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御》 第一节 痛上的势爱 武夷之尊,梵净山下,滔滔乌江穿流而过,群山之间,碧天之下,思南城郭沿山而起,水映山之威,山衬城之伟,方圆百里以此为尊,方圆千里,此地最为繁华。乌江上面盐船不绝,思南城郭,盐号船号遍地。响彻四方的号子,络绎不绝的人潮,喊买的叫卖的,拥挤在喧嚣的城南安化街上。 傍晚,夕阳西下,人潮渐去,残阳如血。 喧嚣了一天的城郭渐渐步入沉寂,飒飒吹响着的秋风伴着几片带着感恩之心的枯叶在山野之间盘旋,悠悠地落在地上,等待着风雨的推残,化着泥壤,滋养这片肥沃的土地。 是时落日还未完全坠落远山之下,泛黄的晚霞将远方的天柱映得一片通明,黄橙橙的霞光将群山下这片城郭点缀成一片金黄,好像要将这里塑造成为一座黄金之城,金黄之城。 城郭的西北面,有一座闭合的四合院,四合院周围,绿树成荫,方圆十丈之内,没有其他的人家。院前,两只石狮光彩熠熠,虎虎生威,在大红灯笼的映衬下格外的霸气。 石狮后面是楠木立起的龙门,两颗周长超过一米的楠木巍巍地支撑着精致雕塑的门檐,灯笼就挂在门檐上。整个龙门用朱漆刷成红色,只是经过风雨的侵蚀,颜色变得有些暗淡。 这是一户大户人家,普通的人家修不起这豪华的古色古香的庭院,就是这个龙门,普通人家也修不起,也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上灯。 院子里每间房里都通明地燃着桐油灯,连排的房间,联排的桐油灯,将这一片天空映得宛如白天。灯火在秋风的拂拭下将灯芯拉得很长,发出嗤嗤的爆烈声。 房间的屋檐下和过道昏暗处都挂着灯笼,这不是为了庆祝中秋新挂上去的,是为了显示家族的威望及富裕挂上去的,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这里是思南田家,思南道宣慰使司田仁智田老爷的院落。 院落沿山望水而建,款坎而立,叠叠而起,宛如天宫,屋子共有二十七间。从龙门进去南北相分,绵延往上,院落最高的房间为老爷老太太住所及老爷晚上学习办公的地方,一到晚上没有老爷的允许是不准其他人进去的,陪着老爷学习办公的有两个书童,两个丫鬟,也还有管家老胡,老胡已经五十来岁,但体态颜朗,精神头足,头脑稳健,至于他的名字,没有人叫起过,就连田老爷田仁智也是称呼他为老胡。 一到晚上,田老爷办公的房间格外明艳,房间里的布置也堂煌夺目。 老爷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太爷椅上,办公桌两则并排立着两个书柜,书柜上都码放着书,桌上的紫砂壶里温着热茶,茶气徐徐地从杯子里散发出来,清晰着田老爷的大脑和精神。 田老爷四十多岁,很有精神头,容光焕发,一脸贵气,只是头发有些花白。手里拿着一本泛黄且有些卷页的书,他人坐立直直的,把书拿的远远的,头随着书本的字迹上上下下的摇曳着,办公桌上的桐油灯烧起的黄焰很高很高,看一段时间后,老爷还拿着挑芯棍拨拉拨拉火焰渐暗的灯芯。 窗外的树枝在秋风摇曳身姿的拉扯下,摇摇晃晃,投影在窗纸上,就像一段不停歇的皮演戏,老爷却全然不在乎,呼呼的风声,他也是充耳不闻。 天色终于暗下来了,连树的影子都不能分辨,城郭也逐渐淹没在浓浓的夜色中,一切显得更静了,也更迷蒙了。 老爷没有困意,还是悠闲地看着书,也难得搭理时间拉下的黑暗。两个丫鬟闲着没事,却都在屋后的阁楼里轻声地拉着家常。 屋子外一个有些佝偻着背的影子在灯笼淡淡的光影下急匆匆地向老爷的屋子走来,原本很静的夜被他的脚步声打破,即便如此,这个夜里也只能听得见他的脚步声和急促的踹气声,剩下的就只有模糊的不明就里的风声。 老爷对这些现象却全然没有察觉,随着一阵没有规律的有些慌乱的敲门声响起,老爷才从看书的意识中翻译过来。意识地向着窗外看了看。 谁呀!老爷压着低沉但很有精神的声音问道。 是我,老爷。屋子外这个声音却是夸浮了很多,并且夹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慌张,但却是深沉而铿锵。 虽然这个声音已经因为外界因素的影响发生了很多变化,但这个语气老爷已经听了几十年,他知道是他的管家老胡的声音。 是老胡啊!进来吧。老爷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即便是他最熟悉最相信的老胡拖拉着紧张场景的声音叩门,也没有打乱老爷的冷静。 呼啦的一声,门开了,又关上了,从这一声清脆的开关门的声音可以听出,这道门是用很名贵的木材制成的。 随着开门的一刹那,一溜夜风从门缝里串进屋子,屋子里忽然有了些许秋意的寒冷。 老胡却冷静不下来,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向老爷汇报外面发生的事情。 老爷,老爷,思州田仁厚田老爷又派人到矿山偷矿了。这句话说的吞吞吐吐,就像是刚学会说话一般,其实也不像,刚学会说话的声音大多没有这样的浑厚。 老爷却还是全然的镇定,似乎这一切和他无关,悠哉地拉着嗓子说道: 我还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是这个事啊。老胡啊!你来我们田家有二十多年了吧!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很稳重,也很智慧,很多事情我宁愿交给你去做也不愿交给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去做。今天你怎么也像他一样,慌慌张张的。 老爷,这次不一样,这次严重了。老胡还是平静不下来,急匆匆地回答着。 有什么不一样,他那年不派人过来抢挖几次朱砂矿,他那年不是在时令之时想闹得我们整个院子的人都开心不起来。眼看又要到中秋节了,其实我也早知道他要来的,但是我能怎么做呢,我又该怎么做呢!我们是宗亲,我们是堂兄弟啊! 老爷,这次田仁厚连他的儿子田弘都派过来了,过来偷矿的人手超过一百人,他重来没有派过这么多人来,也重来有派过他的儿子来过。 田仁智锊了锊下巴稀疏的已经开始花白的胡子,慢慢地从座位上站立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又缓缓地在一盏桐油灯旁站立,慢慢地拉耸着下巴说道:看来是他不行了。 你是说田仁厚病了。 他的确病了,而且应该病的不轻。 是了,田仁厚一直把思南思州分离之事引为毕生最大的憾事,他无时无刻不想重新合并思南,他现在一定感到自己已经熬不了多久,因此想在他去世之前再好好地赌一把,试图一举合并思南,完成心中的大事。 是啊,他也不想想。我的父亲有能力分离思南吗?那是因为思州名声太大了,洪武皇帝需要分而治之,以减少思州强大的势力对地方政府的压力,对我们来说,分则我们都能自保,合则是与国家为敌,早晚会被剿灭的。 可是他不懂啊!他总是做着他的大思州梦。老胡也逐渐平静下来,附和着老爷缓缓地说道。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他,他从老祖宗手里接收的是一个合并的思州,却在他的手里分裂了,谁也不愿离偌大的家底在自己的手上衰落。 院子里还是很静,因为很晚了,晚得连风也犯困了。或许秋天一个喜庆的季节,本就是一个犯困的季节。 院子外一连串的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也惊醒着还在屋子里谈话的老爷和老胡。 今晚老太太和少爷又到城里游玩了吗?老爷还是一脸的和气。 就要到中秋了,他们出去沾沾喜气,看看今年中秋节的的节令安排。老胡回答着。 这些烦心的事情就先不要告诉他们了吧!让他们过一个欢乐的中秋佳节吧! 少爷那里也不讲吗? 哎,老爷摇着头,叹了口气,跟他讲了又有什么用呢,算了吧,也让他高兴高兴吧,他就是不真气,一天就只知道玩儿,告诉了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我们都老了,早晚都得让他抗下这个家。谈到儿子田弘,老爷表现出一脸的无赖和无能为力。 那矿山上怎么办? 让他们挖几天吧!这么些天,他们能挖多少呢? 是的,老爷。老胡唯唯诺诺,他知道只要他们一旦有所调度,老太太也就知道了,也就过不好这个中秋佳节了。 老爷,如果我们没有应对的话,他们或许会潜入府中闹事的。老胡思绪了一会又想到一些事情。 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田仁厚既然想闹大,想解决他想解决的事情,我们这边不应对,他们是会改变策略的,一旦闹进府里,就避免不了大量的伤亡了。 夜晚的天气虽然不断地变得更加凉爽,甚至让人感觉到冷,但现在老爷的心里确是散之不去的热,他本想安稳地度过晚年,他也已经快五十了,五十岁对大多的人来说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已经经不起风浪的推残了。年轻的时候常年在外打仗,他没能让老太太过着安逸的生活,他希望现在能够补偿,但是因为思南这一连串的家族事,倒更是她他烦心不少。 我们请腾龙三叉过来帮忙吧!老胡忽然灵机一动,希望江湖人士介入帮忙。 引进江湖力量啊!可是我们毕竟还是堂兄弟,这事还没必要在江湖上也吵得沸沸扬扬,撕破了脸,我们也还是一家人呢。 的确,他们都是田氏宗亲,都是地方的最高领导,自己兄两私下纷争是没有太多闲言闲语的,但是一旦介入江湖,他们家族的一切恩怨,一切生死不认就会在江湖上传的没边没玄,家族荣誉是他们谁都不愿毁掉的。 老爷,只能这样了,腾龙三叉是思南本地豪杰,也不会放出过火的风声到江湖上,他们也会守护属于我们共同的荣誉。 腾龙三叉,倒是当地豪杰,田仁厚虽然极其渴望成功,但顾忌颜面,也是决然不会贸然引进江湖力量的,邀请腾龙三叉帮忙的话,我们的胜算到是很高。 老爷,我们终究还是要引进江湖力量的,我们现在的实力与思州田仁厚悬殊太大,他若起思州全部力量,我们是抵挡不了的,他之所以还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这件事明目张胆地在江湖上轰动,也知道国家对思州的压制。但是如果田仁厚归西之后,他的儿子还能不能明白这些道理就全然不知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入先发制人。 田仁智还是有些疑略,拿着挑灯棍挑着灯芯,迟迟下不了决定。 窗外一片漆黑,几只灯笼明晃晃的划破一道道漆黑,向屋子这边走过来,少爷陪着老太太已经进入庭院,几个丫头陪着老太太说着笑着。深夜的宁静就这样被他们一一打破。 这一片笑声虽然有些娇涩,却深深地激昂着老爷的思绪,他很是在乎这个家庭的和谐,很是在乎老太太的快乐。 好吧!这件事情就由你全权安排,只是千万不要惊扰了老太太,老爷忽然变得很男人。 一个顾家爱家的男人更多的决策都会受制于糟糠之妻的幸福,他希望自己的老婆能够每天都开开心心,悠悠嘻嘻。有些时候自己受到一点委屈,他会觉得是应该的。 你先出去吧!老爷怕老太太看见他们焦略心情,就先把老胡支开了,这个时候看见老胡的心情和看见田仁厚其实是一样的,他心里会有很大的压力,也会埋藏一些痛苦,支开了老胡,他就可以迅速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老爷,我们回来了,今天城郭里可热闹了。老太太一脸幸福地向老爷卖弄着自己愉悦的心情。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我们都老了,是该每天都高兴的时候了。老爷脸上尽力地挂着笑容,装着若无其事地慢吞吞地回答着。 你一辈子都是这样的严肃,好像没有半点感染。老太太像个恋爱的小丫头一样嘟哝着嘴,故着生气地说道。 我一辈子都没有风趣,现在老了,肯定也改不过来了,也只能这样慢吞吞地说话了。你不习惯的话我再慢慢改吧! 都几十年了,哪还有不习惯的,我只是想你也快乐一点。我们这把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就让弘儿做吧,你就是太辛苦了。 是啊!应该让他担起这个家庭了,老爷没有表现着任何对自己儿子的不满,随声附和着自己的老伴。 我也想多抽一些时间陪陪你,老爷继续说着。 虽然老太太知道老爷只是在逗自己可乐,自己却是很高兴,一个劲地回答,好啊!好啊!幸福得就像小孩找着了自己心爱的玩物。 一家人围坐在大厅里,满屋的其乐融融。 整个庭院也都感染着这一份的幸福,也都其乐融融。 一连几天过去了,矿山没有传来恶化的消息。但老胡却更担心了,或许自己意料中的事正在进行着,或许就要发生。 这天,天气凉爽,骄阳艳丽,和风徐徐。老胡平常一样去向老爷请安。 老爷闲着无事,陪着老太太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打耍着太极,一带一勾,老爷耍的很有劲,老太太看得也很兴致。 骄阳虽然还是一副懒洋洋,但是老太太依旧能感觉到他的温暖,自在地坐在藤椅上看着老爷打太极。 老爷的身子骨一直都很健壮,打起太极也是精神抖擞。配合着骄阳的光芒,就像一个打通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 老太太看的乐呵,平时老爷是很少有时间能陪老太太闲着的。老太太心情大好,不时给老爷加油打气,不时也给老爷指点一二。 老胡走到这个院子的门口立住,轻声地叫了两声老爷:老爷,老爷,晚点时间腾龙三叉过来做客。 这种情景老太太早已经熟悉,几十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老爷每天除了秉承工作,就是拜访客人或迎接客人,前些年老太太也会协助老爷做这些事情的,现在老了,她就慢慢地不再帮助打理,只是每天领着几个丫鬟到城里找点乐子,打发时间。只要老爷不告诉他矿山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她也就不会怀疑。 院子内的树叶已经开始枯黄,偶尔被风失落两张掉在地上,卷着尖的,顺着蒂的都有。 老爷收掌停了下来,在地上捡了两张枯黄的树叶送给老太太。轻轻地打开她的那双熟悉的长满皱纹的手,把枯叶放在她的手里,又双手紧紧地握着这一双也已经枯了的手,轻声地说,太太,我去准备一下,今天有几位贵客到访。 老太太很高兴,她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只是两片枯黄的树叶,树叶上面是她熟悉的一双也已经开始有了枯痕的双手,但是她依然很高兴,衷心的高兴。几十年来,她一直被这种幸福浸润着。现在老了,她却觉得更加的难得,也更加的高兴,更加的幸福。 太太,我先过去了,老爷表现的更加暧昧,其实他知道,只有他表现的足够的温馨,足够的自信,老太太才不会怀疑这些天隐藏在某个角落的惊险。 