初分家把我家良田霸占了,给我们分了这块洼地,现在又要坑我们一垄地,我不能给啊!希望各位婶子大娘,叔叔大伯给我做个证!” 他一抱拳,眼睛亮晶晶,扫了众人一眼。 大家却开始纷纷退却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咧,何况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走了,回家吃饭去。” 大家找了各种理由,反正戏也看足了,回去可有好一阵谈资了。 人们三三两两离开,只留下两对母子和十岁智商的青年呆宝。就连江小虎的大伯,都不知何时脚底抹油溜掉了。 不过现在王喜凤一点都不害怕了,儿子长大了,能保护她了,倒是母老虎两母子,娘俩齐上阵,居然都弄得如此狼狈。 她们心里头知道,今天无论如何在江小虎这里讨不到便宜了,只能先撤。 “小b崽子,你给我等着!你敢打我妈,要遭天打雷劈咧!”江小豹一边跑,一边指着江小虎骂。 江小虎作势追赶几步,吓得他跑得更慌,咕咚一声,一脚绊在石头上,跌了个嘴吃屎。 “哈哈,好啊,我看到底谁要遭雷劈,貌似是你巴掌落你妈身上的!”冮小虎大笑。 母老虎怕他又伤害自己的宝贝儿子,主要也怕自己被误伤,赶紧扶起儿子,俩人落荒而逃。 等她俩走没影了,江小虎才来到王喜凤跟前:“妈,你没伤到哪吧?” 王喜凤眼睛红红的,摇头说:“妈没事,妈吃点亏没关系,就怕你……” “你放心,以后我保护你!”江小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刚才那一番激烈打斗吵闹,他非但没觉得累得慌,反而热血澎湃,越来越有劲儿的样子。 他琢磨,这可能和那张画儿有关系,嗯,回去得好好硏究研究。 那边两母子走了,这边两母子也收拾农具回到家中。 江小虎给母亲把饭菜热好端上桌,可王喜凤也吃不下。 虽说她骗儿子说没事,但事实上在儿子到达之前,她就已经挨了侄子几拳头,胸囗闷疼,更重要的是,心里难过,这种被欺负的日子,啥时候到头啊! 和母老虎做了二十年妯娌,王喜凤太了解这人了,她要占的便宣没占到是绝对不会罢休的,看吧,往后的麻烦多着咧。 在王喜凤吃着饭想着心思的时候,江小虎又偷摸躲到房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画准备再瞅瞅。 可当他打开画的时候,却傻眼了,咋画还没了呢?就剩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墨水都去哪了?山山水水的景儿都去哪了? 纳闷、着急,这血就上头了,一瞬间,江小虎感觉头晕脑胀昏昏沉。 他忍不住叹口气,靠着墙壁闭着眼,突然之间,眼前的景物又变啦,他又回到那个梦里。 不,现在江小虎百分百,千分千地确定着,这绝对不是梦! 那绿茸茸的草地,那随风招展的各色小花儿,那沁人心脾的芬芳,嗅入鼻腔,清新就在鼻孔里炸裂。 舒坦! 江小虎忍不住深吸几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居然还听到王喜凤在隔壁客厅嘀嘀咕咕自言自语。 “这可咋办啊,她们要我们家的地,该咋办啊!” 江小虎暗道:“妈你放心咯,有你儿子在,该咋办就咋办!” 现在有了宝贝在手,他还怕个球哦! 草地干净清爽,江小虎忍不住在上边打了个滚儿,滚着滚着,就感觉似乎有黑压压的一群东西朝自己飞扑下来。 起初他以为是鸟群什么的,但是那黑压压一片,又没有翅膀扑愣的声音,而且体型也比鸟小太多。 难不成是蚊子苍蝇?也不对啊,嗡嗡的声音也没有。 不等他想明白那是什么,那一群黑压压就冲他脑袋扑来,将他团团围住。 江小虎大叫一声,下意识地抱紧脑袋,蜷缩在草地上。 妈呀,这里风景优美,可也有危险啊。 然而抱脑袋是没用的,那些东西似乎能钻进他脑仁里,还挺疼的。 起初江小虎害怕,但马上他就不怕了,因为他发现那些东西钻进脑袋之后,除了带来一点疼,还有别的什么。 对,就是信息。 这些是很古老的篆体文字,按理说高中毕业又没有专门研究过这种文字的他,是认不全这些字儿的,可是,他却十分清楚这些字儿表达了什么内容。 “山河社稷图?”江小虎看到最右侧一列的字儿,就忍不住跟着念叨起来。 原来这些文字儿,是在向江小虎介绍那幅画,那幅画的名字,便是山河社稷图。 江小虎是记得这名字的,缘故就在于,他从小到大爱读小说,尤其是西游记、封神演义,而山河社稷图,就是封神演义里二郎神的法宝。 开玩笑啊,难不成神话故事是真的? 江小虎不愿意相信,但眼目前发生的,又是切切实实,他正在感受到的。 这些文字给他介绍了山河社稷图的一些功用,太多了,他一时半会都不知从哪头给捋清楚,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小说的主角,拥有了超能力一样。 对咯,今天自己居然超常发挥,能打得过二哥,这不就是个很好的佐证吗? 山河图,能让他强身健体,力气变大,速度变快,耳聪目明,还能让伤口迅速愈合,这图是宝贝啊! 好容易消化完了这些重要信息,江小虎一骨碌爬起来,举目四望。 “哇,这里原来都是宝贝,都是中草药啊!”他惊讶不已。 惊讶来源于两方面,一方面是这里的天材地宝多到不胜枚举,另一方面,则是惊讶于自己居然认识这些草药。 喏,那绿茸茸一片,不是三七是什么?还有旁边迎风招展的,是盛放的芍药花,树荫下,居然有大片的灵芝,只可惜这些灵芝还处于生长状态,没有成熟。 “发达啦!”江小虎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大喊。 激动过头了,他一拳头打到窗台上,砰一声,石头的窗台居然被砸出个坑来。 粉末飞扬种,江小虎直接傻眼了,他看看自己的拳头,再看看那个一拳深的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呀,山河图能让他身体变强壮他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强壮到这种程度,却是他没想到的。 第六章 发财啦 王喜凤歪着身体,艰难地脱掉上衣,她后背有—块被妯娌挠破了,伤口还挺深的,血把衣服都浸透了。 要不是她故意藏着掖着,让儿子看到那还会善罢甘休吗? 正当她准备给自己伤口简单处理一下时,门咚一声被撞开,江小虎嚎嚎着冲进来。 “妈,妈,发财啦,咱家要发……”江小虎一脚踏进门,手里还抓着两把草药,却愣住了。 他看到母亲王喜凤的身体,王喜凤又羞又急,赶忙抓起衣服捂着身体,虽说儿子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但说到底也是长大了。 江小虎却没想那么多,他看到的是青一块紫一块大片的淤痕,还有一处伤口都见血了。 这可把他给心疼坏了,家里老娘可是他和老爹江石柱的宝贝,是他们全家的精神支柱,他俩谁挨欺负都行,就是不能让人欺负老娘。 江小虎怒火中烧,一下子想起大伯母,看来自己在赶过去给母亲解围之前,她已经吃了不少亏了。 “我去找那母老虎算账!”江小虎铁青着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虎子,你等等!“王喜凤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去追他。 不过不用她追,江小虎走到院里就自己折回来了。 无论如何,先试试看自己手里这些草药对母亲有没有效果啊,尤其是三七,本来就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草药,那山河图里的三七,会不会效果更好呢? 想到这,江小虎转身回来,迎上追来的老娘。 “儿子,咱别去惹事啊,你听妈话好吗?”王喜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苦苦哀求。 江小虎看到母亲这样,心疼极了。 “妈你放心,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来,你先坐下,我给你治疗一下。”他让王喜凤坐回屋里,并掀开上衣露出背上的伤。 王喜凤下意识地听从儿子嘱咐,嘴里却说:“虎子你别瞎胡闹啊,妈还不知道你啊,你那懂什么治病啊。都怪妈,没给你生个好身体,不然今年你都上大学去了。说不定,真能念个医生回来咧……” 江小虎笑嘻嘻道:“妈,那大学有啥好念的,你儿子不念大学一样有出息。还有啊,别看我没念大学,这些日子可都在自学中医咧。我遇到个好师傅,你放心啊!” 他冲老娘挤挤眼,手里三七捏碎出汁,敷在伤处。 王喜凤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自己的崽自己了解。儿子从高中下学之后,就一直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出去打猪草,哪有什么机会遇到师傅? 不过,当草药敷上的刹那,她却感觉一股清凉沁入肌肤,钻入骨肉流淌在血液里,舒坦极了。 原本疼痛肿胀的地方,被这股清凉浸润,疼痛一下子消减了一多半。 王喜凤激动万分,忙转头问儿子:“崽,你干啥咧?给我上的啥药?” “三七啊!”江小虎道。 他面无表情,眼睛却怒放光彩。关于这三七的疗效,他肉眼看到的比王喜凤感受到的更直观。 那药效,简直了! 药汁儿敷上去,不到秒钟,淤青就消散,红肿就褪掉。尤其是那被抓伤的血痕,迅速结痂掉皮,伤口处是嫰嫩的粉肉。 “妈呀,这可真是神仙药啊!”江小虎心里吃惊不已,他低头愣愣地看着手里剩下的药,再看母亲背上的伤。就这么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伤又好了许多,几乎看不出来了。 看来那山河图,真是旷世奇宝啊! 他激动地捏紧拳头,心中有一股巨浪澎湃着,美好的人生似乎已经形成画卷,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儿子,儿子你咋啦?”王喜凤穿好衣服,推了推他。 “啊?!没事。”江小虎晃过神来 王喜凤看他手里的草药:“你真遇到好老师啦?”她心里也挺高兴的,儿子能有个傍身的一技之长,这一辈子也就不愁吃喝了,最起码,不需要像他爸那样,在工地上卖苦力。 “嗯,啊,是啊!”冮江小虎赶忙点头,自己撒的谎,含泪也得圆下去,“不过我这老师脾气怪,不喜欢别人知道,所以您别声张啊。” “哦~”王喜凤被儿子那神秘喜悦的情绪感染,也神秘兮兮放低声音。 但是这份喜悦没持续太久,她就又开始惆怅了:“唉!今天的事,只怕你大伯母不会善罢甘休哟。” “咋,她还拿刀强割咱家的地不成?”江小虎瞪眼,“他们再敢来,我就让他们没好果子吃!” “她治人的本事可多了,唉!”王喜凤感觉自己的眼皮子老跳,那可不是好兆头。 “妈你别想那么多不开心的了,还是想想以后怎么花你儿子赚的钱吧。”江小虎笑嘻嘻道。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王喜凤的担忧一点都没差,当天傍晩,娘俩刚吃过晩饭,准备关门进屋看电视,就听到大门外的路上传来一声干嚎。 这声儿太熟悉啦,拉腔拐调,哭得那叫一个如泣如诉,就跟唱大戏似的,分明就是大伯母那只母老虎啊! 江小虎感觉自己的头发蹭一下都竖起来了,当然,小短寸本来也都是立着的,他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冲到院子里去。 王喜凤本在井台前洗碗呢,听到这声,手里的盘子一下跌到井台上,啪嚓摔个粉碎。 她赶忙拦着冲岀来的儿子:“崽,甭管发生啥事,你别出来啊!” 第七章 闹上门来 “妈!”冮江小虎急得直跺脚,“我能不管吗,爸不在,你根本顶不住啊!这事儿啊,你别管,我来!” 他不由分说拨开王喜凤,冲到杂物房拿了一把铁锹,攥了攥,还挺结实的,这才来到大门口,哗啦一声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分别是大伯、大伯母、大哥、大嫂、二哥嫂,还有年岁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大侄子。 按说,这些都是他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亲人了,可谁想到,这些亲人如今却因为一尺地反目成仇。 最让江小虎震惊的还不是他们,而是横在他和他们之间的那个躺在棉絮里的干瘪老太。 铺在地上的破旧棉絮都发黑了,看不岀被料的本色,散发着骚臭味也不知多久没拆洗。 而躺在里边的,是让江小虎又爱又恨的人——他的奶奶。 当初父亲弟兄俩分家,大伯把体弱多病的爷爷踢给江小虎家,自己则把当时还算健康,能帮着干活的奶奶领走了。 后来爷爷生病,又因为大伯一家不断闹腾,给气得病发身亡,奶奶也没好到哪去,年纪大了,中风偏瘫。 健康时能蹦能跳,大伯母最多酸言酸语说几句难听的。可现在病倒在床,她可就糟了大罪。据说吃不饱穿不暖,天天窝在废弃的猪圈那张木头床上,都生了褥疮。 现在,老人瘦的皮包骨头,却也羞于见江小虎。毕竟当初她偏心,分家时偏袒大儿子一家。现在却要被扫地出门了,怎有脸见小儿子和小孙子呢? 大伯胆儿小,见侄子怒冲冲出来,吓得赶忙转身要走,被他老婆一把扯住。 “你给我站定,怕啥?”母老虎吼道。 其实经过白天的事,母老虎已经不敢再小看江小虎了。这小子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弱不惊风的弱鸡了。 各位看官,要说法治时代为何还要看拳头,皆因这里是农村啊。村里人有村里人判断是非的方法,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手段。 母老虎有俩儿子俩孙子,江小虎却是独苗一根,这就是今晚她仍旧敢来找茬的底气所在。 拉住没出息的老头,母老虎双手叉腰,不看江小虎,反而冲着四周看热闹的乡舒开口了。 “来来来,大家吃饱了没事,都来看好戏!不是都爱看吗?别走,听我说!”母老虎大噪门,足能穿透整条街,“他们霸占我家地,那可是一尺宽的地啊!能种多少粮食?” 街上原本是一些吃完饭遛弯、遛娃的老头老太,后来逐渐多了一些出门看热闹的邻居。 大家蹲在墙根,站在门口,趴在墙头,一个个看得不亦乐乎。人群中,有两个新鲜面孔,穿着时尚长相气质明显与农村姑娘不同的女孩。若是江小虎看到,一定能一眼认出她们——那两个年轻的支教老师。 叫于雪的女孩,远远看到,禁不住吃惊:“是他?还好,他没有受太重的伤。”她禁不住松口气 同学兼闺蜜丁丽丽也认出江小虎来,一撇嘴:“果然是个臭流氓加大无赖!” 于雪没说啥,隐隐感觉这事儿可能不是表面上看的那样。 “这是一尺地续集啊!” “这刘翠花,可真能闹腾。” 母老虎刘翠花双手叉腰,开始诉苦,无非就是嫁过来时家徒四壁,孝敬老人还要把小叔子当儿子养,后来分家,她把所有好东西都分给小叔子,现在小叔子一家居然成了白眼狼云云。 若是不明真相的人听了,简直要落泪三分,感慨长嫂如母,世风日下,小叔子不是个东西。 总之,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今天江小虎算是彻底开眼界了。 刘翠花说的那真是嘴角冒白沫,把自己都给说感动了。当然了,她老头、儿子孙子都知道咋回事,只觉得脸上臊得慌,还得为她站台。 说完之后,她叉腰冲大伙儿道:“现在我是老的老小的小,自己腰椎间盘也突出,没办法养活这老太太了。我把她送还给她小儿子,这没错吧?” 大家伙儿都是知根知底的,谁不知道她家啥情况。听她这么说,都嘿嘿地笑,偶尔有插科打诨的,也只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江小虎感觉这只母老虎段位太高了,在言语方面,自己和老娘捆一块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咱可以扬长避短不是?比如,你不是觉得你家人多拳头硬么?咱倒是可以比一比,到底是我一个人拳头硬,还是你们一家子拳头硬! 虽说小时候奶奶老是偏心,把好吃的都给两个堂哥藏着。但她毕竟是自己的奶奶,江小虎再恨她,又能恨到哪去? 他弯下腰,把被窝往旁迦挪了挪,拍拍奶奶的手:“您别急啊,问题肯定会解决的。” 老太太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歪着的嘴角呜咽着,流下了口水,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江小虎走下台阶,站在街上,和大伯一家对峙。 王喜凤也沖岀门来,当她看到躺在地上的婆婆时,禁不住愣了一下,过去的一幕幕都涌上心头,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让她说不岀话来。 纵然对婆婆有万般怨言,如今老人的凄惨晩景,还是让她心疼了。 她顾不得管儿子和妯娌,赶忙蹲下来,把老人安顿舒适一些,这一幕被村民看在眼里,也都在心里感慨。 有人说了:“这王喜凤是个善良的女人啊,当初她婆婆和大嫂那么刻薄对她,她也不记仇。” 也有人说了:“如今这年月,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欺。看见没,做人可不能学王喜凤。” 真真说啥的都有。 安顿好婆婆,王喜凤走下台阶,与儿子并肩站立。 “大哥、大嫂,你们这是何苦呢?我们小辈的事儿,不要牵扯老人……”王喜凤冲母老虎道。 江小虎的大伯江铁柱羞愧万分,躺在台阶上的毕竟是他亲娘,他心里怎不难受?奈何身边婆娘凶悍,他也只能自保。 江铁柱低头不说话,渐渐被老婆儿孙挡在身后。 母老虎刘翠花却将嘴一撇,冷笑道:“呀,这红口白牙的,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坏事都让我们办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说完,她两手一叉腰,水桶一样的身子往前踏一步,简直快赶上王喜凤两个宽了。 第八章 教你做人 刘翠花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江小虎起先还能听老娘的话,耐着性子等她bb。 可是年轻人的耐性始终是有限度的,尤其是在对方破口辱骂他父母甚至又教唆儿子对王喜凤动手之后,他彻底憋不住了。 “喂母老虎,你有完没完?”江小虎往老娘身前一挡,故意大声吆喝,直把那母老虎吓得跳起来。 想起上午在江小虎跟前吃的亏,刘翠花心有余悸。她后退几步,指着江小虎说:“你少来,我们今天来就两个选择给你,第一,还我们那一尺地,否则,你就把你奶奶养下吧!” 说完,她的两个儿子就走上前,母子三个虎视眈眈,一副誓不甘休的样子。 江小虎沉默了,对方把他的沉默当作难以抉择,于是原本退却的气焰又涨了回来。 “虎子,大家都是一个祖宗的,看在爷爷奶奶面子上,今天我不打你,就像我妈说的,你要么把奶奶抬走养起,要么乖乖把那-垄地还给我们家,否则,今天哥哥分分钟教你做人!” 这回说话的,却是江小龙,和弟弟比起来,他更加膀大腰圆,身高超过一米九,体重足有两百二,黑黢黢的面庞,就像刚从非洲回来。 嗯,实际上也是,这位大堂哥曾经去非洲务工几年,去年刚回来,据说赚了不少钱。他家里,也因此在村里趾高气昂一把。毕竟江小龙是整个江边村,唯一有护照出国过的人。 江小虎暗地里捏了捏拳头,背后却传来母亲近乎哀求的声音:“虎子,算了。” 他回头看一眼老娘,再看一眼生不如死的奶奶,心中已经做了决定:“行啊,我选奶奶。” 母老虎一家明显愣了一下,这个结果是他们没想到的。主动把麻烦揽在自己怀里,何况这个麻烦当初分家时并不属于他们。 这一家人猴精,对于江小虎的选择,起初是不满意的,毕竟失去一垄地,将要失去好多钱啊。 但转念一想,麻烦丢出去了,那点钱算啥?以后有的是机会搂回来。 何况,这也是他们自己给江小虎挖的坑,现在人家跳进去了,他们也没的可说。 “好!”江小龙竖起大拇指,“虎子,你真不愧是我老江家的孙子。这样,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你做个保证,以后奶奶就归你养了。” “咋,你以为我是你们家人啊?”江小虎嘴角一翘,露岀一抹嘲讽的笑容,“说话不算话,拉出去的屎还带往回坐的?” 众村民间言哄笑,母老虎一家都气得脸通红。 “那好,既然你选了,我们就走人!”江小龙俨然一家之主,一挥手,要带一大家子回去。 “等会!”江小虎开囗喊住他。 江小龙等人定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你还有事?想反悔也行啊,把那一垄地……”这一回轮到江小龙一脸嘲讽了,别看老奶奶年纪大半死不活,可她除了中风偏瘫,其他都挺好,再活个十几年不是问题。 谁也不是傻子,谁也不想拖着这样的包袱过上十几年。何况江小虎家本来就穷,再来这么一个老拖油瓶,他以后就甭想找到媳妇了。 这么一想,江小龙就觉得自己这个傻堂弟,或许要拿地来做交换了。 对于他们家来说,这是一记双杀棋。不管江小虎走哪一步,最后都会掉到他们的坑里。 正当江小龙洋洋得意时,突然看到一只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在他眼睛里放大,再放大。最后,砰一声,他脸直接疼到发木,眼冒金星,大叫一声捂着脸蹲下。 江小虎一个封眼捶打过去,接着就跳起来,骑着江小龙的脖子,一拳又一拳不断落下。 当然了,江小虎知道自己拳头的厉害,现在自然时刻注意拿捏分寸,既不让他受伤严重,又不让他好过。 他暴风骤雨式的突然袭击,给江小龙一家打了个措手不及。等江小豹反应过来上前帮忙,人家都已经打完了。 江小虎跳开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嘻嘻一笑:“分分钟教你做人啊!” 江小龙鼻青脸肿,江小豹气得鼻子都歪了,两兄弟看着江小虎耍威风,愣是没法子。 俩人都吃过亏,知道江小虎拳头上的厉害。 “好啊江小虎,你给我等着!”冮江小龙捂着脸,被弟弟搀扶着。 江小虎上前一步:“咋啦?我不就在这里么?等着你呢!” 他往前一走,那一家子就跟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们都搞不懂,一向弱鸡的三小子,怎么变得这么生猛了? 江小虎懒得和他们再纠缠,一瞪眼:“还不滚,等老子请你们吃饭呢?” 这一家子这才吓得转头就跑,自然是不管老奶奶了。 等他们走了,江小虎朝左邻右舍一抱拳:“各位,都回去歇了吧,没啥好看的。” “我说虎子,你是不是去少林寺学功夫去了?” “虎子,真人不露相啊,感情你还这么能打呢!” 大家嘻嘻哈哈,各自散去。 江小虎和王喜凤母子俩,将老太太抬进屋里,安顿在偏房,给她往床上搬的时候才发现,她的褥疮已经烂掉,大腿都发臭了。 纵然年轻时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婆媳不和,王喜凤看到这一幕还是心疼得流眼泪。 “你说你大伯母这一家怎么这么狠心呢。”她背过身去,悄悄地擦掉眼泪。 江小虎往日是恨奶奶的,但现在也是心疼的要死,倒是老奶奶,满心愧疚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好拉着孙子的手,咿呀呀说着什么,大意就是没关系,我不疼。 两母子协作,给老太太擦洗干净,换了新的衣裳裤子,江小虎就琢磨,我拿山河图里的药给奶奶治病,不知行不行啊? 这么想着,江小虎脑袋里突然闪出一道药方来,他很诧异,但马上又释然,在山河图里看到的那密密麻麻一串文字,一定是包含了许多信息的。 既然他连原本都不认识的中草药材都熟识了,懂点医术也不足为奇。 江小虎兴奋极了,急忙解读这张药方。 第九章 扬眉吐气 “麻黄、防己、人参……”江小虎默念着,“哟,居然需要十多种药材哪!” 他也不敢怠慢,急忙找个借口回房间,闭上眼睛用力地想着,山河图、山河图。 等他再睁开眼时,果不其然,又是一团花团锦簇,碧草如茵,在这里,所有的不愉快都一扫而空,心情舒畅极了。 溜达了一小圈,江小虎发现自己目前只能在河边这一块不足一亩地的草坪上打转转,河里是去不得的,山里也去不得,无形中一层壁障挡住了去路。 但就是这一亩多的草坪,物种丰富,品类齐全,东西多到让他心花怒放。 他在一棵老树下挖出了一根手指粗的人参,虽说他以前对人身一点都不了解,但看到这棵人参的刹那,他就知道这是一株上百年的老山参。 陆续又找齐了其他的配药,江小虎心思一转,离开山河图,至今他仍不能理解,山河图怎么就凭空消失,又出现在他的意识世界里的。 拿了这些药走出房间,江小虎找老娘要了药壶煎药,这药壶,曾是他小时候长期使用的。 看儿子要药壶,王喜凤一脸紧张地问:“崽,你哪不舒服吗?” “没有,我弄了点偏方,看给奶奶服用一下,能不能治好她的病。”江小虎笑道。 王喜凤愣了一下:“哪那么容易哟,不然这世上还会有那么多中风的人啊?”她忘不掉,娘家舅舅也是中风,后来不慎从床上翻下来,居然被一脸盆水给淹死了。 江小虎道:“没事,我试试看,你忘啦,我学过医。”他朝老娘挤挤眼,笑嘻嘻去熬药去了。 十一点多时,奶奶已经睡下,却被江小虎摇醒:“奶奶,来吃点东西。” 老太太诚惶诚恐,被人温柔相待叫吃东西?她自从生病,就再没有过的待遇了。 是一碗苦唧唧的药,上边还飘着一片不知什么叶子,老人家心里是犯嘀咕的,三小子莫不是想药死我啊?唉,我也是对不起他们家,活么也活够了,死就死了。 一咬牙一闭眼,老太太就任由江小虎把药给灌了下去,喝完药,她躺下来,拉着江小虎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只有两行眼泪要流不流的。 她在等死呢,或许会常穿肚烂吧?肯定很疼,自己当初做了多大的孽,现在就该受多大的罪。 江小虎可不知道奶奶心里想些啥,他拉着奶奶的手,和她话家常,安慰她。 “奶,你好好吃药,会好起来的。” 可说来也怪,老太太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什么地方疼,只是,她原本没有感觉的左半边身子,产生一种麻溜溜,像针扎似的感觉。 “扫福子啊(小虎子啊),我这手咋还麻了呢?”老奶奶开口道。 虽然依旧有些含混不清,还流口水,可她居然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江小虎欣喜若狂,这意味着,他的药是非常有效的。 “真的啊?麻好,麻证明你有感觉了!奶,咱接着吃药、治疗,来,我给你按摩!”江小虎忙跳上床,开始给奶奶按摩。 如是几服药,大概一个星期左右的治疗下来,老太太的身体一天比天健康。 这一日,两母子正早起在院子里洗漱,就听到偏房门响,他俩回头一看,傻眼了。 老太太手扶着墙,自己打开门,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江小虎自然是开心的,但这都在他意料之中。王喜凤是彻底被眼前这幕惊呆了,她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崽,你快来掐妈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哎哟,你个臭小子,你跟你妈有仇啊?掐这么狠……” 不是做梦,王喜凤松了一口气,喜悦涌上心头,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老人身体硬朗, 自从江小虎的奶奶被丢到他们家,大伯一家,乃至村里不知多少人,都在等着看笑话呢。 江家老二那么穷,再带这个瘫痪的老太婆,日子过到啥时候算个头啊? 江小虎身体比以前强了,但又能怎样呢?还不是和他爸一样,进城去打工的命。 巴拉巴拉,村里一堆闲话,母老虎刘翠花,更是成天抱着瓜子,坐在村口大槐树下和人聊八卦,为啥坐在那棵大槐树下?因为大槐树正对江小虎家大门,她可以随时观察敌情。 江小虎家有啥动静,她都能随时掌握第一手资料,现在她最想看到的,就是江小虎母子俩跪在地上,求她收下那一垄地。 “哼,地我会收下,老太太你们继续留着吧!“刘翠花很解恨地想着。 可这些闲话,以及刘翠花的美梦,都在某个蒙着薄薄晨曦的清晨,被彻底打碎了。 那一天大概七点钟,几个起的早的大婶子小嫂子,包括刘翠花在内,都坐在大槐树下溜娃、聊天,反正农村人起得阜,干完活也没啥事,这里就是她们的休闲基地。 几个人正聊着呢,突然看到对面江小虎家大门打开了。 “噗!翠花婶子,你瞧啊,二婶可真懒,这都太阳晒屁股了,还没起床呢。”—个小嫂子抱着小娃娃,朝刘翠花谄媚道。 “切,她要不懒,日子能过成这怂样?”刘翠花噗地吐出一口瓜子壳,撇嘴道,骄傲的就像一只大雁,看那家门的眼神,就像高飞在天空时,俯瞰地上水潭里的野鸭。 可突然间,她的眼神就变了,从鄙视,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出问题了,这怎么可能嘛!走出门的不是江小虎也不是王喜凤,居然是老太太。 虽然还是有点瘸,可老太太却是拄着拐杖自己走出来的。身后跟着王喜凤两母子,一家三口边说边笑。 “呀!你家老太太能走路了?” “妈呀,她不是瘫子嘛?” 震惊笼罩了大槐树下的所有人,大家都目瞪囗呆。 “妈,你小心点台阶。”王喜凤搀扶着婆婆,可婆婆却倔强地甩开她的手。 “没事,我能行。”老太太说,现在她说话,已经完全和常人无异了。 大约是感觉到了对面的目光,一家三口都抬起头向大槐树看了一眼。 老太太使劲哈出一口痰,朝路上吐去,大声道:“有些人哟,作孽哟,没良心,不孝敬老人,你会遭报应的!”摆明是指刘翠花。 王喜凤正和刘翠花对上眼,对方立刻心虚地挪开眼神,讪讪的样子,最后直接坐不住,索性起身走人。 王喜凤愣了一下,巨大的胜利感,扬眉吐气的感觉涌上心头,结婚二十年,被婆家大嫂欺负二十年,这一回她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 这一幕被江小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只要爹妈顺心如意,他干嘛都乐意。 第十章 清晨 时间一晃而过,春天过去,夏季到来,江边村进入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 大早,江小虎扛着锄头拎着水桶,赶在太阳当头前去给家里的菜地浇水,时间是早上六点,他晃晃悠悠穿过村子,经过一条巷子时,突然听到门內传来狗汪汪叫的声音。 农村人养狗这太正常了,他家以前也养过,陪伴江小虎走过十年的童年、青少年时光,后来被偷狗的毒死了,从那以后,江小虎就再也没动过养狗的念头。 现在听到狗叫,他还觉得亲切,但同时他也听出来了,这狗叫的可不一般,家里肯定进贼了。 他注意看了一眼,这家人他熟悉,以前她家家境还不错,但现在么,是除了江小虎家之外最穷的人家了。 江边村江是大姓,但还有张、王二姓,三分天下,这户人家姓张,目前就只剩下一个寡妇叫叫碧云,今年能有二十五六岁。 要说她的长相,那真是十里八乡没得挑。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皮肤虽然没有城里人那么白晳,却是健康的小麦色,身材玲珑饱满,经常惹得村里一群色狼在她身后目光流连。碧云有个外号黑寡妇,原因就是自打她进了张家门,先是公公病故,接着是小叔子车祸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死掉,不到半年,她老公又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死掉了。 一个好好的家,瞬间就风雨飘摇,只剩下婆媳俩,婆婆记恨她,觉得她害了全家,精神崩溃疯疯癫癫,前不久也离家岀走不见踪影,现在张家就只剩下碧云一个人了,哦对了,还有一条狗。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碧云家门口的是非更多,江小虎深谙村里某些男人的嘴脸,不由多留了几分心思。 他往旁边大树下一藏,就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从墙头爬出来。看那背影,似乎是村里的水电工王强。 他从墙头跳下来,左右张望一番,朝西边跑去,江小虎记得,王强家就在那个方向。 “难不成村里人说的是真的?碧云真的那么*?”江小虎惊讶万分,暗暗琢磨。 其实他心里是有点难过的,因为他还是蛮喜欢碧云的,比起嫂子来,他更愿意称呼其为碧云姐。 他还记得那年在田里帮老娘干活,结果因为中暑昏倒了,当时老娘离得远没看见,还是碧云帮他拖到树荫下,并一直照顾着给他救醒的。 甩了甩头,江小虎叹口气:“这就是人生啊!我还是去浇地吧。” 八点左右,江小虎干完活回家,又路过碧云家门口,他下意识地走到门对面的路边,这一回门是开的,他甚至能看到门内碧云忙碌的身影,她大概在洗衣服吧,真勤快,这么勤快的女人,怎么会浪呢? 江小虎想不通。 就在他将要走过去时,突然听到碧云开口了。 “怎么这么倒霉啊,又坏了。” 声音幽幽的,透着一股无奈,让人心疼。 江小虎心莫名其妙雀跃起来,回忆起碧云结婚那天,他挤在人群里看到她的第一眼。 那时候江小虎还在上初中,是个半大小子啥都不懂,新娘盖头揭起来的那一刻,江小虎直接直眼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鬼使神差的,江小虎迈过小路,走到近门处,咳嗽一声:“咳!”故意引起门内人的注意。 门內大狗汪汪叫,碧云回头看到了他。 她一脸憔悴和无奈,俩手全是肥皂泡沫。 “啊,是虎子啊。”她勉强笑了笑,打个招呼。 江小虎点头:“碧云姐,啥事儿我能帮你的?” “你也帮不了啥,还是等会给王强打电话吧。” 王强就是早上江小虎看到的那个水电工,他心里莫名一咯噔,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看一眼吧,没准是小事呢。”江小虎主动往里走,碧云也没阻拦,她还是蛮喜欢这个大男孩的,和村里那些糙老爷们不一样,不过感觉这小家伙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长大了呢。 江小虎在门口放下农具,顺手把两扇门都打开,孤男寡女的,他总得顾忌点啥。 来到水龙头跟前,他发现那水龙头就像得了前列腺炎的老头,滴滴答答的,水流不多,却又有水。 “水龙头坏了吗?”江小虎道,“姐家里有扳手么?” 碧云赶忙跑去找来工具递给他,苦笑道:“我可真是个扫把星,连家里的水龙头都克呢,这水龙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坏了修修了坏,已经好几天了。” “姐你可别这么说,我不信这一套。”江小虎关掉水阀,嘿嗤嘿嗤,将水龙头拧下来,检查一番,却也没什么地方不对劲。 “姐,你这水龙头好像没坏啊。”冮小虎有点纳闷,他想了想,道,“你等着,我回家一下。” “哎!”碧云想要叫住他,想说虎子你也不是水电工,可能哪里坏了你看不出呢。 但不等碧云回答,江小虎拿着水龙头跑回家,先把自己家自来水打开,水流很畅,再换上碧云家的水龙头,奇怪的是,水流依旧很畅通。 再想起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一幕,他心里就更奇怪了。 将自己家的水龙头拿起来踹上,把碧云家的水龙头也卸下来,江小虎一溜小跑回到她家。 还没进门,江小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大妹子,水电这种事儿你可不能找外行千,那分分钟要出大事的,你瞧,他揣了你家龙头跑了吧……”这分明是村里水电工王强。 一听这话,江小虎就两眼冒火,啥意思啊?什么叫揣了你家龙头跑了? 第十一章 王强的小心思 王强俩眼不住地转,朝碧云身上瞄来瞄去。 啧啧,这身段儿,有前有后的。瞧那张小脸儿,哭都比自家老娘们笑漂亮一百倍。 他表面装得一本正经,内心却巨浪澎湃。感觉自己披着纱巾飞驰在沙滩上,浪里个浪。 嗯,看来那一套是行得通的。只要我天天来给她修水管,迟早她会感动得以身相许,王强美滋滋地想。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啊!我王强虽然只是农村水电工,好歹也是个老爷们好不好? 正在他做美梦时,一道冰冷声音打破了他的梦境。 “哟,是王强大哥啊!”江小虎边说边走进来,顺手将水龙头递给碧云。 碧云也很自然地随手接过来,这一递一接,看起来很普通的动作、交流,却让王强眼里直冒火。 你小子是哪颗蒜哪根葱,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狗东西?老子在这里显好泡妹子,你跑过来干球! 当然,王强当着碧云的面,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他盯着江小虎干笑了一下:“哟,是虎子啊,你咋来了?” “我?我来给碧云姐修水管啊。”江小虎径直掠过他,走到水台前。 王强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靠过去道:“哟,你啥时候也学了水电工了?不错啊,以后可以跟哥抢饭碗了。” 这话酸不溜丟,傻子都听得出来。他哪是怕江小虎抢饭碗,根本就是看不起这个素日里弱不禁风的小家伙。 在王强的记忆里,江小虎除了读书时脑子好使一点之外,别的能干啥?再说了,家里穷,读书好又有个屁用,还不如早早下学去打工赚钱娶媳妇。 修水管?没有两把刷子,你能修水管?别的不说,光找病因,就够你小子喝一壶了。 王强掏岀烟盒抽岀两根烟,要派给江小虎,江小虎假装没看到,不搭理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嘿嘿笑着自己点上抽起来。 碧云咳嗽着,拿手在鼻孔前遮掩着。王强看到,忙说:“哟,你瞧,大妹子我都忘了你女人家家的不抽烟哈!这就掐掉……” 他嘴里说着掐掉,还是狠狠抽了几口才将烟丟在地上,用脚踩灭,随口又吐了一口浓痰在上边。 王强用手掌擦掉嘴上的痰渍,而后歪着脑袋在一旁看热闹。打死他也不会告诉江小虎,其实不是水龙头有问题,而是水管给他动了手脚。 江小虎并未如他所料,直接把龙头拧到水管上,而是蹲下来,仔细朝水管里瞅了几眼。 “我说虎子,你啥时候练就了透视眼啊?这么细的管子,又黑黢黢的,你能看见个啥?”王强皮笑肉不笑地说。 江小虎道:“那可不一定哈,我看不见不过听得见。”说完,他手指一攒,从上到下,把管道弹了个遍。 江边村很穷,去年才通自来水和网线。大部分人家的自来水管都设在院子里屋檐下,一根刷白的管子从地下冒出来,上边接个水龙头,下边砌个水泥台子。 崩崩响的地方,是通畅的,声音很脆生。从下方到上边一段,都是正常的,就在靠近水龙头的位置,声音突然变了,嗡嗡的,实心响。 江小虎回头看着王强,咧嘴一笑:“问题找到了。” 王强脸色一变,几步冲过去,一把抓开江小虎。同时他抄起旁边—把螺丝刀,在里边抠了一下,抠出一截湿漉漉的棉布条来。 “没想到啊,竟然是被这个堵了,也不知哪个混账忘八,居然干这缺心眼的事。”王强装模作样地骂着,“要让我逮着,一准不给他好过!这不是折腾人么,大妹子你放心啊,现在病根儿找到了,不会再出问题了。哎呀虎子,你年纪轻轻,倒是挺有经验啊,怎么样,想不想做水电工啊?想的话,我带你入行……”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江小虎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哟’的样子。 江小虎抬起头看他,先是冷漠脸,看得对方心虚脸红,手心出汗。几秒钟后,他咧嘴灿烂一笑:“哥啊,你对我比亲哥还好啊!” 说完,又转头冲一脸纳闷,正在思索棉布条从哪来的碧云说:“碧云姐,你说王强哥是不是个热心肠?” “嗯?啊,对,热心肠。”碧云愣了一下,点头说。 你说人都给夸到这份上了,她就算心里不认同,面上也得过得去啊,毕竟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虽说其实她觉得王强很烦,很啰嗦,喜欢无事献殷勤。 王强不自然地笑了笑:“哪里的话,照顾同村的那是应当应分的。” “对啊,人家王强哥不光忙着修水修电,还得惦记着你们家水管是不是堵了。要是堵了他准来修,要是没堵,那想办法也得给堵上。你说是吧,王强哥?”冮江小虎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强起先还笑呢,这话越听越不对劲,等江小虎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脸直接就绿了。 “啥玩意儿?你这不是骂人呢么?你说这是我放的?”王强急吼吼地说,唾沬星子喷人一脸。 江小虎眉头一皱,伸手抹去脸上的唾沫。 “你急啥眼啊,我难道说错了吗?”他目光在王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上。 江边村很穷,到现在为止,外头的世界都已经因为科技发展天翻地覆了,可这里好多村民还不知智能机为何物。 就说腰带吧,好多男人连集市上十几元的腰带也不舍得用,都用布条子一拴,全做了腰带。王强不例外,江小虎也不例外。 王强给他看的心虚了,往后退了两步:“你这小子不讲理啊,自己一肚子坏水,就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一肚子坏水?” “没事的,王大哥,你别跟小孩子般见识。小虎,算啦……”碧云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但她此刻只想息事宁人。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的是非已经够多了,不想再添一分。再说了,今天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势必把江小虎也给连累了。 “呵呵~”江小虎笑了笑,走上前一把抓住王强腰带。 “你干啥?”王强脸更难看了,双手护着腰带,抓住江小虎的手腕。 心说,你小子胆儿也太大了,一只手就想扒别人裤子?你大哥我好歹也是当过保安的,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他是这么打算的,倘若江小虎不识趣,就直接在这里把他给干翻。出去呢,再给他安上一个想要调戏小寡妇的罪名。 就算江小虎辩护也无所谓,反正他王强巧舌如簣,村民平时又有求于他,看到底谁的可信度高。 第十二章 落空 王强打的如意算盘很美妙,可是他忘了一句话—世事无常。 首先,他预计自己能干翻江小虎,这就是一个错误的假设。 王强一个黑虎掏心——他自以为姿势很标准,和电影少林寺上那个大反派是一样的嘛!可实际上呢,就像野狗掏肠,还没人野狗的动作迅猛。那手刚伸出来,就被江小虎一把抓住。 两秒钟后,王强被江小虎按倒在井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台子,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像个小鸡仔一样挣扎了半天,王强连求饶带吓唬,怎么都摆脱不了江小虎。最后还是碧云出面:“小虎算了,没必要跟他打。” 江小虎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货,后来一想,也对,自己打爽了拍屁股走人,不是给碧云留下一堆麻烦么?于是松开手。 其次,王强觉得自己口舌比江小虎伶俐。 江小虎一松手,他就刷一下跳起来,躲开老远。可惜为了躲避江小虎,他忘记墙下有个狗窝,碧云家的大花狗老早就看他不爽了。见他退过来,闷不吭声,张嘴就咬过去。 若不是这口咬滑了,咬在他的人造革鞋帮上,再加上大花狗‘年事已高’,只怕就要给他留下俩血洞洞咯。 饶是如此,王强依旧吓的心惊肉跳。 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啊!他躲得更远,跳着脚指着江小虎破口大骂:“xxx你个xxx,你凭啥说我堵人家水管?我看是你看上碧云了吧,血气方刚想女人了吧?嘿嘿,我告诉你,你就做梦时想一下吧,全村有血性的老少爷们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他很难想象,王强是怎么把这种黑白颠倒的话,说的那么义正言辞的。 他这番话,说的碧云都面红耳赤,仿佛她的安危,牵动了全村老少爷们的心一样。虽然事实也是如此,虽然因此她已经成了全村老少娘们的公敌。 等他说到口吐白沫,江小虎才说:“你狗屁放完了吧?” “放完了!”王强抹嘴,顺口道,听着不对劲,那眉毛又立起来,“哎我说你小子,怎么出口就骂人呢?” “我可不敢骂人,也从不骂人。你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吧?好,你过来,哎你过来我不打你。” 王强咋都不肯过去,他现在半边脸还残留着水泥台子的冰冷潮湿滋味呢。 “你不过来我可真动手了啊!”江小虎说完这句话,他才麻溜地跑过来。 “动手又怎样啊,搞得好像谁怕你一样!”为了不在碧云面前丢面子,王强嘴里还在逞强。 江小虎拉着他来到狗窝对面,大门旁的那棵树下。 碧云家里种了一棵柿子树,就在大门旁。树有些年头了,树干弯曲粗壮,枝繁叶茂。正对这棵树的院墙外,有一棵李子树。 “干啥?”王强心虚地问,不肯过去,但哪扭得过江小虎的力气? 连拖带拽,来到树下,江小虎指着树干上的一个脚印道:“这是谁的脚印?” 王强感觉脑袋嗡一下,一片空白,脸色也跟着刷白了。 “啥意思?难不成他看到我爬进来又爬树出去了?”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执意不肯去看那个脚印。 其实脚印很浅,树皮粗糙,若不是江小虎现在眼力特别好,压根就看不见。 可是王强真的做过啥啊,他心虚,自然就表现出来了。 碧云在一旁看到了,顿时惊出一背的冷汗。 “王强大哥,你……”她吃惊地看着王强,质问道,“你莫不是爬树进我家来了?” “别别别,大妹子,你干万别误会,我咋会是那样的人嘛!张德子在世的时候,我和他也算是好兄弟……”王强连忙摆手否认。 “大概是天没亮爬进来,给水管堵上,再偷摸爬回去,白天等你电话报修吧。”冮江小虎有模有样地分析道。 “江小虎,你放屁!”王强彻底急眼了,一蹦三尺高,唾沬星子飞满天,“你眼瞎啊,祖上缺了大德啊你给我扣这个帽子!” “闭嘴吧你!”江小虎眼神一沉,瞪着他低声呵斥,“这个证据你不认也无所谓,你裤腰带的布料和这个布料完全一样,又咋解释?该不会是巧合吧?你不承认也行,咱打电话,叫警察来判断咋样?” 一听这话,王强蔫了,面红耳赤,蹲在地上唉声叹气,再也不好意思抬头看一眼碧云。 碧云又气又无奈:“王强大哥,我那么相信你,你咋还做这事呢?你走吧!” “碧云姐,我觉得还是叫警察来吧。”江小虎趁机补一刀。 他当然不是真想报警,以王强的尿性,这回被拆穿,他也不敢有下次了,毕竟他家也有个母老虎。祖祖辈辈在村里住,他也不是那种二皮脸耍无赖的人,往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要各自过日子咧。 他只想给王强一个教训,让他死了这条心而已。 王强一听,忙抬头抱着江小虎的腿:““虎子兄弟,我保证没下次了,千万别报警啊!” “你保证?我们能信?”江小虎冷笑。 王强愣了一下:“那咋办?” 江小虎道:“你写个字据,往后再也不来骚扰碧云姐。不但你不能来,你还得阻止别人,只要你遇到!” 王强一咬牙一跺脚:“好,我写!” 这会儿别说让他写个字据,让他跪下磕头叫爷爷他都干。 “走,跟我进屋去!”江小虎就像警察一样威风凛凛,带着王强进屋写保证书去了。 第十三章 熟悉的感觉 哗啦! 江小虎霸气地推开堂屋门,将王强给推了进去。 王强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给绊倒。他很是不爽,但极其无奈。谁知道江小虎这鳖孙子,怎么突然从瘦不隆咚被人欺负的小子,变成一个能打能骂的家伙了? 哎,惨、惨、惨! 想我王强,本想借着修水管的机会,好好地讨好这个小寡妇,将来沾上个一星半点的便宜,也不忘托生成个男人,在这人世走一遭。 可现在呢?哎!惨哟! 王强心里苦啊,脸色就更难看了,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简直就是一根大苦瓜。 碧云看得不忍心,直把眉头皱。王强不经意间看到了,顿时感觉解脱有望。 “对啊,小娘们心软,我不如就做个可怜相,让她劝劝那小虎子,放了我。这事儿若是让我婆娘知道了,非跟我闹离婚不可。”王强暗道。 于是,他更加苦瓜脸了,还拼命揉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哭的样子。 果不其然,这一套把戏让碧云上当了。 碧云看得不忍心,咋滴这王强也曾给她家帮过不少忙。虽然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坏掉的水管啊电线啊,都是莫名其妙的。 她悄悄拉了拉江小虎的衣服,趁着王强低下头抹眼泪的时候,对他道:“小虎子,不然算了吧,你看他都哭了。我看他可能也知道错了,咱就放了他吧。” 江小虎嘿嘿一笑:“碧云姐,这家伙的眼泪那就是鳄鱼的眼泪。” “啥鱼?”碧云一愣。 “鳄鱼。”江小虎道,“这事儿你别管,听我的包准没错。对了碧云姐,你这儿有笔和纸吗?” 碧云再愣,江小虎虽然年岁比她小不老少,但是言谈举止间,有一股男子汉的霸气。她不由自主,就以他为主心骨了。 点点头,碧云忙去拿了纸和笔。递给江小虎后,自己便站在门旁看着这一幕。她很好奇,江小虎要让王强做啥? 写保证书?保证书能管啥事儿?那好人不需要写保证书,该不干的坏事,绝对不会干。坏人就算写一万张保证书,该咋干还是咋干。 碧云到底比江小虎年长几岁,多吃几年干饭,对人性的了解还是透彻一些的。 王强听到他俩的对话,心里一咯噔,暗骂道:“x了你x的江小虎,你今天就是不肯放过我啊!好啊,写就写!老子今天写了,来日迟早上了小寡妇的床!不上这张床,老子就是乌龟王八蛋,绿帽子戴到下辈子去!” 他在心里给自己发了一个毒愿。 “我说大电工,你就别做这个样子给我们看了!”江小虎一眼就穿王强的把戏,“快点,我说你写。” 王强见计策不成,便开始装痛:“哎哟喂,我这手腕子,刚才被你捏突噜了,这儿疼啊,拿不了笔。” 他还装模作样,颤巍巍拿起笔,啪嗒,掉地上了。然后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江小虎。 江小虎嗤笑:“疼是吧?正好你虎哥会推拿接骨,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来吧,我给你治好。” 不由分说,他一把又抓起王强手腕。这一回他使出所有的力气,就听卡吧一声,王强的腕骨差点被捏错位。 当然了,江小虎下手还是很注意分寸的。要让他疼,还不能伤到,不然真没法写了。 “啊~疼,哥、哥,你是我哥!”王强疼的那叫一个冷汗直冒,感觉就跟下河沟洗了一个冷水澡似的。 这一刻之前,王强觉得自己这辈子吃的最大的痛就是被江小虎按在井台上那一刻了。可就在刚才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啊! 江小虎这货现在就眼打了鸡血,吃了百年老人参似的,那劲儿似乎源源不断,永远用不完。照这么下去,自己这把小骨头棒子,很可能就毁在他手上啦! 疼痛让王强关闭了脑回路的一部分,只剩下求生欲。他忙喊:“你说啥我做啥,我写~” “真写?”江小虎又把他的手臂抬了几寸。 “嗷!我写,我写!爷爷,我写!”王强疼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流下来。 碧云看得特不忍心,别过脸去,感觉这人怎么这么不爷们儿啊,抗日年代肯定是个大汉奷。又想,小虎子真能耐,力气好大啊。 她不由得回过头,暗暗打量江小虎的侧影。 小伙子并不算是高大威猛款,但是皮肤紧绷肌肉结实,短衫紧贴着皮肤,极为普通的布料,却勾勒出青春火热的线条。 看那一眼,碧云突然眼热、耳烫,脸蛋儿也发红,心跳的厉害,仿佛要冲出嗓子眼儿一样。 她虽然是个结过婚的人,可却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和丈夫,是相亲、订婚、结婚,一套流程下来,大家都是那么顺理成章,碧云也觉得顺理成章。 乡下人家,大家平时都是这么过日子的。碧云也觉得,女人就该嫁汉生娃过日子。可惜,娃还没生出来,汉子就死了。 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有过心跳的感觉,甚至于这个二十几岁的少妇居然搞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有那么一颗小苗苗,正在她的心田里生根、发芽。她不知道,这颗苗苗,未来还会茁壮、成长,成为足以萌荫她一世的大树。 很久很久以后的后来,碧云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叫做爱情。 江小虎用手指着纸,一字一句地念,王强就眼着一字一句地写。 说是保证书,其实还包含认罪书。王强在纸上,把自己想要占便宜的心理活动,以及用棉布条堵水管子的事都写了。最后保证,未来再不会犯,平时好好相处,以及签字画押等。 王强是含着泪写完这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儿的,写完,他晃着手腕子,苦兮兮对江小虎道:“小虎,我上了七年学,就从没一次写过这么多字儿,唉!” “你就偷着乐吧,这回我要是跟警察说了,你得蹲大狱知道吗?”江小虎吓唬他,“不过这回不说,可不代表碧云姐不会继续追究,也别欺负她一个女人家家的,懂?否则,别怨我把事儿捅给你家母老虎!” “兄弟,哥错了,你手下留情,我这就走。”王强慌忙摆手,连连告饶。 若说江小虎差点掰断他的腕子,那他媳妇儿绝对能因为这事儿,摘了他的腰子。 江小虎嗤笑:“瞅你那怂样儿,我以后结婚,绝对不会是个妻管严。” “是,你能,我信!”王强心里还是有不服,又不敢表现出来,只酸溜溜应着,转身往外走,不留神差点撞到坐在门槛上的碧云。 这回王强再不敢在碧云跟前造次,红着脸灰溜溜地走了。临出门前还被狗子汪汪一叫,吓得跌了一跤,滚出大门去。 “哈哈哈,活该!”江小虎孩子性起,拍着巴掌大笑。 碧云看迷了眼,这个家伙,根本还是个大男孩! 问题解决了,水管没事儿,本该高兴。可是碧云突然心里泛酸,难受起来。她低下眉眼,眼圈红红的。碍于外人在,她不好哭出声,暗自决定,待会儿江小虎走了,一定关上门痛哭一场。 江小虎正高兴呢,突然感觉屋里气氛不对,低头一看,碧云肩膀一耸耸,低着头,脸几乎全埋在秀发之中。 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孔,可江小虎能感受到那种悲伤、无助。 凭良心讲,碧云在外边可不是那种弱不惊风的女子。下田时,她一点都不比个老爷们劳动力差。甚至有一回停水,江小虎亲眼看到她担了两大桶山泉水往家走。 那条山路崎岖不平,别说一个女人家,就算是他这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也很难一口气走下来。可碧云不但走下来了,还一气担了两趟。 那时候的碧云,刚强的就像一块花岗岩。可现在,她那么柔弱、无助,让江小虎心很疼,很想上前把她揽入怀里,好好地疼惜。 然而,男女授受不亲,这个观念可是牢牢印刻在他脑海里的。哪怕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如滚油,江小虎那两条腿也没迈动。 倒是碧云,她大概感觉到什么,两只手抹了一下眼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这才抬起头。 “虎子,他走啦?哎,我刚才一下子头有点晕……”碧云笑了笑。 骗鬼咧,瞧你的眼睛红通通的,根本就是哭过。江小虎突然很后悔,刚才那么轻易放了王强,实在是便宜他了。 他暗下决心,下回再遇到王强,一定要帮碧云报仇。 碧云起身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道:“你还没吃过早饭吧?姐下面条给你吃啊,你等着,别走啊~” 这可不是客套口吻,江小虎听得出来。 那种急切,渴望他留下来吃早饭的感觉,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伸手可触。 所以,尽管江小虎已经吃过饭,他还是答应着:“哎,好咧!” “你先坐啊,看电视吧,这会儿应该有好看的节目了吧?遥控器就在桌上,想喝茶就自己倒吧。” 碧云自然而然地说着,仿佛屋子里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家兄弟。 亲切、熟悉,不需要假装,很舒服的感觉。 第十四章 烫伤了 刷锅、起灶,碧云动作麻利纯熟。 江小虎站在堂屋门口,恰好能看到厨房里她忙碌的背影。 电视机打开着,制造一点背景音,这多少会让江小虎坦然一点。 不然的话,这大清早的,一个大男人跑到小寡妇门上呆着,还要在这里吃早饭,那多不合适啊。 可是啊,碧云姐的背影真好看。语文水平并不算高的江小虎,脑筋里飘出一个词儿——婀娜。 那时候学婀娜这个词,江小虎好久才记住。他就不明白,婀娜到底是个啥意思。而今天,看到那圆如银盘的屁股,玲珑的s型曲线,江小虎算是有了个具体的印象。 天气较热,碧云穿的并不多。就像是在薄薄的晨雾中,看盛放的花儿。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那种感觉,抓心挠肺,又不忍转睛。 年轻小伙子好几次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热血喷张,隐隐有流鼻血的感觉。 他觉得口干舌燥,自己去接了两大杯白开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消了火。可一转身,又被那朵晨雾遮绕的鲜花给弄的火气腾腾了,于是转身再去喝凉开水。 如是几次,早饭没吃上,他倒是混了个水饱。 “哎!都说往后娶媳妇越来越难,我们江边村更是难上加难。也不知我江小虎有没有机会婜到媳妇,将来的媳妇,会不会有碧云姐这么好看呢?” 望着那婀娜的背影,江小虎禁不住陷入遐思。 水喝多了,尿急,他憋不住,一路小跑去厕所。 碧云正专注地煮面,突然感觉背后风动,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原来是江小虎,姿势古怪,脸色焦急,一溜小跑蹿去厕所了。 “噗!这娃娃,到底喝了多少水啊?”碧云忍俊不禁,暗暗嗔笑。 她突然觉得这个小子很可爱,可爱得直撩人。碧云那心,就像睛空中的一抹浮云,随风摇曳生姿。 做饭可真不能分心,她正暗笑江小虎呢,一个不留神,手里的筷子落到锅子里。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哪还记得下万就是烧沸了滚水的锅子呢?整只手,刷一下插进水里,疼得她大叫一声,闪电般缩回来。 虽然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可那只原本纤白细嫩的小手,已经便的红通通,又红又肿。 碧云赶忙去水龙头下冲,凉水冲上去,带来一阵舒爽,可紧跟着是更加剧烈的灼痛。 江小虎正爽快地撒着尿,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痛呼尖叫,吓得他浑身一哆嗦,尿意全无。 赶忙收拾利落,从厕所里冲出来,江小虎看到碧云正哭兮兮地在水龙头下洗手。 他忙问:“呀,碧云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你去玩你的啊,面一会儿就煮好了,姐端给你吃。”碧云强撑笑脸,转头对江小虎说。 尽管她装的很轻松,但是那双痛到极致而不由自主红了的眼睛,以及紧锁的眉头和红肿的手,却一下子被江小虎捕捉到。 江小虎吓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走,冲到碧云跟前。他几乎啥也没想,一把就抓住碧云的手,仔细看,倒吸一口冷气。 “碧云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烫得这么严重?”江小虎问,这得马上去医院啊,天越来越热,回头感染了可就不好了。” 碧云忙摇头:“不用的,乡下人,哪有那么娇气。我回头用盐粒子抹一把,过两天就好了。你快进屋去吧,我还要给你窝两颗荷包蛋呢,今天多亏了你,不然姐就得吃大亏了。” 说着说着,碧云的声音低下来,目光暗下来,心里的委屈一下子随着手上的灼痛宣泄而出,眼泪如喷泉似地落下。 江小虎很是心疼,这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想把她一把抱进怀里,狠狠地拥抱着,给她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抚触碧云的头发,想要再进一步,去帮她撷去泪水。然而就在指尖将要碰到她面庞时,却胆小地停住了。 江小虎从没恋爱过,所谓有贼心没贼胆儿。再说了,他刚帮人赶跑流氓,义正言辞的,自己再耍流氓算怎么回事啊? 目光落到她的手上,江小虎突然灵机一动:“对了,姐你等我一下!” 他脚步匆匆,进了堂屋。 碧云还在暗自垂泪呢,刚刚感觉到头发丝有一丝颤动,感受到某人手指皮肤的温度。 虽然那种温差是很小的,但是久旷的女人非常敏感,尤其是对于异性的气息。她心跳加快,那一瞬,甚至于连手烫伤的痛都忽略了。 碧云等待着江小虎下一步的动作,她甚至幻想,当那只略带粗糙的大手抚摸自己面庞时,自己如何把脸蛋儿整个交付在他掌心里。 她微微闭上眼,两颗泪珠儿挂在睫毛上,好比清晨树叶上的露珠儿样晶莹闪亮。 太累了,一个寡妇人家,独自生活在夫家村子里,承受着各种流言蜚语,实在太辛苦。 若不是想着,走失的婆婆有一天能自己再走回来,她早就锁上家门,出外打工去了。 杂乱的思绪,令碧云心跳紊乱。可是她久等不见江小虎进一步动作却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了。 定下心来,碧云睁开眼一看,顿时无比失落。那个傻小子,居然跑进堂屋坐着发呆去了。 你好端端的发什么呆呀?真是个杲子!呆小虎!碧云在心里暗暗埋怨他。 “哎!碧云啊碧云,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她突然羞愧万分。 自己一个寡妇人家,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村里那么多闲夫野汉,见天儿的给她送殷勤,她哪正眼瞧过人家?怎么,现在对一个青涩的后生仔,反倒是动了心思? 羞不羞啊,人家可才十八九二十岁呢,自己整整比人家大六七岁! 脸色殷红,碧云怀着复杂的心情叹口气:“唉!我还是去煮面吧!” 她—转身,满是落寞地再次钻进厨房,隔着白蒙蒙的水蒸气,小心捞起锅里随沸水和面条翻滚的筷子。又从筐里挑了两颗最大的土鸡蛋,打进锅里去。 江小虎可不知道,自己遭人嫌弃啦。其实他蛮委屈的,哪有发什么呆,只是神念一动,钻进山河图里而已。 “芙蓉花、芙蓉花~”他刚才想起一个治疗烫伤的好方子,最主要的一味药材,便是芙蓉花。 既然山河图这么强,都能把他羸弱的身体变成半个超人,把老娘和奶奶的病治好,治疗个烫伤算啥啊? 江小虎仔细盯着地面,绿油油的草丛里,一抹靓丽的花朵映入眼帘。他心中一喜:“有了!” 片刻之后,江小虎带着两朵芙蓉离开山河图。神念再一动,仿佛一道电流划过脑海,他回到现实世界,低头一看,手心里果然多了两朵芙蓉。 芙蓉花可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江边村到处都是这种花,江小虎家就种了好几棵。 可是和这两朵相比,无论是花朵的颜色还是香味,甚至于叶片的厚度,都天差地别。 这两朵精致娇嫩的花儿,就像是从画里摘下来的一样。它们经过最优秀最伟大的画家着笔调色,在朝阳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碧云姐,家里的石臼在哪啊?”江小虎高声问。 他响亮的嗓门儿钻进碧云耳朵里,又让她脸红心跳起来。 “就在堂屋的碗柜里,你要石臼干嘛呀?”碧云一边捞面条一边问。 江小虎没回答,他早拿了石臼,清洗干净,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把芙蓉花捣烂出浆。 肥美的花瓣居然有这么鲜亮如果汁的浆液,甜丝丝、香喷喷的,害得江小虎都想喝一口了。 他将这浆倒出在一只干净的小碗里,捧着准备去找碧云。 恰好碧云也端了面碗,拿了筷子,从外面走进来。俩人就在堂屋门口差点撞到一起。 碧云吓得往后一退,差一点又摔倒。江小虎慌忙腾出一只手抓住她胳膊:“小心啊碧云姐!” 孰料他抓的急,抓到了碧云上臂,拇指突然就感受到了一丝柔软和温暖,两人都愣了一下。 一股暧昧电流,就在这屋子里调皮地游荡,一会儿蹦到江小虎脸上,一会儿又落到碧云心田。 是、是那个啊! 江小虎慌忙松开手,低头红脸:“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碧云心里也慌张啊,脸红心狂跳,比结婚那晚还要紧张。事后她无数次的回忆这,暗自奇怪:“我又不是没结过婚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呢?” 现在,面对做了错事不知所措的江小虎,碧云知道自己必须大方一些,方能化解这尴尬。 她展颜一笑:“说什么傻话咧,你在姐眼里就是个孩子。孩子总会犯错嘛,没事的,来,快来吃饭了。” 香喷喷的面条上撒了小葱碎儿,还有一颗青菜,两个荷包蛋,简直是太丰盛啦! 同样是一碗素面,碧云做的,比老妈王喜凤做的好吃到哪去了。 江小虎尽管已经吃过早饭,还是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口口水,肚子里的馋虫儿开始催促他动筷子。 但是,当江小虎目光落到那只红肿的手上时,还是立马想起正事儿。 他煞有介事地接过面碗,回身放在饭桌上,而后严肃地看着碧云。 第十五章 不安分的心 “咋,咋啦?” 碧云居然有些结巴了。 她不好意思地撩起落下的发丝,顺手掖在耳朵后。粉红的脸蛋儿,在晨曦中别有韵味。 江小虎又愣了一下神儿,心开始不安分。当然,他是条汉子,知道啥轻啥重。 “碧云姐,你来坐下。”他指着旁边的板凳儿,让碧云坐好。 碧云狐疑着,走过去坐下。 江小虎则蹲在她眼前,小心翼翼牵起她那只受伤的手。 尽管手很疼,而且现在有点木,但是碧云还是感受到,两人手碰触时那种异样的滋味。她心跳再次过去,心里自嘲:“别再跳啦,再跳就得心脏病咧!” 说实话,被江小虎牵着,这种奇妙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即便碧云已经结婚过,见识过男人,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悸颤却是第一回。 她死去的男人,从未带给过她这种幸福美妙滋味。 碧云偷偷地、仔细地打量江小虎。短寸下的大脑门儿,显得他格外聪明机灵。这娃眼睛不大不小,睫毛有点长和翘,像女孩的睫毛。皮肤有点黑,但是黑的让人心欢喜。 不行,不能再看了,碧云感觉心慌无比,头都晕了,这才挪开眼睛。 那滋味,既难受又让她无法自拔。 为了转移注意力,碧云随口问:“虎子,你这弄的是啥啊?” “呋~”江小虎撅起嘴,轻轻吹着凉气,“是药,治烫伤的药,你别动啊!”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轻轻撷了一些浆液,涂抹在红肿伤处。 被江小虎吹气儿的时候,碧云就感觉凉丝丝的,好舒服,痛一下子减轻了三分之一。等那药抹上去之后,温凉的感觉越发令她心旷神怡,甚至还能感觉有啥东西钻进毛孔里,滋润着她的手。 怪事出现,药抹上去之后,疼痛几乎一下子就消失九成。虽然还是有红肿,但是很明显,伤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花了十多分钟,江小虎才帮她抹完药。 “姐,家里有纱布嘛?”江小虎问道。 “没有咧。”碧云摇头。 江小虎说:“没事,我下午要去镇上,回头帮你去药店买一点。” 说到这,他又开始摇头叹息:“咱村儿太穷啦,连个药店都没有。这要是有啥急事儿,哪能来得及么。” 他暗自发誓,等自己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在村里开一个药店,便宜卖药给老百姓。 虽然这番话是他的心声,但碧云好像听到了一样。她目光诧异地看着江小虎,莫名有一种感觉。这山窝窝里,有一只五彩的凤凰,正在悄然养成,将来肯定会腾飞的。 她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的眼睛如此的亮,不由想起小时候,爷爷给她讲的三国演义。每当描述起那些大英雄豪杰时,爷爷总是加重语气,特别描述他们的眼睛。 “亮澄澄,就像两道闪电!” 原来,真有这样的眼睛啊,碧云心里暗道。 江小虎洗了手,端起碗来,稀里呼噜把面条吃光,一边吃一边冲碧云嘿嘿地笑:“姐,你做饭可真好吃啊,我差点把碗给咬下一块来!” 碧云忍俊不禁:“噗!你小子可真会说话,那就是普通的一碗面,哪有那么夸张。不过你可千万别给姐把碗咬掉啦,家里就剩这一只没缺口的碗了。” 俩人相视一笑,屋子里充满了欢悦气氛。 吃过面,江小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还特地叮嘱碧云:“姐你手千万别沾水啊,得三天才能好呢。” “那咋行呢?家里地里,一堆活儿要干呢。”碧云摇头道。 江小虎咬着嘴唇,眼珠一转:“没事,就忍两天嘛,实在有活儿,就叫我去做!我先走了啊,下午要去镇上。” 摆手道别,江小虎一溜小跑冲出院子,出门时,差点和张五婶撞上。 看到是张五婶,江小虎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 无独有偶,在院子里目送江小虎的碧云也看到这一幕,顿时心慌意乱,有点担心。 原来这个张五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喇叭,小广播,最喜欢的就是搬弄是非,东家长西家短的,十里八乡的八卦,就没她不知道的。 尤其是本村的几个小寡妇,那新闻都是被她传播开来的。当然了,其他寡妇都已经改嫁,现在就只剩下碧云一个了。 今天江小虎从碧云家跑出去,经张五婶的夸张演绎,不定会变成啥样呢。 碧云心里突然很难过,很落寞,也很担忧。她一个寡妇人家,闲言碎语早就习惯了。可江小虎不一样啊,那可是个青瓜蛋子,大小伙子,人家正经对象都还没一个。 若是给张五婶说出个花来,以后江小虎还能说得到好媳妇么? 碧云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干嘛要留他在这里吃面条啊。不留,或者多留片刻,不就能避开张五婶了嘛? 张五婶扛着个锄头,背着个筐,看样子是要去地里干活呢。经过碧云家时,还像往常一样,忍不住拽着两只八卦眼去看。 突然间,从大门內飞速冲出一个物体,向她飞撞而来,吓得她慌忙躲闪,一脚踩进路旁的牛屎堆上。 张五婶赤脚穿凉鞋,这一脚踩进去,滋味酸爽无比。她气坏了,张口就骂:“你急着去死啊!” “嘿,是张五婶啊。我可是尊老爱幼的,就算再急着去赶死,怎么也得让着您啊!”江小虎牙尖嘴利的,嘻嘻一笑,怼了过去。 “你!”张五婶被怼得没脾气,一抬眼,忽然意识到江小虎是从碧云家出来的,顿时换了一张脸孔。 讳莫如深的笑容爬满她的脸庞,甚至把皱纹都给掩盖了。 “哟,是小虎啊,你不在家呆着,大清早的咋跑到张徳子家啦?”张五婶故意大声问。 江小虎道:“路过这里,顺便和碧云姐打个招呼呗,咋,犯法啦?” 他其实心里满虚的,这事儿本来是正大光明的,可是经这老娘们的嘴传出去,那绝对落不到好。 但是既然已经给她看到了,也就没必要再遮掩,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歪。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没犯法,一个是寡妇,一个是后生,合理合法,哈哈!”张五婶仰着大胖脸,瞅瞅江小虎,又看看院子,恰好看到院子里的碧云。她嘿嘿笑,也不追究牛屎了,脚在路边草丛里蹭了一下,扛着锄头远去了。 江小虎切一声,回头沖院子里的碧云摆手道别,扛着自己的农具回家去也。 在碧云家吃了面,江小虎感觉这滋味回味无穷。这直接导致,午饭老娘百年不遇的炖了肉,他居然都没胃口了。 胡乱扒拉了两口饭,江小虎回屋揣上人参,推上自行车就往外跑。 “你不吃肉啊?”王喜凤追到大门囗去问儿子。 江小虎道:“不吃了,饱了,你和奶奶多吃点啊!我去镇上,晚点回来。” 王喜凤心里犯嘀咕,儿子可是最爱吃她炖的肉了,每次都吃不够。咋,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烈日晴空,没啥啊,一切都很正常嘛。 王喜凤转身回屋,突然背后有人喊她:“虎子妈!” 她转身,看到张五婶那张大胖脸,笑眯眯的样子惹人嫌。 之前她家和大伯家闹的厉害,张五婶可没在里边搬弄是非。 碍于乡邻面子,王喜凤还是给了她一个半冷不热的笑脸:“是他五婶啊,吃了没?” “咋,没吃你还请我吃啊?”张五婶笑眯眯地从大树下走来,和王喜凤站在一起。 “有事啊?”王喜凤可不喜欢她上门了,更不喜欢和她讲人是非八卦,便有意保持距离。 “你家小子今年十九了吧?”张五婶冲街上江小虎的背影努努嘴。 王喜凤看了看儿子,他正一阵风似的飞奔而去,两条腿也不觉累,快把个自行车蹬岀摩托车的速度了。眨眼,他转过弯,消失在王喜凤视野里。 “嗯呢,咋,你还打算给介绍对象啊?”王喜凤揶揄道。 谁不知道张五婶的两大特点,一是传八卦,二是嫌贫爱富。村里哪个后生能娶到老婆,哪个后生注定打一辈子光棍,这老娘们早就给下了定论。虽然,大部分的定论还都给她说中了。 江小虎,自然是在注定打光棍的那一波里,所以王喜凤非常不喜欢张五婶。 可今天,张五婶居然神秘一笑:“你儿子厉害,用不着介绍,人家自由恋爱。我看你啊,快准备彩礼吧,指不定快当奶奶了呢。恭喜咯~” 王喜凤很是惊讶,想到张五婶的属性,马上正色道:“他五婶,你可别乱说啊,孩子还小,没定性呢。” “我哪能乱说啊,再说了,你家儿子杵在那都那么大个儿了,你就别以为他还小了!”张五婶挤眉弄眼,捣了捣王喜凤的胳膊,一副神秘的样子。 王喜凤心猛然一揪,坏了,肯定是儿子被她抓到小辫子了。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张五婶话题中心人物,就是她的小虎子了。 “你瞎说啥?我都不知道的事……”王喜凤定了定,又低声问道,“你都知道啥啊?” 虽然害怕儿子成为张五婶的话题人物,但说实话,王喜凤还是很盼着儿子能早点成家过日子的。 第十六章 又见两美女 江小虎家院子里鸡飞狗跳,他一脑门的汗水,背心都湿透了,蹲在地上吸溜稀饭。 “你听到我说的没有?”王喜凤在旁边给儿子扇扇子,同时不停地灌耳边风。奶奶则在一边坐着乘凉,听他两母子聊天。 她从张五婶那里听到点儿苗头,张五婶儿这人就是这样,不但喜欢八卦,还喜欢卖关子。话说一半藏一半才有趣嘛,不然下次谁还继续听她白话呢? 江小虎正琢磨去镇上的事,窝在村里太久,实在是要憋死他这个大小伙子了。 听老娘絮叨半天,他也有些不耐烦。旁边奶奶突然来了一句:“小虎哟,我们是好人家的后生,可不能做那些半夜上寡妇门的事哟~” “妈,您说啥呢?小虎不是那种人……”王喜凤给吓一跳,赶紧打断婆婆的话,转头一看,儿子的脸色就已经不好看了。 “奶,你说啥呢?谁半夜上寡妇门了?哪个驴日的和你们说啥了?”江小虎眼睛一瞪,把筷子和碗放下。 碍于对方是长辈,他没有发作,但心情非常糟糕。本来还琢磨要不要去镇上,现在索性横下心来,去了! 他起身咚咚咚回到自己的卧室,穿好出门的衣服。和母亲、奶奶说了一声:“我去镇上找同学玩,晚上不回来了!” 而后,他揣着兜里攒了大半年的五十元零花钱,推上老爸的破永久自车就出了门。 “妈,你看,把他给说跑了吧……”王喜凤禁不住埋怨婆婆。 婆婆还嘴犟:“我这还不是为咱家好?不过小龙小豹两兄弟都娶媳妇生娃娃了,咱家小虎也该说对象啦!” “妈,您可别提那家人了……”王喜凤不开心,她起身进了屋,丟婆婆一个人在外头。 上回因为土地边界的问题,王喜凤被大伯子一家薅着头发当众殴打,婆婆又被丢到家门口。这口气,她到现在还咽不下去,自然不喜欢听到有关那家人的话题。 不过,生气归生气,婆婆说的话却也在理。儿子大了,是时候给他说门亲事了。 叮铃铃! 江小虎骑上自行车,风一般地飞驰在乡村小路上。 江边村整个村子都是修建在山窝窝里的,他从家里出来,转了两道弯,上了一道梁。梁上有一座小院子,那正是江边村小学。 经过学校门口时,江小虎还刻意放慢速度,打了铃,就怕不小心撞到从里边蹿出来的孩子。 可谁想,他不打铃还好,一打铃,却吓到学校门口蹲着的一个人。 这人就是支教青年老师丁丽丽,当时她正为了下一堂课,在校门口的小河沟里抓蝌蚪呢。 原本一心—意抓蝌蚪,冷不丁背后传来车铃声,再加上脚下一滑,丁丽丽扑通一声栽倒在河沟里。 这河沟很浅,但是里边也有些水澡啊、河泥啊啥的。她一头栽进去弄的满脸都是泥,满身都是水,还呛了两大口进嘴里。 “救、咳~救命啊!”她在不足寸深的河沟里乱扑腾着。 江小虎不明情况啊,听到这声音不对劲,赶紧下了车,扔下车子就跑过去救人。 他冲到校门口,一看吓一跳,一个人正脸朝下趴在水里呢。这还了得,若是个醉汉这样,肯定会被淹死的。 江小虎不顾一切上前去,站在那人背后,两手从那人腋窝下穿过去,奋力将其拉起来。 谁知道,他动作太急,手一下子就摸到饱满如刚岀锅的馒头一样的东西。 江小虎一愣,顿时脸发烫,心跳加速。长这么大,除去小时候老娘喂奶,他还是第一次摸到它呢。 原来竟是个女孩子! 江小虎心知不得了,这下可犯错了,他触电似的松开手。扑通!那刚刚被他从水里拉出来的女孩,又重新趴倒在小河沟里。 “啊!”丁丽丽快崩溃了。 差点被水呛死这也就算了,后来袭胸算怎么回事?袭胸也就袭了,她感觉那人也不像是故意的。可你拉我起来,又把我丢下算怎么回事? 她欲哭无泪,若不是怕大白天在这里躺着哭丢人,她可真想跳起来和那家伙打一架,然后痛痛快快嚎哭一场。 倒霉,太倒霉了,早知道就不来劳什子支教了。 校园里传来叮铃铃的响声,又一节课结束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跑到操场上玩耍。 山村小学不比城里学校,整个学校也就一个四合院那么大,除了教室、宿舍,就只剩下巴掌大的一点院子做操场,还 很靠近校门。这么一来,丁丽丽和江小虎就更尴尬了。 先是一个小朋友发现了他们的暖昧姿势,江小虎几乎等于悬起在丁丽丽身上呢。那小朋友咯咯大笑,引得更多学生跑来观看。 “快看啊,虎子哥婜媳妇啦!” 学生娃们吵啊闹啊,一片沸腾。这让丁丽丽更囧了,着急想爬起来。 可是越急越乱,连续两次都滑倒在原地。 江小虎有心帮她,却又无从下手,就这么,俩人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直到于雪的出现。 于雪当时抱着课本,拍拍身上的粉笔灰,从教室里走出来准备回寝室备课。看到学生们都趴在铁门上往外看,便好奇地走过去。 来到大门口,于雪隔着栅栏门一看,顿时气得不轻。这不是那只大色狼吗?怎么还追到学校里来欺负她们了呢? 想到刚来那天,她就在村里看到这只大色狼在和一个老妇女吵架。当时于雪从头到尾都观看了的,心里也觉得老妇女不对,还在为这小子叫好呢。 那时候她甚至还存有愧疚,觉得之前在山脚下小解时,是不是冤枉了他。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这个家伙,就是一只彻彻底底的,讨厌的,大、色、狼! “你做什么?!色狼,我报警了!”她声音严厉地大喊一声。 学生们感觉到老师的怒气,一哄而散,边跑边笑。江小虎则后背起了片鸡皮疙瘩,僵硬地回头看去。 却见那个女孩,正脸愤怒地盯着自己。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小虎辩解。 “你不要狡辩了,我都看到了!”于雪指着他,其实她心里很忐忑,对方可是个大小伙子啊,这里又是山村。各方面都欠发达,村民们尤其欠缺法律意识。 倘若这个死色狼起了歹念,想要加害她们两个怎么办? 那一瞬,于雪脑海里涌上来电视剧里的各种剧情。必须得防卫,她开始低头寻找砖块、石头。终于给她寻了一块合适的石头,估摸着能给这家伙开剽,同时又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当然了,如果江小虎不会做出进一步侵害她们的举动,于雪则不会丢出这块石头。 江小虎看到她的动作,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小老师,还真把自己当流氓啦! 不过他也不生气,谁让这个小老师长得那么水灵呢?就像春天盛放的烂漫山花,一股清新秀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正准备挪个位子,毕竟现在的姿势不太雅观,可能换谁都会误会。 趴在水里的丁丽丽,却突然成功地挣扎起来。 她一边努力爬起来,一边回头喊:“小雪,我在……” 砰! 这一抬头,她脑门正好顶到江小虎的胯下。 “啊!这是什么玩意儿……”丁丽丽大叫一声,又跌坐在水沟里。这下可好,她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江小虎则顿时咬牙瞪眼,眉毛脖子筋都挑得老高。那地方传来剧痛,他下意识地双手捂上去。 于雪这回看清楚了,一脑门黑线,不知该庆幸丁丽丽报了仇呢,还是该同情闺蜜的遭遇。 真不愧是个聪明的女孩,于雪仅仅是愣了不足一秒钟的神儿,便发现这是个救人的好时机。 她赶紧冲过去,拉着好朋友的手就往学校里跑。一边跑,她还不忘吓唬江小虎:“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靠近我们,我就报警了!还要跟你们村长告状,有你好果子吃!” 为了表示自己不好欺负,于雪故意瞪大眼。她却不知道,自己瞪大眼的时候,有多么呆萌可爱。 亮闪闪的大眼睛,仿佛夜空中的星星那么璀璨。鼻头小巧翘挺,皮肤白晳细嫩,就像个瓷娃娃。 江小虎在因疼痛而弯腰蹦哒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顿时直了眼,甚至忘记了那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小雪我们快进去吧,你看他就是个臭流氓,都流鼻血了,花痴!”丁丽丽一身泥水,浑身难受,她把这一切都归错于江小虎。 见江小虎这般花痴样子,丁丽丽赶紧拉着于雪回宿舍,擦洗换衣服。 关上门之后,于雪心脏还紧张得扑通扑通乱跳。抱着教材的手,不停地哆嗦。手指关节,因为不自觉的情况下太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颜色。 坐在书桌旁,于雪很久不能平静。她想起临来之前,妈妈叮嘱她的话语:“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外面坏人可多哟,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巴拉巴拉,当时她还觉得父母太多虑了,这世界阳光着呢,哪有那么多坏蛋?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原来坏蛋哪都有,眼下村里不就有一个么? 第十七章 武林高手 扑通! 院墙里掷出一颗小石子,接着里边传来一阵哄笑。 江小虎是从那个年岁走过来的,当然知道孩子们贪玩调皮的特点。 他不生气这些学生误会自己,只觉得委屈,冤枉。自己明明是做好事来的,怎么就成了臭流氓了呢? 他很是懊恼地扶起车子,继续赶路。刚骑出没多久,一个巨大的喷嚏突然降临。江小虎仰头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喷嚏,手指轻轻一抹鼻翼。 “谁在念我呢?”他嘀咕着,转头看了一眼学校,觉得自己和这两个支教美女老师是八字不合的,每次见面,必定生事端。 自己好好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农村男青年,到她们嘴里咋就成色狼、流氓了? “算我倒霉了!”他摇摇头,转身走上大路,骑上自行车,摇摇晃晃向镇上走去。 红花镇距离江边村,听说直线距离大约是十来里路。可是经过这一道山,再迈过那一弯梁,道儿可就远了去咯。要么上回俩美女小老师咋走的那么辛苦? 江小虎一拍脑门,哎,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想那两个美女老虎干嘛?我是小虎,她们可是标准的老虎,母老虎! 好容易来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江小虎揣着人参,心里忐忑不安。他找不到门儿啊,去哪呢?药店么?对,就这么试试看吧! 他来到镇上为数不多的几家药铺,挨个询问。可是,这些药铺里的药剂师、店员,一个个仿佛商量好似的,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请问,你们需要人参吗?”江小虎问。 “人参?你有?”那些人都斜眼看他,穿成这样,风尘仆仆,能有什么人参?揣个萝卜还差不多。 江小虎眉头就是一皱,脾气也上来了:“当然有!” “拿出来看看!”有些人或许好奇,便会这么说,有些人直接嗤笑一声,挥手让他走人。 “给你看,你懂么?”江小虎一律嗤笑,转身昂首大步离开,于是身后传来骂声,他也混不在乎。 宝贝要卖给识宝的人,像她们这种货色,卖卖板蓝根就成了。 转了一圈,他来到向日红网吧。这是红花镇上最高档的网吧,一小时要两元五角钱呢。 他摸着兜里的五十元钱,决定去奢侈一把。毕竟是个大小伙子,也是玩心盛的时候。以前读高中偶尔去网吧玩,现在挺怀念的。 江小虎刚停好自行车,准备往网吧去,突然听到一声闷叫。 似乎有人被捂着嘴,发出痛呼。声音来自旁边的小巷子,狭窄而肮脏。 江小虎好奇地走过去两步,探头去看。原来是几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正围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小子,钱呢?”为首的少年,穿着豆豆鞋铅笔裤,长留海快把眼睛给遮住了。 他手里玩着一把蝴蝶刀,唰唰唰,甩得呼呼生风。其他几个小痞子,分明是他的小弟,分列两旁,按住男孩肩膀。 男孩一脸倔强,满脸是血,抬头瞪着他:“凭什么给你?这是我捡破烂攒的,你想要钱,自己攒去!” 声音将变未变,还有些沙哑。 “哟呵?嘴还挺犟呢!”长刘海嗤笑,“还捡破烂攒的,我看是你姐在外头卖来的吧?” “我艹!”男孩一下子暴跳起来,好几个痞子都快按不住。他想要扑过去撕烂长刘海的嘴,可惜他到底年龄小,对方人又多,刚蹦起来,又被按下去。 长刘海等人哈哈大笑,他笑完了,反手啪一耳光抽到男孩脸上:“还特么敢跟老子犯犟,能不死你!” 清脆响亮的耳刮子,直接在男孩脸上留下一道红肿烙印,鼻血再次流出。 “给我搜,把钱都找出来,哥几个去面馆里,一人一碗打卤面!” 长刘海一甩刘海,自以为霸气地吼道,结果嗓子咔了一口痰,声音也劈了,就跟锈锯子锯木头一样难听。 两个小痞子一左一右架着男孩,另外两个上下摸索。他们从男孩两边口袋么,摸出了十几元钱,男孩吼啊叫啊,却是不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钱被搜刮走。 “你们混蛋,这是我给我爷爷买药的钱!”他吼着。 “就你那病秧子爷爷,还用吃药啊?早点上西天,享享福多好啊!”长刘海抓着那一把零碎钞票,一边点一边嘲讽,“切,就这点钱,不够我两包烟的,你咋这么穷呢!” 光说不解恨,他索性抬起手,准备再搂男孩一巴掌。眼看这巴掌将要落下,忽然他的手腕一紧,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他手腕。 “兄弟,欺负小孩啊,你可真长本事。”江小虎笑眯眯地说。 长刘海疼得龇牙咧嘴,回头骂了一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管老子闲事?我x你妈!” 他左手轮起来,握着蝴蝶刀朝江小虎的胳膊刺来。刺胳膊会痛,又不会出人命,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小痞子,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 虽然对方看起来人高马大,但长刘海觉得自己这边怎么说都有五六个人,弄他一个还不简单?他压根就没把江小虎放眼里,既然你来了,索性连你一块抢了。 他就是这么打算的。 然而一直觉得自己顺风顺水的长刘海,却很快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对方手快得让他眼花缭乱,一愣神的功夫,他手里的蝴蝶刀就被夺走了。再一愣神的功夫,他人已经趴到旁边的垃圾堆上。 其他几个小痞子见状,纷纷叫嚣着扑上来,连男孩都顾不上了。四五个人张牙舞爪,把江小虎给团团围住。 江小虎的出现,让男孩愣了一下,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做好人好事,敢管这样的闲事?要知道,刚才他被几个人从网吧里拖出来时,网管和收银员,都巴不得自己变成瞎的,生怕惹上半点麻烦。 男孩赶紧抽身朝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思量片刻,从角落里捡起半块砖头,虎生生跑回去。人家帮了他,他总不好做白眼狼只顾自己吧?人小义气在! “叫你们抢钱!叫你们欺负人!”他抡起转就向一人后脑勺砸下去。 这一砖头下去,那人脑袋非开瓢不可。但男孩正当十二三岁的年纪,做事考虑不周详。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砖很有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 好在,在他砖头落下的刹那,那人先扑倒在地,并发出哇一声惨叫。紧跟着,其他人也像是喇叭开花一样,接二连三地倒地。 江小虎拍了拍巴掌,一抬头,看到满脸惊愕的小男孩,便冲他嘿嘿一笑:“没事吧?快回家吧!” 接着低头找了找,从垃圾堆里找到长刘海。长刘海也被吓到了,原本还打算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扑过去补刀,妈蛋,居然敢把老子往垃圾堆里丢。 可他还没爬起来呢,兄弟伙们就四散倒地了。这一幕直接把他给吓傻,赶紧又趴回去。 看到江小虎一步步走过来,长刘海胆儿都破了。这特么是人么?啥人能一人干翻四五个小伙子啊?更何况他们平时自诩‘杀人如麻’,是‘穷凶极恶的悍匪’! “你、你要干嘛?”长刘海吓得往后缩,一个不留神,手抓住一坨软糯润滑的物件,接着就是臭烘烘的味道散发出来。 他转头一看,妈呀,不知是谁扔了一坨屎在垃圾堆里。可这会儿,屎和江小虎,究竟哪个让他更害怕,他也吃不准了。算,先不管屎了。 和长刘海不同,江小虎反倒是停下来,他还是比较忌讳那坨屎的。 “我干嘛?不干嘛,你是想跟这小兄弟道歉呢,还是跟我去一趟派出所啊?我一点都不介意去派出所帮他作证的。”江小虎皱眉咧嘴,“我是怕踩到屎了,警察叔叔可能不会太在意。” 一听这话,那长刘海更害怕了,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敢……哥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你罩的,以后再不敢了!涛娃子,哥今天对不住你了啊!” “你以后也不许在外面乱说我姐的坏话!”男孩憋了半天,气呼呼地大声说,“不然我大哥还会揍你,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说完,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江小虎,眼神充满了求助和渴望。 江小虎读懂了他这个眼神,便道:“对头,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长刘海忙点头:“再不了,我再也不了。你姐在外头读大学,我以前都是胡说八道呢!” “滚蛋!”江小虎骂道。 “是是是,我滚蛋!”长刘海赶忙爬起来,把手在垃圾堆里擦了一把,屁滚尿流地跑了。他的几个小弟们,也跟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跑掉。 等他们跑没影了,江小虎才走到男孩跟前:“没事吧你?” 男孩其实已经鼻青脸肿,嘴角鼻孔都出血。但他硬是倔强地一摇头:“没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算啥?” “哈哈!好!”江小虎竖起大拇指,“行了,你赶紧回家吧。” 男孩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大哥,你收我做小弟吧。你那么厉害,一定是武林高手吧?” 第十八章 美男计 外面街上,人来人往,却没谁注意到,旁边的小巷子里,一大一小两男孩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武林高手?我可不是,不过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念书么?”江小虎问男孩。 男孩嘿嘿笑着,用手背抹去凝固的鼻血:“哥,我得走啦!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往后咱俩还能见面不?” “哈,能啊,我住江边村,江小虎,你呢?”江小虎爽朗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小家伙不错,临危不惧,性子虽然倔,却很讲义气。之前有机会逃走,却跑回来帮江小虎打那些痞子。就冲这一点,江小虎心里就欢喜他。 “叫我涛娃子吧,虎子哥,我真得走啦,不过我每天中午都来这里打游戏,你想找我就来向日红网吧。”涛娃子朝江小虎摆摆手,转身急匆匆地跑了,仿佛屁股着火一样,也不知有什么急事。 涛娃子走后,江小虎心痒痒地走进网吧,开了一台机器。 坐在电脑前,环顾四周。如今的网吧不同以往,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他满心感慨:“这都什么年月了,我们村居然还不通网,我家里居然还没电脑,都是没钱闹的。” 打开电脑,江小虎登陆qq,却找不到人聊天,更不知道该做什么。胡乱找了几个电影看了开头,也是觉得无聊。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来镇上,是要卖掉人参的嘛! 打开本地论坛,注册登陆。 “卖人参、卖人参……”他嘴里魔怔似的念叨着,眼睛不住地随着光标下移而搜索着。 论坛里多的是些打小三,捉奸,胡吹神侃聊八卦的事。翻了几页,江小虎觉得无趣,正准备退出账号时,忽然一篇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帖子是飘红置顶的,题目就是求购百年野山参,发帖者是一个资深的网友,在论坛都已经十五级了。 下方有很多人跟帖回应,大部分都是推销自家人参的,还有一些人冷嘲热讽。 比方说,一个网友道:“这年头,你还想找百年山参?我就问你想去修仙不?” 对于这种挖苦的酸言酸语,发帖者并不回应。而对于那些发布人参消息、图片的回帖者,他的回应却是冰冷无情的。 “你拿人工参来冒充野山参?这图片ps的太水了吧?回去好好练几年再出来骗人吧。” “你这是百年野山参?莫不是从你家菜地里挖出来的青萝卜?” 诸如此类的回应,引起了网友的反击,总之这篇帖子实在是‘形势喜人’,热火朝天。 江小虎看得热闹,遇到爽人爽语,甚至忍不住发出声来。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来:“哎,我也可以把我的人参发到这帖子里吧?” 想到这,他马上掏出手机,给人参摆拍。可是拍完照,他又犯愁了,怎么发布呢? 原来他用的这款手机,根本就是个直板老爷机,没有上网功能。 左右瞧了瞧,别的玩家都在玩游戏、看电影,十分专注,他也不好意思去打搅,最后瞄到了收银台的小姑娘。 小姑娘黑黢黢的,扎了个马尾,正拿着小镜子臭美。她旁边,就放了一部黑色智能手机。 “我去请她帮忙吧。”江小虎不假思索,起身来到服务台。 那收银员眼皮也不抬一下,便道:“有abc三款机器,a配置最好,五块钱一小时,c最差,两块钱一小时。开机拿身份证,办会员卡七五折。” 江小虎道:“我开过机了,想请你帮个忙。” 收银员脸色很难看,抬头瞟他一眼:“帮什么忙?” 虽说问了一句,但那口吻明显是‘我干嘛要帮你,有钱拿嘛’。而且,收银员看他时,眼神十分不屑,嘴里连连发出嗤声。 江小虎是知道这种鄙视链的,镇上的瞧不起农村的,富裕的村子瞧不起贫穷的村子。其实镇上有啥了不起的,你去了县城,还不是被人看不上? 血气方刚年轻气盛,江小虎本想发作,但想到卖人参大计,他还是忍了下来。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现在瞧不上我,将来定要你跪.舔。不,跪.舔老子都不稀的要你这样的。 “小妹妹,没人告诉你你很有味道吗?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江小虎努力挤出一丝笑来,别说,他的笑容还真挺有感染力,阳光灿烂的,焕发着难以言述的魅力。 他竭力用真诚的口吻,很夸张地夸赞收银女。 那个黑脸收银员鄙视地瞪他:“谁是你~小妹妹……”声音越来越弱,原因就是,她一抬头瞪眼时,却觉得眼前华光四射的,哇,这是个靓仔诶,可惜穿的太寒酸。 的确,江小虎自己还没察觉,自从有了山河图之后,他的身体正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发生着变化。虽然肤色还是不白,但肤质净润,犹如婴儿。肌肉饱满匀称,身高也在悄然变化。这两天,他总觉得腿疼就是在长个。 尤其是在女孩子眼里,他的形象和以前大不相同。哪怕是蓬头垢面破衣烂衫,也颇能打动女孩的心。 收银员心跳扑通扑通的,脸微微泛红——太黑了,红也看不出——声音变柔和了,总之是着了江小虎的美男计。 “要我帮你什么忙?”她低下头,羞涩地问。 这样的穷男人,嫁是不能嫁的,但是谈个恋爱么,还是可以滴,她满心欢喜地想。也对,这小子这么穷,一定是不好找媳妇的,若是能到我家倒插门,我倒也不在意他穷。 江小虎差点吐了,这姑娘厚嘴唇,高颧骨,皮肤黝黑如从非洲回来一般。可忽然变得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他怀疑自己的戏是不是做过了。 “那个啥,我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往论坛上上传几张照片。”江小虎道。 现实一下子把女孩从柔情蜜意罗曼蒂克的梦幻中拉出来,她倏地抬起头,十分惊讶和警惕地问:“怎么,你连手机都没有?” “啊~哦,是这样,我手机坏了,临时拿了我老娘的手机。可你看……”江小虎晃了晃手里的直板机,“它没法上网啊,老人机嘛……” 其实说这番话时,江小虎内心是非常触动的。没钱,谁都可以瞧不起你,谁都会挑剔你。这就是他所面临的现状,必须改变这种状况,要富起来,还要让江边村的老少爷们也富起来。 至少以后出门,提起自己是江边村的人,大家都要高看你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哦,上什么论坛啊?现在得下app,你会操作嘛?”收银员拿起自己的手机,虽然也是千元机,却不舍得也不敢随意给别人用。 江小虎道:“你来帮我嘛,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是那个本地论坛……” 他把论坛名称告知女孩,女孩帮他下载、拍照上传等操作。十多分钟之后,总算搞定,江小虎松口气,接下来就等那个贴主回信了。 “这破论坛你也玩?都什么年代了……”收银员一边嘟哝一边删除app,其实这样江小虎反而放心点,免得到时候他在电脑上收不到消息。 “嘿嘿,返璞归真嘛。”江小虎强笑着道,“谢咯,我回去上网了。” 他转身欲走,收银员却道:“等等~” 声音那叫一个娇柔,那叫一个细弱,听起来就跟喘不上气一样。 江小虎回头,想问她还有事么。结果一回头,一张黑脸就贴了上来。俩人脸部距离,恐怕不足十厘米,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热气拂在脸上,江小虎看着收银员迷离的眼神,黑里透红的脸蛋,尴尬了。哦,她当真了。 女孩冲他娇羞一笑,低下头摆弄小镜子,悄声道:“你坏死了。” “啊?~”江小虎惨笑了一下。 “啊什么啊,快写下来啊。”女孩催道。 江小虎咧咧嘴:“写啥?” “你的qq、微信,还有联系电话。”女孩道。 嗡~ 江小虎脑子一片空白,这、这莫非是要处对象啊?虽说江边村的男娃娶媳妇难,江小虎自己也被划入光棍队列,可再咋滴,他也有自己的标准啊。这收银女,离他的标准差太远啦。 “额,我不常出山,村里没通网,也不玩qq。”他找了诸多借口。 收银女听了,脸色越来越差。你家那么穷,根本没智能机吧?这个老爷机不是你妈.的,是你的吧?可是每每她要发作,一抬头,看到江小虎精壮的身躯,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男子汉气概的喉结,便浑身酥软了。那股气儿,也就随之消散。 “电话号码呢?留一个,有机会一起出来玩啊。”收银女道,“不然……保安,保安……” 保安不见动静,女孩又高喊:“二舅,这儿有人搞事情!” “哪呢,谁敢在我们网吧搞事情”一个高壮的中年男子带着俩小伙子,一人操着一把铁锹冲了进来,瞪大眼吼道,感情这网吧就是女孩家开的啊。 江小虎一看,今天要是不留点啥,他自己估计就要被留下来了。于是勉强留了个号码,女孩还很有心计,当着面打了一遍,通了才放他走。 他疾步走向座位,感觉女孩热辣辣的目光不住地烙印在他脊梁上。一回头,正看到女孩花痴般的冲他抛个媚眼,还摇了摇手机,不发声地说了几句话。 江小虎听懂了:“记得联系我哟~”禁不住哆嗦一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喔唷,早知道刚才不用美男计了。我有这么帅么?江小虎忍不住用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转而嘿嘿地笑起来,得意啊! 第十九章 残雪 下午五点半,江小虎出去吃了个面条,又回来继续上网。 打开论坛,他浏览了一遍帖子,东家长西家短的,他这个大小伙子着实不感兴趣。 正当他准备登出时,忽然瞥见右上角有一个消息提示,激动之下,江小虎点开来。 那是一封后台私信,他点开来,赫然发现是之前那个置顶帖子的贴主所留。 留言很简单:“你好,我看到你发的图片,若内容属实,请于明天下午三点钟,到我公司面谈,我公司地址是……” 这封信正式得要命,江小虎还是第一次和人如此正式地打交道,居然很是紧张。 他斟酌很久,才回复了几个字:“一定赴约。” 紧张?不存在的,他相信山河图的价值,相信人参的纯度和珍贵程度。只是,为何心脏嗵嗵狂跳咧? 接下来的半小时左右,江小虎都在等待对方回复。奈何,他的回信,犹如泥牛入海,渺无音信。 无聊中,江小虎随意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游戏。不成想,这游戏是当下最火爆的一款吃鸡游戏,叫做旷野求生。 看看左右的人,不多的玩家里,好几个都在玩这个游戏,他索性也注册了账号,进入游戏。 叫啥名字呢?江小虎挠了挠头皮,随意敲下几个键,就叫烈日当空吧。老子就像初升的太阳,要一直红下去,烈日当空! 看着自己的一级小号,穿着沙滩裤,戴着一顶破棒球帽,衬衫上还有几个洞,江小虎颇有些无奈。 鼠标点啊点,也不知点到哪,屏幕亮光一闪,他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三个人。从左到右,他是最末尾的一个。 前边三个分别是两女一男,最左侧一个叫蛋蛋,是个女号。但是江小虎表示不信,这年头,啥都能作假不是么?以前读高中时,他也玩过网游,知道这里边的真真假假。 第二个也是个女号,叫残雪。啧啧,听这名字,残雪,你咋不叫漏雨呢?一准是个人妖。 第三个倒是男号,穿戴周吴郑王的,叫守护雪精灵,听起来怪肉麻的。真要有雪精灵,还用你守护咯? 江小虎在心里,挨个儿把他们品评一番,这才发现,自己是进入了组队模式。 原来旷野求生里有一个日常任务,就是要求组队模式杀敌五人。他不小心点了任务,才加入这个正在等待队友的队伍的。 “踢了!一级小号,凑什么热闹?”蛋蛋毫不留情地说。 守护雪精灵道:“一级小号,不一定都是菜鸟,也有可能是老鸟装嫩,或者是托。我认为,咱们应该找个正常点的队友。” 江小虎看他俩说话,心里有点气闷,咋,看不起人啊?一级怎么了,吃你家粮食了还是穿你家衣服了?要踢我是不是?老子偏不走! 他点下了准备键,把那俩人气得哇啦啦大叫。 “自觉点啊,我们不踢你,你自己走,免得难看。”蛋蛋打字。 守护雪精灵道:“我说烈日当空同学,你看看我们的平均级数,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带着你一个一级小号,觉得合适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江小虎敲下一句话,按回车,自己在屏幕这边偷笑。 他可以想象对面气成啥样,不过玩个游戏还要鄙视人,这帮人也真没意思。 事实证明,江小虎猜对了。另外两台电脑前,守护雪精灵和蛋蛋,果然是气得直翻白眼。 “队长,你踢不踢?不踢我走了啊!”蛋蛋开始威胁,她是步枪手,枪法很准,已经和这两个人合作蛮久了。 “是啊,踢了吧,他会拖累我们的……”守护雪精灵也进言道。 残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这倒是赢得了江小虎的尊重。只见屏幕上一个漩涡不停地飞转,游戏居然开始了,那边俩人狂吐血。 “这回怕是落地成盒了……”蛋蛋嘟哝着。 轰隆隆的引擎声中,江小虎出现在一架军事飞机中。他看到身边全是玩家,大家蹦蹦跳跳,摩拳擦掌。突然,一人顶着残雪的名字,出现在他身前不远处。 那就是残雪啊,队长,顶着队员们反对的呼声留下他。