莲儿,荷儿,你们好好地陪着老太太,陪老太太聊聊天,高兴高兴,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 莲儿,荷儿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跟着老太太很多年了,知道老太太的脾*好,也很会伺候老太太。 莲儿,荷儿齐声答道;知道了老爷。 老爷慢慢地移动着步子,缓缓地离开这个院子,还偶尔回头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老爷,他静静地目送着老爷离开,就像恋爱的小两口分别爷爷。她自然也知道老爷频频回头看望她。 老太太心里很高兴,一个劲地对老爷说道,你去忙吧,去忙吧。 树叶没有知觉,在风的感动下也会随其翩翩起舞,老太太知道老爷对她很好,几十年来一直对她都很好好,看不见老爷的影子竟会感觉到一丝丝的遗憾和伤感。 老爷,矿山传来消息,田守业见我们没人理会对付,并没有全力去挖矿争取更多的好处。我怀疑他们一定把精力放到城里来了。老胡又开始紧张起来,虽然就在前几天老爷才对他进行过批评,但是他还是从心底里又开始紧张起来。 是啊!那小子的脾气比他父亲的脾气更急躁,也比他的父亲更贪婪,看来他们的确在打我们这里的主意了。老爷原本刚演完戏的高兴劲也慢慢的沉寂了下来,脸上也开始严肃起来。 其实矿山上真的闹起了很大的动静,他反而是不担心的,矿山有大动静说明田仁厚此举实在抢矿,现在矿山却很平静,上百号人手过来抢矿却表现的出奇的平静,他们就不得不思考平静背后的阴谋了。 腾龙三叉过来了吗?老爷愈发担心,也开始关心起腾龙三叉的近况。 今天一早就出发了,应该很快就到了。老胡回答着。 好,来了就好。曾经的犹豫在这种不正常的平静的氛围下,老爷开始放下宗亲相害的架子,在想保护自己的亲人及自己的安全的同时,也想好好反击一次,展示自己六亲不认的铁腕。 中午时分,骄阳变烈了,虽然已经是中秋,却还是感觉很暖意。 老爷和老胡继续讨论着一些重要的事情。家丁来报,腾龙峡三叉到府拜访。 老爷和老胡的漂浮不定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 看着屋外的阳光,傲气霸道的阳光,老爷说了句;我也感觉到太阳的照耀了,我也感觉到从心底发出来到温暖了。 这句话或许憋在老爷心里几十年了,几十年来,面对种种问题他总是面对着长辈,宗亲,朋友等心里的压力,很多其实有效的方案不能也不敢采纳,这次他破天荒的在这么大的事关荣誉的事情面前,主动地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并且他知道,只有请来了江湖力量,他就一定会赢。因此,他这刻是多么的放松和自信。 三叉大哥廖元龙,二哥廖元鹏,三弟廖元海,世代在腾龙峡绝岭上打猎为生,祖先在打猎过程中摸索出一套硬功,并代代相传发扬,到他们三人这里,每个人都掌握得如火纯青。 三位进如客厅见过了老爷,他们也知道老爷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太太,因此他们说是专程过来拜访府爷的。 老爷很高兴,他不仅高兴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三叉及时过来帮忙,更高兴的是三叉很给自己的面子。 三叉的到来,老爷心里有了底气,有了可以安心过好这个中秋佳节的实力。趁着田守业调兵遣将之际,他要来个先下手为强,但是他也不想打破中秋的欢愉和安宁。于是他给田守业下了个惊弓一箭的计策。 老胡,老爷将老胡叫道内屋,你到派人到矿山大肆宣传我田仁智聘请了大量江湖人士准备反击田仁厚。 屋子外一片亮堂,天空自然万里无云,此刻田仁智却也是心地亮堂得很,一直怎么做怎么做地安排老胡前去招呼! 这一招的确让田守业有所顾忌,他也立即对之前的部署做了相应地调整。 坐在矿山临时搭建的帐篷了,田守业一遍遍催促着他的人马应对他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田仁智的应对策略。 马文飞,今晚你潜入思南田府打听清楚,看看田仁智那老贼是否真敢不要自己祖宗的脸,将家里的事情捅到江湖上去,并且邀请江湖人士帮忙对抗我们。 刘正风,你即刻组织我们的人马,让他们调整好精神,明天起全力进入矿山开矿,在矿山闹得越大越好。 田守业还是怕自己的部署有所不足,询问着自己的管家刘志峰;管家,如果田仁智真的邀请江湖人士我们应该怎么应对。 田守业虽然是田仁智的侄辈,但仅仅比田仁智小了几岁而已,自己也在长时间与思南田家的斗争中磨练得非常老练,且在大夏立朝之际他曾协助过明玉珍对抗过残元势力,因此他在人事调度及实战经验很有魄力,连他的父亲田仁厚也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虎子。 天空,宁静得没有一朵云朵,阳光,温暖得大地都想沉睡。田守业还是安静不下来,自然也睡不了。其实现在也是午睡的最好时间,温暖,宁静。 田守业走出屋子,看着矿山的方向,他临时搭建的帐篷距离矿山不过十公里,且是在一个高位,矿山上的所有的动静调度自己都能敏感地感触,但现在的他却什么也感触不了。 他的管家刘志峰紧紧地跟他的身后,刘志峰一直都跟着田守业,也有田守业的这股狠劲,其智慧更是在田守业之上,这也是田守业一直都能压制别人的秘密武器。 矿山上还是很宁静的,刘志峰徐徐地吐出几个字。 很静。 非常静。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田守业忽然以询问的方式回复刘志峰。 其实是很正常的,刘志峰好像明白了一切。 正常。 你的叔父是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叔父,田守业有点不削。 这却不是你能否定的。 田守业虽然脾气有些暴躁,在管家面前他却从来不发脾气。一方面管家本是他的同年人,在虚岁上还要长他几个月,另一方面刘志峰的确为他解决了很多他都感觉不好着手的事情,以致他对刘志峰有点依赖。 氛围一直都很严肃,田守业也只是严肃着脸与刘志峰探讨着他心中的奇怪的现象。 他重情重义又怎么样,他不重亲。 这或许是他致命的错误。 怎么说! 他一直感觉自己亏欠着他的太太,他一定是想把这事拖到中秋后再解决。 中秋佳节也不过就只有两天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正是他要在中秋佳节后解决问题的所在。 为什么? 因为时间太长,他自己也知道难以拖下去,想到只有一两天,他可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就过去了。 其实这也是他大肆向我们宣传他聘请了大量江湖人士帮忙的原因。 怎么说。 他想通过强势的实力展示让我们有所收敛,也好让他能够安心的陪着他的太太过完中秋佳节。 的确,田守业明白了,可是也更恨了。 田仁智真够狠的。 我却不怎么认为,我觉得他是太爱表现了,一个虚伪的老家伙。 他们家人都很虚伪,不然就不会私下裂土自治了,越往下说田守业越是生气,火爆的脾气也有些压制不住。 阳光明媚,秋风送爽,这些天的天气很好,特别适合打上一架,哪怕会死伤几个人,晴空,凉秋,还有小点冷冷的中秋时节,打架,的确别具风情。 田仁智却像个缩头乌龟,不管如何,就是不与田守业对碰。 我们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改变这个被动的局面,田守业心里鼓着一股气,手上的青筋冒得像一条条想要吸血的精灵,气急败坏地问着管家刘志峰。 刘志峰倒不是过于愤怒,他对田仁智很了解,也对目前的形势分析的很透彻,他缓了缓,不急不慢地分析道; 江湖人士,田仁智应该真的请了,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他是万不敢与我们硬碰硬的,这里距离思州也很近,两边调人的优势差不多,但是他的人手却少得多。 的确也是这样,这也是我们敢经常闹他们矿山的原因。田守业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他想要过一个安心的中秋,我们却不能清楚地知道他现在的实力,但是我们可以在城里去闹上一闹,一方面可以打探他聘请的江湖人士的能赖,一方面可以分散他的精力,消耗他的精神,主要是让他的家人过不好这个中秋,到时候他就会发疯,就会失去理性,就会给我们制造机会。 的确,人就怕头脑发热,失去理性,只要发热就会做错事,做错事就会给别人制造就会。田守业很满意管家刘志峰的方案,他仰着头,莞尔一笑,或许他在笑自己能有这么智慧的师爷是多么的精明,或许在笑本来已经陷入僵局的局势即将改变,也或许在笑,田仁智或许就会被自己这个睿智的师爷给逼疯了。 其实他的笑脸或许已经玷污了这片青山和这大好的天气,多么美好的世界,在他这里确只有残杀和狡诈。 看着矿山,看着起伏的山脉,看着山上成片的绿色,田守业尽力多看了几眼矿山,是乎是想拼命的记忆什么,然后转身准备回到帐篷。 这片景色是值得记忆的,山不太高,却成片成林,天不太蓝,却万里晴空,视野宽阔。 管家,我们先回去吧!回去喝上几杯,庆祝庆祝。田守业很有雅兴,他也不想浪费了这片美丽。 酒也是田守业的爱好之一,没有酒的日子他会感觉日子过得非常的空虚,其实他已经很有几天没有喝酒了,在这荒僻的原野,求战不得,进不能进,退,又对不起自己的父亲,他非常忧心,酒也戒了。 然则他的孝顺是大家共知的,他的父亲田仁厚,其实就像田仁智分析的一样,身体每况愈下,快不行了,因此他才准备拼死一搏,合并思南,完成他的心愿,也展示自己的老而弥坚。 为了尽孝,完成父亲的心愿,他戒酒多日,其实连他最难舍的女人,也暂时抛在脑外,在他的日子了美酒和美人,是不可或缺的,但为了尽孝他都可以暂时的抛弃。 思州自古出孝子,其实孝不只是田守业个人的表现,整个思州人都拥有者一片淳朴的孝心。 他的在帐篷里有不少好酒,管家刘志峰也是一个嗜酒的种子,但是他玩的是智商,能分辨什么时候可以贪杯,什么时候必须戒饮。 现在这个时候就是贪杯求欢的时候,田仁智为了他的美梦,断然不会突入矿山与他们拼命,因此他们也喝得很尽兴。 大碗的酒,咕噜咕噜地,你敬我一碗,我敬你一碗,刘志峰在田守业的眼里是智者,更是朋友,没有下人这一概论,因此田守业也会敬刘志峰喝酒。酒将他们连在一起,就像兄弟或者手足,不管何时何地都亲密如初。 喝完酒再大声地歌唱,两人相拥而饮,相拥而唱,为了胜利,也为了彼此知心而唱。 相饮在原野,高歌在原野,宽阔的原野,辽阔的原野。 渐渐地两人都醉倒在了喝酒的桌上,也或许都进入了梦乡,进入了那个让他们庆祝成功在望的梦乡。 地上碗筷酒菜早也狼藉,此刻,他们却不会理会,他们已经沉潜在彼此的钦佩之中。 桂香笼城、瓜果丰盛。 又是一个好日子,一个所有人都欢愉庆祝的好日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一个庆祝丰收的节日。 天气格外的好,碧蓝的天空,暖和地秋日,通透的视野,深邃的喜庆。 这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不仅是田府的人,天下所有人都早早地起床,想将这喜庆的时光更多的拥有。 庆祝中秋,享受中秋,祭祀中秋,隆重的中秋,烹羊宰牛。 田府要将这个中秋过得非常的喜庆盛华,人人都换上了新衣裳,人人都斋戒沐浴,人人都欢愉喜庆。 城内城外,人潮涌动,花香扑鼻,自然女人抹凃的胭脂水粉也被这喜庆的花香所覆盖。 田老爷早早招呼老胡安排好府里的一切安全防护。这个盛大的排场虽然让矿山上的阴影暂时的沉寂,但是危险的系数却在增大。这么多的人潮中,没人会去关注他的旁边是不是田守业派过来闹事的人,他们只知道欢乐,他们只追求幸福,他们只在庆祝今年的丰收和祈祷明年的丰收。 看着所有的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挚的微笑,田老爷很满意,笑的很开心,他的辛苦没有白费,他的心思没有白花。 其实田仁智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几十年来,他所表露出来的天真纯洁的笑容掐指可数,只不过所有人都习惯了,也就没有人去在意,也不会有人去记录。 他今天却是很真诚地在笑,因为他看见与他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太太今天笑的特别的开心,特别地幸福。因此今天他抛开了一起烦恼,一切令他不开心的事情,专程地陪着他的老伴去微笑,去开心。 但是,他的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这么多的开心的面孔,都很熟悉,城里还有更多的开心的面孔,有的他很熟悉,有的他却不很熟悉,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像码头摆渡的田麻子,佝偻着背,一脸麻子,说起话来声音很沙哑,他就很熟悉。今天的田麻子也很高兴,即便他今天很忙很累,有很多的人需要他摆渡到江中的白鹭洲游玩,庆祝中秋,但是他的确很高兴,由衷的高兴。 城郭北门的卖花烛的郑老汉,他也很熟悉,那个高高的,腿长长的,不苟言笑的老头,但是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今天的郑老汉也很高兴,今天的郑老汉也很累,人们庆祝丰收,都会去他那里买上一堆扎得很漂亮的花烛,田府每年定的都是龙凤烛,这种烛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买,郑老汉每年为了给城里大户人家准备这象征威望的大气的龙凤烛就要花费他半年的时间。 郑老汉的技艺很好,城里人都信赖他,因此他做的花烛卖的格外好。 今天,郑老汉的铺子了挤满了买花烛的人,郑老汉根本忙不过来,还专程雇了两个工人为他卖花烛,但是还是忙不过来,端午后,郑老汉准备了三个月的花烛在这一天就会全部卖完。 郑老汉,一对花烛。 郑老汉,一对龙凤烛。 郑老汉连回答都应付不过来。忙的自己团团转。但是今天他特别高兴,由衷的高兴。 其他的很多人,看上去也很高兴,田老爷却未必认得,甚或可能就是田守业派过来捣乱的人,但是他们不认识,只能猜测,不认得也不是他们的错。 老胡是一个很用心的人,他让腾龙三叉陪着老太太一起看花灯,还特制挑了一个显眼的地方,或许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田老太太在哪里看花灯。 花灯是直接请到田府表演的。没到时节田府都会聘请思南特别名气的花灯名家表演花灯。 这个中秋也不例外。黄家的花灯,本地土家人自己琢磨改良的花灯,在思南是很有市场的。 黄家花灯的当家人,黄子仁已经五十多岁,但精神劲足,经常自己登台表演,今天在田府表演,他更得亲自上马。 老太太很喜欢黄子仁,她坐在正对戏台的上位上,旁边坐着少爷田弘及一班丫头,侧位就是腾龙三叉。 黄子仁全神地演着,老太太磕着瓜子随着节拍也哼着自己熟悉的调子。也偶尔向腾龙三叉打打招呼。 田老爷也坐在正位,只是他会经常的出出入入,在这么繁华的氛围前,也没太多人过于关注他的行踪。 老胡就陪在老爷旁边,以便老爷有事情安排的时候便于传呼。 老胡,老爷轻声地叫了一声。 老爷,我在这。 外面都安排妥当了吧! 很妥当,府里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分班执勤,不会出乱子的。 好,你办事我很放心。田仁智欣慰地回答。 晚上太太要出去看灯会,也都安排好了吗。 腾龙三叉会一直陪着老太太的,其他的人也都交代清楚了。 好,不要怕铺张,需安排得越细越好。切莫因为田守业出乱子扫了太太的雅兴,要让太太过好一个高心的中秋佳节。 老爷放心,田守业乱不起来的。老胡表现的很自信,这种场景他见的多了,他也处理的多了,安排起来自然得心应手,妥妥帖帖。 乱不起来就好,乱不起来就好,老爷很满意老胡的安排,毕竟是跟了他几十年的人,他对他的安排很信任。 天色稍晚,城郭里亮起的灯笼已然照亮了半边天,在群山之中,这一片群山就像一个莲花座。中间的城郭是花蕊,周围的群山是花瓣。 今晚的灯会很热闹,也会很精彩。 道路上走着的,跑着的都是穿着崭新服饰的人,他们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想要与他人分享,也希望向老天祈愿,保佑来年有更好的丰收。 老太太在一大波人的簇拥下沿着繁华的街道逛着灯会。 花脸老太,大脸的汉子,踩高跷,走碎步,敲锣打鼓,欢着唱着。 有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的灯会了,老太太很高兴地和少爷说道;这些年田仁厚折磨的紧,也没有很好的心情看灯会,今年他却安静下来了。 娘,今晚我们不去计较不高兴的事情,今天很喧哗,我们就好好地享受这片喧嚣吧! 说得对,今年的灯会的确别有匠心,很气派,很欢庆。 乌江岸上,江中白鹭洲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或许各不相识,但他们都很开心。 老太太看着大家都很开心,自然很满意老爷的治理得当,也就更开心了。 年年岁岁都该如此,年年岁岁都该如此就好了,老太太很激动,他在感概自己老伴的能力。 繁华,喧扰,本就是人们所共同追逐的理念。在这个狭窄的山城了,阡陌相通,门户相对,自然堪比天宫般的盛景。 月亮早已升起,只是比起城里繁闹的场景,月亮虽然很圆,却依然不是人们心中最主要的话题。 矿山上却不然,田守业和管家刘志峰正在期待他们的计划的正常进行。 但是他们的计划也或许就如今晚的圆月,很圆,很亮,但是人们的激情早已将其黯然。皓洁的月光也只不过是对幸福人们的欢乐的一种点缀而已。 但管家刘志峰却深信他的计策必然成行,他也明白田仁智邀请江湖人士帮忙后,双方的力量对比好像有些偏向于田仁智,但是他采取的是文斗,不是武斗,因此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最后的赢家始终还是会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文斗。 对,文斗。 我们需要文斗吗。 不需要,但是当前的形式来说文斗好于武斗。 是吗? 当然! 田仁智这么大声势地卖弄着这个中秋,其目的不过就是要让老太太高兴,我们只要能打破他的这个想法,我们就赢了,田仁智或许也会狗急跳墙,跟我们决斗,管家心有成竹。 然他们的实力是远远小于我们的,他疯子般的乱闯,正好撞入我们的下怀。田守业狡黠的接着说。 对!刘志峰很释然。 管家不愧是一个智囊。田守业对他的管家很满意,或许比田仁厚对老胡还要满意。 夜,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城郭,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兴,是否田仁智担忧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或许老胡的确安排的很好。 但是只要时间还是在八月十五这天,不管什么时候老爷的那颗担忧的心都不会落下的。 老太太还是引领着一帮子人庆祝这份高兴。 天上一个月亮,地下千万灯笼,各自比美,各自比俏。 只是今天俏的人更多,人们也就不太在乎。 老胡还是有些满意自己的安排,毕竟一天过去了,晚上也过去了很长的时间,曾经的担忧连一点丁儿都没有发生,现在的城郭已经被他布置的密不通风,连一子苍蝇都很难不经他的容若可以自由出入城郭的。 老太太沿着沿江岸布置的亭子一串笑声不断。 通明的江岸,通明的亭子,通明的城郭,不远处,火光耀得很高,大伙都兴奋地欢着闹着,以为是灯会最后的篝火庆祝,老太太也很高兴,指着那熊熊燃烧的篝火,说道我们也到那边悄悄热闹去。 随路的谁也没有怀疑那是人为的捣乱,都认为是篝火的欢聚。 随着一大群人潮的涌动,好像忽然传来一个悲伤的声音,田守业突破矿山冲到思南城府里来了。 这一遭,大伙却够呛,田守业打过来了,田守业打过来了,原本奔向篝火的人潮瞬时调转方向,掉头往后方逃跑。 老太太自然也吓得够呛,其实老太太是不怕田仁厚的,他们打了几十年的交道,她已经非常熟悉这个人及他的行为和想法,但是,现在在这么的的人流的冲击下,老太太有些不知所措,幸好腾龙三叉一直随着老太太,在人流冲击下,他们合力维护着老太太,将老太太围在他们的保护圈内,以防止老太太受到危险。 老胡和老爷也有些慌张,他们没有想到田守业在派人潜入人群中,并且以这种方式冲击自己的防御。 但是,老胡的安排调度马上就起了作用,他安排的人有次序地潜入人流中,并竟可能地安抚受惊的人潮,让这个冲击波慢慢地沉淀分散。 老太太的确被这一冲击吓得紧,在腾龙三叉及一干人员的保护下,急急地回到府里。 城里还是一片通透,燃起的熊熊篝火也被扑灭,但是明亮的夜景还是没有顿时沉寂下来。 其实,田守业并没有派遣更多的人员进入府里,他知道他吵得太大对自己没有好处,大量的作为都会被腾龙三叉化解,相反地,他们以虚张声势的夸张场景造成田府内心的慌张远比他们调兵遣将去着力拼打好的多。 其实,田守业的目的已经达到,他的管家的计策又演练了。他很高兴,举着酒杯对管家说,管家,为中秋丰收我们喝一口。 他的这一口,是为丰收,但是这个丰收究竟是为了那个丰收。 明朗的夜空,这也是一个丰收,他们已经不管了,反正是丰收,只有有酒,就可以庆祝了。 第二节:高手的对视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中秋佳节也是如此,这正是遵循着道家的无所为哲学,凡是不能讲究决定,中秋节正是在月盈之前庆祝。 八月十五方过,天气也由朗朗的晴空暖日变得阴沉冷清,其实就是阴冷,寒心的冷。 不仅天气阴冷,人心更阴冷,人心虽然隔着肚皮,但兄弟相残,还是会透过肉体,冷进心间的,就像深山深处的水沟,暗色难寻,也没人愿意找寻。 但是这个矛盾却不得不去解决,不仅要解决,更要彻底残酷地解决。 一次性地解决,快刀斩乱麻般地解决,不留后患地解决。 看着矿山的方向,静且静,大家都准备好了,都在养精蓄锐,双方心中的策略计谋就要上场,矿山就是见证地。像那座巍峨的高山一样,永远矗立在哪儿,给已经过去的,正在经历的 ,或即将发生的,还没有谋动发生的一个亘古的见证。 桐油刷新的檐柱,中秋挂上去的灯笼还没有取下来,偌大的庭郭却变得安静,灰暗的天气混搭着深沉冷清的院子,是要发生大事情了。 任何大的事情发生之前,必然会有预兆,这里的一切都是预兆,还不是很好的预兆。 院落大厅内,上座坐着的是田老爷,这是他的位置,别人是不能坐上去的,虽然座椅没有加钉,但是别人就是不能坐上去。 天老爷一脸灰白的胡须,深邃的皱纹,特地穿了一件灰黑色的长裙,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这个*的家庭荣誉议会。 侧坐的是腾龙三叉,少爷田弘,管家老胡以及田府里有声望的人,老太太也在,她靠着老爷坐着,太太曾经也是女中豪杰,女中穆桂英。 老爷脸色肃重,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家人下属及远客,也扫视了一下厅外的天气。 今天的天气很阴很凉爽,是该给田守业一个教训了。老爷说的很快,说完后叹了叹气,自然不是自己认怂,他想到同室宗亲,相煎甚急。 田弘年轻气盛,想要立功,想要在父亲面前证实自己的能力,趁着其他人还未开口发话就急匆匆地请缨征战:父亲,我愿带人去将田守业赶回老家。 老爷没有说话,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摇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种严肃的场景,田弘的发言的确像是废话,资质,能力及谋划,他都没有半点优势。 这次老爷是真的火了,他不只是想赶走田守业,田守业太大胆也太过分了,作为叔父他想给他的老伴一个愉悦的中秋节,田守业既然不顾叔侄之礼,给三分薄面,还敢在如此精心筹划的防守中招摇生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厅里沉寂了好一会,老胡没有开口,腾龙三叉也没有开口,他们不是被阴沉的天气压得说不了话。他们只是想清楚地知道老爷的表态,知道老爷这次的决心和对抗下限。 他们都是久经市面的人,处事圆滑,为人低调,也知道田仁厚田仁智本是宗亲兄弟,只是田仁厚的儿子田守业这次做的的确太过分,连大好的天气都被他赶跑了。 老爷也明白大伙的顾虑又开口道:他不认我为叔父,我自然也不会当他做侄子,昔日的宗亲,今日战场上的劲敌,我希望各位助我一辈之力。 一向沉着稳重的腾龙三叉老大廖元龙终于发话:田老爷邀了我们三叉相助,不知道田守业是否也邀请江湖人士帮忙,他已经知道老爷邀请了我们,并且我们也愿意为老爷出力。 这的确是个值得深谋的问题,如若田守业也邀请更多更强的帮手,思南田府根本没有半点胜利的优势。 他没有要求江湖人士帮助,他不会邀请。即便相邀,他也只有失败后才会相邀 ,田守业从小得志,向来自负,且人生得意,少有败将之时,他相信不用相邀江湖朋友也可以战胜我们,他是田家最高傲的人。老爷田仁智回答的干净利落。他与田守业几十年的交往,已经深知了田守业的傲娇习气。 是的,田守业也算天之骄子,带过兵,打过仗,惩过土霸,降过豪强,是田家的荣誉,自然也造就了他的不可一世的霸气。老胡继续补充道,想尽量地安抚所有人的顾忌。 此刻,好像所有人都胜券在握,各自发表着自己对对战部署的见解。刚才冷清的气氛得到缓解,只是天气还是一样的暗色。 阴沉,微风,阴冷,没有生气。 这本就是为了烘托斗争的天气,自然不能有太多的喜色,天空下面是绵绵山脉,山脉的后面还是山脉,再再山脉的后面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地,朱砂矿山。 经过很长时间的讨论,老爷决定他亲自带着人马上矿山,少爷田弘及腾龙三叉陪同,府中一干年轻人跟随,直接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共计人员五十八人。 老太太,老胡在家守护,防止田守业再次入府捣乱,府中其他人员听候老太太和老胡的调度。 人员调配完毕,田仁智的力量还是悬殊田守业太多,就算腾龙三叉极力相帮,取胜的可能性还是很小,此刻老爷又多么希望田守业调兵遣将偷袭田府,以分散他的兵力。 其实老爷不是自私,老太太在调兵遣将方面的运筹原本不在老爷之下,只是现在老了,老爷想要她安度晚年,少少操心,现在已经到了决斗的时候,为了自己的胜算,老爷自然希望老太太能为其分忧。 梵净山五圣乃是当世豪杰,剑法高超,武艺绝伦,都是曾汉王陈友谅的部将,因鄱阳湖大战失利隐居与此,老爷可以派人相邀,如若得他们的协助,再大的战力也不惧怕。腾龙三叉老三廖元海说道。 梵净山五圣,我倒也早有耳闻,只是现在是朱明的天下,他们万不敢出山扬武的。老爷有些疑虑,平静地回答着。 当年鄱阳湖大战,陈友谅已经全军覆没,隐退的豪杰已然不对大明的天下造成任何威胁,且洪武皇帝为了招贤天下豪杰,也御笔下旨不对任何曾经的政敌进行追杀迫害,希望他们回到社会协助安民。 现时正是洪武二十三年,天下已经安定,百姓已经安居,洪武皇帝为了安抚及分化西南土司的势力,大力护持类似田仁智这种政府因为实事的需要而扶持的新的土司势力,对于帮助他们做大对付老土司的政敌,洪武大帝是会暗中默许的。 所有谋划议定,田仁智安派老胡派人前往梵净山说服梵净五老,希望五老相助,最差的打算是如若不能说服五老相助,但也要说服五老不要相助田守业,因为梵净山就在矿山和思南的中间,如若对战中田守业感到吃力,力邀五圣相助,田仁智就真的没有了胜利的机会了。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老爷还是满面自信地带着大队人马出发了,他的实力相差田守业太多,他只能从内心励志出战胜他,但内心自信之前他得战胜一切关于失败的恐惧,就像今天的天气,或许明天的天气,或许一直到分出胜负之后的天气。 他不能受到任何的负面态度的影响,现在这悲伤的天气,在他那里他也只能化着对胜利渴望的力量。 路上鸟鸣马嘶,压抑在沉重的天气中,老爷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号施令,队伍只是按照一个既定的步伐前进,穿越大道,穿越山林,穿越河流。 田守业并没有安排人员半路截杀,或许现在的他只想大睡一场,养精蓄锐,待到来日,大战一场,取得胜利后去爱护自己的老婆,宠爱自己的情人,以及前段时间在思州城外偶遇的张老爷家的小女儿张媚儿。 张老爷名叫张不凡,是一个很得体的老头子,也是思州的大富人家,小女儿名叫张媚儿,年方二十,人如其名,阿拉美曼,秀色可人。田守业看上后已经派人提亲,只是张老爷认为田守业年纪已经与他相仿,虽是田守业为思州之主,但仍不愿意将小女相嫁。 为此田守业想着种种办法去对付着张不凡父女,只希望取得年轻美貌的小美人,即便在此刻,他也不时不在想着这桩美好的事情。 他的心里只有尽快的完成战争,并取得战争的胜利,自己在尽孝之后,尽快逼迫张不凡将小女嫁与他。如若张老爷执意不肯,他就霸王硬上弓。 只是事事难预料,战争中的事情没有人能预算,更没有所谓的常胜将军。 相较田守业的信心满满已经势在必得的心中事,田仁智要明智很多,也谦逊很多,他不知道战争之后自己的人生及这么多一起奋战的家丁的命运,因此他并不要求他们快马加鞭,加速前进,他只是由着马儿的脾性,由着马儿的主张徐徐地向矿山进发。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没有给出太多的指令,随着这些成熟的花果的指令,或停或走,就像外出观光一样,或许是在扑猎。 山林深处熟透的水果颜色艳丽,山溪流淌的水流声音潺潺,这一切都还沉潜在中秋的喜悦之中。 只是天气有些阴暗。 人的心情也有些阴沉。 老爷胯在马背上,手中并没有握着马鞭,只是轻轻地掌着缰绳。