江小虎对她还是心怀感激的,嗯,姑且认定是她吧。说实话,玩这种枪战类游戏,女孩应该不多吧。 江小虎跑上去,举起手和她打招呼,对方却很冷漠地转身走开了,当他是空气。 没多久,大家跳伞,降落到一个小岛上。江小虎趁着降落伞还未落地时,兴冲冲地打字:“队长,谢谢你哟,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 以上这段话发出去的一分钟之后,江小虎就变成一个快递盒。一个人不知何时跑到他身后,两板砖就把他给敲死了。 悲催! 他眼睁睁看着别人捡走了自己的宝贝——其实啥都没有,他压根连一个房子都没搜索过。 “哈哈哈!” “哈哈哈!” 耳麦中,传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的狂笑。那种嘲讽,差点让江小虎崩溃。 他们没有说任何讽刺的话语,只有笑声。笑完了,便专注游戏。耳麦和队伍频道,一片安静。 可对于江小虎来说,这绝对是莫大的耻辱,比骂他损他还让他难堪。 退出队伍?他完全可以这么做,一级小号嘛,没啥了不起的,又不会少块肉。他可以说,我是菜鸟,没经验。 但是,这么做了,江小虎才觉得自己是真输了。 他决定,观看队友游戏,等待下一局游戏开始。 蛋蛋是步枪手,枪法还可以,不说百步穿杨,基本上被她盯上的,就跑不掉。那个叫守护雪精灵的,手里拿个散弹枪,喜欢猫着黑别人。散弹枪威力巨大,只要给他守到了,基本也是一枪一个。 只有那个残雪,江小虎不知她是干嘛的。拿个炒锅,一直跟着蛋蛋和守护雪精灵跑,各个屋子里搜刮东西。 期间,出了好几把不错的武器,她也拿手上了,却一个人都没杀。一般她都是在屋子外,扮演诱饵。等到有人瞄上她,准备过来拿人头了,蛋蛋或守护雪精灵就出现了。 这样的戏码,一直上演到游戏中局。那个时候,岛上剩下的就都是组队状态的玩家了,散人都已被淘汰。 江小虎看看时间,心里有点不耐烦,十五分钟啦。对他来说,每一分钟流失的可都是钱啊! 看看岛上剩下的玩家,从120锐减到32,意味着竞争变得激烈了。江小虎那颗退游的心又活了起来,决定继续看一看,到底鹿死谁手。顺便也学习一下,别回头净让人笑话。 虽然是游戏,他也不愿做弱者。难道前十几年,还没在现实里尝够滋味嘛? 忽然,他听到耳麦里传来一声‘哦’。声音很小,是队长残雪发出的,居然是个女孩子。 他马上将视角切换到残雪身上。 那声音,江小虎听不出任何感情,不过从接下来残雪的表现里,他猜测应该是惊喜吧。 残雪从一个箱子里,捡到了一把awm,那是一把不错的狙击枪。 端着狙击枪,残雪与其他两人,摸到了一座山岭上。这里有一个碉堡,他们潜行进去,并且不再更换地点。 江小虎这才发现,警报早已拉响,安全区越来越小,人们不断往这座山头靠拢。 Awm不断在残雪手里冒出火光,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颗人头。 原来,这个女孩居然是玩狙的! “帅!”江小虎为她的枪法所折服,忍不住在屏幕上打下一串666。 “你诈尸嘛?不会玩,也不要影响大家好吗?没看到这是冠军局?”耳麦里,传来一个男子不满的斥责声,是守护雪精灵。 江小虎这才发现,现在场上只剩下了七个人。那意味着,剩下的很可能是一整只队伍,并且非常强大。 四人队伍能保持到现在,可想而知每个玩家的厉害程度。难怪了,大家会这么紧张。 虽然如此,江小虎依然不爽,坚持不退出。 “不退出就别bb,烦躁!”蛋蛋道,“自觉点啊!” 他们三个人各自找了地方蹲好,严阵以待。 果然对面是四人组,和他们的阵容差不多,不同的是,他们多了一个冲锋枪手。 江小虎心里好一阵愧疚,若不是自己太菜,现在也能帮上忙啦! 他紧张地以为自己真在战场上了,一言不发,不住地看着四面八方。 对方的狙击手蹲得很远,不知在什么地方,冲锋枪手一溜小跑,从正面冲锋。蛋蛋骂了一句,提起枪迎上去,两个人就在碉堡门口展开激战。 现在残雪不能做诱饵了,只有她上了。 乒乒乓乓一阵枪响,蛋蛋残血了,不过对方的冲锋枪也没好到哪去,严重残血,躲到一边吃药去了。 “你倒是快点啊,别浪费子弹,我医疗包没多少了啊!”蛋蛋不满地冲守护雪精灵道。 刚才蛮好一个机会,她已经把对手引到窗前,结果守护雪精灵提前打了一枪,惊走了敌人。 “知道了,别啰嗦。”守护雪精灵道,“要不是多个菜鸟,现在压力能这么大么?” 他把责任全推给了江小虎。 第二十章 激战 蛋蛋和守护雪精灵正唧唧歪歪,突然间江小虎看到屏幕上,幸存玩家从七人变成了五人,顿时傻眼了。 耳麦里一片死寂,几秒钟后,蛋蛋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叫:“啊~怎么被刀了~” “我~”守护雪精灵憋了好久,只说一个字,江小虎猜测,他是想骂娘来着,不过在女孩子面前,要保持风度。 “哈哈哈!”江小虎忍不住大笑,忘记了自己也开了麦。 那两人听到他笑,便齐刷刷把矛头对准他。 “你到底什么意思?”蛋蛋怒而质问,“一个一级菜鸟,也敢笑话前辈了?” “噗~不好意思啊,我没忍住。你俩继续吵,不过我建议你们私底下约个时间,不然打搅残血咯。”江小虎故意道。 守护雪精灵一直憋着没说话,江小虎猜测,这位毕竟是个男人,做错了事不好意思。 队长残雪终于开口了:“闭嘴。” 很酷,很好听,就像冰块和玻璃杯碰撞那么清脆。 三个人依附于她的视角,整个游戏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对面四个,己方一个,还是狙击手,该怎么打?何况对面的人,如此的狡猾。 “雪儿我看算了,拿不到第一也没什么的。”守护雪精灵安抚道,“一个玩偶而已,我去给你买。” “闭嘴。”残雪声音更冷了。 耳机那边一下子安静不少。 江小虎看到她专注地盯着一点,那里是一块岩石,旁边毫无遮挡,石头也不算高大,不太像是会藏人的样子。 “雪儿,十一点钟、四点钟方向来人了。”蛋蛋提醒道。 江小虎注意到,两个人从左右两侧,向碉堡包抄。就算石头后边有人,那也才三个。意味着,这附近还有一个人,说不定就是刚才刀死蛋蛋和守护雪精灵的家伙。 大家一下子紧张起来,初次涉游的江小虎,更是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忽然间,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很细弱,像是身边的,又像是游戏里的。 “小心。”他忍不住提醒残雪。 声音一下子又停了,接着马上从通往天台的那扇门背后传来。是脚步声! 江小虎浑身汗毛直竖,因为残雪就藏在天台门旁边的水泥墩子附近。倘若有人进来,一刀就能结果了她! “门,来了!”江小虎只来得及说这仨字儿。 他声音刚落,残雪就切换成平底锅,几乎是同时,一道鬼祟身影从门内摸了出来,是蹲行的。 他和残雪大眼瞪小眼,就在门口处遭遇。接着,俩人同时反应,一个举起板儿砖,一个操着平底锅,开打。 砰!砰! 俩人都是高手,闪转腾挪就不必描述了,总之江小虎看得眼花缭乱。耳机里也传来一阵惊呼声,蛋蛋不停地叫着:“呀,怎么还在这里呢!” “雪儿小心啊,真恨我不能陪着你!”守护雪精灵十分痛苦地说,还有啪啪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自扇耳光。 真乱!等江小虎定睛再看时,地上已经倒了一个人,残雪从盒子里找了几个医疗包,而屏幕上,只剩下四个人,安全全也已经小到令人发指。 地面,其他三人已经越来越逼近,就连对方的狙击手都在提枪冲锋了。 江小虎哑然,觉得这一场游戏输定啦!不过,能和一个声音如此好听的女孩,一起经历这么激动人心的半小时,也算值了。 “烈日,你帮我。”残雪忽然道。 这是她说话字数最多的其中一句之一,对象居然是江小虎。 江小虎愣了一下,马上答应着:“好!” 守护雪精灵明显不乐意了:“雪儿,我帮你吧,他新手,没经验。”此时他对江小虎,态度已经明显缓和许多。 不过,江小虎可不认为,这是因为他对自己有什么战友情之类的。他觉得,守护雪精灵之所以会转变态度,完全是为了讨好残雪。 “你们都不要说话,烈日,帮我听。”残雪道。 江小虎嗯了一声,竖起耳朵仔细听。其实他也觉得挺诧异的,自己的耳朵啥时候变得这么灵敏了? 现实中是这样,游戏里也是如此。如果非要解释,那就只有谢谢山河图了。 总之,江小虎一直追随着残雪的视线。后者收起枪,悄悄下了楼,藏在二楼楼梯拐角处。 “窗户。”江小虎提醒。 就在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户,那是通风口,距离地面少说四五米高。 “切!你少唬人了,这窗根本进不来人。”蛋蛋忍不住嗤道。 她话音刚落,一条身影嗖地从窗户里蹦了进来,被残雪手起锅落,结果了。 “蛋蛋,别说了,游戏昨天刚改版,窗户下有个台子可以站脚。”队伍频道,守护雪精灵尴尬地打出几行字,蛋蛋再也没有说话。 “一楼后门!”江小虎又道。 残雪道:“来不及了。”从她所在的地方到一楼,就算直接跳楼梯,也要步行十多步。倘若敌人已经在后门,那么她跳楼梯就等于给人家做活靶子。 “来得及。”江小虎道。 残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听了他的意见。 她猫着腰下楼,躲到后门背后。 “别躲这里,你就对着门射击,狙!”江小虎道。 另一台电脑前,一个年轻漂亮的短发女孩眉头一皱,这样做行吗?神使鬼差的,她居然听从了江小虎的意见,站在门前,对准门板,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女孩看到屏幕上,幸存者人数从三个变成两个。她松口气,同时心里也涌起无限的好奇:“这个家伙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开挂?” 屏幕上,蛋蛋打出一串666,而守护雪精灵则打出‘雪儿你真棒’,看着他的话语,女孩感觉有点烦。 游戏里,江小虎可没功夫骄傲自豪啥的。他凝眉仔细听,现在外面起风了,多少影响了他辩听脚步声。 就在这时,公众频道出现了一串对话,很明显是对方在干扰残雪。 “小兄弟,不错啊,一出手就解决了我们三个兄弟。不过我劝你别硬撑了,你肯定搞不过我。” 对方想当然把残雪当成男孩,这种游戏,哪个女孩能玩的好呢?大部分女孩子进了游戏,都是打酱油而已。 残雪不理会他,只问江小虎:“找得到他嘛?” “稍等。”江小虎回答。 对方又道:“来我们战队吧,福利待遇666,免费给你半年vip。每个月,我们还有线下聚餐呢,战队超多美女帅哥。” 各种利诱,残雪就是不说话,对方就开始用侮辱性的语言了。 “狗儿子,别浪费老子时间,快出来送死!” “来啊,跪.舔啊!我们山哥可不是你能斗得过的,曾经拿过全省电竞亚军好吗?” “别跟他说这么多废话,说不定是个哑巴、人妖。” 他的队友也开始干扰残雪,残雪索性关闭了整个字幕屏,只和江小虎对话。 对方唧唧歪歪,多少干扰了江小虎。他刚生着闷气看完他们的脏言污语,突然听到咔嚓一声。 旷野求生这个游戏做的非常逼真,外边各种花草树木摇曳生姿,起毒烟时能让你感觉呼吸不畅。刚才那咔嚓一声,是碎玻璃被踩到的声音,就从一楼前门窗户下传来,正在残雪身背后。 前后门之间,只有一张沙发,十分空旷。倘若对方真的从前门出现,残雪就成了活靶子。 残雪似乎也听到了,转过身。 江小虎却忽然大叫:“别动,朝门射击!” 他吼得又急又凶,气势十足。残雪根本连思维都来不及转动,便听他话,对准门板砰一声开了第二枪。 经第一枪,门板已经出了个洞,第二枪,直接将门轰个粉碎。 “煞笔,怎么可能有第二个人出现在门口。”守护雪精灵对着耳机破口大骂。 蛋蛋也很惋惜地叹口气:“行了,雪儿已经够厉害了,谁让我们搭了个菜鸟呢?” 他俩都放下鼠标,准备摘下耳机,彻底结束这令人汗流浃背的一场战斗。 可就在残雪枪口冒火光的一刹那,一条身影猛然出现在门口破洞中,随着枪声和门板碎屑飞舞,那人被击飞老远,落地成盒。 公众频道,先是死寂,接着一片片的骂声。游戏,结束了,江小虎看到屏幕上的胜利字样,松了口气。一颗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滚落,滴在裤子上。 耳机里传来振奋人心的,独属于冠军的凯旋音乐,江小虎突然高兴起来,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感觉比捡到一百块还开心。 “啊呀,怎么这么热啊,我帮你擦汗。”突然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过来,拿着纸巾帮江小虎擦汗。 她擦的不是江小虎的脑门,而是他裤子。 江小虎坐在椅子里,滴到汗水的地方,就靠近大腿.根儿,那么敏感之处。那只手忽然伸过来,让他又痒又惊,赶紧跳起来,差点把耳机给弄地上。 “干嘛?”他很是吃惊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收银员。 收银员嘻嘻一笑,递给他一瓶可乐:“哥,看你玩得热了累了,给你一瓶冰可乐啊,我请你的。” 可乐已经开了,冒着白烟,还插了一根吸管。 这位收银员小姐姐,还真的很贴心呢。 第二十一章 老人 刘梦琳坐在电脑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手持鼠标捣鼓几下,将成绩截图,从qq上发给某人,而后缓缓摘下耳机。 清爽的短发,将她秀丽的面庞衬托的更加小巧玲珑,瓜子脸上,表情却甚是淡漠。 “这个烈日当空,还真的是挺有趣的。”她自言自语道。 丁零零! 电话响起,刘梦琳不耐烦地抓起手机,毫不客气地按了拒接键。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许亮。 刘梦琳今年十九岁,青春的身躯被宽大的嘻哈装包裹着,看不甚清楚她的线条。但是从那圆润的俏肩和如同塞了个京欣西瓜一样的臀来看,身材绝对是一流。 烟熏妆下,大眼睛闪着水萌萌的光,樱桃小嘴涂成暗红色,格外有个性。 离开游戏,刘梦琳变得有些颓。她烦躁地将手机丢到旁边床上,自己则起身去了客厅,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镇啤酒。 身为大二学生,刘梦琳并没有住在宿舍,而是独自一人住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里。 这房子是她的,是早年母亲英明决断,目光长远,为她在省城东川市购置的房产。 平时没课,刘梦琳便会一个人窝在这房子里,底上两层LOFT户型,装修得颇具工业风。 灰白黑,似乎和屋主的性别不合,然而这矛盾的撞击,却更让这房这人,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对了,我还没加他好友!”刘梦琳刚喝了一口啤酒,便猛然想起这事儿。 今天队伍里那个菜鸟,虽然技术菜了点,但是直觉很准。 对,刘梦琳把烈日当空的优秀听力,归诸为直觉。连续四次,让她灭掉四个对手,这简直了。 她咚咚咚爬楼梯,来到楼上房间,鼠标点了点,在游戏里搜索那个名字。奈何,名字是灰色的,玩家已经下线。 “你要是真能连续三次拿第一,我倒也不管你了,就怕你是玩物丧志!”父亲刘国强的怒吼声犹在耳畔。 “那就试试看!看我到底是有电竞天赋,还是真的玩物丧志!”刘梦琳倔强地吼回去。 “好哇!三次第一,截图给我!还有,学期末不能挂科!两样都做到,我就不管你!”刘国强撕开领口的扣子,双手叉腰,气得脸色通红。 她很受不了他的样子,工作狂,把谁都当成自己的下属,回到家,也总是围着各种文件、会议精神打转。就是因为他这个样子,母亲才得了病,完全是被气死的。 刘梦琳坚持加了烈日当空好友,期待这个一级菜鸟,能尽快上线,再次合作。 …… “额~”江小虎颤巍巍地接过冰可乐,嘴角抽搐了一下。 黑妞收银员低下头,两手摆弄衣角,羞涩地说:“这家网吧是我爸开的,我是独生女儿,还没对象。” 要不要这么直白啊?江小虎心里想。 “嘿,那怪好啊。”江小虎尬笑,“你条件这么好,追你的年轻人一定排到榆钱镇上了吧?” “不滴……”黑妞摇头。 “哦~”江小虎点头,心说这丫头还算实诚。 “都排到县城了。”黑妞又道。 江小虎嘴角再一抽搐,嘿嘿笑了笑,没啥可说的了。 “我看你名字了,你叫江小虎啊?我叫翠翠,郑翠翠。”黑妞道,“我家就住后面那条巷子,正对网吧的那两户都是我家的房子。” 江小虎瞠目结舌,早就知道这家人有钱,原来这么有钱啊?要知道向日红网吧底上两层楼,两三百台机器。这可是临街的铺面,又在镇上,格外值钱。 人家还在后边的巷子里有两套房子?啧啧,这家人莫不是百万富翁哦。江小虎心里酸了那么一把,暗道:“将来老子也要做百万富翁。” 郑翠翠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肘,低声羞涩道:“今晚有空没?镇上小广场放电影儿,去不去看啊?” “不~我家住江边村,不和你说了吗,很穷、很穷,根本没女孩愿意嫁进去。”江小虎哆嗦一下,故意道,“穷的我哟,小时候喝西北风长大的。哎,不和你说了,我妈来电话了。” 他顺手摸出手机,假装接电话,然后冲郑翠翠摆摆手,急匆匆逃了出去。 郑翠翠连拉带扯也没留住他,最后只能遗憾跺脚,看着他的背影流口水。 “死相!整个红花镇就我一家网吧,我不信你以后还不来上网了呢!”郑翠翠心里道,“不过真帅呀,就算是逃跑,都那么有气质。你放心小虎,我不嫌你穷,你可以倒插门啊!” 想着想着,她脸就红了,又黑又红的。 却说江小虎原本打算在这里包夜来着,谁想到这里的小老板这么色啊。无奈之下,他推上自行车,在附近游逛。想到明天和那个贴主还有个约会,再想想家里距离县城的路程,他就犯愁了。 红花镇是绿柳县最边缘的镇子,离县城四十多里地,当中还有一道山梁,一天也就一班车。从江边村到红花镇,又有那么长的山路,若是明天直接从家里出发,还不把他给累死啊? 摸着口袋里剩下的三四十元钱,江小虎犯愁了。住旅馆么?打听打听去! 他推着车,沿街逛悠着,倒是有几家旅馆在营业。可是也许是他面生年轻好欺负,也许是如今就是这个价格,一晚上最便宜的客房,居然也要三十五元,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进门就是床,床头就是窗的那种。 住在这种地方,憋屈死了,还死贵。江小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家算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骑着车,江小虎往家里赶,在将要出镇的路口巨大垃圾箱旁边,他看到一个物体。 确切的说,那是一个老头。 老头歪倒在垃圾桶旁边,眼睛闭着,手脚在抽搐。 看他的穿着打扮,不像是流浪汉、要饭的。再说了,就算是流浪汉,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发病至死啊。 他忙下了自行车,跑过去把老人扶起来。 这老人年纪不小,怕有七十多岁,按年纪,和江小虎的爷爷差不多大。 “老爷爷,您没事吧?”江小虎拍了拍他的脸,在发烧,烫手。 老人含混不清地说了个地址,原来是红花镇上的居民。江小虎答应一声,对他说道:“那您坚持一下啊,我带您去医院先。” 他把自行车在垃圾箱旁边锁好,接着背上老人往镇卫生院跑去。 卫生院很小,挨着镇府大院,位置就在镇正中,很惹眼。来到卫生院,江小虎就被挤挤挨挨的人给吓到:“哇,这都下午几点了,卫生院还这么多人呢?哎,这年头哪的生意都差,唯独医院不差!” 镇卫生院很小,正式的医护工作者也少,挤来挤去,江小虎才给老人挂上号。可是挂完号,轮到他们去问诊了,医生却下班了。 江小虎扶着老人,看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从办公室走出来,背着包,烫了卷发,在小镇来说,算是很时尚了。 附近的人都在和她打招呼:“刘大夫,下班了呀?” “哦,刘大夫这么晚才下班,真的很辛苦啊!” 这么说的,都是卫生院的职工。而江小虎,以及排在他身后的病人们,则急眼了。 江小虎摸出手机一看,才五点不到,再看墙上贴的医院规章制度,分明就是五点半下班。还有半小时呢,大夫居然锁门儿走人了。 他拦住那个刘大夫,道:“您是刘大夫吧?我们挂号排队很久了,能不能帮我们看一眼?” 当时刘大夫正笑眯眯地和一个小护士聊天:“……就是说啊,我专程去县城理的……” 听到江小虎这么说,那刘大夫转头轻扫了他一眼,便拎着包继续走,一直走,没有停,很快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 她没有嘲讽或者反驳,唯有那轻轻的一眼,江小虎永生难忘。 那是轻蔑,是无视,是对他极端的看不起。是的,对于你这样的人,我连骂都懒得骂一句。 十九岁的江小虎脸红耳赤,尴尬地站在那里。尽管周围的人都没在意这些,最多是瞟他一眼,觉得他年轻气盛不懂事,但是他却觉得,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挖苦、鄙视,令人难堪。 那一刻,江小虎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这个刘大夫,跪在自己跟前认错。 他攥紧拳头,咬牙发誓。而这时,他身边的老人情况越发不妙。 江小虎忽然一拍脑门,骂自己是傻子:“傻瓜啊江小虎,你不是有山河图么?山河图里啥药没有啊?回去,自己给他治!” 按照老人家给的地址,江小虎又背着他,吭哧吭哧给背回家去。 到了地方,江小虎才发现,这一户可真是寒酸啊。矮矮的院墙上长满了草,木头大门已经朽烂,估计得有几十年了。三间瓦房,有一间屋顶破了个大洞。 不过,虽然这院子破旧,却也收拾的干净。进门之后,左手边是农具,右手边则堆了整整齐齐的一堆压好的纸箱子。 江小虎这才想起来,捡到老人时,他身边也有一堆纸箱子、瓶子,看来是捡破烂去了。 第二十二章 贼与流氓 “老爷爷您躺好啊,别乱动。”江小虎把老汉背回家去,安置在卧室床铺上。 既然镇卫生院的大夫那么忙,他只好自己动手了。这会儿了,救人要紧,也就不去想什么背不背锅的问题了。 他家似乎有三口人,两间卧室,其中一间较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老式的箱子。箱子上、墙根处,堆满了书籍。墙壁上也贴满了奖状,都是一个叫王琼玉的人的奖状。 另一个房间较小,却横竖摆了两张床,老汉表示要睡这间屋。 安顿好老汉,江小虎又问:“您家煮东西的锅子在哪啊?” “锅子啊,在碗柜里……”老汉吃力地回答,并用手指了指外间。 他脸色苍白,老说头痛,江小虎便先给他把了个脉。说起诊脉,江小虎心里也觉得神奇,自从得了山河图,他仿佛神医附体。只要上手,根据脉象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该波动对应的病症。 “哦,是有点梗阻,爷爷,您这个毛病可要不得啊。”江小虎道,“回头,还是去医院里好好检查一下。” “去啥医院啊,那些大夫都那么忙。”老汉苦笑,“小伙子,今天谢谢你了啊!” “谢啥,应该的。”江小虎嘿嘿一笑。 知道病症了,可以对症下药,他便来到外间,心神一动,钻进山河图里。 “艾叶艾叶……”江小虎嘴里嘀咕着。 根据他所掌握的秘方,艾叶搓成丸子熏蒸,对老汉的病有着相当的疗效。 他记得山河图里是有艾叶的,散发着独特的香味。进到图里之后,他便寻着记忆去找艾草。 可是一天不进山河图,江小虎猛然发现,山河图内景象大变。原本远山近水一片绿色,现在进去,却是绿里透着金黄色。 空气里洋溢着果实的芬芳,收获的喜悦。叽叽喳喳的鸟儿不停地在树枝间跳来跳去,偶尔还有小兔子从树下蹦跶着逃走,躲在树丛里远远地偷看这个闯入者。 “哇!这是要收获的节奏啊!”江小虎喜滋滋地想,“原来山河图内中乾坤,也有四季之分啊,我还以为它就跟一张画似的,永远不变呢。” 就在江小虎寻找艾叶时,一辆末班城乡公交停在破旧的水泥站台前,车门打开,有个风尘仆仆的女孩背着包跳下车。 女孩看起来十八九岁,身材高挑,足有一米七以上,苗条纤细。她戴着红色的棒球帽,两根麻花辫儿从帽子后面穿过来,走路时,在背上一甩一甩的。 她穿着白色的T恤,淡蓝色的牛仔裤。牛仔裤已经很旧,也不知洗过几水,已经泛白了。 脚上一双白色的回力鞋,在她这个年纪,很少有女孩会愿意穿了。 她皮肤有些黑,但是不妨碍她的细腻光滑。青春的胴·体,并不会被宽松的衣物所遮掩,依旧是透着惹眼的线条。 她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一下车便朝家中走去。此时,江小虎刚好把艾叶取出来。 拿到一捧新鲜艾叶,按照方子里所描述的方法,将其捣碎出汁,然后揉捏成团。 在帮老汉熏蒸过后,他还要用艾叶熬水给老人饮下去,这一场治疗才算结束。 刚才找到的是煮饭的锅子,太大了,现在江小虎正在屋子里翻找那个药罐子。老汉告诉他,放在厨子最里边了。 专注找药罐子的江小虎可没注意到,背后的院门被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推开,她正是之前从公交车上下来的那位。 姑娘原本兴冲冲往院子里走,与刚下车时相比她手里多了一块猪肉以及一包旺旺雪饼。这是她特地去超市买的,家里很难得吃一次肉,弟弟正长身体。而爷爷也喜欢吃甜点心,旺旺雪饼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吃的上一次。 今天好容易从学校请了假,回来看望爷爷和弟弟,没想到归乡的激动心情,居然被一个毛贼给打破了。 看着那背影,王琼玉别提多生气了。她悄悄抄起大门背后竖着的木门栓,把背包和吃的都放地上,向毛贼冲过去。 一直跑到毛贼背后,王琼玉才猛然大喊:“抓小偷!”同时,她手中的门闩也狠狠砸落。 砰! 当时,江小虎听到背后一声清亮的娇喝,接着感觉后脑勺虎虎生风。不等他回头,便觉得什么东西狠狠砸落。 那叫一个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江小虎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转过身去,一把抓住那门闩,将其狠狠向身后一拉。 这么一来,握门闩的人,便直杠杠向他怀里冲来。第一次进入山河图时,那成片钻入江小虎脑海内的文字,除了一些医术药方,还有基础的拳术。 现在,他便是一个下意识的黑虎掏心,向袭击者胸口抓去。 噗~ 入手便是满满的柔软,以及规律的跳动。 江小虎愣住,顾不上后脑勺火辣辣的疼痛,定睛一看,顿时满脑门黑线。原来,眼前的袭击者根本就是个姑娘。 这位姑娘瘦瘦的,皮肤有点黑,但黑的健康。她很气愤的样子,胸口一起一伏,低头看着江小虎的手。此时,后者的手正像一只爪子,扣在某部位上。 双方都傻眼了,大概三秒钟后,江小虎触电般地缩回手,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啊!流氓!”王琼玉大叫一声,夺回门闩,再一次敲了下去。 “啊呀~”江小虎惨叫一声。 “谁啊?怎么了小虎?”卧室内,传来王老汉虚弱的声音。 一分钟后,三个人齐集在王老汉床边。江小虎顶着脑门和后脑勺两个鼓包,给王老汉送去一碗艾草汤。 “喝下去吧王爷爷,这样你会更舒服一些。”他道,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口气变得酸溜溜的,“某些人也不用谢我,不打我就哦弥陀佛了。” 王老汉刚刚被艾叶熏过,已经舒服多了,所以对江小虎很是信任。当然,这份信任,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江小虎不收钱。 “小玉,还不快跟小虎道歉,人家是好心,把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王老汉嗔怪孙女,口气却也舍不得过分严厉。 王琼玉心里委屈极了,按道理她是应该跟江小虎道歉,可是江小虎对她做了啥呀?那可是她的……偏偏不能跟爷爷说,不然爷爷还不气的吐血身亡啊? 无奈之下,王琼玉只好违背本心,向江小虎不情不愿地道谢加道歉:“谢谢你,对不起!” 江小虎心满意足,摆手道:“没啥,我也对不起。” 后半句,却是真心实意了。刚才虽然是自卫加反击,但是他的确抓了人不该抓的地方。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大概这就是耍流氓了。 “玉儿是我孙女,可有出息了,现在在东川市医科大学念书。”王老汉很是自豪地向江小虎介绍。 江小虎不由得对女孩高看一眼,真是很难得,这样的家庭,竟然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此前,江小虎和老人聊天得知,他们家里,就只剩下祖孙三个了。老人是靠着捡破烂,才把俩孩子拉巴大的。 仨人正聊着,院子里传来咕咚咕咚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半大小子沙哑而惊喜的声音。关键是,江小虎一听这声音,乐了,心道:“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啊!” “爷爷,我回来了……姐,我姐回家了对吗?” 这声音,不正是他在网吧旁边巷子里救下的小男孩涛娃子嘛? 原来,涛娃子是这家的孙子,王琼玉的弟弟啊! 王琼涛咚咚咚跑进屋,看到姐姐,眼睛里冒着水光。显然,他很是思念姐姐。 不过,当他看到江小虎之后,似乎更加惊喜了。 “大哥,是你啊!”他喜不自胜,向江小虎鞠躬,“我们又见面了。” 王琼玉和王老汉都很惊讶:“怎么,你们认识?”他俩异口同声地问。 “嗯~”王琼涛把认识的经过和家人说了一番,当然,时间给改了一下,他可不想因为逃课被姐姐骂。 “哎呀,原来早就是我们家的恩人了,小虎,我们爷孙可多亏了你!”王老汉不疑有他,撑着身子向江小虎点头致谢,江小虎赶忙扶着他,连道是应该的。 “是这样吗?”王琼玉显然比爷爷更多点心思,也更了解弟弟一些。她早就知道,弟弟不爱读书,喜欢旷课打游戏。 虽然弟弟打游戏是去赚钱去了,但是王琼玉多希望弟弟能够考上大学,将来走出小镇啊! 贫穷,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的父母,就是因为生了大病,没钱医治而去世的。 “是的啊!”王琼涛忙点头,并拼命给江小虎使眼色,希望对方能够帮着圆谎。 江小虎看他眼皮子都快眨巴抽筋了,暗地里笑的不行。不过,最终他还是选择帮王琼涛圆谎。 “是的。”他表示同意。 虽然王琼玉还是不太相信,但俩人都这么说了,她也无可奈何。 “姐,我饿了。”王琼涛平日里都是自己做饭,今天姐姐回家了,便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我去给你们做饭。江小虎,你也留下来一起吃吧。”王琼玉顺便邀请道。 “嗯嗯,我还真的饿了呢。”江小虎不客气地说,“额,可不可以今晚也在这里住?” 第二十三章 到底谁是姐夫 破旧的屋子,顿时因江小虎这句话而陷入尴尬的沉默。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个女孩子,留宿男青年是个忌讳。王老汉虽然想要江小虎留下,可又怕邻居的闲言碎语,将来孙女不好找对象。 王琼玉也有类似的顾虑,唯独弟弟涛娃子,年龄小不谙世故,央求着姐姐和爷爷同意。 他实在太钦佩江小虎了,想要拜师学艺呢。 “唉!好吧,今晚就留下来吧。”王琼玉太爱弟弟了,被央求得没脾气,最后叹口气答应了。她看了一眼江小虎,便到厨房做饭去了。 其实江小虎说完那个请求便后悔了,他毕竟比王琼涛大几岁,懂得这里的利害关系。 只不过,从家到县城,要几乎整整一天的时间。他明天下午三点,要去见那个贴主,怕赶不及。住旅店的话,明天的车费就不够了。无奈,只好厚着脸皮提出者要求。 还好,这家人都很善良,留宿他了。他想,自己也不能白白留宿,得帮人家做点啥。 其实他啥也不需要做,就光他救了王老汉这件事,就足够人家感激一辈子了。 江小虎却也是个实在人,他跑到院子里,去帮王老汉把乱七八糟的废品分门别类,还和王琼涛一起,拉到废品站去卖掉。 当晚住在王家不提,翌日一早,江小虎就告辞离去。临走前,王琼涛抓着他的手,央求他留个电话号码。 “你要我电话有啥用啊?你又没有手机。”其实江小虎是想说,你姐姐留我电话还差不多。 “我有我有!”王琼涛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这是我打金赚到的钱买的,以后我们就可以和姐姐经常联系了。” “哈,打金?你好厉害啊!”江小虎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这孩子脑瓜子聪明。 打金他是知道的,某些游戏里的游戏币可以兑换成软民币,这小子去网吧,估计就是在做这个。 “嘘!别跟我姐说啊,她会给我河东狮吼的。”王琼涛一边得意,一边赶忙示意江小虎小点声。 江小虎点头比个ok的手势,俩人交换了电话号码,依依不舍地道别。 他刚出大门,就看到一个男青年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飞驰而来。人没到,轰隆隆的马达声却灌满了整条街。 江小虎很是厌烦这样的家伙,没有公德心,自己玩的开心,丝毫不顾别人的感受。 这里是乡镇,街道可不宽敞,早上有许多孩子要去上学,还有很多人家或许晚上睡得晚还没起床。他这么轰隆隆来一脚油门倒是爽了,别人呢? 更讨厌的是,这货居然将车停到了王家门口。 那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子,二十来岁,油头粉面,留着短寸,一脸青春痘。 “涛娃子,你姐回来了吗?”他看到江小虎,便满是敌意地瞪了一眼,而后向王琼涛问。 王琼涛很不爽地回答:“关你啥事?” “哟呵!怎么跟你姐夫说话呢?”青年下了车,走上前来,很不客气地去揪王琼涛的耳朵,依然丝毫没把江小虎放眼里。 因为江小虎站在俩人之间,他甚至还用手背很轻蔑地拍向江小虎胸口,企图将他推开。 结果是,他感觉自己推到了一块花岗岩——手腕咔嚓一声响,顿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了。 “咝!你特么有病吧?干嘛打我?”青年瞪大眼,愤怒地质问江小虎。 江小虎摊摊手,一脑门黑线:“兄弟,你有病吧?分明是你先动手的~” “就是,我看到了,是你先动手的。”王琼涛点头同意,心里则更加佩服江小虎,这位大哥怕不是会金钟罩、铁布衫哦,我一定要缠着他,学会功夫将来保护姐姐。 对,王琼涛要保护姐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块货。 这个青年叫张守林,家里在镇上开农资店,算是小康之家。可惜,他没有珍惜条件,不好好读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 现在,他一天到晚跟一群痞子混一起,不是骑机车就是打扑克。若是哪天他只做了这两件事,或许家人还会感觉庆幸。要命的是,这样的家庭,居然养出一个贼——为了表示自己有赚钱的能力,他加入了一个盗窃团伙,还因此被关了两年,刚放出来不久。 张守林家原本和王家是邻居,后来其父母赚了钱,到镇上最早的小区买了房子才搬走。这次出狱之后,张守林无意间遇到王琼玉,惊为天人,从此就死缠烂打。 若不是王琼玉后来考了大学去了省城,这会儿怕早就出事了。 今天,张守林就是听朋友说,王琼玉回来了,所以赶紧跑来找她。谁知道,在门口遇上块花岗岩。 “好小子,你怎么还吃里扒外呢?”张守林瞪大眼,呵斥王琼涛,“你姐呢,跟她说姐夫来了!” “呸!我是你姐夫!”王琼涛可不是省油的灯,直接一口唾沫呸到他脸上。 张守林彻底怒了,一把抹去脸上的唾沫,冲王琼涛一巴掌抡过去。他打不过旁边的花岗岩,难不成连这小子都搞不定? 巴掌没落下,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握住。顿时疼得张守林眼冒金星,龇牙咧嘴脖子筋挑起老高。 “哎哎哎,疼、疼,松手!”他叫道。 江小虎攥着他的手腕,笑眯眯道:“以大欺小,不合规矩啊~” 这里是王家,他又不常在,所以也不好把事儿做的太过。免得来日人家找上门报复,自己又不在,到时候老的老小的小,岂不是被他给连累了? 所以,江小虎还是松开了手。张守林立刻跳开几尺,和江小虎拉开距离。随后又从摩托车后备箱里取出一只双节棍,呼啦啦乱抽一通,还不甚噼啪打在自己肩膀上。 尽管疼得龇牙咧嘴,张守林还是强忍着,作出一副凶狠的样子。甭管怎么样,现在他有武器在手了,胆儿也肥了不少。 再说了,自己当街门户,还能怕了这小子不成? 他唰得地指着江小虎,怒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特么算什么东西~” “哟,你还不知道呢?他是我姐夫啊!”王琼涛脑筋一转,机灵鬼儿似地指着江小虎说。 江小虎本也打算这么承认来着,但是转念一想,毕竟这涉及到人姑娘的清誉,自己又不算太了解情况,万一弄错了呢?万一人姑娘和这小子真是恩爱情侣呢? 这么多想了一下,就让王琼涛抢了先。 “姐夫?!”张守林根本不信,上下打量江小虎,“嗤,别开玩笑了好吗?”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长得人模狗样,但是穿着打扮实在寒酸,家里肯定穷得叮当响。 就这样的对手,张守林压根不会放眼里。他家里有钱,人脉也广,往后还能在王琼玉的工作方面加把力。就冲这点,张守林就笃定,王琼玉迟早是自己的,所以时时以姐夫自居。 “没开玩笑,不信你等着!”王琼涛转身跑进院子里,没多久,拉着脸色难看的王琼玉跑了出来。 他将王琼玉往江小虎身边推了一把,昂起下巴向张守林示威:“我姐来了,你自己问吧!” 张守林一看到王琼玉,眼睛都直了。这妞身材高挑,比他都高半个头。长得也很漂亮,倘若长得难看一丝,他也不至于这么死皮赖脸追着了。 “问什么?”王琼玉没好气地问,但是目光却不曾落在张守林身上。她厌烦这种人,才懒得理。给他三分颜色,他简直能去开染坊了。 王琼涛故意大声说:“他非说你是他女朋友!”事实上,早在院子里时,他把情况已经告知姐姐了。 王琼玉气的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我有男朋友了。” 江小虎立刻挺起胸膛:“没错,就是我!”说罢,含情脉脉看了一眼王琼玉。 他这么一含情,自己倒是没感觉,王琼玉看一眼,顿时觉得两眼冒电光。哪眼看,哪眼觉得喜欢。 张守林醋海翻波,嘴里心里都酸溜溜的。他强道:“我不信,你们骗我!” “不信是吧?”江小虎嘿嘿一笑,转身一把抱过王琼玉,吧唧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轰! 王琼玉如遭雷击,脑子一片空白。 啪嚓! 张守林也如遭雷击,并且心碎了。 他几乎是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它。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人家俩都亲上了,自己还有啥好说的? 他气呼呼地瞪着江小虎:“敢横刀夺爱,兄弟,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扔下一句狠话,他便气呼呼地推上摩托离开了,走到借口,扑通,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江小虎和王琼涛看到,都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可王琼玉却摸着自己的脸,气成了冰雕。 “这算什么?说好了演戏,怎么还真动嘴了呢?”她郁闷极了。 第二十四章 果子 汽车轰隆隆,行驶在盘山路上。 出门的时候,江小虎只喝了一碗稀粥,吃了两根油条。经这一颠簸,全都消化干净了。 他摸着叽里咕噜叫的五脏庙,一脸苦涩:“哎,现在怎么饿的那么快?” 好死不死,身边的一个胖大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包蜜三刀。那油汪汪,红润润的点心,在满是汽油和烟味的车厢里,散发出独特的香味,勾起江小虎肚子里的馋虫,一条条拼命往外钻。 “咕咚!”他喉结上下涌动,咽了一大口口水,别过头去看窗外。 那胖大姐膀大腰圆,身高快赶上江小虎了。一包两斤多的点心,嘁哧咔嚓,一会儿就给干掉了。 江小虎越发地饿,摸摸口袋,买了车票之后就只剩下五元钱,连回来的路费都不知哪弄去呢。中午在县城咋吃饭?想到这两个问题,他越发感受到穷人的悲哀。 总不好去找老爹吧?现在老爹在城里打工,正在给他攒结婚的钱。可是江石柱脾气不好,若是看到儿子空手来要钱,一定会狠狠骂他一顿。 想到老爹严厉的责骂,江小虎哆嗦一下,还是算了,自己想办法吧。 突然,江小虎脑筋灵光一闪:“对啦,我山河图里大丰收,不如去那找点吃的啊!”他瞧瞧四周无人注意,大家要么三三两两吹牛聊天,要么闭着眼睡觉,要么低头玩手机。正好,可以让他随心所欲进出山河图。 江小虎背靠着椅背,双手平放在腿上,闭着眼,稳了稳情绪,深呼吸,慢慢进入冥想状态。 他的意识,一点点来到山河图里。灿烂金光意味着收获,他是农民的儿子,对这些再喜欢不过了。 可是满地都是药材,哪有啥可吃的?他沿着河边一直走,走了很久,突然发现一棵参天大树。树上结满了绿油油的果子,每一颗果子都有他拳头那么大,椭圆形的,表皮坚硬粗糙,布满小疙瘩。 很久之后,江小虎才知道,那果子原来叫牛油果,是营养价值极高的水果,果中王者。 现在,小见短识的他,只觉得肚子叽里咕噜叫。望着那满树的果子,嗅着空气里微微飘荡的独特清香,他嘿嘿爬上树,摘了三五颗。 心神再一转,江小虎就带着绿色果子回到现实世界,低头一看,怀里沉甸甸五颗肥硕的果子。 他正窃喜,准备大快朵颐呢,突然感觉旁边有道目光正盯着他。转头一看,那胖大姐嘴巴微张,惊恐地看看他,再看看他怀里的果子,啊一声叫:“啊!” 原来,她不经意间转过头,正看到一道淡淡的绿光闪了一下,接着身旁的小伙子怀里就多了一堆东西。 这可把她给吓坏了,因为前一天晚上,她刚在家看了一部恐怖片,对绿光格外敏感。 江小虎慌啦,仓促之间只好嘿嘿一笑:“大姐咋啦,我变魔术呢,刚学会的。”说完,他拿起一颗果子,“吃不?” 那胖大姐摇摇头,腮帮子上的肥肉直哆嗦。 好在她选择了相信江小虎的解释,毕竟现实中,谁也没真的见过啥灵异事件,大部分都是口口相传而已。 华夏人别的没啥,就是无神论者多,这点挺好的。 不过,胖大姐还是觉得这小子挺奇怪,刻意扭动肥臀,向过道靠了靠。 这倒正好,让江小虎松快松快。他拿起一颗果子仔细端详,确定外面是一层坚硬的皮,便用手使劲掰、搓,费了好大劲才弄掉一小块。 这也得亏是他现在力气变大了,若是换成以前的他,只能望果兴叹。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果皮弄掉了一小块,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江小虎一点点剥掉皮,啃了一口,软糯适口。这果子很神奇,没有很强的酸甜感,但是入口之后,绵软清香,让人吃了一口还想第二口。吃了第二口,就想吞掉一整个。 江小虎三下五除二,吃掉果子,剩下一颗核。大概有大红枣那么大,光滑漂亮,他想:“不如我留着种,在家里种一棵啊!” 在身上擦了擦,江小虎把核揣兜里了。 却说这果子十分顶饱,只吃了一颗,他就开始打嗝。心满意足地收起剩下的果子,江小虎靠着车窗做起美梦来。 那的确是美梦,梦见山河图里,走出了一位大美女,穿着古装,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她还冲江小虎招手,轻启朱唇,诉说着什么,声音就像空谷幽兰,又像百灵鸟,婉转啼鸣,好听极了。 汽车在路上一阵颠簸,不知不觉路途将尽。下午两点左右,车子驶入县城,江小虎在一处路口下了车,准备朝约定地点过去。 他对绿柳县其实不太熟悉,但是这不妨碍他热爱自己的家乡。县城就是县城,街道宽敞,车水马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令他眼花缭乱。 和这里比,红花镇就很寒碜啦! 江小虎看看时间还早,也就不着急,沿着马路牙子慢慢走。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十字路口。 这里正是红灯,一长串车子就跟长龙似的堵在路上。路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很扎眼,它最长、最高,最气派。 奥迪后座车窗,还拉了帘子,透过纱帘,影影绰绰能看到里边坐着一个人,长发,应该是个女的。 那的确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美女。皮肤白净润滑,头发又长又黑,浓密又如瀑布。 她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气质高雅干练,十分出众。此女鹅蛋脸,光洁饱满的额头,宣告主任的智商不低。翘挺的鼻梁上,有一颗芝麻粒大小的黑痣,这不单没成为她的缺点,反而成了点睛之笔,给她带来独特的韵味。 红唇不薄不厚,嘴巴不大不小,整个脸孔看起来让人欢喜、舒服,而且越看越漂亮。 美女正坐在后座,看着腿上的笔记本文档,皱眉沉思。 前座上也有一个美女,坐在副驾驶。这位美女小巧玲珑,也留着披肩长发。看年纪,她也就二十一二岁,比后座的美女颜值不差,但是气质却差了许多。她给人一种甜美的感觉,而后座美女,则拥有强大气场。 副驾驶美女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对,马上把会议材料准备完毕,许总十五分钟以后就到。” 握电话的那只手,白嫩犹如水葱,纤细的手指,让男人看了准是爱不释手。不说别的,司机小王,就不住地偷看她的手。 却说红灯变绿灯了,车龙却没有继续行驶。后座美女抬起头,从文档中挣脱:“怎么回事?”她皱眉问。 小王从驾驶室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回答道:“许总,好像前面出了点事。” “哦。”后座美女答应一声,又重新研究合同细节去了。 要说出了啥事儿,没人比江小虎更清楚了。 就在十字路口附近,有一些摊位。大部分是卖水果,还有卖小吃的,毕竟这附近有一所小学一所中学,生意比较好做。 事儿的起因,就在两个小摊贩。一个独眼的老太太,摆了一个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另一个则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卖的是冷饮、小吃。 不知何故,独眼的老太和中年妇女吵了起来。江小虎恰好路过时看了两眼,大约知道原因了,无非就是摊位的划分问题,位置问题。 这在摆摊的人来说,是不可避免的小纷争,一般吵两句嘴也就算了。可偏偏那中年妇女身边的年轻人,长相粗蛮,留着光头,穿着大背心,还掀起在肚皮上。胳膊上,绣龙雕虎的,一片刺青。 他一瞪眼,冲那老太道:“死老太婆,别给你脸不要脸啊,赶紧滚后面去,别影响我妈做生意!” 有儿子撑腰,中年妇女底气十足,尖声尖气道:“就是,这里本来是我的地盘,干嘛要让给你啊!” 老太太颤巍巍道:“我马上就收摊了,在等一个客人来拿煎饼果子。她拿了,我就走了还不行吗?”那对母子却不依不饶,非要她挪开。老太脾气也上来了:“我今天就非要在这里等又怎么啦?” 那中年妇女还没说啥,她儿子暴脾气起来了,飞起一脚踹倒老太推的三轮车:“我告诉你会怎么!” 乒乒乓乓! 车子歪倒在路边,车上的食材、锅具掉落一地,甚至一只煤气罐都滚到马路上了。路人吓得慌忙躲闪,前不久新闻上还播了一个消息,说路边餐馆煤气爆炸,死伤好多。 踹倒餐车还不满足,年轻人上去抓住老太太的衣领,抬起手就要扇耳光。 路人看到,纷纷打抱不平:“这人怎么这么蛮横,老人也敢动手?” 可是心里抱不平是一回事,行动上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这年轻人一看就是小混子,不好惹的,谁也不愿没事惹一身骚。 大家尽量躲开,还有人打了110报警。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老太太脸上,突然一人健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那粗蛮年轻人的手臂。 “你家也有老人吧?”江小虎冷冷地说。 第二十五章 打抱不平 那凶悍青年一瞪眼,转头看着江小虎:“嘿?!哪个不开眼的没夹住***儿,把你给下出来了?小爷的事,也是你能管的?这是你祖宗啊?我今天还就要打了!” 说完,他狠狠往下轮巴掌,企图闪江小虎一个仰巴扎。 说实话,论个头、体格,俩人看起来的确不是一个量级的。那人的腰围,足有江小虎两个粗,胳膊就跟一根混铁棍似的,而且一脸横肉,年纪轻轻络腮胡子看起来倒像是三十岁。 他仗着自己比江小虎高一个头,丝毫不把这个吃饱了撑的放在眼里。轻蔑一笑,他就打算来个一石二鸟。既办了这老太婆,又能让这多管闲事的小子出个大丑。这样一来,往后这条街上的小贩,哪个还敢跟他妈抢地盘? 可是,这混铁棍忘了一件事,一切似乎都是他臆想的。尽管对方矮他一个头,体型几乎是他的二分之一,可是人家就像一块花岗岩,甭管他胳膊使出多大的力气,人家就是纹丝不动。 “嘿!”混铁棍吃力一甩胳膊,江小虎不动。 混铁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再使出吃奶的力气,江小虎还是纹丝不动。 “没用的,给老人道歉。”江小虎收起冷脸,笑眯眯道,“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松手啊,不然老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说着,他暗暗冲老人挤挤眼。老太太年纪虽大,脑筋却不糊涂,她听江小虎那么一说,再看他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开始往地上倒。 一边倒,老太太一边开始哼歪:“哎哟哟~我的胳膊肘啊,哎哟我的波棱盖啊……” 江小虎听得一脑门黑线,心说老太太你演就演吧,干嘛把春晚小品搬上来啊,这也太假啦!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不过哄笑之余,也有人起哄:“哟,这年头,老人扶不起哟!” 虽然是起哄,却也起到了积极作用,至少那混铁棍愣了一下,抓着老太太的手就松开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妈,他妈给他挤眉弄眼,似乎也不愿意让他惹上麻烦。 他于是后退一步,可是饶了老太,不代表他能饶得了江小虎。只见他怒冲冲朝江小虎扑来,嘴里吼道:“多管闲事的兔崽子,今天小爷教你怎么做人!” 那家伙动作凶猛,个头高壮,跟座铁塔似的,别说站在他对面,就围观的人,都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尤其是附近摆摊,了解他的人,都暗地里摇头:“惨喽,那小伙子挺热心,可惜惹错了对象。这二世祖,别人哪敢轻易招惹?一家子都是蛮不讲理的主,他老爹更是几进宫的劳改犯……” 小贩们朝路旁退让,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马路更堵了。 坐在车里,许玲珑透过窗帘缝隙向外看去。驾驶室的门开着,虽然声音嘈杂,但是她还是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贞,看到没有?像那个年轻人那样的保安,以后我们公司要多招几个。有公德心,有善心,还有社会责任感。”她对副驾驶位上的女孩道。 女孩回头看了看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许总。” 她其实也看到了那一幕,那个相对瘦弱的小伙子,不畏坏人,抱打不平,的确是现今的社会很难得的存在了。只是,她也担心,那个混铁棍反扑上来,小伙子要吃亏了。 突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讶的叫声:“呀!” “怎么做到的?” 接着就听扑通一声,那混铁棍捂着肚子倒飞出去,狠狠撞到他老娘的摊位上,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江小虎拍拍手,嘿嘿一笑:“今天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再不老实,我干脆直接送你回到外婆桥!” 混铁棍根本没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本来是攻击者,怎么转眼就变成了被打的人?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这一回,别说混铁棍这个当局者,就算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却也没一个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小虎向前走了一步,混铁棍就吓的向后退一步。一个不留神,手按到暗红的炉盖上,刚才这炉子还燃着火呢。 “啊!”他惨叫一声,叫声回荡在马路上空。 便在这时,滴滴滴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而来,一辆警车在路旁停靠,两名年轻的警官下车,先驱散人群,接着把两人都带上车。 上车之前,混铁棍他妈在儿子跟前嘀咕几句,混铁棍便连连点头。 远处奥迪车里,许玲珑看到这一幕,禁不住眉头一皱。 “小贞,你给我表哥打个电话吧,就说……”她吩咐道。 小贞点头:“我明白了,许总。” 江小虎可没想到,自己进一次城,居然还惹上官司了。不过这一辈子能有幸坐一次警车,他也是挺兴奋的。一路上,不住地问东问西,搞得两位年轻警官一脑门黑线。 “这是警笛按钮啊?这个灯是怎么用的?” “这是步话机吗?” “这是对讲器?” “这是……” “这位同志,麻烦你坐好!有什么话,到派出所再详谈!”开车的警察终于忍不住,黑着脸道。 江小虎嘿嘿尬笑,坐定不说话了,开始看窗外的风景。 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觉得自己压根没做坏事。老太太哭兮兮的,一个劲和警察说自己的冤枉,那个中年妇女则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江小虎这个恶霸地痞,是如何欺负他们母子两个的。 “警察同志,我们好端端的摆个小摊做营生,谁知道居然会招惹上这样的恶霸!警察同志,你们是人民警察,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她擤了一把鼻涕,在警察皱眉咧嘴的嫌弃中,从车窗口甩了出去。 这还不算完,擤完鼻涕她继续哭诉,还暗中让儿子哼哼唧唧,假装受伤严重,要求去验伤。 其实伤没伤,警察一眼就看出来了。的确是有伤,但绝对没他表现的那么重。 可是,责任在身,警察为了表示公平,还是开车先去了医院,给那小子验伤。验完伤,不等报告出来,便拉回派出所,这一来一回,已经耗去一个小时。 到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江小虎一看,哟,这可了不得,他和人约好的时间就是下午三点。 在派出所门口,他拽着那个带他上车的警察道:“警察同志,做完笔录啥的,我就能走了吧?三点我还有事呢。” 警察朝他看了看,犹如看外星生物,接着淡淡一笑:“走?放心,早晚能走,不过三点的事儿你可能来不及去办了。” 江小虎这才傻眼了,咋,事情看起来挺麻烦啊。 警察看出他的顾虑,便笑着说:“我也不瞒你了,人家母子为啥要去验伤,你还不明白吗?” “他们想诬告我!”江小虎道。 “是诬告么?我问你,人是不是你打的?”警察道。 江小虎想了一下,点头:“是,不过……” “那不就行了!”警察道,“现在人家身上有伤,又有人老妈做证人,这回你可麻烦了。” “可是事实根本不是那样啊~”江小虎巴拉巴拉,把经过说了一番,最后道,“那个老太太,还有很多路人可以作证……” 警察听完他的诉说,又打量他这个人,心里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不动声色道:“老太太已经走了,路人去哪找?” 说完,警察摇头,向办公室走去。 “快跟我来吧,别愣着了。”他走了一半,回头不见江小虎跟上,便招呼道,“你也别怕,咱们国家法律严明,警察也不是吃素的。你要真没做坏事,迟早会还你公道,就是时间问题而已,来吧!” 江小虎一脸沮丧地跟上去,心里觉得堵得慌。那老太不是一起来派出所了吗?咋还走了呢? 事后他才知道,老太太是怕惹上更多麻烦,自己一下车就溜了。 那对母子的确是无赖加三级,到了派出所,一个哭天抹泪,一个躺在地上装死,搞得警察连笔录都做不成。 “我说,你们两个有话好好说,别耍无赖行吗?”做笔录的警察终于给惹毛了,不耐烦地说。 江小虎倒是一点都不急,事已至此,只能一步一步来。就像那警察说的,早晚会还自己一个公道。 至于那个网友,看缘分吧。如果有缘分,就算错过这一次,那还会有下一次的。 只是,看来今天铁定是要厚着脸皮,去找老爹蹭饭吃了。 哎! 想到老爹,江小虎就发怵。他老爹江石柱脾气不好,却有一身木匠的好手艺,一直都想让儿子子承父业。偏偏儿子从小体弱,干不了重活儿,所以他才决心培养儿子好好读书。 谁知道,这书也没念成,把他给气的半年多没回家。 现在,倘若他知道江小虎身体强壮了,那还不强拉硬拽,逼迫他学木工? 江小虎不是瞧不起木工,只是觉得,自己想做更大的事业,虽然现在他心里还只是有一个朦胧轮廓。 却说那对母子,被警察训斥之后,倒也不作了,而是开始打电话。 “喂,他三舅公啊,我是强子妈,啊,我们强子给人害了,现在在派出所呢。什么?没事,没出人命,就是给人打了……” 嚯,原来是搬救兵了。 第二十六章 要赔七千 江小虎生平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还有人会这么不着调。 分明是两母子欺负了人,却要反咬一口,硬赖别人害他们。这倒也不说了,黑白颠倒,居然还把不知在哪个单位当个小领导的亲戚给喊来了。 就在那通电话打出去没多久,一个中年男子脚步匆匆,一脸严肃地走进派出所。 男子一进门,就大声喊:“你们所长在吗?就说李援朝找他!” 派出所的警察原本都很忙碌,正埋首赶着各自的工作。冷不丁冒出这个人来,顿时给吓一跳。 大家纷纷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人茫然,有人不爽。 一个女警上前道:“请问您有事吗?” “我要找你们所长!我是他战友!”李援朝理直气壮道,“我倒是要问问他,你们人民警察,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卫士了?怎么人民被欺负了,你们就听之任之啊?” 声音那叫一个洪亮,就连在办公室里的江小虎他们都听到了。 那对母子也听到了,只见那中年妇女一下子就停止哭哭啼啼,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完之后,喜滋滋地对儿子说:“你三舅公来了,我们有人给做主了!” 说完,又狠狠瞪了江小虎一眼,哼哼道:“哼,这回看谁还敢来欺负咱们!” 江小虎从头到尾都看他们演,才懒得理会他们。哭吧,反正眼泪淹不死人。 不过,听外头这动静,看样子这家人的三舅公挺有本事啊,那官腔打的太足了。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起身走出去。没多久,走廊上就传来斥骂声。 “我们所长去局里开会了,不在。”大家都在这样和那人解释,可是人家不听啊。 “开会?出事就开会?当谁没在单位工作过吗?快叫他出来!”李援朝道。 原来,当初二人在部队时,李援朝是那所长的排长,自然气势要强一些。战友间相处,多年来已经形成习惯了。 众人都觉得无奈,因为所长的确不在。有人认出李援朝,私下里传道:“甭拦他,他的确是所长的战友,而且还是司法局的人事科长……” 这么一来,大家倒都有些顾忌了。 李援朝咚咚咚,把派出所小二层逛了个遍,发现所长的确不在,便直接问:“我外甥女呢?就是之前在马路上被人欺负后,你们给拉来那个。她儿子还给恶霸打伤了,我说你们这些小同志,工作是怎么做的?”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不少警察私底下非议:“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然而又怎样呢?人家的身份的确在那里摆着呢。 李援朝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打开门,看到外甥女和外孙。他开门的刹那,那个中年妇女就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又哭又喊。 “三舅啊,你看你在单位上班,大小还是个领导哇!我们娘俩为了不给你抹黑,自己默默地摆摊做小生意,我们不偷不抢,和人相处愉快。结果可好,不知从哪冒出的这小子,他、他……” 女人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旁边的警察都看不下去了:“行了大姐,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李科长是吧,我们正在办案呢,您看您要不要回避?免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搅扰了您心情。” 这个警察也认识李援朝,所以口气比较客气。但是软中带硬,意思也很明显,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李援朝多精明的人啊,咋会听不出那画外音?他冷笑道:“呵呵,不会搅扰我心情,我就在这坐着,好赖也是家属不是?你们继续办案,回头我好领他们娘俩去吃饭。” 说完,他还看了看腕表:“喏,饭点儿都过了。” 李援朝找个地方坐下,恰好就在江小虎隔壁。他轻蔑地看了一眼江小虎,哼,一个乡巴佬而已,好整。 说实话,他和这个外甥女一家是远亲。就因为他现在是公职人员,所以犄角旮旯的亲戚都跑过来和他攀交情。这个外甥女,逢年过节也会送点礼给他。 要说闲事,李援朝其实是懒得管的。但是既然找到他头上,又报出他的字号,倘若他不管,旁人还以为他没本事呢。 他这个人,没别的爱好,就好面子。面子问题,绝对不能小视。今天这个打人的青年,必须得的到应有的惩罚! 这么想着,李援朝就有点杀气腾腾的意思了。 江小虎看到,也不多说,不卑不亢,兀自坐着。 没多久,验伤报告传过来了。人警察一看,这不是没事么,再说了,报告上也说了,那小子手上的伤,属于自发性伤口。也就是说,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至于被踹的那一脚,只是一点瘀伤,压根不算啥。 既然没事,警察也就打算放人了,当然,面子功夫得做,好好批评批评他们。 “好了,你们的事情基本调查清楚了。”警察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这一次算你们走运,没出个三长两短的。打架斗殴要不得,多少人命官司,都是从小事而来?你们要时刻牢记法律,以后再犯,可就没这么轻省了。” 江小虎忙点头:“是是是,我记住了,以后少打人。” 警察鼻子差点气歪,咋,听你这意思,还打算继续打人了? 江小虎嘿嘿笑着,没言语了。他的笑容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的,真诚、阳光,令人不设防。 虽然是被抓来的,但是警察对他,倒也没有恶感。反而是对那两母子,真心看不爽。若不是李援朝在这里,警察早把他们轰出去了。 那两母子一听这话,更不乐意了,女的哇一声哭起来:“天啦,没天理了,打人的不遭报应啊!三舅,你得为我们做主啊!” 李援朝的脸已经非常难看,气哼哼地起身,摔门而去。 他可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出了办公室,便拿出手机给老战友打电话。 却说这个派出所所长叫查文亮,和李援朝的确是要好的战友和哥们,以前在部队还是上下级。两个人颇有些兴趣相投,再加上各自的岗位,互相都有利用,所以一接到电话,马上就向下属布置下去。 “行凶打人的,怎么能随意放走呢?你们是怎么做工作的?我们是人民警察,要为人民做主懂吗?”查文亮在电话里凶巴巴地骂着。 那警察挂了电话,一脸无奈地看着江小虎:“好了,事儿闹大了,你就在这里呆着吧。” 说完,他起身抱着茶杯要出去。 那对母子一看,心里喜滋滋的,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现在好,结果很满意,他们也打算离开。不过在出门之前,那个儿子还打算做一件事。 打在身上,痛啊,这一脚,他可不能白挨了。在外头,他想着自己打不过江小虎,会吃亏。可这里是什么地方?派出所,到处都是警察,看在三舅公的份上,还能保护他呢。 所谓恶从胆边生,他从地上爬起来,呼呼向江小虎冲过去,抬起脚就要踹。 要想撂翻这家伙,对现在的江小虎来说太轻松了。不过江小虎可不傻,这里是派出所,他不但不能还手,还得‘挨’着。 于是乎,江小虎故意害怕地大叫:“啊!打人啦!” 警察回头一看,鼻子又气歪了:“住手!干嘛呢你们?我这还没出门呢,就开始打架?” 他本身对那母子俩就没好印象,再加上刚才李援朝的那一出,心里更是不爽。趁着江小虎‘被打’,他又转过身走回去,将茶杯往桌上一顿:“都给我蹲下!” 想想又不对,就把那母子俩关在另一房间里。 这边,查文亮已经结束了会议,匆匆赶了回来,和老战友握手寒暄不提。 “文亮,我那外孙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你得为我做主!” “你放心吧老排长,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吗?你外孙就是我外孙,我保证不让咱外孙吃亏就是!” “得罚款,还得赔偿,五千起步。” “这个按受害人的要求来评判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到了办公室,相谈甚欢。 审讯办公室里,那警察坐在凳子上,盯着江小虎道:“小伙子,我看你是个不错的孩子,给你透个底儿。今天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完结。你知道你打的是谁么?” “仗势欺人的狗。”江小虎气呼呼道,反正这里只有他俩,反正事情也不能更糟糕了,他索性豁出去了。 “呵呵,你啊,别嘴硬。一会儿给你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们带七千块来担保你吧。”警察道。 就在刚才,那母子俩提出了一万五的赔偿要求。经过民警的提醒,他们才收敛了一下贪婪的心,改为七千,却是一分钱不能少了。 “啥?他们打人作恶,要我赔七千?凭啥?”江小虎暴跳而起。 第二十七章 证人来了 那警察说完,便盯着江小虎。他微微有些秃顶,眼睛看起来似乎浑浊,但浑浊背后,却是精锐的目光。 江小虎吃惊了足有半分钟,接着发出一声冷笑:“嗤,七千?!你们看我长得像七千不?” 他翻开自己的口袋,一个不留神,几个果子从口袋里咕噜噜滚地上,人参也掉地上。 异香扑鼻,这让那警察原本有些疲倦的精神,随之一阵,惊讶无比地问:“这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县城大超市的货架上,早已有了类似的进口货,但是身为警察,工作忙碌,日常生活中对这些关注度极低。 江小虎道:“就是野果子,来一颗吧。”他捡起其他果子,塞了一个给这警察。 警察想着,吃个果子也不算啥,便收下了。他拿着牛油果,在手里把玩着。 那对母子刚好走进来,听到江小虎说起七千的事儿,便很激动地冲进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 要说这泼妇满街的本事,江小虎也不是没见识过。他家里就有个伯母超级厉害,可是和这位的无赖程度比起来,伯母简直就是一只善良的小绵羊。 “你这人良心不要太坏哟,把我们儿子打成这样,你还不肯赔钱?好啊,我告诉你,你不肯赔偿也无所谓。我们告你,县里告不倒我去市里,市里不行去省里!我就不信了,咱们华夏帝国这么大的地方,还就没人治得住你这个臭流氓!”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一边歪头躲开这老妇女的口水,一边暗道:“那俩小姑娘骂我臭流氓,忍忍也就算了。这大娘骂我流氓算咋回事?我就算流,也流不到你们头上啊!” 那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不知道的,简直以为她受到天大的委屈,不知江小虎是多么穷凶极恶的人。 警察也受不了了,拍拍那纹身青年的肩膀,示意他们出去。 纹身青年多少对警服有点惧怕,赶紧拽着老娘往外走。临走时还回头指着江小虎:“你别说你没钱,我刚才看到了,你有人参,不行就拿人参抵账。” 若不是身在派出所,江小虎早就一个饿虎扑食扑上去了。还人参呢,这人参是你能觊觎的啊? 对方被警察劝走了,不过江小虎却因此又开始犯愁。对方提起人参,让他忍不住看时间,哎,那个约会算是白搭啦! 想到到手的钞票要飞,江小虎真是无比痛苦。 那警察又上前来,递给他一根烟:“抽不?” 江小虎摆手:“不抽,警察同志,我能走不?”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他自己点上一根,坐在椅子里吞云吐雾,眼睛望着办公室门缝,不知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他告诉江小虎:“今天没有七千,怕真是走不成。对方一报案,再去起诉,你就官司缠身了。小伙子,这对你可没好处。” “可我是冤枉的啊!”江小虎两手一摊,“那您说我该咋办?” “除非能找到认证物证,可我给你调过监控了。事发时,那个路段的监控刚好坏掉了,你看这事儿寸不寸。”警察心里,也是非常同情他。 没有人证,没有无证,难道就这么被冤枉了? 就在江小虎一筹莫展时,忽然有人敲门,不等屋内警察答应,便推门进来。 “佟警官,这小子算是走运了,案子有人证和视频物证了。”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警,她兴奋异常地向佟警官汇报,手里还拿着个优盘。 这娘俩大闹一场之后,整个派出所的民警,都在关注这件事。 “是吗?”佟海几乎是一跃而起,看样子比江小虎更激动。实际上,此刻的江小虎已经彻底蒙圈了。 几分钟后,江小虎见到了所谓的人证。 那是个干干净净,十分利爽的小伙子,平头,一米七左右。小伙子戴着白手套,黑西裤白衬衫,皮鞋铮亮。 他正身体笔直地坐在长凳上,等待佟海出现。 佟海上前,询问情况:“姓名!” “王宁。” “职业。” “司机。” “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看到事情发生的?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当事人?” “今天中午一点半左右,在幸福大街十字路口。他就是我看到的当事人之一……”王宁指着江小虎道。 回答得干净利索,江小虎激动得简直要痛哭流涕了,若不是佟警官在,他真想上去拥抱一下这兄弟。 “为什么会想到拍视频?” “当时我们意识到事情不妙,所以许总就授意我拍下视频,以作证据。许总说,我们不能让好人吃亏。”王宁答道。 这个许总是谁,王宁又是谁,江小虎统统不知道。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得救了,这件闲事,也就算没白管。 佟海吐了口烟,点点头,用笔记录着什么。几分钟后,他向上级汇报,再五分钟,江小虎被放了。 走出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江小虎简直感觉自己像是重活了一回。他站在台阶上,等着王宁出来,想要亲口道谢。 另一边,那对母子原本在等待江小虎赔偿。可是等来的,却是李援朝带来的那个不好的消息。 “走吧,别等了,这钱人不会赔了。”李援朝没好气地对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外甥女道。 “啊?!为啥啊三舅。”女人惊愕地问。 李援朝气呼呼地说:“为啥?你们还好意思为啥?这件事压根就是你们不对,仗势欺人,欺负老年人。别人打抱不平,你们还诬赖好人。这也就算了,哦,算计人居然算计到我头上了?” “三舅,不是那样的……”那女人忙追着解释,她儿子倒是脸红红的,不好意思靠前了。 “不是什么?要不是我亲眼看到视频证据,还真被你们给利用了!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李援朝哼一声,甩手走人。 那两母子尴尬了半天,灰溜溜地跟着走了出去。 “妈,这咋办啊?三舅公也给得罪了,要不我找人弄那小子一顿,出口恶气?”她儿子一出派出所,就咬牙切齿地把所有的帐都算在江小虎头上了。 啪! 他妈甩手一巴掌打在儿子肩膀上:“你还有脸呢!赶紧的,跟我去超市!” “去超市干嘛啊?” “买点东西,今晚去看你三舅公!” 两母子急忙向最近的超市走去,为了求近图方便,他们从附近一个工地穿过去。 这个工地已经停工很久,据说是个烂尾楼盘。平时只有一个老头看门,这会儿老头正睡午觉。 两母子走着走着,忽然从一堆建材后面跳出俩人来。这是俩十八九岁的小子,一看就是嫩头青。 俩人都是花臂光头,手里拿着西瓜刀。 “站住,钱拿来!”其中一个冲他们喊。 那母子俩一哆嗦,哟,这是碰上劫道的了。别看那儿子平时凶了吧唧,可真面对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就浑身骨头软了。 他忙往后躲了一步,躲在母亲背后。那妇女也害怕,可是护犊子的心,让她还是勉强站在儿子身前。 “别介,有话好好说……” 两分钟后,两母子哭丧着脸离开工地,那两个小子,却是拿了一只装满零钱的塑料袋。数了数,也不多,就两三百元。为此,他们还气呼呼地追上去,给了那儿子一脚。 所谓天道好轮回,这两母子害人终得报。 虽然江小虎看不到这一幕,可老天爷始终没有让好人寒心。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等到了王宁,握着他的手连声道谢:“谢谢你啊王大哥,要不是你,今天恐怕我就得在这里过夜了,还得损失七千大洋。” 王宁憨厚一笑:“你要真谢,也不用谢我,得空谢谢我们许总。” 话音未落,外边停车场一辆车副驾驶位,探出一颗脑袋来。 那是个留着披肩长发,十分漂亮的小姑娘,二十来岁吧。她冲王宁喊:“王宁,快点吧,我还要赶去约定地点拿东西呢。回头人家等不及,走了怎么办啊?” 王宁赶紧答应着,和江小虎道别,一溜小跑回到车上。 江小虎羡慕不已:“哎,年纪轻轻又是豪车又是美女,咋做到的?”不由在心里又狠狠发誓,自己一定也要开好车,找个漂亮媳妇。 正发狠呢,警察佟海一边啃着半边牛油果,一边追出来:“江小虎,等等!” 江小虎回头,看是他,禁不住有点哆嗦。他倒不是怕别的,就是担心对方再变卦啥的。自己今天来县城,岂不是倒了血霉? “佟警官,啥事儿啊?”他嘴角一挑,咧了咧嘴想笑。 佟海翻白眼:“你可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拿了你果子,给你钱。” 说完,他翻了兜,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钱递给江小虎。 江小虎自然推辞不干:“送你的,能要钱?” “我乐意白拿,我头顶上这国徽也不允许啊!”佟海笑嘻嘻道,把钱硬塞给江小虎。 为啥要给二十元呢?原来江小虎走后,他便拿果子和同事们研究,分享。结果一个女同事就说了,这是牛油果啊!营养价值高,超市里比鸡蛋大一点的,都要卖十几元一个呢,你这个得二三十吧? 于是,佟海便追出来,非要给江小虎二十元。 第二十八章 世人皆苦 江小虎一看,嘿嘿地笑,感情这位大哥也是实诚人。 他便没客气,伸手接了这二十元。江小虎心里清楚得很,他的果子,价值绝非市场上那些同类产品能比的。 之所以把果子送给佟海,也是因为在处理整个事情的过程中,江小虎也看出来了,这位佟警官是站在法理公义这一边的。他敬佩这样的人,也打算成为这样的人。 “好嘛,那我就不客气了。”江小虎道。 “行吧,我最后再送你一句话,这个这个~年轻人嘛,古道热肠,热血沸腾是正常的。但是以后处理这类问题,你得讲究方式方法。比如今天的事,以后再遇到,希望你能首先站出来制止,然后打电话报警。” 佟海思量了半天,才对江小虎讲的这一番话。 江小虎将这话印在脑海里,认真的点头。佟海又拍拍他肩膀,挥手道:“行了,快走吧,这地儿对大部分人来说都不是啥好地儿,我也回去上班了。” 他很潇洒地挥手道别,江小虎也摆摆手,转身离开。 一辆车,两个人,王宁、江小虎、佟海,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绿柳县县城,于江小虎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他走出一二百米,来到路口,却有点犯愁了。 去哪呢?肚子也不饿,手里的钱,还能去上个网,或者买一张票回家。但是,江小虎更想赴约,把手里的人参处理一下。 他指望这只人参,给他带来第一桶金,更指望这一桶金,给他带来命运的改变。不,不光是他的,或许是整个江边村。 一条蹒跚的身影,忽然从旁边小巷子冲出来。相对于这人的年纪,其速度和灵活度,算是相当厉害了。 她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追上江小虎,一边跑一边喊:“孩子,孩子你等等啊!” 江小虎回头,看到那张沧桑、布满皱纹的脸。是那个卖煎饼果子的老太,是那个临阵退缩,不肯为他作证的老太。 江小虎是有点生气的,不过当老太颤巍巍地将一只热乎乎的、馅料十足的煎饼果子硬塞给他,并低下头愧疚地道歉之后,他的怒气便消散了。 “孩子,你别生气,我也是……”老太太愧疚地说,“你吃吧,吃饱点。” 说完,她撩起围裙,擦拭眼泪,又抬头眼巴巴看着江小虎,似乎在盼望什么。 江小虎愣了一下,最初是不懂老太太心思的,也不知该说啥。就因为这老太,他几乎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机会,还在派出所耗了那么久。所以,二人一度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后来某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老太这是要看着他吃,求取他原谅啊。 看到老太满是风霜的脸孔,江小虎不知怎么,想起家里的老奶奶,还有操劳的老娘王喜凤。或许老人家里,也有亲人等待她养着。 他便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塞了满嘴,冲老太太笑眯眯道:“这煎饼果子,真好吃啊!您快去忙生意吧,要不要我帮忙?” “不,不用了。好吃就好,好吃就好!”老太太松口气,也绽放笑容。她仿佛不会说啥,只要江小虎吃了,并且觉得好吃了,她内心的愧疚就少一点。 老太太摆摆手,向小巷子走回去。江小虎看着她的蹒跚背影,心里突然有很多感慨。 世人多苦,唯有努力,我命由我不由天。他握紧拳头,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脱离这个阶层。 转啊转,江小虎不知该往何处去,最后来到一条小街上。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钟,早就过了约定时间了。 这是一条老的商业街,双车道的小街,充满了小城韵味。两旁有服装店、小吃店,还有网吧。 经过网吧时,江小虎忽然想到:“对啊,我不如再去上网,去论坛看看!” 他走入网吧,开了个机子上网不提。 …… 绿柳县最繁华最具代表性的街道是哪条?老县城肯定会指给你看:“呐,看到最高的那栋楼了吗?咱县的所有大公司,都在那里有办公室,就是那条街,百花街!” 没错,百花街是县城最宽敞最繁华最具标志性的大马路,处于百花街中部的百花大厦,则是整条街的地标建筑。 此时,百花大厦十五楼的一座会议厅内,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辩。 其实参与会议的人不多,两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就三个人而已。 会议室的门紧闭着,外面的工作人员,都神情紧张。 “不知道今天会是什么结果。”一个女孩子抱着文件夹,和另外两个女同事低声道。 另外两个女同事中,有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架:“唉!我看咱们公司现在是风雨飘摇,多事之秋。” 另一个瘦瘦的女孩推了她一下,嗔怪道:“去去去,别乌鸦嘴了,公司有事,咱们不就失业了嘛?” 抱文件夹的女孩则一脸忧愁地说:“我看胖丫说的可能没错,你想啊,王总和苗总,会轻易放过许总嘛?老许总还在的时候,他俩就跟狗似的,追在老许总屁股后头添。现在老许总刚出事,他们就……” “没错,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逼宫!”胖丫点头,“可是啊,要是逼宫成功了,对咱们真不见得是好事。” “就是,许总多好的……” 三个女孩忧心忡忡,透过玻璃门,看向会议室。 许玲珑坐在主位,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她跟前,手机架上,手机一直黑屏。她等待的消息,一直没来。 整整一个小时,许玲珑一直在聆听,而另外两人,则咄咄逼人。 王总道:“玲珑啊,我和你苗叔叔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就跟对自己的女儿一样。现在我们要你交出配方,也是出于爱护你的考量,你要体谅我们的苦心。” 苗总黑着脸不说话,将原本就很凝重的气氛,推到了几乎凝固的状态。 许玲珑淡淡地笑了笑:“哦?我倒是没看出来,两位叔伯要我们许家的祖传秘方,居然是为了爱护我。” “你、你这孩子……”王总瞪着眼,肥厚的双下巴肉哆哆嗦嗦地晃动着,他抽出一张纸巾,擦着额头的汗水,向同伴发出求救的信号。 可惜,对方并未理会他。 “玲珑,你不要以为我们是要抢你的东西。事实是怎样,你应该知道的。自从你爸爸生病卧床,不能参与公司事务,尤其是药厂春风3号的生产事项以来,我们的产品已经大不如前。咱们品控非常严格,不合格的产品绝对不能上市。而咱们药厂,靠的就是春风3号啊~” 王总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 许玲珑道:“关于春风三号的事,我心里有数的。配方是许家秘传,世代都是如此,不能从我的手里,就流落到外姓旁人手中。” 砰! 一直黑着脸不开腔的苗总,忽然爆发了。他干枯的手掌狠狠拍在桌面上,茶杯都差点震得跳起来。 “哼!好一个流落到外姓旁人手里,难不成继续在你手里,就不留落到旁人手里了?你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你的家事我们不管,今天,要么你交出配方权,要么我们撤资!” 苗总一开口,气势十足,压力排山倒海一般,向许玲珑倾来。 年轻的女孩,刚刚坐上这个位子没多久。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的她,还来不及实习,就因父亲病倒,而不得不接过这副重担。 由于药企的特殊性,掌舵人一旦离舵,整艘船的航向就开始偏离。正如那两位所说,现在生产线上最赚钱的药品,已经濒临停产。他们的利润大减,还有订单未曾完成。 停工的每一天,对于公司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许玲珑又岂会不知?可惜,她无能为力。 配方里,有一味药是父亲一人掌握,偏偏又是春风3号的灵魂。这也是这两位蠢笨的地方,就算拿到药方又如何?密码解不出,药方就是一张废纸。 而跟前这两位,既是父亲的发小,又是合伙人。在这为难关头不但不帮忙度过难关,反而背后拆台。 许玲珑在挣扎,在思忖。妥协是不能的,看来,唯有答应他们撤资了。 而对面两位,则互相看了一眼,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老苗,你脾气太暴躁了,玲珑不会……”王总清了清嗓子,肥腻的身体在椅子里动了动,继续唱红脸。 他们都知道,公司现在资金链比较吃紧,一旦他俩撤资,对于春风药厂,将会是巨创。 当然,他们都不舍得放弃这只生金蛋的鸡,如此,只不过是吓唬许玲珑罢了。他们会趁这机会做三件事,第一件就是拿到春风三号的配方,第二件是夺取股份,第三件,将春风占为己有。 “不必了。”许玲珑却冷冷道,“既然两位叔伯另有安排资金的去处,我们许家也不会为难你们。毕竟挡人财路,与杀人父母无异。你们稍等,我让财务部算一算你们的股资,最迟三天后,就能把你们的资金退还你们。” 第二十九章 饭店风波 “什么?”王总傻眼了,肥腻的脸上,油汗直冒。 “许玲珑,你什么意思?”苗总腾地站起来,瞪大眼盯着许玲珑,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恨不得从桌上爬过去,把对方生撕了。 许玲珑冷静地看着他:“怎么,苗叔叔,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听从你们的建议,把股资退还你们而已,难道这也做错了吗?” 苗总瞪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哼一声,甩手走了。 王总也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许玲珑:“玲珑啊玲珑,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们撤资了,你以为公司还剩什么?” “那就不劳二位费心了。”许玲珑一脸波澜不惊。 王总也非常‘遗憾’地甩手走了,当会议室只剩下自己一人时,许玲珑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空调风打过来,浑身冰冷。 丁零零! 电话响了,她一看来电显示,便迫不及待地接通:“喂,小贞,怎么样?” “许总,我去了,在那里等了好久,并没有人啊!”电话里,助理小贞也非常着急,“早知道,我就不先去派出所送视频资料了。” 许玲珑漂亮的眼眸中,光芒黯淡:“算了,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这样,你先下班吧,明天早点到家里来接我。” “好的,许总。”小贞答应着。 挂断电话,许玲珑疲倦地窝在椅子里,好久都没动弹。 突然,她想起什么,赶紧拿起手机,打开论坛app。就算这个百年人参是假的,总会有别人是真的吧?本地不行,她就全国发布信息,总会有人能拿得出上乘的人参来。 想到病榻上,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父亲,许玲珑心越发焦虑了。这不光是生意和钱的事,更多的,是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所致。 浏览着自己的后台信箱,看着一个个假消息,许玲珑却越发失落了。 再次进入自己的置顶帖,看了新的留言。她很少有耐心自己浏览,以往这件事都是小贞在做。 可今天,她居然不知哪来的耐性,逐条浏览着。 突然,一条很简短的留言映入眼帘。 “这位同学,你在哪啊?” “是他?”许玲珑心脏狂跳,看看时间,正是十分钟前。 看样子,对方并不是骗子,而且也在寻找自己! 许玲珑慌忙回复,由于太激动,她的手指发软发颤,好几次输入错误。终于打出去一个消息:“我就在县城公司,你在哪?我们半小时后,丽华饭店见吧。” 丽华饭店,是本地比较知名的一家餐厅,老板牛丽华,入选本地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和许玲珑也算是朋友。 许玲珑抱着手机,焦急不安地等待对方回复。大约两分钟后,对方发来个笑脸:“还在啊?我以为今天白来呢,好,一会见。” “呼~”许玲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五分钟后,江小虎关掉游戏,注销账号,离开网吧。 丽华饭店在哪呢?江小虎沿着街道走啊走,看到一个个馆子,什么猪八戒麻辣烫,什么小馄饨,什么奶茶铺子。可是,没有一家叫丽华饭店啊。 无奈之下,他只好拦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阿姨:“阿姨,请问丽华饭店在哪啊?” “丽华饭店?你去打工哇?沿着这条马路一直走,前边第二个红绿灯左转,很显眼的招牌,在百花大街上。”那阿姨打量他一番,很热心地帮他指路。 “谢谢啊!”江小虎道完谢,便向丽华饭店奔去。 来到那条街,江小虎傻眼了,哇,这条街这么繁华啊,街道两旁都是高楼大厦,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有点电视电影里,都市的意思了。 这和刚才他上网的那条街,可截然不同。 那位阿姨说的不错,丽华饭店的确很惹眼,从街口看去,位于大街中部的饭店招牌,就像太阳一样悬挂在半空。那居然是一栋二十几层的大楼! “我的娘啊!”江小虎倒吸一口冷气,“我还以为跟拉面店差不多大呢,原来这么气派……” 惊讶完毕,江小虎喜滋滋地向饭店赶去。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场所呢,今晚可以开荤啦!嗯,不知道能不能打包,若是能,真想带点回去给老奶奶和老娘吃。 想着想着,原本不饿的江小虎,居然口水啦啦起来。 一溜小跑,怀揣美好梦想的江小虎,还没踏入丽华饭店大门,就被门口的保安连叫带嚷地喊停。 “等等,小伙子你干嘛?”保安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喊住江小虎之后,一脸狐疑地打量他。 江小虎笑嘻嘻道:“我跟人约好在这见面。” “哦,你应聘是吧?不能走这儿,得走后门。”大叔好心给他指路,“看见没,你从旁边的小巷子穿过去,我们酒店员工入口。不过……” 他又上下打量一番江小虎,摇头道:“我估计悬,我们这一回招聘的是服务员,主要是收年轻女孩的。上回招保安来着……” “我不是来参加招聘的,我是来见朋友的,我们约好在这里吃饭。”江小虎解释。 这回保安挑了挑眉,不再如刚才那么热情了。 他的表情很难描述,看不起或者恨铁不成钢都有。 “啥玩意儿?你朋友约你在这吃饭?你知道这里人均消费多少不?”他摇头,“年轻人不要太虚荣了……你要不是来应聘的,就赶紧走吧,我可没功夫和你瞎墨迹。” 说完,他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对着步话机道:“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现在的年轻人,也不知心里咋想的,口出狂言啊~” “这帮小崽子们,都是被爹妈宠坏的,哪知道生活艰辛啊?”步话机里传来同事的感慨。 “就是~我大门口就有个,看起来是农村娃,一张口就说和人约在这里吃饭。”保安嗤笑,“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没见过世面,连吹牛都不知道怎么吹。” 江小虎听到他们的对话,鼻子都气歪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就那么寒酸吗?咋说在这里吃饭,就成了个笑话,随便啥人都能教训我、挖苦我了?” 不行,他可不是这种随便能被人教训的人。什么狗屁丽华饭店,老子今天还就要进去吃饭了! 一辆车徐徐驶入,栏杆抬起,那保安唰地立正敬礼。由于太敬业,他不小心还把帽子碰歪了,模样颇为好笑。 不是保安太市侩,是这辆车实在他认得。春风药厂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座驾,还是他们老板牛丽华的朋友,是这里的常客。在这样的人跟前,不表现地好一点怎么行? 保安几乎全程行注目礼,一直目送那车进入地下车库。突然,一条身影大摇大摆,跟着车一起进了院子,让保安惊愕地差点一个趔趄,从岗台上栽下来。 “嘿?!这不是刚才吹牛皮的那小子嘛?他还真敢干呢!”保安忙对步话机喊,“伙计们,那小子溜进去了啊,你们快拦截,我不能脱岗。” 江小虎可没想到,一个丽华饭店居然养了这么多保安。他刚跟着那辆车进了院子,又跟着车进了地下车库——原谅他的无知吧,毕竟第一次出入这种从工行和——突然间,不知从哪陆续冒出人来,对他连喊带叫。 “站住!” “别乱跑!” “快给我出去!” 四五个保安,从不同的方向向江小虎围拢过去。江小虎一看这阵势,不知对方要干嘛,既然他们追,那自己得跑啊! 于是呼,五个保安追,江小虎一个人跑。几个人,就在这地下车库上演了一出追逐战。 坐在车里,许玲珑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说实话,她对这回的见面,是抱有一定的希望的。 毕竟从照片来看,那根人参成色非常不错。倘若是真的,她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拿下。 可话又说回来,上好的百年野山参,价值上百万呢。盘算了一下家里的现金,许玲珑有些吃紧。尤其是那两位撤资之后,公司的财务,必定要陷入困顿。 正当她冥思苦想时,外面传来咚咚咚的跑动声,还有人不停地大喊大叫,惹人厌烦。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江小虎地形不熟,没多久就被围住。 五个人将他抓住,一把按在一辆车引擎爱上,正是许玲珑的车。 许玲珑隔着玻璃,看着一张年轻的脸孔被紧按,贴在车盖上,十分滑稽。 可是这小伙子力气似乎很大,五个人,居然好几次都差点按不住他。 这让原本就心烦的许玲珑,越发感到烦恼,真是诸事不顺啊!她正准备下车呵斥,突然听到那小伙子喊了一句。 “你们抓我干嘛?我和网友约好在这里见面吃饭,我们要谈人参生意来着!” “谈人参生意?我就看你是想进来偷鸡摸狗吧!” “就是,就你穿成这样,把你卖了,能买得起我们这里一盘菜不?” 保安们自然是不相信江小虎的话,可许玲珑听的,却是心头一跳。 “难不成,是他?”她忍不住又仔细打量江小虎。 第三十章 少年血气方刚 地下车库内,江小虎就像个橡皮泥一样被人按住,贴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这让他整个五官变得十分滑稽,尤其是嘴唇,隔着玻璃看,那真是烈焰红唇呐。 许玲珑原本心情不佳,突然看到江小虎眼睛爆瞪,嘴唇印在玻璃上,便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哎,如果真是他,我得管一下了。现在这些人,狗眼看人低也太严重了。难道穿的不正式,就不能进九点了吗?”许玲珑暗自腹诽,决定跟丽华姐好好说道说道这事。 她按了下喇叭,叭叭一声响,惊的那几个保安呆若木鸡。此前,他们都不知道这车里还有人呢。 打开车门,许玲珑下了车。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环顾几名保安,声音清冷,目光锐利。 原本正志勇擒贼,忽然冒出车子响了,这已经够吓人了。还好,从车里出来的是个大美女,养眼得很。这几个保安,平时少有机会能见到这等美人。 他们有心多看两眼,可发现这美人气场强大,就像黑暗中突然有日光灯打开,那么耀眼,令人不敢直视。 其中一个保安回过神来,他年纪大一些,会说话一点。他笑眯眯,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我们没看到您。这小偷溜进来想干坏事,我们给他逮住,您忙您的,没事啊~” 说完,他还向自己的几个兄弟得意地扬扬头,那意思,事情我解决了,该咋办咋办。 几个人又要去抓江小虎,可此时江小虎已经一跃而起,擦掉嘴角上因为挤压流下的口水,站在许玲珑跟前。 他此时还没来得及看许玲珑的脸,就凭她的身段、声音,便已经十分惊艳。尤其是气势,他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女人。站在她跟前,江小虎感觉自己就像一条小哈巴狗。 当然,这种感觉可能让他心理上无法接受,毕竟自己是个男子汉嘛。不过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个别现象,瞧瞧对面那几个,简直就是小跳蚤。 他昂首挺胸,想要借机拜托这几个人的纠缠,早点见到交易的买家,好赚钱呐! “你才是小偷,你们统统都是小偷!我是正大光明从大门口进来的,你哪只眼看到我偷东西了?”江小虎怒怼那保安。 保安因为刚才江小虎挣扎时,被他一肘子捣到了肚子,到现在还疼呢。 他瞪眼珠子道:“嘿,小东西,你还敢犟嘴,我告诉你,等我抓到你,扭送派出所,我看你去跟警察犟嘴去吧!” 说完,他们又要来抓江小虎。 许玲珑皱眉道:“你们确定他是小偷?” 那几个保安愣了一下,还是领头那个点头道:“确定,至少百分之八十确定!”为了让自己感觉靠谱一点,他最后补充了个概数。 “八十?呵呵,不好意思,我正好也认识这位小朋友,而且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今天要请他吃饭的人。弟弟,你怎么不事先给我打电话呢?我在外面等你好久,幸亏你够机灵能进得来。” 她后半句是对江小虎说的,一句弟弟,直接把江小虎说的一愣。弟弟?我啥时候成你弟弟了? 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就意识到,这位身材很棒声音很靓的小姐姐,是在替自己解围呢。 看她的穿着打扮,绝对是有钱人,还很有气质。比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保安强太多了,这不合规矩啊,电视上演的,可都是有钱人瞧不起、欺负穷人的戏码。 嗯,看来,有钱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不同的脾气个性,这一刻江小虎领悟了一个模糊的道理。 人是好是坏,不能单纯以有钱没钱来区分。 许玲珑的言语,令江小虎底气十足,也令对面那帮保安愣住。他们不由自主仔细打量江小虎,这小子看起来蛮蛮壮壮的,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姐姐?不是亲的吧……既然不是亲的,那就说明,是干的?哇!干姐姐…… 他们脑袋里浮想联翩,想啥的都有,但无论想啥,此时他们都不敢再干涉江小虎进酒店了。转而向江小虎道歉,一个个点头哈腰地陪不是。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是太警惕了,因为酒店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件,所以对安保工作做的很严格。” “是啊是啊,是我们有眼无珠了,还请这位先生千万原谅。” 看他们一个二个,哈巴狗似的样子,江小虎心里觉得直想笑。要不是小姐姐在跟前,他非上前去一人一下,按在车玻璃上摩擦回来不可。 “算了,下次眼睛放亮点,我告诉你们吧,这酒店里的菜,我随便吃懂不?”江小虎大声道。 “懂、懂~”保安们陪笑。 “好了,既然是误会,大家就互相体谅一下。弟弟,我们快去吃饭吧,这酒店的位子可不好订。”许玲珑道。 她可不愿意在无谓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说完,她咚咚咚昂首挺胸走向电梯,江小虎一看也赶紧跟上了。 那几个保安傻乎乎地立在原地,目送他两个离去。 过了一会儿,江小虎和许玲珑搭乘电梯上了餐厅,这几个保安开始商量了。 “我说哥几个,我看那小娘们不一般啊!”年长的那个保安道,他同时也是这几个保安中的小领导。 “对啊,明显是有背景的。”另一保安道,“咱这回不会惹了大麻烦吧?该咋办啊?” “别急,做错事就要承担责任,还得付出代价。”保安中,有一个瘦小个儿的,眼睛亮晶晶看起来很机灵,他沉思片刻说道。 大家忙问:“那得付出啥代价啊?我们可没啥钱。” “别急啊,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子!代价可不光指钱懂不?”那瘦小保安神秘兮兮地说,“咱们拿出诚意来,比如……” 他朝车玻璃努努嘴。 原来,刚才江小虎被摁倒在车玻璃上,那脸上的油啊汗啊,弄花了人家原本干净漂亮的挡风玻璃。 这个小保安感觉,刚才那美女,一定是爱干净的人。还用说么?女孩都这样。若是把车子给擦干净了,人家回头来追究,估计也就不好意思追的太厉害了不是? 几个保安一听,也觉得对,便连连点头:“我觉得是这样,来兄弟们,干吧!”那个小领导一声令下,大家齐上阵,开始在地下车库给许玲珑擦车。 擦完车,那个瘦小保安又特地和小领导说悄悄话:“队长,咱们光擦车还不行,回头找那个小兄弟道歉,真诚点。” “昂,是这个理儿……哎不对啊二毛,你这是要我去道歉啊?”小领导起先是连连点头,很听这个狗头军师的话。不过马上他又觉得不对,瞪眼盯着手下。 小保安很机灵地笑了笑:“您瞧您,身份在这里摆着啊!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代表了整个酒店的安保工作者。您去道歉,人家才会感觉到咱们的诚意不是?” “哦~嗯,不错,可以考虑。”小领导点点头。 小保安道:“所以啊,道个歉,总比被罚钱、失业来的好啊!” 一群保安商量定要跟江小虎道歉,他却还不知情,跟着许玲珑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江小虎看着光亮如镜的电梯壁中的倒影,才赫然发现,眼前这个女孩居然这么美。 啧啧,皮肤白嫩的就跟牛奶似的。那个词儿咋说来着?对,水润丝滑!电视广告就是这么说的,看到眼前的美女,江小虎这才体会到这四个字到底是啥意境。 那头长发犹如乌黑的瀑布,倾泻而下,略有风便会微微飘动,飘逸感很强。 高雅不失干练的气质,强大的气场,令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越发地漂亮。 江小虎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一辈子,现实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嗯,比碧云姐还漂亮呢! 他说到底才十九岁,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是看电梯壁上的影子,便让他渐渐感觉呼吸不畅,脸红耳赤。这电梯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得怪异起来。 年轻小伙子,谁还没点血气呢?可是在不该血气方刚的时候方刚了,那可真是尴尬。 江小虎发现自己‘方刚’了,便更觉得羞愧,不敢转过身。更怕给那个美女看到,人家替自己解了围,到现在还没跟人家说句谢谢呢。 好在叮咚一声响,电梯来到二楼。丽华大酒店一楼是大厅,散桌,二楼以上都是包间,这也是江小虎未来将会熟悉的地方,只不过现在他可不知道,自己居然会和这个酒店有那么深的瓜葛。 “到了,我们的包间就在208,牡丹厅。”许玲珑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对他说道,顿了顿又问,“你确实是那个要和我交易的人吧?” 没有回答,电梯门又关上。许玲珑眉头微皱,心说这人怎么这么墨迹?她赶忙按着开门键,免得电梯被人叫走,并回头看向江小虎。 江小虎此时正‘面壁思过’呢,‘方刚’可是很尴尬的~他可不敢转过身来。奈何,许玲珑招呼他了,电梯又到了,咋办呢? 突然,他灵机一动,立刻作出痛苦的样子,鹌鹑状夹着腿,皱眉哎哟哎哟叫起来:“哎哟~” 第三十一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许玲珑不喜欢啰里八嗦,没想到这家伙偏偏啰里八嗦。她的工作日程表安排得很满,今天和江小虎交易之后,还有其他重要的客户要见呢。 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被人摁到她车挡风玻璃上,这种方式就已经够奇葩了。怎么,现在坐个电梯,也坐出毛病了? “怎么了?”许玲珑耐着性子问。 对江小虎来说,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声音未免太冷了。 他想,难道人家瞧不起我?不能啊,如果她瞧不起我,刚才也就不会为我解围了。 该死的,你啥时候起床不好,偏偏现在起床?真是个没出息的货! 把方刚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江小虎勉强堆起笑脸扭头看着许玲珑:“没事,抽筋了,这里冷气太强了。” 为了表明自己没说谎,他还故意哆嗦了几下。 许玲珑无奈地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递到江小虎肩膀上:“披着吧,对了,你的确是来和我做交易的吧?论坛里那个帖子,照片是你发的吧?” “没错,我还想问你呢!”江小虎一边回答,一边使劲嗅着肩膀上衣服的香味。当然,他不忘拍拍自己的口袋,表示人参就在身上。 真香啊! 女人的衣服就是和男人的不同,他的衣服都是汗臭味,而这件衣服,带着好味的茉莉花香,清新沁人心脾。 “那快走吧!”许玲珑看到他的小动作,眉头微皱,心里有些不开心。 不过这也没什么,这件衣服,反正她也不打算要了,就当施舍给人了吧。 江小虎答应着,拿风衣裹在身上,刚好把方刚同学给遮住。俩人出了电梯,江小虎就被眼前的奢华装饰给震慑住了。 好宽敞的走廊啊,足足有三四米吧?这都快和他的卧室一样宽了。 走廊是欧式装修,米白色的地板砖镶嵌着黑边,看起来奢华大方。 头顶钻石一样耀眼的水晶灯,两旁的墙壁上挂着精美的装饰画,不知是墙漆还是墙纸,看起来那么高档。 