一步一步地走着,朝着矿山的方向。 树枝上鸟儿叽叽喳喳,他们不知道一场已经无法避免的战争正在推进着,一场亲人之间的战争。 田仁智和他的大队人马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优雅的鸟鸣,但是田守业有,他的管家刘志峰也有,他的大队人马都有。 田守业和管家刘志峰找了一个僻静悠闲的地方,架上专属的太师椅,悠哉地躺在上面,双手在椅子的背弦有节奏感地和着节拍,田守业偶尔也哼上几句。 他们的脑海里没有失败这个词语,的确他的曾经太够辉煌,以至于没有人想过他会失败,包括他的睿智的师爷,也就是管家刘志峰。 刘志峰本来也是一个自恋的人,他只知道丰收的喜悦,秋天正是丰收的季节,不管是橘子,地萝卜,苹果都在这个季节成熟。还有山上土生土长的各种野果,甚至叫不上名的野果。 野果,这可是世间的美味,身为思州之主的田守业哪有吃过,其实清香的山野气息已经勾起了他的胃口。 管家,我们上山采野果吧!田守业说道很随意燮然。 好啊!闲着也没事,田仁智也还没到,据探子回报,田仁智没有半点胜利的想法,一路上瘟神般地前进着,我们也应该提前将胜利喜悦在现在分享一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田仁智那臭老头,解决他只是我们一个瞬间的念头而已。听着他恐惧的表现,我都不愿意尽全力去把他毁灭,田守业表现十分得意。 这是他应该得意的,一代强人,领着比敌人多了一倍的人力,不胜利,谁都不敢想象。 山顶笼浸在灰蒙蒙的天色中,难以分辫山在哪里,天又在哪里!田守业并不在意,现在他的意识里他就是天,他就是这次斗争胜利的操控着。 这里的山其实也不是很巍峨的上,只是相较平地他确实是一座座山,田守业带着十多个人力,兴致勃勃地翻越一个个山头。 管家刘志峰紧跟着步伐,不肯落后与他的主子田守业。 田守业不会在意管家比他收获更多,他们虽然是主仆关系,也是好兄弟,好哥们的关系。 刘志峰你还一点不愿落后,田守业走在前面傲气地说着。 我刘志峰何时落后过其他人,除了少爷你。刘志峰也回答的好不含糊。 你知道就好。 今天我却要发誓拔个头筹。 你有那个实力吗? 可以比比看! 面对田守业的咄咄逼人,刘志峰没有半点退步的意思。或许在他这里田守业就是他这辈子超越的目标,追逐的偶像。田守业很喜欢这种被崇拜的感觉,尤其是刘志峰,因为刘志峰就是高手,田守业能够一直压着他,证明他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田守业继续给管家施压。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争取的。 说得好,今天我就给你这个争取的机会,但是我会告诉你,争取到成功的机会是很困难的,也是很渺茫的。 只要比田仁智敌对你取胜的机会大,我就很有信心。 好吧!你来吧。你看看田仁智是怎么被我彻底打败的,从小至今,他都没有胜过我的资本。哈哈!田守业很欢,笑声很得意。 毕竟有个军营的经历,田守业在林木丛生的山野中如履平地,娇劲有力。 正在落叶的林木在他强烈自信心的冲击下纷纷洒落残余的枯叶,鸟叫声此起彼伏,惊飞不定。 其实对野果的诱惑哪比得上两个强人的比拼,刘志峰绝不示弱,紧紧跟着田守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紧跟着,试图靠近超越。 野果,惊鸟,狂欢的对手,这一切表现或许正是田守业为了体现自己对田仁智的不削,在他眼里田仁智连惊鸟都不如,只是家族留在外面的野果,随时只要自己的心情愿意,自己就会邀着一帮好友狂欢地将其瓜分。 多么深切的比喻,或许田仁智早已经知道田守业会这样比拟自己的,在田守业宗亲里,还没有人赢过田守业半分,包括田仁智,每次他们的直接对抗,田守业都会以掩耳不见迅雷之势轻松取胜,在他们的心里,这次争斗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田仁智带着他的队伍,慢慢悠悠,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矿山进发,或许,田仁智是想看看梵净山五圣是否下上相帮,如若五圣相帮,田仁智的胜算自然又高了许多。 他一直这样慢悠悠地部署,慢悠悠地进发,他的心里把成功的唯一希望已经放在梵净山五圣的身上,其实他也知道,着或许有些吝啬了。 田仁智也是田氏宗亲的强人之一,当年田茂安强势敌对田仁厚时,田仁智其实是谋策和斗争的主力,在之后的思州田府对抗思南田府的斗争中屡屡立功,由于在斗争中父亲田茂安及兄长田仁政田仁美的相继去世,田仁智成了思南一府之主,田仁厚不忍将思南田氏赶尽杀绝,最终这场斗争不了了之。 田仁厚本以为思南田氏只剩下田仁智一人,试图劝说复辟思州故土,但田仁智智勇双全,双方最终没能统一。 随着田仁厚晚年再统思州故土愿望强烈,多次采取行动对思南发难,但思南在一次次的失败中还是独霸一方,也导致本次田仁厚直接调派长子田守业向思南田仁智发难。 悠悠天涯,浩浩江山,田守业与管家刘志峰的斗争还未结束,田守业还是占据绝对的优势,忽然探子汇报,田仁智已经进入矿山五十里范围内。 田守业终止了这场一开始就知道结局的友谊赛。 并不是田守业心里终究有所顾虑,而是他长期的军旅生涯提醒他,面对着敌人,自己有再大的优势,也必须养精蓄锐。充足的精力和调度对斗争的胜利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赶完该赶的路,田仁智并没有直接发起攻击,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与田守业相距较大,在自己疲劳之际发起攻击是不明智的,他占据了矿山的一个制高点扎寨安营,以便于监督田守业的行踪部署及防止田守业偷袭。 这灰蒙蒙的天气绝对是个偷袭的好时机,但是田仁智知道田守业是不会发起偷袭的,凭着他的辉煌历史及他的实力,他是不削于向田仁智发起偷袭的,他的眼里根本看不起田仁智,与他较量他就已经感觉掉了自己三分荣耀,更不说自己偷袭取胜。 田守业也知道偷袭的胜算几乎百分之百,尤其在田仁智疲惫之际,自己以逸待劳偷袭田仁智着简直比吃掉一个萝卜更轻松容易,但是田守业是决计不会这么做。 他的随班刘正风却想着胜利后的喜悦,来到田守业前面向他献策。少爷,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发起偷袭,田仁智绝对没有半点的还手之力,我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歼灭,早早回家汇报老爷取胜的好消息。 田守业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愤怒,他容许自己的部下想要立功的机会,他确是不搭理,什么也没有说。 刘志峰也是什么都没说,两人下着棋,清醒自己的头脑。 天气好了很多,也少了很多的压抑的感觉,所有人忽然都变得轻松了。 刘正风当然知道田守业的想法,他跟着田守业很多年了,他在想,或许也是自己高看了田仁智,有少爷和刘志峰在,对于取胜,那是不会有半点含糊的余地的。 他在田守义旁边站了一会,田守业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你们狩猎。哈哈,田守业笑的很自信。 刘正风听着少爷的自信的笑声,自己也自信地回去了,他们都在盘算胜利后自己将如何庆祝这场喜悦,中秋佳节他们放弃了庆祝的喜悦,这场斗争结束后,他们当然要好好庆祝一番。 每个人都在盘算着决战时的决策及自保,不管什么时候自保都应该放在第一位,只有在不断的斗争中保留了自己的生命,自己才有机会分享成功之后的喜悦。 田仁智也在盘算着怎么自保,但是他担心着自己那糊不上墙的儿子,他尽量地带着他经历各种斗争,希望他能尽快地成熟起来,尽快地承担起家族的重担,但是他知道自己又要失望了。 夜来临了,其实这并不明朗的天气和夜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或许就是这个时候大家都会有睡意了。 田弘的睡意倒是比其他人都好,甚至比自信满满的田守业的睡意都好,他命人给自己打理好被褥,自己倒是入梦很快。 他的父亲田仁智就睡不着了,他独自守在队伍安营的帐篷外面,注视着田守业的营寨,看着一排排整齐的帐篷,或许现在偷袭是很有取胜的把握的,但是他还是不敢,自己的人马已经疲惫,田守业有勇有谋,或许早就部好了局等他入计,这个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很好地自保,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哲学。 天很暗,比白天暗的太多太多,现在原本就是深夜,深夜就应该比白天更暗的。 田仁智最终还是难以入睡。不是因为不习惯荒野的冷寒,只是因为心中的重重的矛盾和对失败的恐惧。 他最终还是入睡了,未来的斗争还没有开始,他自己不能把自己吓倒。 一切都入睡了,夜深了,就该入睡了。 夜深,夜更静,太静了,静得令人害怕,此刻的深夜相较其他时刻,是乎难熬了很多,睡着觉,也得睁开一只敏锐的眼睛。 矿山上的天空比起其他地方更清鲜,绿草泛黄,绿叶泛黄,中秋的时令就是收获的时令。 田仁智渴望着最后的收获,田守业渴望着最后的收获,所有人都渴望着最后的收获。 只是大家都不敢先动手,田守业不削于先动手,他就给田仁智一个先机,他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证实自己是田氏的最强者。当然他也是要给田仁智一个永远的记忆,让他放弃思南府,让思南府再次回归思州。 三分朦胧,五分秋意,七分杀气,十分自信。田守业这个田氏当代骄子仍然享受着他的太师椅,与他的管家刘志峰享受这决战前的悠闲时光。 天还是一片朦胧,几天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朦胧,田守业一直住在矿山,早已习惯,田仁智也已然习惯,他不渴求天空很快变得晴朗,他更希望能早日结束战斗的日子,如果胜利了,自己就好好地陪着自己的老婆子享享清闲的晚年时光。 梵净山五圣没有出现,据探子汇报:他们远去峨眉山访友去了。 梵净山乃道家道场第五级,当然会经常到峨眉等道教名场走走转转。交流心得。 现在,田仁智只能独孤一掷,既然梵净山五圣到不了,在这里拖延时间只会给自己更大的心里压力,不如早些时候结束这一斗争,如若输了,自己也少了些心里上的挣扎,也就会输的轻松一点。 现在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这个成天让他生气的儿子,田弘虽然已经二十七八,但是从小被娇生惯养,过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心智早已灭失,成熟不起来。田仁智本想借这次机会磨练磨练他,但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计划错了。 弘儿,你就不过去了吧!就呆在这里吧。田仁智心情低落,望着山脚一个空旷的地方。 父亲,你老了,这事就让我去吧。田弘心高气傲,回答铿锵有力。 你去,你能去我就不用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了,父亲已经老了,只要父亲输了,死去了,田守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也了解过你。这句话,田仁智说的很心酸,更心疼。 田守业了解过田弘,知道田弘不能独霸一方,当然也会看在同室宗亲的份上饶了他。 多么简洁的一句话,此刻的田仁智心里在一点一点地滴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个这么低能的儿子,并且还是唯一的儿子。但他又不忍他死去,也不能让他死去。 田弘不仅在处事能力上很差,在生理也很不行,结婚十年了,只为家族添了一个女儿。 其实田仁智也是不行的,他也只为家族生了一个儿子,一个能力很差的儿子。 田仁智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儿子,又悠长地说了句,你的祖父很不容易才得到思南的治理权,开府安化街。你的大伯父,二伯父都死在了思南的争夺上,你的父亲也因为争夺思南,遗留了一生的毛病,希望思南不要在你的手上没了。 田仁智的眼睛流着泪,他想着他的父亲,他的大哥,他的二哥。他们为了取得思南的治权,牺牲了很多,但是现在,思南可能就保不下去了。 他拍了拍田弘的肩膀,大喝了一声,来人。 一个健壮的约莫三十岁的硬汉走了过来。 上官贾,你陪少爷有十年了吧!田仁智很冷静,也很意味深长。 老爷,今年已经十年了。一个强汉子,一个不用大脑思考问题的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表现的很自信,就像田弘,就像上官贾。 很好,你的年纪和少爷相仿,关系也很好,并且你一身武艺,浑身是胆,就是少了几分谋虑,少爷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将少爷送回家里。 老爷放心,上官贾就是掉了一身皮也会安全地将少爷送回家里。 老爷脸上有几分欣慰,唯一的独苗应该可以保住了,现在他的手里能上战场的就只剩下三十八人了,另外的十多人要分人照顾田弘,需要来回向家里报平安,还有人准备着接应。 腾龙三叉,如果我们不能胜利,你们就即刻退出,保护弘儿的安全吧!田仁智为了这个儿子的确操碎了心,但是他也不得不为了保全他的儿子而去操这份心。 生命的最后,儿子成了田仁智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担心,他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腾龙三叉当然理解田仁智的想法,齐齐回答到,老爷放心,三叉定将全力以赴保护老爷子和少爷的安全。 别了,保护弘儿当紧。说完话,他吩咐所有人按调度行事,自己带着剩下的三十八人匆匆往矿山一处开阔的空地走去。 空旷的平地上,偶尔有几张枯了叶边的黄叶被风吹拂过来,就要到中午了,他们都希望在做完最后的拼杀后回到营中吃中饭。 田守业已经等了多时,他的一大队的人马齐刷刷地在他的身后站成一个整齐的队列,此刻,田守业不在掉以轻心,他也希望用最少的时间结束这场斗争。 这次斗争不仅是为了取胜,更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实力和运筹。 刘志峰紧挨着田守业站着,望着远方奔过来的田仁智带领的一小撮的人马? 少爷,他们就只有这么点人力,看来田仁智已经抱着失败的心态来和你决斗了,刘志峰表现很轻松,也很不削。 是啊!赢了他又如何,赢了他我脸上也无光啊!偌大一个思南,在他的手里就只有这点残兵败将,我为思州感到不平啊! 是啊,他们回归思州也是对他们的很好保护,可他们却要自立门户,另起炉灶。 我来之前老头子还叮嘱我说,田仁智是有一定能力的,以致思南迟迟不能回归思州。我看是以前思州没有全力对付思南吧!田守业说得十分傲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他的傲娇的口吻。 是啊!老爷想做的事情,就让我们这次一次性给他圆了梦了吧。刘志峰的口吻也更加的傲气。 几片落叶飞到一群人的前面,一阵秋风吹过,好一片凉意。 落叶,扬尘,秋意浓。 一日秋,一日凉啊,这寒意浓烈的秋天,我是不想呆在山顶了,在思南城府里不能对付田仁智,就让今天解决了他吧!也解决思州的后顾之忧。 田守业身后几十号人齐声回答着,解决了田仁智回思州城里找妹子去。 说道妹子,田守业来了兴趣,右手指着田仁智过来的地方,大声说道,打了胜仗,少爷我打赏你们每人五两银子,让你们回城找妹子去。 顿时,田守业身后一片哗然。 秋意浓,就是决定成败的最好时刻。 这注定是悲惨的战斗,为了荣誉,为了尽孝,也是为了证明自己。 田仁智不想说什么,他只希望这一刻早点过去。 田守业也不想说什么,他只想早点解决问题,早点回去,早点去找寻思州美丽的女人。 他们有着共同的尽快解决问题的理由,也有着不同的胜利后庆祝喜悦的方式。 田仁智的三十八彪悍,疯了一般地冲向田守业的队伍,这天气太冷了,他们以此磨练脊骨,暖和身体。 田守业的队伍只要溃败他就彻底败了。 像一阵风,一阵龙卷风,狂暴的龙卷风,呼啸着推毁着一切。 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 是咆哮,更是对胜利的渴望,腾龙三叉挥舞着手上的猎叉,旋转着极速前进,他们已经冲到刘志峰的前面,田守业就和刘志峰一起。 然而,翻滚着的沙尘一般,后面的沙尘却突然撒了一地。 田仁智的第一波冲击已经溃散,没有一点挣扎地溃败。 失去了主骨的败兵又风一般地退了回去,三十八个彪悍,现在只有十八个了,倒下去的已经永远不能再爬起来,站着的却战战兢兢。 田守业的队伍还是钢铁般立在那里,田守业先开口了:叔父,你老了,你已经败了,已经不会再有机会了。 田仁智不否定,他的确败了,如若下一波的冲击他不能击溃田守业,他就将彻底的败了,败了,还得搭上自己的生命。 他本计划一鼓作气,以最快的速度在田守业的队伍中冲开一个口子,只要田守业的队伍混乱了,他就有取胜的机会。但是田家第一强人始终有他骄傲的地方,他只掠燕般轻轻一招,田仁智的大部队就倒下一大半。 田仁智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是秋天,中秋,收获的季节,他若不能有所收获,所有的收获就都是田守业的了,他的这个强霸的侄子是没有想过先让三招的。 但是他还得冲杀,但是他必须改变冲杀的策略,田守业会给他充足的计谋的时间,但是他却不知道如何计谋。 落叶,满地的落叶,枯黄的树叶被浩瀚的冲杀的气浪卷着慢慢地飘落下来,很悠闲,虽然他们是被强迫的。 田仁智抬头看着天,看着飞舞的落叶,他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眼角在掉泪,他不想掉泪,他已经快五十岁了,但他的确在掉泪,看着躺下的一片片的死体,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他的这个侄子太严厉,太霸气。 他看看站着的人,他们还是活着的,他们身上却沾满了血,是躺下的兄弟的血,是敌人的血,也掺杂着他们自己的血。 他们现在还站着,很有毅力的站着,下一次冲击,或许他们都要倒下了,也或许还有人能够站着。 他们已经没有了斗志,死神在他们的身旁游走,他们血红的双眼看着田仁智。田仁智却看着昏暗的天空。 他想不到制胜的办法。他看着腾龙三叉,他借希望在这几位武林高手的身上。 忽然,站在他身边的腾龙三叉老三刘元海告诉他;田老爷,死冲硬闯我们是敌不过田守业的,擒者先擒王,我们只要想办法擒住田守业,我们就可以取胜。 田仁智一听,整个人又精神了起来,但是他也很犹豫,实力的悬殊是在太大了,但他有渴望出其不意,他渴望着最后的成功,即便是采用卑鄙的手段,只有能取得成功,他都不会再去多想了。人生本就是在书写成功,只要成功,过程都是可以忽略的。 廖英雄说的在理,田仁智打气十二分精神说道。 此战我们已经必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是只要捉住田守业我们就有反胜的希望。廖元海继续说。 是的。 田老爷这个回合必须激励剩下的人手拼死拼杀,给田守业一个鱼死网破的假象,他必定会全身投入,忽略身边潜在的危险。我廖家三兄弟尽力拼杀冲到田守业的身边将其捉住,战斗也就结束,我们的冲势越凶猛,他对身边的突发情况的反映能力越差,我们就越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捉住他,反而我们的伤亡会减到最小。 廖英雄说得在理,我们就这样计谋。 秋风,呼啸而过,双方时刻准备着冲杀的队伍没有感受到半点凉意,他们都疯了,弱的一方只是希望死得更简单一点,强的一方却希望再次重击弱的一方将其完全歼灭。 双方都部署好了,都摩拳擦掌,试图将这一次的冲锋作为战斗的最后的一次冲锋。 这次冲锋还是很激烈,甚至比上次更激烈,他们都想一次性将问题解决。 田守业看着田仁智疯一般的挥舞着指挥棒再次冲杀过来,他是乎不忍心再看下去,快刀之下,只要血和残体。在他的心里,此刻就是自己的叔父最后一次站立在这个世界上了。他也怜悯着宗族之亲,甚或想发令,只抓活的。 但是他终究大意了,廖氏三兄弟已经冲到他身边。 其实刘志峰也很大意,他是有足够的智慧知道这釜底抽薪的,他们已经被在望的胜利冲昏的头脑。 斗牛般地冲杀恰然截止。一切都静止了,秋风静止了,扬尘静止了,双方的人马也静止了。 住手,大家都住手。 是廖元海喊的话。 他的声音足够大。 这么大的场景,这么惨烈的冲杀,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田弘一直在不远的山堆上看着,他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比谁都激动,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下来。 现在田仁智这里又筹到十五个活着的人了,力量又得到了加强。 田守业一脸的气愤,他是够气愤的,这一战他本来就具有绝对优势,他会非常轻松的取得胜利,但是他输了,虽然仅仅只是他一人输了,但是只要他一人输了,他的大队人马就输了。连整个思州都宣告这场斗争输了。 他没有说半句话。 刘志峰却开口了,我愿意交换田守业,你们放了他吧。 田仁智没有说话,失败的一方势力太强大了,一旦反扑,他们还是会输的。 田弘气匆匆的要砍掉田守业的头,田仁智迅速地将其制止。其实谁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个胜利的场面,田守业的行为倒是令刘志峰有了些紧张。 他了解田弘的个性,冲动无能,头脑简单,什么事都能做。 究竟怎么处理,田仁智犯难,腾龙三叉也犯难,不该属于他们的胜利,他是他们却胜利了,直至胜利的那一刻,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是有可能胜利的,因此他们也没有考虑过如何应付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田老爷,田守业此刻不能杀,廖元海再次说话。 田仁智自然知道此刻如若杀掉田守业,他们就没有了制止田守业手下近百人的瞪着他们性命的彪悍们。 但是,这个棘手的俘虏应该这么处理呢?不管怎样,田守业如若现在死了,他们即便能逃出矿山,田仁厚也会举全州之力来为之报仇。 田仁智左右为难,忽然他想到,现在的田仁厚已经是强延性命等着田守业回家报喜,如若田守业死了,田仁厚就短期内死不了,但如若田仁厚知道他的儿子最终也不是田仁智的对手,他死后思州还是没有能力吞并思南,甚至可能被思南吞并,那即便他不想死也会被气死。 斟酌再三,田仁智决定同意刘志峰的建议,但是必须刘志峰先束手就擒。 刘志峰也知道田仁智的心思,他们的队伍太强大,现在的田仁智只要区区十五人,一旦田守业被放回,及时反扑,田仁智将会和他的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刘志峰自己扔掉武器,走到田仁智的身边,田仁智先让人绑了。 但是田仁智没有放掉田守业的意识。刘志峰倒是不急,田守业也不急。因为面对失败方这么大的残余力量,急的团团转的是田仁智包括他那十五名活着或半活着的人。 半刻时间,田仁智忽然叫人将田守业推将到前面,他厉声对田守业说。 侄儿呀,我不得不放了你,我现在就放了你。 田守业并不意外,哼了一声,抬头望着天空,其实天空并不好看。 接着田仁智又发话了,但是你的脾气也得改改了,你这脾气会害了你的,我也想要你给你父亲传过话,你们是赢不了我田仁智的。 哈哈,哈哈哈哈,田仁智哈哈大笑,其实笑的一点也不闲然。 说着,他又从腰间拔下一把小刀,指着田守业说道。我说的话你或许都会记得。但是我又不相信你会记得,我也不相信你会转达给你的父亲。 此刻田守业急了,刘志峰更急了。大声喊道;田仁智你现在做的任何事情你都将记得,今日我们输给你实是我们的大意,你如若过分,早晚都让你不得安宁。 田仁智徐徐地说道;正因如此,我才要你们记得,我田仁智不是好惹的,说着刀起刀落,剃掉了田守业的左耳,田守业疼的满头大汗,却坚强地让自己不要喊叫出来。 田仁智接着又说,侄儿,你叔父脾气不太好,心却是很好的,我现在就放了你,当然我们要刘志峰做人质,你这就回去治病,如若追我们急了,我再发了脾气,就要对刘志峰不客气了。 田仁智这一招的确很管用,田仁智带着剩下的人马缓缓退去,田守业也并不追赶。 田守业回到自己的人马前面,他的大部队都蠢蠢欲动,想要为他报仇,但他却知道,田仁智的脾气的确不太好。自己给他一个机会,或许过几天刘志峰就回来了,自己再次逞能,刘志峰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田仁智趁着田守业不决之际加快马鞭,极速往回赶,他这次终究是胜利了,却胜的很狼呗,如若不能再田守业回过神来之际,跑的更远,或许田守业要他还的就不只是一直左耳了。 他这几十号人都不够田守业发脾气的,因为田守业的脾气其实是比他更坏的,只是他的脾气坏的更有艺术而已。 第三节 给兄长的祭文 胜利了,田仁智最终取得了胜利,他的脸上却没有刻画着胜利的喜悦。 这个丰收的季节,他丰收了短暂的安宁,田仁厚不会在短期内再次攻打他了。 这个秋天,一个朦胧的浓雾弥漫的日子。 田仁智陪着他的老伴,悠闲地在院子里闲走着,终于可以给她一个安宁的日子了。 老爷,你怎么不直接杀掉田守业,即便杀掉了刘志峰也可以消除他们很大的实力啊。老胡问道。 留着一个受辱的田守业,田仁厚的死期就快到了,杀了他的儿子他也就不舍得死了。 这倒是,一辈子被人骑着,死了自己的子孙也得被人骑着,再大的肚量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杀了一个田守业,田仁智怎么也要留着一口气为儿报仇,他的儿子受辱,他知道他在世的时候他合并不了我,他死了后他的儿子更不能,他的分支不会是我的对手,他也就差不多可以无所挂记地离开了。 的确,一个强势的人怎么受得了这种打击。就像这一片秋色,不是万物成熟了,他怎么知道自己就是秋天。 院子深处,桂香残留,桂树下洒落一地的桂花,看着煞是惋惜。 田仁智一脸的俗气,或许在惋惜香郁的桂花,也可能在惋惜田仁智即将离开人世。 有些悲剧发生了,有很多人会很高兴,但有很多人却高兴不起来。有些喜剧发生了,有的人也会高兴,还是有一部分人高兴不起来,人世就是这么怪,这么令人不解。 回到屋子里的田仁智还在惋惜着桂花的不幸,却有人汇报,思州田仁智归天了。 归天了,什么时候的事!田仁智不相信事情变化得的这么快,更不相信一切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识在进行着。 今天早上的事,一大早思州田府通报了田仁厚死去的消息。 是真的。 是真的。 真的。 田仁智不厌其烦的问了好几个是真的,这本是他值得高兴的日子,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人身就像桂树,桂花开了,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谢了,即便谢了,也还保留着那一点幽香。 田弘很兴奋,高兴地说道,那个老家伙终于死了,这下这样可以安静了。的确田仁厚这些年让他们不得安宁,他们早已心烦,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诅咒了他千百遍,巴望他早点死了的好。 府上其他人也很高兴,就像是庆祝送走了瘟神一样,即便人们都知道瘟神是送走不了的,田仁厚却真的死了,真的死了。 田仁智还是不高兴,他没有在心里庆幸,相反有点惋惜。 父亲,你怎么不高兴呢,田仁厚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很安静很悠闲地过上每一天了。田弘充满庆幸地问道。 他始终是你的伯父啊!田仁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面向着思州的方向。 顿时整个田府都安静了,这个思南也安静了下来。 打死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浓于水啊! 这个秋天的确是一个不平凡的秋天,凉凉的秋意,冷冷的人心,思州和思南山水相连的大地上,这对堂兄弟故事也应该随着这份秋寒画上一个句号了吧。 漆黑的龙门檐梁上,一对常年挂着的大红灯笼被换了下来,重新挂上一对白色的灯笼,兄弟的情谊最终被两只白色的灯笼连起。 思州的田府,整个城郭都充满了悲伤,他们以各种哀悼的方式祭恋着使司使司。 城中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灯笼。 他们的心中田仁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使司,是一个有担当的使司。 每天进入田府吊念的人络绎不绝。 田守业包扎着被伤着的耳朵,每天都在父亲的灵堂外守着灵堂,他愧对自己的父亲,以强过田仁智两倍的力量却败北田仁智,他要每天向田仁厚忏悔,以减轻自己心里承受的折磨。 灵堂前面一个大大的奠字就像千万钢针刺疼着田守业,也刺疼着刘志峰,刘志峰也一直地守着灵堂。 田仁智没有对刘志峰怎样,他只想达到他的预期效果,他只要能安全地回到思南,他就会放掉刘志峰。 田仁智离开矿山约莫一百公里后,他就将刘志峰放了,还送给他一匹强壮的马匹。 