走廊两旁都是房间,每一道房门样式都很独特。门上的牌子,有的写着牡丹,有的写着芍药,都是花的名字。 行走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俩,最多的就是服务员了。可这些服务员不管男女,看起来都很有气质,身材笔挺。 江小虎看傻了眼,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他觉得自惭形秽,甚至有点小小的自卑。不过这种自卑,瞬间就被自尊心给取代。 “老子以后也要有一家这么高档的酒店!”他暗暗发誓。 绿柳县城可不是他第一回来了,可这一回所见所闻,带给他的冲击力是最强悍的。 大概以前进城,进的最高档的场所就是新华书店,更多的去处是老爹的工地。而这一回,许玲珑给他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进到,牡丹厅,里边铺满了灰绿色地毯,一张欧式的大长方桌,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房间。令他惊讶的是,这间房足有四五十平米大,靠墙是一圈橱柜,典雅的白色,实木的桌椅,以及欧式沙发,一切都那么奢华。 许玲珑很完美的融入其中,而江小虎就感觉自己出现在这里,是那么的突兀。 “坐吧。”许玲珑坐在桌子一端,并招呼他道。 江小虎有些傻眼,这么多座位,该坐哪个? 其实许玲珑也很想知道,他会怎么选择呢?是选择距离自己最远的那个,还是先询问? 看他的样子,似乎对一切都很陌生好奇,眼睛里闪烁着的都是惊奇的光芒,这样的地方,若不是自己,他一辈子都没机会进来吧? 这么想着,许玲珑却见身影一晃,自己左手边的位子被拉开,江小虎已经大大咧咧坐下了。 他居然选的是离许玲珑最近的那个,这真是让她大跌眼镜。许玲珑心里有些生气,原因是她觉得江小虎这么选,肯定是因为她长得漂亮。 嗯,臭男人! 许玲珑的脸,于是更冰冷了。 门被推开,干净热情的服务员疾步走入,手里拿着两份菜单。她显然是认识许玲珑的,因此一进门,脸上便是熟稔的笑容。可是看到江小虎时,却禁不住微微一愣,大约也是觉得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够坐在这里。 江小虎心里很是不爽,坐在这里怎么了?老子以后说不定还是你老板呢!等老子有钱了,就把这里买下来! “许小姐,您来啦?老板现在正在应酬,让我先来伺候您点菜。”服务员道。 许玲珑冲她淡淡一笑,接过菜单,随意看了一眼,便问江小虎:“想吃什么?可以自己随便点。” 江小虎也接过一份菜单,虽然同样是递菜单,但是从服务员的手法上,明显江小虎感觉自己受到轻视。 歧视简直无处不在,令人恼火。 身在山村时,江小虎身边的人都是农村人,大家一样的穷。就算有矛盾,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可在城里就不同了,这种发自骨子里的歧视,令江小虎感到无比心寒。 不过,打开菜单的那一刹那,他立刻就明白为啥人家要歧视自己,为啥保安要说那句:“恐怕一份菜你都买不起吧!” 入眼的第一页,第一道菜,清炒油麦菜,这可是一道十分普通的家常菜,江小虎在家就经常吃。 当然了,王喜凤的手艺可没这里的厨师好,最起码平时江小虎吃到的油麦菜,颜色就没图片上这么漂亮。 但是,再漂亮,你也不过是一盘油麦菜啊,咋能卖五十六元一份呢? 江小虎揉揉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哦,或许是份量大吧?不过身为农民,他太清楚油麦菜的价格了,五六十元,能买好大一筐呢! 可仔细一看,不过是一两油麦菜,没错的。 “我擦,一两油麦菜,居然卖得到这么贵?”江小虎吃惊万分。 他的表情,毫无意外被许玲珑和服务员看在眼里。 服务员眼神中的轻视以及嘲笑自不必提,虽然她也只是个普通打工族,但是在这样的场合,见太多了有钱人。像江小虎这样的人能进来,还是她工作生涯中见到的第一个。 许玲珑看到江小虎的表情,心里则开始犯嘀咕:“他真的有那上好的野红山参嘛?哎,怪我病急乱投医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被菜单吓到,还是我来点吧。” 她拿起菜单,照着上面一溜点下来,一共三荤五素再来一个汤。 “就这些了。”点完,许玲珑将菜单合拢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很爽快地答应着:“好的许小姐,您稍等,我去给您泡一壶龙井,菜马上就开始做。” 说完,她便看着江小虎,等待收另一份菜单。 可是此时的江小虎,完全不在状态啊。他正捧着菜单,逐页逐页地看着,眉头时而皱结,时而舒展,脸上的表情,也变化多端。 许玲珑看到,便冲服务员挥挥手,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好的!”服务员答应着,转身走出去。 要知道,这种规格的饭店里,菜单是不允许客人留在手里太久的,更不允许拍照录影。这一切,当然是知识产权的保护了。因为这里的大厨,可是本地响当当的人物。 在业内,提起这位大厨,谁不竖大拇指?这里好些菜,都是大厨亲自研发的,很怕别人偷去。 据说饭店老板牛丽华,当初也是耗费了大量的口舌,就差三顾茅庐了,才将大厨请来。来了之后,更是委以重任,给了高薪才留住人。 不过也就因为这位大厨,饭店的生意才蒸蒸日上。 这些都是闲话。 点菜没多久,茶水点心先上来了,香喷喷的龙井,软糯可口的小点心,一切都在冲击着人的视觉和鼻腔。 这种品质的茶点,别说江小虎,就算是许玲珑,也不会经常吃到。工作繁忙的关系,她很少有机会能在这里品尝茶点。平时来,都是应酬,哪有功夫享受美食? 她想,这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并不讨厌,就算他没有野红山参,权当做自己做好事,请他吃一顿饭了。 可是他不是应该对这些点心很好奇,口水啦啦才对么?然而他更感兴趣的还是菜单,这让许玲珑很是惊讶。 “菜单这么好看?”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江小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肚子空落落的:“好香啊!” 他先不回答,伸手抓起一块糕点塞嘴里大口吃着,又觉得噎得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饮下一整杯。 这狼吞虎咽的样子,根本就不适合吃这种精致的小点心嘛,许玲珑心道。 “你不知道,我觉得好好笑啊。”江小虎吃完喝毕,长长地吐了口气,向许玲珑道。 “好笑?你说菜单好笑?”许玲珑娥眉一挑,看的江小虎禁不住一晃神,好漂亮啊~ “嗯,啊,不是菜单好笑,是这里的菜和价格好笑。”他指着菜单说,“一盘炒青菜要五六十元,一份母鸡汤居然要两三百元,这简直是抢钱呢!难怪,你们有钱人的钱原来就是这么来的啊哈哈!” 第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江小虎一边吃一边调侃,这让许玲珑心里有些不舒服。 毕竟,她就是江小虎口中所说的,有钱人。 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又拿纸巾,小心擦拭着唇角,优雅而不失干练。 “我们来长话短说吧。”许玲珑开口。 “等会儿~”江小虎瞪大眼,嘴里塞了一嘴的糕点,“长话短说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交易完,就不请我吃饭了吧?” 许玲珑很是稀奇地盯着他,真是哭笑不得。如果自己是他,担心的恐怕是交易是否能成功,以及交易价格问题。而这位仁兄,居然首先考虑的是吃饭。 底层就是底层,一辈子碌碌劳劳,想的就是一口吃食。她打量着江小虎,暗道,看起来也是挺机灵的人,哪怕眼光再放长远一寸呢,也不至于一辈子如此失败。 有没有必要提点他一下呢?许玲珑思忖着,紧跟着马上就懊悔不已。她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做别人的导师。 首先,她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没资格做别人的导师。其次,这也是个责任规避问题。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的路该怎么走,应该是自己对自己负责才是。 就这一转眼的功夫,许玲珑想了多少问题,江小虎怕是猜不到了。他也没功夫才,忙着吃呢。 江小虎嘿嘿一笑,自嘲道:“你不知道,我从没机会进这样的地方,能来这里吃顿饭,开心着咧。我还想着,吃完后带点给我爸妈奶奶吃呢……” “哦?”这倒是让许玲珑对他的轻视略微减弱一点,孝顺,这真真是个美德,“既然这样,你也别带剩菜剩饭了,回头我多要两个菜,你带回去给家人品尝吧。” “是吗?那真是多谢了!”江小虎忙道谢,喜滋滋。忍不住又多看她两眼,啧啧,真漂亮,养眼!这辈子能跟这样的美女同桌吃一次饭,死也值了。 “不过,我这饭可不是白吃的,东西呢?拿出来看看吧。”许玲珑道。 江小虎嘻嘻一笑,擦掉手上的食物渣子,从兜里小心翼翼掏出塑料袋。 红色的劣质塑料袋,到处都是褶皱,看样子就知道用过很多次了。 一看到江小虎居然用塑料袋来保存人参,许玲珑顿时无语,这家伙是个门外汉啊,他该不会是耍我,压根就没有人参吧? 人参是需要保持干燥的,塑料袋不透气,加上她所观察到的,江小虎的人参应该是新鲜的。 在这种情况下,用塑料袋来承装,根本就是加速了人参腐化发霉的过程嘛! 果然是个二货,许玲珑心里又急又气,想到病床上的父亲,想到自家的药厂,禁不住越发难过起来。 江小虎可没想那么多,他随手将人参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许玲珑跟前:“你看吧。” 那口气,随意的就像大方地邀请朋友吃糖喝可乐一样。 许玲珑微微叹口气,这次江小虎听到了,觉得奇怪,怎么感觉她这么失望呢? 她的确很失望,考虑了足足十秒钟,才伸手拿过塑料袋。塑料袋上,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外面还有一层尘土,拿在手里,顿时让她手都沾满尘。放在桌上,也把桌面蹭花一片。 不过现在许玲珑更想马上看到人参,所以也就没考虑那么多。打开结,解开口,一阵异香顿时扑鼻而来。 许玲珑从小跟着爷爷父亲学习药材知识,家里也有不少囤货,自然能够辨识出,这香气中,是有人参成分的。 但是,她从没闻过这么清香的人参。许玲珑眉头皱起,感觉好奇。第一反应,是这小伙子不诚实,拿什么人工合成剂之类的东西,将人参浸泡过了。 可是仔细观察,却又不是。 这根红参十分饱满,体型漂亮自然,根本就不是浸泡过的样子。它是新鲜的,香味是它本身发出的。 断定这一点之后,许玲珑忽然间激动了,那意味着,眼前这只野红山参,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只是看看红参的样子,年份不久,也不过五六十年而已。但是这已经非常难得,市面价值,大约在五六十万左右。 有了这只人参,父亲的病便有希望了! 许玲珑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激动,抬头看了一眼江小虎。 江小虎恰好也在看她,从对方的脸上,他能模糊感觉到喜悦之情。这就对了嘛,山河图里的东西,能有假?江小虎喜滋滋的,感觉今天要发达了。 哼,回头赚了钱,一定带老头出去嗨皮一下,使劲搓一顿,洗个舒服的澡,再买两身新衣裳穿。 老爹江石柱总是挖苦他,你这辈子就是个米虫。好,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米虫终于变成米老虎了! “怎么样?”江小虎笑眯眯地问她,“还算值得吧?我没骗你吧?” “嗯,东西还可以。”激动之后,生意人的精明又重新占据了许玲珑的头脑,她淡淡地呷了口茶,将手从红山参上挪开。 温度、适度,哪怕是掌心的温度和汗水,都会影响乃至改变人参的性状,导致其药性发生变化。出身在药材世家,许玲珑太了解这些了。 “那好,东西你也看了,开个价吧。”江小虎飞快探出手,将山参抓在掌心。 他可没管什么掌心温度汗水啥的,这么做的目的,很是单纯,就是防骗。 即便是山河图内,红山参这种东西,也是很难得能遇到的。他还指望这只人参,带给他发家的起步资金呢。 许玲珑很是心疼山参,但毕竟还没交易,江小虎就有权利处置它。但她也彻底看出来,这货就是个外行。 她禁不住好奇万分,这个那么年轻的外行,青涩稚嫩的样子,似乎还停留在青春期呢。这样一个男孩,是从哪得到这只品相极佳的人参的? “好,你看,这个数怎么样?”许玲珑伸出一只手。 这顿让江小虎看傻了眼,心道,妈呀,五百块?不会吧?好多啊,我们全家两个月也花不完五百块…… 这倒也不是夸张,农村人除了油盐酱醋肉以及生活用品,偶尔需要购买之外,其他一切都能从土地里刨出来。加上王喜凤过日子十分勤俭,一个月两母子在家都花不到一百元。他老爸江石柱在城里打工,工地包住,一天就是伙食费,也不过花五六元。 没人能体会他们的勤苦,江小虎却能。所以,此时此刻,对他而言,五百元尚是巨款,也超出他的期许太多。 原本他想着,这一根人参,能换个两三百就可以了。去集市上买两件衣服,再去批发点小百货,拿到镇上去摆摊,他的事业也算是起步了。 谁想到,人家一开口就给五百! 江小虎眼睛直放光:“那么……”他刚想说那么多,马上就暗骂自己笨蛋。 咋,做生意还有嫌对方给钱多的啊?再说了,看这小姐姐的样子,压根就是不差钱的。 刚才小姐姐点的菜,江小虎心里暗自算过了,都已经超过两千元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消费! 一顿饭两千元,对比一根人参五百块,嗯,差不离儿。 江小虎也知道,自己虽然掌握了中医药技术,但是对于这市场还不是很了解。不了解,就少开口。 他收住声,盯着对方。 许玲珑见到他红光满面,两眼冒着惊喜的光芒,还以为他答应了。但是转眼,这小子却又气定神闲起来,还将人参重新揣怀里了,这是什么意思? 先不管江小虎是什么意思,许玲珑总归是心疼那只人参的。他这么揉来搡去,丝毫不心疼,早晚会把人参给捂坏的。 “怎么?”许玲珑问,“价格方面,你不满意?” “这个么……”江小虎手指敲了敲桌面,蹦蹦响,“我们镇上一个老中医,可是给我出这个数收它咧。” 他比了个六的手势。 多要一百是一百,一百块,能多批发好多小百货呢。一双袜子赚三毛,一百块能批数十双袜子,那得多少个三毛啊! 等小百货干成大百货,就去城里租个铺子,再把网上的商店开起来。然后再扩大经营,继续开店,赚大钱,买房子、娶媳妇儿。 嘿嘿,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江小虎简直是口水啦啦。 他心里打着小九九,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英明神武。天生的商界奇才。绿柳县的明日之星,已经从江边村冉冉升起啦! 过分的喜悦,让江小虎的嘴角都扯歪了,他当然没注意。这一表情落到许玲珑眼里,却被解读成另一个意思:“没有六十万,别想买走它!” 许玲珑眉头微微皱着,六十万,其实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现在企业和家庭,正值危难之时,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哎,自己刚才还瞧不起人家呢,原来是个中高手,她叹口气。六十万,对于这人参来说,倒也不是离谱的价格。其实就算江小虎要七八十万,也不算过分。 “不能再打个商量了吗?”许玲珑问。 江小虎很果断地摇头,他已经从对方的口气中,听出了自己的底气。 第三十三章 见义勇为 “不能!就多一个数而已……”江小虎也是服气了,怎么这人,越有钱就越小气呢? 一百元,也不过是你一盘菜的价格而已啊。 许玲珑其实刚才也只是象征性地讨价还价一番,根本没真地打算跟他压价。 她假装思索了一下,点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有诚意要购买,就按照你说的价格吧。不过我有两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 “只要你有诚意并且要求合理合法,别说两个要求,十个八个我都能答应。”江小虎学着她的样子,略作思考之后回答。 许玲珑愣了一下,暗道这小子倒是挺机灵的,也不是那么不靠谱嘛。 “那好,第一点,你得告诉我,在哪弄到的这个野山参。”许玲珑问。 江小虎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你就问这个啊?好我告诉你,做梦的时候挖到的,你信不?全凭机缘和运气,你信不?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别的好解释了,如果你信,那你真是浪费了这个要求。” 许玲珑一脑门黑线,忽然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傻呢。这小子说的模棱两可,可却让人无法反驳。可不是么,这么好的野山参,肯定是要运气才能遇得到啊。 绿柳县这么多人,又不属于高山区域,县域内就那么几座小山包,还能让这小子找到这么好成色的野山参,不是运气是什么? 一个运气,这小子就在县城搞定了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啊! 不过大女子说话也得算数,浪费就浪费了吧。 “好吧,第二个要求,往后你如果能再找到这样的人参,有多少我要多少。” 其实提完第一个要求,许玲珑便知道自己的第二个要求,基本也形同虚设了。 这种靠运气的事儿,哪能次次都给他遇到?再说了,就算是遇到,这大自然多久才能孕育出这样一颗上好的人参呢? 哎,先把话说下吧,许玲珑也是做好了一锤子买卖的打算。 “你都要?”这一回江小虎倒是很认真地盯着她问。 许玲珑居然被他的认真给打动了,也就很认真地回答:“我不是说了么,有多少要多少。” 江小虎眼珠子一转,思量片刻,果断拍桌子:“成!” “好的,我们说定了。”许玲珑掏出自己的名片递给江小虎,“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这样的好货,直接和我联系即可。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尽管说。”江小虎喜滋滋地接过名片,随口道。 哎呀,美女就是美女啊,这名片儿都印得那么小清新,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芬芳。要不是这里有人,他可真想把名片凑鼻子下使劲嗅一嗅。 “由于某些原因,我这笔钱可能得分期给你。分十二期,先给你十分之一的钱,剩下的每个月付给你一笔,一直到一年后付清,你看可以吗?”许玲珑下了好大的决心,深呼吸几次,才开口道。 做生意么,讲究个利润和效益,要是在生意场上和其他客户谈生意,她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不知为何,在这个小伙子跟前,许玲珑居然有些惭愧。 大概率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欺负人家不懂生意经。 分期付款,人参你先拿走,换谁都不肯干啊。 果然,江小虎眼睛一瞪:“啥玩意儿?” 不等许玲珑开口,他马上摆起手指头算了算,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这倒是他的一个习惯,算肚皮账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念出声来,都快成强迫症了。 “你放心,我名片上有公司地址,我们许家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不至于贪你这几十万。我马上让助理打印合同,我们可以白纸黑字,签订合同的。”许玲珑马上道。 “啥玩意儿?!” 谁知道,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江小虎的声音更高亮,眼睛瞪得更大了。 几十万?他抠抠自己的耳朵,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难道不是六百吗?刚才他还腹诽呢,这是什么有钱人啊,一顿饭几千元眼睛都不眨一下,做个买卖六百块还要分期付款。 他刚才都算过了,首付百分之十,也就是说今天自己只能拿到六十元。剩下的五百四,还得一年才能拿到手。 当时江小虎就气得差点吐血,连带着看许玲珑,似乎也没之前那么漂亮了。 他就算再穷,也不能这么被人坑啊。六百块一次到手,他能干很多事儿,可分一年给他,他就给当零花钱花掉了呀!虽然都是六百,作用却大不相同。 江小虎正想和许玲珑理论呢,谁知道人家甩出这么一句话,那句‘几十万’,令江小虎直接从愤怒的地狱,直升幸福的天堂。 他拼命克制自己,不让人看出来他小见吧啦,否则人再压价咋办? 可江小虎不知道,此时他的脸已经因为充血而变得犹如猪肝。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洋溢在他的每一个表皮细胞中。 他用手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最后不得不趴在桌上。 好在,这时许玲珑正站起身,走到窗边在和助理小贞联系:“小贞,你在哪呢,马上到丽华饭店牡丹厅来一下,嗯对,把之前打印的合同重新打印一份,价格从五十万改到六十万。哦对了,你稍等一下。” 她捂着电话,回头问江小虎:“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要现金还是银行转账?” 却看到江小虎正趴在桌上,两只拳头捶着桌面,也不知怎么了,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江小虎回答:“嘿……现金,我没卡,嘿……”都快笑抽了。 六十万哪! 老爹这辈子辛苦打拼,赚了有六十万没有?尤其是他身体出毛病之后,很多工地的活儿都不能干,在城里也只能打一些轻工。 轻工对体力要求不高,相应的赚到的钱也少啊。 现在好了,有了这六十万,老爹就可以退休回家,忙时种田,闲时喝茶,多美啊! 再说他江小虎吧,有了这六十万,干啥不行啊?那简直可以大展宏图! 等会儿,好像是先给百分之十啊!江小虎的喜悦随之又减低了一些,但是马上又想,这可是六万,不是六千、六百、六十啊! 那要是去批小百货,得批多少啊? 美,太美了! 山河图,我爱死你了! 江小虎在心里呐喊着,身子抽得越发厉害。许玲珑眉头紧锁:“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 江小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他清了清嗓子,起身道:“没事,我去个厕所,可能是茶喝多了,有点抽筋。” 他向门外走,等他走出门,许玲珑才一脑门黑线,自言自语道:“这包间里,明明就有厕所啊。” 不过他出去上厕所也好,自己正好借机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经营公司,以及对付那两只老狐狸。 街角的咖啡店内,小贞按灭手机屏幕,拿起包起身准备离去。 坐在她对面的小伙子腾地站起来,伸手拦住她,急切地说:“站住,你要干嘛去?是不是又去和别的男人厮混?” 小贞愤怒地回头盯着他:“张强你混蛋!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喜欢劈腿,喜欢搞三角恋吗?我告诉你,我们早已经分手快半年了,你以后别再来纠缠我。现在请你让开,我要去帮老板做事了!” 说完,她绕开张强的手臂,急匆匆走出咖啡厅。 两人的争吵,丝毫没有遮掩,引得旁人不住侧目。 那张强看着小贞的背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愤怒让他的脸孔都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 哗啦啦! 晶亮的不锈钢水龙头,能把人的倒影都清楚地映出来。 江小虎上完厕所,在水龙头下冲洗,心中感慨:“妈呀,这大酒店的厕所都那么豪华干净。嗯,以后我一定要在家里盖一栋小洋楼,就照这样的来装修。让我爹妈奶奶,也能洋气一把。” 洗完手,他转身离开洗手间。左右看看,呦呵,宽敞的走廊两边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他居然有点晕头转向了。 “点兵点将点到那边是那边~”他开始玩小孩子的把戏,手指点了点,最后随意选了个方向开走,“反正地球都是圆的,就算错了也能绕回去。” 江小虎很快就知道自己走错方向了,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从包间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到卫生间了。可现在,他走的距离足有之前的两倍之遥。 他打算折回去,忽然间旁边一道门里,传来一声惊叫:“哎呀,王总,您喝多了,别这样……”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挺年轻的,听起来无奈又恐慌。 江小虎一听,哟,这是有人喝醉了耍流氓啊,那哪行?他骨子里那点热血就开始沸腾了,推开门冲了进去。 这个包间和牡丹厅差不多大,装饰风格却迥然不同,纯东南亚风。 一张大圆桌旁,居然就坐了俩人,一男一女。女的挺年轻,留着披肩长发,穿着白色旗袍,高跟鞋。长得虽然不如许玲珑那么漂亮,却也算标志,尤其是嘴唇,红艳艳的十分惹眼。 那男的胖得像头猪,酒糟鼻子红脸盘,醉醺醺的,拉着女孩的手,肥手不断往上摸。 女孩躲啊,躲不开。江小虎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那男的推开。 “干啥呢,光天化月的耍流氓啊?”他吼道。 第三十四章 寓言 那个醉酒的胖子,估计没料到这时会有人闯进来,所以听到江小虎的喝声,吓得一哆嗦,马上松开手。 看样子,他还没彻底醉,并且也是个要脸的人。 这更让江小虎心里生气了,解救耍疯,你这家伙还真是流氓大发了。 那个女孩乘机摆脱胖子的纠缠,暗暗向江小虎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光天化月?月你吗啊!没文化,真可怕!”胖子见到手的小鸟飞走了,把气全撒在江小虎身上了,“来来来,爷爷教你,是光天化日,日!” 骂毕,他低头寻找,随手抓起一个杯盖,呼一下朝江小虎扔过去。 “王总使不得,那可是我们牛总专门给您淘来的上好瓷器……”女孩心疼地叫了一声。 这杯子盖子可是一套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据说,这一只茶杯,要四五万呢。砸坏了,老板当然不会算在客人头上。女孩心里扒拉一算,得,一年白干了。 女孩叹口气,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唰!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飞快探出,稳稳地抓住杯盖,轻轻放在桌上。 女孩以及那个装醉的胖子都看傻了眼,那时他们没看到手,只看到一条影子闪过。 女孩吃惊地瞪大眼,胖子则使劲揉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江小虎拍拍手,冲女孩咧嘴一笑:“这下好了,你不要担心了。” 女孩感激地向他点头道谢,又道:“这位先生,你怕是走错门了吧?在哪吃饭?” 其实,她本想问江小虎是不是在这里打工的。可是又觉得不礼貌,便随口这么一问。 “昂,我的确是迷路了,本来在牡丹厅吃来着。”江小虎笑呵呵道。 女孩愣了一下,暗道还真是在这里吃饭的?不,绝对不可能。倒不是她势利眼,而是她在这里工作,太清楚这里的顾客都是些什么人了。 这胖子有钱吧?据说是某公司高管,一年年薪都六七十万。可是在这里,他屁都不算。平时到丽华饭店吃饭的,都是些达官贵人,显赫富豪。 江小虎穿的太寒酸了,一身乡土气息,明显是刚刚从农村走出来的小伙子。 “哦,牡丹厅,你从这里出门往右手边一直走。”她忙给江小虎指路,怕他在这里呆得久了,会惹下大祸。 女孩眼中的焦灼和无奈,给江小虎看到了。 他原本虎着一张脸,忽然就轻松一笑:“嗯,好的我知道了。不过小姐姐你确定不需要帮忙吗?这里可是有流氓啊……” 气得那胖子浑身哆嗦,额头的油汗更旺盛了。 “不是的,先生您误会了。”女孩急忙解释,“这位是绿叶公司的王总,是我们酒店的老食客了。今天路过这里来喝茶,结果胃不舒服就在这里休息一下。” 女孩结结巴巴,十分紧张地解释。 江小虎又不是傻的,当然听得出,女孩也是身不由己。既然如此,对付这种流氓就得动点脑子了。不然,等他这边打跑流氓,那边人家姑娘被开除。你说这是帮了人呢,还是坑了人? 他眼珠儿一转,计上心头。 胃不舒服是吧?他眉头一挑,立刻做出惊慌的样子,故意大声道:“哟!是王总啊?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啊!” 他几步走上前去,热情地握住胖子的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这个胖子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他虽然心里气呼呼的,可是大部分的怒气,也都随着那飞走的茶杯盖一起飞走了。 现在,见江小虎如此‘尊敬’自己,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虽然被人称一声王总,平日里也有不少人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地位和金钱,都是靠胃换来的。说到底,也是个臭打工的。 在手下眼里,他是个‘总’,可在老板眼里,就特么是条狗。 这不,今天刚陪客户在别处喝完酒,想着到这里来喝点茶解闷,结果酒上头就动了花花肠子。接下来的事,江小虎就都知道了。 王胖子心里也有些懊悔,现在江小虎又这么捧着他,算是给他搭足了台阶,留够了面子。 他便想,算了,就这么着吧,回头去洗个脚按个摩,事儿翻篇了。 虽说心里这么想,他脸上却还是绷着,得拿点劲儿,不能让这种愣头青瞧不起。自己怎么说,也是个王总嘛! “嗯,你没事吧?没事就赶紧走吧。”王胖子道。 江小虎一和他握手,只觉得那手心冰凉濡·湿,明显是胃不好的征兆。 自从有了山河图,这医药知识,就像是刻在他大脑里一样清晰了。 “您是胃不好啊?”江小虎挑了挑眉,看着他道。 王胖子哼一声:“和你有关系吗?” 女孩也想赶紧让江小虎走,不然俩人都要倒霉。这个王胖子可认识不少人,丽华酒店从新开张那段时间,也是靠着王胖子带来的生意维持下去的。所以,这里的老板对王胖子心怀感激。女孩打这份工,并不愿意给老板娘得罪人。 江小虎心里有数,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应付。 “和我是没关系,不过所谓医者父母心,我啊始终会觉得有点遗憾。”江小虎摇头叹道。 王胖子嗤笑一声:“就你,还医者父母心?哎哟,你可别笑掉我大牙了。我问你,你知道咱县医院大门朝哪开嘛?孩子,回去多念几年书,再出来吹牛。现在这年月,吹牛也是得打草稿的。” 他倚着椅背,肥手大掌,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又从胸摸到肚子,最后在大肚皮上停留,按摩。 这是一个久已成习惯的动作,他自己都混不在意。包括今天不舒服,来这里小坐喝茶,都没多想什么。 江小虎看了看他的肚皮:“你经常肚子痛对吧?” “管你什么事?”王胖子把对他的不爽全都发泄在语言里,态度可不算好。 这让旁边的女孩感到很焦急,怕王胖子追究到底,会对这个打抱不平的男孩不利。 她悄悄拿出手机,手指飞动发出一条消息。接着冲王胖子弯腰微笑,用非常标准的服务行业的礼貌微笑道:“王总,我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这个弟弟年纪轻轻,一定是社会经验不足。” 又转头向江小虎道:“弟弟,我谢谢你今天帮我,不过还是请你先离开吧。” 江小虎看看她,俏皮地眨眨眼,继续道:“不光肚子痛,还便秘。一旦解大手,还容易拉稀对吗?” “哼!”王胖子先是很吃惊,感觉江小虎仿佛就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不过他还是忍住,冷哼一声。 江小虎道:“其实这些都和您胃里的一个小毛病有关系,现在那毛病不大,不过您若不重视,三日之内,必定会发作。到时候,只怕会大出血了。” “去去去!”王胖子愕然,接着一拍桌子,挥手怒道,“你小屁崽子,乌鸦嘴乱说话!我和你有仇吗?要你来这里咒我?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王总,我慕名而来,进来拜访一下,也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您报警有啥用呢?哦,我就在牡丹厅,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江小虎说完,淡淡一笑,转身离去。和女孩擦肩而过时,又冲她挤挤眼,低声道:“有事就去牡丹厅找我,我估摸着半小时差不多了。” 女孩很惊讶,一时间搞不懂江小虎话里的意思。 江小虎拉开门走出去,女孩转头看向王胖子。王胖子意兴阑珊,挥挥手道:“你也去忙吧,我自己喝会茶得了。” 看样子酒是彻底醒了。 女孩道个安,便转身出门。离开这个包间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背靠着墙,腿发软,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江小虎回到包间,看到许玲珑正端坐着等他,饭菜则已经上齐了,热腾腾,满室飘香,勾得他馋虫大动。 坐下来之后,江小虎拿起筷子道:“怎么不吃啊小姐姐,等我吗?” 他眼睛盯着菜,琢磨该从这盘白灼虾下手呢,还是先从那椒盐大排下手。 这些菜无疑都是他平日里见也不曾见过的,可他还是很懂礼貌的。 老爹老娘从小教育他,人穷志不短,咱们走出去要站的直坐得正,别让人因为你的行为瞧不起你。 江小虎别的优点没有,记性倒是不差。他牢记爹妈的教训,一直这么做着。 因此,哪怕饿的肚子咕噜噜叫,江小虎也等许玲珑一起吃。 等了半天,没见许玲珑回应,便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许玲珑端坐着,脸色平淡如水。 “菜都上齐了,你可以开始吃了。不过我恐怕没时间陪你,等一下我助理来了,会和你做交易签合同。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先走了。”许玲珑道。 “啊?就走啊?”江小虎十分失落,还指望秀色可餐,有美女陪着吃这顿大餐,有了这一次经验,哪怕是世界末日他也没遗憾了。 谁想到,人家美女原来忙得很。 许玲珑彬彬有礼地冲他道别,拎起包便走了。 “哎!遗憾,遗憾!算了,看不到美女,吃到大肉也行!”连呼遗憾之后,江小虎便将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对付这些美食上。 第三十五章 治病救人 柔和的灯光下,江小虎吃的满头大汗。 冷不防,门儿被推开,一女孩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她一进门就道歉。 在江小虎听来,这是非常冰冷的礼貌,是很职业化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好在,他抬头看了一眼,发觉女孩长的还算标致。 秀丽的长发披在肩后,一身职业套装衬的她肌肤雪白,气质居然和许玲珑有几分相似。 “哦,你是那个小姐姐的助理吧?我叫江小虎,是和你们做交易的,快坐吧,吃了吗?一块吃啊。”江小虎起身和她打招呼,并让着她一起吃饭。 小贞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算不的杯盘狼藉,但绝对是剩饭剩菜啦。她笑着摇头:“不用了,您别客气江先生。” 忽然她觉得眼前这小伙子很面熟,仔细一瞧,哟,这不是她和司机一起从派出所里保出来的那个打抱不平的人么? 不过小贞已经习惯了干练作风,那些事和当下的工作无关,她也无心八卦。 拉开凳子,坐在江小虎对面,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合同。刚打印好,还在烫手中。 于小贞并没有提及派出所作证的事,只是平静地展开工作。她拿起一份合同,逐页逐条,解释给江小虎听。 最后,她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一共两个纸袋子,鼓鼓囊囊,顿时吸引了江小虎的眼球。 六万块!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感觉嘴巴发干。这辈子他第一次见这么多钱,眼睛都花了。仿佛躺在桌上的不是两袋钱,而是一个白花花的大美女正在向他招手。 不知不觉,口水真的顺着嘴角流下来了。 于小贞看到,眉头微微皱起,暗道:“这人真是没见过钱呢……” 但是教养还是令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神态更加正式化,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过她觉得,反正和江小虎这样的人,也就打这一次交道了不是么? 和许玲珑的想法一致,于小贞也觉得,捡到品质极高的野山参的概率,大概和中五百万彩票差不多。江小虎不可能每次都有这个运气,不是么? “江先生,请问合同条款您都明白了么?”于小贞等了半天,不见江小虎回应,一看居然流了一嘴角口水,顿时无语,她敲敲桌子,提醒道。 江小虎收了心,手背擦去嘴角口水,嘿嘿一笑:“我懂了,就是说以后我再有这好东西,有多少你们收多少对吧?” “是这样。”于小贞回答,“前提是不得弄虚作假,要知道我们的违约金可是很高的。而且,成年人一旦签下字,这合同就具备法律效力。” “哈哈,你放心吧,我江小虎做人从来爽快诚实,和我打交道,往后你就知道了。”他大笔一挥,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不点一点钱么?”于小贞指着袋子道。 江小虎很大气地说:“我相信你们,不必了。” 和许玲珑相处不过一个小时,江小虎就已经深深为这个女孩所折服。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其实大他好几岁),居然有这样的本事,作为男人,他感到汗颜。 于小贞笑了笑,点头不语。 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厚厚的一摞合同,再加上两袋子钱,江小虎感觉今天这趟县城,来得太值了。 公事办完,于小贞起身准备离开。今天遇到前男友纠缠,扯皮很久,再加上工作压力大,作为老板助理,必须随叫随到,所以她的心情可不算太好。 纵然于小贞已经足够专业,可是心情多少还是会印刻在脸上一些。江小虎看出来了,却也没说啥。对方要走,他嘻嘻一笑,摆手道别。 “哦对了,这餐饭我们已经付过账了,您尽情享用。”临走时,于小贞这样说。 江小虎反而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谢咯!” 于小贞走后,江小虎便叫来服务员,打包了一份白切鸡,还有一碟油酥花生米。都不算是招牌菜,只是想要打包去和老爹吃个宵夜,顺便喝一杯。 打包的菜还没上来,门就被人风风火火地推开了。 一个穿高跟鞋和旗袍的标致女孩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巡视一眼。目光捕捉到江小虎之后,她惊喜万分:“你还在啊?快,跟我去救救他!” “啊?是你啊!”江小虎乐了,“原来你相信我啊!” “嗯,他犯病了,现在吐的满地都是,我们已经打了120,可是路上堵车……”女孩道。 她拉起江小虎就往外冲,也不顾男女避嫌了。 “等等,我的菜。”江小虎被拽得一个趔趄,还不忘伸手去捞他的菜。 女孩一把抓过那包菜:“我帮你拿着,快走吧,人命关天呢!” 两人急匆匆来到之前那个包间,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有食客也有服务员。 他们围在门口不敢进去,指指戳戳议论着。 “让一下,大夫来啦!”女孩大叫,众人让开一条路。 可是看到女孩手里牵着的人时,一个个都大跌眼镜。 “什么啊?这是从哪找来的乡巴佬?” “他要是大夫,我能把王字倒着写。” “得了吧,你王字倒着写还不是王?你应该说,他要是大夫,你就是医学家,就是博士哈哈哈!还用在这里端盘子……” 大家洗刷着江小虎和女孩,此时女孩却很坚定地推着江小虎进了门,并回头关上房门,把闲言碎语阻隔在外。 房间里只有王胖子一个人,正躺在地上,痛苦地皱着眉头,双手捂着肚子,嘴边、地上到处都是呕吐物。 原本充满花香芬芳的包间,现在全是呕吐物的酸臭味。 一进门,俩人就不得不捏着鼻子,呼吸不能。 “你先帮我打盆水来,顺便再拿两条干净毛巾。如果有药用酒精,也拿点来。”江小虎支开女孩,虽然这些都是必须的,但他的目的其实是想要去山河图里弄药。 女孩答应一声,跑出去准备这些东西了。江小虎趁机心神一转,钻入山河图。 胖子是胃溃疡前期,这病发展下去,就会是胃穿孔、大出血,危及生命。 这与他的职业相关,没完没了的应酬、饮食作息不规律,喝酒过度等等。当时江小虎看到王胖子,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胃溃疡西医可以治,不过都是治标不治本,而且过程比较痛苦。江小虎记忆中的方子,却是很简单,一副药,每天一碗,吃三天可好。 若是没有之前的经验,江小虎可能会犹豫,可是治好了奶奶以及镇上那个老爷爷,江小虎对山河图的信任已经无以复加。 进入山河图之后,他直奔一片栀子树林,此时正是收获季,山河图内到处是金灿灿的,洋溢着果实成熟的芬芳。 他摘下三颗饱满的栀子果,心神一转,离开山河图。 恰好这时,女孩带着一个助手,拿了他所需要的东西来。 江小虎吩咐她们:“把他嘴里的呕吐物都清理一下,给他用清水漱口,冷毛巾盖着额头。” “他没发烧,盖额头干嘛?”跟着女孩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是这里的后勤。 他一看到江小虎,就满是敌意,口气也很是不爽。 女孩眉头一皱:“李平你怎么跟大夫说话呢?人家在无常帮忙好吗?你要不愿意,我可以请别人来。” “别,小茹,我错了。”李平马上偃旗息鼓,一脸讨好地看着女孩。 江小虎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李平的家伙,准是喜欢小茹,并且误会什么了。 但现在他可没功夫跟这小子解释什么,他急着去厨房焙炒栀子。 “我能借用一下你们的厨房吗?或者给我找个小灶来。”江小虎问道,直接没搭理那个吃醋的李平。 小茹点头:“我去给你搬个小灶来吧,后厨太忙了。” “也好,要平底锅和铲子,最好是新的,还要一口奶锅一只小碗。” 小茹记下之后,便疾风骤雨般冲了出去,这是一个做事手脚非常麻利,记性很好的姑娘。 看着她的背影,李平愤愤地盯着江小虎道:“你要是敢骗小茹,我就杀了你!” “你平时都这么打打杀杀地和人说话吗?”江小虎微微一笑。 李平愣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直觉告诉李平,这个看起来土了吧唧的小伙子,将会成为他的一大绊脚石,极度不爽。 没多久小茹就把江小虎要的东西都拿来了,江小虎当场开炒。 栀子焙成黑栀子,他用餐布裹了,两手一搓,搓成粉末,熬成汤,喂给王胖子喝下。 期间,王胖子一直哼哼唧唧,他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因为极度不舒服,所以说不上话来。 被江小虎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灌下肚,王胖子顿时感觉冷寒的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 肚子叽里咕噜一阵翻滚之后,王胖子突然爬起来冲进厕所。隔着门,大家都听到他屁崩连天的声音,以及门缝里飘出来的恶臭。 第三十六章 我们是朋友 哗啦啦! 那股恶臭终于随着一股水流被冲进太平洋。 小茹一脸紧张地盯着门口,李平则幸灾乐祸地想:“看吧,你胡乱给人吃药,把人吃到拉肚子了。小子,你以为骗子是那么好干的职业啊?得罪了王胖子,你就等着被报复吧。” 原来这位王总,报复心特别强,在这里做服务员的,好几个因为不小心得罪了他,被他投诉,导致失业或者被罚款。 刚才李平看江小虎那一系列的动作,简单粗暴,这哪是大夫干的活儿啊?根本就是个农民工! “也不知小茹是吃了他的什么迷魂汤,竟然这么相信他。”他心里很不爽地想着。 他也死盯着厕所门,想象着王胖子一脸痛苦地走出来,对江小虎拳打脚踢咆哮怒骂的情形,心里一阵暗爽。 咔哒,门锁转动,王胖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他果然是一脸憔悴,满头大汗,身上还飘着淡淡的臭气。就连走路,都是腿软脚酸的样子,李平赶紧讨好似的上前扶着他:“王总,您还好吧?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王胖子摇头,推开李平,平静地看着江小虎:“刚才真是你给我治病吗?” 江小虎从头到尾都很淡定:“是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事儿了,你不听啊。胃不好,就少喝酒,浓茶也要少喝。” 口气平淡,就像朋友之间话家常。 李平瞪眼道:“怎么跟王总说话呢?知不知道这位是……” 小茹在一旁气地直瞪他,只是看在他平时对自己不错的份上,也不便在外人面前拆穿他。 “嘶!”王总突然皱眉头嘬牙花子,他拍拍李平的肩膀,“我说你能别烦吗?我在跟这小兄弟说话,又碍你啥事了?” 李平愣了一下。 “我说你能让一下吗?”王胖子眉头皱得更高。 李平懵里懵懂地闪开一步,眼睁睁瞧着王胖子走到江小虎跟前,很热情地、紧紧地握住后者的手。 “小兄弟,谢谢你啊!”王胖子道,“你走后我喝热茶,喝着喝着肚子就不舒服。刚才我去厕所,稀里呼噜拉一通,胃不疼,全好啦!谢谢你!”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激动,也不光是因为胃不疼了。刚才喝下那些东西之后,王胖子感觉全身都很舒服。而在排泄完之后,更是有一股热烘烘的气流一直团在他胃部,温暖舒服。 他想起半迷糊时看到的江小虎,想起江小虎之前说的话,心里又感激又惭愧,这才出来向江小虎道谢。 “哈,这没啥,举手之劳。不过待会儿救护车来了,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江小虎又把剩下的两副药递给他,“拿回家去,明天、后天这个时候,各煎一碗喝掉。如果医生给你开药,那就缓一缓再吃,等吃完我这个药再吃西药。” “嗯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啊小兄弟,对了,我叫王菊涛,请教你的大名是……”王菊涛猛点头,察觉江小虎要走了,忙拉着他问道。 “我江边村江小虎!”江小虎嘻嘻一笑,报上家门,“哦对了,你要是不想再遭罪,那以后就别这么喝酒了。否则不光胃吃不消,肝儿更要吃不消的。” “啊?!”王菊涛一脸为难,“我倒也不想这么喝法,可有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江大夫,要么您帮我想个办法啊?” “唔,我回去查查资料吧。”江小虎道。 王菊涛一听十分开心,忙和江小虎交换联系方式,俩人开开心心道别。 江小虎离开这房间,这才想起自己的钱还在牡丹厅,菜在女孩小茹手里。 “哎哟,这可咋办呢?”他一拍脑门,找呗。 他先气喘吁吁跑回牡丹厅,结果房门落锁。又折返回王菊涛在的包间,顿时心一沉。 短短几分钟,那个房间已经人去屋空。只剩下一个保洁,正在嘟哝着收拾地上的狼藉。 “大姐,请问他们人呢?”江小虎忙问。 “你问我,我问谁啊?吃饭就吃饭么,一个大老爷们弄这么脏,处处不让人省心啊!”保洁大姐显然对王菊涛的杰作非常不爽,“小伙子还有事没?没事赶紧让开,我忙着呢!” 江小虎吐了吐舌头,退出房间。 很难描述此刻江小虎心里有多么失落,乃至于他方寸大乱,脑袋一片空白。 六万啊!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就这么没了?! 老天爷对他真不公平啊,他还想用这六万,赚更多的六万呢! 这奢华的酒店看起来也不奢华了,周遭的所有都失去光芒。就在江小虎心越来越沉暗时,一只素净的小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原来你在这。”女孩说。 仿佛天使之音,将他一下子从沉暗的角落拉扯出来。江小虎转头一看,是小茹。 她笑吟吟地看着江小虎:“今天的事多谢你帮忙,所有的。”她脸微微一红。 江小虎立刻明白了,摇头道:“换成别人也会帮你的,哎!” “干嘛唉声叹气?”小茹问。 “我的菜,还有我的两个纸袋子……”江小虎有气无力道。 小茹从背后伸出另一只手:“你说你的菜和钱吗?哈,我都帮你拿出来了。” 原来,菜一直在小茹那里。而之前,小茹去厨房帮忙端小灶和锅子的时候,路过牡丹厅。 她发现牡丹厅门开着,说明房还没退,里边有两个纸袋子和一沓资料。想了想,大约是江小虎的,便进去给拿出来。 江小虎一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情绪顿时又高昂无比,真想抱着小茹狠狠亲一口以作感谢。不过他幸好还有一丝理智,估摸着自己的亲吻应该不怎么值钱。 伸手接过自己的东西,江小虎激动万分地说:“谢谢,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噗,你也帮我忙了啊!”小茹笑道。 江小虎点头:“对咧,朋友就要互相帮忙。哎对了,你刚才去哪了?我回来一下就找不到你了。” “救护车来了,我帮王总上车呢。”小茹道。 “哦!”江小虎点头,“我该走了。” 小茹说:“我送你出去吧,到公交站。你家住哪?” “那感情好,我对县城一点都不熟悉,家是红花镇的。”江小虎道。 “是吗?真巧,我姑姑也嫁到红花镇去了。”小茹道。 两人边走边聊,小茹将江小虎送到公交站台,告知他去江石柱工地的车次,又互相加了通信录。 “保持联系!”小茹站在车站,向车内的江小虎摆手。 “一定的!”江小虎猛点头。 车子启动,拉着心情激动的年轻人,驰往父亲身边。 江小虎找到父亲,两父子在一起吃宵夜喝酒不提。江石柱很诧异儿子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更诧异一段时间不见,孩子居然变得结实了许多。 所以,纵然他很不爽孩子到处跑,看在其健康结实的份上,就不骂了吧。 次日,江石柱督促儿子早点回去,别让家里母亲奶奶操心。 江小虎临走前,塞给江石柱两百块钱:“爸,你那鞋都露脚趾头了,去集上买双新鞋吧。” “不用,爸在工地干活,费鞋的很。脚上这双穿的舒服,合脚。你自己拿回去,买点新鞋子衣服啥的。”江石柱拒绝了。 江小虎心里发酸,他知道父亲是不会接受的。而一时半会,他也不想把卖人参得钱得事告诉老爹,这可不是一下两下解释得清的。 他决定,自己去给父亲买两身衣服鞋子,等父亲回家时直接给他穿,看他还怎么推辞。 从江石柱这里告别之后,江小虎便去了县城的平价商场,给奶奶父母各买了两身新衣服,还给奶奶拎了一箱牛奶,这才喜滋滋往家赶。 这一路上,他都在考虑,这六万块该怎么花。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这一趟车坐得他昏昏沉沉,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坐这种除了喇叭响什么都不响,除了方向盘转,什么都不转的破车了。 可转念一想,可能吗?通往山区的公车,能有这样的就不错啦! 下车步行回家的路上,他想了很多。 “要想富,先修路,原来先人们可不是骗我们咧!”江小虎暗道,“等我赚大钱了,第一个就把这破路给修了!” …… 县城北郊别墅区。 绿柳县虽然只是个五线小县城,可是却也有着悠久的历史,传闻千年之前,绿柳县就已经存在了。 东贵西贱,南贫北富,是县城久已流传的说法。本地的富翁们,大多集中在城北居住。 别墅区域中的一栋,夜深了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 一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所有的家具都被挪开,偌大的房间里,放了一张病床,旁边摆满了机器。 许玲珑手里端着一碗人参汤,小心翼翼走入房间。看着病床上脸色憔悴,双目微闭的中年男人,她目光灼灼,眼圈泛红。 “爸,我给你找到上好的人参了。”她喃喃道,“你快些醒过来,哪怕我们家里一贫如洗,女儿只要您健康平安。” 第三十七章 小仙女姐姐的提示 “你瞧你,一出门就心野,记不住回家的路啊?”王喜凤一边帮儿子浆洗衣裳,一边唠叨着。 五月的江边村,夜色迷人,不冷不热,在院子里乘凉十分美妙。 江小虎现在心情可不美妙,因为老娘正在磨他耳朵,锻炼他的意志力。 要是往日,他说不定就火了,直接和老娘怼一顿。可现在他有了其他的办法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遁入山河图。 哎! 现实世界是夜色迷人,山河图里也是夜色迷人,两边居然是同步的。 只不过,如果给现实世界的夜色打个七十分,那么山河图里的美景至少是一百八十分。 对,差距就是这么大。 入眼全是金色的浪涛,坐在山顶,看着山坡、草坪、远处的河水,江小虎忍不住深呼吸。 他感觉自己呼入的空气都是咪咪甜的,其实他不知道,那些空气也不是普通空气。他吸入的气体,正在一点一滴地改变着他的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仰倒在山顶,看着星空。亮晶晶的星星,就像是一颗颗钻石,镶嵌在墨蓝色的毛毯上,漂亮极了。 不知不觉,江小虎进入梦乡。此时在老娘王喜凤眼里,儿子正笑眯眯睁着眼坐在她对面,乖乖听她唠叨呢。 微风吹拂着草浪,轻轻拂动江小虎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像是婴儿躺在摇篮里,晃啊晃,舒服极了。 忽然,前方仙雾渺渺,遮天蔽日。 江小虎纳闷:“刚才还晴空朗月的,咋忽然起雾了?” 仙雾之中,又有悦耳的丝竹声传来。叮咚清脆,与现在某些流行乐大不相同。某些流行乐,只是一时洗脑,令人沉迷。而这乐曲声,却令人听了感觉心旷神怡。 江小虎听得迷醉不已,却见仙雾中,有一白衣仙女儿施施然而出。 尽管迷雾遮面,可江小虎潜意识里还是狠狠赞了一把:“好美哦。” 美在哪?五官都看不甚清楚的,但就是美,仔细想想,或许是仙女儿身上的气韵所致吧。 仙女儿踩着音韵而来,笑容犹如春风,令人舒畅。她纤纤素手,指了指地,又指了指远处的河水。 江小虎歪着脑袋:“仙女儿啊仙女儿,你是要和我说啥吗?” 忽然一阵大风吹来,仙女儿消失无踪。 起风了,江小虎冷得哆嗦一下,从山河图里挣脱而出。 “……还有那些衣裳,你说我和你奶年纪这么大了,要这些新衣裳干嘛?”王喜凤道,“现在赚钱不容易,你要多攒点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得,还在唠叨呢。 江小虎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嘴里搪塞老娘:“是是,我知道了,别担心,你儿子少不了媳妇。信不信,我明年就给你娶个漂亮儿媳妇,后年生个大胖孙子?” “最好你能说到做到!”王喜凤冲儿子努努嘴。 江小虎哈哈一笑,揉着眼睛起身进屋。其实他心里一直在回忆刚才的梦,梦里那个小仙女儿,一定有啥话要跟他说。 “莫非是跟我说地和水可以用?”江小虎灵机一动,得试验一下。 地暂时没办法弄,那水总可以吧?他溜出去拿了一只盆,再次进入山河图,从河里舀了一盆水。 清澈的河水,光亮如镜,江小虎忍不住喝了一口,真甜啊! 河边一大片野生三七,迎风招展,散发着草药独特的芬芳。 端着这盆水离开山河图,江小虎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这水能干嘛。洗衣服做饭吗?用山河图里的有仙气儿的水来做这些,太可惜了吧? 他开动脑筋,想啊想,想着想着就趴在桌子上打呼噜睡着了。 王喜凤洗完衣服,正在晾呢,门儿打开,一人推着破旧摩托车进了院子。 “他爸,这么晚你咋还回来了呢?”王喜凤一看来人,顿时喜出望外。 虽说老夫老妻,可是久别也是胜新婚的,何况两人感情一直不错。 “啊,工地停工,我就回来一趟拿点咸菜。”江石柱瓮声瓮气道。 王喜凤看着丈夫又瘦了一圈,眼睛禁不住红了:“吃饭没?” “没吃,不过胃疼不想吃,你给我熬点稀饭吧。”江石柱说。 他将车停好,扯过晾衣绳上的毛巾,拍去身上灰尘,这才进到屋里。坐在简易沙发上,靠着扶手,用手捂着胃,轻轻闭上眼睛。 多年来的工地生涯,让他吃喝不定,有很严重的胃病。只是身为男子汉顶梁柱,他再苦再累,都得咬牙硬撑着。 王喜凤赶紧到厨房去熬稀饭,找来找去,盆没见到。她便到处找,总算是在堂屋的饭桌上找到了,还有一盆水,也不知是干嘛用的。侧头看了一眼,儿子正在房间里窗前坐着,也不知发什么呆。 “肯定是臭小子搞的鬼。”王喜凤嘟哝着,有心把水倒了,可看着水如此清澈,不舍得浪费,索性拿来煮稀饭了。 她是个手脚麻利的主妇,很快就煮好一锅稀饭,盛了一大碗给男人端过去。 “趁热吃吧。”她说。 江石柱答应一声,睁开眼,眼睛浑浊。他伸手接过碗来吹了吹,慢吞吞吃着。王喜凤则又去烧了洗脚水,给他端来泡脚。 喝第一口的时候,江石柱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若不是怕胃空了会更难受,其实他根本就不想吃东西。 可是吃完一口,只觉得一股清甜的粥下肚,胃里暖流涌动,舒畅极了。 身体舒服了,他也就来了精神,眼神也亮了许多。他咂咂嘴,大口喝起来。 一碗粥下肚,脚也泡好了,他手背一抹嘴,将碗塞进媳妇手里:“孩他妈,再给我来一碗!” 王喜凤一愣,男人胃不好,难得有这么好胃口。她回过神后,忙不迭答应着,一溜小跑着去盛稀饭。 “还要一碗!” “再来!” 几次下来,那锅已经见底了。 “我说他爸,你那胃能行吗?”王喜凤很是吃惊,小心着问道。 江石柱哈哈一笑,拍着鼓鼓的肚皮说:“好着咧,一点都不难受。哎哟,我得去厕所,憋尿了。” 他的胃不仅不疼,还前所未有的舒服。走路时,那有毛病的腿,也灵活了许多。 江小虎正在山河图里沉醉在山水之间,等他出来之后,想去拿那盆水研究研究,却发现盆去水无踪。 “妈,我的那盆水呢?”他扯着喉咙大喊。 王喜凤手持锅铲从厨房冲出来要铲他:“小点声祖宗,你奶奶睡下了。” “好香啊,你做饭干嘛?哎,我爸回来了?”江小虎这才发现老爹也在。 其实前天他刚刚见过江石柱,那时老爹的脸色可不大好。一脸憔悴,瘦不拉叽,腿也越发不灵活。 可今天的江石柱,根本就是换了个人。脸色红润,喜上眉梢的样子,精神头十足。 “儿子,你刚才说什么水啊?”江石柱很难得主动跟儿子聊天。 “哦,就是我刚取……兑出来的一盆水。”想了想,江小虎很谨慎地换了个说法。 倘若小仙女给的提示是真的,那意味着以后他少不得要经常取用山河图里的河水。不早点给这水找个来源,爹妈迟早生疑。 “啊?那水是你兑出来的啊?我给你爸煮稀饭了。你爸今天胃口好,还要喝点小酒,让我炒个花生米呢。”王喜凤不疑有他,说完又去厨房做菜了。 “那稀饭真好喝,喝完我胃都不疼了。我说他妈,那米是咱家的新米吗?”江石柱问。 “不是,前年的米。”王喜凤在厨房回答。 “哎?难道是我饿了,稀饭那么好吃,还能治病……”江石柱嘀咕着。 他以为儿子没听到,可江小虎全听到了,吃惊得不得了。 “啥玩意儿?一盆河水,还能治病?”他瞪大眼,闷不吭声,心里又惊又喜。 为了印证,江小虎偷偷溜到厨房,刮锅底弄了点剩稀饭尝尝。果真是味道甜美,与平日的不同。 可以这么说,这一口锅底稀饭,是江小虎这辈子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他立刻意识到,那仙女指河水给他看,是有真实用意的。 这一整晚接下来的时间,江小虎几乎是忙断了腿。 他一会儿用水泡一杯茶,一会儿用水煮白水挂面,还用水洗了一把脸、泡了个脚。等等诸如此类,所有能想到的用途,他全都用河水验证了一番。 最后,洗脚水全倒到院子墙根的菜地里。 实验证明,这河水,具有改良物质品质的功能。 说物质,是很宽泛的概念。因为这水不但让食物变得更美味,也让他的肌肤更滑嫩。只是有一点,兑一点水,水的改良能力就弱一分。 得了这个宝贝,江小虎喜不自胜。水既然有这能力,那么仙女指地是啥意思? 他再次攥紧山河图,开始研究仙女当时指的地方。 可他发现那里并无特殊,因为山河图里的土壤地面,都是差不多的。长满了植被,生机勃勃。 “难不成,她说的是泥土?!”江小虎灵机一动,带了一捧土出来。 他把这些土放在一花盆里,又从菜园子里挖出一株番茄种在里面。现在,只等过两天结果子验证结果了。 第三十八章 喜人的一幕 清晨。 初夏的农家小院生机勃勃,花狸猫在墙头懒洋洋地趴着,长尾巴甩啊甩。一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却警惕着周围每一处响动。 最终,花狸猫的注意力集中在角落一个花盆上。 一大早江石柱又要赶回县城,虽说工地停工了,但是做工的人手停口停,他闲不住,打算去找几个日结的活儿干干。 王喜凤也就跟着起来忙活,拿换洗的衣服,做点咸菜给丈夫带上等等。 谁也没注意到,院子角落的那个装满新土的花盆,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孩他妈,我走了啊,你在家把老人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江石柱推着摩托车,站在院子里对老婆说。 王喜凤点头:“你放心吧,我肯定会把咱妈顾好。” 江石柱点头,还想说点啥,突然一阵风送了清甜入鼻腔,简直是身心舒畅,心旷神怡。 “哎?这是啥花儿,这么香。”江石柱好奇地左右看了看。 “是啊,啥花啊这么香。”王喜凤也闻到了。 江石柱看时间不早了,便道:“那行,我走了,你忙你的。” 两口子别过不提,却说江小虎一夜美梦,早上是笑着醒过来的。 “哎哟,这一晚上给我美的,嘴都咧酸了。”他动了动下巴,扭了扭脖子,起身洗漱。 刚来到院子里,他就下意识看那盆番茄。不看还好,一看顿时吓一跳。 现在是五月中旬,江边村的番茄刚挂果没多久,果子都还是青的。 昨晚江小虎挖出来的那颗也是,高不过四五十厘米。可今天早上,那花盆里的番茄却大变样。 先不说高度接近长了一倍,也不说满株的果子,坠得枝头都快弯到地上去了。就说那果子一个个有拳头大小,红彤彤散发着番茄特有的清甜气息。 江小虎忘记洗漱这事儿,傻乎乎看了片刻,直接冲过去,摘下一颗就往嘴里塞。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治,沙沙的果肉清甜可口,是过去老番茄品种的味道。 科技日益发达的今天,农作物都被改良过好多次,适应快节奏的社会需求。但这样做有利也有弊,利自不必说,弊端就是口感的缺失,营养的不足等等。还有很多作物都无法留种,就连江小虎这种纯农户人家,也少能吃到这么纯粹的番茄了。 “哗!好沙!”江小虎忍不住感叹。 王喜凤拎着扫把从大门外走进来,看到儿子穿着裤衩站在窗户下吃东西,便唠叨道:“你个小崽子,牙也不刷脸也不洗,在那发什么梦呢?” 江小虎转头,一边大嚼番茄,一边冲老娘傻呵呵地笑:“来尝尝啊!” 他又摘下一颗番茄,在裤腰上擦了擦,滴溜溜跑着送给王喜凤。 王喜凤看到这一幕,禁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亲儿子。 不等她躲开,那番茄就被塞进她嘴里,她便笑着骂着,咬了一口。 别说,这一口番茄,直接让这个大半辈子都在和农田、庄稼打交道的村妇楞眼了。 “这、这是番茄啊?”王喜凤问儿子,“这么好吃咧?多少年没有的老滋味了。” 儿子嘿嘿地笑着:“好吃吧?” 江小虎脸上笑着嘴里吃着,心里已经冒出一个创业的计划来。 既然山河图里的水土都有这么神奇的能力,若是我一点点地把泥土弄出来撒到我家地里,那种出的蔬菜庄稼,是不是都这么美味?拿到市场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前几天去县城,和许玲珑在丽华饭店吃了一顿饭,江小虎开了眼界。 东西甭管多贵,只要新鲜有营养,哪怕沾上有机两个字,都会立刻身价倍增。 江小虎激动坏了,王喜凤则想到:“不对啊,现在番茄刚挂果,你这是哪来的?” 嗅着番茄的清甜味,王喜凤算是知道,早上和丈夫一起闻到的花香来自何处了。 她四处张望,终于发现了那个花盆。几步走到花盆跟前,王喜凤仔细打量着。 “我说小虎,你这是弄啥呢?”她担忧地回头瞧着儿子。 善良朴实的王喜凤,这辈子最不相信的一件事就是天上掉馅饼。她喜欢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过日子。 旁边菜地里的番茄黄瓜都还在成长期,唯独这棵长这么大,挂这么多果子,难道不奇怪吗?儿子莫不是做了什么犯法的事咯? 王喜凤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她想到前不久电视上的一则新闻。 说是几个农民工收工的时候,经过一片果园时,看到葡萄长得很好,就一人摘了几斤尝鲜。 结果可巧,那些葡萄是燕京农科所的科学家们培育的新品种,价值连城,人家发现后,直接报了警。警cha根据监控录像,很容易就找到了‘罪犯’。 这一下,几个馋嘴手贱的人吓坏了。他们面临刑罚,还有天价的赔偿。最后科学家们念他们无知,决定放过他们。 可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让几个人吃了一个大亏,一人赔了一笔钱。王喜凤算过了,那至少是他们家一整年的收入咧。 “哎呀你个臭小子!”王喜凤越想越心惊肉跳,转身就一巴掌甩到儿子肩膀上。 她一边打一边哭,想象着原本就贫寒的家更加一贫如洗的样子,想象着独生子被铐起来带走的情景。 江小虎有点懵,搞不懂老母亲为何会这般难过和愤怒。 他一边躲一边喊:“妈、妈,你轻点,王喜凤同志,我生气了啊!哎哟,这里是屁股……” “我打的就是你屁股!你给我老实说,这番茄是哪偷来的?我就说么,前两天你好端端跑去县城,还给我和你奶买衣服,感情是去做小偷了啊!”王喜凤越想越伤心,“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生你养你,就是指望你去做贼吗?” 江小虎一听也火大了,立着不动,梗着脖子吼:“王喜凤你说啥呢?谁做贼了?哪有这么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的人啊?” “那你说,买衣服的钱,还有,番茄是从哪偷来的啊??你给我说,不说我就打死你!”王喜凤想着悲惨的场景,忍不住嚎啕起来。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感情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用啊?好我告诉你,走,进屋说!” 他不由分说,使出男子汉的力气,一把扭住王喜凤的双手,拽她进了屋。奶奶也给吓坏了,从房间里出来看究竟。 “哎哟,别打架啊,儿子打娘天打雷劈哟。”老太太掂着小脚跟着追。 “奶你也进来,别乱说了。”江小虎今天才知道,啥叫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家里就俩女人,这台戏就够他这个导演喝一壶的了。 把两个女人按在板凳上坐定,江小虎关上门,开始解释钱和番茄的由来。 “钱是我挖人参卖的,六万块!这番茄就是咱自己家的,只不过我给土里加了点肥料,具体啥肥料你们甭问,说了你们也不懂。”江小虎气呼呼地解释。 其实王喜凤娘俩压根就没听他后边说的啥,因为光是‘六万块’三个字,就把她俩击晕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辞,江小虎还跑去房间把合同、钱都拿了出来,摊在饭桌上给她俩看。 这娘俩盯着那一堆纸,傻眼了。 啥?六万块?这是真的吗?他们老江家,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这是咋回事啊?”奶奶颤巍巍地问儿媳。 王喜凤摇摇头:“妈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村里有人一座房子也不过卖了一万多块而已。六万块,都能到镇上去买套房子了吧?儿子赚大钱啦?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我要用这笔钱来创业,改善咱家的环境。”江小虎宣布,“妈,从今往后,儿子能赚钱养活你了。” 他拍着胸脯,雄赳赳气昂昂地说。 王喜凤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转眼儿子已经不见了。 原来,江小虎迅速地洗漱完毕,套上衣服跑出家门去了。 他要去田里看看,都能种些啥。 …… 许玲珑办公室内,几个财务人员抱着各自的工作笔记本集合在一起算账,旁边两个大股东气呼呼地坐着,等待拿股资。 “许玲珑,今天我们撤资了,你们许家也就算完了!你要搞搞清楚!”胖股东指着她的头皮道。 “麻烦你把手指拿开,我许家完不完,和你有关系吗?拿上你的钱,滚!!”许玲珑这一次也是毫不客气。 这两个人趁火打劫,来个太子逼宫,却不曾想,她这个女皇帝,做的比他们都要狠。 钱款账目算清,许玲珑连自己的私房钱都拿了出来,才勉强把二人的股资退掉。 “从今天起,我们公司和你们二位,彻底没有瓜葛了!”许玲珑起身,冷冰冰道,“小贞,送客。” “两位,请吧!”小贞也是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这两位没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意算盘打得精,却没精过许玲珑。气的起身拍桌子,大骂几句,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许玲珑挥手让财务人员都回各自办公室,自己则瘫软在椅子里。 丁零零! 桌上手机响了,她疲惫地看了一眼,顿时两眼发亮。 第三十九章 进一步接触 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洒落在办公室的大半地板上。 这是个晴朗的日子,可是公司内每个人都心思沉重。大股东退股了,公司就像暴风骤雨中的独木舟,前景未卜。 一秒钟之前,许玲珑心里也有这样的焦虑不安。可一秒钟之后,这通来自母亲的电话,却让她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珑儿,你爸他醒啦!” 电话里,素琴很激动地跟女儿说着,中年美妇跟前,丈夫许国栋正在缓步行走。 “真的吗?”许玲珑激动地一下子从椅子里弹跳而起,抱着电话就像小孩子一样跳起来。 小贞在一旁看到,也是吓一跳。但看到徐总脸上的喜悦之色,却又明白了什么,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 “……嗯嗯,你让他好好休息,别急着去工厂,好的,好的。” 许玲珑在电话里叮嘱了母亲几句,便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口许久,凝眸看着窗外的街景。 虽然是贫困县,可是这几年绿柳县的发展也很迅猛。她刚得知,有一家新的药厂已经破土动工,年后就能上马。到时候,他们许家的竞争对手又多一个。 “爸爸的身体虽然有所好转,但是还是不能过度劳累,很多事需要我来亲力亲为。是时候,给企业添一把火了。”她想。 父亲的病虽然不能说全靠那颗红参,可许玲珑知道,红参绝对功不可没。她想到那个大大咧咧,笑容里透着阳光味道的大男孩,禁不住莞尔一笑。 “这个家伙还真是憨大胆,几十万的款,居然也敢同意让我分期付。”许玲珑暗道,“不如打个电话问问看,最近还有没有可能挖到人参。最好,再给父亲巩固巩固。” 想到这,她转身拿起手机,拨通江小虎的电话。 电话响起的时候,江小虎正叼着一根香烟,站在村委会大门口,看张贴的通告。 通告上,村里有一片背阴山根下的土地要出租,一共十亩左右,每亩每年才两百块。 这价格看似便宜,其实江小虎知道,那已经很贵了。江边村可不是啥大城市,土地金贵。在这里,最缺的是土地,最不值钱的,却也是土地。因为这里的地,大部分都很贫瘠,尤其是通告上说的这一块。 “吓,十亩地一年就是两千元,傻儿才去租呢!自己家的地都种不完,等过了这个夏天,去省城打工咯!”旁边几个人一起看,议论纷纷,其中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就是江小龙。 江小虎的大堂哥江小龙,混迹在人群里,摸着下巴上凌乱的胡子和同伴聊着。 从头到尾,他看都不看一眼江小虎,哪怕他们俩是一个爷爷的。 “哎,龙哥,你不让你那个傻弟弟去承包这块地啊?说不定有金子咧!”一人怂恿道。 “我揍你,这地能种出东西来,我龟儿跟你姓!”江小龙道,“我能这么坑我自己的亲弟弟?再说了,你弟弟才傻呢!” “嘿嘿,我也没弟弟,傻不傻的无所谓。我说的不是小豹,是他~”那人遥指正在接电话的江小虎。 “他?切!把他卖了,能凑的出两千块不?我还不知道他家?”江小龙鼻翼发出一声冷哼。 江小龙抓着那只键盘都快磨秃的破手机,使劲地拍打着。 电话坏了,时断时续,偏偏这个电话,是他非常看重的人打来的——许玲珑。 “……我……参……”电话里不时传来杂音。 江小虎对着话筒吆喝:“啊?你说什么?” “你最近还能找到人参吗?”这句听清楚了。 江小虎仔细回想了一下,昨晚他还真的又看到人参了,和上次那根差不多。不过,想到上回人参卖了六十万,这一根得七八十万吧?这么贵的东西,这个女孩都能追着买,说明她很需要,也挺有钱的。 理性地分析了一番,江小虎决定拿一把价,毕竟答应她分期付款,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 “哎哟,我得好好找找,说不上有还是没有。”江小虎沉吟着回答。 许玲珑是个生意人,见过的人太多了。一听对方的口吻,便知道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心情不错,也不去拆穿江小虎。 “好的,如果有就联系我,价格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许玲珑道,“另外,你那边有没有其他的药材?” 江小虎马上想起那一片三七,便道:“有点三七,算么?” “人工的还是野生的?”许玲珑问。 江小虎咧嘴一笑:“当然是野生的。” 许玲珑眉头微微一皱,有点不相信这话。 虽然同样是三七,人工培育和野生的,价格、效果有着天渊之别。 而且现在的大环境下,野生的药材少之又少。江小虎或许真的见过野生三七,但绝对不会很多。 “好,我们约个时间,你带我看看吧。”许玲珑道。 江小虎笑了:“哟,这可有点为难了,不如我带去给你看吧,带你去看,有点麻烦。”总不能把她也给带山河图里吧? 许玲珑点头:“也好。”野生与否,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隐隐觉得,无论是野生还是种植,都值得她再与这个小伙子见一次面。 两人约定,一个礼拜之后的周日,再次在丽华酒店见面。 挂了电话,江小虎喜滋滋地回过头去,心里盘算着,这一回又能有多少进账。 冷不丁,一张油腻腻的大脸凑上来,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江小龙。 “干嘛?”江小虎毫不客气地问。 对大伯一家人,他素无好感,尤其是上回闹了那一通之后。 江小龙摸着下巴,朝墙上努嘴:“三弟,你不打算干点大事儿了?” 他似笑非笑,眼神戏谑。 江小虎哼一声:“这和你有关系吗?” “咋没关系啊,别忘了,咱俩可是一个爷爷的。”江小龙道,“哥还指望你发达之后,好跟你沾沾光呢。” 说完,江小龙瞅着身边的同伴大笑。 附近几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仿佛江小虎能发达,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江小虎眉毛挑了挑,叹口气道:“哎,发达啊?我做梦都想咯!发达是一定能发达的,带不带你,就看心情看表现了。” 那意思,我的心情,你的表现。 至此为止,江小虎还是顾念了宗族亲情的。 江小龙一听,横眉竖眼,梗着脖子冲堂弟喊开了:“喂小子,别以为你拳头硬我们就怕了你!这世道是讲公理,讲正义的哈!” “还有法律。”他同伴在旁边提醒,“他尽管瞎逞能,回头打死人要吃枪子儿的。” “对还有法律!”江小龙点头,但回过神来就被同伴恶心到了,“我呸,怎么就打死人了,你想让他打死谁?” 说完,他瞪了同伴一眼。 说起江小龙这个同伴,也算是他的发小,只是长得模样有点磕碜。龅牙、斜眼、秃头,他全占了。这小子平时喜欢偷鸡摸狗,胆儿又小,被捉到就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求饶。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关键是家家户户也没啥值钱的东西,被偷的多数都是青菜萝卜之类的。顶天了,是一只老母鸡。所以这种事儿,通常以痛揍他一顿,女人再马上三天街做结束。 而这小子,渐渐就有了二赖子的外号。 这个二赖子平日就喜欢跟着江小龙蹭吃蹭喝,拍马溜须,今天更是不遗余力地帮忙,虽然多数是帮倒忙。 “嘿,我不就是那么一说么。”二赖子离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江小龙哼一声,指着那通告对江小虎道:“小虎子,我说这种通告可不是你看的,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跟你爸去工地打工吧。” 江小虎眉头一挑,将手里的烟掐灭:“咋,我干啥什么时候还需要你来管了?我告诉你,今天这告示,我揭定了!” 说完,他走上前去,伸手将那通告撕下来。 周围都是些闲汉,等着看热闹呢。这两兄弟越闹越大,他们却恨不得这两人打起来。江小虎揭下通告的时候,嘘声一片。 江小龙一看,表面生气,心里却暗暗得意。为啥?因为昨天下午老支书贴告示的时候,他全程看着呢。 “狗曰的,我贴一张给撕一张,今天老子就看看,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撕的!逮到了,直接腿打断!”老支书这样骂道。 原来,这已经是老支书贴的第五张告示了。不只是哪个调皮捣蛋的,总是和他作对,贴了转眼就被撕掉。 至于是谁撕的,别人不知,江小龙心里清楚的很。昨晚上他喝了酒回家去,醉醺醺地坐在椅子里,看到地上一张纸,就跟这个一模一样。当时他就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那个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江小龙找来儿子一问,果不其然是他做的。当时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摸了一把儿子的脑袋,夸他小机灵鬼。 “下回再撕,千万别让人看见啊,老支书正抓人呢。”他叮嘱儿子。 现在好啦,有了替罪羊,嘿嘿!江小龙肚子里的小算盘,打的可是噼里啪啦响。 第四十章 打赌 知了、知了! 新蝉在树上叫,预示着夏日的到来。 好在江边村是山村,又临江,气候宜人,冬暖夏凉。城里人都开空调了,这里夜里还得添薄被呢。 一堆闲汉围在村委会大院门口,嘻嘻哈哈地闹腾着。 “你别跑,给我等着!”江小龙立刻指着江小虎道。 江小虎不知情啊,冲他一扬下巴:“等你呢,来吧。” 他以为堂哥要上来干架,谁知对方扭头就跑,跑的比兔子还快。引得不知情的旁人哈哈大笑,江小虎则又恼又臊得慌。别管俩人闹成啥样,毕竟那是他堂哥。 “怂包,丢先人的脸!”江小虎骂道。 骂完了,他有点后悔,干嘛跟江小龙置这个气?还是把告示贴回去吧,免得耽误真正有需要的人。反正这块儿地,他不要,实在是太贫瘠了。 还没贴回去呢,江小虎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怒骂声。他好奇地回头一看,是老支书。 老支书穿着褪色的军裤,手里拿根擀面杖,一边跑一边喊:“小兔崽子,我可逮到你了!你别跑,我弄不死你!” 闲汉们一哄而散,谁也不远戳老支书的眼皮子。 唯有江小虎,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跑,又没做亏心事。只是看到堂哥也跟在老支书身后跑,他心里感到挺纳闷的,这货又在背地里搞啥鬼名堂? 看老支书跑得气喘吁吁,江小虎还很体贴地迎上前几步。 “啥事儿把你气成这样?兔崽子在哪呢?”来到老支书跟前,江小虎扭头东张西望。 谁料老支书一巴掌拍他背上:“说的就是你,别跟我装了!谁让你使坏,老把我贴的告示撕下来的?” 江小虎这才恍然大悟,哦,感情是这么回事,难怪江小龙刚才跑得跟兔子似的,难怪老支书气得吹胡子瞪眼。肯定是那货在背地里使坏了,真是让人恼恨! 江小龙躲开好几米远,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和二赖子一起抽烟聊天,假装没事儿人。 其实他一直拿眼盯着江小虎,心里幸灾乐祸地想:“你小子不是能耐么?有本事你打村支书啊!还承包十亩地呢,你知道两千块长啥样不?” 却说江小虎赶忙掏烟,递给村支书一根。他以前是不爱抽烟的,可拿来六万块之后,手里有了点钱,就想着买点烟学着抽,以后做生意总用得上。 这不,今天就派上用场,老支书可是出了名的老烟枪。 村支书一看,烟是十元一盒的‘高’档烟,脸色就没那么难看了。 他接过烟,恨铁不成钢地对江小虎说:“虎子啊虎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咋干这些黄毛娃娃干的事儿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老支书,您可冤枉我了,其实我……”江小虎想辩解,可老支书嘴巴拉巴拉,根本不给他机会。 “你知道咱村上多差钱不?我赶着把这些地租出去,好给村里的五保户们买点种子化肥啥的。你说你把告示给我撕了,那要是有本事、能租地的人看不到,错过了咋办?” 老支书对他一顿埋怨,江小虎笑眯眯地说点头称是。等老支书埋怨完了,他才道:“您也别急,这地,我租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再说了,有山河图里的土壤,多贫瘠的土地,都能变成沃土。 “啥?”老支书瞪大眼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 也不是他瞧不起江小虎,实在是江家穷太久了。别说两千元一年,就算是两百元,恐怕江小虎都租不起。 “小虎子,这可是十多亩地,一年要两千多呢。”老支书道。 “您不信?我这就把今年的租金给你。”江小虎道。 老支书还是不敢相信,摇头道:“你还是回去跟你爹妈商量商量吧。” “我家的事儿,我说了算,你等着,我回家拿钱去。”江小虎把告示往老支书怀里一塞,转身往家跑。 看着堂弟的背影,江小龙哈哈一笑,对二赖子道:“瞧见没,脚底抹油,溜啦!还取钱呢,一家子穷鬼!哼,我看他以后还敢跟我吹牛不,等会晚上我就去他家,好好奚落奚落他。” “光奚落不行,还得让他给你、给你妈道歉。”二赖子添油加醋。 “嗯对,得让他跪着到我家去给我妈赔不是。”江小龙点头。 俩人正聊着,却见江小虎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沉甸甸的装着什么东西。 “老支书,咱去办手续吧!”江小虎跑到老支书跟前,对他说道。 老支书吃惊地瞪大眼,将江小虎上下打量一番,感觉自己都不认识这个后生仔了。 旁边,江小龙也傻眼了,他揉揉眼睛仔细看,确定那红袋子里,花花绿绿的的确是钞票,五十一百的都有。 要说他眼睛不好,什么都有可能看错,这个他绝对承认。这些年虽然家境不咋地,吃喝嫖赌他一样不拉下,身体早就糟蹋坏了。可是,唯独一样东西,江小龙绝对看不错,那就是钱。 钱啊!他太喜欢钱了!现在,看到江小虎手里的口袋,江小龙的眼睛里恨不得扎出两只小手来,直接给抢过来。 “妈呀,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他摸着下巴暗自琢磨,“他爹妈给的?不能,我二叔那人我还不知道么?身体不好,一个月赚个仨瓜两枣,都攒着给他娶媳妇呢。自己赚的?也不能啊,干啥能一下子赚这么多钱?那得好几千吧?” 好几千,在江边村任何一个人眼睛里,都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老支书傻愣半天,在江小虎的催促下,领着他进办公室去办手续、丈量土地。 江小龙和二赖子也要跟着进去,却被江小虎拦住:“等会,我们办正事儿,你跟着进来干嘛?这有你啥事?不是说我没钱租地么?今儿小爷就租给你看了,咋地?不光租这些地,小爷我还要发家致富呢!去去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不然我钱丢了,找你们算账!” 江小龙脸一红,气得脖子筋高挑,却又无可奈何。他眼睁睁看着江小虎神气活现地关上门, 说完,他狠狠地鄙视了江小龙一眼,把这辈子大伯一家人所带给他们的所有屈辱,都还了回去。 二赖子咧嘴嘿嘿地笑,光笑不说话,这让江小龙气坏了,抬手给他一巴掌:“蠢货,笑啥?” “不、不是……”二赖子被打一巴掌,应激性地结巴起来,他谄笑着道,“我我我就是觉得挺好玩,你这个弟弟跟、跟个傻~傻子似的。” 江小龙气得要吐血:“就你,还说别人傻子?哼!” “可、可不是么,那、那、那块地扔、扔了都没人爱要……”二赖子越发结巴了。 屋内,江小虎按手印、签名字,交钱。 他本来打算一年一交,可是老支书不肯啊。这块废土好容易租出去,村里有了一笔较稳定的收入,他可不能放跑江小虎这条大肥鱼。 “小虎子,你既然要租,就拿出点诚意来,咱们三年一交合同,一签十五年咋样?”老支书眨巴着眼,瞅着江小虎嘿嘿地笑。 其实他和二赖子心里的想法差不多,也是觉得江小虎有点发愣。 这年月,赚钱可不容易,尤其是江石柱这样的身体有残疾的人。两千呢,就拿给他儿子这么霍霍? 他有心给王喜凤、江石柱打个招呼,看他们两口子知不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事儿。可是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他稍微自私一点,等于是给全村人谋福利噻? 这么想着,老支书的眼睛里就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全落在江小虎眼里了。 此时此刻,江小虎也不知道自己挣着一口气是不是划算的。但是有山河图保底,他底气多少足一点。 “行啊,但是你得给我免一年的租金。”江小虎道,“我给你四千,抵三年如何?” 老支书眼皮子巴拉巴拉眨着,嚯,这小子学会讨价还价啦? “那不行,一年两千多呢,太多了。上边说是十亩,其实我看十一亩都差不多。”老支书摇头。 江小虎拎起塑料袋就要走:“你没诚意啊老支书,没诚意就算了,我也不差你这块地对不对?有钱我干嘛去不好呢?” 他转身作势要走,心想,走也就走了,今儿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这些钱,他琢磨着拿去买一辆农用三轮车,过后好拉菜、百货去赶集卖钱。 老支书一看,慌神了,这到口的鸭子要飞,不成! 他忙上前拉住江小虎:“你这娃子咋这么没耐性呢?好,就依你!” “嘿,来吧!”江小虎点了四千给老支书,老支书很不爽地嘀嘀咕咕,拿了尺子和他一起出门去丈量。 丈量土地的时候,有人跑去给王喜凤通风报信了,这人就是二赖子。不用说,肯定是江小龙指使的。 山脚下,背阴处,哪怕是夏天也凉飕飕的。江小虎看着远处的河水,再看看近处这一片贫瘠的土地,心里有点打鼓。 老支书一板一眼丈量土地,记录着边界,一边道:“哎,要我说啊,你小子是有眼光的。老人们都说,这块地下有金子咧!” “是,我信您的嘴。”江小虎靠着一棵树,嘻嘻一笑,一摸口袋,还有一盒烟呢,他索性掏出来丢给老支书,“给您吧,还有十来根呢。” 第四十一章 又见面了 王喜凤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锅铲子。 她本来在家炒菜呢,听到有人在大门口喊了一声:“你儿子糟践钱啦,快去山脚下的废土上看看吧。” 村里人都知道废土是哪块地,王喜凤也知道。 她一听,心里就有些发慌。想到儿子这两天来的异常表现,更慌了,和婆婆说了一声,来不及解下围裙,便拿着锅铲跑过来了。 途经小学校门口时,两个漂亮的城里女孩嘻嘻笑着走出校门,怀里还抱着教案。 王喜凤差点撞到她俩,也没说声对不起。 等她跑过去了,于小雪道:“哎,那不是江小虎的妈妈吗?” “可不是么,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丽丽一撇嘴,不屑地说。 于小雪道:“咱能不这么歧视别人么?一看人家就是有要紧事的,走吧,去村口小面馆吃饭去。” 村里唯一的饭馆,只卖牛肉面。她俩支教,薪水微薄,每个礼拜天能去吃一碗牛肉面就算打牙祭了。 两人都是城里来的,平时肯德基麦当劳都不当回事,现在过上这样的日子,居然也能忍受下来。 于小雪一边走,一边和闺蜜聊天,脑海里却忍不住好奇地想:“莫不是江小虎又惹什么麻烦啦?”她想起那个人,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微风吹拂着两个女孩的衣裙,飘啊飘,在江边村的汉子们眼里,她俩就是上天派下来的小仙女儿。 俩人走过的地方,只要有汉子蹲着、站着,目光必定粘在她们身上。他们忘了自己正在抽烟或者甩扑克,痴痴呆呆的样子,令身边的女人们颇为不爽。 “看啥看,不如把眼珠子抠下来粘人身上得了!” “哈哈,只怕倒贴钱人家还嫌脏咧!” 汉子们于是面红耳赤,继续和这些老娘们小媳妇甩扑克,讲诨话。两个年轻女老师那样的姑娘,只能夜里入梦来,伴随他们度过一个个孤单或者不孤单的夜晚,春风拂梦。 却说王喜凤哈嗤哈嗤跑到地头,远远看到江小虎和老支书的身影,心里一咯噔,大喊一声:“虎子你个蠢东西,干嘛呢?” 王喜凤平日里和善,但是性子犟,村里人也都不敢轻易欺负她。 老支书一听她这声儿,吓的一哆嗦,抬头看向江小虎:“虎子,你妈不让你包地咧,要不算了?” 他摸着口袋里十元钱的高档烟,有点舍不得。要是地包不成,这烟也得还给人家。 江小虎一挥手:“没得事,看我的。” 他迎着老娘走过去,嘻嘻哈哈拦住王喜凤:“妈,你来这里干嘛?” 王喜凤举起锅铲就要拍他,锅铲临头了,又不舍得了。换了一只手,啪一巴掌拍在儿子脑门上。 “你个臭小子,有点钱不知道咋得瑟了?你要这块地干嘛?”王喜凤压低声音,狠狠地骂道。 江小虎扳着她肩膀,将她转过身:“妈,你就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的。想想,六万块是怎么来的?” 这声儿,透着无尽的自信,也莫名其妙感染了王喜凤。也是,儿子长大了,能干了。一把手就能赚到他老爹一年都赚不到的钱,还有啥好说的呢? 再说,这钱毕竟是儿子赚的,王喜凤忽然觉得不好意思多管。 “那你别胡来啊!”她忐忑不安地叮嘱道,目光落在远处江小龙、二赖子身上,忽然明白,原来是这两个狗东西在挑拨呢,自己更不能上当啦!得给儿子底气! 江小虎道:“放心、放心!你快回家做饭,我饿了哈!” 王喜凤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忐忑都埋在心里,回头给儿子一个信任的笑容,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她经过江小龙身边时,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道:“一只花公鸡,天天跟个老母鸡似的嚼舌根,不如阉了算了!” 江小龙、二赖子不由自主腿一紧,感觉凉飕飕的。 看着二婶儿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再看看远处堂弟和老支书一本正经谈事情的样子,江小龙纳闷极了。 “嘿!我曰,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他悻悻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自言自语。 江小虎终于搞定租地的事,看着眼前一大片不算平整,十分贫瘠的土地,心里已经有了个计划。 “那行咧,往后你就是地主了,我回了。”老支书也完成了一件任务,了了一桩心事,喜滋滋地拍拍他肩膀,转身甩手哼着小曲儿走了。 江小虎决定,晚上往这里运土,把所有地上都撒一边山河图里的土,然后开始种中药。 那个有钱的小娘们,不是说要收购草药吗?好,那老子就种,保管你收到手软。 主意打定,江小虎也甩开膀子往回走。途径江小龙身边时,他停下来,笑眯眯地盯着堂哥道:“怎样?” 江小龙心虚气恼:“什么怎样?”虽然没好气,但是底气不足,声音很弱。 钱啊,都是钱闹的。现在江小龙就格外好奇,江小虎到底从哪弄来的钱? 极大可能是他爹妈给的,可是二叔二婶咋会把钱给他拿来糟践呢?这不合理啊。 “要不要跪下唱首征服?刚才气派十足,说我租不起这地的,是谁啊?”江小虎道。 “我唱你吗!”江小龙气坏了,“揍!”抬起拳头就向江小虎打来。 江小虎就等他这一拳头呢,反手抓住他拳头,轻轻往其背后一拧,咔嘣一声脆响,那手腕就脱臼了。 “啊哟喂!”江小龙疼得额头冒汗,直叫唤。 二赖子本来撸起袖子,打算帮兄弟忙,可一看这架势,也不敢了。这货也太厉害了吧?就这么反手间,便把人的胳膊给弄折了?他两腿发软,转身就跑。 江小虎把堂哥往地上一推,轻蔑地说:“江小龙你给我记住,回去跟你家里人说,往后在街上遇到我爸妈,给我有多远闪多远。不然老子揍死你,拳头揍不死,往后用钱压死你!” 说完,他甩手扬长而去。 江小龙心里那个委屈啊,看着堂弟威武霸气的背影,那大老爷们的眼泪居然跟娘们似的,噗嗤噗嗤往下掉。 “老天爷,你咋这么不公平啊?江小虎那种货色,都能包地,我咋就不能了呢?” 江小龙心里的愤怒转化成委屈,委屈又转化成妒恨。乃至于他都忘记,不包那片地,是因为那里的土壤贫瘠,全村老少没一个瞧得上这块地。此时在他心里,反而变成不是不稀罕租,而是因为江小虎作祟,导致他不能租。 “江小虎你等着,我肯定不能让你过顺遂了。”他暗自发誓,哎哟我这手腕子,赶紧回村里找棒子爷给正骨吧,又得花一笔钱了。 江小虎甩着手,心里别提多畅快。 他想,干脆去村口的小面馆里买上二斤酱牛肉,再来两瓶雪花,回去庆祝庆祝。咋说呢,就如老支书所言,自己现在大小也算个地主了不是? 小面馆是本家一位叔叔开的,远亲,平日里两家并无往来。论辈分,江小虎得管他叫三叔。 三叔年虽不大,三十四五,妻子早亡,留下一儿一女,跟着他和两位老人过日子。 平日里三叔少言寡语,有一手厨师的好手艺。原先听说是在省城大饭店做厨师,后来为了照顾老的小的,才回来开了面馆。 虽然两家没有往来,但是见了面打招呼,相处也算和谐。 “三叔!”江小虎远远看到他穿着围裙戴着帽子,正在门口可劲地摔、拉面团,便打招呼,“今儿生意不错啊!” 三叔一抬头,看到是江小虎,便笑呵呵道:“虎子啊,难得见你来吃东西啊,咋,吃面啊?” “不,酱牛肉给我来一斤。”江小虎道,“还有猪蹄儿来两根,雪花啤酒来一打。” “哟,你这是发达了啊!”三叔一听,顿时喜上眉梢,有生意上门,当然开心了。 他擦了擦手,回头给江小虎称牛肉拿主题搬啤酒,算完账道:“不多不少,一百整。” “好咧!”江小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不是假钞,放心哈!”他嘻嘻笑着。 三叔知道他开玩笑呢,随手收了放抽屉里。 “我给你包起来。”他道。 江小虎答应着,却听屋里传来噗嗤一声笑,接着有女孩故意粗声粗气地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啪、啪、啪,排九文大钱。看着哟,不是假钱。”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虽说他听不太懂,但总算听出来,对方这是奚落自己呢。 他探头往里头一看,里边有一张桌上坐了俩姑娘,不正是那两个美女老师么? 于小雪暗暗踢了闺蜜一脚:“丽丽,别这样。” “哼!依我看啊,他还不如孔乙己呢,人家孔乙己好歹算是个知识分子,他就是个大老粗。”丽丽一撇嘴,拿筷子磕着杯子边,“老板,我们的牛肉面好了吗?” 江小虎溜达着进了屋子,看着两个姑娘笑嘻嘻地说:“咋,今天发工资啦?来改善生活?” 第四十二章 黄毛 丽丽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昂起头盯着江小虎,目光咄咄逼人,言语寸步不让。 于小雪难看极了,也烦死了,这两个人一见面就掐,活脱脱是两只斗鸡嘛! 她索性站起来,准备给她俩腾个地儿,让他们好好吵吵。谁料到,这里的凳子都是老旧的,边儿有缺口,一下子勾住了她的长裙。 于小雪起得急了,哧啦一声,裙子被撕开一道口子。 女孩脸顿时红的就像是琥珀,晶润无比,她觉得丢脸,可在江小虎眼里,却是那么的漂亮,乃至于他都看呆了。 今天于小雪穿了一身长裙,白色的裙子白色的球鞋,文静素雅,很是漂亮。披肩长发犹如瀑布一样,戴着红框的眼镜,哦,原来于老师是近视眼。可是哪怕是近视眼,戴眼镜,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眼镜反而给她增添了别样的气质,后来江小虎想,那大概就是书卷气吧。 江小虎没读完大学,读书的时候,也是个淘气包,但是他欣赏有书卷气的人,那种真正的读书人。 他其实从一开始进门,就暗暗地盯着于小雪看,目光无时无刻不在捕捉这个漂亮清纯的姑娘。 可那会儿于小雪裙子没破啊,现在破了,他再盯着人看,就给丽丽落下把柄。 丽丽一拍桌子,把裙子破的罪责都归咎于他。 “你这臭流氓,看什么呢!”她护友心切,对江小虎自然是不客气的。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喂喂,小姐姐,你过分了啊,别老说我臭流氓好吗?” 身后,三叔无奈地摇头苦笑。自己这个远房侄儿人品还是不错的,干啥被叫臭流氓呢?不过小年轻之间的事儿,他还是别掺合了。 这屋里闹腾着,外边又进来一拨人。 三叔一看到这拨人,顿时觉得头大如斗。 来的是四个人,都是二十啷当岁的年轻人。和江边村其他人不同,这几个年轻人颇有些杀马特风。 领头的那个,染了一头的黄毛,外号就叫黄毛。跟在黄毛身边的几个,都穿着铅笔裤豆豆鞋,裤子遮不住脚踝,让人觉得他们似乎时刻都在长高一样。有些老人看到了,都直说:“造孽哟,裤子都穿不起啦!” 这其实是误解,至少黄毛是这么认为的。 他初中没毕业就下了学,跟着哥哥姐姐出去打工,在外面的花花绿绿世界里,学会了染发。 然而打工太辛苦了,黄毛混了两年就回来,带回来新鲜气息,也带回来一些城市里学来的不好的行为习惯。 这小子家里兄弟多,从祖辈开始就是村里的二混子,他自然也不例外。回来之后,偷鸡摸狗就不说了,吃大姑娘小媳妇豆腐是一把好手。 最近,黄毛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来钱的路子——收服务费。 村里杀猪的、卖菜的、开店的,都成了黄毛的优质服务对象。更别提那些走街串巷的二道贩子们,路过江边村,绝对少不了被他敲一笔。 三叔已经是第三次见到黄毛了,每次来黄毛都会带一帮人,又吃又拿,临走还要顺走五十元。 是的,服务费。 “只要交了服务费,我黄毛保证你们风调雨顺,绝对没人敢来管你们。”黄毛拍胸脯对三叔他们说。 村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曾经试图反抗,当时服务费的确也免了。但是当晚老板娘的儿子回家路上被人拿砖头,狠狠砸破了脑袋,因此住院花去几千元。 大家心知肚明,这都是黄毛干的好事。用几千元换五十元,实在是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之后,三叔等买卖人,便决定吃下这个哑巴亏。 “黄毛来了啊!”三叔‘热情’地招呼道。 黄毛点头,嘴里叼着根牙签,学古惑仔的样子:“昂,咋样啊今天买卖不错吧?” “托你的福。”三叔硬着头皮强笑,其实他很想一擀面杖抽到这小子脸上。 可想到自己的儿子女儿都还小,不想成天提心吊胆,也只好忍了。 黄毛嘿嘿一笑,翘起脚踩着他的案板:“那感情好啊,你生意好,我就好。我好,大家就好对不对?我决定啊,今天加收十元钱,兄弟们觉得怎么样啊?” 黄毛向身后的三个人问。 三个喽啰振臂高呼:“老大说得好!” “好!十元钱可以买多两包烟了!” “老板,你多交了这十块钱,以后买卖更顺畅啊,哈哈哈!” 看着这帮小混子一唱一和,三叔心里别提多气了。 虽说他在村口守着这家面馆儿,大小也算个老板,但是他这钱赚的可不容易。 毕竟这里是村子,一天到晚的流水能有四五十元就不错了。黄毛每次来,少则三十多则五十,就跟挖他的肉差不多。今天到好,直接上到六十。 三叔很担心,下回是不是七十八十?黄毛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虽说担心和不情愿,三叔还是伸手去拿钱。黄毛勾头去看,看到满抽屉的零钱,禁不住鄙夷地撇撇嘴。 “切,我说大叔,你这买卖也不咋地啊,怎么净是些十块五块的?吓,还有五毛的。”黄毛拉长嗓音道。 不过,抽屉里终究还是有几张漂亮票子的,比如那张大红色的,还有那张绿色的。 恰好,那是江小虎刚才买酒买肉给的。 “呵呵,小本生意,可不就是这样么?”三叔干笑着回答。 钱抓住了黄毛的眼球,不过他很快就被另一件物事吸引过去。 屋子里,一男二女正在争论什么。那两个女娃,水灵灵白嫩嫩,就跟年画里的人儿一样漂亮可人。 黄毛口水啦啦,一眼就认出那是村小学来的支教老师。 哟,那边那个不是江小虎嘛?他在干嘛?看那两个老师对他好想不太爽的样子啊,嗯,一定是这小子耍流氓了。 黄毛当即打个响指,钱也暂时不拿了,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走上前去。 “喂,怂猫,你在这干嘛呢?”黄毛拍拍江小虎的肩膀,阴阳怪气地叫着他给取的外号。 黄毛和江小虎年纪差不多,从小在一个学校读书。小时候,江小虎没少吃他的亏,他更是给起了个侮辱性的外号——怂猫。 最过分的,有一回两人在厕所遇到。男孩子上厕所,难免飞飞溅溅。江小虎就不小心溅到黄毛的鞋子,但也及时道歉了。 可黄毛很过分,不但不接受道歉,反而令人抓住他,在他身上滋了一泡。 这可是极其伤自尊的一件事,江小虎此生难忘。 这家伙,也是江小虎复仇名单里,位列前三的存在。只是最近江小虎一直忙,也没遇到他。 今天可好,冤家路窄了。 回头看到黄毛,江小虎眼睛都快冒火了。但他却没有发怒,反而微微一笑:“黄毛,是你啊。” “怂猫,你小时候怂也就算了,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更坏了呢?你欺负女孩算啥啊?来来来,妹子们别怕,我来保护你们!”黄毛硬生生挤到三人之间,身体贴着两个女孩站着。 另外三个混子也有样学样,四个人把江小虎和于小雪、丽丽给分开。 丽丽本以为真来了几个打抱不平的,还站在黄毛背后冲江小虎做鬼脸呢。 可是渐渐的,她感觉不对劲了。黄毛背对着她们,手却伸到背后,不住的捞摸什么,好几次差点摸到丽丽和于小雪。 这两个女孩警惕起来,丽丽更是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干嘛呢,臭流氓!” 江小虎一听,乐了,嘿,原来这丫头管谁都叫臭流氓啊,不独我一份!得,心里平衡了点。 黄毛摸摸鼻子,回头冲丽丽嘻嘻一笑:“妹子,咋啦,哥哥帮你挡枪,你还不乐意啊?哟,你瞧她小嘴嘟的,好乖啊,要不来亲一个。” 说罢,黄毛伸手就去抬丽丽的下巴。 丽丽五官长得并不算太漂亮,但是下巴翘挺可爱,犹如打发的奶油,让人看了,禁不住想要舔·一口。 黄毛伸出脏兮兮的手,丽丽可气坏了,一巴掌打过去。 啪! 她打开黄毛的手,又使劲推了黄毛一把,顺便把于小雪挡在身后——毕竟于小雪裙子坏了,倘若给黄毛看到,那还了得。 “我警告你黄毛,别对我们动手动脚的,不然报警了!”丽丽厉声道。 江小虎倒是对这个女孩,有了别样的看法,嗯,是个很勇敢的女孩。 黄毛嘻嘻一笑:“哟,报警啊,来啊,山高皇帝远的,等警察来了,你坟头的草也好长出来了。不怕死的话,你报啊!” 丽丽给激起火来,当真从桌上摸过自己的手机,准备打110。 黄毛一看,这丫头真敢报警,一巴掌拍向她手背。 啪! 手机掉地上,屏幕摔碎了。 丽丽一看,心疼的不得了,这是刚出的新款手机,一只要五千多元呢! 她又气又急,和黄毛推搡起来。那黄毛可不是省油的灯,也不懂的怜香惜玉,伸手就去抓丽丽的头发。 “小娘皮,让你知道你黄大爷不是好惹的!”他恶狠狠地骂着。 第四十三章 到底谁是流氓 黄毛越来越过分,手居然伸过去抓女孩的头发。 岂知那丽丽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手撕牙咬脚踹,黄毛一时半会儿也没占到便宜。 “哟,这姑娘这么虎呢!”江小虎暗赞一句。 那边于小雪似乎吓到,她既想上前帮忙,又顾着裙子。眼看着好朋友要吃亏,她红着眼睛,索性什么都不顾,抓起旁边的塑料凳向黄毛砸过去。 咣当! 塑料凳砸到脑袋上,虽然是塑料的,黄毛也觉得疼。他一瞪眼,要发怒,却见是于小雪,立刻堆满笑。 “小妹妹,喜欢打我是吧?没事,打是疼骂是爱,哥哥不生气,要不你再打一次?”他居然伸着脑袋低下头,让于小雪打。 于小雪哪见过这样的人,气得脸色绯红。 江小虎觉得不能袖手旁观了,这黄毛可不是个好东西。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说……” “你给我起开!” 一男一女同时吼起,男的是黄毛,女的是丽丽。 黄毛吼,是因为江小虎妨碍他泡妞。丽丽吼,是因为她很敏感地察觉到苗头不对。 两个女孩对阵小痞子,或许就是磨磨嘴皮子骂一顿算了。可如果江小虎掺合进来,没准今天就要发生血案咧。 她们是来支教的,可不是来引发血案的。 虽然平时丽丽嘴上把江小虎流氓前流氓后的叫着,可她心里也清楚,这小子并不特别坏,至少和眼前的这几个家伙比起来,他简直良善太多了。 出于女孩子的好意,她居然决定站出来挡刀。好男不跟女斗,这帮流氓再坏,也不至于和她一个女孩子动手吧? 所以丽丽声音越来越大,索性把江小虎一把也拽到自己身后。 “臭流氓,你赔我手机,然后马上滚!我告诉你,我这手机价值五千!”丽丽倔强地昂起下巴,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可惜她演技太差,差得连江小虎都看不下去了。你声音都在发抖,明明是个小喵咪,装啥母老虎啊? 江小虎觉得自己不能躲在女人背后吧,他再次决定站出来,咚!丽丽一胳膊肘捣在他肚子上。 也不知这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直接疼的江小虎龇牙咧嘴,捂着肚子哎哟喂。 “我又不是你阶级敌人……”江小虎委屈不已。 “你能不能别添乱?”丽丽吼,声音发抖。 黄毛摸着被打疼的脑壳,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三个人,眼珠一转,一把抓过江小虎的衣领:“出来,臭流氓,你跟两个姑娘耍流氓,劳资们来英雄救美,结果不小心把姑娘手机给打碎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他回头冲三个伙伴道。 那三个都是他狗腿子,自然拼命点头,嘻嘻哈哈。旁边老板三叔看到了,气的不行,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买卖担负着一家老小的营生呢。三叔握紧擀面杖,在出手与不出手之间纠结着。 江小虎一耸肩:“流氓,你说错了吧?咱俩到底谁是流氓?” 黄毛气得眼一瞪:“这么说,你说我是流氓咯!” “秃子头上的虱子,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你看这两个小老师漂亮,就想过来搭讪呗。我说黄毛,你搭讪归搭讪,别拿我做踏板啊!”江小虎一脸无辜道。 黄毛给拆穿了,气的笑起来:“嘿,我说你倒是也不傻,那还不赶紧滚!” 旁边丽丽和于小雪都感觉失望透啦,这还是个男人吗?关键时刻不当事也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己往外摘,亏的自己还那么保护他。 现在丽丽真想回头,噼里啪啦揍他一顿。这姑娘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她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干了。 一转身,丽丽拧住江小虎的耳朵。江小虎现在是两边不讨好,衣领子被黄毛拽着,耳朵被丽丽揪着。说实话,耳朵更疼一些。 “哎哟喂,疼,松手!”江小虎咧嘴叫道。 “你还知道疼啊?”丽丽气呼呼地瞪大眼,“没出息的东西,滚吧!” “哈哈,美女都让你滚了,还不赶紧滚!”黄毛大笑不止。 “这小子没脸没皮的,要么干嘛叫怂猫啊!” “怂猫,别跪舔了,就你这样的,跪舔美女都嫌你脏!” 黄毛等人指着江小虎,污言秽语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两个女孩都听不下去,替他臊得慌。 江小虎却嘻嘻笑着,揉揉鼻子,一手抓开黄毛的手,另一手轻轻拍了拍丽丽的手背。 “两位松开,不然怎么滚啊?”他笑道。 黄毛以为他怕了,也想早点让这碍眼的货滚蛋,便松开手,丽丽却狠狠地拧了一把才松手,嘴里还嘟哝:“真窝囊!” 江小虎冲她挤挤眼,她气呼呼地闪开,别过头去不看他,心里暗道:“往后我男朋友要是这样的,干脆就单身一辈子算了!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跟他这样的人谈恋爱!” 丽丽心里那一通赌咒发誓哟,于小雪看到闺蜜这样,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轻轻拉了拉丽丽,于小雪低声道:“丽丽,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不吃了,走吧。” “哼,我干嘛走?我又没错!”丽丽犯起倔来。 这边江小虎把衣服扯抻,看到衣领被黄毛抓的皱巴巴,便很不爽地说:“黄毛,我好容易买件新衣服,你就这样给我弄皱了,不得赔啊?” “赔?我赔你吗!赶紧滚!”黄毛骂道,“别耽误老子跟妹子谈人生和理想!还有你个臭流氓,今天看到妹子的面子上,我饶了你,下回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她俩,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你信不?” “就是,黄毛哥发话了,饶你一命,还不快滚!”他的狗腿子们也吆喝着。 黄毛不再理会江小虎,转向丽丽和于小雪,两只眼睛恨不得钻出小手来,把两个大美女的衣服都剥光来看看。 他色眯眯,伸手去抓于小雪的胳膊:“哟,小妹妹,你这么害怕呢,别怕啊~” 啪! 他话音未落,就听一道清脆的耳光声从他脸颊上传来。 黄毛直接被打得原地滴溜溜转了两百七十度,停下来的时候,头晕眼花找不到北,那左边脸颊上,三道清晰的指印高高鼓起,就跟嘴里含了颗鸡蛋一样,滑稽可怜。 咔嚓! 冷不防黄毛又一脚踩在手机上,这下丽丽的手机是彻底上了西天了。 不过现在丽丽却也没注意手机了,反正都已经烂了。她注意到的,是江小虎。 刚才唰一下,飞快的闪过的,是江小虎的胳膊吗?好快的手法啊,好狠的一巴掌,好麻利的动作啊! 江小虎这一巴掌,直接把她心里的火气给扇得烟消云散,忍不住捂嘴欢呼:“好帅!打得好!” 于小雪也噗嗤噗嗤眨动着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惊喜地看着江小虎。 江小虎甩着手腕子,自言自语道:“这脸油的,洗吧洗吧能炒一锅菜了。” 黄毛脸火辣辣的疼,在这村里,除了他爸,还没人敢这么打他呢。而且这两年他爸也退居二线,轻易不敢跟他动手。 今天倒好,居然在江小虎这里吃了这大一亏,他能忍得?当即吼一声,暴跳如雷,冲到案板前,抓起切面的刀扑向江小虎。 “老子今天剁了你,给老板煮肉汤卖!”黄毛道,“几天不见你怂猫长脾气了,今天老子给你挫挫锐气!” 他抄刀的时候,除了江小虎之外的所有人都吓呆了,尤其是俩女孩。她们尖叫一声,丽丽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 “报警,快报警啊!”丽丽大喊,于小雪不停地从身边拿东西丢黄毛,筷子、茶杯、塑料凳、鞋子。 三叔也终于忍不住,握紧擀面杖要去干架,总不能让堂侄儿在自己跟前吃亏流血吧?豁出去了,大不了带着老的小的出去打工去。 别说他们,就黄毛的三个狗腿子,也是吓得不轻。妈耶,我们不过是来收点服务费,不是来找事儿坐牢的。 三人很没义气,同时也很默契地闪到一旁,嘴里吆喝着给黄毛打气,其实是离他越来越远。 黄毛现在是红了眼,手里有刀什么都不怕。他就要砍残江小虎,这叫杀鸡儆猴。不然以后村里,他还怎么横行霸道?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江小虎飞起一脚,砰一声踹到黄毛脸上,而此时,黄毛的手刚刚扬起,刀还没来得及落下。 砰! 大家就看到黄毛在空中划出一道不算太优雅的弧线,跌出门,重重地跌坐在石板路上。 当啷! 他手里的刀落地,不偏不倚,正斩在小腿上。虽说这把刀不算太锋利,可毕竟是刀,霎那间,他的小腿出现一道血线,血丝缓缓从伤口里沁出,越来越多。 黄毛被踹得直发懵,胸口还闷疼,喘不上气来。等他意识到自己被刀斩伤了,低头去看伤口时,血已经把他的裤子都打湿了。 “哇!妈呀,血,好多血!”黄毛居然张口喊娘,大哭起来,这可和他平时的表现大相径庭。 平日里,黄毛在村民眼里可是威武霸气,生死不惧的。此时呢?简直就是个爱哭的奶娃娃。 第四十四章 约法三章 黄毛疼啊,尤其是怕血。 他怎么都想不通,那个怂猫如今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刚才被打的时候,黄毛感觉自己就像个破面布口袋一样,被人丢了出来。 他擦擦眼泪和鼻涕,看到三个同伴都贴着墙,一溜烟地跑了。狗东西,真没义气,他暗暗地骂道。 江小虎拍了拍手,嘻嘻笑着:“滚,这才叫滚。” 说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吓得黄毛屁滚尿流,连连倒退,也不哭了,求绕道:“哥我错了哥,虎子哥你饶了我!” 江小虎嘻嘻一笑,走到他跟前蹲下:“现在知道叫虎子哥了?行啊,我饶了你也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你说!”黄毛连忙道。 此时别说答应对方几件事,哪怕是让他跪地磕头叫爸爸都行,只要别再打他,别再见血了。 “第一,这面馆儿你以后不能来了,这里的服务费归我收。”江小虎竖起一根手指头,盯着黄毛的眼睛笑眯眯地说。 黄毛一哆嗦,心里直叫哭。 他暗道:“劳资们干这一行也不容易,破山村能有几处地方可收‘服务费’嘛!面馆是大头来着,你不叫我来,我就少了好大一笔钱哦!” 可是看看对方阳光灿烂的笑脸,白的发亮的牙齿,似乎他要不答应,分分钟就能被撕烂喉咙一样。 黄毛哪还敢多想,赶紧点头道:“我答应,我答应!” 他可忘不掉,自己刚才是怎么被踹出来的。寻常人能有这么大力气啊?看来,村里的传言不是假的,江小虎的确今非昔比了。 哎哟,江湖地位不保啊!黄毛哀叹。 “第二!这两位,是咱们山村的灵魂工程师,人家大城市里的女娃娃,能抛家舍业来咱这里支教,你觉得容易哇?往后,再让我知道你骚扰人家,蛋给你捏爆!”江小虎伸出手,缓慢而有力地捏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黄毛只觉得两腿间一凉,禁不住加紧裤裆,只顾点头,忘了说话了。 “第三,往后咱村的服务费这一行,我看你还是让权吧,都归我管了,你也归我管。”江小虎拍拍巴掌,站起身来,低头笑眯眯地对他说,“从今往后,你就叫我虎哥,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这犹如无数个晴天霹雳,噼里啪啦,全砸在黄毛脑袋上。他好比霜打的茄子,蔫头蔫脑,没了气力。 有心反抗,打得过吗?不反抗,他又不甘心。 江小虎见他久不回答,索性踢他一脚:“问你呢!” “行、行吧。”黄毛垂头丧气道。 “那还不快滚?”江小虎瞪眼。 黄毛爬起来,用手抹去腿上的血,哭丧着脸,灰溜溜地走了。 他走之后,三叔上前来对江小虎道:“虎子,今天你可真神勇!”他竖起大拇指,过后又把一百元塞回给江小虎,“这钱我今天不能收,你拿着,肉和酒,我请你的。” “哎,三叔,咱不能这么办事,我刚才是吓唬黄毛呢,要是收了这钱,那不真成他的接班人啦?”江小虎忙推辞。 三叔坚持要还钱给他:“虎子,你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表达一下我的感谢。你不知道,这一次你把他吓跑,往后我得少花多少冤枉钱啊!这一百块,真不算啥!再说了,你就是从我这收保护费,我也乐意给你啊!” “不要!”江小虎跳开,躲掉三叔的钱,笑嘻嘻道,“我江小虎不是这种人,走啦!” 屋内,两个女孩叽叽咕咕,交头接耳地秘密议论着什么。 于小雪:“看不出,他还有侠义心肠呢。” “嗯,真是人不可貌相。”丽丽盯着江小虎的背影,由衷地感慨起来,“看起来土猫子一个,发起飙来,真像只小老虎。” 那口气,听的于小雪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白了闺蜜一眼:“你不是吧~” “是吗?不是吧~”丽丽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又向三叔道,“老板,快给我们上面啦!” 两人都以为江小虎要走了,可结果他却和三叔耳语几句,径直走进后厨。 两姑娘好奇地看着他,本想和他打个招呼,大家一起并肩战斗,也算是革命友谊的一种了。可谁知道,人家昂首挺胸,就跟头小老虎似的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两姑娘有点不舒服,于小雪倒还好,过去就过去了。可丽丽不乐意了,一撅嘴,嘟哝道:“真是夸不得,一夸就掉链子,切!” 她话音未落呢,江小虎已经从后厨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样东西,来到她们桌前。 “给你,遮一下吧,洗过的,回头你再给我三叔送来。”江小虎低头看着于小雪,笑嘻嘻地说。 于小雪和丽丽都愣住了,她们俩一起盯着江小虎的手,麦色的皮肤,骨节粗大有力,手臂上的汗毛孔清晰可见,一根根汗毛就像是春天发芽的青草一样,生机旺盛。 就是这个刚才还被她们腹诽的青年,此时手里拿着一只围裙,原来是要给于小雪遮羞。 丽丽瞪大眼,啧舌道:“真想不到啊,一个男孩子心这么细。” “请叫我男人。”江小虎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他面对于小雪,和面对丽丽,简直是两张脸。一张犹如春风拂面,一张犹如高僧入定,这略略让丽丽感到不爽,却又觉得好玩。 说完,江小虎摆摆手,施施然离去。 丢下俩青春靓丽的大美女在身后,江小虎感觉自己特别爷们。 “噗!男人~”背后传来丽丽的笑声。 “你小点声。”于小雪低声道。 …… 地是租下了,虽说江小虎跟王喜凤百般保证,租这块地绝对不会赔本,可架不住老母亲一直念叨。 念叨烦了,江小虎索性端着饭碗钻进卧室里去吃。吃完再把饭碗递给老母亲,顺便接受老母亲亲切的一巴掌。 “你就作吧,有那六万干啥不行,我给你娶个媳妇行不行?”王喜凤每次都这么念叨。 江小虎假装自己是聋子,最后索性钻到山河图里,干嘛去了?取土啊! 一盆一盆,一筐一筐,整整两个晚上,他几乎没停歇。山河图里的泥土是黑色的,就像黑金一样。掺杂在自己的土地里,却像黑色的雪,一下子就化开。 虽然土地看起来还是那么贫瘠,但空气中的土腥味和以前不同了,江小虎心里清楚,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这十一亩地,江小虎基本已经规划好了,不过一切都要看几天后和许玲珑会面的结果来决定。 …… 知了、知了! 江边村村口小卖部老板张富功,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头顶扣着草帽子,手里拿着大蒲扇,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摆。旁边的小板凳上,还放着一壶茶。 路过的人看到,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要说江边村穷,那是真穷,但是这穷疙瘩里,却也有有钱的。张富功就是其中一个,或者说,唯一一个。 不得不说,张富功是有脑子的人,早年间他随老爸出门打工,后来觉得打工太累,便回到家。 可回来之后他也没闲着,干啥?开小卖部! 那年月,江边村的针头线脑、牙膏牙刷等日用品,都要靠走村串户的货郎来供应。 由于这里地处偏远,货郎要十天半个月才来一回。村民们进趟镇子也不容易,经常会出现家里好几天没牙膏刷牙的现象。 张富功瞅准了商机,在村口开了个小卖部。别说,虽然老百姓穷,这日常生活还是需要柴米油盐的,他这个小卖部,居然也就真做起来了。 可是这家伙心不善,人家牙膏卖五块、十块,他就卖八块十五块。每一样商品,都要比寻常的价格多上几元。 村民们也没法子啊,人家垄断了村里的小百货生意。 为啥要说垄断,因为后来有人看他买卖做的红火,在家门口就能赚不少钱,也眼馋,跟着一起干。可是所有开小卖部的,最后除了张富功,都惨淡收场。有一家最惨,一场大火烧个溜光干净,彻底赔掉了底裤。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和张富功竞争了。大家都说,这村里唯一适合经商的风水宝地,被张富功占了,其他人就别想这些好事了。 近两年,张富功又开始经营农资,什么薄膜啊、化肥啊、农药啊,生意越发大了。 膝下一儿一女,家里有几万元存款,张富功也觉得自己志得意满了。 知了、知了。 头顶大柳树上,知了拼命地叫着,预示着卖冷饮的好时节要到了。张富功眯着眼,打着瞌睡,还在想该啥时候去进点雪糕汽水啥的。 远远的,一个人摇摇摆摆走来,是江小龙。 江小龙来到店门口,低头看了一眼,便绕过张富功,直接进了小卖部。小卖部里,看摊儿的是张富功的婆娘,一个体态丰盈的半老徐娘苗菊花。 要说起苗菊花,和她老公张富功简直是两个极端。 张富功精瘦,全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百来斤。他婆娘却足有一百八十斤,腰就跟个水桶似的。好在皮肤白皙,也不惹人讨厌,反而招惹的一些老爷们,没事就偷偷拿她的胸围来打赌。 “菊花姐,几天不见,你又苗条不少啊。” 一进门,江小虎就笑眯眯地冲苗菊花道。 “死相,就知道拿好话甜你姐。”苗菊花最喜欢听人说自己瘦了之类的话,“还要红梅啊?” “昂,红梅。”江小龙拍出五元钱在柜台上,皱巴巴的钱被汗水浸透了。 第四十五章 苗菊花 “这天儿这么热呢?”苗菊花拿起那张五元钱,手指捻了捻,有点濡湿,是男人的体液。 她将钱缓缓送到鼻子下嗅了嗅,抬起丹凤眼,冲江小龙眯眯一笑。 江小龙顿时觉得浑身如有电流流过,那种滋味,别提了。 他心跳立刻加速,浑身像是有蚂蚁爬,心里更像有几百只小猫爪在抓挠。 苗菊花转身去货架上给江小龙拿烟,肥腰轻扭,一圈脂肪在薄薄的衣衫下轻轻颤动着,掀起一片涟漪。 江小龙的眼睛,于是就随着那片涟漪转动,感觉嗓子眼冒烟,屁股要着火了。 虽然苗菊花比他家里的那位要老一些,肥一些,可是家花哪有野花香?再好吃的肉,吃腻了偶尔也想换个口味。 苗菊花转过身来,胖乎乎的白手捏着烟盒,递给江小龙:“大兄弟,少抽点啊,别像我家那个死鬼似的,一天到晚烟啊酒啊的,不到五十,啥都不行了。哼~”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浑然不怕门口男人听到。 其实苗菊花知道,男人虽然眼睛眯着,但是根本没睡着,心里门儿清咧。他吃准了自己不会红杏出墙,为啥?因为太自负了。 张富功觉得,可着整个江边村,就找不出一个男人比自己强了。不,他应该是觉得,全部江边村所有的男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的小指头。 守着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还会想其他的男人呢? 江小龙嘿嘿一笑,心领神会,转头看了一眼门口柳树下的张富功:“你就不怕我富功哥生气哇?咱富功哥这么能干,咱们村男人见了他,都臊得恨不得把脑袋夹裤裆里咧。” 这话让张富功心里格外舒畅,清了清嗓子,手摇摇扇子,暗道:“算你小子识相。” 那瘦筋筋的老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 看张富功还在睡,江小龙伸手去拿烟,手指尖轻轻拂过那白嫩肥胖的手,一丝电流在两人的肌肤间久久传递着。 买完烟,江小龙冲苗菊花道:“走了啊,菊花姐。” 别人都管苗菊花叫富功嫂子,唯独江小龙独辟蹊径,他不叫嫂子,叫姐。 这主要是因为江小龙抓住了妇女们心中的一根弦儿,叫姐感觉比叫嫂子亲近,还让她们觉得自己更年轻些。 老妇女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媳妇,小媳妇更觉得自己是个大姑娘。所以江小龙的油嘴滑舌,在村里某个妇女群体中,还算是受欢迎的。 “慢走啊,常来照顾我家生意。”苗菊花道,她的大嗓门听起来像是蒙了一层纱,有点娇滴滴的味儿。 江小龙再次经过张富功身边,看到旁边堆的一摞化肥,上边的广告语写着: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史蛋力复混肥,宇宙第一! 他忽然心思一动,蹲下来拍拍张富功的肩膀:“老哥,跟你说个事儿。” 张富功假装被吵醒瞌睡,挑了挑眼皮子,睁开眼看他:“哦,是小龙啊,啥事儿?” “你知道不?村后山那片地被人承包了。”江小龙道,“我那天看老支书丈量土地,足有十三四亩咧,你这化肥可有地方销售了。” “哦?是么?”听到有生意上门,张富功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装瞌睡了,“是谁啊?来坐,老婆子,拿个马扎和茶杯来给我兄弟。” 苗菊花在屋子里骂了一句,但很快地就送出一只新板凳和茶杯,笑眯眯地递给江小龙。 坐定喝口茶,点了一根烟,又很心疼地匀给张富功一只,江小龙道:“是我堂弟江小虎啊,这白痴,把那片地给包下来了。” “喔唷,小虎子有能耐了啊!”张富功口里全是嘲讽,那片地,谁去看谁知道,连个驴屎蛋蛋都种不下来,全是石坷拉和荒草,夏天涨水的时候,还容易被淹。 不过,再咋不值钱,那也是一块地,江小虎有钱包地,这还是让人很意外的。 “嗯,他有钱咧,化肥肯定也要的,我就跟您说一声哈。”江小龙道。 张富功点头,喉咙里吸呼吸呼,咳出一口浓痰来,呸到两米开外。 看着浓痰像是子弹一样,冲击地面,溅起一片尘土飞扬,张富功心里很不爽地想:“哼,死婆娘,说我不行了?不行我的痰能有这么大劲儿?” 江小龙又在这里呆了片刻,便告辞离去。 却说张富功当天下午就去找江小虎,那时江小虎正在地里平整土地。他老娘王喜凤也在,儿子吃苦受累的场景,是她最看不下去的。 娘俩正忙活着,远远的张富功摇着扇子戴着草帽,趿拉着人字拖,摇摇摆摆走过来。 “哟,石柱家的,小虎子,你们忙着呢?”张富功假装无意间碰见,大声招呼道。 王喜凤和江小虎两母子,对张富功可是一点都不待见。 主要是这人太势利眼,而且做买卖不地道。几年前,江小虎去买酱油,分明是要打三元钱一斤的酱油,他却偷偷给掺了一元一斤的,而且还是兑过水的。 还有一回,江石柱在外打工,手机欠费联系不上,把王喜凤给急坏了。那时节家里钱很紧张,恰好那几天江小虎生病。两头都得顾,王喜凤就去哀求张富功,要他先帮忙充二十元话费。 好话说了一箩筐,张富功才勉强给充了。过后,却管王喜凤要了二十五元钱。 “我的钱不是钱啊?要利息的。”张富功这样说。 一桩桩一件件,江小虎王喜凤母子可都记着呢。所以现在看到张富功笑眯眯的样子,简直是恶心透了。 江小虎别过头努力干活,假装看不见听不到。心想,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摆明是没安好心啊! 果不其然,张富功和王喜凤随便寒暄了几句,便瞅着江小虎笑眯眯道:“虎子,你现在能耐了啊,做地主了。” “昂。”江小虎闷头闷脑地嗯一声。 王喜凤虽然也讨厌张富功,但是心软的就像稀泥,人家对她好一点,她就马上忘记以前所有的仇怨了。 “虎子,你富功叔和你说话呢。”王喜凤瞪了儿子一眼,嫌他不够礼貌。 江小虎弯腰:“喳!奴才遵命,老佛爷!” 直接弄得王喜凤哭笑不得。 江小虎又堆起一脸假笑,很是热情地问:“张富功,找我啥事直说吧。” 假笑和耿直的话语,直接让张富功气得鼻子冒烟,但又不好表达出来,毕竟今天他上门是推销化肥来了。 “嘿嘿,这小子还记仇呢啊!”张富功打哈哈,“你这里得有十多亩地吧?” “昂,十好几亩。”江小虎眉头一挑,忽然知道他来做啥了。 “你要化肥不?我便宜卖给你。给别人么我是一百七一袋儿,给你就算你便宜点,一百六。” 张富功在地头上蹲下来,冲着江小虎笑眯眯地说。 江小虎一听,心里把这家伙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顿。 关于化肥的事儿,江边村的村民,都有一肚子苦水要倒。 就隔壁,山崖子村也有个农资店,人家不是偏远山村吗?比江边村还深远呢! 同样的化肥,人家那边的店,一袋卖一百五,镇上卖一百四。这里的差价,当然是运输问题了,老百姓也认了。 可张富功呢?别人赚十块钱的差价,他却要赚二十、三十还要多。 江边村的人嫌他的化肥贵,效果又差,就都到山崖子村去买。 张富功自然不乐意了,好,你山崖子村卖化肥的人我管不到,我管你买化肥的总可以吧? 所有家里从别处买化肥的,他都乘着夜色,偷偷把人化肥口袋给划烂,化肥给撒得到处都是。 虽然大家都没抓现形,但心里都有数,就是他张富功干的。 一来二去,吃闷亏多了,村民们也就懒得惹这个闲气,贵就贵点吧,就在他这里买吧。 要说大家为啥都这么怕张富功,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叔在镇上单位里上班么?连老支书,有时候都拿他没法子。 哎,这就叫狐假虎威吧。 现在,江小虎可是打定主意不要他的化肥。不光不要他的,谁的江小虎都不要。 他坐拥山河图,何愁土地不肥沃? “不用了,谢谢。”江小虎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直接让张富功脸变得铁青。 张富功眉头一皱,笑容在脸上冻结,哼一声:“不识抬举的东西,早晚你会来求我!” 这话,他可不是在心里嘀咕,而是直接甩到两母子脸上。 说完,他又狠狠地吐一口痰,甩手走人了。 …… “哎哟,你个小东西,快把我弄死吧!” “嘿嘿,弄死你啊?我还舍不得呢!” 大白天,屋子里却黑乎乎的,窗户门都关得严严实实,这让原本就燥热的天气,变得更热了。 可是屋子里的一男一女,却一点都不惧怕这闷热,她们挥汗如雨,热火朝天。 张小花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车屁股上载着一捆行李。 打今天起,她就高中毕业了,往后再也不用去读书了。张小花有着父亲的纤瘦身材,继承了母亲的丹凤眼和白皙的肌肤。青春靓丽的她,在村里也算是半枝花了。 回到家,却发现小卖部门敞开,里边空无一人,父母都不在。 第四十六章 暗度陈仓 张小花家是前店后家,她径直进了院子,放好自行车,准备去倒完水喝。 从镇上到村里,骑自行车可要好久呢,为了省钱,她特地没坐公交车。一路骑回来,把她给累坏了。 甩着马尾辫,张小花走向堂屋,可忽然她觉得哪里不对劲,转头四望,对,偏房不对劲。 偏房盖在院墙下,是杂物间,堆满了农具。以前爷爷奶奶在世时,这个房间就是她俩的。 自从两位老人去世,这屋子就空下来,几百年都没人打扫,房门常年都开着,通风。 可今天,门窗紧闭,窗户也关着,还特意挂上窗帘。院子里养的大黑狗不安地骚动着,哼哼唧唧,仿佛要跟她说什么。 张小花想:“难不成家里进贼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父母做人十分精明,从不会留空门。 突然,屋子里传来一阵男女的低吟声,听的少女面红耳热。虽然未经人事,可张小花也意识到屋子里在发生着什么。 “呸,两人真不知羞!”张小花不敢过去了,兀自轻手轻脚,放好自己的东西,喝了一杯水,便去前边看店。 刚来到店门口,张小花远远看到一个人甩着膀子,趿拉着拖鞋走来。那身影太熟悉了,不正是她老爸张富功吗? 如果老爸刚回来,那么屋子里的人是谁?张小花心一沉,暗道不妙,看来家里是出事了。 “爸!”她下意识地大声叫着,声音高的就像是用扩音器扩过一样,“你去哪了?” “死妮子,这么大声儿干嘛?”张富功咳嗽一声,吐口痰在地上,“我去地里转悠转悠,尼玛呢?” “不知道!”张小花声音更大了。 后院偏房,屋子里的两个男女正在浪尖儿上颠簸着,忽然苗菊花听到女儿的声音,肌肉顿时紧绷。 “哎哟哎哟,别夹了,我的亲姐,我投降还不行么!”江小龙声音高昂,身体却软下来。 苗菊花哪还有心思和他逗呢,一拍他汗津津的背:“死人,赶紧走啊,我闺女和男人回来了。” 江小龙也激灵一下,爬起来,抓起衣服和鞋子就跑。 好在,张家在村头,前后左右无邻居,院墙也不算高,他肚皮擦出一片血痕,落到院外,虚惊一场。 苗菊花意犹未尽,年轻十来岁的男人,到底是和老男人不一样! 但是眼下可不是回味的时候,她慌里慌张拢拢头发,穿上衣服,打开门窗跑了出来。 看到女儿的自行车,她一下子更慌了,暗道:“这丫头啥时候回来的?该不会都看到了吧?” 若无其事地来到店子里,张小花正和她爸聊天。 张富功脸色阴沉,心情不好的样子。这让苗菊花越发紧张心虚,难不成都知道了? 转念一想,不对,她的男人她了解。别看张富功瘦筋筋,弱不经风的样子,他脾气可大着咧。 若是知道自己的媳妇背着他偷汉子,那还不拿刀拿斧头,满村追杀她和江小龙? 再看女儿张小花,和老爸说话时,她的脸色很是正常。只是对苗菊花爱搭不理的,都不带正眼看她一下。 苗菊花心里清楚了,女儿肯定啥都知道了,刚才故意大声说话,就是给自己报信呢。 真是亲闺女,苗菊花在心里赞道,决定下回逢集,去给女儿买一双新鞋子。 张富功瞄了一眼媳妇,奇怪道:“你咋这么多汗?头发上咋还有草棒子?” 起身去帮媳妇把头发里的草棒子摘出来,随手扔到门口。 苗菊花脸一红:“我把东厢房给扫了扫。” “没事瞎鼓捣那个屋干嘛。”张富功道。 “对了,你不是去找江小虎谈生意吗?他那块地可要不少化肥哦。”苗菊花赶紧扯开话题。 张富功冷哼一声:“别提那事儿,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说完,他背着手,向后院走去。 等男人进了后院,苗菊花便走到柜台里。张小花假装忙碌,擦拭货架、柜台,就是不肯正眼看一眼母亲。 “啥时候拿毕业证啊?”苗菊花讪讪地问。 “嗤!”张小花冷笑,“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你可是千年不遇,难得问我一回学校的事。是谁说的,女孩不用读那么多书,高中毕业就好的?” 说起这事儿,张小花还耿耿于怀呢。 家里一儿一女,她下边还有个弟弟。父母,尤其是苗菊花,从她懂事起就跟她说:“你是姐姐,以后要处处想着弟弟。将来要嫁人,书读多了没用,早点下学帮家里赚钱,供养你弟弟才是真的。” 原本张小花念书还是不错的,七年级以前,还经常能拿前几名。可后来,被灌输了太多的这样的思想,她也就放弃了。高中毕业后,连高考都没参加,就收拾书包行李回家来了。 现在想起这事儿,张小花心里满腹委屈。尤其是母亲还做了对不起家里的事,她更是觉得恶心。 苗菊花身上传来一股味儿,说不上是啥味儿,不是汗水,挺不好闻的。 所以,她靠近时,张小花就闪远一点。 苗菊花本想和小棉袄谈谈心事,顺便刺探刺探,看她到底都知道了些啥。可小棉袄一个劲躲着她,她无奈,直接抓住女儿的胳膊,低声问:“你啥时候回来的?” “你说呢?”张小花戏谑地看着母亲。 苗菊花老脸一红:“你是不是知道啥了?” “我啥都知道……”张小花故意道。 苗菊花心跳过速。 “啥也不知道。”张小花又补充道。 苗菊花愣住了,这到底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张家人闹哄哄的时候,江小虎已经把土地都平整好了,并且移栽了一些番茄在地里,大约有三分左右吧。 “你个死小子,种这么多番茄,咋吃啊?”王喜凤汗流浃背,帮儿子整完地,坐在树荫下乘凉的时候,戳着他头皮道,“还有,刚才张富功给你便宜化肥,你咋不要呢?” “吃不完就卖呗!”江小虎满不在乎地说,“张富功的便宜,你敢占啊?给他吃的骨头都不剩你信不?妈,往后这些事儿,你都得听我的。” 王喜凤一听,哭笑不得:“行啊,你赚钱了,听你的。” 这话,可不是酸话。儿子拿回的衣服和钱,她都当个宝咧。 …… 并不是所有的工厂都冒白烟,也不是所有的车间都轰隆隆。 六月三号,是春风药厂的大日子。 所有的工人都奔走相告,车间复工了,老许总康复了! 大家喜滋滋的,不用失业了,每个月还有奖金福利可拿,当然高兴了。 许国栋在女儿的陪伴下,在春风药厂转了一圈,又去实验室把配方系统设置完毕,生产线彻底恢复。 树荫下,父女俩相伴而行,许玲珑挽着父亲的手臂,感觉幸福满满。 车间恢复生产,父亲病体康复,许家可谓双喜临门。 “太好了爸,就让那两个势利眼看看,咱们春风公司没了他们,一样能够赚钱。”许玲珑道。 许国栋却没有女儿这么乐观,他叹口气,缓缓道:“先别急着高兴……” 他粗眉大眼,国字脸显得人非常刚正,与他的职业不太相称。从许国栋脸上,看不出商人的精明,倒是多忧国忧民之色。 大病初愈,许国栋的气色还没彻底恢复,但是他内心也很诧异,自己居然能从鬼门关闯过来。 毕竟他出身医药世家,知道自己的心脏问题有多严重。在这一回病倒之前,他已经发过几次病了,一次比一次严重。按照许国栋自己的预估,这一次应该是闯不过来了。 “爸,别担心,我绝对不会让爷爷的心血付诸流水的。”许玲珑许诺。 拍拍女儿的手背,许国栋疼惜地看了她一眼:“对了,那个卖人参给你的小伙子,你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哇!”许玲珑道,“而且我约了他,明天见面谈一谈。” “哦?好,我也要见见他,就让他到家里来吧。”许国栋道。 许玲珑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了。 许家并不是好客之家,许父更喜欢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 这一次,直接邀请一个陌生人到家里,怎不让人意外呢?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和上次一样,江小虎提前一天出发,晚上住在镇上。在那个网吧里登陆游戏,想要找上回一起玩的伙伴。 可惜的是,上回的朋友一个都不在。 悻悻然下机,找了个旅店住下,翌日赶往县城。 这一回来县城,江小虎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走在马路上,他简直可以说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因为他知道,自己脚底下踩着的,是一条康庄大道。 再次来到丽华大酒店门口,这回那个保安认出了他,大老远就冲他嘻嘻笑:“哟,小老弟,你又来吃饭啊?” 第四十七章 我又来了,丽华 气派的大街上车水马龙,街道干净整洁。 江小虎站在酒店门口栏杆处,趴在窗台上和保安聊天。 虽说上回被保安们给整了一出,但江小虎倒也不记恨他们。都是野草,相煎何太急。 只要别逼他太紧迫,他这个人还是很随意的,这点很随王喜凤。 “是啊大哥,你又当班啊?这回可别撵我了!”江小虎嘿嘿一笑。 那保安脸一红,赶紧摆手:“说哪的话,上回你也别记恨我,我拿人工资咧。” “说的是。”江小虎笑了笑。 滴滴! 一台车缓缓驶到大门口,停了下来,司机按喇叭。 江小虎和保安都被惊到,回头看去,却见许玲珑探出脑袋:“来这么早?上车吧。” “嘿,好咧!”江小虎答应着,转头拍拍保安肩膀,道别上车。 保安一脸惊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玲珑,浑然忘了按按钮抬栏杆。 他暗道:“妈耶,这是仙女儿啊?” 其实他也不是第一回见到许玲珑,偏偏许玲珑就有这本事,让随便一个男人,见一回惊艳一回。 江小虎坐上副驾驶,看到副驾驶上一只小巧玲珑的巧克力色皮包。 他随手拿起,轻轻给放到后座。这一动作,让许玲珑心里有些暖:“虽然这小家伙土里土气的,可倒也懂礼貌。哎,他身上是什么味,好清香啊!” 江小虎一上车,许玲珑就嗅到了。那是一种区别于香水的味道,大自然的芬芳,比香水更胜一筹,而且刺激人的胃口,产生食欲。 一个女孩子家,自然不好去主动询问,许玲珑暂时把这一疑惑按压下来。 “咋,今天不吃饭啊?”江小虎问。 却见许玲珑发动车子:“吃啊。” “那干嘛还要我上车?”江小虎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喜滋滋的。 这座垫是真皮的吧?椅子坐起来真舒坦,车子里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淡淡的芬芳,一如他身边的女人。 江小虎从镜子里暗暗地打量着许玲珑,与上次不同,今天许玲珑穿了一身运动服,头发扎成个马尾,鲜红色的绑带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很有味道。 饱满的额头,光洁亮丽,江小虎看了,心里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感觉,非常想要抱住这个漂亮的额头啵一口。 当然了,这种事儿也只能yy一下。 人家是谁啊,春风公司的老总,有钱人。 虽说江小虎来自偏远的山村,可是对绿柳县的富豪们还是略有耳闻的,新闻上常看到嘛。而且,他舅舅家的一个表哥,还曾经在春风药厂打过工,回来牛皮哄哄地吹了大半年。 “要是哪天,我也能开上这样的车子就好了。”江小虎忍不住幻想起来。 幻想中,他是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身边自然也要有美女,唔,就让许玲珑暂时坐着吧。 风呼呼地从耳畔吹过,前边是一望无垠的庄稼地。不行,庄稼地里不能跑车。那就大马路吧,总之江小虎很潇洒地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握许玲珑的~手。 时不时,俩人还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啧啧,嘿嘿,美透了。 “今天吃什么?”许玲珑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与他像是朋友一样聊天,尽管只是第二次见面,两人之间的相处非常自然融洽。 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江小虎的美梦给打碎啦。 江小虎忍不住想起那天吃的饭菜,咋吧咋吧嘴:“咋地都行。” 还是牡丹厅,还是那些菜,只是这回许玲珑多点了两份糕点,香喷喷的奶油蛋糕上桌,江小虎顿时口水啦啦。 不过今天他也不是空手来的,从兜里摸出俩饱满的牛油果放桌上,顿时满室生香。 许玲珑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刚才江小虎一上车,她就嗅到的芬芳,原来是牛油果啊! “咦?!”许玲珑很意外。 在国外某些地方,牛油果并不算多么高档的食物。但是在国内,这绝对是高档水果,即便是在县城最好的超市里,也少有它的踪影。 这主要是因为牛油果的昂贵,以及国人对它的不了解。牛油果没有什么特别香甜的味道,它的口感绵密清香,所以并不受大众喜爱。 可是,像许玲珑这样的人,却深知它的可贵之处。每次要想买好的牛油果,她都得和远在沪市的朋友联系,请他们代为购买。 比方说,每个礼拜天都是许玲珑健身的日子。这一天,她就会选择以牛油果做晚餐,搞定一天所需的营养。 所以当江小虎拿出牛油果时,许玲珑才会眼睛一亮。一方面是惊讶于他怎么会有这种果子,另一方面,也是为眼前这两颗牛油果的品质所惊倒。 她从没见过这么饱满油亮的果子,堪称完美的外形,让人浮想联翩。 “嘿,没见过吧?这叫牛油果,我从家里带来的,给你尝尝,不能每次白吃你的东西啊,我大小也算个爷们儿对吧?”江小虎笑着说。 说完,他把手在衣服上搓了两把,就算洗手了。 许玲珑正纳闷他要干啥时,就见江小虎抓着牛油果,嘿地吼一声,咔嚓,那牛油果就给他活活掰成两半。就连坚硬的果核,都一分为二。 这也就算了,那牛油果边沿齐整,就像是给刀子切过一样。 许玲珑吃惊不已,同时味蕾也为这牛油果肉散发的清冽香气所吸引。刚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她,禁不住咽起口水来。 “那谢谢了!”许玲珑接过牛油果,轻轻咬了一口。入口绵软香甜,太可口了。 她生平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可口的牛油果,心都化了。 三下五除二,许玲珑很快就把半颗果子吃掉,人也饱了。 吃完之后,饭菜也上来了,牡丹厅内溢满了香气。许玲珑忽然听到江小虎嘿嘿地笑,很狡猾的样子。 她脸一红,觉得自己失态了。 “让你见笑了。”许玲珑道。 江小虎笑着摆手:“不是,我是说我太坏了,用这果子填饱你的胃,结果咧,这些好吃的都是我一个人的了,哈哈哈!” 他笑的纯真灿烂,那笑容就像是冬日暖阳,让许玲珑禁不住一愣。 她想起一个人来,那还是她的少女时代,那个曾经打动她芳心的同窗少年,也有着这样好看纯净的笑颜。 收起遐思,许玲珑恢复本样,淡淡一笑:“好啊,那你就多吃些吧,吃完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呜呜,好!”江小虎哪还用她来吩咐,早就抓起一只鸡腿大快朵颐了。 吃了一半,江小虎才想到,哎,自己是来给她看样品的,于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口袋。 口袋里满是泥土,还有一株三七,这是他从山河图里挖出来的。 说实话,口袋上桌时,把许玲珑给吓一跳。因为那口袋都是泥巴,邋里邋遢的样子。 她甚至想:“到底是农民啊,太不讲究了。” 暗红色的破塑料袋,和这大气的餐桌,精美的食物那么不衬。 但是当许玲珑看到塑料袋伸出的一枝叶子时,顿时眼睛一亮,这就是江小虎所说的三七啊! 她顾不得脏,两根手指小心捻着塑料口袋,仔细掏出三七看了看。 嫩嫩的叶子,块茎饱满,是她所见过的,品质最好的三七。乃至于她一时间,居然不知该如何给这三七定价了。 “还是交给父亲去定夺吧。”她想。 验过货,许玲珑对江小虎的态度又亲切一分。 这份亲切,并不是利益化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惜才。 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农村小伙,总是能带给她惊喜。倘若让他到药厂来做采购,那药厂以后还愁货源么? 思来想去,许玲珑斟酌好久,才对江小虎道:“你上大学没?” 江小虎摇头:“木有。” “哦,我看你头脑这么灵活,没上大学可惜了呢。”许玲珑道。 “嘿,您可别这么说,我读书不行的,家里也穷。”虽然这么说,江小虎心里始终还是暗淡的。 毕竟从小到大,他最能让父母自豪的,就是读书了。 没能念大学,其实也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现在,唯有努力赚钱,将来争取打拼一份事业,才能对得住自己,对得住父母了。 许玲珑听出来了,这都是没钱惹的祸。她便很机灵地打住这个话题,上下打量江小虎。 这才多久没见,这小伙子比上次看的时候,似乎又高壮了几分,皮肤黝黑但是健康,肌肉饱满紧实,和城里那些瘦麻秆似的青少年大不相同。 “这些三七,都是你在山上挖的?”许玲珑问。 江小虎思忖了几秒钟才点头,其实他不想对许玲珑说谎的,因为这个漂亮的小姐姐,看起来人蛮不错的样子。 “哦,你家在哪里来着?”许玲珑问。 江小虎道:“红花镇,江边村的,离这里很远的。我每次来,都要提前一天出门,不然赶不上公交车。” 他嘻嘻笑着,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却让许玲珑越发的吃惊,而后是久久的感慨。 她总觉得自己做生意不容易,小小年纪就接手了父亲的事业,可现在看到江小虎,才知道世上还有另一种不易。 第四十八章 拜见伯父 许国栋坐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腿上的书本上。 看了片刻,他摘下老花镜叹口气:“年纪大了,眼睛都花了。” 旁边一中年男子呵呵一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伸展手臂打个哈欠。 在许国栋跟前,他表现得很随意的样子。 两人的容貌有几分相似,原来他叫许国良,是许国栋的亲弟弟,两人年纪相差两岁。 许国栋从原先的单位离职,就开始创业,创办了春风公司和春风药厂。而许国良,一直呆在县医院,现在已经位居院长一职。 两人是兄弟,感情要好。许国栋只有一个女儿,许国良则有三胞胎儿子。这老许家这一辈,就只有玲珑一个女孩,被两兄弟家视若珍宝。 今天许国良来,就是为了家里这颗珍珠而来。 “哥,你年纪还轻,不过玲珑却不小啦。”许国良意有所指。 许国栋最听不得这个:“哼,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嘿,你也知道的,我那个老战友,他的儿子刚刚从部队升了职,现在在军区医院大小也是个科室骨干了。” “然后呢?”许国栋道。 “胖胖小时候虽然胖,长大了也是个英俊小伙啊,他可还记得咱家玲珑呢。”许国良道,“这不,胖胖也到了说媳妇的年纪,可他死活不肯找别的女孩,就惦记玲珑。他爸妈没奈何,就给我打电话啦!” “你说的是老李的儿子,李群?”许国栋直摇头,“那小子太胖,十岁就一百五十斤了,不成不成!” 在他心里,女儿可是宝贝,不是随便什么臭小子都能娶到手的。 “你那是老眼光看人了,你瞧瞧。”许国良早知道哥哥的倔强和对侄女儿的珍视,可既然说媒,他自然也是有备而来。 从兜里掏出手机,许国良翻翻找找,找出一张照片来,而后把手机硬塞给哥哥。 许国栋没奈何,看了一眼,顿时两眼一亮。哟,照片上这小子,一身戎装,精神奕奕神采飞扬,倒是个潇洒的小子。 “这是李群啊?”许国栋吃一惊。 “是啊,我说了,人胖胖现在瘦了。”许国良嘿嘿一笑,“我宝贝侄女儿呢?啥时候回来?” “马上了,刚才还给我电话来着。”许国栋道。 说话间,别墅的门铃响起,保姆一溜小跑,过去开了门。 两人于是从书房走出来,迎接家里的宝贝儿。 “爸,我回来了,咦?!二叔,你也来啦?”许玲珑一边换鞋子,一边和家里人打招呼。 许国栋呵呵笑着:“你二叔今晚来咱家蹭饭,说好久没见你了,想你呢。” “昂,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哟,这小伙子是……” 许国良眼睛盯着江小虎,后者正咧嘴笑:“叔叔你们好。” 江小虎不认识这两位,但是从许玲珑刚才的称呼上,他看出来了,这两人都是她最亲的亲人。一个父亲,犹如学者,很严肃的样子。一个是叔叔,一看就是当官儿的,虽然和颜悦色,可身上有种威严隐隐存在。 “嗯嗯,你也好。”许国良笑着点头,回头看一眼哥哥,眼神满是怀疑。 怀疑归怀疑,他可没往别处想。只觉得玲珑怎么随便带员工回家了?大哥可不喜欢家里乱来客人,他喜欢清净。 许国栋道:“这位就是江小虎吧?我听玲珑说起你了,来来,进来坐。” 两兄弟热情地招呼江小虎,自己则转身进到客厅坐着。 “我说大哥,他是谁啊?”许国良悄声问。 许国栋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的病怎么好的,是玲珑给我买了一根人参。这小伙子,就是挖人参的人。他说手里有上好的三七,我就让他到家里来我看看。” “哦,这样啊!”许国良恍然大悟。 俩人的对话,自以为声音很低,别人听不到,其实江小虎一字没落,全听耳朵里了。 江小虎换上保姆给的拖鞋,进了门,打量这栋别墅。 说实话,跟着许玲珑进这个小区的时候,他就吃一惊吓一跳。 这么大的小区,闹中取静,就跟人间仙境似的。到处都是绿油油的草坪,精心雕琢的花草树木。 虽说江边村也是绿油油一片,但是那是凌乱的绿,和这种人工景观不同。虽然,江小虎更喜欢自然凌乱的绿。 这是本县最高档的小区,没有之一。整个小区,没有一栋超过四层的建筑物,都是别墅。联排、独栋,这些名词儿,江小虎都在很久之后才知道。 许家的别墅是独栋,前后两个院子,后院还有个码头,靠着一个人工湖。 虽然码头只是形式上的,但是对于江小虎来说,也足够新奇了。 当时远远看一眼,江小虎还指着码头问:“那可以跑船吗?” “不能跑的,人造码头,我父亲常在那里钓鱼看书。”许玲珑笑着回答,心里觉得江小虎淳朴得有点可爱。 “哦。”江小虎点头。 现在回想起来,码头什么的,跟房子比起来弱爆了。 许家的花园非常别致,种满了各色的鲜花,乃至于一年四季,这里都是色彩缤纷的。 还有两条狗,一条长得像狮子,另一条长得像狼。 不过别看这两条狗模样凶狠个头高大,其实都傻乎乎的,看到江小虎这个陌生人,不但不汪汪叫,反而凑上来嗅啊嗅。 江小虎看它们可(很)爱(傻),便伸手去摸了摸那狼的脑袋。心里想,这城里人可真厉害,居然在屋子里养狗,而且还不臭。想到自己家那条大黄狗,如果是在屋子里养,两天就进不去人了。 哈士奇哈嗤哈嗤,添了他一手的口水。 “辛巴,阿八,过来,别骚扰别人了!”许玲珑在一旁柔声唤道。 两条大狗乖乖地凑到她身边去,拿黑鼻头拱她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江小虎稀奇地瞪大眼:“哟,他俩和你说话呢。” “哈,你也这么认为吧?”许玲珑笑了,“我时常和爸妈这么说,他们不相信。” “嗯。”江小虎点头,走过去蹲在狗子跟前,仔细地瞧着四只狗眼,乌溜溜的很纯澈。不过那只狼似的狗儿,眼睛里蓄满狡猾,挺逗乐的。 “这只叫辛巴,是松狮犬,很威武的对吧?这只就是阿八,其实是个二货,最喜欢偷鱼吃,我真怀疑他上辈子是只猫。”许玲珑兴致勃勃地跟江小虎介绍自己的两个家庭成员。 江小虎嗯嗯啊啊,心道:“我倒是怀疑,他上辈子是个色狼。” 那阿八,净往许玲珑身上凑,而且,哪儿软和往哪凑,哪儿露着往哪蹭,这不是色狼是啥? 呐呐呐,就在江小虎这么想的时候,他亲眼看到那只阿八,贼眉鼠眼转到许玲珑背后,伸出舌头,轻轻天了一下她后腰。因为穿着运动装,上衣比较短,许玲珑蹲下的时候,后腰就有一块微微露出来。 啧! 城会玩! 江小虎感慨时,许国栋道:“小江,到这边来坐吧。” “哎,好嘞!”江小虎答应着,跑过去坐着。许玲珑则拍拍狗脑袋,去楼上洗手换衣服。 许国栋正在泡功夫茶,给江小虎倒了一杯,他抓起来一饮而尽。 “好茶,就是杯子太小了。”江小虎咋舌道。 “你和玲珑是怎么认识的?”许国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家是哪的?” “我家是红花镇江边村的,上回我挖了一颗野山参,想拿去卖钱,就到网上去找门路。结果可巧,许总也发帖子求购,我俩就认识啦。”江小虎回答。 听闻江小虎是江边村的,许国良眉头略略一挑。这个村子在绿柳县太出名了,穷出名的。 他还在做主治医生的时候,曾经接诊过一个来自江边村的病人。当时的情况,令他瞠目结舌。他简直不敢相信,社会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穷的人。 那个病人说,她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因为坐车很困难而且晕车。许国良忘不掉那人身上的味道,伤口已经腐烂化脓,就跟尸体差不多了。 穷,就像一把刀,狠狠地悬在江边村人的脑门上。 眼前这小子居然出自江边村,这让许国良略微放心了一点。 说实话,刚才她俩并肩出现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许国良怀疑这是不是侄女儿的男朋友。 这小伙子虽说穿的土气了点,可是人很精神啊。如果出身良好,他都不介意这小子做自己的侄女婿。可惜,穷人家出身的。 江小虎可不知道,就这短短几分钟、几句话的功夫,这两位叔叔已经想了这么多。 “听说这次你又拿了一些三七,能给我看看嘛?”许国栋问。 江小虎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那塑料袋,泥土扑簌撒了一地毯。 “对不起啊!”江小虎看着人家家里如此整洁干净,还全铺的木地板,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没事!”许国栋倒是很大方,“扫去就是了,来,我看看。” 主要是,他的目光全被三七吸引了。 第四十九章 误解 许国栋和许国良,都被眼前这一株鲜活的三七吸引了。 肥美的块茎,圆润的茎干,嫩绿肥厚的叶片,一切都表征着它的营养有多么充足。 毫不客气地说,这两兄弟活了大半辈子,又都在和医药打交道,可以说是这一行的半个专家。 他们见识过的三七,或许比江小虎吃过的米和盐加起来都多。尤其是许国栋,他闭上眼睛,都能摸得出哪块三七好,哪块三七差。 可是,这两人敢发誓,此生谁也没见过比眼前这块三七更完美的三七了。 两人直勾勾的盯着茶几上的三七,甚至忽略了旁边掉落的泥土。 三七散发着鲜润的气息,似乎令房间的空气都变清润了很多。 江小虎就喜欢看他们这种表情,一切全在他意料之中。 “嘿嘿,他们看上啦!”江小虎喜滋滋地想,“这一下,我要搞个大单子!” 许玲珑换了衣服下楼来,看到叔叔和父亲如此模样,客厅气氛如此诡异,便觉得好奇。 “玲珑,去把我的放大镜拿来。”许国栋声音沉沉,向女儿道。 “哦,好的!”许玲珑忙跑去书房,给父亲拿来放大镜。 来回的途中,许玲珑感觉很是奇怪。父亲的神情太严肃啦,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难道这三七比我想的还要好?”许玲珑将放大镜递给父亲,看着他和叔叔凑在一起,对三七进行令人发指的仔细研究,心里禁不住想。 她到底是年轻,即便出身医药世家,对药材颇有研究,可是比父亲还是差的远。 就比如眼前这株三七,在她看来,满分一百分的话,最多也就打个八十五分。可她不知道,父亲给这颗三七打了九十九分。还有一分不给,是因为他实在惧怕,这世上哪有如此完美的三七?所以故意扣除罢了。 总之,气氛越来越沉重,江小虎也忽然变得担忧起来。 “妈呀,看他们的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该不会把我的三七给吞了吧?不会不会,杀人越货这种事,现在这世道不会发生的。”江小虎兀自嘀咕着。 许国栋看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放下放大镜,抬头盯着江小虎,脸色越发严肃。 许国良也坐回原来的单人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两人的表情,让江小虎有点吃不准了。 “爸,二叔,怎么了?”许玲珑问。 许国栋摆手,示意女儿坐下。而后看着江小虎问:“小伙子,这三七,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从野地里采来的啊!”江小虎回答。 许国栋更加严肃地说:“我建议你要说实话,你应该已经满十八周岁了吧?那么你的一言一行,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懂吗?” “吓!叔叔,您可别吓唬我啊,怎么扯到法律上去啦?”江小虎吓一跳。 许玲珑更搞不懂父亲和叔叔的意思了,紧张的盯着他们。 “这三七,绝对不是你从野地里挖来的。据我所知,咱们县城只有一处地方,才勉强有可能种植出这样品质的三七。”许国栋道。 江小虎注意到,他的话语中有‘勉强’两个字。那意味着,那地方的三七,品质尽管很好,还是不如他这一株。 他不是个傻瓜蛋儿,甚至于脑瓜子比大部分的同龄人都灵活。尤其是得了山河图之后,江小虎总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虽然他也说不上到底开了哪一窍。 总之,江小虎看出来了,许家人这是瞧不起他,污蔑他是贼咧! 他有点生气了,眼睛微微泛红。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农民,怀揣高品质的药材,就活该被人污蔑是贼吗? 江小虎气呼呼的,一言不发,暗暗攥紧拳头。若不是看在许玲珑的面子上,他非常想要抓起三七起身走人。 瞧不起人是吧?对不住,老子不伺候了! 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只为许玲珑那一个近乎哀求的眼神。 许玲珑悄悄递给江小虎一个眼神,而后劝父亲道:“爸,咱们把事情搞搞清楚再下定论好么?” “玲珑,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那种妄下定论的人吗?”许国栋拍着茶几,严肃地质问女儿。 许玲珑哑口无言,就她所了解的来说,父亲的确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对待生意诚信至上,对待专业一丝不苟,有时候近乎苛刻。 而且,父亲并不是一个势力小人。 怎么办呢?她暗暗地看了一眼江小虎,心怀无限的愧疚。今天本来是要拉人来家谈生意,结果谈成这样,以后还有可能合作吗? 原先的合作供应商,因为那两个股东的缘故,忽然毁约终止合作。所以,现在春风药厂迫切需要寻找新的供应商。 江小虎,原本是许玲珑打算培养的一个对象来着。 虽然江小虎少不经事,但是他身上有一股令人赞叹的执着韧劲儿。 而且虽然年轻家贫,却也没有拜金思想,做事踏实认真。 要问许玲珑为何会对第二次会面的江小虎,有这么高的评价,一切全来源于两次见面,她对江小虎细致入微的观察。 第一次见面时,江小虎穿得可以说是破烂溜丢,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寒酸。 可是第二次见面,他依旧是相似的打扮,只是衣服换了略新的一套。 许玲珑觉得,如果换成其他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忽然得到这么多钱,一定会麻木不仁,跑去大肆购物,吃喝穿是头一个要花钱的地方。 而江小虎并未这样,他可以说非常沉稳,对待金钱,并没有因为贫穷而变的贪婪。 所以,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去做那种无耻的事呢?一定是父亲弄错了,许玲珑心中无比焦急,但是气头上的父亲,根本容不得她插言。 “小伙子,我劝你去和人家道歉,把东西还给人家。我和那人略有交情,说不定人家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去派出所告你。”许国栋道。 江小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得,我算是看出来了,您呢,不是真心要做买卖。” 第五十章 道歉 别墅大厅内,气氛变得压抑沉闷。 江小虎气鼓鼓地坐在沙发里,说完那句话,便伸手抓起塑料袋,准备起身走人。 其实他并不是真心要做,所以暗中给许玲珑一个眼色。 许玲珑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这个没有见过任何大世面的农村小伙儿,居然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看来,完全不需要她操心嘛。 她安心坐定,不再参与两人的争论。相反,她更好奇,江小虎接下来会怎么做?也有点担心,父亲的心脏是否承受得住? 果然,许国栋脸色有些发青了,江小虎把神色放缓了一点,免得过度刺激对方。 “小伙子,你要走我不拦你,还是刚才那句话,建议你送回去。”许国栋沉声道。 江小虎内心想:“我送x了个x啊送,送哪去?山河图嘛?整个山河图都是我的!” 嘴上说的却是:“这样吧许叔叔,我们这么白费口水争论是没有意义的,不如您告诉我,到底要我送给谁?” 许国栋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送回给徐才啊,你别告诉我不知道徐才是谁。” 江小虎愣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徐才是谁。 这也不怪他不知道,在得到山河图之前,他对药材界一无所知,而那个徐才,恰恰是本县最大的药材供应商兼种植大户。 徐才曾经和许家有过多年的合作,最近才慢慢冷却,当然也是源于两大股东撤资的事。 对于江小虎来说,徐才这种人,层次太高,根本就无从听闻,更无从接触。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了。 许国栋之所以断定江小虎的三七,来自徐才的种植园,是因为在生病之前,某次去徐家的种植园订购药材,得知徐才正在培育一种新的三七。 该品种药效显著,并且品质极高。许国栋隐约记得,但是徐才还给他展示过母株,大约就是江小虎所拿的三七的样子。 只不过眼下江小虎的这一株,成色比当时徐才展示的那一株,又要优良不少了。 对此,许国栋也有自己的解释:“我生病也有将近半年时间了,这期间,徐才肯定在三七母株培育上,有有所突破。” 这么解释,的确也是合理的。 而他之所以要江小虎去还给人家,是因为他知道这株三七的价值。作为母株来说,说它价值连城一点都不过分。 当时徐才很显摆地跟他说:“不贵,算上给专家的科研费用,还有购置各种设备的费用,大概也就百来万吧。” 百万,自然是蕴含了其附加价值,以及以后将会带来的收益。 可想而知,一旦徐才发现母株丢失了,将会多么的愤怒和震惊,报警是肯定的。这个小伙子的前途,那时也就全毁了。 至此,许国栋仍旧认为,自己是在替江小虎着想。 江小虎哭笑不得:“徐才是哪位啊?”他两手一摊,一脸的无可奈何。 许玲珑一脑门黑线,这位连徐才都不知道?那可是本县十大富翁之一,著名的农民企业家。 虽然徐才资本不如许家雄厚,可是在本地那也绝对是个人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既然不知徐才是谁,自然也不会真的去偷东西。许玲珑悄悄松口气,但马上又觉得愧疚,自己这么想,岂不是不信任江小虎了么? 许国栋依然一脸不信任:“小伙子,不要执迷不悟啊!” “叔叔,您要是不信,当我面打他电话。他要是丢了,肯定着急啊!”江小虎道。 许国栋眉头紧锁,看来这小子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好吧,那就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打徐才的电话。 往日里,徐才总是会第一时间接他电话,因为许家春风药厂是他的最大客户。可今天,电话嘟嘟嘟响了很久,徐才才慢吞吞接起来,打着哈哈和他说话。 “啊?是许老哥啊,啥事儿这么晚了还跟我打电话,我得去外边看看,花喜鹊是不是落我家院子里了。”徐才故意道。 许国栋可不喜欢这样的寒暄,贫嘴,他直奔主题:“啊,徐老板,我是想问问你,你种植园最近……” 不等他说完,徐才便道:“最近货供应不上,都被外地大户买断了。实在是抱歉啊老哥,我没办法帮你度过难关了。” 徐才知道,许国栋的药厂需要大量的三七来完成订单。 由于许国栋为了验证自己的推测,故意开了免提。这么一来,他就显得很尴尬了。 许国良清了清嗓子,假装看自己的袖口扣子是否有问题。许玲珑则很心酸,这是她接手公司以来,所面临的最大的困难。 江小虎算是听明白了,人家徐才压根就不爱鸟许国栋啊。 不过那个徐才,光听声音,江小虎就不喜欢,脑袋里禁不住浮现出一个肥头大耳的土豪样子来。 许国栋倒也不介意对方的态度,直接打断他:“你误会了,我是想问你,种植园没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吧?你的三七怎么样了?” 对方一愣,接着回答:“挺好的呀,劳您惦记了,啥都没丢。哦哟,我炉子上的水开了,不好意思啊老哥,先挂了。” 嘟嘟嘟! 对方不等许国栋说话,便挂断电话。 许国栋放下手机,沉思良久。其实说是沉思,不如说是被巨大的震惊冲击到了。并且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 因为江小虎年轻家贫,所以就想当然地认定这三七是他偷的,这岂不是势利眼了么? 想到这,许国栋老脸一红,感觉无比的愧疚。 他抬头尴尬地看了一眼江小虎,而后者则冲他嘻嘻一笑:“叔叔,误会解除了吧?” “嗯,我……”许国栋刚想说对不起,却被弟弟打断了。 许国良换了一条腿翘着,笑吟吟道:“都是误会,说清楚就好了。话说回来,小伙子你运气不错啊,家里是不是有长辈做这方面的生意啊?比如采药、种药什么的,又或者,是不是有人做中医这一行啊?” “哦,那倒没有,不过我自学了一些而已。”江小虎如实回答。 “哦?!”许国良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露出一丝轻笑。 第五十一章 考验 许国栋正尴尬着呢,还没来得及跟人小伙子道歉,弟弟却插话进来。 两人兄弟情深,彼此相互了解,许国栋知道,二弟这是要给他挽回一点面子,故意给这小子找点茬。 在许国良看来,他们一个是大企业家,一个是医院领导,都算是德高望重了,总不好在一个农村毛头小子面前栽跟斗吧? 但是许国栋却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错了就是错了,要跟人家道歉。女儿好容易找来一个略靠谱的,要是被他弄没了,岂不是罪过? 可许国良对江小虎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这世上啊,没有一门手艺可以自学成才,我是说真正精通的那种。什么泥工木工水电工,这些都得靠师傅领进门。更何况是医药这个行当,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人命啊!小伙子,你若真能自学成才,我敬佩你!” 许国良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的样子。 但是许国栋父女俩都看出来了,他后面可埋个大坑。 许玲珑一下子急了,她忙向叔叔道:“二叔,我们不如来研究一下三七的收购问题吧。” “哎,玲珑我口渴了,你去给我倒一杯茶,我不喜欢这个红茶,喜欢绿茶。”许国良却比她段位高太多了,笑吟吟,一句话就把侄女儿支开。 许玲珑乖乖去厨房给叔叔泡茶,虽然心里担心江小虎,却也无可奈何。叔叔从小就很疼她,几乎等于她的第二个父亲,她从不会忤逆他们。 许玲珑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泡着茶,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 江小虎就算再青瓜蛋子,也看出许国良的用意。他淡淡一笑:“我啊,算不上啥自学成才,但是肚子里有点货是真的。您要是不信,可以考考我啊。” 说完,他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起来。 许国良脸色凝了凝,接着手指江小虎,哈哈大笑,转头对哥哥说:“哥你听到没?现在的九零后、九五后啊,和咱们年轻那会可大不一样了。” 许国栋咳嗽一声,瞟了弟弟一眼,想让他适可而止。可许国良却又转向江小虎道:“小江,我就这么称呼你吧。” “没事儿,您咋称呼我都行,我亲朋好友都叫我小虎子。”江小虎笑道。 他的笑容阳光灿烂,看起来似乎是憨厚的,实际上,心里啥都明白。 许国良点头:“行,就叫你小江,我们习惯这么称呼年轻人。小江啊,既然你是自学成才,中医啊,你给我背个汤头歌吧。” 许国良学贯中西,虽然谈不上什么大家,但绝对也是人才。否则也不会这么年轻,就成为县医院的院长。 他笑吟吟瞧着江小虎,等这小子从自己垒砌的高台上跌落下来,也算是给侄女儿提个醒,给哥哥找回面子。 江小虎面带难色,这让许国良越发得意,瞧,我们没看错吧!可江小虎却说:“哟,这个可难了。” “没事,一般人都背不下来,你就捡着最简单的几句背。能背两句就行啦,现在年轻人,很少有人愿意扎扎实实去学中医,做学问了,哎!”许国良一脸痛惜地摇着头。 江小虎也跟着摇头:“最简单?我觉得都差不多啊,三百多药方,您让我背哪一句?” 许国良眉头一挑,听出对方反击的意味。 这小子,是想反过来考自己啊! 许国良笑了笑:“那你就给我背个清洛饮吧。” 看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其实却是非常有深度的考验。 原来这汤头歌,分为十几大系,每一系又分数条小目,各条各目对症下药。 刚才他所说的清洛饮,便是极其有针对性的祛暑剂下的一个小条目里的小条目。 别说自学成才,就算是浸淫医道多年的许国良,若不是早做准备,谁猛不丁出这样一个题目,一时间也背不下来的。 “哦~”江小虎答应一声,摸了摸后脑勺,眼珠儿转了转,安静片刻。 许玲珑已经泡好绿茶端过来,但轻手轻脚的,不敢打搅江小虎思考。 许国良则呵呵一笑,接过侄女儿递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一脸享受自在的样子。 他在等江小虎服软,年轻人不服软可不行。 “有了,清洛饮!”几秒钟之后,江小虎眼睛一瞪,兴奋地吟诵起来,“清洛饮用荷叶边,竹丝银扁翠衣添。鲜用清凉轻清剂,署伤肺络服之痊。”一气呵成,声音清亮有力。背完了,江小虎还耐心地讲解了每一句的意思。 许国良吃惊不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眼睛里分明有一丝诧异和欣赏划过。 许国栋更加愧疚了,你瞧人家小伙子,的确是有真材实料的啊! 最开心莫过许玲珑,她彻底松口气,自己总算没看走眼,这小子将来一定会大有可为。 江小虎吟诵完毕,端起茶杯一口见底。 “哈!好喝!”他一抹嘴,笑呵呵地说。 许国良又挑了几条考问他,他都一一答对,许国良便渐渐没了给哥哥挽回面子的心思。反而是欣赏起江小虎来,看他时,就像是看到自己孩子一样。 惜才,这也算是许家两兄弟的共同之处。 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人才!”又不约而同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两兄弟你抢我话我抢你话,彼此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容融化了所有的尴尬,也令许玲珑心情大好。 “嘿嘿!”江小虎笑道,“现在可以谈一谈收购三七的事了嘛?” “哦对对!”许国栋忙点头,他已经笑得脸通红了,“这样的三七,你能给我多少?我也不要多,二百斤鲜三七能弄到吗?” “哟,二百斤啊,有点难度。”江小虎道,“实不相瞒,我这是纯野生的,还准备弄点去田里栽种。自己种植的,你们要吗?” “那得看品质,就目前而言,先给我们二百斤野生的吧,我给你三百元一斤的价格。”许国栋道。 许国良、许玲珑两人都大吃一惊。 第五十二章 大单子 要问这叔侄为何会吃惊不已,原来就在这价格上。 鲜三七,品质较高的,一般都是两百元左右的价格。而且市场上,价格时有浮动,但绝对不会超过两百元。很多时候,一百三五十元都有可能。 而许国栋一开口,居然是三百元,足足超出最高价一百元。哪怕是对江小虎略有偏信的许玲珑,也很是意外。她内心给江小虎的最高价位,本是两百六来着。 其实许玲珑想开个两百五的价格,想了想觉得太不合适,便决定依照品质,加十元。 当时她还很担心,父亲会骂她给的价太高,现在看来,这个担心完全没必要啊! 许国良见哥哥如此大方,忙咳嗽一声,暗示他要冷静。 可是许国栋现在只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江小虎的表现。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非常有才华,他的三七一定不会错的。 “啊?”江小虎吃一惊,愣住了。 “怎么,两百斤有困难吗?”许国栋问。 江小虎忙摇头:“不不不,这么没有问题。只是,价格方面……” “哦,你放心,如果你的三七品质好,价格往后还有抬升的余地。”许国栋道。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其实他是想说,这个价格是不是虚高了?他可没想到,山河图里的那些三七,居然有这么高的价值。 既然人家这么说了,自己还有啥好推辞的呢?他马上哈哈一笑,点头道:“您这么说我的就放心了,您也放心,我肯定会不遗余力守约的。” 许国栋道:“两百斤只是个开始,如果你的三七能够持续供应,我们公司有一款产品,是需要大量三七的。我们之后,还会和你签订更多的合同,以你更满意的价格。不过这是有前提的……” “我知道!”江小虎抢着说,“保质保量嘛!” “呵呵,小伙子的确够机灵。”许国良笑道。 别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许家老兄弟俩,和江小虎也越谈越欢。一直到十点多钟,才肯放他离开。 大家都挺高兴的,尤其是江小虎,赚大钱啦!两百斤,一斤三百元,这一把手,就是六万块啊!而且对他来说,几乎相当于是没本的买卖。 两下约定,签了合同,两个月之内交货不提。 却说江小虎告辞离开,许玲珑送他出门。临别前,她很是担忧地看着江小虎:“三七的事,没问题吧?” 她不担心江小虎说谎,毕竟样品已经看到了。 可是,找这样高品质的野生三七已经很不容易,要找两百斤,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农村来的小伙子,会不会为了面子而吹牛、撒谎呢? 江小虎看出她的忧虑,给她一个阳光灿烂的自信笑容:“没问题,等着瞧吧!” 许玲珑点头,心里还是忐忑的。 江小虎离开许家,又去找老爹聊天喝酒吃宵夜,转天回到家。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着手开始准备把租来的十来亩地利用起来。 三七的亩产最多也就是四百斤左右,许家一开口就预定了两百斤,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当然了,目前山河图里的三七,江小虎故意千余斤是有的。但是他可不准备坐吃山空,要从里边移栽一部分出来,就先两亩地吧。 “再开辟两垄地来种蔬菜,我这边也好尽快见收效。”江小虎盘算着。 从山河图里弄出来的黑土,已经薄薄地撒了一层在这一片贫瘠的土地上,效果怎样,还未可知,江小虎满心期待着。 移栽三七这种事,只能自己干,而且还得摸黑干,江小虎可着实为此累了几个通宵。 他这边干的欢快,堂哥江小龙也没闲着。 自从在苗菊花那里尝到甜头,江小龙只要得闲,就会跑去张家和她幽会。 起初俩人还避着张小花,可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甚至当着张小花的面调情。 江小龙不但对苗菊花动手动脚,有时候还会把色眯眯的目光投在张小花身上。娘俩通吃,岂不美哉? 每当这时,苗菊花就会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似笑非笑地警告他:“看啥?老娘还不够你吃的?我可告诉你啊,别想打我闺女的主意!将来我闺女要嫁个有钱人的……” “嘿嘿,花儿长的好看,肯定能嫁得好。”江小龙嘴里这么说,心里却道,“哼,老子早晚把她搞到手。” 日头从东升自西落,江边村的生活,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样,一成不变。 张富功家虽然在村里口碑差,可是他家店门口有一块平整的地方,还有两棵大柳树。一到夏日,树荫遮满地,就成了大姑娘小媳妇聚在一起聊八卦纳鞋底的场所。 这一天,上午十来点钟,门口就聚集了几个大小婆子。她们带着孩子,纳着鞋底,聊着天。 “哎,你们听说没有,王家庄那个疯子给放出来了。” “哟?啧啧啧,这才关了多久啊?就放出来了?太吓人了吧!” “是啊,不到半年吧?上回给他糟践的那个姑娘,下边差点给撕烂了!” “造孽哟,这段时间可得小心点,这疯子不光人疯,还是个花痴呢!” 苗菊花趴在柜台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她们聊着,时不时插两句嘴。 张小花骑着自行车,戴着草帽,从田里回来。看到这么多婆子聚在家门口,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很不自在。 “小花不上学啦?”一个四五十岁的婆子笑吟吟地问,目光不住地在张小花身上流连。 村里光棍儿汉多,谁家若是有成年的姑娘,肯定都是香饽饽,大家都想给自己家的光棍儿早点定个媳妇。 张小花出落的水灵灵,就像山里一朵沾了露珠的山茶花,迎风招展,惹人注目。 “嗯,高中毕业,不读书了。”张小花回答,没啥口气,她不太喜欢这些嚼舌根的婆子们。 和她们打个招呼,便昂着头进院子,连苗菊花都没理会。 她对这个母亲,实在太失望了。若不是顾念父亲身体,想要保全家庭,她早就在张富功跟前拆穿这对奸夫**了。 第五十三章 狼狈为奸 苗菊花最近对女儿又怕又气。 你看看,别人闺女和娘多亲啊,我家的呢?她呸出一口瓜子皮儿,看着闺女青春玲珑的背影,心里又得意起来。 “真不愧是我肚皮里生出来的,随我,瞧这小身板儿,多水灵啊!”她暗自得意。 外面那个四五十岁的婆子冲她喊:“菊花,你家小花有婆家没?” “没有,才十七八岁,急啥?”苗菊花无所谓地说。 作为有女儿的家庭,她是一点都不愁的。 “哟哟,那你可得看好了啊,王家庄那个疯子被放出来了。”婆子们嬉笑着。 苗菊花冲她们吐唾沫:“呸呸呸,乌鸦嘴,我们小花好着呢,不会遇到那种人。你们啊,还是操心自己吧!” 张富功背着手,远远地走回来,脸色可不大好。 刚刚他在地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件很稀奇的事——江小虎租下的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居然多了一大片绿油油的苗苗。根据他的经验,那都是三七! 三七?那可是经济作物,咋,这小子开始搞经济啦? 张富功不甘心啊,本来十多亩地,他可以卖多少肥料出去啊?可江小虎不上他的鬼子当!这让张富功在心里,狠狠地跟江小虎记了一把仇。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气呼呼地走回来,远远又看到家门口一堆婆娘嘻嘻哈哈,他心里更烦躁了。那地方本是他纳凉、喝茶的地儿,一个不留神,就给村里这些娘们攻占了。 你说赶人走吧,他一个老爷们家的,还拉不下脸做这种事,不赶吧,这会儿日头正盛,难道他要躲回屋里睡大觉去吗? 正烦闷着,旁边面馆里,江小龙端着一碗面,冲他吆喝:“哟,张叔,从地里回来啦!” 张富功一看,好么,你小子日子过的倒是美滋滋,没事就来这里吃面。谁还不知道你么,这面馆是你远房三叔开的,天天赊账吃白食,欺负人家老三是老实人。 不行,你吃白食,老子也得跟着沾点光。 张富功一转身,也走进面馆。走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心生一计。好啊江小虎,你不买我的帐对吧?老子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三,给我来一碗牛肉面,多放点香葱啊,记在他账上。”张富功对老三说。 老三黑着脸答应一声,眼瞅着吃白食的进了屋,却也没办法。 张富功走到桌旁坐定,江小龙嘻嘻一笑,给他递了根烟:“咋啦叔,心情不好啊?” “我心情不好?我看你心情倒是不错。”张富功道。 江小龙嘿嘿笑着,嘴上不说,心里却道:“我心情能差么?刚从你媳妇那里出来没多久,她把我啊,伺候的可美了。” 此时,江小龙有一种偷窃成功,又在主人家跟前显摆的成就感。 张富功可不是那种独自享受郁闷的人,他自己难受,也不能让身边的人好过。 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眼皮眨了眨,瘦筋筋的脸上,爬满了神秘的笑容。 “我说小龙啊,你就一点都不难受?”他问。 江小龙挑了挑眉毛:“难受啥?我好受着咧!”大手下意识地在大腿旁抓挠了一把。 “嘿嘿,你个傻怂,还不知道呢吧?”张富功笑,抓过一只杯子,往里边弹了点烟灰,朝地上吐口痰,用脚成尘。 “吓,这江边村的事儿,您心里最清楚啊,我们这种都只等着您说新闻呢。”江小龙道。 “你那堂弟,要发大财啦!”张富功于是神秘兮兮,手指头戳着桌面。 提起江小虎,江小龙一肚子火气:“他?我们祖坟上的青烟,都在我家呢。我不发,他敢先发?哼~” 见自己的话语奏效,负能量转移到江小龙身上,张富功心里轻松不少。 他嘿嘿一笑:“不信啊,不信你回头跟我去看。” 老三端上一碗缩小版的面,丢在他俩跟前,瓮声瓮气道:“这人啊,都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儿。” “哎,老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张富功看面汤撒了一桌子,便冲老三的背影喊。 “可不敢,你张富功是大老板,我算个啥?”老三瓮声瓮气地回答。 “没意见,你咋给我这么小一碗呢?牛肉才三片儿,你这……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张富功实际上想的是,反正这面又不是老子花钱。 他很大方地不和老三计较,与江小龙西里呼噜吃完面,一抹嘴,果然不结账,俩人结伴向北山脚下而去。 江小虎承包的田,就在这块山脚下。背阴,哪怕是六月里,都是凉飕飕的,感觉根闹鬼似的。 江小龙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视察了,今天一看,吓一跳。 这满地绿油油,一大片的是啥玩意儿?他虽然也是个农民,却不是个合格的农民。 作为家里的大孙子,他从小备受祖辈父辈宠爱,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干农活?不存在的。出去打工?还不累死?好在家里老人手脚勤快,媳妇也能干,他只需要出个力生个娃就好。所以对于农作物,他的认识程度不比城里人强多少。 “三七!”张富功很轻蔑地瞟了他一眼。 “哦,就是农用手册上说的,能赚钱的经济作物?”江小龙惊讶地问。 张富功点头:“所以说啊,你别觉得你家祖坟上的青烟,全往你家飘。你看看……”他抬起头,看向蓝天白云。 江小龙也抬头去看:“咋啦?” “起风啦,风向变了。”张富功撇嘴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江小龙努力咂摸他这句话的味道,心里暗道:“这老东西拿我当枪使咧~” 不过枪不枪的放一边,眼瞅着江小虎要干点事了,江小龙这心里就跟猫抓挠心似的,难受啊! “哼,就这破地方,他能干成啥?”江小龙冷哼一声,犟嘴道。 张富功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条长龙来:“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不觉得这小子最近很奇怪吗?” “他一直都不是正常人。”江小龙负气道。 张富功道:“你想想啊,这么多的三七,他咋弄来的?谁也没看见啊!” 江小龙眼皮子眨巴眨巴,心里想,哟,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第五十四章 挑唆 热烘烘的风,经过一条江,两座山,吹到江边村时,已经变凉爽了很多。 远处绿油油的山,近处清澈的江,这里实在是美不胜收。奈何,这种美景,身在其中的人只能感受到无奈和清贫。 江小龙和张富功远远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三七,心里各自琢磨着。 “你甘心么?”张富功见江小龙心里的妒火已经烧起来,便给加了点油,“到时候,他卖了三七,赚了钱。再盖上几间大瓦房,娶上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一下子就把你们兄弟俩比下去了。” “切!”江小龙不服气地说,“媳妇算啥?我俩都有!” “那媳妇和媳妇还不一样呢,就像我家那个蠢婆娘~有钱时娶到的,和没钱时娶到的,肯定有差别的。”张富功说。 提起他的婆娘苗菊花,江小龙忍不住又蠢蠢欲动了,心里暗骂,今晚无论如何要找她大战一场,把心里这股妒火都发泄出来。 见江小龙还不说话,张富功又添一把柴:“这三七,听说能卖不少钱。哦,看样子这小子,会是咱村第一个买汽车盖洋楼的哟!我张富功都比不过他,比不过哟!” “呸!他能个屁!”江小龙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啊,人家种的这是啥?”张富功努嘴,冲田里道。 “三七啊!”江小龙道。 张富功转头看他,一脸失望地说:“错了,这不是三七,这是钱!” “就你老东西花花肠子多!”江小龙愣了一下,接着气呼呼地想,不过别说,这形容的还真没错。 “哎!”张富功丢掉烟头,背着手摇摇摆摆向远处走去。 “等会儿!张叔!”江小龙哈嗤哈嗤追上他,“您给我支个招。” 张富功道:“今晚来我家吃酒呗,边吃边说。哦对了,听说老三那里的卤牛肉不错啊~” “好~”江小龙答应着,心说,老东西想利用我,哼,吃完酒再吃你老婆! …… 绿柳河弯弯绕绕,穿过整个绿柳县境内,最后达到江边村这一带。 这条河在江边村开了个分支,被称为湾子。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小虎在湾子河里游荡着。被日头晒了一天的河水温温热,打在身上舒服极了。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条大白鱼,在河水里上浮下沉。其实以前他并不喜欢游泳,是自从得了山河图之后,才从一只旱鸭子变成游泳悍将。 河岸边的小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个人在跑动。江小虎早就发现了,不过这也没啥。 天气热了,村里的男娃娃们在家待不住,喜欢出来玩耍嬉闹。尤其是夜幕降临时,出来抓蛐蛐儿,逮知了的多的是。 江小虎在河里畅游的时候,一个青春纤瘦的身影,也正在河岸边漫步。 张小花是陪堂弟出来抓知了的,只是那个皮猴子,出门之后就遇到小伙伴,扔下姐姐一个人跑了。 她倒也不生气,正好自己出来散心。 家里实在是太乱了,母亲和江小龙的所作所为,让她不齿、寒心。 张小花明里暗里,劝阻母亲无数次,可说不听。母亲反而对她说:“管好自己,过二年找个好婆家嫁了,我和你爹的事儿,用不到你操心。” 若是被张小花说急眼了,她还会冲女儿瞪眼睛,指着门外道:“你有本事去跟你那废物爹说呀!” 好几次,张小花差点没憋住,要跟父亲说。可是看着父亲日益苍老的身影,还有越发干瘦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 说了又能怎样呢?江小龙也不是她妈找的第一个野汉子了,两三年前,张小花就曾撞见过,那男人是走村穿庄卖东西的货郎。 少女的愁思,犹如夏夜的月光,绵绵不断。 哗啦哗啦! 河边的凉风吹来,徐徐润润,很是舒服。她不由自主靠河走了一段,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水浪声。 张小花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一浪里白条正在水波里游荡。 说实话,那人的游泳技巧倒是挺高明的,身段看起来也漂亮,好像一条大白鱼。 可是,这位爷脱得太过光溜。 本身游泳脱光衣服,在农村也不算个啥。关键是,这位一蹦三尺高,就跟鱼跃龙门似的,比寻常人都跳得高。 他高高跳离水面,白花花一片,差点就晃瞎了张小花的眼睛。 姑娘羞涩地捂着眼,转过身,心里骂道:“这是谁啊,这么流氓,也不怕人瞧见。” 她急匆匆走了几步,神使鬼差又转头去看一眼。这一回她看清楚了,那不是石柱叔家的江小虎吗? “咦?!我记得他以前可是很瘦的,现在怎么这么壮?”张小花心里好奇地想,男人结实宽阔的脊背,线条流畅,起伏凹凸虽然不如女子,但是也有男人的味道。 那殿部的两坨疙瘩肉,紧实饱满,就像两块汉白玉一样。 姑娘第一次看到男人裸·体,心头就像是揣了七八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忐忑中有着兴奋,兴奋中带有一点负疚、羞愧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气恼所取代。因为张小花马上联想来,江小虎似乎是江小龙的堂弟啊! 热烘烘的风,经过一条江,两座山,吹到江边村时,已经变凉爽了很多。 远处绿油油的山,近处清澈的江,这里实在是美不胜收。奈何,这种美景,身在其中的人只能感受到无奈和清贫。 江小龙和张富功远远看着那一片绿油油的三七,心里各自琢磨着。 “你甘心么?”张富功见江小龙心里的妒火已经烧起来,便给加了点油,“到时候,他卖了三七,赚了钱。再盖上几间大瓦房,娶上个年轻漂亮的媳妇,一下子就把你们兄弟俩比下去了。” “切!”江小龙不服气地说,“媳妇算啥?我俩都有!” “那媳妇和媳妇还不一样呢,就像我家那个蠢婆娘~有钱时娶到的,和没钱时娶到的,肯定有差别的。”张富功说。 提起他的婆娘苗菊花,江小龙忍不住又蠢蠢欲动了,心里暗骂,今晚无论如何要找她大战一场,把心里这股妒火都发泄出来。 见江小龙还不说话,张富功又添一把柴:“这三七,听说能卖不少钱。哦,看样子这小子,会是咱村第一个买汽车盖洋楼的哟!我张富功都比不过他,比不过哟!” “呸!他能个屁!”江小龙终于忍不住了。 “你看啊,人家种的这是啥?”张富功努嘴,冲田里道。 “三七啊!”江小龙道。 张富功转头看他,一脸失望地说:“错了,这不是三七,这是钱!” “就你老东西花花肠子多!”江小龙愣了一下,接着气呼呼地想,不过别说,这形容的还真没错。 “哎!”张富功丢掉烟头,背着手摇摇摆摆向远处走去。 “等会儿!张叔!”江小龙哈嗤哈嗤追上他,“您给我支个招。” 张富功道:“今晚来我家吃酒呗,边吃边说。哦对了,听说老三那里的卤牛肉不错啊~” “好~”江小龙答应着,心说,老东西想利用我,哼,吃完酒再吃你老婆! …… 绿柳河弯弯绕绕,穿过整个绿柳县境内,最后达到江边村这一带。 这条河在江边村开了个分支,被称为湾子。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小虎在湾子河里游荡着。被日头晒了一天的河水温温热,打在身上舒服极了。 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条大白鱼,在河水里上浮下沉。其实以前他并不喜欢游泳,是自从得了山河图之后,才从一只旱鸭子变成游泳悍将。 河岸边的小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个人在跑动。江小虎早就发现了,不过这也没啥。 天气热了,村里的男娃娃们在家待不住,喜欢出来玩耍嬉闹。尤其是夜幕降临时,出来抓蛐蛐儿,逮知了的多的是。 江小虎在河里畅游的时候,一个青春纤瘦的身影,也正在河岸边漫步。 张小花是陪堂弟出来抓知了的,只是那个皮猴子,出门之后就遇到小伙伴,扔下姐姐一个人跑了。 她倒也不生气,正好自己出来散心。 家里实在是太乱了,母亲和江小龙的所作所为,让她不齿、寒心。 张小花明里暗里,劝阻母亲无数次,可说不听。母亲反而对她说:“管好自己,过二年找个好婆家嫁了,我和你爹的事儿,用不到你操心。” 若是被张小花说急眼了,她还会冲女儿瞪眼睛,指着门外道:“你有本事去跟你那废物爹说呀!” 好几次,张小花差点没憋住,要跟父亲说。可是看着父亲日益苍老的身影,还有越发干瘦的样子,她实在不忍心。 说了又能怎样呢?江小龙也不是她妈找的第一个野汉子了,两三年前,张小花就曾撞见过,那男人是走村穿庄卖东西的货郎。 少女的愁思,犹如夏夜的月光,绵绵不断。 哗啦哗啦! 河边的凉风吹来,徐徐润润,很是舒服。她不由自主靠河走了一段,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水浪声。 张小花下意识地循声看去,只见一浪里白条正在水波里游荡。 说实话,那人的游泳技巧倒是挺高明的,身段看起来也漂亮,好像一条大白鱼。 可是,这位爷脱得太过光溜。 本身游泳脱光衣服,在农村也不算个啥。关键是,这位一蹦三尺高,就跟鱼跃龙门似的,比寻常人都跳得高。 他高高跳离水面,白花花一片,差点就晃瞎了张小花的眼睛。 姑娘羞涩地捂着眼,转过身,心里骂道:“这是谁啊,这么流氓,也不怕人瞧见。” 她急匆匆走了几步,神使鬼差又转头去看一眼。这一回她看清楚了,那不是石柱叔家的江小虎吗? “咦?!我记得他以前可是很瘦的,现在怎么这么壮?”张小花心里好奇地想,男人结实宽阔的脊背,线条流畅,起伏凹凸虽然不如女子,但是也有男人的味道。 那殿部的两坨疙瘩肉,紧实饱满,就像两块汉白玉一样。 姑娘第一次看到男人裸·体,心头就像是揣了七八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忐忑中有着兴奋,兴奋中带有一点负疚、羞愧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气恼所取代。因为张小花马上联想来,江小虎似乎是江小龙的堂弟啊! 第五十五章 英雄救美 张小花终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瞧时,却看到一张丑陋污脏、胡子拉碴的脸孔。 “嘿嘿!” 那张脸冲她傻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其中还缺了一颗门牙。 “啊!”张小花惊叫一声,不等她声音落地,嘴巴便被疯汉捂着。 尽管张小花拼命地踢腾、挣扎,可还是抵不过疯汉的力气。他拖着女孩,迅速地往河岸边退去。 江小虎正畅游着,感觉身心无比舒畅,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呼喊,便停了下来,浮在水里竖耳倾听。 起初他以为这是幻听,毕竟这里有三面环山,回音很大,说不定是哪个臭小子在搞恶作剧。 可接着第二声短促的呼喊,立刻引起他警觉。西里呼噜爬上岸,胡乱套上短裤,江小虎便开始寻着声音搜索。 咕噜噜、咕噜噜! 张小花呛了两大口水,泡泡不断从她嘴里冒出来。窒息的感觉,真可怕啊! 她忍不住想,难道我这辈子就是个短命鬼吗?可怜,死都死的不干净。 就在这时,忽然她觉得身上轻快了,那只死命卡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了,她整个人也被一股大力带起来,摔倒在河滩上。 虽然很疼,但是到底有空气涌入气管,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大口的喘息,张小花努力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张小花有心叫人帮忙,可嘴里还有一大口水,她一张嘴,又被呛到。这一回严重了,张小花直接眼皮一翻,昏倒在地。 江小虎穿着大裤衩,光着脊梁,正抓着那个疯汉,抡起拳头砰砰地挥舞。 “你霍霍自己村里的人不够,还敢来祸害我们村的姑娘,找死啊!”江小虎怒骂。 尽管他也知道这是个疯汉,但是对村子的领地意识,保护意识,都让他内心对这个疯汉非常排斥和厌恶。 这个疯汉在十里八村非常出名,据说小时候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爹,妈又是个疯子,吃百家饭长大的。奶奶说,这疯汉小时候,还来他们家要过饭呢。 可是长着长着,这疯汉就变了,疯疯癫癫不说。 其家里也没钱继续住院,只好放出来。 这不,今天疯汉溜达到他们村里来了。 疯汉虽然疯,却也怕疼。被江小虎打得鼻青脸肿,他哇啦哇啦叫着,举手投降。 江小虎最后给他一拳头,再踹一脚:“滚蛋,别让我在江边村看到你!” “呜呜呜!”疯汉哭喊着跑远了。 打了这一顿,江小虎这澡算是白洗了,浑身臭哄哄不说,还冒起一身的汗水。 他回头,看到张小花正躺在石头地上,看样子很痛苦,想睁眼又睁不开,嘴里还往外吐水。 “哟,这不会是淹得快死了吧?”江小虎吓一跳,赶忙上前,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一套,扳起张小虎啊的身体。他自己半跪在地,将她肚皮担在自己的腿上,开始拍背。 咚咚咚! “妈呀,我不救人,幻想个屁呢!” 噗噗噗! 江小虎一顿乱拍,总算给她拍出一大口污水。 张小花翻了翻眼白,醒过来。 “你醒啦?”江小虎松口气,将她放了下来。 “嗯,谢谢你!”她还记得,是江小虎救了自己。 “客气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江小虎笑了笑,“这疯子又被放出来了,以后你一个人一定要小心点。” 虽然他不太喜欢张富功,可是爹是爹,闺女是闺女,两码事。 “嗯,谢谢你!”张小花脸红耳赤,站起身来,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她只想赶紧回家去换洗一下。 江小虎看着她身体虚弱地离开,直摇头。 张家院子里,灯光亮得扎眼。张小花远远看到,父亲正和江小龙坐在树下的矮桌前推杯换盏。 “爸,你到底知不知道……”张小花内心极度无语,却又不好说啥,只快步回到自己屋子里,擦拭换衣不提。 却说张富功和江小龙酒过三巡,开始讨论如何整治江小虎的事了。 “叔,你给我出个主意。”江小龙借着酒劲,向张富功‘讨教’,“我得让那小子知道,我是他哥,永远都得占个先机。” “嘿,这还不简单?他要发财,你就把他的财路断了就是。”张富功笑了。 “咋了?我还要去一棵棵给他拔下来啊?”江小龙道。 “不用,那是蠢办法。你给他拔下来这一茬,人家还会再种一茬。”张富功摇头,“要我说,干脆把他的地给……” 他手比划一下,眼神凶了吧唧的,内心觉得自己特威风。 “这……什么意思?”江小龙不解。 “用开水,兑点盐,浇到地里,一劳永逸!”张富功道。 张小花恰好听到,心里咯噔一下,暗暗难受:“我怎么摊上这样子的父亲啊?!” 第五十六章 辛勤浇灌 “嘶~这么做,那块地就彻底毁啦!”江小龙听完,牙缝里直抽冷气,感觉压床都在酸疼。 狠,这老东西真特么狠。 张富功笑了笑:“你傻啊?那又不是你的地!再说了,本身就是一块废土,傻子才去承包呢!” “这倒也是。”江小龙点头,琢磨了一下,“可是,那么大一片地,得多少盐啊?” “自己看着办呗。”张富功道。 江小龙又琢磨了一下,道:“那我也没那么多钱去买盐啊,还是算了,等等再说吧。哎,看来那个死孩子,这回是要赶在我前头发家致富啦!搞不好,您这江边村首富的位子,也快要保不住咯!” 实际上,他等着张富功主动报名呢。 果然,张富功见不得他打退堂鼓,不然今晚这瓶绿河大曲岂不是白费了?十多块钱一瓶呢! “这样,我给你出盐!”他咬咬牙,“水你总有吧?自己烧!” “行!” 江小龙点头答应着,张富功心在滴血啊!那一袋袋的盐,可都是他真金白银批发进来的。 晚上,张富功眼瞅着江小龙搬了整整一箱盐回家。 转身进屋之后,张富功奇怪地瞄了一眼媳妇苗菊花。后者正靠着沙发嗑瓜子看电视,脸蛋儿红扑扑的,对丈夫爱答不理。 “哎,你这老娘们今天不对劲啊!”张富功道。 苗菊花瞟了瞟他:“咋啦?” “平时抠抠索索,花一毛钱都心疼。今天江小龙搬一箱盐走,你也不问问为啥?”张富功道。 苗菊花冷笑:“你们两个坏蛆凑一起,还不是研究怎么吃屎么?我干啥要管你们啊?” 一句话把张富功给堵回去了,他也不疑有他,自己哼了一声,进里屋去了。 这一晚上,江小龙可忙得不轻。 他煮开水,泡盐巴,足足弄了大半夜。而后叫上自己的弟弟,坑哧吭哧,一担子一担子地挑到地里去。 哗啦! 第一瓢滚开的盐水泼进田里时,江小龙、江小豹两兄弟的心还是发颤的。 可当他们看到作物顿时蔫了,地哧哧冒烟时,心便喜悦起来。俩人越发有干劲,一瓢接一瓢,帮江小虎把地浇个透心凉。 他俩忙到五点多,江小豹撑不住了:“哥,我先回了,回头你弟妹醒了找不到我,该问我咋回事了。” “嗯你去吧,我自己把最后一桶浇完。”江小龙点头。 他弟弟刚走,他一转身,一脚绊在桶上,哗啦,一桶半开的热水直接泼在他整个脚背。 “嘶!”江小龙疼得直咬牙,抱着脚跳啊跳,一不留神,扑通绊倒在路沟里。 几分钟后,江小龙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坐在路边看脚烫伤。满脚背通红发肿,满脚都是燎泡。 不看则已,一看江小龙就感觉自己连头发丝都在疼。刚才摔那一下,又给他摔得腰酸背疼,燎泡都磕破了好几个,有很多液体渗出来,伤口还粘着新鲜的泥土。 “xxx,江小虎,老子为了你也是操碎了心!今儿这块地,不废你就是我爸爸!”江小龙骂道。 他总算干好这一切,拿着家伙什一瘸一拐回家去。 江小龙刚走没多久,他背后的那片被他辛苦破坏的田地,却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被近乎煮熟的土壤表层,黑色的那一层细土,随着水浸润到土层深处,渐渐的同化了其他的泥土。 而那些看起来被开水烫死的植物们,也因为这一变化,发生了神奇的改变。 它们茎干饱满,叶片肥厚,直起腰来,再没有蔫头搭脑的迹象。生机盎然,迎风招展。 看样子,江小龙这一晚上的辛苦,还真是没有白费呢! …… “阿嚏!”六点半时,江小虎被自己的一个喷嚏惊醒。 他揉揉鼻子,回味着刚才那个爆爽的喷嚏,嘀咕道:“谁念叨我呢?难道是许玲珑?” 抠掉眼角的眼屎,江小虎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每天早早地睡下,早上又早早地起来,看似规律的生活,其实夜间是另有玄机的。 晚上,他总在做梦,梦境里,是那个小仙女姐姐和他聊天。 他们说的好像是外语,江小虎其实一点都听不懂。但是听她说的过程,却又十分舒服。 每天醒过来之后,江小虎都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与昨日不同,好像更强壮了。 但是这也许是错觉,毕竟没什么证据可以印证。 “哎!我的地也不知怎样了。”江小虎刷牙的时候,又想到这件事。 先前他从山河图里弄了一花盆的黑土,拿来专门种植了一棵番茄。结果是喜人的,黑土显然极富营养,种出来的果子香甜可口。那普通的番茄,和他的试验品一比,简直就是狗屎。 可是他同时还做了一组实验,家院子里有一小块菜地,他也弄了些黑土撒在上面。 菜地的品质也被改良了,结的果实都很丰美。由此,江小虎才大胆地把那块租下来的地全部撒上黑土,那可花了他好几夜的功夫呢。 可是结果,似乎不那么如他所愿。 他移栽出来的三七,逐渐的衰败,种下去的番茄、青菜,也没家里的长得好。 思来想去,江小虎觉得,那很有可能是因为土地太贫瘠了,黑土数量不够。 “实在不行,今晚我再弄点黑土!”江小虎暗道。 吃过早饭,他就扛上出头,带上挑子,来到地里。 远远望去,绿油油的一大片,长势喜人。一看到这一情景,江小虎心情大好:“哈哈!我白操心啦!” 心情愉快,整个人就精神焕发,可他也发现,一夜之间,田地里的野草也长得旺盛了不少,于是跳下去除草。 却说江小龙两兄弟干了一夜的活,累得就像条死狗。睡到半下午起床,江小龙伸个懒腰,吃了点东西,便出了门。 这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是美滋滋的,指望能听到点什么不幸的消息。 结果呢,村子里很是平静,大家都一如往常。 走着走着,他看到迎面来了一个人,背着筐子提着锄头,那不是他的死对头江小虎吗? 第五十七章 把自己出卖了 一看到江小虎,再看看旁边有几个男人聚在一堆抽烟打牌,另一边是一群娘们嚼舌根,江小龙眼珠一转,坏主意涌上心头。 哼,自己被开水烫了,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昨晚忙活一宿,你小子倒是睡得香甜啊! 今天老子就让你在众人面前,哭爹喊娘! 江小龙打定主意这么做,便大老远冲堂弟喊了一声:“小虎,你这是干啥去啊?” 他看不出江小虎的来去方向,原因是江小虎回来的途中,遇到了碧云。碧云家里种了点西瓜,便喊他去拿两颗西瓜回家吃。 江小虎也不是那含糊人,当即就喜滋滋跟过去了。这不,拿了西瓜回来,正碰上江小龙。 其实若不是他今天心情好,真想把这货当一坨屎,绕开点走算了。 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江小龙是啥德行,和自己啥关系,江小虎太清楚了。 若不是有玄机,这货见了自己除了冷嘲热讽还会干嘛? 今天江小龙居然正经八百打招呼,江小虎心里立刻就提升了十几级防御等级。 “嗯!”他不冷不热地哼一声,继续往前走。 “哎,弟弟,你急啥啊?去哪啊?”江小龙伸手拦住他,故意大声道。 江小虎嗅了嗅,退开两步,上下打量江小龙。 对方身上,有一股子白水煮肉片的味道,而且那肉还馊了。 江小虎皱起眉头,后退两步,狠嫌弃地问:“你掉潲水缸里了吗?怎么身上一股潲水味?” 这话直接刺痛了江小龙,他感觉脚背更疼了。 “哼~这跟你有啥关系?”江小龙哼一声,立刻转移话题,故意左右张望了一番,大声道,“我们大伙儿可都听说了,你未来将是咱们村的首富啊!” “哟,你消息还这么灵通啊?承你吉言,没错,我未来就是首富,咋滴?”江小虎昂首挺胸,拍拍胸脯冲他嘿嘿一笑。 江小龙冷笑,看来这小子还没去地里看呢。你就咋呼一回吧,等你去了地里,哭都来不及。 “不怎样,你当首富我们高兴呗,到时候别忘了大家伙儿就成。”江小龙道。 “我首不首富,跟你有啥关系?”江小虎怼道,“我说江小龙,咱俩有交情吗?你见着我不躲远点走,干啥还往前凑呢?是不是想找不自在啊?” “你!”江小龙气得脸色铁青,脚背更疼了,但一想到江小虎不久之后的凄惨下场,他心里就乐开了怀,疼痛于是也减轻不少,“你就别小气了,说说看,都种了啥?如果合适,我们大伙儿也种点。” “三七,咋?”江小虎眼皮子一翻,深深地盯了一眼江小龙。 这家伙今天不对劲,有啥猫腻,江小虎越发警惕起来,甚至于开始怀疑,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的那片田地?难不成他动过手脚? 转念一想,也不对啊,自己的田不但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还越发肥沃,连移栽的植物们都成活扎根了。 哦,要说有啥不对劲的,那就是今天早上江小虎觉得,田里格外湿润。难道,昨晚下过雨?嗯,关于这一点,他还没来得及求证。不过就目前观察,村子里的地上是干燥的,总不能老天爷偏爱他那一块地啊! 江小虎心里想着,眼睛打量着,这可把江小龙给急坏了。做坏事怕别人不知道,但是更怕没效果。 他索性一瘸一拐冲到前面,经过江小虎身边时,顺便拉起他的胳膊:“走啊,带哥去看看。你弄得好,哥也要学着种点,咱村儿穷太久啦!” 江小虎甩开他的手,瞥他一眼,笑嘻嘻道:“走就走,别拉拉扯扯,这年头俩男人也不安全。尤其是和恐龙……” 江小龙可没听出堂弟的奚落,他心急火燎,只想知道到底咋回事。不可能啊,江小虎这么稳得住? 这一路他走的那叫一个磕磕绊绊,脚背疼,又急着去看地里的状况。而江小虎呢,走的不急不慢,四平八稳。 