起初谁也猜不到田仁智为什么这么大气,现在他们都知道了。 他们不停地忏悔,他们害死了老爷田仁厚,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但是他们不能随田仁厚而去,他们得活着,他们得报仇。 山水相连的思南思州,人文相亲,水土相连,现在,他们再次走向了疯狂的敌对之路。 当年田仁厚逼死了田仁智的父亲田茂安及两位兄长,田仁智曾发誓必报此仇,现在仇已然报了,他却没有感到半点的慰藉,现在田仁厚因他而死,田守业也会再来报仇的,宗亲的兄弟,山水相连的兄弟,冤冤相报何时了。 田仁智叫上自己的儿子,叫下人温上了两壶酒,他从来没有单独与自己的儿子面对面地喝过酒,今天,他却特意叫上自己的儿子,让他赔自己喝酒。 酒是乌江水酿造的酒,有一种绵绵的味道。思南人都喝这种酒,本没有什么特别,但是今天是一个英雄的父亲和自己的儿子对饮,一个不是英雄的儿子。 中秋是一个收获的时节,但是这种一反常态的举动,还是令人不解。 田仁智是要告诉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堂兄因为自己的原因死了,自己不高兴,虽然这个堂兄对付自己一辈子,但始终是血浓于水。 田弘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父亲的确老了,人老了就怀旧,这很好,也不好。 思南田府收到思州田仁厚死亡的消息后,就禁止娱乐了,是田仁智亲自下的命令。 这天田仁智却叫老胡叫上几位戏子到府里跳花灯。 还是在田府大院里,所有人都到的很早,距离田仁厚死去已经四十二天了,已经有四十二天所有人都没有娱乐放轻松了,今天他们都很高兴,天还未黑,太阳还挂在天边,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去戏台占位置了。 今天是这个秋天难得的好天气,就要入冬了,也或许是秋天最后的辉光。 晚霞如虹,映红整片的天空。 寒冷却更重了。 所有人都换上了冬天穿上的棉衣。等待着花灯上映。 老太太很喜欢花灯,也很爱热闹,他的位置一直都是正坐,旁边才是老爷和儿子。老太太在家是绝对的受尊敬。老爷田仁智觉得这辈子愧对老太太太多,因此将家庭的所有尊荣都给了她。 天色渐黑,院子桐油灯已经亮起,虽然院子里唱起了花灯,龙门上的白灯笼并未取下。寒意下,门外一片白茫茫。 花灯唱起,整个院子热闹起来,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打着自己的节拍,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段子都很熟悉了,老思南的味道,但是老思南人都喜欢这个滋味——淳朴。 田仁智仍然一脸的严肃,其实他已经严肃一辈子了,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但却不是一直体现出来的那种严肃。 老胡或许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或许没有看出,他的儿子田弘确实真的没有看出。 晚霞已经散去,天空一片漆黑,一片冷静,好像明天就是冬天了,冬寒凉脚啊。老爷叫老胡去给太太拿了个暖笼,田仁智亲手将暖笼放在太太的脚下。 太太抬眼看了看田仁智。田仁智脸上挂着笑,轻声地说了句,入冬了,冷脚了。 太太没有说话,只是莞尔一笑,她只会从心底里感恩老爷对自己的好。 田仁智一直都很关心老太太的,老太太打心底里知道,她不想多说什么,老夫老妻了,彼此明白这一份温暖和情怀就行了,其他的都埋在心里了。 田仁智很想和太太说点什么,但是又不好打扰了太太的雅兴。 太太也看出了田仁智想说点什么,于是将头往田仁智身上靠了一点,也是细声地说,说吧,有什么话就说吧! 田仁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还是随口说聊出来。我想去看看田仁厚,去他的坟头看看。 去看看吧,你们是兄弟,也不用为了这点小事特制请个戏班子让我高兴,我知道你忘不了他们的。 我一直没有什么想法,毕竟我曾经也叫过他大伯子。 田仁智不再说话,谁都没有说话,谁都只想静静地看完这一出花灯。 秋冬交接,寒上寒。 阵阵风吹,谁人不知。 夜静了,人也静了。 伴着冬天寒霜,老胡早早起床打开院门,这么冷的天,也只有老胡起得最早,他负责每天开启大门,迎接新天。 白茫茫的寒霜铺天盖地,已经分不清路在哪里,树枝上也是一层薄薄的白。 起霜了,往往象征着这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日子。 这天也正是田仁厚逝世的第七个七。 田仁智今天要去思州田仁智的坟头看看,怀恋一下这个昔日相亲的兄弟,这或许也是兄弟间最后一次相见了吧,田仁智也老了,以后也不会回思州去了。 他只叫上老胡和他同往,家里人都不容许,尤其是老太太和儿子田弘,你们两个老人去太危险了,田守业已经被失败和家父的死亡冲昏了理智,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万一他们不令叔侄情进行加害,田仁智和老胡是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 田仁智安慰着太太,你就相信吧,只有我们两个老头子去是才是最安全的。 但是老太太还是担心。 我们两个老人去不会对田守业造成威胁,今天又是他父亲的大祭,我们也会在他离开之后再去,这样就不会有事了。 理论上的确如此,但已经没有人相信理论,因为理论只是理想者每天茶余饭后推导出来的歪理,真正对事的时候。理论往往不能被实现。 田仁厚的坟堂,这天来的人很多,思州田府上上下下上百口人都来吊念,还是好些思州府的老百姓。 这天是七七大祭,田仁厚去世前的物品及去世后后人对他供奉的香火都要在今天给他送去(烧掉)。 田仁厚的坟堂高大占地很宽,但是都已经被前往祭典的人淹没,他们或哭泣,或准备哭泣。 一律的白色祭服。 田仁智早早就来到了田仁厚坟堂以外一处宽敞的地方,他不想激起田守业的愤怒,也不愿再这么多人前面言语,因此他只是静静地呆在那个很远的地方。 静静地注视着田守业推行着他们的礼仪,田仁厚身前其实很奢华,他的日用物件烧了很久也没有烧完。祭典的人大多只是哭,狠狠的哭,表达着对逝去的人的一种怀恋。 礼仪持续时间很长,程序也很复杂,一直从正午到日薄西山。此刻已经是冬天,但这天是天气不错,不至于太冷,其实也还是挺冷的。 田仁智和老胡一起,他们都静静地望着坟堂进行的一切。他们没有说话,或许也不敢说话,他们必须冷静,必须不让田守业有所发觉。田守业一直都在配合着道长进行着应当进行的仪式,也不会去关注其他的事情,直到田守业等前来祭奠的人都离开了,并且确定他们已经走了很远,田仁智才慢慢地领着老胡出来,然后慢慢地来到田仁厚的坟堂,刚才进行仪式燃烧的部分物件还燃着。 田仁智拿出自己为田仁厚准备的祭奠的物件,田仁厚生平喜欢喝酒,田仁智祭奠,特制带来了用乌江水酿制的土酒,自从思州思南分治后,田仁厚就没有喝过乌江水酿制的土酒了,他一定很怀恋。 田仁智满满地给田仁厚斟了一杯放在坟前,他不能太喧嚣,他只是带了一些香火蜡烛灯,思南传统燃放的炮竹他没有带来,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燃放。 他将一切仪式都进行完毕,他将他赶制的祭文拿了出来,几十年了,恩恩怨怨,他希望以这篇祭文了结。 毕竟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终究发生,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终究看见,一切对对错错,纷纷扰扰,现在也只能以这篇祭文结束。 暮色已起,没有晚霞,没有早月,没有喧嚣的鸟叫,只有哀悼和严肃。冬天,是个万物沉睡的季节,田仁厚沉睡了,还有很多的人还在继续着自己的人生,他们希望平静,希望幸福,尤其是斗争了几十年的田仁智,他想要平静,想要一个宁静的晚年,但他知道现在已经不可能,田守业的心里或许早就已经磨刀霍霍,但是他希望能有一刻的安宁,哪怕只是在人生中很短的一瞬间。 他不想辩驳,不想争论,对错已经过去,生活还得继续,是平静也好,是斗争也好,都随他去吧,现在他只想把几十年来和田仁厚的恩怨是非与田仁厚有个了结。 他站在田仁厚的墓前,摊开祭文,望着这一堆高大的坟墓,喃喃地宣读着自己的心声。 兄田仁厚,思州宣慰使司嫡长子,少时聪慧,孔武有力,善待百姓,体谅民情,承继思州宣慰使司。时天下大乱,汉驱蒙元,其时审时度势,匡扶正义,响应义兵,领兵逐元,战功赫赫。而后群雄逐鹿,相抗于中原,天下再乱,民众不安,人心四附,明玉珍,陈友谅等相继称帝。兄不忍天不归心,民不果腹,归兵思州,注重生产,聚养生息,思州先富。洪武元年,帝朱元璋应天势所趋,一扫天下,建圣人之伟立,安民建邦,称帝立明。兄再以明慧之智,领思州相归,建和谐之地 。然天下之事,往往强人越怕强人,智人越怕智人。两广岑黄,思播田杨,响彻天下的谚语,无事不牵动着皇家的神经,往往欲处之而后快,正直天下新附,人心不稳,帝不敢以天下所有智者之眼眼见古老家族的名望而乱天下人心。即以推恩分化之计逐步分解,家父即为先祖在世长子,已然成为推恩推行的最优人选,家父再三思量,思州裂土推恩则长存,并土独大则扰帝心,扰帝心则思州当灭。 兄为一州之主不愿先人之土地于己之手分离衰败,本位仁圣智人的担当,然兄不令时事,不辨事理,只以仁孝之义以敬宗祖,只以强人之力以御圣意。思州之势实以危也,家父以安民之策以抗,实救思州于水火。 几十年之恩恩怨怨,望以兄长仙逝得以宁息,则为大思州之喜也,弟本应随兄前往,以牛马之力负罪,其实兄之子田守业气盛,极富智慧,犬子弥入甚也,吾若随兄既往,思南危也,思州危也。弟祈苟活,平衡厉害,护全思州,待宗室事平,再前往极乐,负罪兄前,既做牛马,以亦无悔也。 田仁智颤颤地读着祭文,几度流泪,几度失去理智。老胡站在田仁智身旁,双手搀扶着田仁智,待田仁智读毕,他接过祭文,焚烧在田仁厚坟前,让他化着一封通往丰都的忏悔书,传递给田仁厚。 寒冷,初冬的寒冷,还不是很刺骨,但也足够令一个人颤抖,且田仁智和老胡都已经是年近五旬的老人,他们有再好的体力也难以长时间静立着抵御着冬天的寒冷。 这里本是一处好的风水,山青水秀,柏树片片。 这里本是一个好的避风港,山连山,树挨着树。 只是,这里的人只有田仁厚和老胡两人,届时天已经快要黑了,田仁智也不敢多在思州境地内逗留,现在的田守业已经丧失了理智,虽然在三年的吊丧期,如若田守业知道田仁智入境思州,还是可能杀了他的。 归家路上,柏森森。暗黑的路面,暗黑的树丛,只有马还能识的大路,马背后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也有马蹄声。 两匹健壮的马,一前一后地在黑暗中走着,这里距离思南境还有一百多里,田仁智必须趁着黑夜尽快走出这一百里。 老胡没有说话,田仁智也没有说话,整条树木茂密的山路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的是这马蹄声,遗留身后的依然是这马蹄声。 赶了两个时辰,他们终于离开了思州的境界,到达思南境内,届时已经很晚了,沿路也没有息脚的客栈,只是他们也已经很累了。 我们上梵净山吧!老胡对田仁智说道。 好吧。我们的确也应该拜访拜访梵净山五圣。也好在五圣观里寄宿一宿。老爷回答着。 两匹马沿着起伏的武夷山山脉渐渐地上爬。穿过丛林,穿过溪流。 武夷至尊,梵天净土,佛道连家,光大无边。 梵净山五圣本为陈友谅鄱阳湖败兵后隐居的大将,个个文韬武略,只是朱明立国后,他们不愿出山为官。 他们厌烦了世间的各种繁杂喧嚣,也走边路天下名山大川,最终他们留在了梵净山,留在了道教第五级。 寒夜深处,五圣观隐隐约约亮着两盏灯,那是挂在五圣观入院门前的两个灯笼,常年不灭,入院口有一间小屋,那是值班童子过夜的屋子。 五圣观门口为百步阶梯,阶梯两边绿荫成林,极是掩蔽,走完阶梯就是院门,院门两边是半丈高的守门是,桐油刷过的院门只能看见在桐油灯的照耀下乌黑发光。 浓烈的香火的气味,五圣观至建管以来,香火很省,五圣观上空已经现成一个小团,笼罩着五圣观,所有的香客都相信,这是庇佑五圣观的紫霞。 夜晚时分,这团香团的确是紫色的,老胡看到的是,田仁智看见的也是。 老胡礼貌地敲响了童子值班屋子的小门,说明来意。 童子也没多说话直接引着他们入院去,找了一个僻静的屋子给二人住下。 两位先行休息一晚,待明晨我汇报师傅,师傅自会迎接二位,童子交代一番,就回到值班的屋子值班去了。 这里的屋子都很气派,虽然没有思南城府那样富气,但也绝对是有势的主子才能享受的高贵华丽。 夜太深,田仁智和老胡已经很累了,没有足够的精力去鉴别这里的富贵。 这里的天气亮的格外的早,也或许是田仁智昨天太累了,睡的太沉,没有感觉到夜的漫长,一直到童子前来打理,他们才恍恍惚惚地醒来,道观的戒律很严格,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早课,什么时候会客都是有规律的,不管是谁也无法改变。 田仁智吃完早茶,自己和老胡胡乱地在道观了游览了一通,田仁智很感叹,确然是天下名山僧道多,这里是武夷山的主峰,巍峨徐然,林立奇幻,道观也是三丈一亭,五丈一景,景观相合,天地合一,全然体现出道家对大自然的合一归真。 童子终于来请他们了,他们的功课已经做完,五圣已有时间见客。 五圣为首为大圣,名叫刘不识,名字乃是出家后自己取得,曾经为陈友谅部将参谋,武艺高超,才华绝伦,战功累累,战败后,感到世间过于浮夸,人性缺乏善美,因此决定归隐,归隐梵净山正是他的注意。 五圣第二为二圣,名为陈不来,名字也是出家后取的,擅长四书五经,曾为陈友谅治下一师爷,常年文韬武略,作风一时,后转战鄱阳湖大战,兵败后至此与道家结缘。 五圣第三为三圣郑不见,擅长刀棍,一条长棍打遍大漠,战败后和刘不识一起归隐梵净山。 五圣第四为四圣,蔡不理,精通布阵,为人精明,常年一副笑脸相对。 五圣第五为五圣钱不理,武艺高超,剑法绝伦,为人潇洒,善结人缘。 五圣均为不字辈,字辈也是他们自己定的,或许是不愿再入世,就以不字为字辈第一,梵净山曾经的道场均未立派,他们乃开宗之祖。 田仁智见过五圣,报了自己姓名,讲诉了上山的缘由经过。五圣皆赞其仁义,愿意引为知交。 五圣观本为五圣隐居后新建,庭宇楼阁器宇雄浑,一砖一瓦皆有生气,朱红的梁柱,暗灰的流瓦,亭观豪而稳成,与梵净山相得益彰。 田仁厚很高兴能与五圣结为知交,他也并没有造次询问借势之事。 围坐在宽敞的大厅内,所有人都潇洒自如,健谈忘怀。 早年得知五圣礼恩于此,本该早日到访,无赖府中事多,未能成行,今特登山相拜,田仁智很理智,很礼貌。 我等隐居于此,本不与世俗相通,专心修道,故未能拜访府爷,还望府爷见谅。大圣刘不识也谦逊地自谦。 思南能得高人隐居本是我思南的福气,大圣过谦了。听闻思播之地,五圣文武第一,天佑思南,能有五圣相扶。 田老爷过奖了,文武第一乃是江湖人抬举我等五人。