其实江小虎本来可以不搭理他,但是这货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太反常,这反而让江小虎好奇:“他到底想干嘛?” 跟着来呗,来就知道了,小虎想。 俩人来到山脚下,江小龙看到眼前那绿油油旺盛的景象,直接傻眼了。这不对啊,昨晚自己可是辛辛苦苦忙活了一整夜。又是烧开水,又是泡盐巴,又是挑担子。 这辈子所有的苦脏累,昨晚上江小龙全吃了。走的时候,他视察自己的劳动成果,也挺傲人的,咋一转眼就变了呢? 他抬起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太阳如常,炙烤大地。又掐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做梦,而后他便流泪了。 迎着微风和炽热的阳光,站在这山脚下,江小龙流着心酸的泪水。那眼睛红彤彤的,就像是旧社会杨白劳要卖闺女一样。 江小虎看了看地,又看了看堂哥,心里琢磨出点啥。他溜达到江小龙身边,拍拍他肩膀:“徒劳哈!” 其实完全是诈他,若是江小龙此时心情没那么低落,他也根本不会被诈出来。奈何现在他失望到极点,感觉脚背上的伤更痛了。 泪水涟涟的江小龙望着江小虎,大声道:“你xxx***!” 一口气说了不下百字,字字不重样地骂着。虽说他是骂人者,可是看他委屈的样子,仿佛是他被骂一样。 骂到最后,他呛了一口口水,猛烈咳嗽起来,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憋得脸通红,好容易吸上一口气,他马上指着江小虎道:“江小虎,你到底做了啥幺蛾子?我明明用滚开的盐水浇了地,你的作物都死了,怎么可能会活回来?你是鬼啊?” 他一通吼,江小虎挑了挑眉毛,点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而后捏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江小龙吼完才意识到,他居然把自己给出卖了。立马闭嘴吧,可为时已晚。 “我……你……你这里有妖魔!”他支支吾吾,指天指地,最后憋出一句来。 “嘿嘿!“江小虎凑上来,手揽着他的脖子,轻轻拍了两巴掌,“江小龙,我拜托你个事儿呗。” “啥事?”江小龙心虚地问。 第五十八章 怕个地洞钻过去 微风吹拂山脚,阳光洒落在山村的角角落落,以及那条湾子河里,波光粼粼,耀花人眼。 两个男人站在山脚下的田埂上,正挨得很近说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感情很好,可谁能想到,此时其中一人,吓得全身发抖,恨不得扒个地洞钻进去躲着呢? 江小龙想要摆脱堂弟的手,可那只手按在他后颈上,沉甸甸的,根本挪不动。 “我真得谢谢你,真的!”江小虎道,“所以我拜托你,从今儿起,每天都把你昨晚做的事再重复一遍,必须的啊!如果我发现哪天你没做,我可就不答应了!”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快把江小龙给吓懵了。江小龙显然以为堂弟是故意这么说的,自然是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可不敢了,真不敢了!对不起你,弟弟我对不起你!” 扑通,还给跪下了。 反正这儿也没人不是么?看不见他这么丢脸的时候。 江小龙心里正这么想着,一个老太太背着竹篓从他们旁边慢悠悠地经过。老太太还很和气地和他们打招呼呢:“小龙小虎,你们在这里玩呐!” “昂,七奶奶割猪草啊?您慢点走!”江小虎冲她挥挥手。 七奶奶就用蜗牛一样的速度慢腾腾走开了,边走边回头看。 江小龙那张脸,刷了一层红油漆一样,一红到底。 妈蛋,七奶奶年纪虽大,嘴巴却挺利索,给她看到,就等于给全村人看到了。 苍天呐,大地啊,你何其不公!江小龙内心呐喊着。 江小虎瞅着他怂眉怂眼的德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有心抡巴掌揍他一顿吧,可这家伙虽然怀的坏心思,实际上却帮了他大忙,再加上毕竟是堂兄弟嘛。看着满山绿油油的三七,江小虎那气儿消了不少。 “得,你滚吧!”他挥一挥手,冲堂哥道。 江小龙满腹委屈,郁闷透顶,一瘸一拐地回家去。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江小虎地也整利索了,三七种下了,眼看着收成还不错。距离交货的日子也近了,地里的三七是赶不上这茬了,他只能拿山河图里的顶一阵。 不过说实话,山河图里的三七,他还真不舍得用。在等待收获的这段时间里,他没事就往山河图里跑,研究药材、作物,和仙女儿沟通。身体素质,也在这个过程中越发的好了。 山河图黑土的作用,远不止改良品种这么简单。江小虎很快就发现,它居然还有催熟的作用。 种下的番茄、黄瓜、小青菜等,比普通菜地里的菜熟得快。半个月左右,那两垄菜地里的菜就可采摘了。 看着满地红的红绿的绿,江小虎心头欢喜:“明儿就去卖掉!” 摘下一颗来品尝,那番茄甜美甘爽,黄瓜脆生生的,小青菜生吃都没问题。只比之前,纯黑土种出来的番茄品质差一点点,却比寻常的蔬菜强出数倍。 江小虎知道,现在的人重视养生,城里人就喜欢绿色有机。他这个,绝对是绿色有机啊!从头到尾,没有施一点肥,没有撒一滴药。 他决定先去红花镇上试水,看有没有人愿意买。毕竟他的蔬菜,价格可能要偏高一些。 正好这天江石柱回来拿咸菜,破旧摩托车骑了回来。江小虎和老爹说一声,便带着一大筐番茄、黄瓜和小青菜,赶往镇上。 看着儿子兴冲冲急火火的样子,江石柱纳闷:“这娃咋啦?打鸡血了?”他问老婆。 王喜凤喜滋滋地拉着丈夫来到地里,指着那一片三七、蔬菜道:“你瞧,咱儿子租下的。” 江石柱惊讶地瞪大眼张大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这小子弄的?” “是啊,这些日子,他一个人忙进忙出的,我要帮忙都不让。”王喜凤道,“咱儿子长大啦!” “耶,是长大了。不过也就这点三七能卖点钱,那些菜种了做甚?人家城里的超市,现在都和大农场联合了。”江石柱还是心怀疑虑。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拿手拍拍后背,干活干得久了,这腰间盘受不了。 王喜凤看他一眼,心疼不已地说:“我看你工地的活儿就别干了,回来吧,帮儿子一把。” “我不干活儿,他将来拿啥娶媳妇儿?等等看吧,看他小子弄的咋样,要是有声有色了,我也回来帮把手。”江石柱道。 话虽然这么说,看着前方大片的葱翠,他也是打心眼里欢喜。农民么,大地的儿子,天生就对泥土、庄稼有亲和感。 江小虎却不知道父母的心思,他兴冲冲骑着车,来到镇上。一路上波折不少,熄火好几次,他为了修车,弄的一头一脸都是机油。 “也不知道我老爹每次都是怎么骑回来的。”他嘟哝着,“不行就去换辆车。” 他一大早,六点钟就动身,历经波折来到镇上,已经早上七点钟了。 乡下人起的早,这会儿功夫,镇上的早市早就罢了,剩下的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在逛菜市场。 江小虎带着他的一大筐蔬菜,看着满地杂乱的菜叶子,心里觉得挺遗憾。 “没赶上啊!还是太遥远了,路不好走,交通工具又差。”这时候他心里才明白,啥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对于他来说,交通是首要必须解决的问题。 虽然心里失落,江小虎还是找了个位子,摆下摊子等待零星的顾客。 他的蔬菜一拿出来,就引得周围的人直赞叹:“哟,这是谁家的番茄啊,怎么这么香?” “不对吧,番茄这么早就下来了吗?”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甚至闻着味儿走过来瞧究竟,和江小虎搭讪,问情况。但是他们也都是些小菜贩、小老板,问归问,却也不会买。 江小虎也没闲着,和他们搭讪的功夫,就搞清楚了当下的菜价。小青菜一般都是两元一斤,番茄一元五角都是很贵了,黄瓜也差不多的价格。 他心里琢磨,普通的蔬菜卖这个价,我的加一元钱应该不成问题。这个时候,他还没敢想太多。 等啊等,从早上7点摆摊,一直到八九点钟,江小虎都没做出一单生意。 旁边一同样摆摊的老农知道他的价格,便道:“小伙子,你这菜虽然不错,可是这个价儿在镇上太贵啦!老百姓家的,都喜欢实惠的,你去城里卖还差不多。” “城里?大爷,我这一筐菜一百多斤呢,咋去啊?”江小虎摇头,笑嘻嘻道,“等吧,姜太公钓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有那愿挨的吧?” 老人摇头:“一看就是不会做买卖的。” 第五十九章 卖菜 日头渐渐升到最高空,把毒辣辣的光芒投射下来,炙烤着大地。 树上的知了有气无力地叫着,菜市场的小贩们各自找地方躲阴凉。江小虎和一个老头一起,分享一片树荫。 老头向他传授卖菜经验,人倒是挺实在的。还给他建议:“你就便宜点卖,准能卖出去。” 说话间,又有一个主妇模样的人走过来,看了看两人的菜,最后停在江小虎的摊位旁:“黄瓜怎么卖?” “四元五角!”江小虎道。 “这么贵?现在可是夏天!”妇人惊讶地瞪大眼,“你咋不去抢钱嗯?” 江小虎笑眯眯道:“抢钱是犯法滴大姐,我是正经小生意人。您买我的菜我欢迎,不买我也不生气。” 那妇人于是嘀嘀咕咕走开了。 这已经是第N个顾客被价格吓跑了,一切都如那老头所预料。小镇居民,消费能力跟不上,来镇上卖菜的农民又多,她们宁可选差一点的,也不买贵一点的。 “降价吧!”老头又劝。 江小虎笑着摇头:“我是有原则的。” 虽然脸上挂着笑,他心里却很郁闷,难不成自己的创业之路,就这么胎死腹中了?到现在还没开张,也真是够令人郁闷了。 无独有偶,同样郁闷的人还有一个。 县城通往红花镇的路分两截,前半部分是柏油路,后面十几里是土加石子路,车子开在上面,颠簸的很。 一辆旧皮卡行驶在路上,开车的坐车的都巨辛苦。开车的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白脸膛,个儿挺高的,手也白净。 大热天,他还穿着西裤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打了一条红绿斜纹的领带。只是这脑门上,早就蒙了一层细汗珠子。 如果江小虎看到,会一眼就认出来。这人叫李平,原先是在丽华大饭店做服务生,后来因为工作表现优异,已经调升成为后厨采购员了。 采购员大家都知道,是很有油水的肥差。他旁边还坐了一个人,一个高挑的女孩。这女孩江小虎也认识,小茹嘛,被王菊涛醉酒调戏的那个女孩。 今天小茹穿了一身职业套装,没有穿工作服——旗袍。白皙的皮肤被淡灰色的衣服包绕着,显得越发水灵。披肩长发搭在肩膀上,仿佛是黑色瀑布一样。红润的嘴唇,一点都没变,分明没有抹口红,却走到哪都被人问:“呀,你这是什么牌子的润唇膏/口红啊?” 最初时,小茹都要费劲吧啦地解释,别人嘴上不说,背地里却嗤道:“吹牛,哪有人唇色天生这么漂亮的?我看她就是吹牛!肯定是花大价钱买的口红!” 时间久了,小茹也就懒得解释了,爱谁谁,就这样吧。 “别急,路不好走就开慢点。”小茹看出李平心烦意乱的样子,便劝道。 李平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心酸地点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你出事。”又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她。 小茹感觉头皮发麻。 李平和她做同事也有两年多了,这人啥都好,就是太‘痴情’。三番五次表白不成,换成别人早就该死心了,他却每每不管啥场合,都要用这种琼瑶男主的延伸看自己,搞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平时,小茹都尽量避免和他接触,今天没办法。因为酒店工作安排,他们俩一个是采购,另一个则负责给副经理送材料,这才凑到了一起。 李平为啥郁闷,还不就是因为一路上小茹总共就跟他说过三句话,三句话都是一样的:“别急,路不好走就慢点开。” 你就不能换句话嘛?比方说,你看我一眼,然后问我领带是不是新买的!李平郁闷地想,我就是为了配你这身衣服,才专门买的这条领带啊! 一路颠簸着,两人来到红花镇。 丽华大酒店的老板在红花镇购了一块地,准备修建度假山庄。这里虽然离县城远,但是山清水秀的,老板眼光好,早就看准这里有潜力。 李平先载着小茹去找副经理,办完事儿后,俩人来到菜市场。 其实采购完全可以在县城完成,李平也是为了和小茹一起,才舍近求远的。 小茹一下车,就被菜市场满地狼藉给吓到了。 这里可不是县城,菜市场其实就是一块路边的空地,地面是泥土的,一些粗糙的水泥台子就是摊位了。但是这些台子也要租金,所以旁边还有很多人在路边摆摊,就为了省点摊位租金。 地上到处都是腥臭的污水,烂菜叶子,一地鸡毛。小茹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行走其间。虽然她不愿意来这种污脏的地方,采购也不是她的分内事,但是既然来了,就帮一下忙也无所谓。 热心肠,这也是她的同事们喜欢她的地方。 “小心点啊!”李平紧跟着她,遇到不好走的地方,还马上伸手,想要扶她、牵她。 可小茹总是笑着摇头:“放心吧,我小时候也在农村生活过的。”如此的礼貌,巧妙地拒绝,令李平更加郁闷。 忽然一道吆喝声传入他两人耳朵:“哎,走一走来看一看,这边的番茄最好看!它不光好看还好吃,不信你就尝一尝啦!有机绿色的蔬菜,卖啦卖啦!” 李平听闻,嗤道:“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小茹我告诉你啊,现在的农民啊,可奸诈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小茹道,“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农村人吧?” “啊?哦,呵呵,有些,有些……”李平脸一红,忙改口,但是对那个叫卖的家伙,却厌恶极了,忍不住随声望去,这一看不打紧,顿时眼睛要冒火。 这不是那天在饭店里吃饭的小子吗?就因为他,自己还被领导批评了。 江小虎戴着草帽,手里拿着一根带着绿叶的树枝,轻轻摇着,嘴里吆喝着,一幅怡然自得的样子。 第六十章 醋海翻波 树荫下,江小虎不时和身边的老农聊天,高兴了就随口吆喝一嗓子,也能引来不少目光。 只可惜,目光不少,驻足询问的也很多,就是没人真的购买。 李平看到他之后,禁不住冷笑:“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土包子。” 今天的江小虎,穿了一条军绿色的裤子,裤腿卷起到小腿肚子上。上身是一件军绿色的短袖,这都是他干农活时穿的衣服。 今天早上走的急,本身也是来卖菜的,江小虎也就没想着换衣裳。再加上路上摩托车熄火,修理时弄了机油在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点邋遢。 不过,再邋遢也遮不住他阳光灿烂的笑脸啊。 李平光看到人一身脏兮兮,故意忽视那双黑幽幽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暗自对比了一下,哼,还是自己帅气一些。小茹现在可以看清,到底谁比较配她了吧? 想到这,李平故意咳嗽一声,指着江小虎那边对小茹道:“哎,那个菜摊看看吧,挺新鲜的。” 小茹扭头一看,就明白李平的心思了,心里不由道:“这个李平怎么这么小气,人家也没得罪他,故意想要弄人家难看么?” 说实话,再看到江小虎,小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就是因为江小虎,她的工作岗位调动了。现在在公司的行政部门工作,脱离了服务岗位,工资加了不少。 据说是那个王菊涛,后来到老板那里说了好话,表扬了小茹。捎带脚的,也表扬了江小虎。 只可惜,江小虎不是公司员工,不然老板还真想见见他呢。 只是从那天起,江小虎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谁也没再见过他了。 今天再看到,小茹满心欢喜。那李平哪里知道,自己的做法,纯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还傻乎乎兴冲冲,三五步冲到江小虎跟前,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老板儿,你这个菜怎么卖的?” 李平自说自话,从江小虎旁边抽了一条塑料袋,铺平在摊位旁,转身让小茹踩着:“小心点啊,别弄脏了衣服。” 小茹对他的举动,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气。这块地方还是挺平整干净的,你故意做这个样子给谁看啊? 她当下也就客客气气地说:“谢谢啦,我知道了。” 故意保持距离,不愿让人误会什么。 江小虎抬头看了看他俩,乐了:“哟,是你们二位啊!真是难得,竟然在红花镇见到你们。” 他是真开心,对李平也没多大厌恶。王喜凤曾这样说自己的儿子:“你这家伙就是狗记性,记不住仇。” 无论发生什么冲突矛盾,江小虎当时可能记得住,并且很生气,但一转身要不了多久就给忘了。除非对方触到他底线,或者是个罪大恶极的家伙。 对于李平,江小虎现在的印象只是模糊记得他是丽华大酒店的员工,其他的早都不记得了。在这里看到熟面孔,他还挺高兴挺意外的。 看着江小虎亮晶晶的眼睛,小茹也很高兴,脸色微红:“江小虎怎么是你啊,原来你都在这里卖菜啊~” 她话未说完,李平抢先道:“原来你是个卖菜的?” 言语间颇多的鄙夷,江小虎也听出来、看出来了,这货身上酸溜溜的,显然是吃醋了。 他嘿嘿一笑:“是啊,我们家种田、卖菜,一条龙服务。来点不?新鲜绿色有机,包你满意!” “正好,我们来采购农家蔬菜,呀,你这菜这么水灵。”小茹细细一看,顿时勾起馋虫来。 那番茄红艳艳的,黄瓜绿油油的,蔬菜叶子嫩的能掐出水来。王江小虎身边这么一靠,明显能感觉到空气都芬芳不少。 江小虎嘻嘻笑着,拿起一颗番茄,用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冲了一下,直接递给她:“尝尝吧,没农药的。” “嗯!”小茹点头,接过番茄咬了一口,沙沙的,甜甜的,惊喜满满。 其实在丽华大饭店工作,他们员工的工作餐也都吃的很好。饭店采购,从来都是高档食材,可是跟手里这番茄比起来,小茹顿时觉得以前吃的都是什么呀! 她被番茄的滋味吸引,小口小口地咬着,边吃边赞。还问江小虎:“这都是你自己种的?什么品种啊?” “自己培育的,农民牌!”江小虎笑嘻嘻地开着玩笑,“其实就是很普通的品种,我们村的山水比较有营养吧。” 看他俩聊的热络,自己一路上都没能打开小茹的话匣子,可这货却一上来就让小茹张开嘴。李平心里那叫一个气呀,看看江小虎的菜,的确不错。可是不错老子也不买你的! 李平直接走到旁边老农的菜摊:“大爷你这菜怎么卖?” 老农报价不提。 小茹一看,虽然老农的菜也不错,但成色明显比江小虎的差很多。 “李平,为什么不买这份菜?”她道,“我觉得这个菜更合适一些。” 李平嘟哝着,头也不抬地回答:“你不懂,蔬菜不能看表面。现在人心眼坏,往往越是水灵的,越有猫腻。” 江小虎闻言,呵呵一笑:“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我这菜今天早上天没亮摘的,上边还有露水呢。不信你来一根黄瓜尝尝?” “谁要吃你的黄瓜?大爷,这菜给我来五十斤……”李平道,完全没注意,老农带的只是些自己菜园子里吃不完的菜,拢共也就二三十斤,上哪给他找五十斤? 李平要五十斤辣椒,直接让老农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茹看他使性子,便懒得拆穿,对江小虎道:“你这菜怎么卖?” 虽然她不是采购,但是说话多少有点份量。本着为饭店着想的原则,小茹决定做一把主,买下江小虎的菜,也算是对江小虎的报答。 江小虎抓抓头皮:“我也不晓得,你看着给吧。” 小茹哭笑不得:“你卖菜的,要我买菜的出价?没见过你这么做买卖的啊~”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的旁边李平直冒火,肚子里酸水咕嘟嘟,都快从嗓子眼流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 张总 知了、知了! 蝉鸣声声,给这将要到来的盛夏刷上一层略显呱噪的背景音。 江小虎抓着衣服扇风,笑吟吟对小茹道:“没法子,菜鸟嘛!” “好吧~”小茹回头看了一眼李平,后者正气呼呼地在老农菜摊上翻翻拣拣。 李平手劲儿很大,一点都不爱惜别人的菜,抓起一把青菜,看到不合适就随意一丢,叶子都擦烂了。心疼的老农眉头一皱一皱的,忙道:“小伙子,你可慢着点,你不要,我还得卖给别人呢。” “你怕啥?你这些菜我都要了!”李平没好气地说。 小茹忙拦住他:“等等,你疯了?这些菜根本就不符合公司后厨的要求,你拿这些回去,是不是想要丢差事了?” 她也是为李平好,同时也不想他祸害人老农辛苦带出来的菜。 李平强忍着气,对小茹他是彻底没脾气的。 “没事的,这些挺好。”他道。 “我觉得这些好!”小茹指着江小虎的菜说,“番茄黄瓜,可以按照你平时的采购价给他,青菜太水灵了,你得给高点价格。” “不行!”李平咬咬牙,毅然地拒绝了,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拒绝得这么干脆,“我做事也是有原则的。” 小茹哭笑不得,叹口气,真想问他:“你的原则就是靠醋酸来维持的嘛?”当然,她还是要给同事兼朋友留几分面子的。 江小虎摆摆手:“算啦,我做买卖讲究缘分,强扭的瓜不甜。” 虽然预感到丽华大饭店给的价格铁定不会少,但江小虎却也不愿意小茹为难。显然,采购方面,应该是李平说了算的。 李平不肯买江小虎的,又拉着小茹陪他去逛其他的地方,小茹只好和江小虎摆手道别。 到嘴的肥肉飞了,江小虎一点都不难受。为啥啊?就如他所说的,做买卖也得靠缘分。飞了,那证明有缘无份呗。 他继续乐呵呵跟旁边的老头吹牛皮侃大山。 十多分钟之后,突然街上一阵骚动,传来一声声的惊呼。 “这是啥子车啊?好高啊!” “妈呀,这是汽车啊还是坦克?” “你们别瞎咋呼了,我见过这车,这叫路虎!” 惊呼主要来自一群在路旁吃馄饨的小年轻,他们对车比较敏感,街尽头缓缓驶来的一台越野车,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江小虎也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对车也有着天然的喜好。只是之前,车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品。当然了,现在也还是。 他站起身来,踮脚看去。 只见一台青灰色的小车缓缓驶来,在菜市场边停下。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白手套的男子,打开车门跳下来,急吼吼冲进菜市场。 他一下车就左右张望,看到谁的摊位上有番茄、黄瓜之类的蔬菜就冲过去挑挑拣拣,却也不买。 终于他看到江小虎的摊位,便赶忙跑上前:“这番茄怎么卖?”他看到红彤彤的番茄,面带喜悦之色。 “哦,你要来干嘛?”江小虎问。 “我车上有病人,需要救急!”那年轻人急道,“多少钱?手机付账可以吗?” 江小虎沉思片刻,拿起一颗最红的递给他:“救急的话,就别提钱了,拿去吧!一个够吗?” 那年轻人一愣,旋即像捧宝贝一样抱着番茄,连声道谢:“谢谢、太谢谢您了,够了!” 他转身就冲回车子,打开后车门,将番茄递给某人。 江小虎感到好奇,探头去看,只见一只肥胖大手伸出来,颤巍巍地接过番茄。 旁边老农道:“你小子啊,心眼太实诚,人家都要买了,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讲价的。你这一上午都没卖出去一颗菜,现在好容易来了买卖你又不要钱,你哟~” 他和江小虎一上午相谈甚欢,觉得这小伙子大气个性活泼,给他枯燥的卖菜时光带来一丝欢乐。老人心疼江小虎,就像是数落自己的孙子一样数落着他。 江小虎嘿嘿一笑:“江湖救急嘛!老爷子,换你你也会这么做的。” “嘿,那可不?咱农村人可不像城里人,啥事就只讲究个钱字儿。”老农骄傲地说。 说话间,那年轻人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脸色苍白憔悴的大胖子。 这胖子有多胖呢?江小虎估计得有两百五十斤。其个头足有一米八,腰围也快赶上身高了,整个儿就是一颗球。 胖子穿西装打领带,看模样,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他一边走一边拿手帕擦汗,一边和那个年轻人沟通。 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大胖子来到江小虎摊位前。 “张总,就是他的番茄。”年轻人指着江小虎介绍道。 那个胖子张总跨出一大步,感激地伸出手,弯腰和江小虎相握。 其实俩人身高差不多,他完全不必弯腰。江小虎后来琢磨,人家纯粹就是感激。 “小伙子,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啊!”胖子开口,一股烂苹果味扑面而来。 江小虎不动声色,握住他的手,哈哈一笑:“那有啥啊,江湖救急嘛,应该的。” “谢谢!”张总还是很感激,同时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江小虎,“小小谢意,请一定要收下。” “哇塞!” 旁边传来一阵赞叹和羡慕的声音,都来自其他的小摊主。鲜红的票子,刺激着他们的眼球和心脏。 一个番茄卖几百块?这里的都是老司机,今天可算开了眼。那哪是番茄啊,简直是王母娘娘的蟠桃儿! “拿哈小子,不拿你就是瓜怂!” 旁边有人起哄,江小虎笑嘻嘻看了那人一眼,推开胖子的手。 “我不矫情,您要是正常买来吃,我当然乐意卖了。可是,看您的样子,身体不大舒服吧?”江小虎道。 胖子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傻瓜才会看不出,你的司机跑的那么急,你脸色那么难看。”江小虎心说,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了。 他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实不相瞒,我家里祖上是行医的,多少我也懂点儿。” 第六十二章 全买了 江小虎这么一说,那张总顿时肃然起敬,这钞票赶紧收起来。 不是他小气,主要是他感觉这小伙子为人正直仗义,这钱他要硬塞给人,反而显得自己十分看重利益。人家对他,那可是救命之恩。 “难怪,前两天老家的二爷给我看手相,说我最近要遇灾,但只要遇到那个贵人,就能逢凶化吉。” 张总上下打量江小虎,暗暗感觉,难不成那个所谓的贵人,就是眼前的小伙子? 虽然江小虎这么说了,也的确救了他,他内心也非常感激,但是毕竟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社会经验丰富,不会轻信他人。 江小虎说自己懂医术,一开始张总还是相信的,但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小伙子太年轻了。 “你懂医术啊?能不能帮我看看病?”张总故意道,他很自觉地伸出手腕。 江小虎煞有介事地点头,捏住他的腕脉。 旁边几个摆摊的看到他有模有样的,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子,你就别在这里假装啦!” “就是,小家雀尾巴毛还没长出来呢,就开始装孔雀咧!” 江小虎笑嘻嘻,冲他们摆摆手:“安静,请给医生一个安静的诊疗环境。” 大伙儿又善意地笑起来。 张总盯着江小虎,感觉他的手指就像是钳子一样沉稳有力。不知何故,被他捏住手腕之后,他感觉特别舒服。刚才在工地犯病所带来的不适,顿时一扫而空。 这让张总对江小虎又刮目相看,无论这小伙子是不是在吹牛,就凭这一点,他断定俩人是有缘份的。很有可能,他就是自己的贵人! 大约三四分钟后,江小虎松开手,瞧了张总一眼,笑眯眯道:“没事儿,您得的是富贵病,现在的话说,糖尿病。瞅您这身段,该减肥啦!多运动运动,按时吃药,没问题的。” 张总瞪大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他得这病,去大医院确诊,都花了三天时间,又是抽血化验又是喝糖水的。到这小伙子手里,就那么三五分钟搞定? 不过,现在科技信息发达,糖尿病也不是啥神秘病症,或许这小伙子家里也有人得这个病,所以他比较了解呢?再根据自己的身段推断,也是有可能猜得准的。 张总压制住惊讶,半信半疑地笑着问:“那您这里有什么高招没有?实不相瞒,我这病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人,但是可把我折磨的够呛。” 江小虎点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是这样的。” “您看我啊,大体重,不敢运动,平时工作也忙,应酬多,管不住嘴。药呢,也是忙起来就忘记吃。这不,今天我犯了低血糖的毛病,差一点就死在工地上。”张总叹口气,“您给我开个方子,看我能不能彻底治好了。” 江小虎脑筋急转,仔细在记忆里搜索相关的资料。 在古时候,是没有糖尿病这一说的,所以他自然也搜索不到相关的方子。只是刚才诊脉的时候,综合各种迹象,他才知道对方得的是这个病。 “您这病,现在是没法治愈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中西医都是一样的。”江小虎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要说病您也没啥大毛病。多吃点绿色有机蔬菜,比啥都强。” “嗯嗯!”张总点头,目光落在江小虎的摊位上。 其实那哪是什么摊位,就是一块破雨布搭在地上,一堆番茄一堆青菜一堆黄瓜。 但哪怕就这么凌乱地堆放,江小虎跟前这一堆蔬菜也非常诱人。绿得像翡翠,红的像宝石,肥美的叶片,鲜翠欲滴,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张总可是个标准的肉食动物,平时无酒肉不欢。可今天,他一低头,看到这么多蔬菜,居然产生了强烈的食欲。 “小伙子,你这些菜我都买了!”他指着那一堆菜道,“多少钱一斤?你尽管开价,这回可不是像刚才为了报答你才买的,纯粹是想买菜,你尽管放心!” “哈哈,那感情好,我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就是为了给人吃咧。这些黄瓜番茄,五块钱一斤,小青菜八块钱一斤!”江小虎道。 听到他这么要价,旁边的人都吃一惊,几个菜贩子暗道:“看这小子忠厚老实,原来也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啊!天底下,谁的番茄敢在这个季节卖五块钱一斤啊?” 市面上,寻常的番茄大抵都是一元五角左右,品相好一点的,也不过才两元。 江小虎这可好,直接给翻了两三倍。 “这小子疯啦,能卖得出去才怪!”大家都这么想。 张总身边的年轻人也挺意外的,原本他从江小虎这里得到帮助,对这个农村小菜贩子还有些感激。可现在这么一看,根本就不值得感激,这是个放长线钓大鱼的主啊! “张总,我们去别处买吧,一般来说番茄也不过一两块一斤。”他悄悄对张总说。 他想,张总平时忙于工作,生活上的琐事,啥时候管过呢?不懂菜市行情,也是利索当然。身为他的司机,及时提醒,也是应该的。 虽然是悄悄话,江小虎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这番茄,和你们平时买的吃的,都不一样。到底哪不一样,相信这位大哥肯定是心里有数的。” 张总点点头,摆手制止司机继续进言:“小伙子你说的没错,你的番茄吃起来的确与众不同,滋味无穷。你的菜,我都买了,多少钱,你给打称吧。” “好,您是明白人!”江小虎笑嘻嘻道,他弯腰拿起称,一样样称下来,报价道,“番茄三十六斤,黄瓜二十二斤,小青菜十五斤,一共是……四百一十块,我就收您个整数,四百块!” “哈哈,好!”张总大笑,又从钱包里拿出四张红票票来。 这一下,其他的菜贩子都傻眼了,还真卖出去了?不过转念他们又偷偷笑话江小虎,这才四张呢,刚才这胖子可是给了他五六张! 放着五六张不要,却要四张,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子啥好。 第六十三章 孟总 江小虎喜滋滋地接过四百元,塞进口袋里。 “来,我给您搬车上去。”江小虎主动道。 “好啊,谢谢你啊小伙子。”张总道。 旁边司机看在眼里,觉得很是奇怪。这张总平时对人可是很凶的,白手起家,拉扯起县城最大品牌的房地产建筑公司,靠的就是打拼的狠劲儿。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张总,对一个外人这么和颜悦色。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满满全是欣赏啊! 司机主动帮江小虎把菜搬上车,正搬呢,又一辆红色的马自达小汽车驶来。司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漂亮熟·妇,丰腴的身体裹在浅色长裙里,曲线玲珑。 她戴着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人和车一出现,就吸引了老少爷们的目光。 农村人,见多了粗皮糙肉的老娘们,啥时候见过这么水嫩的娘们? 大家目光贪婪又谨慎地在她身上留恋着,好些人心里暗想同一个问题:“哟,今天我们红花镇是吹来哪阵香风啊,居然有这么一个尤物来镇上。” 妇人看到路虎停在路边,便也停下车,下来之后,摘下眼镜,一双大眼睛圆溜溜,就跟还珠格格小燕子似的。波浪卷的长发随风飘扬,格外有味道。 “哟,张总,我说你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买菜来了!看不出,你不但工作上能干,还是居家好男人啊!”她娇滴滴的声音,更是令所有男人禁不住心驰神荡,有那把持不住的,甚至开始流鼻血。 这妇人长得未必算是很漂亮,但是绝对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床伴。 她扭着腰肢走上前来,笑吟吟和那个大胖子张总搭话,看起来,两个人似乎很熟稔。 张总转过头看看她,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孟总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迎上去,伸手欲与其相握。 哟,这妖娆的小娘们,居然也是个总?那群菜农顿时傻了眼,心里惋惜着,哎,这带总的,可不是他们能降得住的哟。 一个摊主拿出烟来,抽出几根,散给其他人,爷们们蹲着看戏。 江小虎搬完菜,也在一旁笑吟吟看着。那小娘们身材确实好,虽然没有许玲珑、小茹谁的来的青春,可是比她们都要丰满成熟。就像是熟透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芬芳,令人禁不住浮想联翩。 孟总和张总轻轻握了握手,便迅速挪开,并不给张总任何吃豆腐的机会。看得出,应付这些男人,她很有一套。 “买什么菜呢?”寒暄过后,孟总便转向车子,看了一眼。 “就是些家常菜,这不我刚才犯了低血糖,是这个小兄弟的番茄救了我啊!”张总指着江小虎道。 孟总笑吟吟,将江小虎上下打量一眼。心里暗道:“啧啧,真是初生牛犊,瞧那一身饱满的肌肉,没有健身房肌霸那么难看,又比瘦子胖子可爱。真是看的流口水呢……” 谁也不知道,此时她就像是在水波中漂浮的浮萍,早已随波荡漾了。 当然,她是不会让别人看出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呀,这菜不错哟,小伙子,你这是大批量栽种还是家里小菜园的产出啊?”孟总随手拈起一根黄瓜,鲜嫩的刺布满瓜身,彰显着果实的鲜美。 江小虎脑筋里立刻有一根弦绷紧了,他不假思索道:“我承包了十多亩地呢!” 这话是很含糊的,十多亩地,可不一定全种菜。但是你若是要,我可有十多亩地呢。 孟总听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暗道:“这小子,机灵鬼儿似的。不过这菜品相不错,可以给饭店采购一些。” 别看她打扮的妖娆,看起来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其实她工作之余,是个非常讲究生活品质的人。闲暇时光,自己做做烘焙,弄点美食,也是一种乐趣所在。 所以,孟总很轻易就看出这些蔬菜的品质,心中暗暗欢喜。 “怎么,孟总也喜欢呢?我分你一点啊!”张总道。 孟总摇头:“不啦,我需要的话,再买就是。张总你看起来,可是比我更需要蔬菜的人。” “哈哈,还是小娜你心疼我啊!”张总笑了,改口道。 那帮菜农就蹲在摊位前,眼睁睁看着这两人打情骂俏。心里万般地羡慕嫉妒恨,城会玩。当然了,也有眼睛尖的看出来了,那娘们是耍着大胖子玩呢,从头到尾,压根没让胖子占到一点便宜。 江小虎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对这两人的身份,却是产生了相当的好奇,什么总啊总的,到底啥总?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江总啊? 丁零零! 张总口袋里电话响了,他接起,说了几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挂了电话,便道:“好了,不和你说了,我有事先走了,记得和我联系啊!小伙子,你也是,这是我的名片你拿好。” 和孟总打过招呼,又让司机递给江小虎一张名片,他便急匆匆地钻进车里,令司机驾驶离开。 等他走后,孟总才问江小虎:“小伙子,刚才的菜,你还有吗?” “这儿没啦,家里还有。”江小虎道,摸着口袋里新鲜烫手的四百元,他喜滋滋的。 一上午,没白费啊!只是几十斤菜,就能赚四百多块,看来山河图要给他带来大运气了! “好啊,我和你去看看吧。”孟总道。 江小虎愣了一下,啥玩意儿?要去江边村看看?他心脏突突地乱跳,那个穷乡僻壤,很少有陌生人去的。最近也就是扶贫的干部们会来走一走,像孟总这样的有钱人,压根都不知道它的存在吧? 但是江小虎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来临了。 “好,好啊!”他马上点头,“只是我们村儿比较远,山路崎岖,你这车……” 他看了一眼那辆红色的马自达,地盘有点低,怕是不好开。 “没关系的,你等着!”孟总笑吟吟地说。 她转过身,打了个电话:“喂,你的采购呢?嗯,我现在在红花镇,让他来菜市场找我。” …… 菜市场不算很大,李平和小茹逛了一会儿就走出去了。 小茹见李平并没有采购的意图,反而一直往商业街走,便停下来问:“你不打算买菜了吗?” 李平心里气闷酸涩,但单独和小茹在一起的时候,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他强忍着火气,转头笑道:“买啊,我们先去逛逛街吧。” “这小镇有什么好逛的?”小茹气恼道。 丁零零! 李平正想安抚小茹,电话却响了。他接起电话,起先是漫不经心,因为一心挂在小茹身上,他甚至都没看来电显示。 可当他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之后,立刻变得激动拘谨起来:“是,是,我在红花镇呢孟总。” 小茹在一旁,看到他那舔如狗般的样子,禁不住一阵鄙夷。 第六十四章 旁观 挂了电话,李平也再没心思拉着小茹逛街,而是一脸焦急地对她说:“小茹,咱先别逛了,赶紧去菜市场吧,孟总来了。” “什么?孟总?”小茹也很吃惊,“她怎么来这里了?” “肯定是副总工作不让人放心呗,她来看情况,还有,她正在菜市场买菜,说是遇到一家非常高品质的菜源。”李平急的一脑门汗,“奇怪啊,这小地方能有啥好菜源?我刚才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哪家菜不错啊?” 小茹嗤笑不语,李平脸一红,强辩道:“你放心,肯定不是那小子家的,咱孟总眼光多高啊,能看得上那种小家子气的菜?我觉得,应该是本地有一家很低调的大菜贩子。” “说那么多干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小茹心里却有强烈的预感,孟总说的,肯定是江小虎了。 就连她这个平时只吃工作餐,休息时靠外卖过日子,没有丝毫生活经验的人都看得出,江小虎的菜真的很棒。也就只有李平这家伙,睁眼说瞎话。 俩人疾风骤火一样来到菜市场,大老远就看到那辆红色的小汽车。身材妖娆的孟总,正站在车旁打电话。 “孟总,您怎么来这里了?”李平忙喊着,一溜小跑跑了上去,点头哈腰的样子,让小茹直想吐。 虽说这就是工作,这就是社会,在公司里,礼让同事,尊敬上司是大部分人都会做的事,但是李平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小茹也走上前,和孟总打招呼。 孟娜抬头看了看她们,便笑道:“这么巧,小茹也在。”她只是冲李平礼貌性地点点头而已,对小茹却异常热情。 “嗯,今天来这里送份材料,所以就跟李平的采购车过来了。”小茹红着脸点点头。 孟娜看了看她又看看李平,似乎有所意会:“年轻人嘛,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怎么样,新的岗位还适应吧?” “适应,很适应!”李平抢先道。 小茹则含蓄地点点头:“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那就好,哦,我找了一个菜农,他的菜很不错,我正要和他一起去他家里看看。如果好的话,以后我们的菜可能要从他那里订购了。”孟娜道。 李平很是惊讶了一下,心说什么人啊,这么吊,居然能让孟总拍板,这可是公司二把手啊! 转念又想,嗯,这位肯定是关系户了,要么就是器大活儿好。 正想着,忽然李平听到突突突,一阵低劣的发动机声,循声一看,居然是江小虎。 他正从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把摩托车踩燃,准备骑出来。车子发动得很艰难,几分钟才点着火。 李平脸上禁不住露出嘲讽的微笑,还悄悄瞥了小茹一眼:“哼,这就是那个男人哦,穷酸、邋遢,连个像样的代步工具都没有。瞧那辆车子,烂成渣渣了吧?还能跑,真是个奇迹。” 小茹也注意到江小虎的存在,她一脸焦虑地看着他渐渐靠近,最后停下来。 江小虎停车,脚支地,瞄了一眼眼前的环境,看到小茹又回来,很是惊喜:“哎,是你啊,又回来了?” “嗯,你……”小茹刚想问问是不是孟总定了他的菜,却被李平粗暴打断。 李平上前,隔开两人,对江小虎压低声音,很是克制地说:“江小虎,你干嘛呢?还不快走?我们这里有正事儿……” 孟娜本身就是在等江小虎,见他来了,准备让他把摩托放皮卡里,然后两辆汽车开往江边村。 可李平的忽然插言,却打断了她的思路。孟娜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平表演,很快就领悟出三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网。 “呵呵,原来如此呢。”孟娜忍住笑,暗暗道。 她一向都是个聪明的女人,非常喜欢这种俯视的感觉。她能够看穿别人的心思,却不为别人所知。 李平明显是瞧不起江小虎的,两人熟悉,至少是认识的。而且孟娜大胆推测,是否李平拒绝采购江小虎的蔬菜。只是不巧,她来了,并且决定买江小虎家的菜。自己无意间的举动,大约是打破了李平的计划? 现在孟娜十分好奇,江小虎会怎么处理眼前的境况。 显然,他在李平看来,是个绝对的弱势群体,值得欺负。 “这小子会奋起反抗吗?会怎么反抗?唔,他体格看起来那么壮,大概率会冲上去揍小李一顿吧?”孟娜暗道,“别看这小子老是笑吟吟的,其实蔫儿坏呢。又说不定,会向我告状?肯定早看出来我是李平上司了……”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这次也不觉得会有例外。 江小虎眉头一挑,扫了李平一眼,看着这家伙像个法斗一样满地乱跳,他只觉得好笑。 明显李平还在吃醋呢,而且醋得不轻。可有些事,不是吃醋能够解决的,尤其是女孩的心。江小虎没咋恋爱过,却也知道这道理。 小茹不喜欢李平,他也不喜欢李平。 既然不喜欢,对方又是自己无关痛痒的人,何必和他计较?在美女面前,这样还跌份儿。 所以,江小虎采取的方式,就是冷处理。 他只是冲李平蛋蛋地一笑。把车停好,转头看向孟娜:“孟总,买菜的事你说了可算啊?” “算,当然算了。”孟娜笑眯眯地回答。 她水葱似的手,轻轻地撩了一下自己的波浪卷发,露出雪白的颈子。凝霜一样的皮肤,细腻得就像是江小虎小时候唯一吃过一次的奶油蛋糕。 他永远忘不掉那美味奶油的甜香,回味无穷。看到孟娜的颈子,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毫无掩饰。 第六十五章 魅力 孟娜看到他喉结耸了耸,巨大的喉结彰显着雄性的威严。 这让她心头一股热流涌动着,身体也莫名其妙燥热起来。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江小虎欣赏的目光,目光贪婪地在年轻的身体上流连着。 孟娜期待江小虎会跟自己告状,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撸这条小奶狼狗了。 可她又很怕会出现那一幕,那会让她对江小虎倍感失望。 总之,孟娜现在兴趣盎然。 “那走啊!”江小虎完全没理会李平,仿佛对方是空气,“你们要是确定购买,我就要扩大种植了。来,搬车子!” 他拍拍摩托车,笑呵呵的。 李平气得不轻,看到江小虎就来气,心说:“我不帮你搬车子,看你怎么办!” 江小虎早料到他这一出,笑吟吟,双手扳住车身,微微一用力,嗨地一声,就把车子提起来了。 小茹和孟娜看呆了,尤其是孟娜,两只丹凤眼简直要冒火光。恨不得伸出小手来,把江小虎全身上下摸个遍。 只见江小虎麦色的肌肤上闪烁油光,紧绷的肌肉几乎快要爆炸开来。尽管穿着衣服,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还是隐约可见,雄性的魅力彰显无疑。 李平差点扑出一口老血,这还是人吗?不对,这车是假的吧?如果不是旁边挂着一坨机油,零件叮咚响,李平差点就以为这是假车了。 这一辆老式摩托,怎么滴都得有二百来斤。一个人力气大些,抱起来也不是不可能,但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看江小虎的样子,轻轻松松,谈笑自如,脸色都不带改一下的,就像手里拎着的是童车一样。 李平目光直勾勾跟随江小虎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他提起摩托,举起摩托,越过车栏板,放入后车厢。 妈呀! 李平脑子嗡嗡的,一时间居然失语了。他格外有挫败感,尤其是对面几个菜贩子老农民,对着江小虎直吆喝:“好小子,好力气!” “哈哈,谢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了,下回再见啊!”江小虎抱拳,很潇洒地转了一圈,而后看着孟娜,“孟总,咋走啊?” “啊?哦,你上·我……的车,小李小茹,你们跟着啊!”孟娜道。 “可是孟总,您这车底盘不适合开山路啊!”李平急忙道。 “没关系的,偶尔跑一跑无所谓。”孟娜转身钻进车里,招呼江小虎上车。 小茹感觉百思不得其解,孟娜的车子是刚买没多久的,小几十万呢,宝贝的不得了。怎么这一回,居然如此大方了? 李平气哼哼的,丢脸丢到红花镇了。在丽华饭店他比不过江小虎,没想到在这里,人家也是轻轻松松把他给比下去了。 这一记软绵花拳,看起来打在身上一点都不疼,但实际上堵的他喘不上气来。 他垂头丧气地上了车,发动车子,跟在孟娜车后,等待起航。 江小虎看着车子簇新,就跟其主人一样,红艳艳的。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机油汗水,有点不好意思上车了。 “怎么了?”孟娜问。 江小虎嘿嘿一笑:“我身上太脏啦!” “没关系,这车子可以清洗的。”孟娜很大方地说。 谁不知道她有洁癖啊?也就是被这条小狼狗给征服了,换别人,不把脚丫子洗干净都甭想上车。 江小虎决定上后座,可手还没拉到车门,孟娜便笑着邀请:“弟弟,坐我这里来啊!”她拍着副驾驶位。 他答应着,麻溜地钻进副驾驶位坐好。临走前,还很豪迈地跟之前一直交流的老农挥手:“大爷,我走啦,你慢慢地卖!” “哎,走你的吧!”大爷朝他挥手。 等两辆车离开了,几个菜农就开始勾着脑袋交流起来。 “看到没,那小娘们儿,我估计都湿透啦!” “那可不,咱这小伙子也不是盖的,你瞅那把子力气,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都快赶上我年轻那会儿了。” “哈哈,得了吧,人家那叫天赋异禀!不过依我看,这小子没准能成大器咧!” 江小虎可不知道同行们此时对他展开了羡慕嫉妒恨似的讨论,他坐在车里,闻着玫瑰花香,心旷神怡。给简明扼要地指了路之后,他便靠着车窗,欣赏起风景来。 此前这条路,江小虎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从读中学,他就往返于这条陡峭盘旋的山路。只不过那时候多数是乘坐拖拉机、后来通了城乡公交,但也是破破烂烂。偶尔坐一回老爸的破摩托吧,屁股能颠八瓣。 这一次却不同,舒适的真皮座椅,足实的冷气,车内温度大概只有二十度吧。江小虎一坐进来,就感觉通体舒爽,美美地叹口气。 旁边还有个大美女,虽然年纪比他大了近十岁,但是人家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江小虎发现,原来女人开车居然会那么帅气。 他原先一直认为,女人不适合操作机械之类的东西,尤其是开车,简直是马路杀手。 可孟娜不一样,动作流畅娴熟,起步停车加速,毫无痕迹,他坐在车里,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车子开了一程,大约十分钟的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却也不尴尬。 孟娜打开收音机,挑了一个放着舒缓音乐的电台。有了音乐的烘衬,车内的风光更加旖旎。 “弟弟,你多大了呀?”孟娜问。 江小虎道:“十九,快二十了。” “哟,比我小十一岁呢。”孟娜笑了,“姐姐老啦!” “不的,你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一两岁。”江小虎转头看了看她,一脸真诚地说。 孟娜心头一动,这话她每天都能听到一二十次,可江小虎说出来,却令她有着别样的感觉。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知道了缘故在哪——真诚。 这小伙子,总能带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 第六十六章 卓越的车感 车子缓缓行驶在山路上,一是因为孟娜对道路不熟悉,山路开的格外慢,二则是她很享受和江小虎独处的时光。 “你叫什么呀?” “怎么不接着读书呢?” “家里几口人啊?” 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在遇到江小虎之前,孟娜感觉只有八婆才会像查户口一样去询问别人的隐私。可今天,她扮演了一回十足的八婆。 江小虎一一回答,路上两个人相处十分融洽。 渐渐的,孟娜就放松防备——对这条路而言。拐弯的时候,手法也开始放飞自我。他们的车速度渐渐加快,把皮卡远远甩开。孟娜甚至于忘记心疼她的底盘,因为和小奶狼狗聊天太有趣啦! 她这一生阅人无数,有过几个男朋友,其中一任感情非常深厚。因为自己学识出众,能力卓越,又有着娇媚的面容,所以她的前任们,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和江小虎相比,那些男人谈吐得当,衣冠楚楚,一个个都算得上成功人士。 然而,江小虎给孟娜带来的那种感觉,是纯粹,是真诚,是以往任何一个男人所无法比拟的。 这让孟娜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倾心于这个小奶狼狗。 此时,小奶狼狗可不知道,一张弥天大网,正悄然向他散开。 又一个山弯到了,她正和江小虎谈笑风生,说着自己大学时光的趣事。她的口才很棒,讲故事非常精彩,江小虎听着听着,就入了神。 等他发现前方有一块石头正从山上滚落时,为时已晚。 哗啦啦! 那块石头大概有铁锅大小,从前方几十米开外的山坡飞速滚落。虽然石头不算太大,可是冲击力却一点都不小。滚落时不断击中树木花草,带起一片泥土飞尘。 “小心!”江小虎下意识地猛一抓她的手,将方向盘往外轻轻一打。 车子速度太快,说话功夫,他们已经来到那落石处。就在江小虎抓住孟娜手的一刹那,石头也已经滚到路上,眼看要和车体相撞。 这一刻,孟娜的脸色焦黄,花容失色。别看在工作上她能力出众,平时也喜欢出去郊游踏青什么的,可是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野外,处理这种事,她就显得能力不足了。 好在,江小虎的那一把方向盘,打得虽然轻,时机却把握得很巧妙。那石头恰恰擦着车尾灯,轰隆隆滚落悬崖。 而后,孟娜踩了一脚刹车。 噶! 刺耳的轮胎与路面摩擦声传来,到路上留下一道黑而长的印痕。 冷汗噼里啪啦从两人身上滚落,汗水浸透了衣服。冷气吹来,居然在这炎夏冻得二人直哆嗦。 江小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有一种魂儿飞上天又落回身体的错觉。山路下方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很是遥远。他简直不敢想象,倘若刚才车子被石头砸中会怎样? 他扭头看了一眼孟娜,本想安抚一下这个城里来的大姐,可是目光刚落到人身上,他就惊呆了,并且鼻血哗啦啦流下来。 那起伏的山丘,雪白的颈子,晶莹剔透的珍珠一般的汗水,混杂着玫瑰的芬芳,引人入胜。 江小虎喉咙干渴,只觉得有一股热浪在身体里四处冲撞,年轻的心开始躁动,连带着车内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 孟娜正因为感觉到身边好似有一台火炉,这转头看他,顺便想要道个谢:“谢谢啊,是你救了我们……” 话未说完,她便忍俊不禁。 江小虎那是什么样子啊,歪嘴斜眼,鼻血都流到胸口了,呵呵地傻笑,花痴一样。 笑完了,她又觉得十分自豪,嗯哼,姐就是这么风骚,连比自己小十一岁的小奶狼狗都能吸引住。 她心疼坏了,忙抽出纸巾,给江小虎擦拭鼻血:“好啦,石头没了,咱们走吧。” 孟娜的声音那么温柔,手指头凉凉的,润润的,触摸起来舒服极了。江小虎强忍了几百次,才遏制住那股抓住她手的冲动。 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刚才真很凶险,所以走山路一定要小心啊!” “是的呀,好凶险。”孟娜重复着,接着咯咯笑起来,又发动车子,红色的马自达朝前继续飞驰。 一切说起来那么缓慢,其实不过是在几分钟时间里。他们过去了,皮卡还没到位呢。坐在皮卡里的李平和小茹,甚至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孟娜拨通小茹的电话,提醒他们一定要注意山上的滚石。 经过了这一风波,孟娜和江小虎之间,似乎多了几分默契。 “小弟弟,你会开车吗?”孟娜问。 江小虎心不在焉地回答:“不会。” 他头一直看着窗外,若不如此,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看孟娜的胸。那很不好,毕竟人家是来买他蔬菜的。 他算了一下,就按五块钱一斤来收,简单粗暴以黄瓜来计算。江边村这边的气候比较好,两年差不多能产五季黄瓜。 平时一亩地,黄瓜大概产一万斤左右,这主要是因为他们多是山地,比较贫瘠。但是有了山河图傍身,他敢保证产量翻番。 也就是说一季至少两万斤,一年两季到三季,那就是三十万啊!抛出成本,他一年净赚二十几万。 啧啧,这搁以前,是江小虎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况且他觉得,自己的黄瓜、番茄等蔬菜,绝对不止五元钱。 丽华饭店能收,别的地方肯定也能。市里,应该有比丽华饭店更有实力的饭店吧? 就因为盘算这些,他回答问题时就显得心不在焉。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那可是绝对的波澜壮阔啊! 孟娜听他说不会开车,顿时后怕连连。哇,刚才一个不会开车的家伙,硬拽着自己的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而且还是在那么危险的关头?! 女人身上汗毛直竖,觉得自己绝对是出门拜了神,有老天爷保佑呢。 但她转念一想,立刻又对这条小狼狗敬佩之极:“真厉害啊,不会开车,手感车感却都那么好。啧啧~” “嘿嘿!”江小虎冲她傻笑了一下,看到那波澜壮阔,立刻又觉得浑身火烧一样了,赶忙扭过头看外面的风景去。 第六十七章 长脸 车子终于驶入江边村。 几个光屁股小毛孩在路口玩推石子,旁边的树荫下还有一群人在炸金花。 滴滴滴! 清脆悦耳的汽车喇叭声传来,打破了这小小山村的宁静。 大人小孩,都停下手里的事,稀奇地盯着进村的两台车。 虽说社会发展迅猛无比,小汽车在县城,甚至某些乡镇、农村,都不算啥稀罕物件了。可是江边村毕竟闭塞,地处偏远,汽车绝对是稀有物种。 张富功家有钱吧?他都只有一辆破面包车。 “呀,这是啥大人物进村啦?” “啧啧,是扶贫干部下乡吧?” “不能,干部哪能开这样的车啊?耶??那坐的是谁啊,江小虎吗?” 当他们发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人,居然是江小虎之后,一个个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去。 孩子们蹦啊跳啊,围着缓缓前行的车子欢快地叫着。偶尔调皮一把,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在干净的车身上印个手印,便开心得不得了。 江小虎看到这情景,心里一阵酸涩。都是因为村子太穷了,这里的人还过着上世纪的日子。 孟娜心里也很感慨,一直以来,她优渥的家境,以及自己的工作,都让她过着人上人的日子。隔三差五国内游,一年两次国外游,吃的用的住的,都堪称奢侈。 她哪里想得到,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贫穷的地方。女人不由自主把车速放得更慢,同时暗暗打量江小虎。 “他就来自这个村子么?”想到这些,她心疼不已。 大男孩论长相论头脑,丝毫不输城里同龄人。可是就因为贫穷的桎梏,导致他的起步如此艰难。 在这一刹那,孟娜下了个决心,要帮江小虎。当然了,还得看对方值不值得帮。 “虎子哥哥,我要坐车。”有孩子扒着车门跳着脚央求。 江小虎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很为难。这若是他自己的车子,一定会打开车门迎这帮臭小子上车。可这车是别人的,车里那么干净,这帮臭孩子却脏兮兮的。 噶! 孟娜停下车,笑眯眯地打开后车门,冲孩子们很好爽地招手:“来吧!” “哦!”孩子们欢呼雀跃着,一个接一个钻进车子里。 幸亏这里没有交警,孟娜苦笑不已,不然看到她车里塞了两个成年人五个小娃娃,肯定要给她开一个大大的罚单了。 “好啦小魔怪们,都坐好了,我们开车咯!”孟娜笑吟吟的,江小虎很惊讶,看不出这个有钱的城里女人居然不抗拒村里娃,而且还很会哄娃。 瞧啊,她一开口,孩子们就咯咯的笑,大约都很喜欢这个城里有钱又漂亮的阿姨。 车子驶入村落,江小虎在一众老少爷们们艳羡的目光中,穿街过巷。 他看到江小龙额头上贴了一溜的贴纸,看样子这一场炸金花输了不少。 江小龙也看到江小虎了,他吃惊不已,目光贪婪又失落,在那车和女人身上流连着。 “小龙,你们家要出个金凤凰咧!”有个老头逗趣道,“回头跟你娘说,别老跟老二家过不去了,多团和团和,往后还能跟着喝口肉汤不是?” “哈哈哈!”众人起哄大笑。 江小龙脸禁不住一阵烧红:“去去去!一帮老不死的,咋还不死去呢?” 他气呼呼地起身,一把将牌狠狠摔到板子上。 那牌桌本就是一块烂木板搭在石头上,被他这么一甩,直接扣翻在地。 “呀,这小子输急眼了,咋还把牌局给搅合了呢!” “哈哈,老叔你就别奚落他了,看这娃脸红的跟滴血似的。” 大家哄笑不止,江小龙则气呼呼地,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 实际上,今天不光江小龙生气,张富功也气得鼻子冒烟儿。 他本来好端端在树荫下乘凉喝茶,和一个老哥们唠嗑。忽然听到汽车喇叭响,便好奇地探起半个身子张望。 结果一个不小心,他连人带椅子都翻倒在地。咔嚓、稀里哗啦,他人就被扣在地上,活像一只乌龟大王八。 在灰头土脸爬起来之后,更让张富功生气的事儿发生了——原来坐在车里的,居然是江小虎?真真没天理,没天理啊! 更让人生气的是,老哥们还帮忙把张富功扶起来,他媳妇却在柜台里边嗑瓜子边瞅着他笑,俨然是在看笑话。 “你个蠢婆娘,笑毛线啊你!”张富功破口大骂。 他一骂,苗菊花就来劲了。本身这段时间她和江小龙打得火热,心就有点荡漾。但江小龙因为受伤,好几天没来滋润她了,她感觉心里毛焦火燎的。 这会儿,情绪就全爆发在丈夫身上。苗菊花挪动肥臀,从柜台里冲出来,揪着丈夫耳朵就骂:“你个蠢老爷们,骂谁呢?” “就骂你,骚婆娘,天天在柜台里嗑瓜子,咋不肥死你呢!” 两夫妻就在这家门口,上演了一套全武行。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江小虎已经绝尘而去,喜滋滋地带着孟娜来到地里。 停下车之后,孟娜先放几个娃娃下车出去玩,自己则摘了眼镜,站在地边看着。 “好哇,你小子骗我哦。”她嗔道,“还说有十几亩地,你这里有这么多么?” 江小虎脸一红:“抱歉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但我敢保证,我的每一根黄瓜,每一颗番茄都是新鲜的,高品质的。我这地里,一点肥料和农药都不用,全绿色有机,不信你来看!” 他一着急,上手抓着孟娜的手,拉着她进了田里。 那一瞬,经验丰富的孟娜,居然有了触电的感觉。 她忍不住回忆起初恋,少女时代青春懵懂,对异性一无所知。当第一次和男生手牵手时,就有这样的一股电流攒过两人身体,足够她回味一辈子。 而今,这种感觉又回来啦! 孟娜哆嗦了一下,可江小虎却并无察觉,他心情迫切,希望孟娜能够原谅自己的孟浪,原谅他的谎言。 他带着孟娜穿梭在田里,一颗颗番茄,一根根黄瓜指给她看,还摘了一颗番茄,擦干净给她吃。 孟娜犹豫了一下,她吃东西一向挑剔,尤其是卫生,倘若不干净是断不肯入口的。 路上,皮卡也缓缓停下。 李平心情很低落,火气很大,下车就冲几个娃娃吼:“走开走开,不想死就走开!” 第六十八章 敲定买卖 微风吹拂山岗和田野,红的红绿的绿,这乡村的景色如此迷人,只可惜,村子太穷了。 孟娜犹豫了一下,接过江小虎递来的番茄,轻轻咬了一口。 瞬间,她被口中的美妙滋味给吸引了,仿佛被一道霹雳击中一样,表情呆滞。 咬了第一口,她咽下去,又迫不及待咬第二口、第三口。 作为丽华大饭店的高层、股东,她平时吃的用的,哪样不是高端货?虽然身处小县城,但是她的消费却是在高端人群之列的。 有机蔬菜水果,她每天都吃。的确,越是昂贵的东西,品质越高。可是她敢用性命保证,这颗番茄,是她此生吃过的最美味的番茄。 “我以前吃的都是什么啊?”她不由得叹口气。 三下五除二,不顾形象,孟娜吃完这颗番茄,拿纸巾擦了擦嘴和手,她意犹未尽地看着江小虎。 “番茄的确不错,可是你这产量跟不上啊。要知道我们酒店,一天的蔬菜量至少要两百公斤。这还是平均来算,一旦遇到旺季,没有五百公斤拿不下来。” 她展望了一眼这片地,旁边的土地,以她这个外行来看,都觉得十分贫瘠。而江小虎这一块地,则黑里透红,透着一股泥土的芬芳,自然的清香,显然是肥沃的。 土壤肥沃,大约这也是江小虎能种植出如此美味的缘故吧。可是,这样的肥沃土地,毕竟是有限的。 孟娜为难了,饭店的原则,一向都是选一家来合作。他们不会零散进货,而江小虎显然无法满足要求。 难不成,就这么遗憾地擦肩而过吗? 江小虎看出她的心事,便忙解释:“姐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要我的菜,我无论如何都会保证蔬菜的供应量。” “不光是量,还有品质呢。”孟娜提醒他。 “那是自然的,我江小虎就是块活招牌。”他拍胸脯,一脸认真地看着对方。 孟娜被他的样子逗乐,却也被他真挚的眼神打动。 两人在田里聊着,地头,李平却十分爽意。 他心情,随着这一片大部分都空着的土地而开心起来。 看的出,这块地应该是江小虎的。好哇,那小子还敢骗人呢,说什么家里有十多亩菜地。 十多亩地是有了,菜呢?就凭那两垄破地?那算是菜地?菜园子吧?够他一家人吃不? 哼哼,孟总可是最不喜欢人说话不算数了。这下你惨了,哈哈哈! 李平心里是有多畅快啊,乃至于他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爽,太爽了! 虽然他听不到孟娜和江小虎的对话,却想象的出,孟总一定是在大发雷霆。瞧,都气得浑身乱颤了。 不行,这种时候,该我们男同志出面了。 李平清了清嗓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冲进田里。 小茹看他胡踩八踩,把人家的作物都踩得东倒西歪,气得脸色铁青:“李平你怎么回事啊,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好吗?” 紧追慢感,两人来到孟娜和江小虎身边。 就听到孟娜说:“那好啊,我们去你家,把合同签一签吧。” 说完,她伸出玉臂,笑吟吟看着江小虎。 江小虎愣住,接着喜出望外:“真的?太好了,谢谢,谢谢孟总!” 他握住孟娜的手,狂摇不止。一不小心,捏疼了对方,孟娜眼泪差点冲出眼眶。 江小虎这才意识到自己力气太大,赶忙缩回手,向对方连声道歉。 孟娜松口气,甩着手,那手通红,几根手指都快被捏成一根了。 “嘶,你这臭小子,力气可真大。”孟娜嗔怪道。 江小虎开心了,李平却傻眼了。他搞不懂,这到底是咋回事?小茹却很高兴,虽然这件事大部分功劳都是孟总的,而且也的确是江小虎自己争气。可无论如何,和她挂一点勾吧?能帮的上忙,她觉得自己也算对得住江小虎了。 暗地里,她冲江小虎竖起大拇指点赞。对方也冲她嘿嘿地笑,唇语道:“谢啦,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吃好吃的,这大概是目前为止,江小虎唯一能想得出的回报、讨好女孩的方式了。 “孟、孟总……”李平叫一声。 孟娜回头看了看他:“哦李平啊,正好,我们决定就收购他家的蔬菜了,真的不错诶,你要不要尝一尝?” 李平脸上已经实在挤不出笑容来,他深吸一口气,脑袋懵懵的:“可是,这里没有菜啊。我们饭店的需求量……” “这个不用担心,哦对了,价格我也和小江谈好了,黄瓜、番茄,就按八元钱一斤收购,青菜类的产品,就十五元一斤吧。往后根据品质和供应表现,还有提升的可能。关于这件事,我会亲自和你的主管领导说的,你放心。” 李平瞠目结舌。 这个价格,是他们和之前一家生态园签订合同的价格,甚至对方的蔬菜价格,只有十二元。 他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再言语了。 看来,江小虎这家伙,哄女人是真有一套啊,也不知给孟总下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给哄得一愣一愣的,还签下高价合同。 “哼,说不定在路上,俩人发生了点什么。”李平心里暗道,“孟总单身,听说是个‘悍’妇,一定是这样!早知道,我先来安抚她了。” 李平心里懊悔不迭,却又不得不听从吩咐。 谈完了看完了,江小虎喜滋滋带着孟总一行人回到家。 家里,奶奶和老娘已经做好饭,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看到江小虎进门,还领着一个漂亮洋气的大闺女,俩女人都傻眼了,乃至于不知道该如何招呼客人。 “虎子,这是谁啊?”奶奶悄悄问孙子。 王喜风也看着儿子,用眼神询问。 江小虎给大家介绍一番,俩人才释然,几乎同时松口气。 她俩当然希望江小虎早点找个媳妇,可是却不希望他找这样一个媳妇。对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孟娜这样的媳妇太高端啦,消费不起。 为了款待客人,王喜风临时抓了一只鸡宰来炖汤,又去菜园子掐了两把小青菜,临时加菜。 切切整整,半小时功夫,饭菜码起,大家上桌。 第六十九章 山人自有妙计 初夏黄昏中的农家小院,狗儿趴在大门口,悠然地甩着尾巴。它刚刚吃饱饭,心满意足。 几只小鸡仔,跟着鸡妈妈屁股后面,在菜园里啄食吃,安享天伦。 院子的桂花树下,摆了一张矮方桌,宾主数人,围着方桌吃饭。饭桌上,朴实的饭菜也堆满桌子,清香味在院子里随风荡漾着。 “哇,好香啊阿姨,您手可真巧!”孟娜使劲吸口气,忍住口水,大赞王喜风。 王喜风被夸赞,脸红红的,憨厚一笑:“哪有哟,我们农村人做饭粗糙,你们别介意啊。来,尝尝老母鸡汤,这可是我们农家散养的鸡。” “是吗?”孟娜眼睛一亮,若有所思,并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小菜园里的那群鸡宝宝们。 鸡汤上桌,大家开饭,一人一碗,包括江小虎在内,都被这鲜美的滋味惊呆了。 小茹盛赞:“哇!阿姨,这鸡汤简直是快活水啊!” “咦?!这鸡汤里加了什么秘制的调味料吧?阿姨,您好手艺哟。”就连对江小虎一肚子意见的李平,也禁不住称赞起来。 孟娜更是连喝两碗汤,赞不绝口。 大家的称赞,令大厨始料不及。王喜风自问并不是什么厨艺高超的主妇,鸡汤也是平时不舍得喝,拿来待客用的。这不,她还没舍得喝一口呢。 江小虎心疼老娘,赶紧又盛了一碗在自己碗里,递给老娘道:“你尝尝,味道真不错,鲜美!” 这段时间,由于山河图黑土的作用,家里地里的土质,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江小虎家的蔬菜,庄稼,品质也得到提升。所以他吃到的美味也不算少了,尤其是在丽华饭店吃过那么多高端食物之后,更是觉得味蕾大开。 可是,这么多美食加在一起,也没有今晚这一碗鸡汤来的鲜美。他惊叹的同时,也非常好奇。 老娘的厨艺他还是了解的,家常菜的水准,根本达不到这种程度。那么唯一可以解释的,就只有食材了。 到底是鸡本身的肉质鲜美呢,还是像李平说的那样,的确存在神秘的秘制调味料? “你喝嘛!”王喜风心疼地瞥了儿子一眼,平时难得做好吃的,这么多人,儿子也喝不到几口。 江小虎很霸道地喂到她嘴边,强迫她喝了一口。一口鸡汤下去,王喜风的眼睛都直了,舌头也打结了,脸红润无比,仿佛喝醉了美酒,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被自己的手艺感动了,天呐,这鸡汤怎么会这么好喝? 母子俩推让一碗鸡汤,这被大家看到,心情各不相同。 小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幼年时家在农村,也很贫寒,一家人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好的。遇到好吃的,母亲也是都留给孩子丈夫。她微微心酸,暗自庆幸自己还算争气,一个月大几千工资,回头就给妈妈买礼物去。 李平则一边饮着美味的鸡汤,一边鄙视那母子俩:“哼,一身穷酸相,别以为孟总跟你们作了口头的约定,你们就能赚到钱了。别忘了,背后还有个牛总呢!” 孟娜则想的更多,她现在不但想要买下江小虎家里的蔬菜,还想要订购这里的土鸡。 显然,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实际上山清水秀,有着难以取代的天然资源。倘若能加以利用,日后定能赚到大笔钱。 只是要怎么做,她暂时还没想好。这需要一个合伙人,最好是本地的,能帮她处理这里的一些事务。最佳人选,她目光悄悄飘向江小虎,自然就是这只奶声奶气的小狼狗了。 从江小虎身上,孟娜甚至很夸张地嗅到了处男的血气。 另外,孟娜很有感触,母子情深。她自己幼年丧母,十几岁父亲娶了后妈回家,一直以来缺乏家庭温暖。看到人家母子关系这么好,禁不住有些羡慕。羡慕之余,也越发欣赏江小虎其人。 一人若是能对自己的父母好,他的基本人品就差不了。再加上一点精明的脑瓜子,以后定成大器。 这一刻,孟娜就已经决定了,要和江小虎合作。 大家喜笑颜开,气氛很是融洽地吃完这顿饭。饭后,孟娜和江小虎又详细谈了一番合作的事宜。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孟娜并没有把自己的长远计划告诉江小虎。她只道:“具体的合同,你得到我们公司来谈,这样吧,这几天你有时间就过来好吗?” “好好!”江小虎猛点头。 李平插嘴道:“那菜呢?从啥时候开始送?这几天,饭店正好是需求量大的时候啊。” 他就是要破坏江小虎的好事,谁让这家伙这么讨厌呢? 孟娜沉吟了一下,转头看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可惜李平没读懂,只是别扭地低下头。 “这段时间的菜,我们先从别处买吧……”孟娜道,她这是在为江小虎减轻压力。 毕竟她也亲眼看到了,虽然江小虎的确有十几亩地,但是目前大部分都是空置的。临时抱佛脚,也赶不及这段时间啊。她本想,让江小虎两个月后再开始履行合同来着。 可江小虎却哈哈一笑:“不用,我明天就可以送菜过去!要多少斤,说吧!” “一天至少两百斤青菜,一百斤番茄,一百斤黄瓜。”李平伸出三根手指来,“这是最少啊!”他强调。 “好,包在我身上。”江小虎拍胸脯,四百斤,亲天老爷爷来,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盘算一下,少说也能入账三四千元,赶上老爹的工资了——还不能按时发,而且还会被拖欠。少送一天的菜,那就是少赚一大笔钱! 江小虎是个标准的财迷,怎肯让这一大笔钱从眼皮子下飞走? 王喜风伺候老奶奶进屋休息,出来时听了一耳朵,光听到几百斤去了,没弄清楚咋回事。 等她知道儿子一天要弄四百斤蔬菜给人家时,顿时吓一跳,赶忙悄悄扯儿子衣服,走到一边悄声道:“娃,你去哪弄这么多菜啊?咱做人得扎实,不能骗人呢。” “妈,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江小虎冲她挤挤眼。 第七十章 知母莫若子 江小虎一口答应下来,颇让众人意外。 李平还以为他会知难而退,谁想到这小子死鸭子嘴硬,居然想要硬撑。就这穷山旮旯,去哪弄这么多菜?难不成去别人家抢? 就算收购,别人会卖给他?他会有这么大的资本?再说了,那收来的菜,和他的菜品质能一样? 等等众多的疑问,不光李平考虑到了,孟娜更是早就在心里盘算。 “这小子,是在死绷面子嘛?我要不要告诉他,其实不需要绷面子?”孟娜道,“这家如此贫穷,又或者是钱在作祟?他一时半会,去哪弄这么多菜呢?不行,我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下。原因是,孟娜看到了江小虎因自信而闪闪发光的双眸,那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生活中,孟娜身边总是充满舔·狗。他们有的是垂涎她的身体,更多的是像李平这样的人,求财、求升职。 而江小虎这种心无杂念,仿佛白玉一样纯洁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其实她哪知道,早在车上的时候,江小虎就已经yy过她了,只是从小父亲对他教育非常严苛,流氓事儿是做不出来的。 孟娜决定,让江小虎来自己选择,她很好奇,这小子会怎么完成明天的送菜量。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们就这么定了。你还没有车吧?建议你尽快把运输工具准备好,暂时,我们会派专车来拉货。不过,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哟。”孟娜盯着他,妩媚一笑。 江小虎又要流鼻血了,这小娘们厉害,说正事的时候,也是那么柔媚。他一个未经世事的小伙子,哪经得住这一招? 王喜风看到了,心头暗暗不爽:“娘耶,这个城里女人厉害,不行,我得让我儿子离她远点。嗯,那个小姑娘不错,白白净净的,看起来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要是虎子能和她这样的女娃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她相中的未来媳妇,是小茹。这朴实的农妇,甚至觉得自己的家庭配小茹都有点悬。 “行,那麻烦你们了啊!”江小虎点头,很是感激地看了看孟娜。 双方商量妥当,孟娜看看时间:“哟,都八点多啦,我们得赶紧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呢。就这么定了,最近这两个月,每天下午四点钟,货车准时抵达江边村。” 李平气得要吐血,却又无可奈何。凭什么呀,这小子有什么能耐,孟总居然处处护着他,为他着想。 眼瞅着这小子将要行大运,想到他一天赚的抵得上自己一个月的工资,李平这心啊,哇凉哇凉的。 孟娜等人告辞离去,江小虎两母子送客,山村早已进入了夜的宁静。车灯在村里,格外扎眼。 他俩回到家里,收拾桌子的时候,王喜风惊讶地叫了一声:“呀,怎么这么多钱?” 江小虎跑过去看,发现汤盆下面,居然压了一摞红钞票,点了点,足足五张。 看来,这是孟娜她们留下的饭钱啊!江小虎捧着还热乎乎的钱,心里格外感慨。 先甭管李平咋样,孟娜和小茹两个人,行事做人,简直比爷们还爽快!这两个朋友,值得交! 江小虎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的履行合同,为人家提供优质蔬菜。 “妈,这是人家留下的饭钱,你快收起来吧。”江小虎一并掏出自己身上的钱,“喏,这是我今天卖菜赚来的,四百元!” 一沓钞票,九大张,让王喜风惊呆了。 一年到头,除了家里的老爷们过年拿回来的工资,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再说了,就算是工资,大部分也都拿去还债了。 现在看到儿子拿回来这么多钱,王喜风禁不住感慨万千,渐渐红了眼圈。熬出头了,儿子长大了。 “等会,虎子,你今天带出去几十斤菜,咋卖这么多钱?”王喜风忽然觉得不对劲,便板起脸审问儿子。 江小虎给了钱,就跑到菜园子里看小鸡们。听到母亲审问,头也不回,嘻嘻一笑:“今天你看到啦,她们城里人就好咱们这一口,说是啥,农家菜,绿色有机啥的。吃了,据说能长寿呢!” “是不是哦。”王喜风半信半疑,不过她宁可相信是真的,自己养出的崽,她心头多少还是有数的。 揣上钱,王喜风收拾好饭桌,回屋把钱放在藏钱的箩筐里。哎,别看这里有小一万块,半个月后,债主就要上门讨债啦!都是虎子爷爷生病时欠下的债,到现在还有一小部分没还清。 儿子能赚钱了,她念叨着,可是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劲,几百斤菜,哪去弄啊?她决定帮儿子一把,拿上手电,穿上雨靴,她准备出门去,一家一家地询问。 虽然她家没这么多菜,但是别人家都种有蔬菜,自己吃不完,便会卖出去。卖给谁都是卖,何不如就让她们买了呢? 至于为何穿雨靴,主要是山里夜晚露水重,不穿雨靴行走在外容易打湿裤子。 看到老娘全副武装的样子,江小虎问:“妈,这么晚了你干啥去?” 山村不比城里,甚至不比镇上。一到天黑,家家户户都缩在家里,村子里安静得让人害怕。 “你别管我啊,忙你的。”王喜风道。 “你是不是去找人帮忙?卖菜的事!”然而知母莫若子,江小虎一下子就猜出她的去向。 “是咯,你小子说话不前思后量,咱家哪有这么多菜呢?可是男人家的,说出去的话,一个唾沫一个坑,必须得算数!我还不是去帮你揩屁股咯。”王喜风嗔怪地说。 江小虎嘿嘿一笑:“您别急,我会想办法的。对了,咱家的鸡平时都吃啥啊?” “菜地里的烂菜叶子,我去了。”王喜风可不听儿子吹牛,转身出了家门,冲入夜幕中。 江小虎望着母亲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一暖。其实他和母亲想到一处去了,家里菜一时半会不够量,但是村里这么多家,家家都有富裕的菜,足够了。 只是一个问题,怎么把收购来的菜,也弄成和自己家一样的品质?江小虎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同时也在研究,这些鸡的肉质,是怎么变得这么鲜美的。 第七十一章 满院子小媳妇老婆子 江边村的人,夜生活非常枯燥。往往天一下黑,就都缩在家里,老少一起看电视,或者早早睡觉。 唯有一家不是如此,那便是张富功家。 张富功早年在城里打工,染上了城里人的一些习惯,喜欢打牌,喜欢喝茶,喜欢熬夜。 那时候年轻,能熬到后半夜,现在不行了,刚过九点就犯困。他正打盹儿呢,忽然几道刺眼的车灯光从村内冲出,闪了他一下。 张富功起哼哼地抬起头瞄一眼,知道这是从江小虎家开出来的两台车。 说实话,这两台车真令人觉得稀罕,都是好车。村里人今天一整个傍晚都沸腾了,好些人吃饭都是蹲在江家墙头进行的。 村里哪见过这样的车,这样的女子啊。 想到那个妖娆的少妇,再看看家里这头老母猪,张富功的心啊,真真是在滴血。 车子飞快驶过小卖部,张富功还指望她们能停下来,买点东西呢。可人家刺溜一下,就冲出村子,没多久只剩下黑暗中的两颗红星。 那是刹车灯偶尔闪过。 “哼!”张富功挠了挠大腿·根处,感觉心里一股火冒起来,身上也烧得难受。不行,得去找媳妇败败火。 他抓着蒲扇,站起身来,收起茶杯,走进店里。 其实这个点儿,早都没人来买东西了,他就是硬撑着不肯关门。往日里是借看店之故,躲着媳妇征讨公粮。可今天,他想主动上交了。 关上店铺,来到后院,他却四处寻不到苗菊花。 “小花,花儿!”张富功丝毫不顾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女儿可能已经睡下,扯着嗓子大吼。 张小花屋里的灯亮了,她朦胧着睡眼回道:“啥事儿?” “你娘呢?”张富功没好气地问。 “不知道!”张小花道。 不知道?怎可能呢?吃过晚饭,苗菊花就借口去村小广场去跳舞,实际上呢?张小花知道,她准是去会情郎了。 这几天,江小龙腿脚不方便,没能来这里和她幽会,估计是等急了吧。 “蠢娘们,死哪去了?关键时候见不到人!”张富功也没做他想,骂骂咧咧,自己去洗了个澡,回去睡下不提。 这一晚上,张富功翻来覆去烙大饼,紧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他脑瓜子里,净是那个城里小娘们的背影。那小腰凹的,都能当盘子使了。那屁股翘的,简直让人百爪挠心。 “不行,我咋地都得解决一下,今天不能明天也得来一次。”张富功却不再想媳妇,而是在心里开始数着村子里的小媳妇。 数来数去,他想到一个人——碧云。 村里几个寡妇,六十岁以下的,就碧云一个。好巧,她还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人。哪家男人,不对她垂涎三尺? 张富功也垂过,不过他对钱更感兴趣,再加上此前苗菊花对他看得很紧,一直不得空去干啥,只能远远地流点哈喇子。 现在苗菊花忙着跳舞唱歌扭秧歌,好么,倒是给他一些自由了。 张富功开始计划如何行动,连路线都考虑好了。想到即将到手的美味,他喜滋滋地进入梦乡。 这一晚上,注定很多人睡不着觉,缘故就在王喜风的出现。 王喜风出门联系购菜的事,心情其实是满忐忑的。 虽说她在村里人缘不错,但是这种事却是第一次干。来到距离自家最近的一家,五奶奶家。 一进门,她就把自己的打算告知五奶奶的儿媳妇:“老嫂子,我们买你吃不完的菜,按照市场上的价格买。” “有这好事?”五奶奶儿媳吃惊不已,要知道,村里去镇上最少都需要骑摩托,交通非常不便。 赶上刮风下雨的天气,泥石流较多,大家就都被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吃也吃不完,剩下的偶尔能拿去卖点,卖不掉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烂在地里。 现在听说有人要收购,五奶奶家都很开心。她儿媳妇又是个大喇叭,紧跟着喊来左邻右舍,把这家当成个会议室,开始开会。 一开会,王喜风就慌啦。 “老姐姐,你收那么多菜干啥啊?” “多少钱一斤啊?” “都要啥?我家啥都有,就差星星和月亮啦!” 大家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王喜风一下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提一口气,指着一个小媳妇道:“你给我儿子打个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这事儿,恐怕只有江小虎能说清楚了。 电话响起的时候,江小虎正蹲在地里,和家里的几只鸡聊天呢,当然是单方面的。 “啊?五奶奶家?好的,马上来!”江小虎被吓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因为电话背景音很嘈杂,一群老娘们在吵嚷,他似乎还听到苗菊花的声音。 苗菊花那时正在酸溜溜地说:“哟,你们老江家这是打了一场翻身仗啊!现在有钱了,以前的债都还清了吗?” 听到这话,江小虎就挺生气的。当初爷爷生病,全村人都给捐了钱。现在家里的债务,主要就是还当初大家的帮衬。 村里那时最有钱的,恐怕就是张富功、苗菊花两口子了。可那时他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小卖部都不开了,假装不在家,硬是躲了过去。 这件事之后,村里人都挺瞧不起他们的。 “乡里乡亲的,谁还没有个三灾六难的?帮衬一下又怎样啊?”一个老红军气呼呼地说,“我捐了一年的补助!” 这老爷子,一年只有万把块钱,都给他孙子拿去赌博了。好容易攒的一点,全捐给江小虎家,这份恩情,江石柱一家人都感念着。等他们赚了点钱,第一个就还了这位老人家。 和这老爷子相比,张富功两口子太没人情味,大家都这么觉得。 江小虎听到苗菊花的声音,便觉得不妙,老娘怕是吼不住这婆娘啊。苗菊花是江边村,唯一敢跟他大伯母干架的女人。 三步并作两步走,江小虎急匆匆来到五奶奶家,一进门就被满院子小媳妇老婆子吓到。 “哇,这是咋回事?”他纳闷地嘀咕着。 第七十二章 不卖拉倒 “儿子,这里来!”正手足无措的王喜风,在堂屋看到儿子进门,赶紧跟他打招呼。 江小虎穿过人群,来到母亲身边,低声问:“妈,这里咋啦?你们在开复联大会吗?” “去去去,别贫嘴。”王喜风道,“是这样……” 她巴啦啦把事儿说了一番,江小虎一听,喜不自胜,差一点就要抱着老娘使劲亲一口了。 “我的亲娘,你可真行!这一回,多亏你救场啦!”江小虎惊喜万分地说。 王喜风瞪他一眼:“还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吹牛不打草稿,做事不靠谱!” “得,不说这些,我先跟大家说说收购的事。”江小虎一转身,清了清嗓子,摆手道,“嫂子们、婶子们,麻烦大家安静一下。” 连说三遍,嗓子都快喊哑了,大家也没理会他,兀自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的。现在江小虎算是体会到了,啥叫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呀,压根就不是导演这台戏的料。 无奈之下,江小虎想了个损招,掏出一百元来丢地上,故意大声道:“哟,这地上咋还有一百块呢?谁的呀,快捡啊!” 这一招果然奏效,女人们的纷纷议论声戛然而止,大家齐刷刷看向地面,赫然看到红票子,顿时一个个眼睛比票子还红。 王喜风气坏了,使劲拧了一把儿子的腰杆儿肉,暗骂:“臭小子,真是不会过日子。不知道这年头,挣钱如吃屎,花钱如流水啊?一百块,够家里花一个月呢!” “哟,我的钱包坏了,这一定是我的钱。” “我的我的,我临出门时顺手装口袋里的。” 大家都开始宣布自己是这张钞票的主人,还煞有介事地摆出证据来。 江小虎强忍着腰部的不适,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各位,这钱啊,是我的。” 他探出手,一把捞起钞票。此举顿时引起满屋子女人们的不爽,一个个将矛头对准江小虎,开始批判他的幼稚。 王喜风听得心里堵得慌,什么做人没道德啦,什么你家这么穷怎么会有一百块的钞票啦,诸如此类。 这不是对她们家,对她儿子的侮辱吗? 王喜风此时真想回去,把筐里那些钱抱出来,狠狠砸在这群人脑门上。好让她们看看,自己家里现在也富裕啦! 不等她张嘴,江小虎就笑嘻嘻道:“这钱到底是谁的,你们心里有数哈!” 大家默不作声,都觉得脸有些发烫。 江小虎又道:“我妈请你们来,就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共同致富的事。” 一听到后半句话,几个年轻小娘子顿时嗤笑不已。 这些年轻女孩,大多很早就不读书,出门打工赚钱。她们觉得自己见过世面,回家之后,对男人们多是瞧不起。不就是多一根么?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能娶到媳妇,自己躲在被窝里偷乐去吧! 江小虎不幸就被牵连了,听到小媳妇们的嗤笑,他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道:“我今天说的这个事,和大家都有关系。家家户户都有菜地,都有吃不完的菜,自己带到集市上,能卖几个钱?你们转手卖给我,我去集中贩卖。” “哦,有这么好的事?我们自己卖,想要多少价就要多少价。一斤番茄能卖两块钱,你呢?给我们多少?”一个言语犀利的小媳妇扯着嗓子问。 “就是噻,你能给多少?块儿八毛?”苗菊花跟着起哄。 大家又开始乱轰轰起来,苗菊花看到王喜风那担忧窘迫的样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谁让她们一家子是江小龙的死对头?哼,是她小龙的对头,那就是她的对头。 江小虎瞥了她们一眼,笑嘻嘻道:“市场价,而且根据行情波动而定,乡里乡亲,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比如现在的番茄,我给你们一块八一斤,黄瓜,两块钱一斤,小青菜啥的,两块五一斤。” 他一报价格,大家顿时激动了。二道贩子,她们见过的多了,那都是拼命压价的。 以前有一阵子流行种圣女果,大家一股脑全去种。因为有出外打工的人,回来说城里人现在爱吃这个,超市里都六七元一斤呢。 好么,那一年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种圣女果。结果呢?丰收是来了个大丰收,可是二道贩子进村收购,一问价格,才一块五!还不如正经番茄来的赚钱。抛去本钱,一亩地才收入多少? 打那以后,大家都是对二道贩子心怀怨愤。今天江小虎母子俩搞的这一出,受到她们的抵触也是正常。 可江小虎给的价格,实在让人眼馋,在家门口就能有这个价格,那划算啊! 刚才还嘴犟的小媳妇,带头道:“你说话算数?” “算数!”江小虎道,“我妈老教育我,男人大丈夫,说话要有分量,吐口唾沫砸个钉!” “现场结账?”小媳妇又问。 “现场结账!”江小虎十分笃定,“称完了,蔬菜没问题就立马结账。” “那行,我回去拾掇拾掇,啥时候收?”小媳妇起身,回家准备明天的蔬菜。 “明天一早,六点钟。”江小虎略加思索,道。 丽华大饭店的人是下午四点到村里,他就得提前收菜。何况,除了收菜,他还有别的工序要做——用黑土来改造。 “好啊,我这就去准备。”小媳妇带动了一批人,大家都热情高涨,想到将要赚钱了,心里都很高兴。 苗菊花就不乐意,一边嗑瓜子一边哼哼:“这年头,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他江小虎要是有啥好门路,还能想得到咱们?” 这一回,没人迎合她了。因为啥?今天村里来的两台车,大家可都是明明白白看在眼里的。 那几个城里人,一看都是有钱人。江小虎真的是找到赚钱的门路啦! 江小虎一看,八成的人都回去准备弄菜了,只有几个老婆子犹豫着。但是他也不介意,这几个老婆子家,也的确没多少菜可收。至于苗菊花,嘿嘿,不卖拉倒。 第七十三章 别被骗了 大家起身都离开了,江小虎也准备走,忽然看到碧云,正站在堂屋门口,低头不语。 他知道,碧云也有两亩菜地,种的都是番茄黄瓜,而且还是大棚。她家,可以说是村里首批大棚。 当然,这大棚的来历,也被村里人所诟病。都说她一个寡妇家,平时搔首弄姿,才勾搭的男人免费给搭建简易大棚。总之流言蜚语满天飞,日子过的不容易。 只是来收菜的菜贩子,今年还没到位,也不知是咋回事。大家都说,那是因为碧云和菜贩子的私情,被人家媳妇知道了,不允许来往了。 其实江小虎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刚才大家在热烈讨论的时候,碧云也一直很安静。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王喜风和五奶奶话家常,他便走到碧云跟前,叫了一声姐。 “碧云姐,你有多少菜?”江小虎问。 碧云脸顿时红起来,就像彩霞一样漂亮。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一体裤裙,白色的短袖,看起来很是利索。那衣服很贴身,将其青春的线条完美勾勒出来。 江小虎强忍住,才没投过去不礼貌的目光,但是心痒痒啊,毕竟这是他少年时代心仪的女性。一直到现在,偶尔在梦里他还会梦到碧云。 碧云道:“我没菜。” “没菜?你大棚里的呢?”江小虎问。 碧云道:“生病了。”说完,她低下头,眼睛红红的。 其实她最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男人面前。可不知何故,在江小虎跟前,她就显出小女子的一面。大概那个肩膀太结实,让她忍不住有想要依靠的冲动吧。 “那……”江小虎正想说去看看,帮忙想办法。这时王喜风一转头,看到儿子居然和碧云在聊天,顿时脸色垮下来。 “五奶奶,您睡吧,我们走啦!”王喜风和五奶奶婆媳俩告别,走到儿子跟前,黑着脸道,“快回家!” 她声音不大,却很严厉,当时气氛就尴尬了。碧云怯生生,强提笑脸叫了一声姨,王喜风则勉强回了个笑脸,抓起儿子的胳膊就走。 江小虎也尴尬了,低声道:“妈,你咋能这样呢?” “赶紧走,别啰嗦。”王喜风很少这么霸道,一旦霸道起来,还真特么的霸道。 江小虎悄悄冲碧云摆摆手,做个鬼脸,而后跟着母亲离去。 看着他俩的背影,碧云心里怪难受的。回头和五奶奶、婶子告别,也回家去了。 从五奶奶家回家的路上,江小虎对母亲大献殷勤:“妈,要说姜还是老的辣,您真行,一下子就给我搞定了。” “哼!你知道就好,往后这些事,妈给你出面,你少跟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瞎折腾。”王喜风话里有话道。 “哎,你这老妮儿可不对劲啊,我还没娶媳妇呢,不和大姑娘熟悉了,咋找对象啊?”江小虎逗趣儿道,事实上,现在他事业心膨胀,根本没有考虑个人问题的意愿。 王喜风脚步匆匆,江小虎都得一溜小跑地追着才行。 到家门口时,她停下来,转头看着儿子,一脸认真道:“我可警告你啊,离碧云远点,往后要是让我再听到啥闲言碎语,撕烂你!”她抬手,作势要拧儿子的脸颊。 “哎哟我的娘,你舍得啊?就这一个儿子!”江小虎笑嘻嘻,从母亲腋下钻进门去。 看着儿子灵活扎实的背影,王喜风真是哪眼看哪眼爱。真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居然有出息了! 要知道,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一直到一个月前,还是她两口子的心头肉加心病。她们害怕自己老了,赚不到钱给孩子娶媳妇,害怕孩子将来日子过的不顺。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多虑了。 娃大了,她心里美美地叹口气,立马又警惕地想着:“更不能让碧云那妮子祸害我儿子了。今天那个叫小茹的姑娘,我看行。” 江小虎可不知道老娘心里在想啥,他拿着手电筒,蹲在院墙下的菜园里,仔细地观察地上的泥土。 上边被他撒过一层黑土,散发着清新的泥土芬芳。一条肥美的蚯蚓,拱破土层,钻了出来。 看到它时,江小虎给吓一跳。这蚯蚓多大呢?足有他小手指头那么粗。而今天傍晚时,他就是看到老母鸡领着鸡娃娃们在这里刨食呢。 “难怪,蚯蚓都这么肥,鸡仔们不肥也就怪了。嗯,一定是和这个有关。”江小虎暗道。 想起孟娜问过关于土鸡的事,江小虎还记得当时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渴望。看来,不管是她还是丽华大饭店,对土鸡肯定也有需求。他琢磨,要不要在山脚下的那片地上,散养一群鸡呢? 这一晚,江小虎睡的特外踏实,梦里,大把大把的钞票,扎了翅膀往他怀里钻。 一大早,五点不到,他就被吵醒了。爬起来从窗户里看去,院子里挤挤挨挨都是人,王喜风正喜滋滋地接待客人。 除了人,就是菜,原来来的都是送菜的。这家几十斤,那家一百斤,番茄黄瓜小青菜,品种还不少。 江小虎一看就高兴坏了,急忙起身,三五下洗漱完毕,去柜子里拿了钱,准备交易。 看到江小虎出来,小媳妇老婆子们都笑眯眯地说:“起来啦虎子,快看这些菜行不?” “好嘞,你们起的可真早,来上称称!妈,您拿笔记一下呗。”江小虎和王喜风分工合作,一个称称,一个记账。 他专挑那种品相好的蔬菜来收,大多数人带来的菜,只有半数合格。一个早上的忙碌过后,院子里堆了起码两千斤蔬菜,足够三五天的供应量了。 江小虎把钱派给大家不提。 却说这时候有个人正在离他家不远的那棵大树下站着,垫着脚看情况。这人是谁啊,就是张富功。 “哼,昨晚老婆子一回家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说啥长江后浪推前浪,我马上要被拍在沙滩上。我倒要看看,这小崽子能给我怎么拍沙滩上!”他暗暗嘀咕。 这时,一群娘们喜滋滋地从江小虎家走出来,三五成群,热烈地讨论着啥。 “喂,别被骗了哟!”张富功吼一嗓子。 第七十四章 神奇的河水 那群小娘们听到张富功的声音,都扭头去看他。 “骗?谁骗啊?骗谁呢?”她撇嘴,对张富功可没好印象。 去年她家里买了张富功的农药,结果是掺了水的,自己回家再一兑水,效果大打折扣。这直接导致,当年她家收成减半,气得她公婆大病一场。找张富功理论去吧,人家还不认账。 现在听张富功这么说,她头一个站出来怼。她这一天就赚了三百元呢,都是江小虎的功劳。所以现在谁也别在她面前说江小虎的不是,其他人也都差不多了。 “三娃家的,你就这么相信那小子?他家穷光蛋,哪有钱给你们呢?先把你们的菜骗到手,到时候卖了钱也不给你们!”张富功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三娃家的冷笑,掏出口袋里的一沓钱:“你看这是啥?我们是钱货两清,不像某些人!” “就是,某些人成天净琢磨怎么坑自己人!” “走了走了,回去给男人娃娃做饭去!” 大家嘻嘻哈哈,各自回家,唯有张富功,愣在当场。 “做生意还有这样做的?”他想不通,“难到不是坑一点是一点吗?” 转念一想,江小虎没经验,为了攒名气,头一次很有可能会这么做。 再看看他家院子里堆成山的蔬菜,张富功又幸灾乐祸了。哼,这么多菜,家里又没车,看你等着烂在家里呗! 这么一想,张富功心情又好转起来。他背着手,哼着小曲,摇摇摆摆往家走去。 回去还得自己做饭,不如就去老三家的面馆吃点面。苗菊花说是回娘家住几天,也不知娘家有啥事。 他哪知道,这会儿苗菊花和江小龙,正在镇上的小旅馆嗨皮呢。苗菊花带了两千元钱,专门给江小龙置办新衣裳,俩人就跟新婚夫妻似的。 张小花是知道这事儿的,可知道她也不好往外说,尤其是在老爸面前。于是,她心里一天到晚的煎熬着。没法子,谁让一个是爹,一个是妈? 妈做的不好,她就尽量对老爸好一点。一大早起来摘菜做饭,张富功本打算去面馆吃饭呢,一看,闺女把饭菜都摆在树下了,顿时又洋洋得意起来。 “哼,我这个姑娘比一百个儿子都强。”他哈噗吐出一口痰,用脚尖撵烂,甩着手走回去吃饭了。 却说江小虎家里,两婆媳看到这小山似的一堆菜,也和张富功一样犯愁。 “虎子,这些菜搁哪啊?”王喜风问,“天气热,回头都烂完了。” “没事,有我呢。”江小虎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您就听我指挥吧。” 他把菜分成五份,都是按照饭店要求来的。最新鲜的,今天下午就给拉走,其他的,都先堆放到院子角落里,靠墙放着。 王喜风怕家里的小鸡们会跑去啄食,便在旁边围了一圈栅栏。 干完这些活儿,江小虎就回屋去了。王喜风以为儿子累了,睡回笼觉,谁知道江小虎是进屋去,直接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凝神,心神一转,钻进山河图里去了。 说实话,大批量收购蔬菜,对他来说还是个冒险的举动。为啥呢?虽然山河图的黑土,是非常有营养价值的神奇土壤,可以让农作物,甚至生活在土壤里的生物都发生品质上的升华。可是,对于这些已经瓜熟蒂落的果实呢?该如何改良,如何保存? 他昨晚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并且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山河图里,很多果子成熟之后落在地上,大部分是腐烂了,化作泥土的一部分。但是有一小部分,却是落在河水里。 上一回进去,江小虎就发现异常。那河水某一段位置,大约是存水弯,水面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果子。 那些野苹果、野梨野杏,全都是原生态的果子,一点都没腐烂。掉下去啥样,过很久还是啥样。江小虎很是怀疑,这河水是不是有防腐的功能?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这一回进来,江小虎就直奔那个河湾,从冰凉的水里捞起来一颗,水也不擦就咬了一口。 “嘶,酸酸甜甜的,真脆啊!”他忍不住赞道。 连吃了三颗叫不上名的果子,江小虎肚子也不饿了,要知道他可是没吃早饭,又忙了一上午呢。 在山河图里待了一会儿,听到外边王喜风喊他吃饭。他便抓了两颗果子,给奶奶一颗,老娘一颗,好事不能光想着自己。 出来之后,江小虎把果子拿去给奶奶和老娘吃。 奶奶一看孙子递来的奇怪的果子,认都认不得,可是光溜溜漂亮极了。她心里很高兴,接过来连连道:“还是我小孙子知道疼人,还是我小儿媳妇好。” 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下来了,想起早些年对这母子俩不公,这几年自己受的罪,难过了呗。 王喜风瞅见她掉眼泪,也不爱劝。这人呢,老了就得知道悔过。她接过儿子的果子,啃了一口,脆生生,甜丝丝的。 这甜和现在外头卖的那些果子不同,是清甜,吃过之后嘴里不发苦发酸。王喜风很是惊讶道:“这么好吃的,啥东西啊?哪弄的?” 江小虎嘿嘿地笑:“不告诉你,吃就是了,神仙果儿。” 从那以后,江小虎就管这些果子统统叫做神仙果。 王喜风和奶奶啃果子时,他又走到院子里。悄悄地从山河图里弄出点水,洒在这些蔬菜上,权当做天然防腐剂了。 一转眼,到了午饭后,知了在树上拼命叫着。忙了一早上,王喜风累了,便去午休。她知道,下午四点,还得帮忙装车,招待客人咧。 江小虎看老娘睡下,便滋溜钻了出去,去哪了?找碧云去了。 今天早上送菜的人里,没有碧云。想起她昨晚的泪眼,江小虎感觉她家可能出啥事了。 来到碧云家里,大门紧闭,门内大狗却使劲狂吠,也不知为啥。 汪汪汪! 狗吠回荡在村子上空,格外地喧闹。 江小虎上前拍门:“碧云姐在家吗,开门呐,我是小虎啊!” 第七十五章 色心 门内没有人回应,只有狗不停地吠叫。 江小虎歪了歪脑袋:“不在家?” 这个点儿,大部分都是在家做饭休息了,午后才会去地里干活。哪怕是山村,中午的功夫太阳也是很折磨人的。 江小虎正准备转身走开,去大棚里看看,可忽然间,他耳朵捕捉到一丝呜呜声。 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很是压抑和惊恐。江小虎心里一咯噔,该不会又是谁来找碧云麻烦吧? 他二话不说,跳起来攀着墙壁,蹭蹭蹭跳进院子里。 大狗拼命地扯着脖子冲屋子里叫,链子抖得哗啦啦的响。看到江小虎来,它很是通人性,拼命摇尾巴,大概还记得上一回,这个小伙子救了它主人吧。 江小虎直奔堂屋,堂屋门也关着,门口却有一些红辣椒散在地上。不是晒的那种,很明显是被打翻的。 屋子里,有人压低声音道:“不许叫,叫就弄死你!” 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很耳熟。 “你别让,让我爽一下,我给你二百块钱!”那人又道。 江小虎脑门上的火哟,都快窜出来了。他哪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当即一脚踹开门,就看到眼前污糟的一幕,血顿时上头了。 一个瘦筋筋的老男人,对,说得就是你,张富功!他正光着膀子,穿着一条三角裤衩,急慌慌把碧云按倒在桌子上,强迫碧云趴着,衣服都快扒光了。 而碧云嘴里,被塞了一件衣服,难怪叫不出声。这也就是江小虎耳朵好使,换成其他人,大概只会怀疑这家狗疯了,大中午的这么狂吠。 