思播两州声名天下,人杰地灵,胜于我等不胜枚举。佛顶山青山老者既高于我等五人多也。 青山老者,何等人也,我等从未听人说起。田仁智问道。 青山老者原为明玉珍军师,因明玉珍兵败,隐居于佛顶山很多年了,从不现与江湖,只是偶尔与我们切磋见底。 田仁智听五圣说起,心中既然由衷高兴,原来思南五十里地既有高人。 田仁智很满意此次绕道梵净山,他不仅收拢了五圣,还得知佛顶山青山老者,此行收获的确不小。 年关已过,冬去春来,寒风渐渐变暖。 这几个月过得很快,或许是这么些年了,终于有一个安心的春节。整个思南田府都充满了朝气。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新的灯笼,新刷的院落。 庭院中的花树开始发芽,春天的暖阳晒化了落雪。 这天,鸟与花香,喜鹊鸣叫,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一大早府里丫鬟报告,少奶奶即将分娩,为田家增丁。整个田府都在祈祷,整个田府都沉浸在欢愉的氛围中。 田仁智盼望着这是一个男婴,自己年纪很大了,儿子田弘也已经年过三十了,随着这些年的风雨奔波,他们都希望尽快为田家增添一个男丁。 尤其想到田弘的懦弱,田仁智就气打一出来,多希望自己能亲自*孙儿,培养一个智勇担当的接班人,为思南田家争光。 房屋上蹦跳的喜鹊,房屋外欢喜摇曳的春色,田仁智祈祷先祖保佑,希望今日诞下一孙儿。 伴随着全家人的祝福,中午时分,胎儿啼哭,孙子降生,府中丫鬟及时汇报,老爷,老爷,少奶奶生了,是一男孩。 顿时整个屋子沉浸着天大的幸福,有赏,有赏,人人有赏,田仁智压抑不住喜悦,高兴的奖赏。 晚些时候,老太太抱着孙子见过众人,拜祭祖先。孙子白白胖胖,圆头大耳,碧色的双眼,很有小英雄的气概,田仁智一见,兴奋地说道,孙子像我,孙儿像我。 新生男孩给宗亲祖先上香,听说能让祖先保佑他健康成长,智勇双城,在香火明艳的香火面前,小孙子很从容,很有气魄。 这才是田仁智最高兴的事情,孙儿像他并将会带给思南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如若像起老爸田弘,或许思南就会很快玩完了。 田弘也很高兴,但他心里知道父亲对自己的看法,趁着父亲高兴,贴身向前问,父亲大人,劳烦你给孙儿取个名字吧! 这也是一件大事,一个人的名字决定着他一生的运势,这小孩像他的爷爷,当然这名字最好就由爷爷来取了。 爷爷盼望着孙子能一反他父亲的弱势,强领思南走向鼎盛,这个名字必定要好好研究琢磨一番,也好给他一个先于他人的运势资本。 按着家族辈分,孙子应该取宗字辈,宗亲宗族的宗,思南新立,儿子田弘弱势,思南要长久安好,必须有一个强势的人引领向前。自从思南裂土建府,思南田氏都希望思南也能鼎盛,就给他取名一个鼎字吧。田仁智思虑再生后徐徐地说着。 田宗鼎,宗族鼎盛,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宗鼎活波好动,思绪敏捷。刚两岁就已经体现出异人的智慧。田府内所有人都很喜欢,田仁智更是视如心肝。每天都教授其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希望把田弘没有接受和继承的优势全都灌输给他。 宗鼎虽小,但却能记忆。绿荫房檐下,他也能偶偶陪着爷爷演示作对。 第四节 血的记忆,爱恨恩怨 田仁智每天陪着孙儿,时间过得很快,孙儿也好学不倦,小小年纪,比其父亲有能力,田仁智也感觉终究有了盼头。 春去暑来,暑去秋到,田府里的花树发芽,成长,开花,凋谢。这些大自然周而复始的节奏田仁智没有放在心上,放在他心上的只有他的孙儿宗鼎。即便今年已经是田仁厚逝世三周年,田守业服丧期满,他也没有记忆。 又是冬天,寒冷的冬天。 起雾,留霜,上寒。 冬天也大抵都如此,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骄阳艳日,甚至也少了很多的人亲客往。 一日,田仁智仍然和孙儿游戏在庭院之中,忽然老胡来报,田守业又上矿山捣乱了,田仁智方才清醒过来,日子已经过去三年了,平静的日子又一去不复返了,但是孙儿也只有三岁,一个三岁的小孩除了背诵一些简单的古韵和都老人开心外,他只是一个保护的对象。 其实田仁智早想到今天的结局,只是这两年他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没有提前做好抵御的准备,田守业还是采用老一套,以抢矿为幌子,其实是想为父报仇,血刃田仁智。 田仁智当然清楚,只是他越来越老了,本无心再去争斗,可是孙儿太小,儿子只是一个扶不起的斗阿。他抖擞一下精神,什么也没有交代,就让老胡全权处理。 老爷,其实现在是一个好的时机,思南新裂,天子忌惮思州势力,是愿意相帮的。老胡敏锐的感觉到事情的好的一面。 对,皇帝是不会让以前的大家族再次做大的,老胡你马上安排进京面圣,请求皇帝从中协调。 老爷,我这就去办,至于矿山我们先应付一下就可以了,田守业不到迫不得已也是不会倾力相残的。 老胡年纪老迈,但是见识广博,有大志,此次进京面圣由他和自己的儿子前往。一路上老胡快马加鞭,俨然一个江湖壮汉,为了思南的安危,他只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面见洪武皇帝朱元璋,老胡并没有积极上表调停思州思南一事,作为新附的领地,他代表思南向洪武皇帝进贡。进贡的贡品是思南塘头的竹编斗笠。 洪武皇帝看着精巧的竹编斗笠,悠悠地赞道;篾细如丝,美哉!美哉! 田仁智见龙颜悦,已到时机,立即跪倒在地,哭诉这说,皇上,这样美妙的手工艺恐将失传。说完只是不停的磕头。*的大殿本来严肃庄重,此刻却变得令人心酸。 洪武皇帝拿着赞不绝口的斗笠,问道;何处此言,卿家不必惊慌,慢慢讲来。 田仁智三谢龙恩,将思州思南之事一一道说。 洪武皇帝感令思南田氏的诚恳,顺手拿了块乌纱递给老胡,赐予思南,要他押在斗笠之上,并颁下一道口诏:乌纱乃皇帝赐予,犯乌纱如若犯君。 老胡得到洪武皇帝的口诏,如释重担,马不停蹄地赶往思南,将洪武皇帝御赐的乌纱置于斗笠,并供奉祠堂,田守业得知此事,只得怏怏作罢,再从长计议。 老来之福田仁智欣然接受,常常与孙儿玩得甚欢,往往忘记自己已是一个老人,但思州之祸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口诏制止,皇帝口诏只是让田守业不敢过于仗胆,但田仁厚的仇,他却是决计要算到田仁智的头上的,他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间,制造一个更好的机会,最终为父报仇。 春去春来,花谢花开,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百姓忙着农事,商贩忙着走足,官家忙着政策。 皇帝的恩赐护佑着思南田氏,护佑着思南人民。 乌纱斗笠逐渐成为工艺品和艺术品,思南的百姓带着他劳着,走天涯。 沿着千里乌江往下,直达长江,直达江南省。 这里水运便利,思想活跃,一个繁荣的城市逐渐具有规模。 转眼又是几年, 转眼又是很多物是人非, 转眼又到了花香季节。 这年,思南府一片欣欣向荣,灯火辉煌,这年,小少爷田宗鼎八岁,八岁的宗鼎已然表现出很多异与常人的地方,他热爱读书,也爱好武斗,温柔孝顺但意志坚定。 整个田府都为他骄傲,所有的人都对他疼爱有加。 只是幸福的时光过得总是太快。转眼迎来了一个碧空万里的好天气,这天也正好是宗鼎八岁生日,为了庆祝宗鼎八岁,田宗鼎给他准备了一个大礼,专程修建了一座无水三孔桥供宗鼎游玩。 这是一个精雕细作的建筑,三座小桥为汉白玉组成,沿山而建,桥下为人工挖掘的旱河,整个建筑占地半亩,小桥周围栽着各种名气的小树。 宗鼎自然很喜欢这个礼物,阳光下,汉白玉小桥熠熠闪光,绚丽夺目,陪衬着沿桥的小树,豪华而僻静,正是小孩玩耍的地方。 宗鼎每天都会到无水三孔桥玩乐,他很了解爷爷对自己的宠爱,自然也倍加珍惜这份礼物,天晴下雨他都要到这里玩一会,向爷爷表达自己的谢意。 还是春天的一个晴朗的日子,宗鼎叫上两位丫鬟陪着到无水三孔桥玩了,中午时分,老胡又是急匆匆地向田仁智报告,田守业又到矿山捣乱了,这次也是田守业亲自领着大队人马到来。 田仁智听到汇报,脸上不再和谐,显示出了非常的不安。来了,这天终于还是来了,田仁智颤颤地回答。 其实老胡也知道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八年以前,正是田守业亲自上山,由于自负,自己被辱,父亲气死,这次他又以这么大的声势上山,无非是报仇雪恨。 国仇家恨,游子心, 夜夜滴血, 血比残阳更红, 这是复仇的血。 这是杀戮的血。 春风呼呼的吹着,春天也是有风的,只是很微弱,夹杂着一点暖阳,人们都乐意接受,因此人们很少说道春风,也让人感觉,好像春天是没有风的。 其实什么时候没有风呢,冷暖空气的压差造成空气的流动,自然就有了风,就像人一样,正是经受了各种磨练,各种压力,各种冷暖,自然就造就了各种不一样的性格,愤怒的,坚韧的,呲目必报的,现在的田守业就是呲目必报。 但是他也酿造了坚忍不拔的性格,他就是要田仁智血债血偿,不管什么理由,他都不会放弃,即便他知道思南田氏有皇恩罩着,他也言出必行,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田仁智心里也没有什么记挂的,唯一舍不得这个小孙子,这次他知道自己必死,也只有自己死了,田守业才有不对思南田氏赶尽杀绝的可能,他还是决定自己带人去矿山,只有自己带着人去,其他人谁也不能离开思南半步。 他只有舍不得自己的孙儿,商议再三,他决定第二天出发,他还想好好陪孙儿一天,他也不容许任何人对孙儿说起明天之事,他知道孙儿虽然还小,但他已经能够了解这些事情,他让太太明天早一点带孙儿出去玩耍,带孙儿出去后自己再出去。 这是一个春天,花开的季节,繁华的季节,他喜欢这个季节,其他人也喜欢这个季节,但是他却的在这个季节与家人离别,与自己的孙儿离别。 花开,各色的花都已经盛开,现在也是花开得最茂密的时候。 离别时,心里除了不舍,还有很深的寒意,比冬天更寒冷的寒意,因为它将冷至心底,冷至整个人,田仁智不想将这份寒意传递给孙儿,他不能在孙儿面前表现出任何的负能量。 他试图让自己温暖起来,他试图让自己高兴起来,他自己对自己讲笑话,黄得不行的笑话,但是他笑不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笑的起来呢。 不论是谁,不管在什么时候,谁又愿意放弃生命呢,何况他现在有一个自己非常疼爱的孙儿。 他想了很多让自己高兴起来的办法,也让他的老伴,他的儿子,包括所有思南府里的每一个人给他一个可以高兴的乐子,但是他始终是高兴不起来。 他很暴躁,他很沮丧。 他很失落,他更不愿让自己的孙子看见现在的自己。 时间过去了,树叶都已经变成暗绿,天色也越来越昏暗了,天就要黑了,孙儿也该回来了。 他很想到外面的路上去等着孙儿回来,在最后一次看看孙儿蹦蹦跳跳回家的场景,但他不敢出去,因为他高兴不起来。 他甚至开始怕孙儿,怕见到自己的孙儿,因为自己的不高兴会传染给孙儿,孙儿就会不高兴,孙儿还这么小这么能不高兴呢。 他注视着窗外的一切,不停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是始终静不下心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死亡,没有想到和田守业斗争的残忍,他想到的只有孙儿,他想到的只是怎样才能让孙儿永远的高兴。 爷爷,爷爷,屋子外已经响起了孙儿的声音,田仁智一开始是多么的害怕,然而就是这两声爷爷,他却一下子高兴了起来,一切恐惧,一切悲哀瞬间化为乌有,他还是很精神地冲出屋子,去接自己的孙子。 屋外的路上,孙儿急切地跑着,或许是自己的思绪感应给了孙儿,路的两旁,树子长得很葱郁,树叶很绿,霞光的照耀下,树叶之间的空隙在路上拼组着些许斑斓的光点。 看着奔跑的孙子,田仁智在流泪,是高兴地流着泪,也是不舍地流着泪。 爷爷,你怎么哭了,一个聪慧的小孩,是很会观察的,孙子看出了爷爷泛闪在眼角的眼泪。带着疼惜的口吻问道。 看见孙儿回来了,爷爷高兴,爷爷一高兴就会掉眼泪。相反爷爷显得很激动,这或许只是对孙子的不舍。 爷爷看见孙儿都会很高兴吗,孙儿继续问着。 当然,世界上唯一能让爷爷时时刻刻都保持高兴的就只有我的好孙儿,爷爷看见孙儿当然就会很高兴。 爷爷以后高兴不要掉眼泪了好吗,孙儿很心疼。 爷爷以后都不会掉眼泪了,爷爷以后都不会掉眼泪了,老态龙钟的田仁智竟然没有控制住自己,一直喃喃地说着。 就在此时,儿子田弘也赶了出来,看见这尴尬的一幕,迎上去岔道,宗鼎回来了,宗鼎今天玩得很高兴,爷爷也很高兴。 一句话提醒了田仁智,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失着,立刻将孙子抱了起来,孙儿肯定玩饿了,现在就吃饭去,孙儿陪着爷爷吃饭去。 这一餐很丰盛,这次聚餐也很严肃,一家人按着最大的礼数吃着这餐饭,田仁智和老太太坐在下位,其他人按着辈分分做两侧,今天,上位要留给田氏的老祖宗,让他们保佑着思南田氏繁荣昌盛,永祥昌运。 此刻的田仁智却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孙子,自己抱着孙子,其实孙子已经八岁了,身体很壮,田仁智哪能长时间抱着,可是他却有了很大的精神头,一直抱着孙子,一直给孙子加他喜欢的菜。 楠木的座椅,红木的家具,胡桃的窗花,一个繁华的家族,一个和谐的家庭,一个昌隆的家运。这是一户大家族,这是思南使司府邸,这里自然很气派。 泛黄的桐油灯,泛红的灯笼灯,今夜格外的耀眼,因为这里是一个大家族,思南田氏。 宁静的夜晚,轻抚的春风,屋子里表现的很祥和,每个人都严肃地吃着饭,很有饥饿感地吃着饭,即便他们吃不下去,但是为了让孙儿不会察觉,他们还是很尽力地将平日该吃的饭都吃了下去。 这里是一个大家族,一个有着足够耀人的家族,但是,今天他们都在表演,为了家族的后代,为了家族以后的兴旺,他们拼命地表演。 这顿饭吃了很久,像这种一吃就是很久的饭局每年都会有很多次,宗鼎每年也会经历很多次,但不管是那年那年,日子都不会是在今天,但是宗鼎不会在意,因为他对时间的把握还不是那么的准确。 宗鼎吃完了,全家人都吃完了,这顿饭本就就是陪着宗鼎吃的,原本是陪着田仁智吃的,但是宗鼎就是田仁智的一切,他愿意把一切美好的事情都交给宗鼎,只是宗鼎现在太小,否则他也会直接越过那个不真气的儿子,直接将思南宣慰使司传给宗鼎的,但这个荣誉最终都是要传递给宗鼎的。 夜已经很深了,桐油刷过的油亮的府邸大柱都变得暗黑,不带一点光泽,晚上思南府里所有人或许都会失眠,但是他们还得表演给宗鼎看,他们都希望宗鼎会睡得很香,这个时候什么事情田仁智都也不会在意,如若谁让他的孙儿不能安睡,他一定会生气。 夜,越来越暗,宗鼎终于睡着了,田仁智却没有睡着,老太太也没有睡着,儿子田弘却是睡不着,老胡也睡不着,除了宗鼎之外的任何人都睡不着。 