由于江小虎来的快,手脚轻,他根本没听到动静。一直到门被踹开,他才吓一跳,惊恐地回头看,发现是江小虎,下意识地大叫一声。 “你个傻x干啥呢?”说这话的可不是江小虎,而是张富功。 他倒是先冲江小虎发起火来,嫌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原来,昨晚上他动了那心思,老婆又不在身边,身上一把火就一直烧到现在。今天一上午,他都在碧云家门口徘徊,瞅见四下无人,便蹿进屋子欲行好事。可谁想到,江小虎惦记碧云家的大棚,过来看,把他好事给打搅了。 这一下,两人是新仇旧恨加一块了。 江小虎看看他,再看看可怜吧啦的碧云,正哭着喊着,手被反剪用一条布缕捆着,嘴里塞着衣服,令人心疼。 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挣扎不得,好在一直咬牙坚持,双腿紧闭,那老东西并未得逞。 他默不吭声,飞起一脚直接踹到张富功心口窝。那老头儿大叫一声,翻身倒地,捂着心口哼哼唧唧。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是这一脚绝对不便宜。只疼的他脸色发白,心口发慌,就像火烧一样疼。 江小虎有心再踹一脚,但是他更担心碧云,便冲过去,把碧云抱起来。 可怜碧云,身上好几道抓痕,有一道从后脑勺一直裂到尾椎骨处,斜斜的一长条,血淋淋的。显然是撕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给撕烂的。 虽然伤口不深,可是也皮开肉绽,十分扎眼。 但是和心灵的创伤比起来,这些伤算啥?碧云泪眼婆娑,哭得快透不过气来。 江小虎把捆她手的布条给扯落,嘴里的衣服给扯出来:“姐,你没事吧?”他心疼不已地问。 不等碧云回答,江小虎脱下自己的外衣,给她盖上,赶紧抱起她往里屋走。 把碧云放在床上,江小虎心疼地看着她鼻青脸肿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张富功这条老狗,真是心黑手辣,下手居然这么重。 碧云哭的背过气去,居然昏厥了。这可把江小虎给吓坏了,赶紧掐人中,拍脸蛋,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江小虎心神一转,进了山河图,扯了一把血竭草和蒲黄草出来。 把草药嚼烂,给碧云敷在身上。伤口愈合的很快,淤青的地方不到两三分钟就消散,那些出血的伤口也都结痂。 山河图里的东西,真的很神奇,但是现在江小虎没空去感悟这些。他见碧云渐有好转,便少了些忧虑,转而想起张富功那老狗。 “哼,这老东西,今天绝对不能便宜了他!”江小虎想,“碧云姐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夫家也没了人。要是让人知道她好欺负,往后还不天天这样?今天老子就要杀一儆百!” 江小虎气呼呼地起身,来到外间。 却见那老狗,正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衣服边穿边要往外跑。 江小虎哪容得他跑?上前对准背心就是一脚,砰一声又把他给踹个骨碌。 “哎哟,你杀了我吧!杀人可是犯法的!”张富功疼地叫一声,跌倒在地,咕噜噜滚到狗窝旁。 江小虎冷笑:“你狗曰的也知道犯法?你今天干的事就不犯法了?我不但揍你,还要报警呢!” 他捏着手机,双目冒火。那狗也给力,见老东西滚到自己脚边,张开大嘴啊呜一口咬住他屁股。 “哎哟!”这一下可把张富功疼惨了,他捂着屁股跳起来,可那狗嘴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一样,甩也甩不掉。 江小虎扑上去,抢过他衣服,堵住他的嘴,又用腰带帮助他的手,抓过他头发,噼里啪啦一顿狂扇。瞬间,那张脸就肿成个猪头。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要给碧云报仇,让张富功也感受一下被捆被堵是个啥滋味。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左邻右舍听到动静,毕竟碧云还要做人的。这事儿传出去,咋说? 江小虎还想好好收拾他一顿,却听到屋子里传来扑通一声响,像是板凳倒地。 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扔下张富功就往屋里跑。进门一看,妈呀,碧云正悬挂在房梁上,两条腿还在乱踢腾呢。 这衣服都还没穿起,就想着上吊自杀,可见碧云这颗心已经伤透了,活得够够的。 江小虎赶紧上前,抱住碧云两条腿,往上一拱,将她脑袋从绳圈里弄出来。 “姐,你干啥咧?他做错了,该死的是他,你干嘛这样惩罚自己?”江小虎也快哭了,真心心疼这个女人。 碧云哭着说:“几次三番,这种事还少吗?我活着有个啥劲儿?让我死了吧,虎子兄弟。” 第七十六章 我有秘方 两个人在屋子里闹腾,江小虎好说歹说,终于把碧云情绪略微抚平。 她钻进江小虎怀里,抱着他的腰,呜呜地哭着。江小虎起初还很拿捏分寸,不敢碰她,毕竟她身上没啥衣服。 可后来,她哭的实在太抓挠人心,江小虎便紧紧抱住她,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姐,别难受,往后我保护你!”他道。 这本是一句劝慰的话,虽说他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就把碧云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保护、疼爱。 往后谁再欺负她,走着瞧吧! 院子里门咣啷一声响,张富功跑了。 江小虎现在也懒得追他,反正这货也没捞到好。 碧云抱着江小虎,此时心境逐渐平复。男人宽广的胸怀,结实的肌肉,还有微微的汗酸味,一切都让她心跳过速。 她哭了,哭自己的命运悲催,哭这世道对她不公。怀里抱着的小男人,似乎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最坚实的依靠。 “姐,甭哭了啊!你快穿好衣服吧。”江小虎道。 两人都逐渐冷静下来,江小虎才发现,碧云根本就是一丝不挂嘛! 他还是个大小伙子,从没应付过这种阵仗。闪舞 刚才是义愤填膺,还有张富功在,他也没多想啥。现在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的心跳就嘣嘣嘣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堆火烧云上,云朵飘啊飘,他就跟着荡啊荡。然而屁股下又有一团火,烧的他浑身难受,恨不得找个清凉的温润的东西,使劲蹭一下。 怀里的人,似乎也像是一团火,皮肤却是凉凉的,抱起来很是舒服。 江小虎下意识地将她抱紧,两个人紧紧相拥。 碧云是过来人,知道这是咋回事。她感激江小虎,三番五次地救了她。今天若不是江小虎来,恐怕她就给那老东西得手了,往后可还咋做人? 她感激江小虎,就想报答他。可是她一个农村妇女,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能拿啥报答?唯一的,就是她自己了。 碧云伸出白皙的手,轻轻地抚着江小虎的胸口。手指凉凉的,点去他身上的汗珠,感觉就像是蚂蚁在爬。 江小虎额头上冒出更多汗水,忍不住吞咽口水,喉结便开始上下耸动。这一充满雄性魅力的动作,刺激到碧云,动作便更大胆了。 她亲吻他的胸膛,感受着男人的心跳、体温,以及汗味。闪舞她舌尖轻轻地拭去江小虎的汗珠,打从心眼里疼这个大男孩。 江小虎受不住,低吼一声,可脑筋还是清醒的。他松开手,腾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外间,站在门口道:“姐,我不能这样,不然和那老狗有啥区别?你快穿好衣服,咱们去个地方。” 碧云被他给闪了一下,顿时心中悲伤。 自己想要报答,可人家都不要咧,是不是嫌我脏?她暗暗地落泪,根本没听到江小虎在说啥。 只是下意识地,碧云拿起衣服穿戴好,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痕居然都痊愈了。她还记得,当时张富功打她打得有多凶,全是因为她不停地激烈反抗所致。 穿好衣服,碧云来到堂屋,低头不敢看江小虎。其实江小虎也不敢看她,刚才发生的事,他还没忘呢。怀里抱着女人的感觉,真是很奇妙,难怪男人都想结婚,他暗道。 这么一来,江小虎也便开始想起媳妇来。只是,他媳妇在哪呢?说不准,还在丈母娘肚子里呢。 江小虎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杂念抛开,他笑嘻嘻,故作轻松对碧云道:“姐,走吧!” “去哪?”碧云刚哭过,说话时还有点鼻塞的感觉。 “大棚啊,昨晚你跟我说来着,说大棚里出事了,我去看看。今天早上来送菜,你也没来。”江小虎道,“我现在种地可是一把好手,说不准能帮你一把。” “不要!”碧云犯起倔脾气,刚才丢脸丢大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见江小虎。 不,不是不想见,是根本不好意思见。 自己这么主动,却被男人从怀里推开,她虽然是寡妇,却也有自尊的。 江小虎看出她生气,便厚着脸皮,嘻嘻笑着,拉起她的手:“姐,别生气了,你就当弟弟不懂事啊!无意间做错啥,你原谅我好吗?还有,往后我保护你,谁也别想来欺负你。” 这一番话,说到碧云心坎里去了,她好一阵感动。感动之余,却暗暗地叹口气,姐?弟?原来,人家压根没把自己当女人呢。 她点点头,甩开江小虎的手,两人去了菜地里。 远远的,江小虎就看到大棚破了个窟窿,那估计是一些熊孩子给弄的。再加上平时风吹雨打,朽烂了。 还隔了十多米才到大棚呢,江小虎就忍不住皱起眉头来。从大棚里,传来一阵臭味,很是难闻。 其实味道不大,主要是他的鼻子现在太灵敏了,都快赶上狗鼻子了。 他一闻就知道,这满棚子的番茄,恐怕是生病了,烂叶子病。 番茄这种蔬菜,好打理,很贱容易种植。你吃完番茄,把蒂随便往地上一扔,隔年它就能在土里生根发芽。 但是,它也有个致命的毛病,那就是爱生病,比如烂叶子病。 这病从土里来,还容易感染同一个地方生长的其他作物。难怪碧云说,她的两亩大棚都完了呢。 江小虎心里有数了,可也只一个法子能救这些作物,那就是黑土。 他跟着碧云来到大棚,碧云推开门进去,对他说道:“看,就是这样,我这些菜,今年都完了。” 言语间,透着无尽的心酸、无奈。命运对她,似乎的确不公平。 江小虎呵呵一笑:“姐,这没啥,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怎么弄?”碧云诧异地看着他。 倒也不是她不相信江小虎,而是以她多年务农的经验来说,作物病到这种程度,就只能等它烂在土里,种下一季了。乃至于,下一季之前,还得先在土里撒药才行呢。 江小虎拍胸脯的样子,非常自信,非常帅气。碧云是乐意相信他的,可之前在家里发生的事,又让她自尊心开始作祟,矛盾心理令她别别扭扭的。 江小虎道:“我这里有独门秘方,你别急。” 第七十七章 憋屈的小花 江小虎自信的笑容,到底融化了碧云的心。 她暗自叹口气:“唉!他是个大小伙子,以后有前途的。我是个寡妇人家,根本配不上他。算了,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虎子,今天谢谢你了,我这一季的菜算是完了,你就别费心了。”碧云叹口气,再次表示感谢,同时也非常灰心失意。 江小虎笑着说:“没事。” 他也没强行和碧云解释什么,有些事不说出口反而更妥当。 他和碧云在大棚里待了一会儿,便借口离开。实际上,等碧云走了,他又折返回来。干啥咧?从山河图里取水和土,滋润这两亩大棚。 江小虎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姑且试试看。 折腾了一两个小时,两亩地总算给他撒了黑土浇了河水。 上一回,江小龙用开水灌他的田,带给他一点启发——原来黑土和现实里的泥土,需要水滋润,才能充分融合。而且,黑土还足有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比如高温、虫灾等。 总之,经过他这番折腾,大棚内的作物重获新生。几乎是在江小虎眼皮子底下,一根根的茎又重新硬挺起来,烂掉的果子脱落,但是没腐烂的果子,开始焕发生机。 看到这些事情发生了,江小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他对山河图的实际应用,更加有底了。 傍晚时分,碧云担水,路过大棚,忽然觉得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她也不知道,这份莫名其妙的好奇究竟来自何处。 但是当她进入大棚,被这满棚的清新空气冲灌鼻腔,被这红的绿的生机盎然的作物刺激双眼,她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进来的。 虽然当时她和江小虎一起离开大棚,但是看到眼前令人惊喜的场景,碧云还是第一个想到他。 没错,一定是他! 碧云欣喜若狂,这些作物活了,她避免了损失。对于一个孤零零的寡妇来说,这两亩大棚,意味着一整年的收入啊! “虎子,你让我拿啥谢你呢?”碧云喃喃自语道。 这一晚,对江小虎心怀感念的女人可不止她一个。村里至少二十户人家,都在喜滋滋地吃完饭。饭桌上,少则两百,多则四五百,是今天卖菜的钱。 男女老少,看着那些钱,都非常高兴。 红花镇本就是个穷镇,江边村更是镇上最偏远的山村。村民们如果不是出山去大城市讨生活,在周边很少能一天赚到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虎子给的啊?这小子够能耐的啊!”男人很惊讶地问自己的媳妇。 媳妇点头,把昨晚的事告诉自家男人。两人一合计,决定以后就跟江小虎合作了。 诸如此类的事,在村里不少人家上演着。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好些人因为江小虎而赚了一笔钱,纷纷高兴。也有一家人正愁眉苦脸,那就是张富功家。 张富功哼哼唧唧,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他媳妇苗菊花在外间撒泼似的,指天骂地,连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你就是个没出事的烂种,竟然被那小子给打了!你娘白生你了,你裤裆里白长那个物件!没用的东西!” 苗菊花一会儿骂丈夫没用,一会儿想起来了,又骂他老不正经:“人家为啥打你,你倒是跟我说呀!” 张富功闭着眼,自然是说不出口的。要是让这老娘们知道,他是因为想要弄碧云才被打的,那还不直接拿把剪刀,把他那儿给剪了? “哼!”张富功艰难地翻个身,心里琢磨,该怎么出这口恶气。 女儿张小花端着一盆热盐水,拿了一条干净毛巾,黑着脸走进来。 虽说不知道到底老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直觉告诉她,那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想到老娘在外头和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清不楚,老爹又是这样的人,张小花郁闷极了,人生无望。 可再无望,这也是她的爹和娘。苗菊花不心疼老公,张小花却心疼父亲。 “上衣脱了,我给你擦一把。”张小花没好气地命令老爹。 张富功眉头一皱,嘟哝道:“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是你爹!” 苗菊花冲进来,指着张小花的头皮骂:“你一个大姑娘家的,给你爸擦什么身子?还要不要脸了?老的不正经,小的也不要脸!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啪! 张小花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溅了一地水。她红着眼睛,十分委屈,梗着脖子瞪圆眼睛,冲苗菊花发作了。 “苗菊花,你还有没有完?这个是不是你家?我是不是你女儿?有做娘的这么说自己闺女的吗?”她吼道。 张小花平日里温温柔柔,看起来很安静,真要发作,一点都不比她老娘差多少气势。 两口子都给女儿震慑住,面面相觑,不敢开腔了。 这家里一地鸡毛时,院子里的狗汪汪叫起来。 “富功在家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老支书。 “哎,在的,老支书您怎么有空来了?”苗菊花赶紧借机跑开,挪着浑圆的屁股出去迎接贵客。 这村子里,谁他们都看不上,唯独对老支书礼敬有加。 张小花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老支书大小是个官儿啊。她这对奇葩父母,她太了解了。 老支书背着手,穿着汗衫,裤腿卷到小腿肚子上。走到那土狗跟前,对它呵斥一声,作势要踹:“死狗,去去去!” 苗菊花笑吟吟地从屋子里迎出来:“哟,哪阵风把您老给吹来了?何必和一条狗一般见识,快进屋吧!” “嗯!”老支书抬眼看了看这个肥婆娘,闷头进了屋,一进门,他就坐在沙发上,“富功人呢?” “哎,说起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就来气。老支书,您说现在咱村里都是些什么人呢?平白无故打人,给他打得在床上爬不起来。四五十岁的人了,挨这一顿打,我们冤不冤啊~” 苗菊花一边给老支书倒水,一边抱怨着,放下水杯,还装模作样地擦了两滴泪。 老支书哼一声:“我知道。” 第七十八章 啥德行 农家小院,院子里的灯亮着,土狗趴在门口窝前,鼻子里哼哼着。 屋内,老支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说句知道就不再开腔了。看他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苗菊花傻眼了:“您知道?” 张小花也从里屋走出来,刚才她还是帮老爹把身上用热盐水毛巾擦拭了一番,活血化淤吧。 “大伯,您来了?”张小花打招呼,论辈分,她该管老支书叫大伯,两家本就是本家。 老支书看到她,那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嗯一声,点点头,拿出烟袋锅子开始抽。 两母女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她们察觉到老支书来者不善。再联想到张富功今天莫名其妙挨的这一顿,觉得事情有蹊跷,生怕多说一句话,错一个字。 张富功可是个不能吃亏的主,但凡他占哪怕百分之一的理儿,也绝对不会白白的挨打不做声。 老支书吧嗒吧嗒,抽了半袋烟,满屋子烟熏火燎了,他才停下来,缓缓道:“富功干了啥事儿,你们都知道吧?” 两母女摇头。 张小花的确是懵逼,苗菊花却是半懵半装。 “他差点把人小娘们给祸害了!”老支书憋了好几次,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他痛惜不已,使劲拍着木头茶几,砰砰作响。 原来,江小虎在碧云家大棚干完活之后,就去找老支书,毫不客气地告了一状。 其实今天这件事,江小虎本来是打算报警的。可是碧云苦苦哀求,表示不能声张。一旦报警,村里人风言风语,能把她给吃了,哪怕错在张富功。 “我已经背了坏名声,不能更坏了。”碧云道。 其实名声,她已经不在乎了,主要是怕把江小虎给牵扯进来。 江小虎左思右想,便去找老支书。老支书这人,平日里虽然喜欢和稀泥,可关键时候,还是挺给力的。 张富功又是他本家,他理应出面处理这件事。当然,在告状的时候,江小虎也再三恳请,一定要保密。 老支书这才在饭后,来到张富功家兴师问罪。 这还了得?眼下全国各地扫黄打黑,出这种事,一告一个准。 人江小虎不去报警,选择来跟他说,那是给他面子咧! 老支书准备了一肚子话,要来骂这个远亲。 “啥?”苗菊花一听这话,声音顿时高八度,昂首挺胸,“哪个不要脸丧良心的说这话的?我们老张是那种人吗?” 张小花在听老支书说那话之后,立刻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看人。 自己的老爹,她还是很有数的。想来,张富功一定是做了那种事,才会被人打。 “你嚷嚷个啥?”老支书最头疼就是苗菊花这种中老年妇女,撒泼打滚一流的,还不肯跟人讲道理,“人家这不是没去报警嘛!” “还报警呢,我们张富功就没干那种事!”苗菊花冲里屋故意喊了一声。 里屋安静得就像坟地,张富功装死不说话。 苗菊花表面上嚣张,其实心里怕得要死,男人啥样,她太清楚了。 哼,等老支书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她攒着一股劲儿想道。 老支书道:“你跟我急啥眼?现在人家是人证物证俱在,要是去告了,一告一个准!你们不想着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居然还在这里吼我!” 看老支书生气了,苗菊花赶紧降低音调,陪笑道:“大哥,瞧您说的哪的话,我们不是冲您,您知道的哇。” “好,我去赔不是。”张小花忽然道。 老支书愣了一下,瞅了瞅侄女儿:“你要去啊?” “既然是我爸错了,我当然要承担责任。我爸现在受伤不能动,我去赔不是。不过丑话说下,一码归一码。我爸错了,我赔不是,该咋地咋地。那打我爸的人,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小花说完,便紧闭嘴唇,一脸的倔强。 老支书张了张嘴,终于没说出啥来,最后叹口气,起身道:“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就不愿意让我好是吧?” 说完,他背着手闷着头,气呼呼地走了。 苗菊花赶紧追上去,赔笑道:“大哥你走啊?慢走啊~” 回来之后,就冲女儿笑骂道:“你个死妮子,看不出来啊,脾气还挺倔的。行,是我跟你爸的娃……” “够了!”张小花居然大叫起来,直接令苗菊花惊呆了,“你们一个这样,一个那样,让我还有啥脸去见村里人?” 说完,她直接冲进自己的房间,砰一声关上门,趴倒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脑袋,呜呜地哭起来。 苗菊花心虚脸红,里边张富功也纳闷,闺女今天这是咋啦? 要是平常时候,他兴许还能往老婆身上靠拢一下,可今天他差一点犯罪,心虚的很,就没多想,以为女儿是因为自己丢脸呢。 其实现在张富功也挺后悔,要是温和点,给那小寡妇点钱,别动手打人,或许就不会这样啦! 老支书甩着手离开张富功家,一拐弯遇到江小虎,给他吓一跳。 “吓!你个死小子,吓死人不偿命啊?”老支书微怒道。 江小虎嘿嘿地笑了笑,伸手给他拍拍背:“我的错,咋样啊大叔,他们……” “别提了,这家人……”老支书气呼呼地把事儿说了一番。 江小虎一听,看来这件事是陷入死局了。自己要不付出点啥,人家可能不会道歉。 其实道歉与否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对碧云的伤害已经造成了。江小虎之所以一定要求对方道歉,就是想要他们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别再去找碧云麻烦,不然他们会更麻烦。 “你看咋办?”老支书道,其实他是站在江小虎这边的。 这个小伙子是他眼看着长大的,从小体弱多病,但是脑瓜子聪明。这一回又很给面子,把那片荒地给承包了,还带动大家一起赚钱,收购各家各户多余的菜。 就凭这一点,老支书就很欣赏他,甚至于考虑过,要把江小虎当接班人来培养。 何况,张富功是啥德行,他太了解了。就因为他们老张家有个亲戚在镇上的公务部门上班,张富功平时就昂首挺胸,不把村民当人看,就差欺男霸女了。 出这事,让张富功道歉,简直是便宜了他。 第七十九章 一码归一码 老支书看着江小虎,俩人在张富功家门口的大树下蹲着抽烟。 抽了两根烟,江小虎把手里的烟头丢掉,深吸一口气:“好,你把他叫出来,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老支书愣了一下:“不能再动手啦!” “放心吧叔,我不会了。”江小虎笑嘻嘻道。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让人不由自主就产生好感。 老支书相信他的话,点点头,转身又走了回去。没多久,他带着一个人出来,可惜这人不是张富功,而是他闺女张小花。 张小花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牛仔七分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她低着头,神情落寞,跟在老支书背后。 “行咧,你俩自己聊,我去那边等着。”老支书道,叹口气,他走开十多步,蹲在地上抽烟。 江小虎一看到张小花,就想起那天的事。两个人平时在村里虽然交集不多,但是也不交恶。尤其是那晚的事之后,两人的心里都有微妙的变化。 江小虎看到出来的是张小花,心里吃惊,张小花也吃惊,原来打老爹的是救命恩人。 “是你打的我爸?”张小花先沉默了几秒钟,接着昂起头,盯着比自己高一头的江小虎,问道。 江小虎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和无奈,暗道:“张富功那老狗不是东西,倒是养了个好姑娘。” “是我打的。”江小虎大大方方承认,“你想必还不知道你爹做了什么吧?我讲给你听。” 说完,他把自己白天看到的情景都告诉张小花。 张小花半信半疑,其实江小虎已经足够的保留,给了她面子,可她还是十分震惊。 那真的是她爸爸干的好事嘛?她凄惨一笑,觉得自己活了这十八九年,都活的啥呀,连最亲近的两个人都不认得。 江小虎说完,盯着她的眼睛问:“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我不报警,只要你们一个道歉和保证,很过分吗?” “既然是碧云姐,为什么她不来?”张小花随口问,其实她无心抵赖,只是心慌意乱时,随口说的一句话而已。 江小虎此时正在气头上,却把这话当作了抵赖。 “呵呵,你可以设身处地地想一下,哪个女人刚刚经历这种事,会有心思出来讨公道?”他冷笑道,“所以今天,我替她出头,你们道歉!” 张小花愣了一下,点头道:“你说的对,好吧,对不起。”她向江小虎鞠躬九十度,“真的很对不起,我爸做错了。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我爸管不住自己,我就打断他的腿,宁可让老天爷打雷劈死我。”话说的有点咬牙切齿。 她也不去求证什么,屋子里张富功一身伤痕又不敢吱声,足以说明一切。 江小虎沉默一下,点点头:“好,看在你的诚意的份上,我接受了。” 张小花又昂起头,盯着江小虎:“我们道歉完了,过两天,等碧云嫂子心情好一些,我会专门去她家探望,道歉。” “嗯。”江小虎挺意外的,没想到张富功的闺女,居然这么深明大义。 “我道歉了,你呢?”张小花道,这一回口气就有点不善了。 江小虎道:“我没做错。” 他的确觉得自己没做错,事实上也没做错,可是在张小花逼视下,他竟感觉有点心虚。 “没做错?你差点把我爸给打死!”张小花愤怒地说,“你说吧,该怎么办?” 江小虎琢磨,对方可能想要自己道歉或者赔偿。但是抱歉,这两者他都不能接受。 而他一个大男人,又不能和女人争论、吵架,所以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 他闭上嘴,不说话了。张小花则一直怒视着他,倔强地等待他答复。 俩人就在晚风中僵持着,竟然持续到老支书抽完一袋烟。 他打了个哈欠,在石头上磕了磕烟袋锅子,咳嗽一声,道:“行咧,今天先这样,我困了。赶明儿有时间,你们再来商议。” 既然老支书发话了,张小花也不好顶撞,便答应一声,又对江小虎道:“你最好想清楚,然后给我个答复。我爸再有错,你也没权利那样打他。” 江小虎努努嘴,摸摸鼻子,不言语。张小花转身就往回走,他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里道:“这妮子,够犟的,不过比她爸可强多了。” 等张小花回去关了门,老支书走到江小虎跟前,戳了戳他:“还傻乎乎站着干啥?走咧!” 两爷子搭伴儿往回走,一路上闲扯。老支书问他关于收菜的事,他便知道老支书也想卖菜给他。 虽说支书也是个官儿,但是毕竟是个芝麻官儿,那点工资根本不够干啥的,本质上还是个农民。 老支书家里种了地,也有一亩菜园子。番茄黄瓜等都有,收拾的也不错。 江小虎笑嘻嘻道:“您放心吧,我这菜啊,需要长期收购,管保下次有您家的。” “嗯啊,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头脑啊!”老支书感慨着。 张富功欺负碧云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他吃了江小虎一顿胖揍,又被老支书找上门来骂了一顿。转天,老婆孩子对他也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那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自此以后,他别说欺负碧云,就连远远看到她,都急忙绕着走。一看到碧云,他就想起江小虎铁锤似的拳头,浑身哆嗦。但是,他内心对江小虎,也是越发怀恨了。 张小花可没说虚的,几乎隔天就去找一次江小虎,问他想的怎么样了。江小虎对此,总是含混应付,消极对待。 下午四点钟,饭店来拉菜的货车来了,厢货开进村里,月白的车体,威武霸气,又成了一道夺目的风景线。 江小虎母子俩帮着司机,一起把菜往上装。临了,王喜凤还塞给自己二斤番茄、一口袋小黄瓜。 “阿姨,您不用给我这些,这都是我份内的事。”司机很不好意思地说。 王喜凤摆摆手:“哪有啥份内份外的,你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吃点黄瓜算啥。拿回去,给娃们吃。” 江小虎就很佩服老妈的交际能力,有了这一回,这个司机往后对他家的事就格外上心了。 当场交易,算下来,司机给了江小虎四千六百元钱。王喜凤暗自盘算了一下,他们收购的菜本钱不过八九百,好家伙,这一天竟然赚了三四千元! 这一下,王喜风对儿子越发刮目相看,当晚就打电话给丈夫,说了此事。那边江石柱听了,也目瞪口呆。 第八十章 被撩了么? 江小虎的生活变得充实忙碌了。 晚上在山河图里浪,运土运水,白天就撒土浇灌,收菜卖菜,一天天下来,他也不觉得疲倦。 这一天,雷雨交加,老天爷就跟破了个窟窿似的,那瓢泼大雨一盆盆地往下倒。 早上六点钟,江小虎就起床,看着雨帘犯愁。今天这雨来的又急又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更要命的是,会不会导致今天来接菜的车无法进村?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要想富,先修路,这话不是说说而已的啊!” “呀,这老大雨的,不知道今天你爸那老寒腿毛病犯了没有。”王喜凤望着雨幕犯愁。 江小虎揽着母亲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把脑袋靠在她肩上:“你放心吧,我老爸又不是傻瓜。” “去去去!哪有这么说自己爸爸的?”王喜凤红着脸推开儿子,假装嗔怪。儿子大了,跟做娘的就不能这么亲昵了,她可是十分保守的女人。 江小虎嘻嘻一笑,没有说啥,内心却想:“啥时候我们村也能通上像电视里高速一样的公路啊?年年说,年年盼,年年失望。我看,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啥都不如自己来的可靠。” 就这么,他忽然给自己找到了一个非常实在的,甚至于觉得有些伟大的目标——让江边村通上宽敞的公路。 滴滴滴! 桌上的手机发出奇怪的蜂鸣声,而后就没了消息。 江小虎忙回头去拿手机看,才发现手机自动关机了。 “这部老爷机,还是我老爸当初去城里打工的时候,省吃俭用从二手手机店买来的。”江小虎叫苦不已,“早就该退休了,哎,都怪我,今天拖明天,要误事啊!” 以前么,江小虎家里蹲,一天吃了睡睡了吃,几百年没一个电话进来,偶尔有,也是10086客服邀请他升级套餐服务。 而现在,许玲珑、孟娜,还有司机大哥,都会每天和他联系。刚才的电话,说不准是司机的呢。 万一要是给困住,说不定会出人命呢!江小虎越来越着急,他忙回到自己的房间,给手机充电。前前后后,忙活了十多分钟,才开了机。 一看电话,他松口气。 电话是孟娜的,来拉货这种事,孟娜是不会操心的。接触几次下来,通过直接的或者间接的了解,江小虎知道孟娜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她不但人长得火辣漂亮,而且出身名门,自身也非常有才华,还是个海归呢。 只可惜,这样的女强人,往往在感情方面有些波折,孟娜也不例外。 江小虎收起遐思,赶忙回拨。电话嘟嘟两声,便迅速地被孟娜接起。 “喂,娜姐,刚才……”江小虎正想跟她解释,她却咯咯地笑起来。 “咯咯!没事啦,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今天货车去不成了,山路垮了,要修得明天了。所以这两天的菜,我们暂时用备用菜源了。”孟娜说。 江小虎愣了一下,没想到孟娜居然会这么贴心,还会亲自通知这件事。他更是觉得丽华大饭店了不得,居然连菜源都有备用的。 其实江小虎哪里知道,饭店一旦选定菜源,就不会轻易更改,毕竟合同都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按照合同约定,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江小虎一天送不到菜,就会罚一笔违约金。虽然不多,却也是钱。而且,这一天他还没有收入,等于双倍惩罚。 而这所谓的备用菜源,是孟娜一早就料到的事,自己暗暗帮江小虎铺设的后路,这都是后话不提。 既然如此,江小虎就暂时不用担心送菜的事了。 “喂喂,你都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孟娜的口吻倏然转变,虽说只是电话,但她的声音婉转旖旎,江小虎甚至仿佛能感受到热烘烘的鼻息在自己的耳朵旁吹拂。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经得住这撩拨,顿时哆嗦一下,全身发毛。这可不是害怕的那种发毛,而是发毛的发毛。仿佛有很多蚂蚁在身上爬,痒酥酥的,想去抓挠,却又找不准确切的位置。 他嘿嘿笑着,假装淡定,心跳却逐渐加速。 那边孟娜其实并没有说什么露骨的话语,只是她的口吻太旖旎,听着听着,江小虎就遐想连篇了。 “嗯,有啊。”江小虎道,“我们村的人都说你长得漂亮。” “是么?那你呢?”孟娜笑着问他。 此时,县城也是阴雨绵绵,只是没有山区那么滂沱。 孟娜一早就醒了,被雨水惊醒的。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到江小虎的菜。倘若江小虎今天不能按时把菜发来,无论什么缘故,都要扣他两千元违约金。 两千元,只是孟娜一双凉鞋的价格。可是去过江边村之后,孟娜意识到,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极有可能是一笔巨款。毫不夸张,还有可能是某些极穷困家庭全年的收入。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江小虎被罚款,这才联系了另一个本城的菜贩子。 落地玻璃窗上,雨水连城一片透明的水幕,高档小区内,雨中的清晨是那么安静。 孟娜穿着蕾丝吊带睡裙,波浪卷的长发散乱着,素面朝天,却别有风姿。 她抱着手机,和江小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逗弄这个小狼狗,居然是一件非常有趣,能够打发闲暇时光的极佳运动。 闲聊只持续了几分钟,孟娜便转向正题:“小虎,你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次再发生这种事该怎么办呢?”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蔬菜供应上。”江小虎道。 其实这生意到现在,已经牵扯的不止他一个人了,还有全村二十多户人家。以老支书家为首,好多人把收入的重头戏,都放在江小虎的收购上。 平日里,在村里江小虎也赢得了大家前所未有的尊重。但是风光的背后,却也是沉甸甸的担子,他深深知道这一点。 孟娜笑了,‘无论如何’,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做保证,而且是无法兑现的保证。 第八十一章 我要买车,租仓库 哗啦啦! 雨水在乡村H县城同时泼洒着,渐渐的,原本阴雨绵绵的县城,也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哦?无论如何么?有没有详细的方案或者计划?”孟娜笑着问。 虽然隔着时空,看不到江小虎的脸膛,看不到他强健的身体,感受不到他肌肤的温度,但是这一切,都在孟娜的心里。 哟哟,不知不觉,已经魂牵梦绕了呢。孟娜一边问江小虎话,一边忍不住羞涩地自嘲着。 自嘲?我娜姐什么时候有过羞涩的时候?天呐!孟娜感觉,自己竟然变了。 可怕,太可怕了。 她越想越心乱,搞不懂为何一个农村小伙儿,青皮崽子,竟然对她有如此巨大的杀伤力。 思来想去,大概唯有纯真二字可解释了。孟娜浪迹情场多年,阅男不说无数,却也很了解男人。像江小虎这样的,她却第一次遇到。 在孟娜的胡思乱想中,江小虎很简单粗暴地给了她一个计划:“我要买车,租仓库。” “啊!”孟娜猝不及防,忍不住苦笑摇头。 这小子,想买什么车?难道是冷藏车嘛?他知不知道,一台好的冷藏车大约要三十几万,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租仓库又是什么鬼?难不成,他还要每天提前把菜运到县城来不成? 而后,江小虎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我要买一台跑运输的柴油三轮车,在县城附近租一间仓库。娜姐,你放心,往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了。” 江小虎的口气十分严肃,令孟娜大感意外。她本来以为,这小子哪会有什么计划嘛,大不了自己再替他擦屁股咯。 可没想到,江小虎居然真的有计划。其实这个计划,是今天早上,他站在堂屋门口,用脸盆往外舀水的时候,一点点思考起来的。 所以,在孟娜猛地抛出这个话题时,他丝毫没有感到猝不及防。相反,他粗中有细的做事方式,给孟娜留下深刻的印象。 “哦!柴油三轮车……”孟娜重复着,没有看不起的意思,而是觉得江小虎的确是个脚踏实地的人。 这个小伙子,将来一定能成大事,她再一次这么想。 “好啊,我可以帮你寻一下仓库,你跟我说个要求吧。”孟娜道。 江小虎嘿嘿地笑:“娜姐,我们层次不一样,眼光也就不一样,这些事儿就不麻烦您了。我要找的地方,大部分都不适合您去。” “切,好嘛。那你什么时候来县城,记得给我打电话哟。”孟娜道。 江小虎答应着,挂了电话,他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这场雨,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歇。虽然到第二天上,雨势就减弱,但还是耽误了不少事。正如孟娜所言,修路都花了两天功夫。 到了第四天上,江小虎赶紧揣上钱,搭乘三叔去采购面条的三轮车,前往镇上买车。 路上,江小虎也从三叔的口中得知:“你要买车啊?我这台车已经是八手咯,不过性能还不错,修修补补的,也用了好几年了。你去镇上刘麻子那里买嘛,一台旧车大概四五千,好一点的,能有个八九千,反正你现在也不差钱儿。” 带着从三叔这里得来的门路消息,江小虎一道红花镇,就直奔街上刘麻子那里。 这个刘麻子在红花镇非常有名气,他的名气来源于两点,一点是黑心,二点是绿帽。 由于出生时缺氧,落下个小儿麻痹的毛病,幸而轻微,刘麻子还能自力更生,还能娶媳妇。 先说绿帽。 他第一个媳妇,是家里给说亲说来的。娶亲的当天,就发生了一件丑事。有帮忙做酒席的厨师在去厕所的路上,路过了柴房,赫然发现新娘子正在和一个吹八匠的搞得热火朝天。 那个厨师是个年轻帮厨,没啥经验,看到之后就叫了起来。结果这件事就被大家知道了,所有人都以为这婚结不成了,谁想到刘麻子居然咬牙坚持举行婚宴。 不但婚结下了,还像模像样地过了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刘麻子把媳妇当个宝来哄着,可惜,媳妇最终还是跟那个吹八匠的俏小伙跑了。 第二个媳妇是从街上捡来的霉疯子,霉疯子是本地形容流浪的疯子的说法。 这个女人三十来岁,长得又老又丑,捡来的时候是光屁股。二十七八岁的刘麻子也不嫌弃,回家洗吧洗吧,就成好事了。 他老家儿想,这下儿媳妇不会再跑了吧?谁想到,转天来了个俏小伙,说这是他姐姐,给带走了。后来才知道,哪是姐弟啊,压根就是人家的老公。 从那以后,刘麻子就有了绿麻子的外号,而他在内心深处,也对俏小伙产生了莫大的敌意。 刘麻子的另一个出名点,就是心黑。 当初他父母为了让他有个自力更生的手艺,便让他跟他姑夫学修车。汽车、自行车、摩托车,刘麻子都懂一点。 按理说,学会了他该好好谢谢师傅兼姑夫吧?可他倒好,紧挨着姑夫的摊子,起了个新摊子,还低价抢生意,硬是把老头的生意挤黄了。 当红花镇就剩下刘麻子一个修车摊位之后,他的价格就骤然飙高,众人也无可奈何,只好骂他心黑。 现在刘麻子仍是孤身一人,只不过不知道从哪领养了个女孩做女儿,防老嘛。 不过他的生意,倒是越做越大,这不,开始经营二手车了,主要是三轮车。 依旧是垄断生意,任何一个前来抢生意的,都绝对逃不脱他的明枪暗箭。这十几年过去,他的可是名声在外。 所以,江小虎一打听,便找到他的摊位。 江小虎来的时候,刘麻子正一瘸一拐地帮人修车。他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空手的客人了。 你没车要修,来我车摊前干啥呢?别说你买车,红花镇的这点购买力,我刘麻子比谁都懂。 他只是瞥了一眼江小虎,看看年纪,看看样貌,看看身边没车,便直接将其排除在顾客之外。 不光如此,刘麻子一看到江小虎,就忍不住心生厌恶。为啥?原来江小虎在他眼里,算是个俊俏的后生。 江小虎起初并不知道这点,所以还以为人家是忙,所以不理自己呢。 他随手捡了个板凳坐着等,一边等,一边拿草帽扇风。 可等着等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首先是这个老板眼神儿咋还带杀气呢?一会儿让他挪一个位子,仿佛他走哪都碍事了。 第八十二章 戏耍 街上偶有行人路过,骑车的或者步行的,大部分都是中老年。江小虎在这其中,算是个少数分子。 “哈噗!”刘麻子一口浓痰吐到他脚边,斜眼瞪着他,“你干啥咧?没车修就走开,我这可不是茶水铺子,板凳不能随便坐啊!” 江小虎这才明白,从刚才开始,人家就一直嫌弃他呢。难怪,都修了两辆自行车,一辆电动车了,还没搭理自己。 他笑嘻嘻道:“老板,我不修车。” “不修车你干啥呢?”刘麻子气呼呼地问。 “我来买车。”江小虎道。 屋内走出一个少女,端着茶杯递给刘麻子:“爸,喝水了。” 少女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长得并不算漂亮,但是也不算丑,挺耐看的。 她显然不善言语,把水杯递给刘麻子之后,转身就要走,结果手却被刘麻子拉住。 “等会儿,我喝完了你再走,把杯子拿回去。”刘麻子喝水的时候,一直没松开手。 这个动作已经很奇怪了,毕竟女儿也十几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江小虎禁不住想起那天早上,自己只是脑袋挨着老娘,王喜凤就赶忙躲闪开来。 江小虎正纳闷呢,突然看到女孩有挣脱的动作,还看到刘麻子手指头在女孩手心里抠了一下。 他脑子嗡一下,血上头了。 江小虎现在见不得这些事儿,他就想不通了,有些男人到底是咋想的。裤裆里那点事,正常男人都会想,但是想也得有度吧? 比如那个张富功,居然敢对碧云做那种事。眼前这个刘麻子更离谱,对自己的闺女都下手! 此时,江小虎还不知道,刘麻子只是女孩的养父而已。 他腾一下站起来,死盯着女孩。女孩或许感受到什么,忙递给他一个哀求的眼神。 这个哀求,不是求他救命,而是求他莫多管闲事。 江小虎读懂了,也读懵了。他哪明白,身处这种家庭环境中,抱养且单亲的家庭,女孩只求平安。 刘麻子也感受到一股威胁,忍不住回头看了江小虎一眼:“咋还在这杵着呢?不是跟你说了,我不做你的买卖!” 他来来回回,把江小虎瞪了好几眼,真是哪眼看哪眼烦。他觉得这老天爷不公平,大家都是男人,为啥这小子就能长这么顺眼,自己就这么丑呢?吊三角的眼睛,满脸麻子,还是个瘸子。 想到这些,刘麻子就恨不得把自己的扳手嚼碎吃了。 “老板,你还挑顾客呢?”江小虎嘴角一挑,露出一丝冷笑。 刘麻子又感受到那种威胁,他比量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是江小虎的对手。再加上女儿从旁劝说:“爸,人家是来买东西的,你别拒人于千里之外行么?” 掂量了一下,今天这么做,的确不合适,刘麻子便改了口:“要什么车?那边是自行车,十块起步。摩托车,五百起步。” 他觉得,江小虎这年纪的男人,能买得起二手烂摩托,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压根就没给他介绍压轴的二手柴油三轮车。 那些柴油三轮车,怎么都得五七六千的,他能买得起?刘麻子连连冷笑,鄙夷地看着江小虎。 江小虎摇头:“我不是说了么,要三轮车,你们这最好的三轮车多少钱啊?” 他向旁边的空地看去,一排三轮车,各式各样,静静地待在阳光下,就像是等候检阅的民兵。 刘麻子有点意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要买三轮车。他哼一声:“你要好车吗?我有,就怕你买不起。” 他一瘸一拐走向一台红色的三轮车,若不是它停在二手车车场里,江小虎还真看不出它是二手的。 油漆铮亮,车把手簇新,座椅乌黑发亮,车斗是加高过的,能装不少东西。 江小虎一看就喜欢上了,但还是不动声色,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这个老板人很诡诈,稍不注意,就会被宰。 “哦,这个啊~”江小虎假装看不上它,背着手绕着车转了一圈,“掉了好多块漆,这轱辘也不是原配的吧?你这车不行啊,毛病忒多,多少钱啊?” “这个啊……”刘麻子三角眼里眼珠一转,狡猾地说,“一万五!” “爸……”女孩忍不住想要骂人了,她还能不知道车价?这台车出过车祸,上一任车主摔路沟里,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里头的零件,几乎都换了,漆是车祸后新喷的,最多值三千。 可是,刘麻子居然要价一万五,简直是拿新车的价格来卖了。女孩看出,刘麻子就是要宰客。 江小虎也看出来了,刘麻子没安好心。报价一万五,不过是要吓退自己。这个时候,他已经绝了这条买二手车的心了。 干嘛非要虐自己?男人要用就用新的! 江小虎扣扣鼻子:“便宜点行不?” “不行,我这车成色这么好,一万五都是按照低价给你的。”刘麻子道。 他眼睛溜溜的,上下打量江小虎,目光中越来越多的戏谑和鄙视。 江小虎笑嘻嘻地问:“老板,价格合适我马上给钱。” 他拍拍自己的包,很自信地对刘麻子说。 刘麻子呸道:“我呸,你可别拿一口袋报纸冒充钱了,当我是傻的吗?你要个合适的价格是吧?好,你能拿得出一万,我就卖给你!” 刘麻子感觉自己雄气了一把,实在太爽了。 江小虎愣了一下,刘麻子便冷笑道:“是不是不知道一万块钱长啥样啊?” 江小虎摇头不语,摸摸口袋,哭笑不得:“今天出门时,把所有的银行卡啥的都放在外衣口袋里了。” “外衣口袋?我看你是没钱吧!”刘麻子冷笑不止。 江小虎脸上笑嘻嘻,心里mmp,他手在口袋里掏了掏道:“银行卡是没带,现金算不算?” 他拿出塑料袋,里边装着红艳艳一沓百元大钞。 刘麻子一下子看直眼了,那些钱,足足有一两万吧?那么厚~他的口水忍不住流出来,是真的流出来,本身就有点眼歪口斜,再加上见钱眼开,这也是正常。 “你、你要这车?好,我便宜卖你,七千五!”刘麻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对江小虎道。 江小虎拎着塑料包在他跟前晃了晃,笑嘻嘻道:“我是要买车啊,一大早就从家里赶来买车。唔,不过现在我不打算买你的车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车站走去,大声道:“老子去县城买新车!” 气得刘麻子哟,跺脚吐血,指天指地的,又把火气转头都撒在养女身上了。 第八十三章 抓贼 江小虎搭上最近的一班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县城。 到了县城,他想到孟娜的话,‘来县城给我说哟’,便给孟娜打电话:“娜姐,我今天在县城买车。” “哟,真来了呀?好的好的,我今天下午有个会,晚点咱们见个面啊。”孟娜道。 隔着电话和信号线,孟娜都能感受到小狼狗的蓬勃生机。她幻想着,自己把小狼狗拿下,那该多美啊! 在这方面,孟娜是从不掩饰自己的。 江小虎听到她的声音,感觉怎么她那么兴奋呢?该不会,她对我有意思吧?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俩人在车上时起,江小虎就隐隐幻想过,但是哪敢多想啊。 毕竟人家孟娜是城里人,而且还是个富姐。自己呢?乡下小子,一穷二白的。哦不,嘻嘻嘻,江小虎盘算了一下,自己总共的家产,可有五万多呢! 他挂了电话,收紧荷包,一路走一路打听,来到专卖电动车、三轮车的那条街道。 街上熙熙攘攘的,全是行人。大部分都是买车卖车的,也有闲逛的。其中一个,年纪轻轻,留着齐耳的头发,身高能有一米六五?这么一个年轻小伙子,也抄着手在街上游走。 看他穿戴模样,不是乡下的。年纪也有二十五六的样子,正常来说,他应该是在上班才对。可是他却一直在这条街上逛来逛去,并且目光始终盯着身边人的包。 江小虎远远看到他,就知道这人八成是三只手,得离得远远的。 “还好,我爹妈小时候就教我财不外露——其实哪有财嘛,我小时候一个月才五毛钱零花钱。”江小虎自嘲道,“不过,真是包越漂亮,越容易招贼惦记。” 他揣紧自己的荷包,目光在两旁的店铺搜索。而那个贼,正如他所说,一直盯着漂亮的包看。 电动车、三轮车,那真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都有。有带篷电动助力车,江小虎发现,人家县城的老人家专门开来接孙子上下学。啧啧,这城里人哪,可真会享受,孩子越来越娇气。 他决定,以后自己若是有了孩子,一定要踢着打着,让他学会坚强。当然啦,女儿就得捧着。哎,我女儿她妈,你在哪呢? 乱七八糟想一顿,忽然江小虎感觉腰部一空,心道:“糟了!” 他手在腰里一摸,哇凉哇凉的。刚才把钱包揣在腰带上,还使劲夹着呢,结果还是给偷了。 江小虎转身四处寻找,果然看到刚才那个齐耳短发,正喜滋滋抱着塑料袋,撒丫子跑呢。 江小虎那个气啊!他指着那人背影,提起一口气大喝一声:“抓贼!” 那真是气壮山河,声如洪钟。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大家循声望去,然而,接下来却都齐刷刷让开一条路,给、给贼跑? 这年头啊,各家自扫门前雪,生怕自己担上一点责任。这一点,江小虎之前在帮那个老婆婆的时候,早已经深有感触。 他也没指望别人会帮自己,撒丫子追吧。 好在他速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转眼就追上了。那时,小偷还没跑出一百米呢。 江小虎瞅准他的后心,飞起一脚,漂亮的旋体飞踹,砰一声把他给踹个大马趴。 他紧跟着一个虎扑,骑上去,抓住那小偷的头发,噼里啪啦一顿揍,顺手把自己的钱给抢了回来。 “mmp,你还敢偷我东西了!”江小虎骂道。 那小偷被揍的唧唧歪歪只求饶叫痛:“哎哟喂,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哥!” “好!” “小伙子好功夫!” “快报警抓小偷啊!” 见小偷被制服了,周围的人才开始鼓掌、欢呼、喝彩,掺合进来。在此之前,局势不明朗,人人作壁上观。 尤其是那些商家,对这条街上经常活动的小偷都很熟悉了。万一得罪了他们,那真是打碎牙齿活血吞的事。 现在小偷被抓,关键还不是他们抓的,他们自然也就不怕了,吆喝两嗓子又不要成本啰! 江小虎却一摆手:“算了,钱找回来就算了。” 他钱也抢回来了,人也揍了,那小偷鼻青脸肿鼻血长流奶奶也认不出他来,心里这口气出了。 又指着那小偷后脑勺道:“给我滚开啊,这次饶了你,但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是是是,大哥,我听你的!”小偷忙点头如捣蒜,一个不留神,脑门儿磕在地上,疼的呀眼泪直流,也不敢哼哼。 起身之后,江小虎拍掉身上的灰尘,把钱塞得更紧,准备去刚才看好的一家铺子里买车。 那铺子招牌已经很破旧了,灯箱也不如别人家的炫彩夺目。江小虎为何会选这家呢?一则是这家铺子大,品种全,二则是招牌旧。 没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招牌,跟镇上十年前的招牌一个样式。这说明啥,这铺子开的久啊! 他来到店铺里,看到偌大的店里居然只有一个三十来岁,微胖的少妇正在看店。旁边的遮阳伞下,还有一张轮椅,上边是一位看不清性别的老人,正在打瞌睡。 人呢,到了一定的年纪,皮松肉干,穿的再随意一点,就连性别都分不清了。江小虎心里想,自己一定不要这样活着,将来做小老头,也要做最帅的老头。 那胖少妇正对着镜子,不知在脸上摆弄什么,对于走入店内的江小虎,睬也不睬。 “买车!”江小虎懊恼地想,怎么又是这样,好些人就爱狗眼看人低,真倒霉。 以后老子一定要有钱,很有钱!他气呼呼地想,脸上却不便表现出来,毕竟人家也没咋地他。 那女人听到了,便瞥他一眼:“车都在这里了,想要什么自己看。” “你能给我介绍一下性能不?”江小虎一脑门黑线。 对于三轮车,他还真不太了解。 那女人很不耐烦地道:“切,一辆破三轮车,要什么性能?” 第八十四章 无耻的女店员 太阳升到正空,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要到了。 绿柳县这条商业街,在太阳的烘烤下,地面温度赫然已经达到四十度。 天气热,人的脾气就不会太好,眼前这个女人显然也是如此。由于身材微胖,她显得更不经热,尽管电风扇对着吹,江小虎还是能清晰看到,汗水一股股流下来。 “我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块,哪有功夫帮你说什么车的性能?你要啥性能,自己去上网查!”女人气巴巴地嘀咕着,一肚子埋怨的样子,“还得做保姆,照顾一个老瘫子,倒霉透了!” 得得得,江小虎决定投降,我不买你家的总行了吧?不过看样子,她应该不是老板娘。 他转身准备出去,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扑通一声。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却见那原本正在阴凉下咪瞌睡的老人,居然一头歪倒在地上。老人脑袋刚好磕在旁边的水泥墩子上,头破血流。 江小虎吓一跳,那女人也吓一跳,啊一声叫起来:“啊!怎么办,怎么办!”她就光知道叫怎么办了,却不敢靠前,也不打电话叫120。 江小虎懒得理她,赶忙冲过去,抱起老人。 哎哟,老人就跟干柴棒子似的,身上就没几两肉,抱起来轻飘飘的。抱在怀里,他才发现这原来是个老太太,皮肤皱巴巴的就像是干瘪的橘子皮。 江小虎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奶奶,虽然是农村老太太,但现在面色红润,胖了五斤,日子可比这老太太舒坦多了。 “你还愣着干啥?快打电话叫120啊!”江小虎冲那女人吼,同时找了一辆停在棚内的大三轮车,将老太太放在车斗里。 那女人被江小虎骂得一哆嗦,这才想起要打电话。她颤颤巍巍拿起电话,拨了好几次,才拨对号码。 此时,江小虎早已心神一转,钻进山河图里去了。他在河岸边找了一些止血的草药,急忙忙出来,将草药在嘴里嚼了嚼,往老太太伤口上敷去。 女人已经打完电话,小心翼翼凑过来看情况。正好,她看到江小虎在给老太太敷药,那绿色的黏糊糊的一团,好恶心。 “啊!你干啥?”她扯着江小虎的胳膊大吼,“别弄这些恶心玩意儿!” “她脑袋撞的那么严重,流血不止,不给她止血,难道给你止啊?!”江小虎终于忍不住,回头瞪她一眼,喝道。 女人一愣,松开手,下意识地夹紧腿,暗道:“他怎么知道我来大姨妈。” 咚咚咚! 江小虎给老太太敷药时,听到头顶有脚步声,这才发现这家铺子是两层的,上边还搭建了一层阁楼。 一个人从狭窄的楼梯上下来,睡眼惺忪地问:“怎么回事啊小吴,吵什么吵!” 这是个中年男子,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大裤衩,白背心,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眼角还迷着黄褐色眼屎。 他一边下楼梯,一边用粗如锥柄的手指抠眼屎。 女店员小吴立马闪躲开来,江小虎感到很惊讶,这女人这么胖,居然可以这么灵活。 “老板,他来买三轮车,结果没买到合适的,临走时就把老太太给踹倒了。”小吴道。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抬头盯着她,眼神跟锥子似的。 小吴大概知道江小虎会生气,压根就不敢回头看他一眼,只觉得背后跟扎刺一样,火辣辣的。 “是吗?有这种事?”那男子走下楼,来到江小虎跟前,上下打量着他。 他必须得抬起头才能看江小虎的脸,因为俩人身高差了足有一头呢。 这也不是说这人个矮,主要是这段时间江小虎蹿太高了。自从有了山河图,在这个把月时间里,他足足蹿了十五六公分。原先也有一米七多,现在逼近一八五。 “你干嘛那么做?”他道。 江小虎咧嘴笑一笑,收起脸上的严肃:“您这话问的好,我干嘛要这么做呢?哟,救护车来了,赶紧把老太太抬上去吧。” 外头救护车已经停在店门口,好在这条路够宽敞哟。 那男人估计也是个孝顺儿子,一看到车斗里,自己老娘头破血流的样子,也顾不上追究责任,赶紧和江小虎一起把人抬上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人家一看这么大年纪了,赶忙先给做检查。 那边江小虎见人已经上车,便准备去别家买车。谁知那男人却一把抓住他:“等会儿,你把我妈给弄伤了,就这么算了?你得给我说清楚,干啥好端端推倒一个老太太,她跟你无冤无仇的。” 这男人气势汹汹,要追责的样子。 江小虎抓住他手腕,微微一使力,那人只觉得手腕酸麻,不由自主松开手,很是诧异地看着江小虎。 “你也说了,我跟老太太无冤无仇的,干啥要推倒她?我只是来买车而已。”江小虎道,“你们店里有监控吗?不信你看监控!” “嗯?!”这男人更怀疑了,“你怎么知道我店里监控坏了?你不跟我说是吧,好,我报警,让警cha来帮我做主!” 江小虎顿时叫苦不迭,好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男人拿出手机,准备打110了。 他俩站在救护车旁,车门开着,俩人的对话,被三个救护员都听到了。 这时,他们对老太太的检查也已经结束了,都松口气。 一个戴口罩的小护士道:“我看你还是别打电话了。” 男人回头瞧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们家老太太根本就没什么事,血早就止住了,伤口都愈合了。我看她摔得的确蹊跷,看看你家地板平不平,以后可别再粗心大意了。这伤也不知是哪天弄的了……”小护士道,“连医院都不用去,老人家没事,抬下去吧。” 男人傻眼,但旋即高兴不已,赶忙把人抱住。江小虎见他一个人吃力,还上前帮了一把。 俩人把老太太给放回轮椅里。 “谢谢啊!”男人抹去额头的汗水,冲江小虎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我妈怎么就摔下来了?” 第八十五章 三轮车到手 救护车鸣笛,呜呜叫着驶离商业街。 车上,两男一女三个救护员就刚才那个老太太展开讨论。 这三个人,一个是医生,两个是护士。那医生道:“你俩没觉得刚才那老太太很奇怪吗?” “是啊,挺奇怪的。”男护士道,“衣服上的血迹还算新鲜,那么推算,伤口应该是不久前刚弄破的。可是……” “对吧对吧?我就说好神奇啊,那伤口就像早就愈合了一样。”女护士叽叽喳喳,百灵鸟一样抢着说,“牛大夫,你说这是不是奇迹啊?” “奇迹你个头哦,但愿那小伙子别被讹上。” 救护车远去,江小虎则在仔细地观察地面。 终于,他发现了蹊跷。 “老板,你来看看。”他指着轮椅下方的一块地砖道,“这块砖不平整,稍微动一动,就会翘起来。估计老太太十有八九是因为这块砖摔倒的。” 店铺扩出去不少,所以这老太太坐的位置属于原先的人行道,砖都是那种户外砖。 那男人上去踩了两脚,果真是颠簸不平,他马上很懊悔很歉疚地对江小虎说:“哎呀,真是抱歉啊小兄弟,我都没搞清楚状况,就诬赖你。” 说完,他转头狠狠地剐了一眼那个店员小吴。小吴立马低头假装忙碌,根本不敢看他眼神。 “小吴,怎么回事?”店老板喝问。 江小虎也不帮她说话,这女人信口雌黄,工作不好好干也就算了,居然还往一个无辜的人身上泼脏水,真是够恶心的。老板爱咋处理咋处理,他是不会插言的。 那老板逼问半天,小吴才喏喏道:“老板,我、我也没看见啊,我听到声音的时候,他已经把老太太给扶起来了,我就误以为……” “误以为?你一句误以为,我就差点冤枉了好人!”老板吼道,“算了,我不跟你说了,算账走人!你明天不要再来上班了!” 刚才老板为啥会觉得江小虎无辜呢,一则是护士说的话,二则,江小虎从头到尾都很了磊落的样子,还积极帮忙。 老板也是个人精,看得出好坏。这小伙子,绝对不是那种干了坏事不承认的人。不,人家压根就不会做昧良心的事! 再说了,刚才他仔细检查了老太太的伤口,的确已经愈合。只是银发间有一点绿色的渣子,像是草根,也不知是怎么弄上去的。 那小吴被骂一顿,眼通红,还觉得自己挺委屈。末了,直接甩一句:“走就走,老娘还不伺候了呢!一群人渣!” 脱了工作服,气呼呼地就冲出去了,临走还冲门店吐唾沫。结果走没多远,扑通一声被一块砖绊倒,那叫一个狼狈。 店老板也给她气得不轻,江小虎则哭笑不得。 这种人,就感觉全世界都是她妈,必须得让着她顺着她,不然就都是人渣。 等店员走了,老板才好奇地问江小虎:“小伙子,你知道我妈这伤是怎么回事吗?我知道是刚摔的,可是愈合咋这么快?” 早上他把老娘喂了药和饭,穿戴整齐才搬下来让她坐在阴凉下看街上的景色。 年纪大了,身子又动不得,只能靠眼睛来感受这个世界了。 所以老板很确定,这伤是新的,只是怎么愈合了呢?足有四五厘米长呢,还挺深的看起来,不然血也不会流那么多。 江小虎揉揉鼻子,笑嘻嘻道:“我懂点中医,刚好身上带了点生地黄,就给老太太用上了。” “这么神奇啊?”老板诧异万分,“哎呀呀,我今天可是见到活神医了!你可不知道,这几年啊,都吹西医,说咱老祖宗中医都是假的,我也信以为真。” 他甚至很激动地握住江小虎的手,就像自己见到神仙一样。要是平时他也不会这样,主要是亲眼见到母亲头上的伤口,的确是愈合的很快很理想。 江小虎呵呵一笑:“中医医术和西医其实是异曲同工,用药不同罢了。一个是天然的药材,一个是后天加工的,都能治病救人。只不过,现在的中医,被一些骗子玩坏了,没法子。” “嗯嗯,是是!”老板猛点头,“哎对了小伙子,你说你要买车,买什么车?” “是这样,我想买一台柴油三轮车,平时拉货用。”江小虎道。 老板马上热情地帮他介绍几款车,最后江小虎挑中了一款红色的柴油三轮车,斗够大,还有车棚,不怕风吹日晒。 “这车啊,原价两万二,你救了我娘,我给你打折扣,你就给我一万一吧!”老板道。 两万二的价格当然有点虚高,可是一万一却的确是在折本卖。江小虎看得出,这老板是真心想要报答自己,哪好意思占人家这么大便宜。 “不不不,别这样,一万一折扣太大了。这样吧,一万五,我买了。”江小虎道。 “不行,一万四!” 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小虎是卖车的,那男人是买车的呢。 俩人就这么讨价还价,最后定在一万三千五,江小虎买下了这台柴油三轮车。不光价格优惠,老板还给他送了很多赠品。 “听说过年以后,这些车都要上牌照,还得有驾照才能开。所以,你要是没驾照,尽快去考一个吧。”老板一边帮江小虎加油,一边跟他说。 “是吗?哦哦,那我一定赶紧去考驾照。”江小虎点头。 “哦对了,咱们也是有缘分,不知道你叫个啥?我姓李,这里的人都叫我老李,你可以叫我李哥。”老李道。 “哈哈,我叫江小虎,红花镇江边村的。”江小虎笑道,“李哥你可以叫我虎子,我家人朋友都这么叫我。” “虎子?好好,咱俩以后就算是朋友了,你需要啥零配件,尽管到我这里来。现在的车啊,不提了,质量都差。”老李慨叹,“不过你放心啊,这台车我跟你打保票,质量是实在的,是我这里最好的一款。” 也就只有在熟人、朋友跟前,他才会说这些话。 江小虎点头表示感谢,俩人还交换了电话号码,也算交了个朋友。 买好车,江小虎驾驶车辆离开这条街。临走前,他还从山河图里取了点药材留给老李。 他老母亲是中风引起的偏瘫,那药材对此类病症有奇效。 “三碗水煎一碗,三天喝一次,一个月算一个疗程。当初我奶奶也是吃了这个药,现在已经走路带风了。”江小虎道。 老李连声道谢,深信不疑。 第八十六章 我也不是故意的 江小虎驾着车突突突,感受着耳畔的风,心里畅快极了。 他看着身边的各种小汽车、大汽车,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和他们并肩行驶。最重要的是,往后不必再为进城犯愁啦。有了这辆车,从家到县城,最多不过俩小时,一天都能打好几个来回呢! 叭叭! 一辆小汽车在江小虎身后鸣笛,嫌弃他碍事碍眼。 江小虎哼一声,还是给他让开一条路。 “牛啥?将来老子开坦克,看你娃还敢叭叭不!”江小虎孩子气似的自言自语。 开车在县城溜达一圈,江小虎感觉自己帅得堪比周润发。觉得路上的小姑娘们,都在给自己抛媚眼。 不过,他很快就把心思转回正道上。 “哎呀,得租个仓库才行啊!”江小虎暗道,“没事就把菜拉过来保存好,这样人家来拉也方便,不至于耽误别人用菜。信誉第一,最主要是,不耽误我赚钱。” 江小虎早就考虑好了,那仓库不用多么正经八百,一个小院子就行。 绿柳县城里有很多老平房,租一座四间屋的平房,一年也花不了多少钱。但关键是,那平房得临街,方便进出搬货。 “等租好了,就让我爹到平房住,专门给我看货。”江小虎喜滋滋地想。 他专门就往LC区钻,专门看街边的小广告。 当他的车驶入一条老街时,忽然听到啊一声惨叫,禁不住好奇地扭头看一眼。 这一看,顿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男子被三四个人追着,在一条巷子里痛殴。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他揍的那个小偷。看样子这家伙又干坏事了! 不过,风吹来的一句话,让江小虎改变了想法。 “我艹!你今天一分钱都没偷到?老子信你?给我往死里揍!” 哦,原来不是抓小偷,是小偷内讧! 江小虎头脑一热,决定管这个闲事。偷不到东西的小偷,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算不是太坏,嗯,有救。 这主要是江小虎也曾看到过那个小偷的眼神,不是太堕落的那种,还残存着一丝善良。 他在路边停好车,卷起衬衫袖子,就走了上去。 四个人正围殴那笨贼,一个男的背对街道,指挥另外三个人揍人。 “手指头给我撇断!干不了活儿,要这么多手指头干嘛?”那人染了一头红毛,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指着前方,吆五喝六的样子。 忽然间,他夹烟的手被人抓住,烟掉到地上,手指头被人狠狠往后一撇。 “是哈!干不了正经事儿,要这么多手指头的确没用。还抽烟呢?哟,还是云烟,好有钱啊,都是偷来的吧?” 江小虎揪着他的手指头,笑嘻嘻地说,另一只手顺便在他脸上搂了一耳刮子。 啪! 清脆响亮,把之前被那个三轮车行女店员攒起的火气,都撒这小子身上了。 老子不能打女人,打个恶贼总没错吧! 就见那家伙脸上霎那间就起了三四道鲜红指印,指印鼓鼓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啊哟,疼、疼!”那红毛立刻弯腰,身体随着手指而移动。 那三个打人的家伙,一看这架势,也不打笨贼了,直接扑向江小虎。 一个抓他脑袋,一个撩他下盘,还有一个抓他胳膊,企图把自己的老大从这家伙的魔爪下救出来。 毕竟是靠手吃饭的职业,而且老大还要靠脸行走江湖,破相断指那哪成?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 “哎嘛,谁踩我蛋了,蛋,那是蛋!” “尼玛,薅我头发干嘛,薅他的,他的啊尼玛!” “呀,这毛咋是卷的呢?还是黑的~” 噼里啪啦咚! 一旁的笨贼看得眼花缭乱,也顾不上鼻血正流,只是分不清谁的胳膊谁的腿,就见几条胳膊腿乱晃。 一分钟左右吧,一个飞出去,砰一声撞到人家大门上。一颤微微的老太太,用蜗牛般的速度闻声出来开门,看到是打架呢,砰地关上门,转身就往屋里走,速度堪比兔子。 另一个趴在地上,被江小虎一脚踩在脸上。最近他特别钟意踩别人的脸,也不知是咋回事。 还有一个,被他抓着腰带丢了出去,直接一个大马趴,趴在一堆狗屎上。 至于他们的老大红毛,不但没被救出来,反而是更加鼻青脸肿,手腕都脱臼了。 “呼!舒坦了!”江小虎一手捏那红毛手腕,一手抹去额头的汗水,“怎么样,还要跟我打吗?” 几个贼委屈极了,谁特么要跟你打了?我们从头到尾都不认识你好吗? 可是心里能这么想,话却不能这么说。 那红毛深知跟前这位厉害,说不定是道上的人物咧。他连忙张开肿如香肠的嘴,恭维江小虎:“大哥您可真厉害,我们不打了,我们输了。您松开,嘶,别弄脏您的手。” 江小虎道:“不许记恨我懂不?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心情有点不好,能原谅我不?” 几个人都一脑门黑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噢,你心情不好,就在大街上随便抓俩人打一顿解气?我们冤不冤啊? 可是,可以这么想,话却不能说出口哇! 几个人委屈不已,纷纷点头。红毛点的尤其快,就跟捣蒜似的。 “我问你们呢,原谅我不?”江小虎笑眯眯地问。 “原谅,我们当然选择原谅。”红毛道。 江小虎噢了一声,又朝笨贼努努嘴:“你呢?你原谅他们不?” “啊?!”笨贼可没想到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呢,要说英雄救美,他还能相信。可是自己也不是美女啊,不会有谁看不下去来救他的。 江小虎连问几句,他才忙点头:“原谅,原谅。” “既然大家都相互原谅了,那你们还不滚?”江小虎松手,冲红毛龇牙。 红毛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其他三人也赶忙爬起来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脚。 第八十七章 笨贼不笨 这是县城的棚户区,原先是一些公家单位的家属院,现在老居民们都上楼啦,只剩下一些老年人,还有租户。 巷子不宽不窄,能通一辆货车。只是杂草丛生,入眼都是破败萧条的感觉。 几个小痞子走了,就剩下江小虎和那个笨贼。 笨贼虽然做贼很笨,但是心眼却是有的。他已经认出来,这不就是自己在三轮车行那边偷的那个人吗? “那个,大哥,谢谢你啊!”笨贼走到江小虎跟前,给他鞠躬道谢。 鞠完躬之后,立马闪退几米,生怕对方认出自己来,再给暴打一顿那就不值当了。 他哪知道,从江小虎听到动静赶来的时候起,就已经把他给认出来了。 其实江小虎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多管这道闲事,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挨揍就挨了,说不定红毛他们还能为社会除一害呢。 可鬼使神差的,他就这么办了。 抓抓头发,江小虎扬扬下巴,盯着他:“别装失忆啊,你手艺应该蛮不错的,怎么能偷不到东西呢?” 笨贼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喽,人家认出我来了。” 那冷汗噼里啪啦从他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滚下来。他手脚发软浑身哆嗦呀,感觉命不久矣。 你想,人家赤手空拳能应付四个大汉,当初在商业街一脚就把自己踹老远,分明是个武林高手啊。 遇见这样的人,再这么记仇,还这么神经质——心情不好就当街找人揍一顿,那自己还能有好了? 想到这,笨贼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呀,我错了,你行行好饶了我,念在我家还有八十岁的老母要养……”笨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你多大啊?” “我今年二十二了。”笨贼老老实实回答。 “你爸呢?”江小虎又问。 笨贼下意识地回答:“五十了。” “哦!你爸五十你妈八十,这忘年恋还挺感人啊!你妈六十都能生你,也真是够厉害的。”江小虎揶揄道。 笨贼愣了一下,暗自在心里数了数,耶,是啊,岁数悬殊太大了。不行,下次得说六十。 “行了,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就是好奇,你怎么能偷不到东西?”江小虎抓起他肩膀,笨贼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着他站起来,心里顿时又怕又敬佩。 这家伙的手,简直是铁钳。不,铁钳是坚硬的,这家伙是柔中带硬,刚中带柔。 他的力气也是笨贼所见过的人当中最大的,没有之一。此时笨贼心里,对江小虎有三分惧怕,七分敬佩,甚至于都有拜师学艺的念头。他想起这年月网上流传的一句话,高手在民间啊! 至于江小虎,他这么说也是有他的考虑的,甚至于当初鬼使神差地决定来救人,也是出于一个好奇——这家伙分明动作相当麻利,绝对不是笨贼。 江小虎如今的反应灵敏度,早就异于常人,想要从他身上偷到东西而不被察觉,简直是不太可能。 而这个家伙,是把东西拿走之后,不小心碰到江小虎,才被抓到的。 就此看来,这家伙身手了得。 江小虎就是想搞清楚,这么一个身手了得的贼,怎么就偷不到东西了。 笨贼嘿嘿笑着,一脸拘谨地回答:“他们让我去偷老奶奶的首饰。” 他指了指旁边那家,就是刚才开门的那个老太太。 原来,这伙人知道老太太有些陪嫁的首饰,挺值钱的,就想去偷来。但是老太太家里有条大狼狗,而且人家儿子是警cha,每个人都惦记着,却都不敢去偷。万一真查出来,那还能有好? 所以,他们就怂恿这笨贼去偷。笨贼也不笨,干脆说偷不到,于是就有了江小虎前面看到的那一幕。 “哦~”江小虎太失望了,原以为这笨贼是良心发现所以不偷呢,结果是不敢偷,“你知道怕就好,最好天下无贼。” 他转身要走,却听背后笨贼喊道:“师傅!”接着砰砰砰几声闷响。 江小虎回头一看,顿时一脑门黑线。 那笨贼在地上磕头,脑袋上鼓起好大一个包。 “你这是干嘛啊?”江小虎无语。 “师傅你是武林高手吧?少林的还是武当的?南派还是北派?求你了,收我做徒弟吧!”笨贼道,“我周青绝对不会背叛师门!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他指天发誓,有模有样的。 江小虎翻了翻白眼:“我是江边派的,你要拜啊?” “江边派?那是什么派?”周青愣了一下,看出江小虎眉眼间的戏谑,但还是毅然决然地一口道,“要拜!” 原来,这个周青从小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武术。小时候崇拜李小龙,截拳道自己瞎琢磨着,也练得有模有样。正好他个儿不高,蹿起来比猴儿还灵敏。 因为崇拜李小龙,还特地留了那样式的发型。只是最近两个月没打理,长成二道毛子了。 江小虎随口道:“拜师学艺可以啊,你先起来,男人家家的,膝盖骨那软做啥?”他皱着眉头,周青见他不高兴了,赶忙一骨碌爬起来:“是是是,师傅你说的对,以后我要做有骨气的贼。” “哎,嗯?”江小虎瞪他。 “人、人!”周青忙讪笑着改口,又催促着,“师傅,拜您为师到底要啥条件,您倒是说啊!” 江小虎道:“得给师傅见面礼吧?” “钱么?”周青有点为难了。 虽说他作为特殊‘技术工种’,手艺十分了得,逢运气好的时候,一天都能收入几千块。 但是这种钱,来的容易去的也快,他平时没钱就窝着,有钱就花得跟拧开的自来水似的,手里边一向没有结余。而今,正是他窘迫的时候。 翻翻俩口袋,比他脸都干净呢。周青很为难,不敢抬头看江小虎。 江小虎一瞪眼:“谁说要钱了?你要能帮我办成一件事,我就收你做徒弟。” “啥事?”周青一听,乐了,办事儿跑腿,他可不怕。 第八十八章 这么像基吗? “我要在县城租个带院的平房,能开进货车的。不需要太大,一两百平米就行,你能帮我找吗?”江小虎道。 说实话,这不光是他敷衍周青的一个借口,也是想要趁机打听一下。 这周青一看就是县城本地人,本地人办这种事,肯定信息比他要发达。 果不其然,周青一拍大腿,喜上眉梢,这师傅拜定啦! “就这事儿啊?简单!”周青拉着江小虎,“师傅,您跟我来!” “别您您的,我比你还小四岁呢!”江小虎道,“叫师傅就行了。” “那不成,多大您都是师傅,都得用尊称。”周青固执地说。 他拉着江小虎,直接钻进旁边的巷子。 这县城的LC区,巷子就跟蜘蛛网似的,四通八达,也只有本地人才能分得清哪是哪。 十来分钟左右,周青就带着江小虎来到一座院子旁。 这院子在临街后面一条巷子,虽然不是临街,却也非常方便,是巷子西首户。 “师傅,您看这个院子行吗?”周青一脸谄媚的笑容,指着院子问,“宽敞,四间瓦房,院子足有九十多平米,还有两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 “哦,行是行,可你咋知道人家要不要租呢?我瞅这院子虽然旧,打理得还挺干净啊。”江小虎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就是这院子的主人啊!”周青拍胸脯道。 江小虎眉头一挑,看了看周青,再看看院子,根本不相信。 周青道:“是真的,走,我带您进去瞧瞧!” 说完,他掏出钥匙,直接开了门。 刚进门,就见一道橘色的影子刷一下,从江小虎眼前蹿开。蹭蹭蹭几下,灵活无比地窜到屋檐上蹲着,警惕地看着江小虎。 原来,那是一只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大肥橘猫。 从橘猫的眼神里,江小虎觉得自己八成是一只耗子,否则它干嘛那么敌视自己?瞧那肥腰——如果它有腰的话——弓的,瞧那一身毛刺儿的,都快成刺猬了。 “去去去喵喵,别捣乱啊,这是我师傅。”周青冲那只猫瞪眼。 江小虎趁机打量这间屋子,正屋四大间,窗明几净。走廊用老式的铝合金玻璃门窗封起来,东厢房是住人的,西厢房一间做餐厅一间做厨房,厨房窗户下的院子里,还有老式水泥水池。 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一棵石榴树,两棵树之间拉起了一根铁丝,晾满了衣物。只是这铁丝拉得有点低,低到稍微长一点的裤子,几乎能拖到地上,让人觉得奇怪。 虽然院子破旧,但是打扫的很干净。这院子,拿来做仓库有点可惜啊。 “哥哥,你回来啦!”房门打开,一个女孩乘着轮椅出来。 女孩眉眼和周青有点像,但是比他可精神多了,可爱多了。 长发披肩,眼如秋水,穿着素花白裙子,就是两条腿有点肌肉萎缩,令江小虎不忍心多看。难怪晾衣绳那么低,他想。 “昂,我回来了。”周青立刻迎上去,脸上泛起柔和的光芒,眉眼中全是疼爱。 他推着妹妹的轮椅,小心翼翼下了台阶,来到院子里。 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很是乖巧伶俐,可惜了一双美腿。 “哥哥,家里来客人了?快给我介绍,这位大哥哥是谁啊?”女孩比哥哥开朗多了。 周青脸一红,低头不语。这时妹妹看到他脸上的瘀伤:“呀,你脸怎么了?又跟人打架了?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们……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江小虎歪着脑袋,逗那只橘猫,没注意这两兄妹的对话。 “妹妹,我没啥……”周青支支吾吾的,“就是做了点不好的事……” “哥,现在都什么年月啦,这种事没关系的。”妹妹一脸认真,昂着头看哥哥,眼神中全是鼓励和家人的爱,“我们俩无父无母,相依为命,你就是我的依靠。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人,都是我的哥哥。” “嗯,啥?”周青点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妹妹问。 周青一脑门黑线,咚,那边江小虎一头栽到在地,x了个x的,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啥? 十分钟之后,经过两个人越描越黑的描述,妹妹周燕已经笑的直不起腰。 “哈哈哈!你们不用解释了。”周燕笑岔了气。 周青和江小虎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站在石榴树下,拼命解释。 “妹妹,我不是那样的……”周青笨嘴拙舌的,说也说不清楚。 江小虎干脆就不知道该从何解释,难道自己就这么像基吗? “小妹妹,我和你哥……”江小虎也跟着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周燕笑够了,摆手道:“好啦,不用解释了,我自己的哥哥我还不知道吗?刚才开玩笑呢,现在哥哥,你告诉我他是谁。” “他是我……”周青鼓足勇气,想跟妹妹承认自己拜师了。 江小虎迅速截断他的话:“我俩是不打不相识,新认识的朋友。我要租房子,他就带我来看你家院子了。” “哦,原来是这样。”周燕点点头,“难怪我哥哥脸上有伤,我可警告你哟,别欺负我哥哥,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捏紧小拳头,很是用力地在江小虎跟前挥了挥。 江小虎咧嘴一笑:“放心吧,女侠!” 周青虽然不咋地,他妹妹倒是很可爱。若不是两人长得很像,江小虎简直要怀疑他俩是不是亲兄妹。 偌大的院子,只住了两兄妹,显得很空旷,尤其是在得知他俩身世之后,江小虎更是同情他们。也大概知道了,为何周青会走上这条路。 原来这两兄妹在十年前就失去父母,那时周青还是中学生。父亲是县城公交公司的司机,母亲是售票员。 一次出了意外,父母双亡。这座房子,就是父亲留下来的遗产。 江小虎看了看房子,对周青说:“算啦,这房子这么好,不要拿来做仓库了。我是要堆放蔬菜,恐怕会给你们弄脏,带来不便。” “师傅你千万别有顾虑,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还能赚点房租。”周青忙道,“我不要你多,一年两千元!” 其实同样的房子,一年至少能租四千元,这也是江小虎后来才知道的。 第八十九章 见许玲珑 夏季的县城小院,微风吹拂石榴树和樱桃树,树叶沙沙作响。 树荫下,江小虎和周青、周燕两兄妹一板一眼,讨论着租赁院子的事。 事实上,江小虎只租赁两间东屋和半个院子,他要在靠大门院墙的地方,搭建一个简易棚子,用来存储蔬菜。 “就这么定了,两千五百元一年,除了放菜,我爸还会在这里偶尔住一下。”江小虎道,“我一次给你……” 从两兄妹的穿着,尤其是周燕的穿着上,他觉得两人的生活可能有些拮据,便想一次给两年的房租。 可周燕拼命冲他挤眉弄眼,意思是不让他给这么多。 江小虎愣了一下,便改口:“我一次给你一个月的,怎么样?” “行啊!”周青没注意到妹妹和江小虎之间的小动作,一口答应下来。 “我从今天起开始租,房租给谁啊?”江小虎点了两百四十元钱出来,问两人。 “给我!”周燕抢着说。 “给我妹!”周青也毫不犹豫地说。 两人相视一笑。 江小虎说:“好,那就给小妹。”从这以后,他就跟着周青一起,管周燕叫小妹。 把钱递给周燕,周燕便当个宝贝似的收起来。 “哥,你快去给虎子哥泡茶啊,我买了茉莉花茶的。”周燕道。 周青答应着,跑去厨房泡茶,周燕便趁机和江小虎聊天。 “你别误会啊虎子哥,其实我哥哥人很好的。”周燕说,“我知道,他在外面没走正道,但那都是为了我。十五岁就要养我,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周燕说着说着就笑了,可看起来阳光的笑容背后,却是无尽的心酸。 这时候,江小虎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女孩,索性就憨笑不说话。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他的笑容干净纯真,女孩感到格外安心。 “我哥哥可能交了一些不好的朋友,偷东西,还被警cha抓走过。还有,他赌博,也是被人拉下水的。我不让你把钱给他,就是因为这个。” “哦~”江小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放心吧,我以后都把钱给你。” “嗯嗯,谢谢虎子哥。我要把钱攒起来,将来给他娶媳妇用。”周燕开心地笑着。 江小虎心里叹道:“哎,这个周青人不咋地,倒是命好,有个好妹妹。” 仓库租下来,周青坚持要请江小虎在家里吃顿饭。 其实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江小虎也不怎么饿,可拗不过他俩,便留下来了。 三个人一起动手,包了馄饨,煮了三碗馄饨面吃。周燕说,这是她人生中吃到的最好吃的馄饨。 江小虎告辞,临走时周青坚持要送他。 “师傅,你以后把房租都给我妹妹,年付月付都可以。”周青说,“我妹一定给你说了我的黑历史吧?嘿嘿,其实我早就戒赌了。家都成这样了,我哪还能赌哟。以前也是为了帮朋友,才赌了两次,结果好容易攒下的家当,就这么输光啦!” “嗯,好。”江小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我不会动这笔钱,将来要留着给她当嫁妆。本身就残疾了,再没点嫁妆,是找不到好婆家的。”周青叹口气。 “小妹的腿是怎么回事?”其实从一开始,周青就想问了。 虽说周燕的小腿都已经肌肉萎缩,但是她的身材比例都很正常,不像是天生的。 “就是那年车祸……”周青道,“不提了,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说起这个,周青居然眼圈通红,江小虎假装看不到,他悄悄用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行啦,坏事都过去,好事会接踵而来。”江小虎道,“周青,你要为你妹妹走正道,这才算是我徒弟。” “嗯嗯!”周青猛点头。 他一直把江小虎送到停车的地方,这才算完。 从周青家出来,江小虎琢磨着该给孟娜打电话了,刚拿起手机,就有个电话打进来。 “喂,江小虎吗?我是许玲珑。” “哟,许总是您啊,好久不见!”江小虎忙道,“是问三七的事吗?二百斤,你们可以随时来拉货。” 许玲珑道:“也不光是为了三七,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到我公司来一趟吗?” 江小虎愣了一下,这时手机闪了闪,便关机了,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想,难不成合同有事,人家不收我的三七了?喔唷,两百斤三七,一斤三百元呢! 不行,事关合同,合同关乎钱财,那可是江小虎的命根子。何况刚才那位,还欠着他大几十万没给呢。 江小虎打算先去一趟许玲珑的春风公司,过后再去找孟娜。 哎,忙,太忙! 开着他的新车车,江小虎哼着小曲,在全县人民的注目下(他是这么感觉的),来到了许玲珑公司楼下。 他还没来得及把车停好,就被一个保安喊住:“等下,那个开三轮车的,你干嘛呢?” 江小虎笑眯眯地说:“我来找人!” “甭管找谁,三轮车不能往这停!”这保安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一脸的严肃,“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你!” 江小虎抹去额头的汗珠,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他隐隐感觉,楼上也有人在看自己。 江小虎的感觉是很准的,楼上的确有人在看他。 许玲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玻璃窗前。原本只是工作间歇,休息一下眼睛,却无意间看到江小虎被拦下来。 当她看到江小虎的新座驾时,禁不住莞尔一笑:“鸟枪换炮啦?难怪他来的这么快。” 刚才电话突然中断,许玲珑一点都不着急,似乎也不意外。 她回头对助理道:“小贞,你去接一下他吧。” 助理起身,乖巧地点头:“好的,许总。” 当小贞出现在楼下时,保安正唾沫星子横飞,批评江小虎没眼力见。一身制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第九十章 你都多大了? 知了、知了! 路旁绿化带里种的大梧桐树上,蝉们拼命地展开高昂的歌喉,唯恐天下人不知道,夏天已经到了。 看门的保安大爷解开衣扣,露出白背心和已经磨出毛的牛皮腰带,双手叉腰,把江小虎当自己的孩子来训斥。 汗水噼里啪啦从头上冒出来,说了一大堆,主旨就是,这楼下不允许停三轮车,很是义正严辞的样子。 “赶紧开走听到没?别欺负我年纪大啊,我告诉你,年轻那会,我一个能打你这样的十个!”大爷年纪大,脾气也不小,唾沫星子能飞四米远。 江小虎一边躲闪他的唾沫,一边笑嘻嘻道:“我也没法子啊,停路边么违章,我急着上楼有事。再说了,你们修这停车场,不就是给人停车的嘛,管他三个轱辘四个轱辘,都是车不是么?” 保安大爷气呼呼的,准备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一眼就瞥见小贞来了。 小贞可是公司的大红人,谁不知道她和老总关系好啊。她在公司里,那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物,三个副总,都得看她眼色办事。 看门大爷马上就换上一张笑脸,冲小贞打招呼:“呀,小贞姑娘,你有啥事啊这么着急,要亲自出门去办啊?” 其实这保安吧,也没那么谄媚,只是前后两张脸孔,让江小虎有点遭不住。 他估摸着,小贞应该是来接自己的,因为从她出现开始,目光就一直往自己身上飘。 江小虎便和她招手打招呼,那保安看到,立马急红眼,怒斥:“你这小子咋这么不长进,还耍流氓呢?你认识小贞姑娘吗,就跟人随便打招呼?所以我说啊,你们这帮小崽子,一代不如一代啊!” 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江小虎极端无语:“我怎么就不认识了?” “你知道她叫啥么?” “小贞啊~” 保安大爷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冷笑了一声:“切,你倒是挺会现学现卖,还不是听我说起的?小贞姑娘,您忙您的,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为了表现自己的尽忠职守,表示自己是个合格的保安,大爷横跨一步,拦在两人当中,生怕江小虎冲撞了小贞。 小贞冲大爷微笑点头:“谢谢您啦,我来接人。江先生,跟我走吧。” “哦,你接人,啊?!”保安大爷眼睁睁看着江小虎答应一声,跟着小贞离开。 走没几步,他又回来了,发动车子,去停车场停好,然后再跟小贞走。 从头到尾,小贞都没批评过保安大爷,可他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此后一整天都蔫头搭脑,情绪低落。 “居然真的是来找许总的,他看起来也就那样啊……”保安大爷想不通,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民,能和这栋大厦里的大老板有啥关系? 江小虎跟着小贞来到许玲珑办公室,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么气派,人也还是那么漂亮,气氛也还是那么紧张忙碌。 整栋大楼,都充斥着紧张忙碌的氛围,走在这里,江小虎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加快三分。 “小贞姑娘,许总叫我来有啥事?”江小虎在途中试图和绷着脸的小贞聊天。 “抱歉,我不太清楚。”小贞回答。 很有礼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哦。”江小虎灰溜溜地点点头。 来到办公室,小贞敲了敲门,正背对着门,端着咖啡杯凝望远处的许玲珑转过身来:“进来吧。” “江先生,请进。”小贞很有礼貌地侧身,让江小虎先进,而后自己跟着进去,帮两人泡咖啡拿点心。 看着她动作娴熟的样子,江小虎禁不住暗自赞叹:“这妮子不错啊,将来娶回家做媳妇,应该是个理家小能手。” 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小贞明明是总裁助理,怎么还干起这佣人干的杂活儿了呢? 其实他哪里知道,高处不胜寒,小贞平时看起来风光无限,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虽然名号不带总字,也不是经理,可是她的分量,却不比哪个经理轻。在这个公司里,还没谁敢跟她大声说话呢。 只是,风光的背后有多少辛苦,却没人看到了。 许玲珑是个工作狂,熬夜加班是家常便饭。她熬夜到几点,小贞就得跟着熬到几点,回家时还得先送许玲珑,自己再回去。 虽说都有公司的车接送,但是对于一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来说,这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生活。 熬夜算一个,天南海北到处飞也算一个。节假日加班,一个电话就得赶回公司。 因为这份工作,小贞已经失去了恋情。这一切,江小虎当然不懂。他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助理会干这种粗活。却不知道,有时候许玲珑的衣物都是她去送洗。 招待完客人,小贞便告退,屋内只剩下许玲珑和江小虎两个人。 她没有马上转身,而是从玻璃墙上,看着江小虎的身影,微微感到惊讶。 几天不见,这小伙子好像又窜高了一些,皮肤变得更黑了,但是肤色很好看很健康。他身上,永远充满着青春火热的气息,活力四射,令人羡慕。 不像自己,才二十几岁,就已经老成得像是老人家。 “来啦,坐吧。”许玲珑缓缓转身,放下手里的杯子,随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她将盒子放在桌上,向江小虎的方向推了推。 “什么?”江小虎意识到,这是给他的,禁不住好奇地问。 那两个盒子,很有质感,并不是他平日所见的那种薄而软的包装盒,更像是木头的。 “你知道你漏接了我多少电话吗?”许玲珑淡淡地问。 “额~原来是叫我来兴师问罪啊,好吧,我承认我的手机有罪,经常不经我同意就自动关机。”江小虎无奈道。 许玲珑忍不住挑眉淡笑:“你倒是挺会推脱责任啊!” “没办法啊,我们家穷人丑,手机也是老款,都好多年啦,电池坏了。”江小虎道。 “你都多大了?”许玲珑无语,问道。 江小虎歪着脑袋数了数:“十九岁多几个月,干嘛?” 许玲珑一脑门黑线,谁要真的问你几岁?她不过是想表达,这个时代的年轻人,居然还在用那么老款的手机。而且,他手里分明有钱啊!买一部手机,应该不差钱吧。 第九十一章 出手真大方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 原本许玲珑是要和江小虎谈论一下关于三七的事,顺便交代一点私事。 现在倒好,两个人就江小虎的年纪,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十九岁了,成年了吧?有银行卡吗?有属于自己的电话卡吗?”许玲珑又问。 江小虎感觉压力倍增,有一种上学时期被老师提问,偏偏这个问题他不会回答的紧张感。 “那个……准备去办,还没来得及呢。”江小虎抠抠手指头,嘿嘿一笑。 其实是太忙了,一直没抽出时间,或者说,他有点拖延症。 许玲珑一脑门黑线:“你要记住,你现在是个男人,而不是男孩子。男人要有自己的电话,自己的钱包,自己的电脑。你要随时和外界保持联系,你要让你的合作伙伴或者生意对象,在想找你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你,懂吗?”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把江小虎都给说愣了。 “嗯,懂了。”江小虎想,妈呀,看样子我今天就得去买手机咯。 买什么样的好呢?其实他对这些没又太大的追求,就买普通的国产机,一千多元的就好。 他还没琢磨完呢,又听许玲珑道:“这里是一部笔记本,一只新的苹果手机,你拿去用吧。” “什么?”江小虎吃惊地瞪大眼,看着许玲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如他刚才所想的,这两样东西都很贵重。苹果手机江小虎是知道的,一部配置高一点的七八千呢,最普通的也要三四千。更别提笔记本了,那得上万吧? 这许玲珑可真是奇怪,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他愣了一下,没说话。 许玲珑道:“你不用有什么思想顾虑,这其实是你应该得的。六十万卖人参的钱,你只拿到六万,还有五十四万在我这里。你知道五十四万意味着什么吗?光是存银行,一年有多少利息你知道吗?” 江小虎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蒙了,摇头笑着说:“我哪知道,连银行卡都没有得人~” “嗯,所以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江小虎,你是个愿意上进的年轻人,可是不能固步自封。”许玲珑道,“这些东西,连你利息的一半都不如,拿去吧,你应得的。” 江小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起身上前拿了盒子。 两只盒子都沉甸甸的,虽然不是他所想的那种木质,却也都非常有质感。 都是苹果的,看着那半只被啃的苹果,江小虎忽然觉得有点感慨。为啥这世上贵的东西,都是外国人制造的呢?不行,将来总有一天,我江小虎也要造出让外国人花大价钱购买的商品来。 这当然只是他目前一个遥不可及的心愿而已,总之,拿到新的手机和电脑,他非常高兴。把电话卡剪了换上,充了会儿电,手机能用了。 “你第一次用智能机吗?”许玲珑见他连开机关机都有点搞不清,便问。 江小虎无奈道:“是啊,我之前的手机是我老爸退下来的。”光是开机,就整得他一脑门细汗了。 “好吧,我来教你。”许玲珑走上前,站在江小虎身边指点他下载、应用、开机关机等等。 她发现,江小虎非常聪明,很多时候一点就透。看着他帅气的侧脸,许玲珑禁不住暗自惋惜:“真是块好材料,可惜生错了地方。如果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哪怕是城市里的小康之家,将来也一定会大有作为。难怪爸爸会这么器重他,赞不绝口呢。” 江小虎学会用手机,便异常兴奋,手舞足蹈,一个不留神,胳膊肘碰到许玲珑的身体。 软软的,香香的,那种触感,令他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 许玲珑本来想装作没发生什么,可是江小虎的僵硬身体,却让她假装不成了。 她脸腾一下红了,走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两个人都沉默了几分钟,各自处理自己的尴尬情绪。 “那个,晚上在这里吃饭吧。”许玲珑道。 江小虎偷偷打量许玲珑,脸上就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红纱,漂亮极了。他禁不住心神一荡,几乎想也没想地说:“好啊,我好想和你一起吃饭,不用吃就饱了。” “你说什么?”许玲珑眉头微微一皱,暗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大胆,油嘴滑舌的。 “啊?哦~”江小虎收起恍惚的心思,赶忙道,“不是,我,那啥~我今晚还有约。” “哦。”许玲珑淡淡地答应着,“那好吧,很遗憾,本来想请你去丽华吃饭呢。” 江小虎一听丽华二字,没来由地紧张了一把。仿佛有点做贼心虚,但是干嘛会做贼心虚呢? 他忍不住想起孟娜,但是自己和孟娜没啥啊,再说了,就算有啥,也不用心虚啊,许玲珑又不是他媳妇。 这么自嘲一番之后,江小虎放松下来:“许总,你说和我谈三七的事,是什么情况啊?” “哦,是这样,我最近想去你们村里看看,方便吗?”许玲珑问。 江小虎点头:“当然方便。” 交流完这两句,江小虎想,就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当面跟我说吗?一个电话不就完了?虽然我电话老出故障,可也不总是打不通啊。 他哪知道,许玲珑十次给他打电话,有六次占线,四次手机故障。无可奈何,这才叫他当面来谈。 说完三七的事,俩人又陷入尴尬中。江小虎几次想开口,找个话题谈谈,但又不知道找什么。 许玲珑和孟娜有点像,却又大不像。像的,也许仅仅是软妹币而已。他和孟娜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孟娜永远不会让气氛冷却。 而许玲珑,很擅长冷却气氛。 坐了一会儿,江小虎起身告辞:“许总,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啦。” “稍等。”许玲珑又叫住他。 他很好奇地看着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类似员工身份牌的东西。 “你拿着它,往后进出这里,就不用被保安门卫盘问了。”许玲珑道。 江小虎心头一热,感动地点点头:“谢谢许总。” 许玲珑大气地挥挥手:“没什么。” “要是还能来份工资就更好啦!”江小虎幽幽地说。 许玲珑一脑门黑线,搞不懂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在请求。 江小虎却嘻嘻一笑,摆手道:“我走咯,再见!” “再见!” 目送江小虎出去,许玲珑叹口气,感觉这个屋子空落落的。 第九十二章 愤怒的大鹅 江小虎感觉今天累死了,忙死了。 虽然不用下地干活,却还不如下地轻松呢。 开着他的三轮‘宝马’,突突突来到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一路上,他成了这条街上最靓丽的景色——其他都是四轮嘛。 江小虎感觉很是自豪,在来之前,他就电话联系了孟娜。 “小老弟,你来啦?”孟娜很高兴,亲自出门迎接。 在一众保安的目瞪口呆下,孟娜甚至跳上江小虎的三轮车,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哈哈,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这种车呢,这就是你买的新车?不错呀~”孟娜对三轮车充满好奇,坐在皮革座椅上,靠着江小虎,叽叽喳喳像个少女一样问着。 “是啊,我的宝马!”江小虎不无自豪地说,“走,娜姐,我带你去兜风!” “是吗?太好了,去哪啊?”孟娜咯咯笑着问,她笑的时候,风吹动她的卷发,身体也前仰后合的。 白色的露肩中裙,掩盖不住美丽的线条。她就像是一头饱满的奶牛,不停地往江小虎身上靠。 “地下车库呗!”江小虎笑嘻嘻道。 “咯咯!”孟娜笑得更欢畅了。 三轮车突突着,开进了满是豪车的停车场。保安们对他已经很熟悉,但每一次,江小虎都能带给他们新的冲击力。 “这小子到底啥来头啊?怎么还把咱们孟总给勾搭上了呢?” “去去去,注意用语啊,什么叫勾搭?那叫友好交流懂不懂?” “哎,人比人得死啊!” 大家羡慕嫉妒恨不提,从此以后,江小虎也就成了他们眼里,丽华饭店最特殊的顾客了。 江小虎真的带着孟娜,在地下车库兜兜转转,足足呆了十多分钟,最后才停在角落一个车位上。 这里灯光比较暗,他正准备先跳下车,再扶孟娜下车时,忽然身体被孟娜抱住。 突兀的,热烘烘、软而香的身体靠了上来。 孟娜两条光洁的手臂,宛若蛇一样,缠住江小虎粗壮的脖颈儿。 她呢喃着,在江小虎耳畔低语了几句,不过是外语,他压根听不懂。 但似乎也不需要去听懂什么,江小虎整个人都膨胀起来,热血刷一下,冲上头顶,他感觉头发都快烧着了。 大气不敢出一口,更不敢说话。他双手把着车把手,身体僵硬如石头。 在孟娜看来,这却是强壮的表现。 这小子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肌肉那么结实紧绷,皮肤那么光滑,就像是婴儿。 她忍不住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留下一道淡淡的口红印记。再用手指拨弄着江小虎的耳垂,笑嘻嘻地说:“喜不喜欢我?” “嗯!”江小虎想也不想,用力点头。 虽然他俩年龄差距足有十一岁,但是孟娜很显年轻,看起来一点都不比他老多少。 而且,她长得漂亮,身材火辣,哪个正常的男人会不喜欢嘛。 孟娜没继续挑豆他,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 “这个男人好诚实啊。”她心里想。 松开手臂,坐开一些,两人都瞬间感觉凉快好多。 江小虎深吸一口气,攒足了力气跳下车来,走路却别别扭扭的。他来到孟娜这边,站的像个鹌鹑,伸手扶她下车。 孟娜跳下车,对他的站姿颇感兴趣,看了片刻,她又坏坏一笑:“去吧,那边有厕所。” “啊?”江小虎红着脸,假装听不懂,并且背过身,不正面她。 “去啊,难不成你要这样雄赳赳地和我走一路?”孟娜笑道,她给江小虎指了个方向。 江小虎红着脸,答应一声,一溜小跑奔向厕所。一边跑,他一边暗道:“这小娘们,害惨我啦!哼,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报复回来!” 怎么报复呢?具体实施计划,江小虎还没想过咧。 咚! 在厕所门口,江小虎一脑门撞上一个人。 两人身材差不多,所以是脑袋撞脑袋。对方眉头紧锁,被撞得闷哼一声,捂着额头叫疼,并且狠狠倒退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 江小虎却是安然无恙,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好意思哈!” 说完,江小虎便急匆匆冲进厕所,推开格子门,赶忙开始解决问题。他甚至没想过,外面那男人走没走。 那男人轻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离开了。走时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垃圾都往这里跑,下次不来这个厕所了。” 没错,男人西装革履,可惜江小虎不认识奢侈品的牌子,不然他会给对方这一身衣服吓一跳——足足几十万呢!光手腕上那只表,就价值五六万块。 当然了,现在江小虎也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他更多的是如何给自己排忧解难。 其实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因为只差临门一脚了。十分钟后,江小虎一脸佛然地出来,洗了个手,懒懒散散走了出去。 来到车旁边,他看到孟娜正一脸坏坏的笑容。那眼睛太明亮,似乎能看穿一切。 “哟,佛爷来啦,我们上去吧!”孟娜道,“今天我请你吃好吃的,然后你跟我说说,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她很自然地挽住江小虎的胳膊,江小虎还不太习惯这种半公开场合的亲密行为,所以别扭了一下,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搂得更紧。 两人往电梯走,突然背后一人叫道:“孟娜?” 那声音非常震惊,同时也带着一丝重逢的喜悦。 孟娜听到这个声音,身体颤了颤,江小虎没动,只觉得身后这个男人,和孟娜的关系应该不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天鹅。哦不,是长得像天鹅的男人。 其实这男人他一早就见过了,不久之前,在厕所门口,他俩还撞头了呢。 也正因如此,那男人脑门上有一个又红又亮的肿包,使他看起来像一头愤怒的大鹅。 第九十三章 配合你的演出 地下车库。 孟娜和江小虎回过头,看着背后的男人。 男人非常吃惊,并且用很凌厉的眼神在江小虎身上来回剐了好几道,最后嗤笑一声。 “你还真是生冷不忌。”男人道。 孟娜脸色从吃惊,变回正常。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江小虎完全能感受到她的愤怒,就像一只受伤的母豹子看到仇人一样。 “妈耶,他俩该不会有啥吧?这可是神仙打架,千万别伤害我这个无辜啊。”他暗道,下意识地想要退开,让这两位‘老熟人’自己解决问题。 可是问题来了,孟娜很坚持、很倔强、很用力地挽住他的胳膊,并且在江小虎要逃的时候,暗地里狠狠地掐了一把他腋下的痒痒肉。 那地儿皮薄啊,掐起来水灵灵地疼。江小虎为了面子,在这男人跟前,强行咬牙忍住,露出一丝微笑。不微笑不行啊,否则就得面目狰狞了。 “啊,娜姐,你们认识啊!”江小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真巧,我刚才也在厕所见过他了,你好!” 他跨出一步,伸手到那男人跟前。其实也是趁机想要摆脱孟娜的魔爪,不然这妮子还不知道会怎么让他吃哑巴亏呢。 果然,孟娜松开手,任江小虎去交际。 关键是,江小虎要交际,还得有人回应啊。那男人很是傲慢地看了看他,直接无视了,盯着孟娜说:“娜娜,最近过的好么?我刚刚回国半年……” 得,被当空气了。江小虎的手很尴尬地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你眼瞎嘛郑超?”孟娜忽然一脸怒容,冷冷盯着对方,霸气绝然而出,把一旁的江小虎给冷到了。 他暗暗观察着,由衷地感慨,这妮儿发起怒来,气场真不是一般的强大。 这么热的天儿,她整个儿散发冰冷气息,和她站一起,不需要吹风扇了。嘿嘿,这小子甭管是谁,得罪孟娜要倒霉了。 江小虎幸灾乐祸着,那个郑超则一脸尴尬。但是他敢怒不敢言啊,看孟娜的时候,那小眼神儿就跟可怜的、走失的小狗终于见到主人一样。 “娜娜,几年不见,你火气还是这么大。”郑超讪讪地说。 孟娜冷哼一声:“几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没脸没皮没教养。人家手伸到你跟前,你都不回应一下?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我?” 说着,她玉臂环胸,挑衅地盯着对方。 江小虎倍儿爽,原来孟娜翻脸,是为了给他找回面子啊。 郑超灰头土脸的,原本眼神中有重逢的喜悦,有对江小虎打从心眼里的鄙视,可这一刻,在孟娜跟前,都被碾碎,稀巴烂了。 他忙解释:“呵呵,我不是故意的啊,刚才只顾着看你了,没注意到他的手。哦对了,他是谁?你乡下的表弟嘛?” 说完,他看了一眼江小虎,脸上堆着笑,可眼神中还是满满的不屑。但无论如何,他伸出手来了,就像江小虎刚才那样。 江小虎也假装看不到他的手,兀自抠鼻屎。 郑超脸都绿了,心说:“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看在孟娜的面子上和你打招呼,你居然还端上了。恶心,还在我面前抠鼻屎。孟娜也真是,这年月真是生冷不忌,口味越来越重了。” 又看到江小虎身材健壮,再看看自己,虽然一个礼拜总有两三天混在健身房,身上也练出了一些肌肉。可是和江小虎那浑然天成的身材比起来,似乎差了一点味道。 他暗暗不爽:“哼,估计就是贪图人家年轻吧!小狼狗么,我呸你哟,根本就是一只土柴!” 郑超正心里腹诽呢,忽然手被人热情地握住。对,就是江小虎,用刚才抠鼻屎的那只手。 江小虎热情地握住他的手,使劲捏了捏,摇了摇:“你好啊郑超大哥,啊呀,你长得真像那个男明星,喜欢穿女人衣服的那个。你瞧,这鼻子这眼睛,多俊啊!娜姐,这是谁啊你还没介绍呢。” 郑超给恶心到了,尤其是感觉到掌心有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更是浮想联翩,几乎想要吐。 他好几次企图甩开江小虎的手,可是江小虎那手就跟老虎钳子似的,哪那么容易甩得掉呢?只好一脸灰绿,跟他尴尬着。 这可真是尴尬啊,郑超是有洁癖的人。刚才和江小虎不小心碰了头,他还使劲洗了一把脸,并补了个水呢。当然,这些事江小虎是不知道的。他洗脸简单的很,捧一把水就算完。现在皮肤好的很,一点痘痘都不长,估计和山河图有关系。 孟娜在一旁看到郑超的尴尬样子,看到江小虎那么调皮,忍俊不禁,好几次想要笑。最终,她还是憋住了。 “好了好了,小虎,我们该去吃饭了,走吧。”她柔声唤道。 江小虎答应一声,这才撒手,临撒手时,还把手心里的汗水在对方袖子上擦了一把:“呀,布料真好!”由衷地赞美了一把,一脸真诚的笑,让郑超更是哭不出笑不来。 尤其是孟娜对两人,几乎截然不同的态度。对他是冷若冰霜,爱答不理。对江小虎呢?柔声细语,温柔到像一汪清泉。 郑超这心里啊,就跟打翻了醋瓶子一样,甭提多酸了。好歹,咱俩几年前也好过一段不是? “瞧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快点上去吧,上面有空调。今天想吃什么?得好好给你补补。”孟娜爱怜地看着江小虎,并拿出纸巾给他擦汗。 江小虎很乖巧地配合着,虽然心里明白,孟娜这绝对是做给别人看,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却又感觉,这是发自孟娜真心的言行。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啊。 两人在郑超的目瞪口呆中,上了电梯。只有两人之后,孟娜果然对他疏远了不少。 她靠着电梯扶手,默默地看着按键不说话。情绪,似乎低落到了谷底。 第九十四章 大包间 电梯里的气氛很凝重,充满着少妇痛苦回忆的味道。 江小虎也不敢说话啊,生怕一个不留神,惹得孟娜不高兴,自己也倒霉不是。 电梯很快到了七楼,孟娜走出去,江小虎默默跟着。 七楼和其他楼层似乎不同,这里的装潢没有那么多奢华商业化的感觉,更多的是温馨,就像是家一样。 “这一层,是我们自己预留的。平时开会,员工聚餐,以及我们自己请人吃饭,都在这里。能到这里的,都是自己人哟。”孟娜笑着对江小虎说。 她已经变得很正常了,太正常的那种正常,反而让江小虎有点不适应。 认识孟娜以来,江小虎就感觉这个女人风风火火,行事作风十分大胆泼辣,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她和许玲珑,虽然都是女强人,但类型完全不同。许玲珑一板一眼,不苟言笑,而孟娜,似乎能把一切问题,在谈笑风生间解决。 论能力,两人不分高下,论颜值,都是大美女。可是论手段,孟娜绝对高出许玲珑几个段位。 “能到这里来吃饭,算你小子走运咯!”孟娜又补充道。 其实她的笑容和心情,都是伪装出来的,江小虎能看得出。刚才那个家伙,必定和孟娜有过一段,而且还留下很深的伤痕。啧啧,看不出啊,娜姐也有过正经恋爱的时候。 江小虎笑嘻嘻道:“是吗?那我真是三生有幸……” 孟娜走在前面,听他这么说,忽然转过头,目光冰冷而严厉地盯着他。足足有一分钟,孟娜都没开口,只把江小虎盯得心里头发毛。 “娜、娜姐,我说错什么了嘛?”江小虎心虚不已,讪笑着问。 孟娜叹了口气,收起眼里的严厉和冰冷,换上温柔:“算了,我只想说,男孩子初入社会,不要学得油嘴滑舌。你知道你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吗?” 江小虎摇头,转转眼珠子,抓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调皮地说:“莫非是汗臭味?” 孟娜白他一眼:“不要学刚才那个家伙,你身上最出彩的地方,就是你的真诚了,别弄丢了它,好么?” 她忽然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妈耶,这可是夏天,穿着薄薄的衣衫,隔着劣质布料,江小虎甚至能够感受到她掌纹间不同的温度差。 这当然是夸张了,但毫不夸张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跳出嗓子眼了。 这小娘们了不得,分分钟能让男人在崩溃和重生之间徘徊。那种生生死死的爽意,不亲身感受是无法体会的。 孟娜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指腹圆润光滑,就像一枚枚漂亮的旺仔小馒头。不,比那个还好看些,还小巧些。 而且她身上总是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有时候是淡淡的,有时候是浓烈不刺鼻的。一枚白玉手镯套在她手腕上,手镯还比不上她的皮肤细腻光滑。 江小虎忍不住吞口水,手心火热。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抓住那只调皮的小手。 可是,那手就跟小泥鳅似的,哧溜一下,就溜走了。 “咯咯,走吧,我饿死了,吃饭去!” 孟娜发出铜铃般的笑声,将包往肩膀上一甩,居然哼起小曲儿来。她迈着婀娜的步伐,咚咚咚往前走,江小虎无奈地叹口气,急忙跟上。 他们进了一个面积能有一百多平的房间,房间里有吧台有橱柜,有一个小小的可供休息的客厅,还有独立卫生间。 当然,这毕竟是个包间,最重要的还是那张餐桌。那是一张长条木头餐桌,原木打制,很复古的味道。就连凳子都是木敦子做的,江小虎忍不住偷笑:“这些城里人,原来喜欢木敦子啊!” 江小虎没见过这种装潢,一走进来,感觉像是走进热带丛林的树屋。整个房子里,都被绿植填满。有高壮的发财树,还有无花果盆栽,一盆盆的旱金莲在阳台上盛放,一缸缸的睡莲散发芬芳。 这里像是田园,但比田园享受多了。徐徐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身上凉丝丝的,那叫一个享受。 江小虎忍不住叹口气,孟娜径直走到吧台,给两人调了杯酒,问:“叹气做什么?男孩子家家的,要有朝气,别老叹气。” 她摇着杨柳腰,迈着小猫步,走到江小虎跟前,身体几乎完全贴到他身上了,这才将酒杯递给他。 江小虎接过酒杯,漂亮的杯子边沿,有一块柠檬,还有一只红色的小伞。杯子里的液体分了层,花花绿绿的,十分漂亮。酸酸甜甜的口感,江小虎很喜欢,他以前从没喝过这玩意儿。 喝了一大口,他满足地想要叹口气,忽然想起孟娜说的话,便把叹气变成赞美:“真好喝!” 还打了个酒嗝。 孟娜一脸欢欣地看着他的表演,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大男孩只有20岁不到,正是一个男人当中,各方面最巅峰的时候。不,应该是那方面最巅峰的时候。毕竟这个时期的男人,还是很幼稚的,像个孩子一样。 孟娜很喜欢捏江小虎的脸颊,就像是捏一块活动的胶原蛋白。皮肤紧致有弹性,令她倍感艳羡。无论花多少钱,用多少高档的滋补品化妆品,她都无法回到青春鼎盛的时期啦! “这叫爱情花,是我自己调配的鸡尾酒,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喝啊!”孟娜美颜如丝,盯着江小虎,舌头就像小猫儿一样。 她的手,又顺着江小虎的脸颊滑落,到他结实粗壮的颈子上。指尖划过那高挑的青筋,感受着筋络的起伏。继而,滑落到他的胸口,差一点就流出口水来。 江小虎也差一点,就又被她点燃。虽然还是个极度渴望女性的小处男,但是他在这方面还是很谨慎很在乎的。他马上不着痕迹地走到旁边,手摸着沙发背,发出惊叹声:“哇,这沙发看起来真漂亮,得好多钱吧?” 当然这完全是故意的,好沙发他早就看过了,在许玲珑家里。 孟娜岂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被小弟弟拒绝了,她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加向往那年轻的身体。哼,你跑不出老娘的五指山。 两个人,似乎陷入了玩游戏的热情之中。敌退我进,我退敌进,就看谁能先抓住对方了。 第九十五章 电流刺激 两人坐在沙发里,地上铺着圆形地毯,地毯上有各种几何图案,颜色搭配很巧妙,灯光下看起来很养眼。 孟娜看起来丰腴,其实很瘦,不然两个人坐在双人位沙发里,为何中间还会空出那么大一块呢? 不过,江小虎感觉,那一大块空的地方,都被热烘烘的气流填满了。屋内冷气充足,可现在他居然开始流汗。 “……咯咯,就是这样了,大学四年,抵不过一次出国。”孟娜讲述她和郑超的关系。 原来,郑超是她大学时期的男朋友,两人曾经很是恩爱,毕业之后却分了手。一个回来接手家族企业,一个则飞出国门,在海外生活了七八年。 江小虎有点不能理解这些人,干嘛出国就不能继续恋爱了?他在想,要是自己以后也进入一段恋爱关系,一定不会因为时空的阻隔而分手。就算分手,也仅仅是因为感情没了。 孟娜看起来很在乎这段感情,所以描述的时候,尽管刻意地轻描淡写,江小虎还是听出她的无奈和伤感,以及对那个男人的痛恨。 “他拿走了我所有的青春,留给我满心伤痕。”孟娜说完,盯着江小虎,“小弟弟,你以后会这样对你的女人吗?” 江小虎果断摇头。 孟娜又笑:“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说不会,其实都一样。” “是吧。”江小虎敷衍,“哦对了娜姐,我已经租了仓库,明天开始往这边拉菜。到时候,我把地址给你们,你们直接上门提货就好了。” “提货?”孟娜眉头挑了挑,“小弟弟,你可真是不懂事呀!” “啊?”江小虎愣了一下,“咋啦?我说错啥话了吗?” “你知不知道,向我们供货,都是直接送货上门的啊!”孟娜笑了,看着江小虎纯澈的眼睛,麦色健康的肌肤,她可真想扑上去,把这个小嫩*肉一口吞下。 江小虎眉头一挑,恍然大悟:“哦~难怪了。”他抓抓后脑壳,“好,我一定会想办法,明天开始我送货。” 孟娜笑吟吟地靠近他,两人之间热烘烘的空间,被女人的丰腴填满。 她和江小虎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搭在他肩上。 江小虎的心脏,又开始咚咚咚狂跳。额头冒汗,手脚发烫冒汗。嗅着孟娜身上散发出的芬芳,他心里忍不住又开始浮想联翩。 “唉?没想到我还是个伪君子,心里想么,又不敢做!”他在心里鄙视自己,“算了算了,要什么脸面,干脆上,盘她!” 想到这,江小虎深呼吸,放下手里的酒杯,脸上堆起笑容——很猥琐的——而后张开双臂,撅起嘴巴,闭着眼,向孟娜抱过去。 “娜娜姐姐……” 由于撅着嘴,所以这话说的也是含混不清,只让人听的心里发慌。 谁知道,这时孟娜手机震动,在一旁的橱柜上,她起身去看手机。江小虎扑个空,扑通栽倒在沙发里。 孟娜一边接手机,一边转身看他,禁不住被他的狼狈样逗笑了:“噗!喂,姐,我在咱们七楼呢。嗯,有个朋友来吃饭,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供应商。哎,珑儿也来啊?那真是太好了,平时都没机会见面,不如一起吧?哦,你们还有局,那回头吧,我们慢着点吃。嗯好的,拜拜……” 挂了电话,孟娜指着江小虎,笑的前仰后合:“哈哈,你这个大傻瓜!” 江小虎又羞又囧,索性对着抱枕发泄,啊呜啊呜咬了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举动,感觉就跟狼人附体似的。 “哎哟,真是太可爱了,这是谁家的小狼狗啊!”孟娜看的心里欢喜,百爪挠心,禁不住走上前去,揉摸江小虎的脑袋。 两个人其实只是第二次见面,可是却像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一样,彼此并无任何拘谨。 江小虎摇头摆脱她的手:“看给小爷把头发弄乱了,回头怎么出去啊!” 孟娜咯咯地笑,又摸上去,把头发挠得乱蓬蓬的:“不出去呗,反正这里也有房间,不如今晚我们一起……” 她挑豆似的看了一眼江小虎,眉眼轻轻眨了眨。瞬间,江小虎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电流,从对方的眼睛,通过空气,传导到他的眼睛里。接着,电流又麻溜溜地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 立~正! 慷慨激昂。 江小虎赶忙抓起抱枕,盖住大腿。这要是擦枪走火,麻烦可就大啦! 他想,人家孟娜毕竟是生意对象,是他的顾客。如果俩人之间真发生了点啥,那以后怎么继续做生意啊? 江小虎可是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的,不致于一辈子送菜。 孟娜眼尖,早就看到那一幕,顿时脸红心狂跳:“哇,好厉害!” 那只手,就给江小虎来了个猴子摘桃。 江小虎抵挡,她就哈痒痒。这货最怕痒,一松劲儿,抱枕就被抢走了,接着,他囫囵个儿被人抓在手里。 “嘶~”两人异口同声,倒吸一口冷气。 一个觉得爽歪歪,另一个则是彻头彻尾地被震惊到了。 孟娜瞪大眼,将江小虎从头看到脚:“哟呵,看不出来啊弟弟,你还真是有本钱呢!” 江小虎脸上的表情很迷幻,像是喝醉了酒,像疼又像高兴。他的心情也很复杂,渴望对方继续,又怕对方继续。 就这么,双方僵持着,好在这时候,一通电话打进来,是江小虎的。 手机铃声很清脆悦耳,同时也很陌生。若不是孟娜提醒,江小虎还以为是她的电话呢。 “算了,不逗你了,快接电话吧。”孟娜起身,还在回味刚才的手感。嗯,蛮不错的,于是乎更向往了。 记不得多久了,她没碰到过像江小虎这么棒的男人。现在的那些男人,一个个就像是小姑娘一样。年纪大一些的呢,又都油腻腻的。 孟娜看到江小虎四处找电话的宽阔背影,禁不住自言自语,小声嘀咕道:“姐姐一定会把你抓到手的!” 江小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电话,一部簇新的智能手机。 他笨手笨脚,接通电话:“啊?许总是你啊,啥事?”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说话还微微带喘。 第九十六章 失策啊 许玲珑拾级而上,身边流淌着优雅的乐曲声。头顶的灯光辉煌灿烂,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更是高端大气。 但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成为她的陪衬。丽华大饭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有客人有员工,可所有的人加一块,也没她百分之一的显眼。 几个男人本来在窃窃私语,低头疾行。他们刚刚结束一个酒局,正在讨论合作的事。无意间看到对面走来的许玲珑,顿时露出痴呆的表情。 这个女孩太美啦,优雅干练于一身,简直就是上帝的完美作品。 他们甚至忘记了谈话内容,一个个呆若木鸡,一直目送许玲珑走远,这才回过神来。 诸如此类的事,在许玲珑的生活中,只是最普通的日常罢了。 男人们欣赏、爱慕的眼神,她早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她到现在为止,快二十六岁了,却还没谈过一次恋爱。 公司里有人在传闻,他们的老总是不是个拉拉。甚至还有鼻子有眼的,连小贞都成了绯闻女友。 其实呢?许玲珑才不是拉拉,她只是一门心思工作而已。除了工作,她的生活中还有家人和朋友。 比如现在,她要见大姐。 这个大姐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比她大十岁,是丽华大饭店的老板大股东——牛丽华。 其实许玲珑今天本来想要叫上江小虎的,想着,既然江小虎能为自己供应优质的三七,说不定也能为这里供应蔬菜呢。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想要帮助江小虎赚钱。大约是,想要报答他? 拿着电话,拨通号码,终于这货接起电话了。 “你干嘛呢,这么久不接我电话。”许玲珑微微有些生气,“今晚有个挺重要的饭局,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想要介绍你认识,有没有时间啊?” 她听到电话里,江小虎在微微气喘,禁不住有些好奇。难道这家伙在跑步运动打篮球? 江小虎道:“我怕是走不开,你们几个人啊?” “目前就两个!”许玲珑道。 那边没了动静,感觉江小虎捂住话筒在和别人商量什么。这更让许玲珑好奇了,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和谁一起呢? 没多久,江小虎笑嘻嘻地向她发出邀请:“这么巧,我们也有两个,而且地方都找好了,不如,你们来这里我们凑一桌麻将吧!” 许玲珑眉头微微一皱:“你和谁一起呢?哦,我说怎么不和我吃饭,原来是佳人有约~” “嘿嘿!”江小虎只笑不回答。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许玲珑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为啥不谈恋爱,还不是因为男人靠不住么? “你在哪?”许玲珑问。 问完就后悔,这不是让人感觉,她上赶着要去和人家吃饭么?哎,失策、失策! 江小虎立刻嗅出有可能得到解脱,不然单独和孟娜一起吃饭,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人多了热闹,孟娜应该会收敛一些吧。 虽然……他看了一眼桌子,长条形的桌子,说不定孟娜会主动挨着自己坐。 “我在丽华大饭店七楼……”江小虎报出地址。 许玲珑吃了一惊:“你在几楼?” 本身,江小虎说自己在丽华,她就已经很惊讶了。 许玲珑可忘不掉,当初江小虎在地下停车场,是怎么被一群保安围追堵截的。 他根本连这种场合都没办法正常进入,那次是她给其解围的。 可现在,他居然在这里有饭局?! 有饭局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七楼? 虽然许玲珑不是丽华的股东,但是她可和丽华的两个重量级股东有着深厚的交情,对这里还是十分了解的。 许玲珑知道,丽华七楼,属于半私人地带,一般来说,只有两个人可以自由出入,那就是牛丽华、孟娜。 “不会吧,丽华姐请江小虎吃饭?”许玲珑马上否定这个想法,因为牛丽华早就约她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了。 现在她正在楼下一个包间,和几个老客户吃饭,不会儿就要上来陪许玲珑。 孟娜?那更不可能! 孟娜和她俩都不一样,这个女人略带文艺气质,对爱情极度向往,对工作没什么热情。 虽然都是女强人,但是牛丽华和许玲珑的强,都是建立在努力的基础上。而孟娜,她似乎是个商业天才,加上出身优渥。经营生意,对她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她的大把时光,都撒在吃喝玩乐上,更不可能和江小虎这样的人有交集。 总之,许玲珑想了一大圈,想不出是谁,干脆就答应江小虎:“好啊,我一会儿就来。” “那好咧,我在这里等你哈!”江小虎欣然答应着,并且松了口气,太好了,救星来了。 若不是许玲珑这个及时的电话,说不定刚才他俩就发生点啥了。 说实话,虽然孟娜长得漂亮,人又有钱,对他也很好。但是江小虎本身却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他希望那么重要的第一次,是和自己心爱的姑娘分享。 挂了电话,江小虎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而孟娜,就在他旁边笑吟吟盯着他,并且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杯酒。 孟娜浅饮,红酒的美妙厚重,在咽喉里发散开来,在味蕾上肆意扩散。 她有点上头了,真是痛恨刚才那两通电话,不然现在可能已经成就好事了呢! “是谁啊小弟弟?”孟娜笑着问。 “我一朋友,她一会儿要过来吃饭,你要不要来啊?”江小虎道。 其实孟娜听到他对那人的称呼,许总。不过,她可没往别处想。只是觉得这小子还算是有潜力,交的朋友,大多是带总的。嗯,稍加培养,以后肯定是个人才。 “好啦,既然有朋友要来,我们就开始点菜吧,多点一些,免得不够吃。”孟娜拿起桌上的菜单,和江小虎商量要什么菜。 江小虎道:“这个你说了算就好啦!” “我说了算?”孟娜揶揄地看着他,“那么,我要吃你可以吗?” 冷不防,江小虎又闹了个大红脸。 “这女人,真难对付!”他一边嘿嘿地笑,一边暗道。 第九十七章 吃不消 江小虎其实心里想着,自己不能总吃女人的软饭吧?虽然不花钱吃好吃的,他非常高兴。 干脆这一回,我出钱请客好了。这么想着,他便对孟娜说:“娜姐,你想吃啥——除了我,随便点,我请客啊!” “哦?!你请客?”孟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年轻,正是自尊和敏感的时期。不过,她所遇到的一些小鲜肉,大部分都是为了占便宜而来,图人又图财。 倒是江小虎,那么与众不同。他大概不知道,孟娜一年赚多少钱。 有时候,孟娜的一支口红,就够江小虎忙活两三天呢。 “这里可是丽华,你知道一盘菜要多少钱吗?算啦,还是我来!” 以上是孟娜本来要说的话,但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下。 倘若这么说了,她很担心江小虎的自尊心会受不了。不知何故,倘若江小虎自尊心受创,孟娜也会很心痛。 所以,她很是爽快地将菜单递给江小虎。 江小虎早就做好打算,他是知道这里的菜很贵的。但是接过菜单的刹那,他还是差点没站稳,手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妈呀,这里的菜怎么那么贵? 江小虎还记得,上一回他和许玲珑一起来吃饭,也看过菜单,但是那时候,两人一顿饭也不过是吃了两三千啊! 两三千,在江小虎看来就已经很过分了。可这里呢?这个菜单打印精美,上边的价格更美丽刺眼——一碗鸡汤六百元,一瓶米酒两千元,一份烫青菜三百元…… 看着看着,江小虎觉得自己的血压飙高了,有点头晕。 他揣摩着,三四个人吃这一顿饭,今天能直接掏空他口袋。刚买了三轮车,已经花了一万三千五。现在再来一顿万把块钱的晚餐,他家底儿的接近三分之一就没啦! “怎么了?不舒服吗?”孟娜能看不出他的心态吗?只是很狡猾地打了个马虎眼儿而已,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这小伙子,到底是假客气呢,还是真大方。 江小虎忙摇头:“没事,看的口水滴滴答了,那我点菜啦!” 他也不知道具体会有几个人,就按照三四个人的量来点。四人份的鸡汤、一份烫青菜,一份麻婆豆腐,一条水煮鱼,外带一瓶自酿米酒。 点完菜,他在心里估摸着算了一下:“妈哟,这一盆鸡汤都要六百元,得,一顿饭下去,五千块没啦!” 叫苦也没用,江小虎心里清楚,这是他人生、事业成长的必经之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句话没错的。 他的表情,无一例外落入孟娜的眼睛里,后者禁不住偷笑,暗道:“这小子真是咬牙硬撑呢,不过挺可爱的。” “好啦?给我吧,我再加两个菜。”孟娜道,“得要饭后甜点、水果,我喜欢的。” 说完,大笔一勾,又添了俩菜。江小虎偷偷瞄了一眼,妈呀,这一笔,又是三百多块没了。 得,今天就活该他大出血了。 还好,现在赚钱比以前容易多了,不然这五六千元,得多长时间才能赚得回来啊! 孟娜叫了服务员来,把菜单拿走,没多久门被敲响。 孟娜亲自去开门,一打开门,她就雀跃不已:“呀,珑儿居然是你啊!”接着就扑进那人的怀抱里了。 江小虎还以为门外站着的是个男人呢,结果人一开口,他有点意外,竟然是许玲珑。 许玲珑和孟娜热情拥抱,看起来感情好的很呢。 “是你啊娜姐,真没想到。”许玲珑是真的很吃惊,比孟娜还吃惊。 刚才从电话里听江小虎说他在七楼吃饭,心里还在揣测,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把他领到七楼来。哦哟,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孟娜。 作为三朵姐妹花,许玲珑、孟娜以及大姐牛丽华,三个人感情是非常要好的。恰好都没有亲姐妹,恰好又都很投脾气,所以三个人平时好的就跟一个人一样,彼此十分了解。 许玲珑知道孟娜的感情世界丰富多彩,但没想到,她的口味居然变了。 从以前的精美包装,到现在绿色有机纯天然,唔,看来江小虎还不错嘛! 两人拥抱完,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孟娜问:“珑儿,我正要打电话通知你呢,一会儿大姐也来。” “是吗?我今天本来和她约好吃饭呢。”许玲珑笑道,她换上拖鞋,挂好包,走到客厅坐下。 孟娜要给两人引荐,许玲珑却摇头笑了笑:“不用了。” 江小虎也赶紧站起来:“你来啦!” 孟娜愣了一下:“你俩认识?” “嗯,是啊,你还记得我买的那根野山参吗?成色很好的那根,我爸就是靠它才转危为安的。卖给我人参的,就是江小虎啊!”许玲珑笑着说,“只是我没想道,二姐你和他也认识。” 孟娜这一回是真吃惊了,她瞪大眼,盯着江小虎:“是不是啊,弟弟,你没跟我说啊!” 许玲珑知道,孟娜管年龄小一些的男人都这么叫,所以并不意外。虽然孟娜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但是她交往过的男朋友中,年龄小的也不在少数了。 江小虎嘿嘿一笑:“是啊!” “那你不早告诉我!”孟娜嗔怪。 江小虎摸了摸后脑勺,脸莫名其妙红起来:“这又不是啥太要紧的事……”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许玲珑,后者泰然自若,兀自在一旁坐了喝茶。 不知何故,江小虎居然有点心虚,好像偷了别人东西,被人抓包一样。这种感觉太不爽了,若是知道她俩认识,今天说啥也不会来赴约。 “哈哈,真没想到咱们几个这么有缘分。”孟娜在许玲珑旁边坐下,“你猜,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他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卖菜的小子吧?”许玲珑道。 孟娜使劲点头,江小虎倍感绝望,女人啊,甭管多强,都是爱八卦的。他和她们之间的那点事儿,看来早就在几个人之间传开啦! 嗯嗯,以后行事说话,一定得小心谨慎了。不然,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就等于得罪了仨! 吃不消哟。 第九十八章 齐聚一堂 花园一般的包间内,饭菜很快就端上来了。而随着最后一盘菜进屋的,则是一个身材修长,个头足有一米七五的女人。 江小虎看到这女人,就忍不住赞了一把:“好看,跟国际模特似的!” 对,这女人就是有一种模特的风范,很有气质,五官立体,身材骨感。但这不妨碍她有个好身材,圆润的翘臀,修长的双腿,精短的头发,衬的她那么独立而理性。 “大姐你来啦!”孟娜和许玲珑同时站起来,叫了一声。 江小虎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丽华大饭店的老板,牛丽华。 如果说她身上有什么缺点,那江小虎认为,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太廋了。 牛丽华一进门,就微笑着和她们拥抱了一下,而后看着江小虎,和颜悦色地说:“你就是江小虎吧?我早就听两个妹妹提起你了!” 她还很优雅地伸出手,江小虎忙起身和她握手。 牛丽华的手微微发凉,但是摸起来很舒服。江小虎心里,暗暗地记住这种感觉。 这位大姐很有气质,乃至于孟娜在她面前,都变成了乖乖女的样子,完全没了之前的嚣张。 牛丽华落座之后,立刻张罗大家吃饭。 “都到齐了吧?那就开饭吧,自己人别客气啦!”牛丽华道,“哎哟,你们不知道,刚才在那个局里,我喝太多白酒了,胃跟火烧似的。” 说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米酒。一饮而尽之后,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家酿的米酒好喝,涮胃最合适了!” 许玲珑和孟娜都笑了。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白酒喝多了心里难受,居然拿米酒涮胃? 虽然他没见过啥大世面,但是 “来,尝尝我们自酿的米酒,这可是最纯正的米酒了。”孟娜热情地帮江小虎倒上一杯。 哪还用她介绍,酒瓶盖子一打开之后,江小虎就嗅到了纯正的米香味。 “好香啊!”他激动地点点头,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入口绵香回味悠长,还带着一点淡淡地甜味。这甜味是来自糯米本身,香甜醇美。 “怎么样?”孟娜笑吟吟地看着他,许玲珑则一脸浅笑,若有所思。 江小虎猛点头:“好酒!” “好酒也要少喝,你不是开着三轮车来的吗?”许玲珑提醒道。 “哈!说起他的三轮车,今天我也体验了一把三个轱辘的宝马!”孟娜笑得弯了腰,和许玲珑说起坐三轮车的感受。 当然,最后免不了又聊到郑超身上。许玲珑、牛丽华都知道郑超的存在,所以听她说起之后,都觉得非常惊讶。 和她们三个坐在一起,江小虎才知道什么叫做三个女人一台戏。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们的位子是如下的,孟娜和他坐在一侧,对面是许玲珑和牛丽华。四个人坐在桌子的一端,彼此离的都很近,尤其是他和孟娜。 孟娜见他喜欢喝这米酒,索性把瓶子都扔给他:“喝吧,乖啊,别打搅姐姐们聊天。” 那两个女人于是笑起来,江小虎嘿嘿一笑,脸红了。不过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 这自酿的米酒,香甜可口不说,后劲儿也是十足。 看来,今天是回不去啦!还好,下午四点钟,饭店已经派车把蔬菜拉回来了,明天的菜他不需要担心。 一小口一小口,江小虎很快就喝了满三倍米酒。那一瓶米酒,就下了小半截。 孟娜本来和姐妹们聊天聊得起劲,心说我看看这小子在干嘛吧。女人们聊天,男人不会觉得很无聊吗? 其实以前她也曾经带男朋友见过这两位,无论是哪个男朋友,都觉得融入她们的小圈子是件很重要的事。 更何况,这两位不光长得漂亮,而且又多金又油菜花。 可和那些男人不同,江小虎居然从头到尾当起了小透明,这反而引起孟娜的好奇。 一转头看了一眼,哗,不得了!这小子的脸蛋子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再一看酒瓶,居然见底了! 孟娜赶紧抢过江小虎手里的酒杯,那是最后一杯酒。 “你疯了啊!”孟娜又好气又好笑,“再好喝的酒,你也不能这么喝啊!” 一瓶三千块,今天可是这小子自己拍胸脯说要买单来着!孟娜在替他心疼钱呢。 江小虎舌头都打结了,但他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的嗓音快赶上周杰伦了。 “没四啊,我喝的不多,酒量很好的!”啪啪,拍胸脯竖拇指,红眼珠子扫了一圈。 许玲珑笑而不语,其实心里很鄙视,这家伙居然认识孟娜?她还在纠结这件事呢,她俩到底是啥关系? 对于孟娜抢走自己的酒瓶这件事,江小虎表示非常不满。他很霸气地握住孟娜的手腕:“还给我!” “不给,你醉啦!酒驾是犯法的!”孟娜道。 她努力把胳膊伸直,让酒瓶尽量远离江小虎。其实俩人夺个空瓶子,有啥意思呢? 可是孟娜显然低估了江小虎对空酒瓶子的眷恋程度,也低估了他的手臂长度。 只见江小虎邪魅一笑,忽然压了上来,整个人覆在孟娜身上。 酒气、荷尔蒙的气味、汗味,一起扑面而来。搞得孟娜忽然心慌意乱,心跳过速。她身体变得柔软,燥热,心里慌了、羞了。 开玩笑,她孟娜什么时候怕过男人?都是男人怕她好吗? 眼看江小虎就要把酒瓶子抢回来,忽然另一只雪白的手伸过来,赶在他之前拿走酒瓶子。 牛丽华将瓶子放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像一个真正的大姐姐,摆手道:“这瓶子空了,我给你换一瓶新的。” 她转身叫一声服务员,立刻有人拿了一瓶新的米酒过来。 “大姐,你看他都喝成什么样啦!”孟娜道。 牛丽华浅笑:“让他喝嘛,我让厨房熬点醒酒汤好了。” 拿起手机,给厨师长发了个短消息,那边很快回应:“好的老板,马上熬醒酒汤!” 不出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就端上来了。 只可惜,这时候,江小虎的酒意早已经没了。他脸上的酒红色,一点点褪去,山河图起到神奇的作用。 醒酒汤味道不错,江小虎尽管已经醒酒,还是咕嘟咕嘟喝了一碗。 一抹嘴,他冲三个女人嘿嘿地笑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喝多了。” 第九十九章 你手机拿来 屋子里气氛十分融洽。 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从吊顶的四角洒落下来,令室内无遗漏的死角,同时又不至于让灯光过于刺目。 喝多了之后,江小虎曾经有几分钟,仰着头看天花板。 他没想到,城里人真的很会享受。在这屋子里,脚底下踩着的必须得是漂亮的,光可鉴人的瓷砖,墙壁上的墙纸或者护墙板,比他的衣服还要好看。就连屋顶,都有漂亮的天花板。 他想:“以后我也要让我的家人,过上这样优越的生活。” 喝了醒酒汤,他更清醒了,这个念头也更强烈了。 “小伙子,感觉怎么样啊?”牛丽华笑眯眯地问,老气横秋的样子。 其实她年纪不比孟娜大几个月,只是成熟稳重得多,两人完全不是同一个风格。 她给江小虎的感觉,更像是个大姐姐,亲切又令人尊敬。 “不错,不知道是什么熬出来的。”江小虎咂嘴,很诚实地回答。 他表情总是能打动人,就如孟娜所说的,诚实。 牛丽华也看中他这一点,两个妹妹都觉得不错的人,应该没错了。 她笑道:“那当然,我们的大厨用鸡汤熬出来的,这可是纯正的土鸡。” “汤不错,不过好多都是调味品的味道。大姐,你应该尝尝我们家的鸡汤,对吧娜姐。”江小虎冲孟娜挤挤眼。 孟娜彼时正往自己的碗里舀鸡汤,听闻此言,忽然愣了一下,陷入到美好的回忆中。 足足十多秒,她才叹口气,回过神来,继续舀鸡汤。 慢腾腾喝了一口,品着滋味,她转头看着大姐牛丽华:“丽华,真的是这样。小虎家的鸡汤,真的很美味。” 她用近乎夸张的表情,捏紧自己的拳头,使劲眯了眯眼,一脸回味的样子:“我这辈子,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肉,没喝过那么鲜美的鸡汤。你知道江妈妈是怎么做的吗?” 牛丽华和许玲珑,都被她的表情弄得哭笑不得。两人很了解她,知道她会夸张,但是绝对不会吹牛。 “有没有这么好喝啊!”牛丽华拾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而低调。 她就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有瑕疵。经营如此庞大的酒店,必定是无比辛苦的,可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这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江小虎一向都不喜欢短发的女人,那未免太男性化了点。江边村就有个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从小打扮得像个男娃娃,也没少欺负他,为此他童年都留下了阴影。 但是这个女人的短发非常精干又气质,不但不令人反感,反而给江小虎的审美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原来,女人短发也可以很美。 总之,牛丽华在江小虎眼里,就是个完美的女神级大姐姐。 “有啊!”江小虎一边偷摸打量着她,一边认真地回答。 “不如,明天你带只鸡过来,让丽华尝一尝?”孟娜是有私心的,她想帮江小虎拓展生意,同时也想让饭店引入更好的食材。 高端饮食市场,拼的就是人脉以及食材的品质。 牛丽华、许玲珑都一眼看出孟娜的心思。许玲珑也从旁敲边鼓:“说起来,我听说有些人散养土鸡,专门用中草药喂养,小虎,你们家是用什么喂鸡呢?” “虫儿啊!我们家的鸡,都在土里刨食,和我们一样,哈哈!”江小虎哈哈一笑,撸起袖子,从汤盆里捞起一块肉,大快朵颐。 他身上,有种江湖气质,和这几位淑女不同。却也正是这种粗而不俗的气质,令他给这三个女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牛丽华道:“是吗?完全放养?我怎么听人说,这样的鸡,身上会带有一种细菌,反而不宜食用啊?” 啧啧,这女人好精明,这么就将了我一军啊!江小虎暗道,他酒醒了,思维自然也灵活起来,立刻回答:“那是别人,我家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牛丽华紧追不舍,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的,姐妹们都想撮合她们饭店和这个农村青年合作。 可是,这两个丫头是不是都太过于感情用事了?尤其是孟娜,这丫头非常容易陷入一段感情,然后弄的伤痕累累。 不是牛丽华看不起江小虎,也不是她不信任孟娜,而是她做事太小心谨慎。 何况,此时的江小虎看起来真的不怎么靠谱。俗话说,人饰衣裳马饰鞍。虽然先敬罗衣后敬人未免有失偏颇,但是在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来说,直观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在牛丽华看来,此时的江小虎就是个不成熟,经济条件窘迫的农村青年。充其量,有一点小才能,小聪明而已。若是再给他挖掘点有点,那也是勉强算帅,不让人讨厌。 可是,要说他有什么本事,能养出自己土里刨食的土鸡,而且品质绝佳,牛丽华是不相信的。 “唔,我现在说呢也是徒劳,你肯定不信。不如这样,就像娜姐说的,我明儿给你抓两只鸡来,让你尝一尝就知道了。”江小虎道。 牛丽华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看,正宗的土鸡到底是什么味道。来,我们吃饭吧,刚才在那边喝了点酒,现在肚子里空落落的。” 一句话就把话题带过,话题从土鸡转移到美食,接着又转移到女人们关心的事情上了。 江小虎倒也不觉得尴尬,因为牛丽华处理的很圆滑。他还兴致勃勃,听这三个女人聊天讲八卦。 这一餐,吃的都很愉快,结账的时候,江小虎才有点犯愁。 妈呀,六千七! 虽然很贵很贵,但在女人们面前,他还是咬牙承受下来了。 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县城的夜晚华灯四射,繁花似锦。站在饭店门口,江小虎有些感慨地看着城市夜景:“这会儿我们村,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山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夜猫子的叫声。” 许玲珑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拍拍他肩膀道:“今天吃的好吗?” 他回头,冲许玲珑笑了笑,摸摸后脑勺:“好着呢,有三位大美女陪我吃饭,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多少人要羡慕我呢!” “不要贫嘴了,你手机拿来!”许玲珑下令道。 江小虎疑惑地看了看她,难不成要把手机给收回去? 第一百章 拿谁做实验? “放心啦!我不会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许玲珑无语地说。 江小虎嘿嘿一笑:“我也不是那意思,你看,误会了……” 此时许玲珑真的很想赏他一个大白眼,不过办正事要紧。 她接过江小虎递来的手机,江小虎正想说帮她解开屏幕密码呢,只见人家小手指头轻轻一碰某处,啪嗒,手机解锁了。 他吃惊地瞪大眼,看看手机,再看看许玲珑。 许玲珑则若无其事地扫了他一眼:“干嘛这样看我?” “不是,你怎么打开的?”江小虎好奇极了,就像心里揣了一只小猫一样难受。 许玲珑淡笑不语,两只手机来回操作,几秒钟,江小虎就听到铜钱落袋的清脆响声。 那要是以前,他最最喜欢这声音了。可今晚,听了这动静他心里不舒坦。 “许总,你这是啥意思?”江小虎一把夺回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支付软件里,多了五千元钱。 “没什么啊,这是我还你的钱。”许玲珑耸耸肩,“你现在也有车了,我就不送你了,拜拜咯。” 她冲江小虎摆摆手,笑着走向电梯。 江小虎愣了一下,心里暖暖的。虽然对许玲珑,他还不算太了解,但是从对方的举动来看,他可以百分百确定,那是为了不让他今天大出血,人家主动在承担饭钱呢。 他咂了咂舌头,摸着后脑壳儿:“哎,男人这样还是不太好吧……” “小弟弟!”刚从卫生间里出来的孟娜叫他。 江小虎答应一声:“哎,啥事儿啊?” “这个给你!”孟娜手里拿着一只红包口袋,“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做生意合作又那么愉快,这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封红包了,拿着吧。” 丁零零! 电话铃声响起,她匆忙接起电话:“喂,对啊,我是孟娜,嗯嗯,好的好的!好,我马上过去!” 只来得及跟江小虎递个眼神,便摆摆手离开了,连让江小虎客套一下的机会都没给他。 摸着手里厚厚的红包,江小虎有点傻眼了。今晚上,花了六千多吃的饭,本以为要大出血,可一个二个都要给他钱。不但没出血,怎么感觉还赚了呢? 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红包来偷偷看了一眼,妈呀,足足有六七千块呢! “额~”江小虎一脑门黑线,感觉温暖的同时,又有点被这帮娘们给轻视了。 不管怎样,红包收起来先。许玲珑的钱就不说了,从山参款里抵扣好了。孟娜给的红包,必须得找机会还给她。 江小虎醒了酒,也不怕天色晚回不到家了,开上自己的三轮小宝马,突突着就回了家。 虽然是辆三轮车,别说还真的挺给力,不到俩小时,他就回到家中。 老母亲和老奶奶都已经睡下了,但王喜凤一直担心儿子,睡不踏实。听到马达声,便爬了起来。 “虎子,你回来啦?”她看到儿子风尘仆仆的样子,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江小虎点头:“妈你睡下吧,我还有事,要忙活一阵子。” “有啥事啊,现在白天黑夜不着家了。”王喜凤嘟哝着,回到卧室睡下。 虽说现在儿子一天忙得屁股不沾凳子,两母子一天见不到两小时的面,但是王喜凤心里却是高兴的。 她一直认为,好男儿要行走四方。以前儿子病怏怏的,只能窝在家里。现在好了,终于是大脚走四方。这让她出门在外,人前人后,脊梁骨都比以前挺直了许多呢。 江小虎安顿好车,从自家的鸡群里抓了一只小母鸡,用框子扣起来放在菜园子里。而后,他悄悄地打开大门出去了。 去哪?找碧云姐。 江小虎今晚答应,明日一早要给牛丽华拿两只鸡过去,但是他可没打算都拿自己家的。 自己家的鸡他心里有数,但是会不会只是这些鸡的个案呢?他家里拢共就养了十几只鸡,都卖完了,签合同了后续拿啥给人家供应? 虽然江小虎心里清楚,必定是山河图里的水土令这些鸡肉质改变,但是他不做实验,心里就不踏实。 拿谁做实验?他选择了碧云。 碧云一个寡妇人家,自己撑起一个家不容易。他想要帮衬碧云一把,其实也算是完了自己少年时代的一个心愿——毕竟那时候,碧云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是他曾经幻想过的理想对象。 现在长大了,懂事了,不会再幻想碧云,可还是把碧云当个姐姐看待。何况,这个姐姐身世悲惨。 来到碧云家,江小虎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敲门。 他先发了个短消息,而后敲门,狗子在里边哼哼了两声,没有叫唤。江小虎来了几次,次次都是救它主人,这货心里有数呢。 碧云本已经睡下,这几日打理大棚,累的够呛。今晚上,早早的吃了晚饭,看了会电视洗了个澡就睡了。 正要进入梦乡时,手机嗡嗡震动。 碧云的手机平日里可不闲着,为此,她特地设置了晚上静音。村里一些闲汉没事干,也不知从哪弄来她的电话号码,天天有人发短消息骚扰她。有时候,还会有妇女发短消息来辱骂她。 这些,都已经成为碧云的日常,她习惯了,也淡然了。 只是最近,江小虎忽然闯入她的生活里,令她原本平静的内心起了波澜。 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是忍不住幻想两个人在一起生活的情景。如果没有世俗阻碍,一定会很幸福吧?她想。 嗡嗡!手机还在震动,门外隐约有敲门声。碧云支起身子,侧耳倾听,发觉狗子在呜咽。 “狗子平时不会这么叫唤啊!”碧云心里纳闷,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江小虎来了。 “这么晚了,他来干嘛?”碧云脸红心跳,忙不迭穿衣下床去给他开门。 第一百零一章 被小人盯上 初夏的山村,夜晚也是凉爽的。 白蒙蒙的月光,穿过烟云,透过树枝,洒落在这农家小院门口。 江小虎正挠着脑门,想自己是不是明天早上再来比较好,门就在这时开了。 碧云看到他,主动侧过身给他让路,两人谁都不先开口说话。只有门口拴着的狗子,很是热情地向江小虎摇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吟。 江小虎索性抬起手,和狗子正式地打个招呼:“哈喽,你好吗?这么晚打搅你,真不好意思啊!” 这些客套话,都是和城里那几个娘们吃饭的时候学的。在江边村,没人这么说话。 碧云忍俊不禁,噗地笑出声来,一把拽着江小虎的胳膊往院子里拉:“赶紧进来吧,在门口耍什么宝!” 是的,她已经不记恨江小虎推开自己那件事了。 人家本身就是个大小伙子,将来自然是要找大姑娘的。罢了,罢了。 放下了,也就不怨恨了,碧云现在对待江小虎,只剩下心疼和爱惜。 江小虎可不是村里那些闲汉,这么晚来,肯定是有事的。 碧云关上门,转身看到江小虎宽阔的背影,心竟然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砰砰、砰砰! 江小虎身上的汗味,随风飘入碧云鼻孔里,她忍不住深嗅了一口,那是男子汉的味道。 碧云的心砰砰乱跳,就像几只小鹿在赛跑。她低头跟着江小虎走,冷不防人家停下来了,她便一脑袋撞了上去。 “哎呀!”她捂着脑门叫痛,没想到江小虎的脊背居然那么结实。 江小虎根本没往屋里走,他是直奔鸡窝的。正当他停在鸡窝前,准备看看有几只鸡,结果后背砰一声被撞到。 虽然不疼,江小虎还是吓一跳,忙回头,又是砰一声,一个脑门撞到他下巴上。 “啊!痛!”这一次,碧云真的痛惨了,额头今天得罪谁了? 她捂着脑门,眼泪不由自主飙出来,是痛出泪来的。 江小虎看到她哭,本想问怎么回事,现在却直接吓傻眼了,手慌脚乱,想碰又不敢碰。他只好张开手臂,虚虚环着碧云。 “碧云姐,咋啦这是?”问完了他很想给自己两嘴巴子,还问,刚才分明是碰到头了嘛! 碧云摇头,哭笑不得。缓过这股劲儿,她才擦掉眼泪,问:“虎子,这么晚了你到我这里来干啥?回头让人看到了,说你闲话咋办?” 江小虎愣了一下,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明天一早就要进城,所以今晚能拿到鸡最好了。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歪不是么……他忍不住瞥了一眼碧云。 虽然碧云穿了外衣,但是没穿内衣。影影绰绰的,能看到白面团似的两坨。 赶紧转过头,四十五度看天。碧云是他少年时期,无数次午夜梦里低吟的名字。无论如何,他不愿玷污了这个名字。 “那个啥,没事,我来找你有点别的事。”江小虎深吸一口气,“我要收鸡卖,看看你家几只鸡。” “鸡啊?我有养了二十几只,你要就拿去。”碧云忙道。 刚才一道火辣辣的目光扫过她身体,她也感受到了,羞涩、窘迫,忍不住用手捂住胸口。 虽说是个小寡妇,过来人,可是碧云却是非常自爱的。 江小虎笑了:“碧云姐,我是收,又不是抢,什么叫要就拿去?你这一只鸡,我给你一百二!”江小虎说完,掏出钱来,塞进碧云手里。 他侧对着碧云,压根不知道她的动作和站的具体方位。想当然这么一塞,可了不得,手就碰到绵软的一团,顿时僵住。 那、那是什么? 江小虎心跳加速,碧云也像是触了电一样。她呆若泥塑,动弹不得,只是浑身忍不住颤栗着。 两张钱飘落在地,江小虎赶忙蹲下捡起来,借机打破这尴尬气氛。 “提钱做什么……”碧云喃喃道,“你想要就拿去嘛~” “姐,我是要和你合作来!”江小虎把钱递给她,从鸡窝里抓了一只两斤左右的鸡,向她看了一眼,说,“我走咧,要是试验成功,还来找你收鸡。还有,到时候你怕是得帮我忙咧。” “噗嗤!实验啊?这么高大上……”碧云忍不住笑起来,“好嘛,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江小虎咂嘴,答应一声,转身却觉得这话咋听起来这么别扭。 临走时,他还特地叮嘱碧云,一定要紧闭门户,小心防贼,碧云也答应了。 江小虎从碧云家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鸡,心情好极了。这只鸡比较笨,很容易抓,扑棱翅膀也只能跳起来二三十厘米。走在路上,江小虎还在嘲笑它:“活该你被吃咯,谁让你这么笨。” 他却不知道,巷子拐弯处,一双眼睛正死盯着他。 张富功手指甲都快抠进墙里去了,人家的墙灰抹他一手。 “好哇,江小虎你这个小兔崽子,揍我一顿根本不是啥英雄救美,你特么就是吃醋!好,这大半夜的,你从个寡妇家里出来……” 一时间,张富功那心里,醋溜溜的,酸涩涩的,要多愤怒多愤怒,要多难受多难受。 他在月色下瞪着江小虎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口气,老子要是不出,就是你儿!”他暗自发狠。 江小虎拎着鸡,哼着小曲儿回到家。时间已经是十点半了,他却一点倦意都没有。 把碧云家这只小母鸡和自己家的芦花鸡放一起,扣在菜园子里。他还专门去捉了几条肥美蚯蚓,丢到筐子里。 两只鸡其实是差不多大的,但是明显看得出,芦花鸡更精神抖擞一些,眼睛贼亮。而那只小母鸡,则怯怯的,一下地就被芦花鸡逼到一边呆着。 “希望我这个实验是成功的哈!”江小虎暗暗祈祷。 洗了个澡,回到房间里,他还是睡不着,索性钻进山河图里。 来到河边,他看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就像个圆圆的天然坐垫。他忍不住爬上去,盘腿坐定。 此前在梦里,总有小仙女姐姐给他托梦,教他一些打坐的法子。江小虎就按照这法子来做,不知不觉,便是一夜过去。 没睡觉,他却感觉精神状态极佳,一大早起来,就直奔扣鸡的筐子。 第一百零二章 送土鸡 咯咯咯! 两只鸡在筐子里欢快地啼叫,扑棱翅膀,看起来活力四射的样子。 江小虎把筐子一掀开,哇,不得了,那只小母鸡直接飞起两米多高,越过他头顶,蹦到屋顶上去了。 他傻眼了,想起昨晚抓鸡时,它那蠢蠢笨笨的样子,再看看如今它生龙活虎的样子,渐渐明白了什么。 江小虎一拍大腿,哈哈大小:“妈呀,太好了!就是这样,我想的没错!” “叫我干嘛?”王喜凤喊着牙刷挂着毛巾,从厨房跑出来,她是个勤劳的农村妇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操持家务和地里的活儿。这不,一边刷牙还要一边煮粥呢。 “没事,你忙你的。”江小虎大手一挥,笑嘻嘻地说。 吃过早饭,江小虎就带上两只鸡和二十个土鸡蛋,载上三天的菜量,突突着开往县城。 他先去周青家,正遇上周青一边剔牙一边往外走。 周青个儿不高,走路倒是很带劲,两只手甩啊甩,兜起一股风。可是一看到江小虎,那架势立刻就变了,笑嘻嘻地说:“师父,您来啦!” “昂,你要出门啊?”江小虎随口答应着,他也没准备要周青帮忙,“你去忙你的吧,哦对了,我给燕儿带了点土鸡蛋,看她瘦的那样。” 虽说周青口头上师父长师父短地叫着,但实际上人家可是自己的房东,这点自知之明,江小虎是有的。但是对周燕,江小虎也是的确打心眼里心疼,就像对妹妹一样。 所以今天出门时,他特地带了土鸡蛋。 “我帮你!”周青倒是不含糊,马上撸起袖子,嘿嗤哈嗤,帮江小虎把一千五百斤菜卸了下来。 看着堆满整个屋子的菜,周青不由得赞叹:“哇,师父,这些菜都是你种的?” “昂,咋啦?”江小虎点头。 他是农村娃,自然不知道,对于周青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城里娃,看到这么多绿油油水灵灵的菜,有多么惊讶。 “太神奇了。”周青赞道,“不瞒您说,您这些菜在我这里一堆,蓬荜生辉!” 江小虎翻白眼,这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吧?你要说这些是啥贵重物品还行,一堆青菜黄瓜,有啥好拍马屁的。 丁零零! 周青口袋里电话响起,他嘿嘿笑着,和江小虎道别:“师父您忙啊,燕子在屋里吃早饭呢,我先走了。” “去吧。”江小虎道。 周青边接电话边走出去,江小虎依稀听到他说:“在哪呢?哦,北郊修车厂,我马上来啊!” 拿毛巾拍掉身上的灰尘,江小虎把鸡蛋拎进厨房,搁在柜子里。又进到客厅,这是老式的平房,客厅餐厅和在一起。为了照顾妹妹,周青家一直都在茶几上吃饭。 其实周燕早听到江小虎来了,他俩卸货还干了那么久的活儿呢。只是她一直装作没听见,主要是因为生气。 江小虎一进门,就看到周燕小脸黑着,不高兴的样子,愣了一下,马上笑呵呵道:“小妹咋啦?” “虎子哥,我被我哥气死了!”周燕放下碗筷,努力从沙发里挪到轮椅里,“我告诉他几百遍了,好好的去找份工作,哪怕是去餐厅洗碗刷盘子呢,也比跟那些人混强多了。” “哦!”江小虎点点头,算是明白了,心道,周燕真是不容易,既当爹又当妈,操心操肺,自己还是残疾人。 一个女孩子家,明里是哥哥支撑着这个家,其实呢?她才是这个家的灵魂,不信试试看,这家里若是没了周燕,周青分分钟崩溃。 周燕絮絮叨叨,说了哥哥很多不是,最后恳请江小虎:“虎子哥,你一定要帮我管管我哥,我已经没有爸妈了,不想再失去他!” 说到这,这个原本坚强的女孩落了泪。 江小虎点头:“放心吧,下次我再见到他,一定狠狠批评他。” 安抚了一番,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去送菜,顺便把鸡拿过去。 往这边送菜,已经坚持了差不多十天了,江小虎的财富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当然是和以前相比了。 抛去成本,江小虎每天净收入大概在两千五百元左右。十天下来,算上之前卖人参的钱,他手里已经有七八万元了。 开车去丽华饭店的路上,江小虎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哎呀,我现在手里有这么多钱,光是躺在银行卡里,也没啥用处啊!不行,我得想法子,让钱滚动起来给我下小崽儿!” 江小虎这么想着,一路吹着口哨,心情愉悦地来到饭店。 饭店上上下下都认识江小虎了,废话,昨晚都看到有他和三位女神级的大佬出入七楼,谁心里还没个数呢? 所以,这一次江小虎来饭店,无论是进出还是停车,都格外顺畅,心情自然也很好。 咯咯咯! 两只鸡在笼子里叫着,活力四射。他就这么拎着走入金碧辉煌的大堂,在众人瞩目下,进了电梯。 按照约定,江小虎直奔七楼,敲响了她们休息室的门。 其实这间休息室,就是那晚她们吃饭的地方。 “进来!”门内传来柔和悦耳的声音,江小虎一听便知道,是那个牛丽华。 他推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门内的人笑了笑:“牛总、孟总,我拿了土鸡过来了。” 他手里拎着鸡笼子,母鸡还在笼子里咯咯叫,扑腾翅膀,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牛丽华正和孟娜一边喝咖啡一边等他呢,看到他来了,两人都笑吟吟站起身。 两个都是成熟有气质的大美女,站在一起,顿时让江小虎有点头晕目眩,鼻血蠢蠢欲动。 尤其是今天两人都穿了旗袍,看起来就像双胞胎姐妹一样。旗袍将她们的玲珑凹凸完全衬托出来,非常有东方女性的韵味。 他嘿嘿傻笑了几声,将土鸡放在门口的地垫上:“这鸡……” “没事,放着吧。”孟娜道,她随手拿起旁边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小茹,让厨师来拿土鸡。记得,跟咱们的土鸡分开烹饪,我们要做个对比。” 听到孟娜提起小茹的名字,江小虎心里非常期待。他很喜欢小茹,朋友的那种。 说实话,他和丽华饭店能达成供菜协议,小茹也是功不可没。 第一百零三章 另一层滋味 “坐啊,别客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是么?”打完电话,牛丽华看到江小虎还站在门口,便笑吟吟让座。 孟娜放下咖啡杯,抱起笔记本,正十指飞奔,似乎很是忙碌。后来他才知道,孟娜还经营一个国际性的贸易公司,很多交易都是从网络进行的。 “谢谢牛总。”江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齿,一脸的阳光。 这阳光灿烂的笑容,很是能够感染人,牛丽华偏生就喜欢个性阳光的人,因此一笑,对江小虎又加深一分印象。 江小虎坐在牛丽华和孟娜之间的沙发上,牛丽华专门给他倒了一杯咖啡。他喝了一口,浓浓黑黑,苦得就像是中药。强忍了好几次,才勉强咽下去。 牛丽华笑道:“咖啡,要学会的,往后你不可避免要经常去到需要喝咖啡的场合。” 江小虎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外国人的洋玩意儿,不习惯,我还是喜欢喝茶。一小撮茶叶,可以泡一天,又解渴又香甜。” 牛丽华笑而不语,只当他现在是个还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而孟娜则专注做自己的事。江小虎也算是知道,为何孟娜会是个成功女性,人家做事时的那股专注劲儿,一般人可真学不来。 没多久,小茹来了,她一身干练职业套装,很有白领女精英的范儿了。 悄悄递给江小虎一个微笑,小茹临走了鸡笼子。 在等待鸡汤上桌的时候,牛丽华好奇地问:“小江,听说你家还在种植中草药,现在又养殖土鸡,挺不错呀。有这样综合的农副产品项目,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富起来呢?”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牛丽华是知道的。对于绿柳县境内所有的乡镇村庄,她几乎都很熟悉,可以说是本地的活地图。 哪个村子盛产哪种农产品,哪块地里的米最香,哪条河里的鱼最鲜,她比谁都清楚。这也是她的饭店,能够一直走俏到如今,并且生意蒸蒸日上的原因。 实际上,牛丽华的确是心怀疑虑的。倘若江小虎家真有这样的资源,那么她应该早就闻风而去才是。偏偏不是,根据她对红花镇的了解,这个乡镇除了偏远贫穷,并无多大特色。 这就让江小虎异军突起的农产品,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她端着咖啡杯,微微笑着,偏头等待小伙子的答案。 江小虎沉吟片刻,回答道:“其实是这样,我家里,到目前为止,这么大的家族,我学历最高啦!父母这一辈以前,根本不知道原来山里土里,自己家院子里的走地鸡,会这么值钱。” “哦~所以说,现在某些人鼓吹读书无用论,还是不对的哈!”牛丽华这话,却是对孟娜说的,有感而发。 孟娜向他们比个OK 的手势,鼓励他们继续交流。 江小虎又道:“说起这些,多亏了网络的发达,也多谢许总给我开启一扇门。总之,今天我带来的鸡,应该不会让牛总你失望的。” “呵呵,希望如此。”牛丽华笑了笑,“你不用叫我牛总,听起来怪别扭的。以后,你就叫我丽华姐,或者学她们,直接叫姐都可以。” 她的笑容很温暖,也很有亲和力,但是总归是疏离的,与孟娜的感觉不同。 “嗯嗯,丽华姐,我记住啦!”江小虎还真是毫不客气。 没多久,做好的鸡端上来了。按照牛丽华的吩咐,都是原滋原味的鸡汤。一式三份,其中一只鸡,是她们饭店从生态园订购的,也是一直以来使用的品种。据说,这种鸡汤在饭店十分畅销。有钱人,都喜欢来这里喝一碗养生鸡汤。 浓郁的鲜香味道,飘满了整个房间,勾动三个人的馋虫。便是牛丽华如此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想要马上尝一口。 端着鸡汤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中等个,将军肚,双层下巴,国字脸。一身白色的厨师装,高高的厨师帽。 这让江小虎忍不住想起一小品里的台词:“脑袋大脖子粗,不是领.导就是伙夫。” 这话,可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这位厨师很有职业风范,虽然身材略显臃肿,但是双手却打理的十分干净,服装一尘不染。 他端上鸡汤,逐个介绍。只是在介绍的时候,眼神微微有些闪烁,不敢与牛丽华对视。 这个细节,只有牛丽华才能注意到,毕竟这个厨师长跟随她已经好几年了,是她的功臣、得力干将。他很忠诚,彼此都很了解。 牛丽华按耐住心中的疑问,让厨师长拿来九份餐具,把三份鸡汤各盛了一碗,摆在三人面前。 “我就不用了吧?今天是要让两位大老板品尝,尤其是你丽华姐。”江小虎道。 牛丽华摇头:“不不不,你也要品尝,尤其是好好尝一尝我们本店的招牌养生鸡汤。” “额,好吧。”江小虎答应着。 牛丽华先端起汤碗,汤匙舀了,吹一吹,轻轻抿一口。咂咂嘴,味道还是那么鲜美。 没错,这一碗就是她们自家的招牌鸡汤了。 “不错,不过还是有进步空间的,老杨。”牛丽华道。 厨师长老杨马上点头:“正在研究,请董事长放心。”他还很贴心地递上一杯纯净水,让牛丽华在换汤时涮嘴巴。 牛丽华喝了一口自家的鸡汤,涮了嘴,又端起另一碗来品尝。只一口,她的眼睛便瞪得溜圆。 那一口鸡汤,是她这一辈子喝过的最美味的汤,毫不夸张。 鸡汤入口瞬间,仿佛有一百只高档烟花在空中同时绽放,绚烂缤纷。牛丽华似乎进入美妙的幻境,心情亦随味蕾而雀跃欢呼。 自从离异创业以来,她就没再这么开心过了。男人?钞票?统统都被她视为粪土,只有事业,无尽的攀登高峰,这个过程,才让她体会到人生的意义。 所以,牛丽华一直都有工作狂的外号。而今,这一口鸡汤,让她领略到人生的另一层滋味。 第一百零四章 新的合同 厨师长老杨站在餐桌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老板脸上精彩的表情,心里微微松口气,暗道:“我做的还不错,她应该不会因为我犯的错误而惩罚我了吧?” 江小虎则全程在品味三碗鸡汤的不同,平心而论,牛丽华饭店的鸡汤,大概可以打八十五分,可是他家的鸡汤,足足能打九十五分。 更让江小虎惊喜的是,昨晚从碧云姐家里抓的鸡,经过一夜的饲养,味道和自己家的并无多大差别。那意味着,只要有山河图的水土存在,他大批量养殖走地鸡,就不仅仅是个梦想。 孟娜就更夸张了,江小虎本以为,她不是第一次喝鸡汤,应该会淡定一些。可没想到,她左一碗右一碗,几乎把两盆鸡汤都喝光了。 虽然饭店的汤盆都很秀气,但毕竟也是盆啊!而且她从头到尾,只喝江小虎带来的那两只鸡熬的汤,对自己家饭店的鸡汤,倒是毫无兴趣。 一边喝,孟娜还一边对牛丽华道:“姐,我没说错吧?这鸡汤真的很棒!” “嗯嗯!”牛丽华总算从鸡汤带来的震撼中挣脱而出,一边点头,一边悄悄给她使眼色。 孟娜啊孟娜,你好歹也是孟家的大小姐,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今天喝起汤来这么怂眉怂眼的呢? 孟娜可是个性情中人,才不管那么多。她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开始回忆那天在江小虎家吃到的家常菜。 “我真没想到,那位阿姨,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居然做出的味道和我们的大厨没多大区别。不好意思啊老杨,我不是在批评你,只是虎子妈妈的手艺太棒啦!嗯,我原本也以为是手艺棒,现在才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食材啊!” 巴拉巴拉,孟娜说了一大堆。 江小虎非常感激,因为他后来忽然明白了,原来孟娜这么卖力捧场,除了汤真的美味之外,还想要努力撮合这桩生意。 “好啦娜娜,你不用说了,我懂。”牛丽华毫不客气地点破姐妹的小心思,孟娜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笑了笑。 她这个年纪,做这个表情,居然一点都不令江小虎反感,反而有点小可爱。 品鉴完了三份鸡汤,牛丽华挥挥手,让老杨把剩下的汤都端下去:“虽然没剩多少了,你和刚才加班做鸡汤的员工分了吧,味道挺好的。” “是的,谢谢董事长。”老杨红着脸,推着车子离开了。 他走后,牛丽华三人又回到沙发坐定,这一次,她从沙发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合同。 “小江,我想我们应该签订一份正式的供货合同了。”牛丽华道。 江小虎很是兴奋,因为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重视二字。 无论价格如何,能够得到重视,便足以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虽然目前钱对江小虎是很重要的,但似乎意义更重要。只不过具体是什么意义,他也说不清楚。 他激动地搓着手,连孟娜递到眼前的签字笔都没察觉。还是孟娜轻轻用手揪了一下他的腿,他才意识到,原来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动呢。 他嘿嘿一笑,接过笔:“谢啦娜姐!” “小伙子,这么激动做什么?你的产品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大钱!”孟娜笑吟吟道,说完,还冲他挤了挤眼。 她浓浓的眼线,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眸子,对江小虎来说,很是具有吸引力。 看了一眼新的合同,蔬菜价格都按照原来定的走,唯独土鸡,价格提升了几十元,要三百元一只,淡季每天提供十只土鸡,旺季每天五十只。 这价格,令江小虎瞠目结舌。 “三百五一只?哇,好苛刻,规定必须三斤重,多一两不行,少一两也不行。”他暗道,“真没想到走地鸡这么值钱呢,有钱人可真会吃。” “你先别顾着高兴,看看合同条款,现在要是再违约,便有罚款了哈!”孟娜提醒道。 江小虎答应着,仔细看了一眼合同,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更是感激孟娜。 合同里规定,不管刮风下雨,除非世界末日,一旦违约,江小虎将要按照每天必须送的菜、鸡数量,赔付百分之两百。也就是说,哪一天没供货,他将要赔偿一万多元钱。 合同很优惠,同时规定也很苛刻。江小虎仔细阅读之后,慎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深知这个签名的意义,那意味着,他以后要为此负法律责任。 牛丽华和孟娜眼睁睁看着他签下名字,彼此相视一笑。 签完字,江小虎心里盘算着,抛除油费、收购菜和鸡的本钱,他现在一天净赚六仟元左右。再一算,妈呀,一个月居然有十八九万呢! 江小虎激动得不行,没想到财富来的那么突然,脑子都有点发懵。 直到牛丽华把手伸到他跟前,他才做梦似的伸出自己的手,两人相互握了握。 牛丽华道:“那么江先生,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希望合作愉快。” “合、合作愉快……”江小虎发懵地喃喃道,声音好像来自外太空。 他走出丽华饭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像是白痴一样。似笑非笑,肌肉僵硬,脚步也轻飘飘的。 出了大门,江小虎驾车来到马路上,一阵热烘烘的风吹过来,叭叭,有汽车在他身后鸣笛,他才算是清醒过来。 “白痴啊,你会不会开车?三轮车s走,有病吧!”那司机特意经过江小虎跟前,脑袋伸出来狠狠骂了几句。 江小虎嘿嘿笑着,冲人家敬个礼。没治,谁让自己做错了呢?刚才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自己一年能不能成百万富翁,结果连在马路上车流中这么大的事都忘啦! 收回心思,江小虎喜滋滋地驾车往仓库走去。他心情好,打算买点菜,今天中午接老爸去吃好吃的,顺便也请周青两兄妹吃饭。 虽然周青和他的相识过程,绝对算不上美妙,但是这人还算仗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提供了大半个院子,两间屋子。 还有周燕,这个残疾的小姑娘,性格开朗活泼,持家有道,是个可爱的女孩。 “要是我能医好她的腿就好了。”江小虎暗道。 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家里啥菜都有,他便兴冲冲往周青家赶去。 第一百零五章 仓库被砸 江小虎哼着小曲儿,放慢速度,任由三轮车滑下坡。 将车停在路边,还和街口小卖部的老板愉快地打了个招呼,他一手拎着鱼,一手拿电话给老爹讲话。 “爸,我小虎啊,你来吧,今天中午咱一起吃个饭。嗯嗯,就在出租屋。” 边讲电话,江小虎就来到了周青家。讲完电话,他忽然停下脚步。地上的一些新鲜的菜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些菜叶子都是新鲜的,散乱在地上,被人踩的稀巴烂。空气中,透着一股蔬菜独有的清香。 江小虎太熟悉这味道了,只有他的蔬菜,才会有这样好闻的清香。 现在很多农民种出的菜,因为用了化肥、农药,再加上种子的缘故,菜没了菜的味道。而江小虎的蔬菜,恰恰相反。 他心一沉,继续往前走,从主巷道拐入周青家的巷子,烂菜叶子更多了。尤其是家门口,一堆被踩烂的番茄黄瓜,让人看了心痛无比。 江小虎骂了一句:“x了个xxx!” 不光是烂番茄黄瓜,他还听到嘤嘤的哭泣声,是周燕的。 他急忙推开虚掩的大门,冲进院子里。院子里的一幕,简直令他睚眦欲裂。 原本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不知被谁打得乱七八糟,菜丢了一院子都是。基本上,几百斤蔬菜,没有几件完好无损的了。 院子里,锅碗瓢盆散落在菜堆里,还有沙发、电视机,也不知被谁从屋子里丢了出来。 周燕的轮椅倒着,她人侧躺在地上,被轮椅压着动弹不得,正伤心欲绝地哭着呢。 她脸上,红色的不知道是血还是番茄汁,头发散乱着,泪水涟涟招人心疼。 见此情景,江小虎顾不上其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周燕送到房间床铺上,又去院子里把轮椅抬起来。他很气愤地发现,轮椅被人弄坏了,估计修不成了。 回到屋子里,江小虎拿湿毛巾给周燕擦干净脸上,这才松口气。 还好,脸上都是番茄汁,并不是血。虽然有几处擦伤,但看情况应该不是被打的,而是摔倒在地时摔的。 只是,她的小腿肚子发青,是被轮椅压的。不知是值得庆幸还是悲哀,周燕的腿因为没有知觉,所以感受不到疼痛。 尽管她感受不到疼痛,江小虎还是马上去山河图里弄了点草药,捣烂了给她敷在腿上。 不到十分钟,那伤便痊愈了。周燕的情绪还是十分激动,擦干净脸之后,她抓着江小虎的手:“虎子哥哥,我哥出事了!” “你别急,到底出啥事了,跟我说说。”江小虎劝道,“青天白日的,只要不是来了外星人大怪兽,我保准你哥没事。” 或许是江小虎的出现,令周燕倍感心安,她渐渐停止哭泣,诉说事情的由来。 原来,江小虎早上刚离开不久,就有一群人来到他们家,二话不说,咂开门就开始砸东西。 “他们一边砸,一边骂,要我哥出面。”周燕很是歉疚地看着江小虎,“虎子哥,对不起,把你的菜都给祸害了。” 说完,她侧过脸,不敢看江小虎。 江小虎生气啊,能不气嘛?那些菜,是他妈一早一晚去收来的,是乡亲们一手一脚种出来的。这些菜,足足有几千元呢!就这么被这帮畜生霍霍了! 他气得脸色铁青,又不好在周燕面前表现出来。 “那你哥呢?”他问。 “我哥后来回来了,但被他们抓走了。他们……好像是黑涩会的。”周燕又是担忧又是生气,恨铁不成钢地咬着牙,“我早就跟我哥说过,要找一份工作好好地干活,别整天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他就是不听我的。” 江小虎道:“事到如今,就先别埋怨他了。你知道他们把人抓哪去了吗?报警吧。”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10。周燕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中带着哀求:“别、别报警……” 她没有说原因,但江小虎猜到了。 周青平时估计没少和那些人瞎混,违法的事做了不少。虽说都不是啥大罪,但是要是进了派出所,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叹口气,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只好自己去找人了。 可是,他虽然算是本地人,却来自乡下,对县城十分陌生。就算一个人能打得过十几二十个,找不到地方有个屁用。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电话铃声。周燕触电般地昂起头,江小虎注意到,她的腿似乎动了一下。 “难不成,是我刚才给她敷的草药的关系?”江小虎心中大喜过望。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好了。 假如能治好周燕的腿,这一家子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周燕以后,也会有个比较完整的人生,嫁人生子。 再往长远里说,自己是不是可以用这些药来救其他人?江小虎当然不是圣人,而且现在很穷,太需要钱了。 但是,赚钱的同时,还能救人,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周燕太过关心哥哥的安危,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腿的问题。她祈求江小虎:“虎子哥,你能不能帮我……” 自己哥哥连累了别人,周燕现在实在没脸见江小虎。奈何她是个瘫子,拿不到手机啊! 江小虎从遐思中挣脱而出,出去给拿了手机来。原本就很破旧的手机,屏幕被踩碎了,所以声音断断续续。看到手机,江小虎又是一肚子气。 将电话交给周燕,周燕急忙接通。 她的手机虽然是智能机,但是是非常差的牌子,加上手机坏掉,所以声音跟外放喇叭似的,而且断断续续的。 “喂,你想要你哥活着吗?那就准备五万块钱,给我送到泰来茶楼!”对方粗声粗气,凶巴巴地说。 周燕给吓得嘴唇发白,手发抖,哭着说:“我哥呢?” “你哥?哼,死了!”那人说气话,周燕却信以为真,哇一声哭了出来。 江小虎一看,气得不轻,一把夺过手机:“你给老子好好说话!” 第一百零六章 茶楼 “什么?你特么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烂·货?敢跟我这么说话?”对方一听江小虎的口气,顿时火冒三丈的样子,破口大骂起来。 江小虎哪吃的下这口气?他当即对着话筒,噼里啪啦骂了回去。 虽说对方是社会哥,但是江小虎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身边接触的不少他大伯母式的农村妇女。这些妇女,平时别惹到她就没事,倘若惹到,能活活被骂死。 江小虎使出浑身解数,把生平所学都丢给对方。一通乱骂之后,气得对方直蹦。 “你小子是谁?在哪,有种给我等着!”那人骂道,“我这就去弄死你!” “我没时间等你,跟我说你们在哪,老子去弄死你算了!”江小虎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对方火气被拱起来:“好,有种你来泰来茶楼!” “好,等着!”江小虎挂了电话,安抚了一下周燕,便准备去泰来茶楼。 谁知道,周燕虽然担心哥哥,却死活不肯让他过去。 她死死抓住江小虎的手臂:“虎子哥,泰来茶楼可不是好人去的地方,那儿虽然顶着茶楼的招牌,但听我哥说过,那其实是一群流氓的大本营。你好人家的孩子,千万别去招惹他们!我哥就算了,我们不能一而再的连累你。” 周燕越这么说,江小虎就越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她一把。不过他也暗下决心,等把周青弄出来,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他。 “放心吧妹子,你虎子哥心里有数的。你在家好生的,一会儿我爸过来,让他帮你做饭。”江小虎说完,便拿开她的手,急匆匆向泰来茶楼而去。 泰来茶楼在江边,这一带不是茶楼就是麻将馆或者酒吧ktv,龙蛇混杂,是县城最复杂的地带。 正如周燕所说,好人家的孩子,都会绕着这一块地方走。 江小虎骑着车子,呼呼冲了过来,找地方停车时,就被两个年轻仔拦住。 这两个人,原本是坐在骑楼下抽烟打游戏,属于茶楼的看家打手。 他们远远看到一辆农用三轮车突突着奔来,觉得十分稀奇。 这里的车辆,大部分都是轿车,也有越野车,价位都在三五十万上下。猛不丁一辆三轮车过来,让他俩觉得扎眼。 虽说上头没说不能停车,可这俩决定还是给赶走的好。 他俩甩着手,吊儿郎当走到江小虎身边,一个拍拍他肩膀:“兄弟,干嘛呢?” 口气十分不友好。 江小虎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这两人。 从他们的气质判断,这两块货应该是资深混混了。说话口气很重,眼神邪了吧唧的。 想到自己院子里被祸害的菜,以及被欺负的周燕两兄妹,他一股怒火冲上头。 “眼瞎啊?我停车呢!”江小虎毫不客气地回答。 这两人被他一句话给噎住,愣半天神。一向都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啥时候普通老百姓敢跟他们嚣张了? 这小子倒好,呼噜噜骑了辆农用车,还敢和他们叫板?两人不由相视一笑,拍肩膀那个直接用力一捏,顺势抓住江小虎的衣领。 “哟呵,小子挺硬气啊,来来来,出来跟哥们好好聊聊。哥今天让你知道,到底啥叫硬气……” 说完,这家伙挥拳,狠狠向江小虎的下巴击去。另一个人则看着他们,幸灾乐祸地笑,还从口袋里拿出烟,准备抽一根。 江小虎哪能吃这亏,当即一偏头,那人拳头擦着他的前额滑去,不偏不倚,砰一声击中另一个人的嘴巴。 那人刚叼上烟,正准备点火呢,就见同伴的拳头呼啦一下砸过来。 “哎哟!”他惨叫一声,那人也愣了一下,纳闷道,我分明要打的是那个乡巴佬啊! 江小虎看到他俩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哈哈,我就说你俩眼瞎吧,还不承认!要不要我帮你们治一下?顺便打个广告,除了治疗各种不服之外,还能治眼瞎腿瘸、脚底流脓头顶长疮各种无赖……” 这一番奚落话语,更令那两人怒火冲天。他俩甚至都没想一想,刚才那一拳到底是咋回事。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骂了一句三字经,齐刷刷向江小虎扑去。 哼,还真就不信了,你运气这么好!我们俩打你一个,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都不是你爸爸! 这两人出手绝对算是狠的,而且一看架势,就是有着丰富的打架群殴等‘战斗经验’的。 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他们直接把江小虎的全部退路都封死。 可就在两人幸灾乐祸,准备好好收拾收拾江小虎时,却突然感觉自己下巴上、屁墩上,乃至于全身各处,都火辣辣地疼。 “哎哟喂!” 两人不约而同发出惨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倒在地上。 江小虎嗤一声,朝他们脸上吐口唾沫:“就你俩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在老子面前卖弄?要不是我今天有事,非得好好给你俩上一节格斗课不可!” 说完,他直接跨过一人脑袋,走进茶楼。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几分,也不知此刻不是营业时间,还是说周燕说的是真的。进门之后,江小虎就感觉这里有点冷清、阴森,气氛不对。 这一带的建筑,都是古色古香的三层沿街小楼。这家茶楼,一进门第一层一半是卖茶叶的地方,一半是茶桌。但是没有几个茶客,桌子旁边倒是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 只不过,这些人一看面相就不是好鸟。江小虎一进门,他们就把他给盯着,仿佛看个外星生物一样。 “干嘛呢?”一个斜眼穿花衬衫的男子起身,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削苹果。 但看他的动作,仿佛手里削的不是苹果,而是个人。 江小虎道:“我来找人,找周青!” 他可一点都不虚,对方听了,先是愣一下,而后回头看了看同伴,接着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邦哥让座 江小虎报上周青的名字,大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十几个打手模样的家伙,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齐刷刷盯着江小虎。 这也太安静了吧?江小虎想,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还好,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爆笑给打破了。 首先笑的是个瘦子,瘦子捧着肚子,从圈椅里笑倒在地上,两只脚使劲踢着地板。 “哈哈哈!太好笑了,这货是要来劫法场嘛?”瘦子大笑着说。 旁边一个半长头发的年轻人也笑得不行,一个不留神,被口水呛到。他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江小虎:“小子,你说吧,你是周青的什么人?” 这是个好问题,所有人都不笑了,转而继续盯着江小虎,等待他的回答。 这个答案很重要,决定了他们用什么方式来对待江小虎。是直接抬起来扔出去呢?还是打个半死,拖到楼上去。 花格衬衫回到位子上坐定,冷眼旁观。他大小也是个领导,不能太跌份。那些打杂冲锋的活儿,就交给小弟们去做吧。 他们笑,江小虎也跟着笑,笑的比他们还大声。 这帮人见江小虎只笑不答,顿时不乐意了。那瘦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拍桌子:“小子,你笑屁啊,还不快回答!” 江小虎笑嘻嘻,摸了摸后脑壳道:“我答你大爷啊!你问我问题,我还要问你问题呢!你爷爷叫什么你知道吗?” 那瘦子一愣:“废话,我爷爷的名字我当然知道,他叫xxx~” “错!”江小虎一本正经地说,“你爷爷不叫xxx,叫江小虎,你记住啦!” 瘦子又是一愣,直到全场爆笑,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江小虎给占了便宜。 “你他妈~”瘦子一跃而起,像只狒狒一样扑向江小虎。 咚咚咚,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头红毛的家伙映入江小虎眼帘。他为此分了一下心:“哎?这不是那个小偷吗?原来他也在这里!” 红毛是下楼来看情况的,他还没注意到江小虎,江小虎便先给他打招呼。 他向前跨了一步,刚好躲过扑来的瘦子。扑通,瘦子狠狠撞到桌子腿上,脑袋撞了个大包。 他捂着脑袋,惨叫一声:“哎呀,脑袋破了没!” 花格子见状,忍不住直翻白眼:“没用的东西,脑袋掉了才好呢!” 他站起身,准备亲手收拾这个目中无人的闯入者。 可江小虎直奔红毛而去,边走边笑嘻嘻道:“红毛兄弟,原来你也在这里啊,我问你,我徒弟周青在不在?” 红毛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禁不住好奇地张望了一下,看到江小虎之后,他顿时毛骨悚然。 妈呀,这不就是那个把他痛扁一顿的家伙吗?到现在,他身上还哪哪都疼呢。 他指着江小虎,浑身哆嗦:“二哥,就是他,就是他!” 红毛一边喊一边往楼上退,可他双腿发软,身后除了***也没别的眼,一个不留神,一脚踩空,咕咚咕咚滚下楼梯来。 这一下倒好,他二哥还没动手,他自己先滚到江小虎脚跟前。 江小虎嘿嘿一笑,抬脚踩住他的脸:“你还记得我啊?周青呢?” 他鞋底子摁住那人的腮,那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好用手指指楼上。 江小虎也不管身后一群人要扑过来,咚咚咚往楼上走去。花格子先扑来抱他腰,他似随手一挥,砰一肘子捣在花格子左眼上。 两个小弟一左一右,去拉他胳膊,结果谁想到,胳膊倒是拉住了,江小虎却力大无穷似的。只见他随意一挥手臂,俩人就给他提起来脚离地。他再一挥,那俩人就直杠杠向墙上撞去。 一二十个人,还不等江小虎上楼去,就被他弄的七零八落。楼梯上,地板上,到处都躺着人。一个个哎哟喂地叫唤着,鼻青脸肿。 他就这么咚咚咚上了楼,笑嘻嘻扫视一眼二楼。 二楼是一个小一点的大堂,摆了七八张八仙桌,古色古香的,每张桌上都有茶盘茶具。 在正北墙下,一张古典长塌上,半倚半坐着一个络腮胡子光头男子。他穿着绸缎的汗衫,手里挽着两只不锈钢球。转啊转,哗哗作响。 长塌旁边站着几个男子,也是打手模样。周青,正在地上跪着,双手被反剪捆着,原本浑身哆哆嗦嗦,怕得要死。听到动静后,他又惊又怕,朝楼梯口张望。 那个络腮胡子眯着眼,嘿嘿冷笑瞧着江小虎:“兄弟,走错门了吧?” 江小虎嘿嘿地笑着,跨出最后一步,来到二楼大厅。他身后,红毛、花格子等人也已经爬起来,叽里咕噜跟上来。 “老大!” “邦哥!” 他们喊着,一脸狼狈。就像是躲瘟神一样躲开江小虎,绕着跑到那络腮胡子身边。 络腮胡子心里那个气啊,抬起脚,砰砰两脚,把离他最近的那个给踹翻。 “有点出息没?丢人不觉!”他骂着,“来,给这小兄弟看个座!” 立刻有人给江小虎搬了把椅子,不过这椅子却是倒扣在地上,椅子腿朝上放着的。 络腮胡子又一挥手,马上有两个人跑到楼梯口,将出入口把守着。江小虎注意到,这两人的腰里都别着匕首。 他揉揉鼻子,揣摩彼此的‘战斗力’,他想,我倒是不怕了,可是万一误伤了周青呐?再说了,我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 想到还在家里哭哭啼啼的周燕,以及满院子的烂菜叶子,再看看目前的状况,江小虎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把人弄出去再说。 “坐,别客气!”络腮胡子笑着让座。 江小虎看了一眼斜朝天的椅子腿,笑嘻嘻地上前坐定。那椅子腿不足小孩子拳头那么大,坐着不稳当也不舒服。但是他硬是给坐出豪华真皮沙发的感觉来,令络腮胡子心头大感意外。 这本来是他惩罚人的一个手段,多少人怕了这一招‘邦哥让座’,没想到,竟然还遇到个会刷杂耍的臭小子。 第一百零八章 看戏 二楼也有百来平米,但是二三十个人,加上家居摆设,给人一种满满当当的拥挤感。 江小虎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坐在椅子腿上,与那个邦哥相对而坐,一点都不生怯。 哗啦哗啦! 邦哥手里转着不锈钢球,歪着头打量江小虎:“兄弟,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啥?”江小虎挑了挑眉毛,“你问我问题了吗?” “xxxx!”立刻有有大骂一句,虽然此人被江小虎揍的鼻青脸肿,但是在老大跟前,必须得表现一把,“你敢这么跟我们邦哥说话,算什么东西?” 江小虎嘻嘻一笑:“好,你是东西可以了嘛?不过你能别叫唤吗?我在跟你老大商量事情呢。” 他淡淡定定,却被这帮人当成傻瓜。几个人暗自嗤笑,心说:“小子,你以为你打的了我们,就能赢得过邦哥?先不说邦哥从四五岁起就开始练功夫,六合拳耍得是此地一绝。就说他背后的势力,你能敌得过?” 这些人不说出口,只想看笑话。反正日子过的够无聊,偶尔来几个傻逼,给他们的生活做调剂也不错。 邦哥抿嘴点头:“行,我就再问你一遍,小兄弟,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门?没有啊,我是来找他回去吃饭的。”江小虎说完,起身走向周青,一把抓住绳结,几下给解开。 整个过程,邦哥都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他反而觉得很有趣,说实话,在本地打拼了这么多年,黑的白的朋友那么多,混到这个层次,他已经很少能遇到江小虎这样的人——大部分人,都会对他谄媚有加。 江小虎是个异数,不过邦哥觉得,很有可能这就是个屁都不懂的乡巴佬。嗯,可能会点功夫,否则也不会把他的兄弟们打的七零八落。 傻呆土能打,这就是邦哥眼里的江小虎,也是江小虎能上楼到现在还安然无样的原因。 “走吧,起来回家,妹子在等我们呢。”江小虎提起周青,可这货身上软得像条菜青虫,提起来又趴下,气的江小虎真想给他两脚,太没出息了。 “不行啊师父,这里是邦哥的茶馆……”周青拼命朝江小虎挤眼,都快哭了。 邦哥啊,半个绿柳县的地下产业都是邦哥的,整个县城的扒手都得管他叫祖宗。有时候,你若出门被偷了东西,找警察或许都不管用,找邦哥,只要关系到位,分分钟东西给你找回来。 今天周青来到这茶馆,可就没打算好手好脚地走出去。毕竟当初他加入红毛的三只手小分队,就立过誓言的。 现在周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心里怕的要死。江小虎的出现,不但没带给他丝毫安慰,反而让他有一种感觉:“完啦,我们俩都完啦!” 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一早周青出门就是来办这件事的,他打算洗手不干,好好地找一份工作,养活妹妹和自己。 自从遇到江小虎,周青才知道,人活着原来可以这么带劲。 每天看到江小虎风风火火地忙碌,往来于县城和村子之间,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特别没意义。哪怕是跟着江小虎去农村种地呢,也比偷东西强。 所以,周青这几天就在联系红毛他们,打算让他们按规矩,把自己的食指给断了算完。 结果这帮家伙出尔反尔,尤其是红毛,在老大也就是邦哥跟前信口雌黄。结果到最后,他们决定砍断周青一条胳膊,说不定还没完呢。 江小虎可不知道,自己拉起周青时,这货心潮澎湃,想了那么多。 他见拉不起周青,便跟邦哥道:“门呢,我确定没走错,这位大哥,我不知道你到底要我徒弟付出什么代价。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养不教父之过。我虽然不是他爸,好歹他喊我一声师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啥过错,我替他担待。” 周青听的,心里头感动极了。不过感动背后,却又觉得不是滋味。啥叫养不教父之过啊,我比你大好几岁好吗?当然,现在他更多的是害怕,怕极了,怕两个人今天都得少一条腿一条胳膊啥的。 “哈哈哈!”邦哥大笑,“说得好,养不教父之过~你们瞧瞧,我时常叫你们学会义气两个字。啥叫义气,今天都看到了吧?” 红毛在旁点头:“看到了老大。” “那你说说,啥叫义气?”邦哥问。 红毛道:“义气就是傻·逼。” 啪! 花格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原来俩人是亲兄弟,而这个邦哥则是他们妹妹的姘头。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红毛这个没啥出息的混混,才能有了委屈让邦哥给撑腰。 “胡说八道啥?义气就是为兄弟两肋插刀!”花格子唾沫星子喷弟弟一脸。 邦哥一脸络腮胡,眼睛眯了眯,不熟悉他的人,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在笑还是严肃脸。 “说得好!”邦哥鼓掌,花格子于是点头哈腰,羞涩一笑。 “邦哥,谢谢夸奖。”花格子诚惶诚恐道。 当啷! 一把匕首被丢到他跟前,邦哥指着匕首道:“插!” 江小虎一看,哟,这一茶楼的人都很有戏啊。他于是悄悄拉着周青,往旁边站了站,开始看戏。 周青怕得不得了,起初不敢动:“师父,咱就别乱动了吧,邦哥他……” “闭嘴,看戏。”江小虎脸上笑嘻嘻,骂起人来可不含糊,“老子就看不起你!” 周青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言语了。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更怕邦哥呢,还是更怕被江小虎瞧不起。 花格子被邦哥弄这一出,有点发蒙:“邦、邦哥,插啥?” “当然是你的菊花咯!”邦哥笑嘻嘻道,花格子脸抽了一下,却见邦哥转眼变了冷脸,“废话,你不是说两肋插刀吗?插给我看!” “这……”花格子哆嗦着,低头不敢说话了,他听到有人在悄悄地笑,心里骂道,“mp,等这件事过了,老子要你们笑到棺材去!” 邦哥骂完人,抬头看了看,才发现江小虎和周青正躲在人群里,站得周吴郑王的,仿佛没他们啥事一样,顿时一脑门黑线。 他活这么一把年纪,还没见过哪个家伙像江小虎心里素质这么强大的呢。要知道,这可是他开的法堂啊! 第一百零九章 剁手游戏 “噗!”周青原本怕的要死,现在也忍不住捂嘴偷笑,更别提江小虎了。他笑的两个肩膀都在哆嗦,背后看过去,还以为在哭呢。 邦哥一脑门黑线,深吸一口气,感觉尊严被践踏。不过,践踏他尊严的,可不是江小虎与周青,这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否则也不会成就今天的风光。 但是,拎得清是一回事,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在小弟们面前,邦哥必须得维护自己人,更得维护自己的尊严。 他指了指江小虎:“小兄弟,你,这个这个……”他根本就没想好词,便飞快打了几个响指,眉头紧锁,眼睛微闭,莫测高深。 怎么办啊,让人看笑话了。嗯,得让几个没脑子的小弟知道滋味,但是这是家务事,不能让外人看到。攘外必先安内嘛,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无意中打了自己脸的家伙,给打回来。 嗯,就拿江小虎开刀吧,邦哥心里郁闷,到现在为止,他连人家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哪个?”江小虎装懵,实际上早就看出他的意图——反击报复嘛,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who怕who? “就是你这个,既然你要替他领罪……”邦哥斟酌半天,选了这个词。 江小虎立刻更正:“没有罪,领啥?我是替他担待!” “嗯!担待,随你怎么说。”邦哥心里更不爽了,瞧瞧人家这牙尖嘴利的,再看自己身边的人,真是没得比。 “怎么担待,您说吧。”江小虎道。 邦哥手招了招,原本堵着楼梯口一人,便走上前去。邦哥从那人腰里拔出匕首,手指肚轻轻划过匕尖,感受着匕首的冰凉和尖锐。 他眉头轻轻一挑,将匕首甩向江小虎脚边。一个不留神,匕首真把手指头划破了,流了好多血。 破了疼啊,何况伤口还挺深,可再疼流再多血他也得忍着,谁让他是大名鼎鼎的邦哥。 邦哥悄悄在站在身边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正经脸道:“跟我比一比,玩个剁手游戏。你赢了,人你带走,以前的恩怨既往不咎。你输了,嘿嘿,不好意思,既然你要担待,就替他卸一条胳膊吧!” 说完,他一使眼色,便有人很懂事地搬了桌子过去,又帮江小虎捡起匕首。另一人按住江小虎的左肩,将他左手掌摁在桌面上,强迫他五指分开。 “拿着匕首,快速地在你的手指缝间扎下去,速度必须快,时间是三分钟。三分钟里,你要是能不扎破自己的手……”邦哥开始解释。 “就像你那样嘛?”江小虎指着他的手问。 邦哥故意当作没听到,其实已经有人在偷笑。 “咳!要是见了血,就算你输了!”邦哥道。 “得多快??”江小虎随手拿起匕首,在桌上轻轻划拉着。 “得……”邦哥刚想给他找个标准时,却听到一声惨叫。 他们定睛一看,只见原本按着江小虎肩膀那人,不知怎么反而被江小虎按住。江小虎抓住他一只手,强迫其乍开五指,他自己则手持匕首闪电般地在那人五指间不断扎下又拔起。 速度有多快呢?反正没人能正经看清匕首到底在哪。他们以为匕首在桌上,实际上那只是一道残影。 咚咚咚! 桌子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印记。被江小虎抓住的那人吓得大声惨叫,声音比韩红都要高亢洪亮。 滴滴答答! 那人脚下一滩茶色液体,还冒着热乎气儿,味儿很足。裤脚上,还滴滴答答不断有新的液体加入。一双皮鞋,已经被洗得发光发亮。那两条腿直打哆嗦,令液体四处飞溅。 吓尿了! 但是,此时没人注意到他的窘态,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也没时间去嘲笑他。 大家都惊呆了,包括邦哥在内。 江小虎单手飞刃,就跟闪电似的,令人目不暇接。最后还是邦哥回过神来,赶紧拿手机定时。三分钟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其实江小虎真正耍飞刃的时间,早就超过四分钟。 当铃声响起时,咚咚声骤然停止。每个人都伸长脖子去看,桌上除了一只手和密密麻麻的洞眼,什么都没有。 那个被按住的人,吓得抖如筛糠,发现自己手还完好时,顿时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不偏不倚,正倒在自己的尿液里。 四分钟,说短也短,可是这么长时间做这么单一的动作,还能够不见血,可见他厉害。 邦哥咽了口唾沫,愣了几秒钟才啪啪鼓掌,使劲鼓掌:“好!”一不小心,已经止血的伤口又流血了。 但是这也挨不住他叫好,这么厉害的身手,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速度、耐力,都是一流,眼力更是绝佳。邦哥起身,竖起大拇指走到江小虎跟前:“小兄弟,你过关了!来啊,拿我的闷倒驴来!” 咚咚咚,有人拿了酒和酒杯过来。在这之前,邦哥很嫌弃地一脚踢开地上那人,又让人赶紧拖了地。 “丢人现眼,回头再收拾你!”他低声喝骂,可是再看江小虎的时候,眼神可就变得有神采多了。 手下递给他酒杯酒瓶,他接过酒瓶,却把酒杯推开。 “哎,要什么酒杯!”邦哥粗声大气道,“我和这小兄弟都是性情中人,来,对嘴吹!再拿一瓶过来!” 有小弟屁颠屁颠,跑去又拿了一瓶闷倒驴。 这个闷倒驴是一种出了名的烈性酒,足有68度。酒瓶盖一打开,一股浓烈醇香飘荡开来。 江小虎笑嘻嘻接过这瓶酒,便知道今天周青算没事了。他倒也挺欣赏这个邦哥,只是觉得他手下人智商普遍较低。 邦哥也开了盖,和他碰酒瓶:“兄弟,我叫阿邦,兄弟们赏个脸,叫我一声邦哥,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江小虎!”江小虎大剌剌地一笑,报上名来。 “好,江兄弟,来干了这瓶酒,大家以后就是好朋友!”邦哥说完,仰脖就要灌酒。 “等会儿!”江小虎赶紧拦住他。 第一百一十章 走屁,救人 这邦哥握着酒瓶仰脖要喝,瓶口还没碰到嘴呢,就被拦住了。 “怎么?”他奇怪地看着江小虎,“兄弟你不打算给我面子?” “嘿,开啥玩笑?您这么大的派头,我敢不给面子嘛?”江小虎道,他从邦哥手里拿下酒瓶,“只是,这酒我能喝,你却不能喝。” 旁边的人都看得直冒冷汗。 道上谁不知道,邦哥这一辈子三大爱好,一是搓麻,二是喝酒,三是女人。 别人喝酒,大约也就是晚饭时小酌,瘾再大一些,那就是午饭也来一顿小酒。 可邦哥不一样,从早上起床开始,只要吃东西,必定来一杯。有人开玩笑说,邦哥都是用白酒刷牙漱口呢。 喝了酒,再跟喜欢的女人上床滚一圈,人生真是美滋滋啊。 谁敢拦他喝酒,就跟杀了他爹差不多,仇恨拉大了。 果然,江小虎这么一拦,邦哥的脸就有点垮了。 “江兄弟,你这是看不起我呢?还是看不起我?”他逼问道。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不是我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你的肝脏。” “肝脏?我肝脏咋啦?”邦哥眉头紧锁,把酒瓶放在桌上,有酒不让喝,他现在就相当于暴露在明火跟前的漏气的煤气罐,一个不留神就能炸飞一帮人。 大家都瑟瑟发抖,暗地里腹诽:“这小子真没眼力见儿,给脸不要脸啊!” “你印堂发暗,手上有斑,典型的肝硬化前期症状。”江小虎道,“不是我吓唬你,你要是再碰酒,不出半年,准得去医院躺着。” 邦哥听了,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哈哈哈!吓唬谁呢小兄弟,是不是被我这酒的度数给吓到了?不敢喝没关系的,年纪轻嘛,你们这年龄的男娃,一个个都娘里娘气的,喜欢喝可乐,直接说没事的。” 江小虎一本正经道:“哎,我的确喜欢喝可乐。不过也不讨厌喝酒,不信……” 他拿起酒瓶,咕嘟咕嘟,在众人眼皮子下,大半瓶酒下去了。这是多少的量?差不多半斤,68度白酒。关键是,喝完之后,人家谈笑风生,屁事没有。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给他酒量吓到。连邦哥都禁不住啧啧称奇:“行啊你,有两下子!” 这一下,更是酒逢知己,邦哥死活非要喝。可江小虎拦着他呢,他挣脱不得。就在两人推来搡去的时候,邦哥一声大叫,眼睛一翻,昏倒在地。 那酒瓶子当啷一声跌落在地,好在是木地板,瓶子未碎。可是酒却撒了一地,屋子里飘满酒香。 二三十小弟一看老大倒了,纷纷吼起来,一个比一个声音高。必须吼啊,不然谁知道自己忠心耿耿呢? 可关键是,吼归吼,没一个人敢上前去。没法,都吃过江小虎的亏。 周青一直躲在江小虎身后,看到这情景,拉了一把江小虎:“师父,咱走吧!” 江小虎瞪了他一眼:“走屁,救人!” 他让周青帮自己把邦哥抬到塌上去,身边还是有一群人骂骂咧咧,跟一群苍蝇似的。 “都xxx闭嘴,不然撕烂你们的嘴信不信!”江小虎烦了,冲他们大吼一声。 气势够足,声音够大,瞬间把那帮人震慑住,一个个尴尬地闭了嘴。 江小虎一转身,神念钻入山河图,迅速地取出几棵香附子,问道:“厨房在哪?” 那帮混混面面相觑,没人搭话。花格子更是阴阳怪气道:“奇了怪了,哪里来的小鬼,敢在我们阎王殿大呼小叫?我们邦哥给你面子,你最好别蹬鼻子上脸!” 啪! 刚好他离江小虎近,江小虎便一耳光抽到他脸上,又抓住他衣领:“别给你脸不要脸,问你们厨房在哪,顺便告诉你们这帮白痴,快点打120!” 花格子被打得晕头转向,鼻血直流,乃至于大家都忽略了一件事——这小子从哪弄来的带泥土的草? 花格子下意识地指了指某处,江小虎便咚咚咚走去厨房。他离开之后,大家才觉得压力减轻,有人忙着打120。打完电话,就围着邦哥嘘寒问暖。邦哥昏迷着,自然听不见,都是嘘给别人听呢。 十多分钟,手忙脚乱。此时江小虎已经在厨房迅速处理好香附子,拿了回来。 看到一群人围着邦哥,禁不住火窜上头:“都给我起开,还想不想要他活了?你们围得这么密实,空气浑浊,对他很不利的!” 大家一听,这位活阎王回来了,赶紧闪躲开来。躲开之后,一个个又觉得愤懑不平:“凭啥啊,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干嘛我们要听他指挥?哼,要不是打不过他,劳资早就上去干他了!” 江小虎才懒得理这些人在想什么,叫上周青:“来帮我忙!” 周青赶忙答应着,江小虎吩咐一件事,他就认认真真做一件事。在他的帮助下,江小虎把香附子渣饼铺在邦哥身上,又动手给他按摩穴道,令药气钻入他身体。 没多久,邦哥醒来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他迷茫地问,感觉屋子里气氛不太对劲。看到江小虎,一下子又没反应过来:“你是谁啊?”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我是谁你都忘啦?刚才,扎手……”他作出拿匕首扎手指缝的动作。 “哦~是你啊江兄弟!”邦哥恍然大悟,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哎,我咋啦?” “你肝昏迷了!救护车马上就到,你回头好好检查一下吧。”江小虎道,“我只是给你做了个临时处理,不过应该没啥大问题。只有一件事,戒酒。额,好话歹话都说了,现在我俩能走了吗?” 邦哥哪还敢说不?连忙起身,热情相送。 送俩人下楼时,刚好救护车来了,邦哥对江小虎更是感激。若不是他在,今天只怕就死在这帮蠢货跟前了。 邦哥上了救护车不提,江小虎带着周青往家走。一边走一边骂:“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体谅你妹妹呢?以后可收点心吧!” “我知道了……”周青又羞又愧,低头答应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赔偿 目睹救护车呼啸远去,江小虎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他一拍自己的脑门,痛苦地叫了一声。 “哎呀!” 周青吓一跳,忙问:“师父,怎么了?是不是被他们暗算了?” 江小虎白他一眼:“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暗算个屁啊,我忘了跟那个阿邦讨要赔偿了。今天他们打烂了我六千多块的蔬菜呢!” “额~”周青挺愧疚地说,“对不起啊师父,都是我连累了你。” “算了。”江小虎发动车子,“走了!” 两人突突着,驾驶三轮车回到小院。江石柱已经来了,早就把院子打扫干净,并且正在准备午饭。 周燕也振作起来,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看到江小虎把哥哥带回来,她彻底放下心来。 “妹,你没事吧?”周青看到妹妹,急忙问道。 周燕眼睛通红,转过轮椅不看哥哥。 “妹,我错了,我以后改。而且……”周青忙着给妹妹道歉,江小虎看得不忍心,索性拉了老爸去屋里呆着。人家兄妹俩沟通,就别在一旁看热闹了吧。 两父子进了屋,江石柱黑着脸,劈头盖脸给儿子一顿好骂:“你找的这是啥地方啊?怎么老来些流氓?你当咱们的菜不是菜,钱不是钱还是咋的?” “爸,你别误会啊,这件事根本就是意外。”江小虎忙解释。 他知道,老爸一辈子为人耿直,眼睛里揉不下沙子,最是瞧不起小偷小摸小混混。他那条腿之所以受伤,也是因为工地有工友手脚不干净,他仗义执言被人报复所致,根本不是积劳成疾。 江石柱哼一声:“那这菜咋办?” 他说完,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吧嗒吧嗒抽着。黝黑消瘦的面庞上,胡茬刺弄着,他大手摸了一把胡须,叹口气。 江小虎知道,老爸主要是心疼钱了,赚钱不易啊。 “爸,这钱人家会赔给咱的。”江小虎劝道,只能先这么说,不然以老爸的心性,会心疼这些钱好久,说不定还闷出病来。 “真的?”江石柱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不信任地问。 江小虎点头:“真的!”心里又骂自己一句,笨蛋,当时怎么忘了提赔偿的事? 正说话间,电话丁零零响起来,江小虎一看,陌生号码啊。他接了电话,问一句:“哪位?” “啊,是江兄弟吗?我是阿邦,你邦哥啊!”电话里传来一豪爽的男中音。 “哎?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小虎哈哈一笑。 “哦?江老弟你提起我了?哈哈,我也是想到你了,我想到那么个事,我兄弟去周青家,是不是把家给砸了?”邦哥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江小虎道:“是啊,不但把周青家给砸烂了,把我六七千元的货也给砸个稀巴烂。” “什么?”邦哥在那边,直接从病床上跳了下来,吓得旁边给他扎针的护士赶紧躲一边。这帮江湖人,身上有普通人没有的杀气。 他一脑门冷汗,心里把那帮砸人家踩人货的玩意儿给骂了个遍。 按理说,这位邦哥资产也不少,县城里有两套别墅,十多套商铺。自己开了茶馆、修车厂,怎么也有千万身家。 可是不知是因为他苦出身的原因,还是天生就是吝啬鬼,总之对于金钱,他简直是视若性命。 平时吃喝用度,他都是能省则省,到现在出门还是电动车代步。倘若别人不说,任谁也看不出这位居然是道上大哥。 六千多元,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可是,邦哥又是个很重义气的人。尤其是刚才进了医院,医生给他一检查,说的几乎和江小虎一般无二。而且,由于江小虎的及时提醒,没有喝那一杯酒,反而救了他一命。 邦哥吝啬又惜命,自然身怀感激,所以才有了刚才那通电话。只不过,现在抱着电话,他有点吃屎的感觉。 吐不出,咽不下去。 本来只是想要表达一下感谢,顺便想着封个三五百红包,就交下一个懂医术的朋友,往后好处大大的。可没想到啊,这通电话如此昂贵,价值六千元! “哎,其实也没事,就当我倒霉了。”江小虎故意叹口气,“哎哟,我啊,不会慧眼识人,哎,交错朋友了哟!” “别别别!兄弟,你放心,你所有的损失,我都会承担的。你等着,我马上来!”邦哥道。 挂了电话,他赶紧催促护士给自己打针,打完针,便叫人来接自己,揣着钱往周青家冲去。 邦哥前呼后拥,七八个人围着他,风风火火进了周青家院子。 当时周青正在打扫院子,周燕一边晒太阳,一边暗自伤心落泪。哥哥小心翼翼,生怕再得罪妹妹,妹妹则消化着今天的情绪。 就在各人逐渐平复的时候,忽然闯进来这么一群大汉,两兄妹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周青,脚一下子软了。 “邦、邦哥,你们怎么来了?”周青吓傻了,手里扫把啪嗒掉在地上。 周燕赶紧转动车轮,来到哥哥前面,挡在大家之间:“你们怎么又来了?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咝~”邦哥嘬了嘬牙花,歪头皱眉,“我来……” 气氛万分紧张,周燕决定,拼了命也要保护哥哥。周青则想,自己就算死了,也不再走老路! 就在这时,偏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江小虎走了出来。 他似乎没察觉到院子里气氛这么紧张,笑嘻嘻地说:“哎呀,邦哥,这就来了啊?我还以为要一阵子呢!” 邦哥看到江小虎,立刻眉开眼笑,指着他对周青说:“你看,我来找他呢!” 说完,他又摸出一沓钱:“兄弟,真是对不住,我给你带来了一些损失,这些钱你拿着,别嫌少,总共八千块!” “嗯,虽然少点,不过我也不嫌弃,咱们毕竟是两兄弟嘛!”江小虎毫不客气地接过钱,那邦哥心疼得眼冒金星,心说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客气啊! 江小虎拿了钱,直接抽出三千元递给周燕:“喏,他们打砸,赔偿的损失。你看够不够?” “够、够了。”周青忙抢着说,其实损失还是不小的,各种家用电器,虽然都老化了,重新买可也要好些钱呢。但是,这件事能这么了结,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圆满的结局了。 “那就好,邦哥,来进屋坐会。”江小虎转头对阿邦道。 阿邦笑吟吟,开心得不得了。两个人都有这么一种观点,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个朋友多条路。 从此,两人成了朋友不提。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急中出乱 那日被砸了菜,当晚江小虎又回去拉了两趟,一直忙到半夜,才没耽误第二日的供货。 而周青也正式成为江小虎的员工,每个月拿着八百元的工资,为他打点一些杂务。 江小虎原本想让老爹也辞去工作,不要再打工了,辛苦又落不到好。可江石柱却坚持,鸡蛋不能放一个框里。 “我还是在外边打一份工,万一将来你这边不行了,还有我呢。”他闷头闷脑地拒绝了儿子。 无奈,江小虎只好随他去。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两天过去了。江小虎感觉越来越忙碌,这几天和许玲珑约好要见面,谈一谈其他的合作事项。许玲珑还打算去看看三七,这一日,江小虎又来到县城。 本以为能见到许玲珑,谁知道在县城里转了转,等了俩小时,却被告知许玲珑去市里开会了。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在市里开会呢。等我回来再约吧,真的很抱歉。”许玲珑在电话里一再道歉。 江小虎哈哈一笑:“这都没啥,反正三七就在那里,也不会长腿跑掉,离成熟还有一阵子呢。” “嗯嗯,对不起。” 挂了电话,江小虎一看,既然这么闲,不如去网吧玩会游戏啊。他到了个网吧,开了机登陆上回玩的那个游戏。 “不知道那个游戏好友在不在线?”他忍不住想起上次一起玩游戏的人,残雪。 进入游戏,江小虎迫不及待打开好友通讯录,赫然看到那个头像是亮闪闪的。那意味着,残雪在线呢,正在游戏状态。 江小虎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打开对话框,想要和她打个招呼。可是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空,一时间居然忘记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上次和你一起打狙击的那个人,还记得我吗?”终于考虑好该说什么,江小虎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敲了回车键。 百无聊赖等待对方回复时,江小虎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老妈打来的。 “妈,我在县城呢,啥事啊?”他接了问道。 电话里,王喜凤声音慌里慌张,急吼吼地说:“虎子,你快回来啊!你嫂子出事了!” “嫂子?我哪来的嫂子?”江小虎气呼呼地说。 他父亲就两兄弟,近亲的嫂子,也就俩,江小龙、江小豹家的俩媳妇。可是因为两家人相处的并不愉快,所以嫂子这个称呼,江小虎是十分陌生的。 “哎呀你个熊娃娃,都这时候了,就不要赌气了。你小龙哥家的嫂子,喝农药自杀啦!”王喜凤道,“人马上不行了,你快回来啊!” “啥?”江小虎虽然不喜欢那家人,但也到不了盼人家死的程度。所以,听到这消息,还是非常震惊。 他马上道:“自杀了,你们赶紧送镇上医院啊!” “今天也是寸哟,村里几台三轮车都不能动,班车过点了,用板车拉,那得多久啊!”王喜凤道,“我知道你在县城,你能马上回来不?” 其实她想的是,儿子不是懂医术嘛,说不定还能把人给救回来。 “行,我马上回来,别着急啊!” 江小虎二话不说,起身去前台结账,赶紧开着三轮车往回赶。 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从县城到村里,最快的速度也要一个半小时。人命关天,江小虎那真是拼了命地往前冲,见缝插针,就像一条灵动的蛇一样穿行在车流当中。 很快出了城,三轮车突突地行驶着,江小虎脑子里都是事,没注意到旁边路上拐来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那小汽车原本正常行驶,也没防备到他会突然冲过,速度还那么快。 那汽车司机猛打方向盘,就听嘎嘎几声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汽车在地上打了几个转,而后翻了。 此处比较荒僻,路上行驶的车辆不多,见到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江小虎赶紧刹车下来,心里一个劲的悔过:“糟了糟了,千万别出人命啊!” 他冲到车旁边,看到司机被困在驾驶位上,一脸痛苦的样子。后座上有一个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齐肩短发,正从车窗内往外爬。 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江小虎怕她受伤,赶紧过去把她给拖出来,并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家里有急事开的快了一点,真不是故意的。” 经历了翻车事故,女孩子吓得惊魂未定,脸色苍白,胳膊上还有几处擦伤。她穿着灰色的小西装和套裙,裙子也有些烂了。 虽说头发散乱,花容失色,脸上还有些污渍,但是看得出,女孩的五官非常精致,眼睛很有神采,气场强大。这绝对不是普通人,江小虎知道,其实光看车也能猜个七八分。 江小虎曾经在丽华饭店外看到过相同标志的车,那里可都是豪车啊!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胳膊上的伤口,面色很难看:“麻烦帮我们报警和打120。” “哦,好。”江小虎赶紧打了110、120,一回头,看到那司机很虚弱,决定将他先救出来再说。 他扶女孩去安全的地方坐着,免得再被往来的车辆撞倒。而后,江小虎走到车旁,双手抓住车体,咬紧牙关往上抬。 女孩此时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上任途中遇到这种事,本身还有工作上、家庭上的压力。现在多方纠结,她几乎快崩溃了。她手不断对搓,有时候还会拍打身上的灰尘。灰尘,让她坐立难安。 可是,修养令她不会对江小虎口出恶言,尤其看到他如此诚恳和热情救人的份上。 但是,当她看到江小虎跑去掀车时,马上厉声制止:“你干什么?停手!你会弄伤他的!” 她很担心,江小虎会对司机造成二次伤害。这个司机是家里的专职司机,叫阿强,已经为她们家服务很多年了。 江小虎没应声,而是一口气,嘿地将车子缓缓抬起。当车子被他重新摆正,并且司机安然坐在位子上时,女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人力气好大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需赔偿 车门砰地打开,江小虎把昏迷的司机拖出车外,抱到路旁做急救。 司机昏迷了,嘴里不断流血,江小虎一看很是心慌,这是受了内伤啊。 他急忙给司机诊脉,果然如此,肝破裂出血。这从他吐血的程度就能看得出,倘若不赶紧做点什么,只怕司机就要死在这里了。 二话不说,江小虎赶紧进了山河图,取了草药出来。山河图灵气充沛,草药药性比现实世界不知道高出多少。他将草药在手里攥出汁,滴入那司机嘴巴。 可是药性再高,在等待救护车来的时间里,也很难保证司机的存活。毕竟他内脏大出血,不做手术是非常危险的。 思来想去,江小虎决定冒险试一试,山河图里的灵河水,能不能对他的伤情产生作用。 进去山河图,江小虎又取出了一捧水,滴入司机嘴巴里。 在那个女孩子看来,江小虎就是不停地在做一些奇怪的事。要么发呆,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弄出一些草根,或者从路沟里弄水给人喝。 她真是脑袋都大了,这能行么?阿强已经昏迷了,昏迷中还因为疼痛不断地发出呻吟声。 “这位同学,请你不要乱动病人好吗?”女孩忍不住喊停。 江小虎头也不回地拒绝了:“不要紧,我懂医术,在救他!” 灌完灵河水,江小虎只有等待。好在,河水的效果很快显现。司机嘴里不再吐血,脸色逐渐红润,呻吟声从微弱变得有力。 终于,司机睁开眼,强撑着问:“我怎么了?小姐呢?” 江小虎赶忙回答:“你出车祸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司机眉头紧锁:“好痛啊!”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两台车停在车祸现场旁。警察下车做笔录,救护人员则赶紧把伤者抬上车,并且做初步检查预判。 救护车内,女孩被简单包扎了一下。她看到阿强脸色很差——相比健康的时候自然是差的,那是因为她没见到刚出车祸时司机的脸。苍白,无血色就像死人一样。 做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很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居然还活着?你先休息一下吧……” 而后,医生就下车,和谁打电话去了。 医生的话让两人都吓一跳,等医生走后,女孩赶紧问:“阿强,你没事吧?”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快死了的样子。”阿强苦笑,“不过那个人真的很厉害。” 他指的是江小虎。 “他到底做了什么?”女孩好奇地问。 阿强仔细回忆:“好像就是拍了拍我身上,给我喝了点药水什么的吧。” 女孩认真思索,忍不住看外面江小虎的身影。他正配合做笔录,很是负责和认真的样子,这让女孩对他的反感减少很多。 之后大家一起去医院做检查,又去了交警队处理问题。 期间江小虎一直非常不安,因为距离老妈打电话,已经足足过去两小时了,他很担心嫂子的身体。可是,这边事情不处理完,他也没办法抽身,只好求老天爷保佑了。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要担心,那就是车祸赔偿问题。尽管对交规不算多了解,可江小虎也知道,这一次车祸,他的责任至少占百分之九十。 害的人家翻车,差点死人,那么贵的一台车变成那个样子,得赔多少钱啊?说不定,他全部身家都赔上都不够。想到这个,江小虎就感觉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他被安排在一间问询室内等候,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对门的房间里,那个女孩正在和一名中年警察谈着什么。两人谈笑风生,最后还握了握手。 妈呀,原来人家是认识的!那糟了,糟了糟了,江小虎心里连道。 他闷着头,既然已经知道结果,何必再去左看右看?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人生也是豪迈,他还年轻呢! 正胡思乱想着,一交警走进来,对江小虎道:“行了,对方不予追究,你可以回去了。” “什么?”江小虎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交警,“不予追究是啥意思?” “就是不告你,不需要你赔偿的意思!”交警耐心解释,“赶紧回家去吧,以后开三轮车,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交警很负责任,顺便又给江小虎科普了一下交规法律常识等知识,江小虎连连点头,心里默默记住了。 吃一堑长一智,经这一次,江小虎暗自发誓,绝对不再拿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他想,今天是人家司机厚道,为了躲避他翻车。倘若司机直接撞过来,他这肉包铁,能干的过人家铁包肉?死的,可就是他江小虎了。 怀着莫大的感激和感慨,江小虎拿回三轮车,正准备离开,突然被人叫住。 “等一等!” 是那个女孩。 江小虎转头看去,只见女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很普通的运动装束,看起来像十八九岁的学生。比她成熟装扮,年轻太多了。 她跑到江小虎跟前,冲江小虎伸出手:“谢谢你!我叫严颜,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你还谢我啊?”江小虎脸腾一下红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伸手和女孩一握。 严颜道:“车祸是一回事,救人是另一回事。我听医生说了,你的处理很及时,也很……”她想了半天,大概只有一词能够形容,那就是神奇。 但是,神奇这个词,似乎用在这里不太合时宜。所以,严颜索性就用笑来代替了。 “总之,是你救了阿强,他现在在医院不方便和你道谢,就让我代替了。”严颜笑道。 江小虎叹口气,更惭愧了:“说啥谢啊,我谢你还差不多。害得你们受伤,车也坏了,又不要我赔偿,我这心里不是滋味……” 交警队大院停车场内,江小虎和严颜站在三轮车旁。虽说新车被蹭掉一大块漆,但此时江小虎的心情是十分敞亮的。 两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江小虎注意到,严颜不断地搓手,很难受的样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窝里横 “那好吧,我就先回了。”江小虎最后和严颜道别,刚上车,又想起什么,“要是还有啥事,你可以去江边村找我。” “江边村?红花镇的江边村?”严颜眉头一挑,吃惊地看着他。 江小虎笑着点头:“是哈,你看我嘛,我姓江,家住江边村。江边村就是我家老祖宗来到那块地方,建的一个村子。都有好几百年历史咯,可惜太穷。怎么,你也知道江边村啊?” 严颜笑而不语,心道,我何止知道,还要去呢。 “真巧,我要去江边村办件事,本身阿强就是要送我过去的。可现在他住院,起码要一个礼拜才能出院。今天,你能载我一程吗?”严颜问江小虎。 江小虎马上大手一挥,也没多想:“当然可以,义不容辞,美女请上车!” 他立刻把自己旁边的座位掸了掸灰,严颜看到,略作迟疑。 说实话,这种农用三轮车,她以前见都很少见到,更别说坐了。皮革的坐垫,两个位置挨得那么近。再加上她又有点洁癖,这可怎么是好? 她有心坐后车斗里,可是车斗里到处都是烂菜叶子和泥土,更脏。没奈何,严颜只好上了驾驶座,小心翼翼,紧贴着外沿坐着,尽量和江小虎保持距离。 江小虎可不知道,这是严颜洁癖的表现,还以为是因为彼此性别不同呢。 他笑呵呵道:“坐稳啦,我们走!” 突突! 江小虎开车回村,一路上风尘仆仆,一个半小时后回到村里。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十五公分左右的距离,一路走下来,两只屁股都是又酸又麻。 “严同学,你要去谁家啊?”江小虎在村口停下问道,“我就不送你去了,找不到路,随便找个人问问看。我得赶着去救人呢……” “我……我不去谁家,你去谁家我就去谁家!”严颜道。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这算啥回答?但是既然人家这样说了,那就带她去吧,反正又不花钱。 来到江小龙家,老远江小虎就听到号啕大哭的声音,他心一沉,暗道:“糟了,难道我来晚了?” 这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喝农药,后果非常严重。除非有中头彩的运气,能买到假药。 江小虎停下车,顾不得跟严颜说一声,便向院子里冲去。 江小龙家外面围满了人,挤进人群之后,江小虎就看到大白挽联挂在门口,院子里停了一口薄板棺材。 “呜呜呜,媳妇儿啊你走的太早啦!”这粗声大气的嗓门,就是江小龙的。 “哪个天杀的卖真药哟!”这是江小虎的伯母。 还有两个小孩子期期艾艾的哭声,自然是江小龙一双儿女了。 江小虎赶紧拨开人群,进到院子里,就看到江小龙领着俩娃,边哭边烧纸钱。旁边,他大伯、大伯母正在抹眼泪。江小豹两口子,也是唉声叹气,满院子惆怅。 严颜迟疑了一下,看到满地的牛屎鸡粪,一点都不想下脚。可是不下脚能行吗?以后这种环境,她会经常涉足。 冷汗淋漓,手心发痒,严颜看了看江小虎的背影,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 她没骗江小虎,江边村的确是她的目的地,但那是出于工作性质,而且并不是非得今天来。 而今天,她之所以要跟着江小虎进村,完全是因为他本身。 严颜从医生那里,了解到了太多的奇迹,再加上她之前所见,组合起来就成了一个真相。 真相就是,她遇到了民间高手,真正的中医圣手。在严颜看来,这可是人才啊。 她紧随江小虎脚步,来到院子里,却听到有人在嚷嚷、吵架。 江小龙看到江小虎来,本能地哆嗦了一下。他被江小虎整过几次,心里可记着呢,轻易不敢招惹这个堂弟。 江小豹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是,这货有个窝里横的毛病,而现在是在他们地盘上,家里人多,他便决定横一把。 “江小虎,你来做啥?这里不欢迎你!”他冲江小虎吼道。 说着,他借着那股悲伤劲儿,气势汹汹向江小虎扑过来,随手还抄起了一把木锨。 江小虎哪肯吃亏,冷笑一声,抬手抓住木锨,狠狠一拉一推,扑通,那货踉跄两步,跌倒在地上。 这一下,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滚沸的油锅,江小龙家院子里炸锅了。 江小豹媳妇、大伯母,一起撒泼似的扑过来,抓着江小虎的手臂,脑袋直往他身上拱。 一边拱,大伯母还一边哭喊:“杀人啦,江小虎杀人啦!天老爷喂,你睁开眼看看吧,我们家刚刚死了人,这里就有人欺负我们了。你快点收了他吧……” 江小豹有了老娘撑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扑过去要跟江小虎干架。孩子们吓得哇哇哭,不知所措。外头看热闹的,有人在起哄,有人大声劝架,现场真是一片乱糟糟。 一家子,只有大伯、江小龙不敢动弹。爷俩一个性子闷,一个怕极了江小虎,知道他的厉害,所以不敢动。 江小虎被两女一男给堵着,想动手吧,又怕伤了娘们。不动手吧,她们又掐又挠的,十分让人恼火。 外面,乡亲们有说有笑,就跟看大戏似的。当然,也有些人为江小虎抱不平。 “这家人真特么不讲理啊,这不是欺负小虎子人善良吗?” “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不能善咯!” 大家七嘴八舌,说啥的都有。 严颜终于看不下去了,虽然她并不了解江小虎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是从她目前所见的来说,江小虎绝对是那个弱势群体。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高喊一声,忽然听到一声尖厉的,充满恐慌的叫声。 叫声来自江小龙,这分明是个大老爷们,声音却比老娘们还高昂。 他跌坐在地上,全身瑟瑟发抖,瞪眼看着棺材,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别耽误救人 所有人都被江小龙这尖厉的喊声吓到,院子内外,瞬间一片安静。 沙沙沙! 突然有响声从棺材里传来,听起来像是有谁在挠板子。 青天白日,热气腾腾,阳光灿烂,这么多人围着院子看景,本是阳气十足。可是经这一道之后,所有人都吓呆了。 毛骨悚然?手脚冰凉?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觉,那简直是现场看鬼片啊。 每个人都傻眼的时候,只有俩人反应过来,那便是严颜和江小虎。 严颜大叫一声:“快,掀开盖子,人没死!” 于此同时,江小虎一个箭步窜出去,抬手抓起盖子一角,咔一下就给摔到一边。 就见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甲里都是血,紧紧地扒着棺材沿,里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喘息声:“呼、呼!” 大家都惊呆了,江小龙也顾不得哭和害怕,直勾勾看着,甚至忘记那里边是他媳妇儿。 江小虎不计前嫌,不顾一切,冲过去把人给捞起来,放在地上。 这是他大嫂,从嫁进江家起,就没少跟着她婆婆一起欺负江小虎母子。往日里,大家的嫌隙可不老少,江小虎远远看到,都要一口唾沫呸在地上,骂一句肥猪。 没错,这位大嫂,体格很壮,高能有一米七,体重也快一百七了。江小虎能那么轻易把她给捞出来,简直是令人震惊。只不过,死人复活更夺人眼球,所以没人想到这回事罢了。 严颜看到江小虎把人弄出来,下意识跑上前去。可是飞舞的灰尘,以及大嫂手上的血,都让她止步。 她有洁癖,看到这些脏兮兮的情景,都会感觉手心发痒。 躺在地上的女人,嘴里吐白沫,身上却穿着新衣服。农村人下葬,都要穿寿衣的。 不过此时,那件新衣服,也已经被呕吐物弄脏,空气里回荡着刺鼻的农药味。 江小虎现在啥都没管,直接抓着大嫂的手腕开始探脉。的确是中毒的脉象,不过好在他有山河图。山河图里,用于解毒的草药可不老少,实在不行,还有灵河水嘛。 江小虎心神一转,钻进山河图,悄悄取了一些冰草,揉搓成团,塞进大嫂嘴巴里。 大嫂下意识地咀嚼着,江小豹已经反应过来,冲过去指着江小虎:“你给我嫂子吃啥呢?你是不是要毒死她?”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没屁数?”江小虎猛一抬头,冷冷盯着他。 江小豹愣了一下,心虚地低下头。江小虎气势十足,他却是虚张声势。 “给我死开,别耽误老子救人!”江小虎吼一声。 江小豹吓的一哆嗦,退了两步,被棺材盖绊倒,直接摔进棺材里。 他吓的吱哇乱叫,慌里慌张爬出来,不小心却扒翻了棺材。砰,随着一声巨响,尘土飞杨,他又被棺材倒扣在地上。 “妈呀,救命啊!”棺材里传来江小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江家人都看傻眼了,尤其是大伯母,她真搞不懂,自己咋生了这么个蠢货,恨不能给塞回去算了。 众人也都回过神来,哈哈大笑。 江小龙父子俩赶忙上前,把弟弟从棺材里解放出来。而此时,他媳妇已经呕吐了一大堆,眼睛睁开了。 “我咋还活着呀?我不活了我!”醒过来之后,大嫂第一件事就是哭天嚎地。 “行了,别嚎了,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非要喝农药?”江小虎气呼呼地说。 严颜从头到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越发感觉神奇。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年轻高手,医术了得啊!人才,简直是人才! 家庭环境影响的缘故,严颜对这种有才华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内心是非常喜欢的。这种人越多,对这个社会就越好。 严颜暗地里打量着江小虎,这个年轻人身材伟岸,相貌堂堂,一脸正气,越看越让人喜欢。 而此时,江小龙已经回过神来,他意识到,居然是自己一直瞧不上并且处处排挤的堂弟救回媳妇,内心十分复杂。 他有心道谢,可是自尊心又不允许。毕竟两家的关系那么僵硬,而这里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上前抱着媳妇的头:“老婆,我错啦,我再也不那样啦!” 江小龙哭兮兮地跟媳妇道歉,可女人却一巴掌呼在他脸上:“呸,不要脸,你滚!” 江小虎冷眼旁观,看出门道来。这还有啥可能啊,多半是江小龙和苗菊花的事儿败漏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何况大家都是一个村,闲言碎语多的能杀死人。 他叹口气,没打算再理会这件事,只叮嘱道:“把药瓶子都丢了吧,好好商量一下,不要太冲动。” 叮嘱完了,江小虎疲惫不堪地转身向外走,一不留神,和严颜撞个满怀。 一男一女,两鲜活的身体碰撞,他的嘴唇还碰到她的额头。 江小虎愣了一下,赶紧闪电般地退开两步,连说对不起。 好在这时候,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注意力放在死而复活的大嫂身上,没人看到这尴尬的一幕。 严颜感觉到有柔软的东西,刺弄到她额头上,顿时感觉全身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很难讲清楚,这种反应到底是因为洁癖产生的应激性,还是异性接触的触电感觉。 严颜是很能克制自己的情绪的,她冲江小虎笑了笑:“没事啊,我们走吧。” 江小虎愣了一下,心说走去哪?但这里实在太吵了,他也想马上逃离。并且,人群中已经隐隐有这么一种声音:“不会吧,虎子居然懂医术啊?” “天啊,神啦!我亲眼看着胖媳妇死的,怎么能活回来呢?” 大家议论纷纷,这才想到要找江小虎问个清楚。可是此时的江小虎,早已拉着严颜逃之夭夭了,哪还找的见他的踪影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滚落陡坡 田埂上,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奔跑着。地上的土鸡土鸭,被他们吓得惊跳连连,生怕遭殃。 “哈哈哈!”跑出了一里地,江小虎总算停下来,扶着膝盖弯着腰,不住大笑。 严颜一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她脑子里不断地回忆着那一幕——棺材里爬出个人来。 妈呀,那可是标准的恐怖片剧情啊。 再仔细想一想,她看江小虎的眼神就不同了。这个年轻小伙子,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不成熟,可是却十分靠谱。 人才! 她琢磨了一下,走上前去正想跟江小虎说什么。冷不丁,江小虎转过身,也要跟她说话。 一个上前,一个转身,俩人砰一声,脑门碰下巴,撞到一起去了。 江小虎身强体壮,被撞一下,只是觉得疼。可严颜就不同了,一米六多点的身高,娇小玲珑,反弹力直接让她身子一仰,从路上滚落。 这里可都是山路梯田,坡度虽然不大,坡却很长。 只见严颜咕噜咕噜,顺着坡滚下去。她一边翻滚一边放声大叫,吓得抱紧脑袋闭着眼,只顾着喊了:“啊~”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电视上都是假的。这种时候,根本来不及去想自己要喊救命,就顾着啊啊地叫。 江小虎比她更害怕,这位要是跌下去那还了得?他想都没想一下,直接一个箭步冲下去,半跑半滚,追上严颜。 好容易追上了,江小虎哪能眼睁睁瞅着她继续滚落呢?赶忙伸手去抓她的手,可是她吓得不轻,手都快痉挛了,而且只顾抱着脑袋。 无奈之下,江小虎只好逮哪抓哪。 好,终于抓到她衣服了,江小虎大吼:“你别怕啊,别急!我救你来了!” 这么一喊,倒也的确有作用,尤其是严颜明显感觉到,自己滚落的速度减低不少。最后,一双有力的大手环住她的身体,将她拥入怀中。那个结实的异性胸膛,可比这土坡要温暖舒服多了。 蜷缩在江小虎怀里,严颜啥都没想,只盼望着这一阵赶紧过去。 “别怕别怕!”江小虎抱着她,大长腿狠狠刹车。可是这坡虽然不算太陡,却很长。尤其是两个人,冲势强,一时半会很难刹车。 江小虎的两条腿,硬是在土坡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轨迹,眼看快到坡底了,才有刹住的迹象。 眼看就要到底,忽然前方出现一块石头。这石头能有西瓜大小,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平时对江小虎来说,这样的石头随处可见,随便动动腿就迈过去了。可今天不一样,他抱着一个人,屁股着地,鞋底和屁股都快冒烟了。要是再撞上那块石头……画面不敢想象。 无奈之下,他只好低头弓腰,抱着严颜使劲往旁边一滚。 咕噜咕噜! 俩人倒是躲开那块石头了,可是却也直接变成老北京鸡肉卷——滚成一团了。 这一刻,江小虎心里忽然万马奔腾,脑海里回荡着一个曲子——我是疯儿,你是傻,疯疯癫癫,到天涯~ 砰! 当江小虎感觉背撞到坚韧的土堆时,彻底松了口气,好了,危险警报解除。 冷不防,一张脸忽地贴上来,接着是红艳艳的嘴唇。 江小虎愣住了,不,应该说彻底糊住了。 柔软的、喷香的一团,堵住他的嘴巴,他来不及深吸一口气,不由自主瞪大眼。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行,得推开。可身体却忠实地将对方抱得更紧,江小虎闭上眼,不由自主开始享受这一刻。 于他,这是十分突兀的幸福,美妙时光。 于严颜,这一刻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惊吓过后,是无比的羞愤。尽管那男人的臂膀非常令人有安全感,尽管那不薄不厚的嘴唇,亲吻起来其实肉感十足。可是,这一切都抵消不了她的怒火。 记不得多久了,没有和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上一回,怕是两年半前吧? 那雪白的病房,雪白的床单,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在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里,形销骨立的男人无助地躺在床上,悲哀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恍惚间,她似乎又弯下腰,在朝霞中亲吻着自己心爱的男友,用这一吻,送走了他。 剑眉星目,鼻梁挺直,那个人走完了二十四年的短暂人生。 泪水从她脸庞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到嘴角上,咸咸的。 江小虎正吻得入神,忽然感觉有咸涩的液体入口,他慌忙睁开眼,闪开身,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大错而特错!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江小虎很局促不安地道歉。 严颜低下头,轻轻擦掉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像是没事人一样。 她淡淡一笑:“没事,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她也看到了那块石头,如果江小虎不转向,此刻她肯定已经受伤了。 两人爬起来之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江小虎暗道:“幸亏这会儿没人看到,不然那些碎嘴子肯定会传得满村都是,我妈又得追着我问东问西。” 哞~ 田埂路上,传来老牛悠长深沉的叫声。一个老人背着手,牵着牛,慢悠悠地走过,还转头冲江小虎笑呢。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无言以对。 默默爬上路,江小虎带着严颜回到家里。 这眼瞅着都傍晚了,他问严颜:“姑娘,你说要来这里找人,找谁啊?” “嗯,我也不知道具体找谁,要么就在你家吧。”严颜打进村开始,就非常好奇,东张西望的。只不过江小虎一直在担心嫂子,没多关注她。 现在,进了江小虎家里,她彻底被这山村的农家小院给吸引了。 江小虎家有三间正房,两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院子不大,但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狗儿拴着懒洋洋地冲江小虎摇尾巴,它很聪明,知道主人领进门的一定不是敌人。 一群小鸡在漫步,院子一角种了很多时令蔬菜,满院子都是芬芳清香。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的红辣椒,角落里,堆着一堆劈好的木柴。这些场景,严颜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空气可真新鲜啊!”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忘记了刚才的那一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住我屋吧 江小虎一直到进家门,脸都是红扑扑的,心跳都飞快。 虽然之前和那两位支教老师有过肢体接触,但是她们给他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火辣辣的巴掌。那两位,可是得理不饶人的主儿。 而眼前这位呢?大气,真叫大气。 可是,这位大气的主,现在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看不够的西洋景儿。怎么感觉,比江小虎第一次进丽华大饭店还好奇呢? 而且,这姑娘说的话是啥意思?什么叫‘就你家’了? “额,啥意思?”江小虎终于憋不住,问道,“你不是来走亲戚啊?” 严颜回头笑了笑:“谁说我是来走亲戚的?不过,你也可以这么说,整个村都是我亲戚呢。”她咯咯地笑了,还挺好看呢,脸白白净净的,眼睛亮闪闪的。 “额!那晚上在哪住?”江小虎无语。 严颜瞅了瞅院子:“你家这么多房间,总有一间给我住吧?” 江小虎越发无语,别看他们家这么多房间,真正能住人的就三间,其中一间,还是奶奶来了之后,他特地收拾出来的杂物房。他把自己原先的卧室让给奶奶,自己搬过去住杂物房。 其他的,都是放农具啊,堆破烂啊,外面看着是间屋子,其实有老鼠,而且漏风漏雨。唯一还算结实的屋子,大概就是厨房了。可总不能让人一个姑娘家,去住厨房吧? 想了想,江小虎便道:“你要不嫌弃,就住我屋吧。” 这话听起来对,却又不对劲,因为严颜听了,脸顿时红透了。 江小虎也莫名其妙,感觉心跳过速。 他支支吾吾,急忙辩解:“我不是那意思,你住我屋,我打地铺去。” “那多不好意思~”严颜道。 江小虎松口气,心说:“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还行,免去打地铺的苦了。” 农村的地板都是硬泥地,潮气重,睡多了容易得风湿。 “要不就这样吧,谢谢你的盛情款待。今天的晚饭呢,也麻烦你们咯!”严颜道。 嗡!这位还真是不客气啊! 江小虎脸抽了一下,无语地点点头:“好吧,你先坐着,我去做饭。” 奶奶和妈妈都在大伯家,出这么大的事,谁也没心思煮饭。 好在江小虎虽然是个男娃,从小父母对他疼爱但不溺爱,这些家务活也能做得。 他手脚麻利地洗米煮饭,又摘菜做菜,不到半小时功夫,两菜一汤端上桌。 看看时间还早,他和严颜坐在堂屋灯下,一边聊天一边等待母亲和奶奶回来。 “姑娘,还不知道你叫啥呢。”江小虎打开电视机,正好到了新闻联播。 那从小到大听惯了的美妙旋律告诉他,时间已经是七点整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刻画着莫名的图纹。一个不留神,居然把晚上做梦时,小仙女儿传递给他的图纹画出来了。 江小虎可没注意到这些,因为他只顾着听严颜自我介绍了。 “我呀?没告诉你吗?真抱歉,都忙晕了。我叫严颜,你呢?”严颜正式开始自我介绍。 她大气中透着活泼,笑的时候,非常具有亲和力。 江小虎报上名来,心里判断着这个女孩的来历。 其实严颜并不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个‘高端’女性,原谅他吧,一个出身底层山村的小伙子,压根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们。 高端,大概就是江小虎给她们的最高评价了。 和孟娜、许玲珑、牛丽华不同,她们三个人的共同特征,是精明强干,都是商界女强人。而眼前这位,落落大方,正气凛然,那么与众不同。 那一刻,有一丛火花,在江小虎的心里萌生,他的世界,被照亮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严颜问了他很多问题。比如地里都种了啥,产量如何,收入如何等等。 “就那样吧,靠天吃饭的村子,穷了几百年了。”江小虎笼统地答着。 不是他故意糊弄,而是在山河图帮他的人生开挂之前,他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方面的事情。 那时候,他多娇弱啊,被父母羽翼保护着,就跟小鸡仔似的。 “我刚才进村的时候看到了,你们……”严颜正想说什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老一中两个女人走进来,还大声地聊着天,口气都有些气愤。 奶奶道:“死小龙,真不争气。娃儿们都那么大了,还不正经过日子!” “妈,您也别生气了,他一直就那样。您现在可知道了吧,到底哪个孙子比较乖一些。”王喜凤道。 婆媳俩走进院子,禁不住愣了一下。 刚才在江小龙家里时,人多忙乱,她没留意严颜的存在。 回家之后,赫然发现一个气质美女坐在屋里,还和儿子聊着天,她忍不住心脏狂跳啊。 这是儿子的对象吗?不是吧?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身走出大门,又重新进了一遍,不然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老奶奶看着她进进出出的,禁不住唠叨起来:“虎子妈,你干啥呀?” “您没看到啊?那个~”王喜凤指着屋里的姑娘,低声对婆婆说。 老奶奶这才发觉,原来孙子跟前,坐了个大美女哪! 她顿时笑的脸若灿花,一拍巴掌,乐不可支:“哟呵呵,这是我孙媳妇哇?走,快去看看!” 小脚跑的,居然比王喜凤都快。 两婆媳进了屋,江小虎就觉得她俩表情不对劲。那就跟狼外婆见了小绵羊似的,恨不得把人姑娘连衣服带鞋子都吞肚子里去。 他赶紧起身拦着:“奶,妈,你们干啥?” 江小虎挡在三人中间,拼命冲老娘挤眉弄眼,让她别做的太馋的样子,好像她儿子找不到媳妇一样,让人笑话。 可惜,为时已晚。 王喜凤就跟几百辈子没吃过肉的狼一样,江小虎拦都拦不住。她直接拨开儿子,笑眯眯地凑到严颜跟前。 此时严颜已经意识到出什么误会了,但是教养令她礼貌地站起来,微笑着和两位长辈打招呼,并且准备自我介绍。 王喜凤道:“哟,严颜啊,这么好听的名儿,人和名儿一样漂亮!” 她热情地握住严颜的手。 严颜感觉到,这个山村农妇的手,比男人的手都粗糙,禁不住暗道:“看来,这里的生活的确还很贫苦。”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消停 “姑娘,你跟我们虎子是什么关系啊?”王喜凤问。 要是搁以前,王喜凤看到严颜这样的城里女孩,是绝对不允许儿子交往的。 老话说得好,猫找猫,狗找狗,什么样的人家,就该找个啥样的媳妇。 她们老江家,祖宗八代都是贫农,高攀不起那有家产的女儿家。不然,儿子以后还有啥脊梁骨站着做人呢? 她家穷是穷,却也不打算让儿子入赘的。 而今不一样了,儿子有出息了,赚钱多了,身份地位自然不同了,她的要求水涨船高。 现在,王喜凤看严颜,哪眼看哪眼喜欢。落落大方,长得又水灵,没有农村女孩的小家子气。当然了,这样的姑娘一般不能做家务种地啥的。但是那没关系啊,她儿媳妇以后也不需要吃苦。 王喜凤坚信不移,自己的仔一定能够脱离农村,成为大老板。 “阿姨,您好,我叫严颜,和江小虎是朋友。”严颜大大方方地和王喜凤打招呼。 城里来的女孩,完全不知道这个农妇心里想的是啥。 在王喜凤看来,女孩子这样大方承认朋友关系,就等于承认他俩耍对象。 她乐不可支,江小虎却一脑门黑线,心说这都哪跟哪啊我的老娘,您知道不知道,这位姑娘还有专人司机。 虽说他看不太懂车标,却也知道那辆车价值不菲。虽然他没啥见识,却也看出严颜出身不俗。 这样的女孩,他这辈子也就在梦里美一下了。 老奶奶也跟着凑热闹,上前去笑眯眯地拉起严颜的手:“闺女啊,我们虎子人可好了。你看,小伙多帅,又爱干净又会挣钱。我告诉你啊,我们祖上冒青烟,就是旺得他这一根哟!你要是跟了他,将来肯定有好日子过。” “好了别说了,我都做好饭了,快吃吧!”江小虎满脑袋黑线,赶紧趁着气氛还没太尴尬,上前拉着奶奶,推着妈妈,催促大家落座吃饭。 这么一说,婆媳俩倒真是饿了。大家赶紧洗手落座,吃喝不提。 严颜是亲眼看到江小虎如何炒菜做饭的,动作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简单粗暴。想来,厨艺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从头到尾,她就没对这一桌饭菜抱太大希望。只是肚子饿了,迫不得已拿起筷子吃饭。 可是当第一口饭菜入口,她顿时双目瞪圆,惊呆了。 嘴巴里的,真的只是一根炒青菜吗?那么普通,油盐佐料而已,可是,味道却直接将她灵魂送入天堂。 “好、好吃!”她不由自主地说。 王喜凤自豪地拍着儿子的肩膀,对严颜道:“姑娘,嫁给我们儿子,你别的好处可能没有多少,但是这健康美味的蔬菜水果,要多少有多少。” 江小虎无语,老娘啥时候也学会吹牛了。不过,这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喜凤一句话,直接点醒江小虎。 坐拥山河图这么强大的利器,如果不物尽其用,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就在同一时间,天空忽然一声炸雷,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墨蓝色的天空。 屋内正在吃饭的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天气预爆也没说今天会下雨啊!”王喜凤嘀咕道。 谁也不知道,雷声响起的同时,在华夏国最北方,一颗火球咻咻地坠落在山林间,引起一场大火。 丁零零! 王喜凤口袋里的老年机响了,这部电话,只有两个人会打,那就是江小虎父子俩。 现在儿子在身边,能打的也就是江石柱了。她担心男人在外头有啥闪失,赶忙放下筷子接起电话。 可是一拿起电话,却愣住了,号码显示——大伯。 这是江铁柱啊! 真是破天荒,她们家兄弟妯娌四个人,虽然彼此都存了电话,但是很少会交叉联系。 所以,当这个号码响起来时,她一下子慌了,这是出大事了吧?否则大伯怎么会打她的电话? “喂,啥事啊大哥?”王喜凤接电话时,声音都颤了。 “弟妹啊,你赶紧带虎子来吧!”电话里传来江铁柱六神无主的声音,背景吵吵嚷嚷的。 联想起今天她们家发生的事,王喜凤腾一下站起来,拍拍江小虎的肩膀:“儿子,地里有点事,咱们出去一下吧。” 她反应还算灵敏,没敢在老太太跟前说出实话。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啥事,但是事肯定不小,怕刺激老人。 江小虎是个聪明人,点点头放下筷子:“奶奶,严颜,你们先吃,我们俩去看看就回来。” 严颜道:“我和你一起,奶奶你吃好啊!” 老奶奶看着她们匆忙离开,心里直犯嘀咕,但是老人家的脑筋,越来越不好使,想问题变得比年轻时简单多了。一转身,就忘了这码子事。 “啧啧,做这么多菜,不吃多浪费啊!吃~”她端着饭碗,吧唧吧唧吃得欢。 江小虎也来不及阻拦她,只好点头同意。出了门,王喜凤才悄悄告诉儿子:“你大伯家出事了。” 江小虎本不愿意去,但说到底,那是他亲大伯,只好怀着矛盾的心理过去瞧瞧了。 三个人急匆匆,来到大伯家,只见他家门口停着一辆拖拉机,外头围着好些村民在瞧热闹。 “你们真是够了啊,热闹瞧一天了,还没瞧够吗?赶紧回家吧!”江小虎吼一声。 那些村民有的回头瞧着他笑,有的则在说风凉话:“江小虎,你也就在这里跟我们横,我看你一会进去横不横得起来。” 江小虎一瞪眼,那说风凉话的就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了。再瞪眼,围观的人便一轰而散。 他们边走边议论:“这小子,跟以前完全不是一样的人了啊!” “是啊,瞧那双眼,跟野狼似的!” “了不得啊,咱村要出个人物!” 江小虎母子俩以及严颜,进了院子,院子里站满了人。目测,大概有十几二十个吧,而且都是彪形大汉,气势汹汹的。 再瞧,他大伯一家子,蹲在地上,被人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亲家讨说法 江铁柱家的院子里,一向都很热闹。俩儿经常因为爹妈偏心不均,而跑到这里打架。俩儿媳妇,也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来这里和婆婆闹腾。就连小孙子孙女们,每天也因为谁多吃了爷爷买的一颗糖,而打得不可开交。 对外,江铁柱两夫妻总是标榜自己家庭圆满幸福,多子多福。可实际上呢?日子过得苦不苦,只有他俩知道。 而今天,是江铁柱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袖着手,蹲在地上,唉声叹气,俩儿子都鼻青脸肿,被人打得缩在墙角不吭声。孩子吓得不敢哭,直憋屈。小儿媳妇不在这里,大儿媳妇在屋子里默默地流泪。 一家子,愁云惨雾的。 这满院子站着的,不是别人,是他亲家一大家子。亲家公、江小龙的几个舅子,以及表舅子、堂舅子们。 他们气势汹汹,目的是为了给姐姐或者妹妹出气。 “江铁柱,你能耐不小啊你!”一个老头子,气呼呼地手叉腰,指着江铁柱的头皮怒骂,“我把闺女嫁给你们家,就是让你们这样糟践的吗?哦,人出了事,你们就这么闷不吭声?要不是有老表路过看到通知我们,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就是,你们这是草菅人命!”一个小伙子大吼一声,唾沫四溅,义愤填膺。 江小虎等人进了门,悄无声息的,也没人注意他们。注意到的,也只当他们是看热闹的人。 他拦住要往前冲的王喜凤,低声道:“先瞧瞧再说。” 毕竟大伯一家子也不是啥善男信女,这两边打起来,理在谁手里,还真说不清楚。 严颜之所以要跟到这里来,也是为了深入了解江小虎。 目前为止,她对这个年轻人的所有了解,就是医术高超。可是,一个人除了有卓越的能力,还得有品质,这可是考验他的绝佳场合。 “不鲁莽,还不错嘛。”严颜暗道。 眼前的纷争,场面闹得挺大,但是严颜也看出来了,双方都没有先动手的意思,估计这么闹,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不其然,接下来江铁柱的亲家发话了:“姓江的,你今天就跟我说个清楚,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亲家,事儿还要怎么解决啊?”江铁柱一脸冤屈地说,“你女儿已经医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嘛?让小两口,以后安安生生过日子不行吗?” “过日子?你还打算过日子?哦,这农药白喝了?”亲家冷笑道。 “啊!”忽然一声尖叫撕破了僵浊的气氛,江小虎的伯母扭动肥腰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农药。 她就像一头冲下山的母老虎,恶狠狠盯着所有人:“你们要说法是吧?好,她不就是喝了一瓶农药吗?我赔你们!” 她手里的农药,吓得大家全身冒冷汗。这要是真灌下去,还不出人命啊?十几个大汉,被她给震住了。 王喜凤也吓得脸发白,赶忙拉着儿子的胳膊道:“虎子,你快去啊!” 她其实是心疼儿子的,怕他在这种纷争中吃亏。可是,毕竟人命关天,江铁柱父子三个,又怂成软包蛋,眼看着是不管用了。 江小虎道:“妈你别急,先等等!”他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他太了解大伯母了。 那个娘们,惜命的很,就算寿命到头了,阎王爷想来收她都有一定难度。何况是现在,她怎么会给自己喝农药呢? 江小虎敢打赌,那瓶子里装的,绝对不是农药。 严颜觉得场面有点失控了,她暗暗琢磨,要不要报警?但是这里毕竟是基层,是农村,很多规矩,都是她所不了解的。 临行前,爷爷的叮嘱,言犹在耳:“严颜,这一次你去基层,别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小瞧了任何人。你小时候总问我,江湖在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江湖就在民间。你不喜欢看武林外传吗?那台词很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农村的事儿啊,难搞的很。” 全家人都反对她来这里赴任,可她偏要走这条艰难的路。因为她相信,能在基层把工作做好,才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 “还是先静观其变吧。”严颜冷静了一下,悄悄看着江小虎,决定伺机而动。 她拿出手机,给某人发了个短消息,便将手机揣兜里了。 大伯母撒泼打滚,功夫一流。一瓶农药,就把一众汉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但是,这种效果是非常短暂的,她自己心里也有数。所以她撒完泼,就暗中给儿子们打手势,让他们找机会逃。 俩人得到老娘的指示,自然是不遗余力了。悄悄站起来,贴着墙壁准备往外流大。 很快对方就有人发现他们的举动,立刻安排几个小伙子上前拦住他俩。 江铁柱亲家公气得胡子直翘:“好哇江铁柱、江小龙,你们爷俩今天成心是吧?说,给不给说法!不给,我们就砸!” 他身后的汉子们齐刷刷吼了一声:“砸!” 这帮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什呢,有铁锹,有木棍,最次也是拿的扫把,反正没有空手的。 这声儿够响亮,直接吓得大伯母手一哆嗦,想说话,却不小心咬到嘴唇,还咬的不轻,都出血了。 她哇一声大叫,一手握着农药瓶子,一手抓乱头发,撒泼大喊:“啊!你们要杀人是吗?来啊,我就看你们一群老爷们,夹卵带蛋的,怎么好意思对我动手!来啊!” 虽说她嘴里挺凶,但是一边喊,一边却在后退,寻求丈夫的支援。奈何,此时大伯也很怕,蹲在地上起不来,哪还顾得上老婆呢? 江小虎其实心里挺乐呵的,尤其是看到大伯母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哆嗦的样子。 “你平时对我们家倒是够狠,现在狠给我们看啊!”他暗道,“就知道窝里横,虚张声势。” “打你个蠢婆娘,别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对方阵营里,有个二杆子似的家伙,脑子一抽,冲过去扬起巴掌就落下去。 第一百二十章 你们瞧,这是我手机 啪! 好一记清脆又响亮的耳光。 大伯母直接给打傻了眼,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可是个二十啷当岁,五大三粗的小伙子,下手不知道轻重。再加上这人,平时在城里打工,就是靠下苦力赚钱,力气自然小不了。 清脆的耳光声,别说是老江家人,就连对方阵营,都傻眼了。 亲家公暗骂一句:“没个b数,竟然还打女人了?万一给人打出好歹来,咱有理也站不住脚了哇!” 他赶忙溜了一眼,暗自庆幸江家也没啥人带脑子,于是咳嗽一声,气势提了上去:“我女儿喝农药,差点死在你们江家,我要去派出所报案,我要上法院告你们虐待、谋杀!” 这大概是他这个老农民,搜肠刮肚能想出来的为数不多的吓唬人的词汇了。 赶紧把大家伙的视线从那一巴掌上转移出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奈何,一道悠悠然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完美计划。 “哟呵,我真想见识见识,这是哪路大仙这么厉害,竟然进化到男人能打女人啦!” 这声音,清脆、响亮,就跟平地起了一道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江铁柱两口子也是。 当时,江铁柱百般无奈,求助无门,才给弟媳妇打的电话。其实打那通电话时,他也只是虚张声势给亲家看而已。压根就没想到,王喜凤居然真的会带儿子来。更没想到,江小虎居然真的会为自己发声。 江铁柱老泪纵横,看着江小虎悠闲自在的身影,仿佛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江小虎的身影,在大伯眼里变得无比高大威猛,光辉荣耀。 大伯母也惊呆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全村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们。反而是平时被他们一家子欺负的弟弟、弟妹一家,居然挺身而出。 这个泼辣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的女人,现在终于有一点点懊悔。 “如果我以前,没那么刻薄地对待他们,该多好啊!”大伯母心里冒出个想法来。 其实谁也不知道,江小虎一直在等这么一个抓住话语权的机会,现在他等到了。 江小虎懒洋洋地挤进人群,站在大伯跟前。先弯腰扶起大伯,而后转身,眯眯笑着盯着那个老头。 江铁柱的亲家姓刘,在家族里排行老六,人们都称其为刘老六。 刘老六一辈子仗着兄弟辈人多,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的。当然了,只是横行,也没发家,否则又怎么会把闺女嫁给江边村呢? 总之,刘老六看到这嘴巴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冲自己这么大派的笑,顿时冒火了。 “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刘老六破口大骂。 江小虎还没开口呢,王喜凤不乐意了,她横冲直撞而来,挡在儿子身前,手一叉腰,对刘老六吼道:“从我这蹦出来的,你要怎么滴吧!” 男人打架,最怕遇到娘们。刘老六好赖也是个爷们,刚才侄子打了那泼妇一巴掌,就已经够让他汗颜了。现在又蹦出一个,他顿时眉头一皱。 “哼,你们是谁?咸盐吃多了,管闲事来了吗?”刘老六提高音量,和女人不能比拳头,就得比嗓门。 王喜凤冷笑:“我们是谁?敢情你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上门来闹事儿啊?你问问四邻八舍,我们是谁!” 江小虎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老娘居然还这么会讲道理。但是,再会讲道理,也架不住老刘家有那种不带脑子的货。 怕母亲吃亏,江小虎把王喜凤往后拨拉了一把,对刘老六笑眯眯道:“这位大叔,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小虎。刚才被你们呼一巴掌那位,是我大伯母。” 刘老六脸一阵红一阵白,打女人,这要是传出去,他还咋做人? 还有,这小子够厉害啊,自己刚刚把事儿轻描淡写带过去,一个不留神,又被他给拽回来了。 “你也姓江?”刘老六故意不理会江小虎后面那句话。 江小虎嘿嘿笑着:“我姓江,虽说我大伯母平时为人刻薄了点,从小到大,对我也不咋滴,对我妈更是不好,可也不至于被你们打吧?现在全国扫黑除恶,正严打哪,你们这种行为算啥?” 一番话,吓唬了刘老六,又打击了大伯母。严颜在一旁暗暗叫好:“这小子,倒是挺能言善辩的。” 刘老六想辩解,但一时间,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瞧,这是我手机。”江小虎晃了晃手机。 打人的那个愣头青哼一声:“显摆啥,我们也有手机!” 江小虎嘿嘿笑道:“我手机里,有刚才拍的视频,你们打人的视频。” “你!”那人一听,顿时气得血冲上头,“手机拿来!” 他冲上前,就要抢江小虎的手机。刘老六赶紧伸手拦着:“你给我呆着!” 说完,他狠狠瞪了侄子一眼。 侄子被吓退两步,刘老六则冲江小虎道:“小子,你别吓唬人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你家人做了啥?我闺女嫁给你们江家,被你们迫害到喝农药,这算不算黑恶行为?” “哟,大叔,您要这么跟我算,那可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江小虎故作严肃,转身对大伯母道,“那个谁,麻烦给我俩搬凳子。” 大伯母一愣,心里好生不爽,一股怨气冲起来,暗道:“好小子,啥时候轮到你来使唤我了?” 可是,她虽然泼辣却不愚蠢。人家这是在帮她解决问题呢,就算使唤,她也得忍了。 大伯母气呼呼地去帮江小虎搬了凳子,却只搬一把。江小虎眼一瞪:“做啥只有一把啊,我要和大叔聊一下,给大叔也搬一把来。” 大伯母于是又忍气吞声,乖乖转身又搬来一把。 江小虎大剌剌坐定,摆手道:“大叔,你也坐吧!大伯,伯母,你俩也来坐着。天虽热,别贪凉,大伯你起来坐凳子。” 有条有理,丝毫不乱,严颜越看越觉得江小虎有趣了。 看一个男人,主要看啥?不就是看他如何处理问题么? 虽然江小虎出身比较低微,但是他有能力有脑子,将来一定会有脱离这个阶层的机会。渐渐的,严颜越来越喜欢这个农村小伙子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能说会道 院子里挤挤挨挨的,刘家的人不依不饶,都对江小虎的表现非常的不爽。 你一个单蹦的,臭屁啥?就算你是老江家的人又咋样?也不数数看,你们多少人,我们多少人?要是真打起来,到底该谁怕谁? 刘老六家的气势,依旧是十足的。 刘老六不情不愿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故意摸摸口袋,找烟抽,好像是在暗示这什么。 他兜里有烟,但是没拿出来,指望江小虎给他敬烟呢。 可是江小虎哪有那个想法?他看到了,也当作没看到。 “大叔,你刚才说我嫂子喝农药,这事儿我知道,真不该。你们老两口年纪大了,我大伯大伯母也一把年纪,孩子又小。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该喝农药对不对?”江小虎道。 刘老六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闺女不对呗。” “没有没有。”江小虎忙摆手,“我不是那意思,嫂子喝农药,肯定有原因。谁也不会没事,拿农药当可乐喝。” “哼,你知道就行!”刘老六重重地哼了一声。 江小虎道:“可话又说回来了,嫂子喝农药,但是你们打我大伯母干嘛?这是俩码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刘老六一愣。 他就怕江家人拿这事儿来说事,可又觉得,对方根本就没有这么有脑子的人。没想到,猛不丁居然蹦出来一个。 老江家的事儿,刘老六门儿清。他知道江铁柱有个兄弟,家穷人不争气。只是,一直没见过,所以不认识江小虎。 今天这么一见面,刘老六心里暗道:“那些传言都是屁,这小子哪里不争气了?我家这十几个绑一块,也说不过人家啊!” 想到这,刘老六心里更加警惕,说话也越发小心。 “大叔,你倒是回我话啊,打我大伯母算啥?”江小虎脸色变得严肃一些。 刘老六被追问,心里有压力。他道:“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咋不是故意的呢?”江小虎指了指他侄子,“我分明看到他冲上去,抓住我大伯母就开始打,有视频啊!” 刘老六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江小虎带入死胡同。 江小虎又道:“你看,我也没冤枉你们对吧?” “嗯,哎?不对吧~”刘老六觉得哪不对,却一下子又懵住了。 江小虎紧跟着说:“我拿着这证据去派出所报案,带着我大伯母去验伤,你们觉得咋样啊?” 刘老六冷汗珠子霹雳啪啦往下掉:“这是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 “呵呵。”江小虎笑了笑,“家务事啊?” “啊!怎么,难道这不是家务事嘛?”刘老六梗着脖子喊道,他企图用音量来压制这个小伙子。 “家务事,有亲家打上门来的嘛?”江小虎笑嘻嘻地盯着他,眼神十分凌厉。 “这~”刘老六语塞。 这时,旁边一高壮汉子大声道:“你们说吧,如果这是你们家姑娘,你们该怎么办?”他指着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江小虎的嫂子说道。 江小虎抬头看他:“这要是我家姑娘,首先被打这事儿就不会发生。不过我现在说的不是我嫂子,是我大伯母,你们打她干嘛?给我个说法!” 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气势十足。 刘家人,一下子语塞了,一个二个,支支吾吾,你看我我瞅你,手足无措。 一旁,原本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江小龙、江小豹两兄弟愕然地看着江小虎。这个曾被他们无数次欺负过、鄙视过的弟弟,现在居然在帮他们? 江小豹还好,毕竟这件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心灵最震撼的,莫过于江小龙了。 他腿上的伤,可还没好利索呢。之前和张富功合伙整江小虎的事,似乎也就发生在昨天。一转眼,人家不计前嫌,居然来帮自己了。 他羞愧地蹲在地上,低着头。他的妻子则缩在屋子里,搂着孩子一声不吭,任凭院子里事态发展。 人是她自己打电话喊来的,本只是想给丈夫一点颜色看看。可谁知道,刘老六他们却不是奔这个目的而来,直接让女儿往后无法在这个家里立足。又是打人,又是砸锅,两家以后还如何相处? 江小虎现在已经大概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心里也有了数。 他冲刘老六放低姿态,那是因为刘老六毕竟算个长辈。但是嫂子的弟弟,那就抱歉了。 他冷冷盯着那人,那人只觉得浑身发毛,赶紧别开眼神,不敢直视江小虎。 江小虎盯服了他,才又跟刘老六道:“大叔,这件事,我觉得今天得解决了。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劝如何?” “你?你算……老几……”刘老六话说的狠,声音却狠没底气。 江小虎嘿嘿一笑:“我算我们家老三,那两位是我哥哥们。你们打了我伯母,得给个说法,这样,都是亲家,道歉吧。然后院子里打烂的这些,照价赔偿。” “什么?”刘老六又蹦起来,“我闺女呢?嫁给你们家,生儿育女了,结果呢?你哥说找野花就找野花,拿我闺女不当事啊!还要赔偿?老子还要你们赔偿呢!” “我哥这事儿,我知道点。”江小虎道,“他人吧,其他都还不错,就这点不好。我没结婚,可也知道夫妻之间有个七年之痒。男人么,都会有犯浑的时候。可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完整的家,你要这么给拆散了?” “哼!”刘老六冷哼一声。 江小虎道:“那不然这么着,你把你闺女先领回家去,大家都冷静冷静如何?” 刘老六的冷汗,噼里啪啦就落下来了。 农村人,讲究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尤其这闺女都出嫁十多年了,领回去算个啥?离婚的女人回不得娘家,回对兄弟运道产生坏的影响。 刘老六别的不在意,顶在意这两条。一个是钱,一个是运道。闺女么,也是心疼的,只是不及钱来的亲罢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真是个人才 院子里男女老幼二十三个人,大大小小七只芦花鸡,还有大黄狗和它刚生的一窝四只小狗仔。 这么多喘气的,居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小虎给刘老六甩出那句话:“要么,你把嫂子带回家去?” 这就像一记重拳,狠狠击中刘老六的心窝窝。 咋能把出嫁十多年的闺女再带回家去呢?那样让四邻相亲戳破他脊梁骨呀! 刘老六冷汗噼里啪啦流下来,慢慢从位子上挪下来,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闷烟。 刘家还有人想要对江小虎瞪眼睛,可是看看人家那条青筋暴起的手臂,再想想刚才人家是怎么进来的,一个个也就都缩了脖儿了。 怎么办?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赢,僵在这里了,完犊子。 江小豹母子两个见对方气弱,顿时又来了精神。大伯母一把鼻涕一把泪,从屋子里冲出来,嗷嗷叫骂。 “刘老六你个老狗曰的,我们是亲家啊,啊,我是你闺女她也得叫一声妈·的人,你就让你家侄儿这么打我?啊,我就在这,你来打,打死我算了你个老狗曰的!” 大伯母一边嗷嗷叫,一边往前冲,半途还给俩儿子挤眉弄眼。 江小龙唉声叹气,感觉脸都丢尽了,心里难受得很,自然不理会老娘的暗号。 他弟弟江小豹就不同了,蹭一下跳起来,跟在老娘屁股后面就要往上冲。 那边刘家人虽然害怕把嫂子带回家,可是也不虚他们。人家看到江小豹母子俩又来了,顿时骂骂咧咧,几个年轻小伙子往上迎战。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心里把大伯母母子俩骂了个底朝天。 “够了!”他站在当中,动也不动,只大吼一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在两帮人之间炸裂开来。 他虽然面向着刘家人,可话却是说给两边听的。 “要不然我走,你们自己解决?这么能耐,能打能骂的,干啥还要别人帮忙啊?” 大伯母可不是省油的灯,自然听出江小虎是针对自己。她红着脸,梗着脖子,习惯性就要跟江小虎吵嚷。 这么多年了,他们老大家里的一直把江小虎家里压的死死的,啥时候吃过这股气? 然而,无论是江小龙还是江铁柱,现在都不允许这事儿发生。父子俩赶紧上前打圆场,一个拉着老娘往屋里走,一个笑着跟江小虎赔不是。 “虎子,你大伯母就这脾气,心直口快,你别生气啊,刀子嘴豆腐心!亲家,这事儿你看咋办?”江铁柱陪笑道。 他算是聪明人,见侄儿打开局面,也知道该如何往下走。 刘老六见江小虎是个理是非的人,也软了下来,哼一声道:“这样,给我们赔一万块,今天这事儿就当没发生。” 啪! 一只水杯在他脚边炸裂,慌得老头急忙跳起来,看着一点不老态。 “哟,大叔,你这可比猴子快多了啊!”江小虎冷笑,“我这边压下来,你那边弹起来,不把别人时间当回事是不是?” 刘老六低下头,不敢吭气,也知道心虚了。 江铁柱松口气,头一次感觉自己有依靠了。他望着侄儿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懊悔以前太听媳妇话,对弟弟和侄子一家人不够亲。 这边江小虎处理事情,那边严颜看得直点头。 “这小伙子,真的是个人才呢。”她暗道,“这件事要是换我,我大概就是让他们去派出所协调处理了吧。看来,警察朋友们不用过来了。” 手指飞动,严颜又发了一遍短信出去。 江小虎道:“都冷静下来,这件事分两部分处理。一部分是我嫂子为何喝农药自杀,另一部分,你们老刘家打人到底对不对。大哥,你出来!” 两边人都点着头,外边有村民看热闹的,也觉得江小虎这事儿分析的不错。 江小龙灰溜溜地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人。 江小虎又道:“你们先道歉吧,道完歉,我让我哥说说他对嫂子的态度。” “那啥,对不住大兄弟,我不该把弟妹给打了,我给你俩道个歉。”刘老六低头,跟江铁柱道歉。 他是今天在场的老刘家人当中,年纪辈分最大的一个,他的态度,自然代表了所有人的态度。 老刘家人见家长都怂了,心头那股气也就泻没了。 江小虎看了大伯一眼,江铁柱赶忙点头:“都是亲家,哪能没个磕磕碰碰的?算啦,算啦!” 刘老六心里尽管不服气,可架不住人家有个能干能说的侄子啊!他叹口气,低头认栽。心里想,这就算输啦! 江小虎怎么可能再让江家人低头认错呢?农村闹纠纷,不就这点事儿么? 说起来,都是鸡毛蒜皮的事,可真闹腾起来,就能闹得比毛线团还麻烦。 刘老六打算抽完这根烟,偃旗息鼓,带着子侄们走人算求。 正当他垂头丧气时,忽然听到江小虎道:“大哥,你说吧,怎么回事。” 老刘家人都傻眼了,哦,你还真打算把这件事掰扯清楚啊?别人不提,单说刘老六,活到这把岁数,还没见过真能不护短的。 他可是不知道,江小虎当然是护短的,不然也不可能让对方先道歉。 但是,护短并不意味着不讲道理。嫂子喝农药,这件事本就很蹊跷。 你说哪家日子过的好好的,那人能闲着没事,扯瓶农药来尝味道啊?你当那是肥宅快乐水啊? 为了不让更多人听到,江小虎提议,大家到西屋去坐着喝茶聊天。只有他、江小龙父子俩以及刘老六在场。 江铁柱和刘老六当然明白这是为啥,家丑不可外扬啊。 江小龙低着头红着脸,心里真是无比懊悔。他后悔自己和苗菊花搅合在一起,差点弄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此刻,江小虎几乎等于给了他人生再来一次的机会,别说只是让他讲清楚,道个歉,就算是拿刀把他那玩意儿剁下来,他也会认真考虑的。 当下,江小龙一五一十,把自己和苗菊花的事被老婆发现,告知了老丈人。 刘老六听了,心里那个恼火啊,恨不得扒下鞋底子,狠狠抽女婿两大嘴巴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爆炸性的消息 屋子里烟雾缭绕,几个男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江小龙讲述的时候,江小虎刻意坐在他和刘老六之间,就是怕刘老六听完了,情绪过激,又把矛盾给激化了。 果不其然,刘老六气得浑身哆嗦,他是贪财,可是也疼爱闺女。一听说闺女受了这份委屈,腾一下站起来,指着江小龙的头皮,嘴唇哆嗦着,骂也骂不出来了。 “小龙啊,当初我看你老实巴交,才把我闺女许你,你说你当时咋跟我说的?你咋能说话不算话呢?”老半天,刘老六才憋出一句话来。 江小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爸,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一心一意和她过日子!” 另一间屋,嫂子听到了,泪水涟涟,哇哇哭出声。这倒好了,满心的委屈都哭没了,她抱着俩娃,哭成一团。王喜凤叹着气,轻轻捋侄媳妇的背,帮她顺气。 江小龙声泪俱下,又是磕头又是道歉,江小虎也看出来了,这大哥是真心的。 他看了一眼刘老六,道:“大叔,你看我哥的心够不够真?” 刘老六点头:“唉,起来吧。”他能听不出江小虎的意思吗?行啦,我哥跪够了,你还打算让人跪到啥时候? 唉,刘老六心里叹口气,暗道,老江家,这算是出了个人物啊!江小虎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江小龙爬起来,坐在凳子上低头不语。 江小虎又道:“本就是亲家,亲戚来着,以后好好走动,千万别因为这事儿心生罅隙。大叔,你说我说的对吗?” “对着咧!”刘老六点头。 他不停地抽着烟,一边咳嗽,干枯粗糙的大手,不时摸着自己的胸口。 江小虎注意到这一点,暗记心头。 又劝了几句,大家都消了气,刘老六起身要告辞,江铁柱忙道:“那啥,到饭点了,吃点再走哇!” 江小虎一脑门黑线,外头月上中天,时间都快到九点了,哪家饭点在九点啊?不过大伯说的也对,今天喝一杯,啥事就都没了。所以,他也没拦着。 “那多不好意思。”刘老六假客气了一下。 江铁柱起身:“你等着,我去安排饭。” “安排啥啊,直接去找三叔拿点卤菜,自己再炒俩,你们等着!”江小虎道。 就这么,两家人和和气气,把这件人命关天的大事给办成了。 办完事,吃完饭,时间已经是十点半。江小虎陪着大伯,把人给送走,这才算是松口气。 他转身回头,看到月光下,老娘那疲倦的身影,靠着门板在打瞌睡呢,心疼的不得了。 江小虎正打算叫老娘赶紧回家,却见严颜轻轻地拍了拍王喜凤的手背:“阿姨,咱们回家啦!” “啊?这就回家啦?”王喜凤惊醒,看了看周围。 江铁柱正对江小虎千恩万谢,他媳妇虽然绷着脸,但内心也和以前有所不同。 严颜便搀着王喜凤,两人回江小虎家。这一晚,严颜就在江小虎家凑合一宿。 她本以为,农村家庭,又是这么贫穷的山村,卫生条件一定很差。尤其是那旱厕,肯定不能呆人。 可出乎意料的是,江小虎的房间十分整洁,家具虽然简陋,但是打理得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样。 江小虎抱着被子,在客厅就和一宿不提。 第二天,他赶紧载着严颜,将其送回红花镇。 “你到底要去哪,我送你啊。”江小虎在路上一直问。 “镇政府啊!”严颜笑眯眯地回答。 江小虎白眼一翻:“你去镇政府干嘛啊?那是你家啊?” “是啊!”严颜笑着看着他的侧颜,这个农村小伙子,皮肤黑黝黝的,但鼻梁挺直,还挺帅呢。 江小虎嗤笑一声,才不信她。不过,既然人家要求去镇政府,那就去镇政府吧。 却说江边村,这一大早,就有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传了出去。 “你们知道不?张富功媳妇和江小龙私通,被他媳妇抓了,所以那女人才喝农药了!” “哟,是真的啊?难怪了,那阵子老看江小龙往张富功家店里跑。” 一大早,张富功提着水杯,从江边散步回来,路过村小广场,哼着自己的小曲,琢磨啥时候去把碧云豆腐给吃足了。 “老张啊,咋样啊?”大老远有人跟他打招呼,笑嘻嘻的很热情。 张富功感觉面上有光,村里人可很少这么主动和他打招呼的。 他端起架子,咳嗽一声:“嗯,啊,挺好啊,反正比你好。” 那汉子抱着手,笑嘻嘻地在树下转悠着:“嗯,比我好啊,我横竖没帽子戴。” 男人对帽子这玩意儿,那可是非常敏感的。 张富功眉头一皱,停下来问:“你啥意思?” “哈哈哈!”那汉子却又不说话,笑嘻嘻和别人聊天吹牛去了。 张富功心里那叫一个恼火,忐忑不安地回家去了。回到家门口,正看到老婆开店,店门口早堆了一群小的老的娘们,正吹牛聊天呢。 “哎我说你们几个,日子都不过了?这才几点呢,就跑这里来吹牛了?”张富功稀奇地问。 平时这帮娘们,都是下午三四点,或者上午十点半左右才来。可这会才七点多,她们难道不需要在家伺候一家老小吃早饭吗? 一个小娘们捂嘴笑道:“富功叔,看你心情不错啊。” 张富功联想刚才的事,顿时眉头皱起:“咋,我心情不错你不高兴啊?” 他坐到躺椅上,翘起脚,故意拿鞋尖去碰旁边一小娘们的裤管。 那小娘们正拍孩子,人家可不是不正经的人。感觉有异常,低头一看,她就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正经的,连自己媳妇都喂不饱,还好意思出来撩别人啊?” 张富功那张脸直接绿了,腾一下站起来,指着那小娘们鼻子道:“你给我再说一遍?” 其他女人家看到了,急忙闪远一点,生怕血溅一脸。 和张富功吵架那小娘们仗着自己是女人,梗着脖子道:“说就说,你还能打我咋地?你媳妇偷汉子你不知道啊?” 张富功那脑袋顿时赤红,血涨得青筋直跳。 “你说啥?”他气得快吐血,回头看去,苗菊花戴着耳机,根本没听到他们这边嚷嚷。 事情的结局就是,张富功打了那娘们,又被那小娘们挠花了脸,以及被她男人给打了两耳光。 苗菊花因为在后边戴着耳机追剧,竟然打完架都没意识到外边发生了啥。 直到丈夫灰头土脸地进了屋,脑门上三道抓痕,咚一声把杯子顿在柜台上,她才吓一跳,抬头看到丈夫。 “呀,你这是被猫挠了啊?让你别跟那群小娘们闹,你非不听。你个老不死的,老不着调的东西!”苗菊花开骂了。 “要你管!”张富功瞪着媳妇,眼珠子跟癞蛤蟆似的,鼓足了所有勇气,最后只蹦出这仨字。而后,甩着手气呼呼进了后院。 看着丈夫的背影,苗菊花觉得不可理喻,骂一句:“狗东西,脾气还大呢!”又接着追她的逾村爱情故事第18季去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有完没完? 张富功灰头土脸的绿毛龟生涯,就此开始了。这顶帽子,他至死都没能摘掉。 其实江小虎后来也很纳闷,自己明明和家里人以及刘老六在西屋关着门说事呢,这消息是咋传出去的? 电视上,男配角把媳妇和奸夫抓个正着,一男一女光溜溜,被堵在被窝里。 可恨的男配角,软趴蛋一个,居然不上去撕她俩,而是依着门框嘤嘤地哭。 张富功的心情,一点都不比这男配角好多少。 他气啊,心堵得慌,肝儿也疼,破天荒一整天都没胃口。 村子里流言蜚语满天飞,都是飞给他听,没人敢在苗菊花跟前多说一句。 毕竟苗菊花是恶妇,打遍江边村无敌手。 可张富功就不同了,这几天,他走到任何地方,都能听到风言风语。可恶的是,江边村这些人,越来越不把他这个昔日首富放眼里,根本不背着他说,完全就是当面奚落。 还有人这么问:“哟,富功,你最近头这么低啊,是不是帽子太沉啦?” 坐在沙发里,张富功盯着荧光屏幕,脑袋里嗡嗡一片,压根就没继续往下看剧情。 狗东西,狗男女!他在心里咀嚼着这俩词,想象的世界里,他变成了神勇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拿根金箍棒,把江小龙给捣烂。想象中,苗菊花跪在地上求饶。 “富功啊,你太爷们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苗菊花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的脚脖子哭。 想着想着,张富功就笑了,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眼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来,低头擦泪的同时,他不小心流了点口水出来。 看到裤子上的口水,张富功一下子崩溃了。老了吗?真的老了吗? 他哇一声大哭起来,时间是燕京时间晚上21点整。 哭声引来了正在店里守店的苗菊花,其实苗菊花这几天心里也不好受。 为啥啊?她小男人突然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掰着手指头算一算,江小龙已经三天没来找她了。 自从进入更年期以来,苗菊花那方面的需求不但没有降低,反而因为江小龙的出现,而井喷。 现在,三天不见面,她感觉如隔九秋。 她盯着电脑屏幕看电视剧,可是三分钟不到,就拿一次手机,手机后壳都摸得发亮。 “死鬼,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苗菊花骂了一句。 她虽然泼辣,却也要点脸,打上门去找男人的事是做不出的。只能堵啦,明天去江小龙常去的地方溜达溜达去。哼,这小子,别又有了别的相好的。若是那样,老娘绝不饶他,苗菊花想。 电视剧正放到精彩处,忽然听到后院堂屋传来男人一声哀嚎,苗菊花吓得一哆嗦。 “妈呀,怎么跟鬼嚎似的?”她腾一下站起来,脸色发白。 张富功家住在村头,距离村里其他人比较远。对门的江老三,每天做完买卖,就关门回村里家中住,所以这里算是他们独门独户一家人。 苗菊花从小就怕鬼,人到中年更严重了。不过还好,她仔细听了听,不是鬼,是她家那只死鬼。 被吓这么一跳,再加上欲求不满,苗菊花心头那把愤怒的火就像热情的沙漠,一下子点燃了。 她撸起袖子,抓起门背后的苕帚疙瘩,咚咚咚就跑到堂屋。 一进门,她就看到张富功正捂着脸在那号啕大哭呢。 “你哭啥?”苗菊花苕帚狠狠抽在门框上,砰一声,把屋子里的男人吓得从沙发里跳起来,红着眼睛看她。 “要你管!”张富功鼓足勇气,冲她吼一句,唾沫星子都崩她脸上了。 苗菊花恶心死了,气呼呼地拿苕帚往他身上招呼。 Piapiapia! 苗菊花下手那叫一个重,好像抽的不是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老伴,而是敌人。 一顿抽,她进去洗澡睡觉了。 可怜张富功,给老婆打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又不敢哭。 这一切,都被一个人听在耳朵里,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张小花。 说实话,村里这些天发生的事,她都听说了。为此,她都有些抑郁了,门也不敢出。 和她老爸不一样,张小花是个黄花大闺女,要脸的。自己老妈做了这种事,差点害死一条人命,村子里的人们,唾沫星子都快把他们一家子淹死了。可笑,老妈居然还不知道,还有脸殴打老爸。 等老妈去睡觉了,张小花起身,给张富功泡了一杯奶粉,准备去开导开导他。 虽说张富功平时做人不招人待见,但是在这件事上,他可是绝对的受害者,怪可怜的。 张小花端着奶粉进门,动静把张富功吓一跳,他打不过老婆,成了惊弓之鸟,直接从沙发上出溜到地板上。 “爸,是我。”张小花看的心里越发难受。 张富功愣了一下,脸涨得血红。在老婆面前吃的气,在村里受的指摘,一切都在女儿面前化作滚滚怒涛。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拳头紧捏,张富功低吼一声:“你个不要脸的小浪蹄子,你个&&**” 张小花直接傻眼了,她好心好意来劝慰老爸,咋就惹毛他了?那是在骂自己女儿吗?那简直是在骂跟他有血海深仇的女人啊! 她刚刚从学校毕业回来,还是个单纯少女,哪听得这些污言秽语?不愧是苗菊花的闺女,张小花气得当场扔掉杯子。 啪! 乳白的液体撒了一地,晶亮的玻璃渣到处都是。 “张富功,你有完没完?你骂我干嘛?是我害的你吗?有本事,你去找江小龙啊!”张小花怒道。 电视剧里,炮火连天,剧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江边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看这部抗日剧《老少爷们打鬼子》。 比剧情更精彩的,是目前张富功家的大戏。 张小花被老爹的态度激怒了,红着眼睛吼一通。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好心好意来劝你,你反过来倒打一耙,难怪家里家外不被待见!”张小花冲张富功喊道。 张富功的脸都扭曲了,好啊,老的小的,你们娘俩都看不起我是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场 他攥紧拳头,砰一声擂在箱子上,那樟木箱子咔嚓一声裂了。别误会,不是他武功盖世,实际上那樟木箱子有些年头了,早就有裂纹。他的拳头,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父亲可怕的样子,终于让张小花意识到他状态不对,下意识地往门口外面跑去。 唰! 张富功忽然变得比猴子还灵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二十五章 救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是我女朋友 而张小花,心头被巨大的委屈、愤怒填满,身体上的疼痛,反而被冲淡很多。直到父亲停止施暴,她才渐渐感觉,身体又麻木又疼痛,哪哪都难受。 当江小虎给她搽药时,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她的毛孔钻入身体,迅速修复她受伤的肌肉。这让她感觉舒服很多,忍不住感激地看了一眼江小虎。 江小虎正专注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二十六章 这是我女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释前嫌 江小龙两口子敲门的时候,王喜凤正在帮老太太洗澡,江小虎正捧着手机玩游戏。 4g信号不好,村里又不通光纤,能拉得起网络的,就只有村口的张富功家。 玩游戏时,江小虎每每卡顿,气得他真想把手机给摔了。 正郁闷着呢,门被敲响,他呼呼跑去开门,看到大哥大嫂正站在门口,她们身后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二十七章 冰释前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条信息 江小虎看上的,那个地方是村西头的那块空地,原先是个养猪场,后来经营不善,倒闭了。 之前在那个养猪场旁边,还有一口不大不小的鱼塘,不过现在长满了绿苔,臭烘烘的,成了半个垃圾堆。 他打算把这里收拾收拾利用起来,以后好好发展一下。 这段时间,江小虎没少往县城跑,除了送菜,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二十八章 一条信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情况不妙 江小虎哈嗤哈嗤直喘粗气,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救人! 他太专注地念叨着停车场三个字,却忘记了自己的车还在图书馆停车场呢。这直接导致他都跑出去一里多里,才想起自己驾车来的,又回去拿车不提。 突突! 江小虎驾驶三轮车,一路夺命狂奔,冲到丽华大饭店的地下停车场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二十九章 情况不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章 成功解救 “好臭啊!” 三个人昏倒之前,最后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砰砰砰! 江小虎这一记飞踹,直接从他们三个人脑袋上刮过。三个人的方位完全不同,这导致他居然旋转了至少270度。 最后一个人挨这一脚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暗道:“莫非这小子是武林高手哇?” 总之,这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章 成功解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一章 调查 警局灯火通明,外面的夜色也十分迷人,只是今晚孟娜的心情是灰蒙蒙的,连圆盘似的月亮,都无法照亮她的心。 江小虎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孟娜,便只是默默坐在一旁。孟娜穿好鞋子,靠着椅背开始抽烟,一根烟抽完,她才转头看着江小虎。 “弟弟。”孟娜叫道。 江小虎愣了一下:“啊?叫我啊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一章 调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二章 宋公子 他随意一推,也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想告诉对方:“我,宋思哲,你不能碰。” 当然了,这么社会气的话语,他是不会亲自说出口的。再怎么说,他也是县人大代表的儿子,母亲又在县人民医院做高管。家族里经营着本地最大的农资店,认识许多大佬。 也是因为这一点,宋思哲在绿柳县有个外号,农资公子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二章 宋公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家不能回 噶! 江小虎猛然踩一脚刹车,脑袋差一点撞到表盘上。 孟娜就坐在他身旁,若不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几乎就给甩飞出去。 幸亏县城的夜晚,路上行人车辆都不多,不然怕是要出大事。 两人都吓得一脑门冷汗,孟娜脸色惨白,后悔刚才说那么一句话,一定是把这小子给吓到了。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家不能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帮你 “哈哈哈!” 装饰精美的天台上,传来孟娜爽朗的笑声。 她捧腹大笑,手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逗你玩的呢,你还真以为我们睡一个房间吗?我这里多的是客房。你要睡哪间都可以。”孟娜道。 江小虎脸赤红一片,窘迫得说不上话来。 这个时候他有点生气,腾得站起来,转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帮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阴魂不散 气派的小区大门口,十几名保安,加上浑身都是酸臭味的保安经理,都傻眼了。 他们搞不懂,原本这小子不是被团团围住的么?而且他距离物业经理和孟娜,少说也得有两米的距离,怎么就忽然出现在他俩身边,并且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开对方的手呢? 物业经理感觉手背火辣辣的,一看,好家伙,手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四章 阴魂不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该有的态度 热烘烘的风,吹的整个城市都像一座蒸笼,白天大地吸收的热量,到了晚间便偷偷释放出来,折磨着熟睡中的人们。 江小虎打个哈欠,无聊地说:“我们进去干嘛?被你们关门打狗啊?” “不不不!”物业经理忙摆手,现在他可不敢轻视江小虎。 你想啊,孟娜是什么人?能让孟娜这么信赖,还坐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五章 该有的态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六章 孤男寡女,不好吧? 孟娜家是一套叠墅,位于三楼四楼,楼顶还有个天台。 整个家居装饰风格都很现代化,墙壁上的开关插座、还有各种仪表指示盘,江小虎简直是见都没见过。 一进家门,孟娜就滴滴滴滴,按了好几个按钮,接着屋子里就凉爽起来,窗帘也自动关闭,灯光亮度适中。 “我去换衣服,冰箱里有饮料矿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六章 孤男寡女,不好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帮你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七章 我帮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恶至极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八章 可恶至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义勇为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三十九章 见义勇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章 情絮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四十章 情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一章 想谈恋爱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四十一章 想谈恋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女婿的小汽车 《逍遥神医小农民》第一百四十二章 女婿的小汽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