春天的夜晚很喧嚣,吵杂着各种声音,他们却不是被吵醒的。 老爷,需要请人吗。老胡有些失着。 不用了,简单一点更好,这一场战斗,我如若不死,思南不会安宁,但是最终我还是得死,就成全田守业吧,这样对思南也好一点,少些伤亡,让田守业也好一点,早报了家仇。 田仁智这些话说得很悠闲轻松,但所有人都轻松不起来。 大家都知道这个结局是必然发生的,不管明天还是后天,田守业得不到这个结果是不会罢休的,只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这个结局发生。 当然,世上的任何人面对亲人的死亡都是不能释怀的,也是不愿发生的,但是结局只有一个,多坚持一天,或许会有更多的灾难,田仁智却不愿意看见那些灾难的发生。 大家都这样蠛蠓着,睡不着,也不能吵醒了宗鼎,担心着老爷,却又都知道无能为力,所有人都只想好好留下一份记忆,等到只能记怀的时候,心里都能浮现出这一份场景。 天色刚刚亮,树叶还是一片暗黑,不能分辨。 天气有如乌江的潮水,不能定格,忽明忽暗。 老爷开始梳妆,他要把自己最稳持的样子留给家人。 头发已经发白了,已经不是横死的年龄,这个时候死去也算是高寿了,田仁智坐在梳妆台前,口里喃喃地说着。 给他收拾发髻的是老太太,还有两个善于打扮的丫鬟。老太太听着田仁智的话,心中顿时悚然,今天老爷是去送死了。 这本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也因为正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给人的震撼反而更大。 老伴,我就要走了。田仁智像是赔罪一般都老太太说着。 恩,我知道。 我不能陪着你终老了, 我也知道, 田弘不太争气,这个家就得你来撑着了。 我知道。 我只是舍不得孙子和你。 我知道,老太太一连串的我知道,其实她的脑子里已经想不到其他的回答了,她一直掉着泪,眼角掉着,心里也掉着。 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得撑起这个家,仁智愧疚,对不住你。 的确,死去的人,人世的浮屠都离他而去,活着的人却的继续着生活的艰辛。 你不必一定要明天去的。 都一样,拖一天,反而会对整个家庭带来不可预知的灾难。既然不可避免,就尽量减少对家人的伤害吧。 老太太不再说话,她只是感叹,只是哭。但她没有哭出生来,她不想让田仁智知道她很难过,都到这个境地了,有些痛苦,她要自己扛起来。 我最舍不得的是宗鼎,这个孩子活波,像我,应该会给思南带来好运。 一定会的。 我却看不见那一天的到来。说完,田仁智竟然揶揄起来,心中道不尽的酸楚。 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 宗鼎有你看着我是放心的。 田仁智说了一会话,开始陷入沉思,屋子里田弘也在,老胡也在,屋子里却只燃着两盏灯。 对话有些凌乱,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凌乱的。 发髻盘好了,田仁智对着铜镜看了又看。高兴地说着,老了,已经老了,今天却是最好看的,虽然头发也花白了,皱纹也多了,但还是很精神。 田仁智不断地夸着自己,就像要娶亲一样。 其他人却没有心情好好地掂量田仁智,他们只是伤心。 天亮了,屋子里也亮了起来,厨房里飘来一阵阵菜香,这是送行的菜,因此特别的香。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田仁智微笑着说道。 今天一定要吃饱一点,中午就不用吃饭了,下午就到达矿山了,或许以后就都没有饭吃了。 或许是一早就有香喷喷的饭吃,田仁智表现的很高兴,很幸福。 然而宗鼎却也已经醒来。 吃晚饭,田仁智对宗鼎说,宗鼎,爷爷要要去很远的地方玩耍,可能会很长时间不能陪在你了,你要乖乖的。 爷爷不带宗鼎去吗。 不带了,宗鼎想爷爷的时候就去无水三孔桥玩吧。爷爷的心永远都在哪了陪着宗鼎。 爷爷也会想着宗鼎吗。 爷爷当然会想着宗鼎,爷爷最想的也是宗鼎。 爷爷,我现在就去无水三孔桥,我先到哪了等这里。 好,宗鼎乖,宗鼎先去吧,爷爷就来。 宗鼎知道只要他人在无水三孔桥,爷爷的心就会到无水三孔桥的。 宗鼎走了,高兴地走了。 田仁智也要出发了,他是那么的高兴,他有着一个很懂事的孙子,如若孙子不先离开,他的心或许就放不开,走得也不精神。 离开了院子,田仁智停步了,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辛辛苦苦保护的院子,看着自己兢兢业业壮大起来的城府,他心中有太多的不舍。 出发了,他忽又回过头,对着儿子田弘说道,一定要培养宗鼎成才,我看不见他成功的时候了,我就在给他一个字吧,待宗鼎十八岁弱冠的时候,就给他取字叫做重器吧,田家的重器,思南的重器。 儿子田弘只是一个劲地回答,孩儿记住了,孩儿记住了。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绿草淹马蹄的季节。 田仁智骑着他最喜欢的马匹,带着二十个彪悍壮士出发了,这次本就是为了给田守业报仇的机会,也是给家人以后一个安宁日子的机会,他自然不用带太多的人,这些人是安排带回他的遗体的。 百公里的距离,这次却好像变得很近,或许是因为这里离天堂近吧,走着熟悉的大路,踏着熟悉的土地,这一片土地记忆着思南田氏创业的艰辛,也将见证着田仁智最后的归属。 矿山上,和以前的每个春天都一样,只是多了田守业搭建的临时帐篷,田守业自然没有想过田仁智有这么慷慨,欣然赴死,他既然带着比上次更多的人力物力,或许他这次本就做好必须让田仁智血债血偿的打算,为了防止田仁智有侥幸的机会,他调动了思州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些许江湖人士,只是这次他却用不着了。 田仁智不想夜长梦多,不想因为田守业不明就里,害怕遭到田仁智的暗算而又派人到思南去捣乱,他马不停蹄地到达矿山,也没有再最后一次视察一下埋藏着丰富的朱砂的矿山,又马不停蹄地感到田守业的营前。 看着田仁智的小队的人马,田守业倒是轻松了很多,但也同时感到了这个叔父在精神上给自己的压力,区区二十人,这本就是来送死的,田守业也不相信田仁智有埋伏,有后续部队,因为即便有埋伏,安排这么少的已经疲惫的人手打前锋,也已经注定是输了,并且田仁智就在这群人群中,后续部队多么的强大也保护不了他们的主帅,既然注定保护不了主帅,再布置后续人力,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两对人马对峙,面对这么大的力量差距,田守业仍不住发话了:叔父,你就准备用这么少的人力突围吗。 田仁智也悠然地回答着;至此你还叫我一声叔父,我为什么还要突围,当年你受辱于我,你怀恨在心,非杀死我不可,再说你的父亲也因为你的受辱而是,不管天涯海角,若不能手刃我田仁智,你是不会罢手的。 今天你是来成全我的。 今天我就是来成全你的,我思南蒙受皇帝隆恩赏赐乌纱斗笠,也不能打消你的仇恨,今天就让我的生命来成全你的霸道,完成你的心愿,希望你不要再做傻事,一旦皇上怪罪,你也承担不起。 谢谢叔父提醒,当年之辱,如同受死,我的心里没有仇恨,只有复仇,然而这些年你们机关算尽,没想到我田守业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侄子的脾性为叔自然知道,否则今天也不会单刀赴会。 叔父今天想如何解决。 你想叔父如何解决。 我只要你的命。 就只要我的命。 好歹叔侄一场,我愿意留你全尸。 侄子要亲自动手吧。 我也愿意给你自己机会。 好,叔父今天成全你。叔父借你佩剑一用可否。田仁智说话很是随意,正因为如此,田守业居然还表现出几分紧张。 紧张的氛围令树林里的鸟儿也不敢入巢,在树林里魂不守舍地飞来飞去,繁茂的树枝被他们拍打的哗哗着响。 天气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 季节也是一个好季节,艳丽的春天。 地点也是一个好的地点,四周环山,地下有矿。 只是敌对的双方却给人臆想,同室宗亲,叔侄之亲,但是他们今天却不得不得出一个合理的结局,否则必然殃及更多的宗亲。 然则,田仁智却不想再殃及自己的家人,他愿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为是什么要用我的佩剑。 让你的佩剑沾上我的鲜血,以后你看到这柄剑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今天的下场,你就会不再为自己的受辱而愤恨了。 田守业取下自己的佩剑,这是一柄很名贵的佩剑,精钢铸造,光亮如银,吹发既断。 田仁智接过佩剑,看了看,好剑,好剑,只有英勇的人才配佩戴如此名贵的剑,我今天死在这柄剑下无怨无悔。 田仁智终于回头看了看矿山,看看远方的山脉,看看山脉上茂密的林木,看看树林里不敢入巢的鸟儿,看看蔚蓝的天空,最终他却面向了思南的方向,那是他的家的方向,他希望自己面向那个方向死去。 闪光的刀刃,绿色的树,蔚蓝的天空,红色的血液。 剑已经从田仁智的胸膛插了进去,入剑三吋,田仁智并没有失去知觉,田堔握住了刀柄。 叔父,剑已经入体,就当你已经死了,你救命去吧! 田守业忽然向田仁智的手下喊道,你们还在做什么,还不去救你们的府爷。 田守业或许已经解了恨,或许只是不愿看着田仁智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居然督促着田仁智的手下前往救命。 鲜红的血液不停地冲胸膛上的伤口淌出,田仁智的手下赶快止住了血,抬着田仁智急急地返回思南去了。 其实已经是下午时刻,田仁智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飞奔思南,到达思南已经天黑。思南府的灯火还是那么的通明,田氏宅院的院门也还没有关闭,一行人进入院子,大声喊道,快来救人,快来救老爷。 一家人匆匆赶了出来,看见奄奄一息的田仁智,一家人都忙碌起来,哭的哭,请大夫的请大夫,送入房间的送入房去。 田仁智已经失语音,已经昏迷,不论宗鼎如何喊叫始终不醒。 屋外的风愈来愈烈,这只是春天,却吹起了夏天才该吹的风,只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 田府,灯火辉煌。思南府灯火通明。 大家都在等待着大夫给出结果,当然希望大夫给出一个好的结果。 大家都守候在大夫的身边,其实是守候在田仁智的身边。 大夫把完脉,看了看田仁智已经收缩的眼球,看了看田仁智不再拨动的喉结,之后摇摇头。 大家都知道了结局,但是大家都希望不是这个结局,大家也只希望是大夫给出的这个结局,否则谁都不会接受这个结局。 大夫怎样啊。我们老爷怎么样了。 大家准备安排后事吧,老爷就是这几天的事了,只是因为老爷意志坚定,求生欲强,闭了一口气在,只要这口气泻了,老爷就去世了。 谁都知道,老爷这口气是为宗鼎留着的,现在的他已经失去了知觉,一旦他恢复一点知觉,感受到了宗鼎的存在,他这口气就泻了。 这天夜晚,所有人都守候在田仁智的身边,宗鼎一直握着爷爷的手,抽泣着,叫着爷爷。 已经很晚了,田仁智回光返照,口里叫起来宗鼎,宗鼎也听见了爷爷的叫声,回答到,爷爷,宗鼎在这里。 宗鼎感觉爷爷的手在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好像有话要对自己说,然而就这一刹那,田仁智彻底地离开了人世,离开了他留恋的思南,离开了他最舍不得的宗鼎。 田府的灯笼全都换成了白色的灯笼,新春贴上的红色的春联也用白色蒙上,一切都被白色覆盖。 男女老少都换上了白色的衣服。 田府外面的树子上也挂上了白色的布带。 一切喧嚣都归于平静,或许一切都该平静了吧,几十年的恩恩怨怨,几十年的你争我夺,几十年的风雨艰辛,应该以这场白得到一个终结了吧。 田府沉寂在一片哀悼,一片哭泣,应该就像田仁厚死去的时候一样爷,或许比田仁厚死去的时候更为哀悼。 田守业也接到了田仁智死亡的讯息,但是他好像也并不高兴,相反有了很多的失落。 几月后田守业也去死了,老一辈的斗争不断的宗亲都去死了,田守业去死后,他的儿子田荣达继承了思州宣慰使司一职。现在思南思州都是新人当家了。 田荣达生性狡黠,肥头大耳,其智勇不及其父田守业,但狡猾甚之,为人即为不爽,常常不按理出牌。常常一脸笑容,但却令人害怕。 田弘也知道田荣达的为人,老太太陈氏也听说过这个孙儿的性子,也常常为思南感到担忧,尤其是他的儿子田弘,为人太老实太懦弱了,但是老太太却非常明智,他不想和田荣达明斗,但也不得不防着田荣达暗箭伤人。时值建文元年,新皇帝朱允炆登基置位。老太太以庆祝新皇帝登基为由派遣儿子田弘上京庆贺。 名义上是上京庆贺新皇登基,实际上却是向皇帝讨求庇护,希望新皇帝赏赐圣物,以傲于思州。 新皇帝朱允炆改革洪武的法治国策,尊孔以儒治国,本就要给全国塑造模范,当然愿意此物思南,傲视天下。 田弘得皇帝赏物回家,全家高兴,将圣物供奉于祖宗先庙之前,以是尊敬,思州田荣达得知思南田弘得到新皇赏物,自然不敢轻动,动则是无视皇权,无视皇恩,其罪当诛。 自此思南又得到难得一见的安宁,只是明斗避免,暗斗都绵绵不断,田荣达的狡诈让思南防不胜防,只是有老太太撑着,再大的事也闹不起来。 思南也好,思州也罢,表面上都呈现出一派和谐。 第五节 盗圣木大侠 苦难的日子就像无味的泉水,不管喜欢不喜欢,你都得喝下去。 多灾的年月就像一块磨刀石,磨掉了粗铁,方能出刃。 春天一年只有一次,秋天一年也只有一次,这一计算,春天和秋天都已经过去了十次,春天已经迎来了第十一次。 这些年思南不知是怎么挺过来的,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这些年宗鼎不知是怎样磨练的,已然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小伙子,比他小了两岁的小妹田艳紫也已经十六了,虽说女长十八一枝花,但是现在的田艳紫就是一枝花,一支含苞待放的茉莉花。 宗鼎不仅人长得漂亮还爱练剑,一手才子剑玩弄得如行云流水。 现在所有人都叫田宗鼎为少爷,当年的少爷田弘已经成为老爷,时间过得真快,其时,田弘也已经老了,只是还是不能理事,家中大小事都由老奶奶做主,十年的时光,老太太已经变成了老奶奶。 老奶奶已经很老了,更喜欢宁静的日子,也笃信道家之说,每天都要打坐一个时辰,但是家中之事也只有老奶奶主持。 这个光阴明媚的日子,田宗鼎十八岁弱冠的日子,老奶奶也得给自己的孙子举行弱冠之礼。 这本应该是田弘主持的活动,但是老奶奶却坚持由她主持。 田弘性格羸弱,当年老爷就想过跨辈传承,只是田宗鼎当年太小,老奶奶今天要亲自给孙儿举行冠礼,也只是想宗田鼎秉承当年老爷的风范,引领思南光大。 仪式很隆重。 仪式在田府宗庙举行。 宗鼎沐浴更衣,在老奶奶的指引下,拜祭田氏列祖列宗,上香祈求列祖列宗的保佑。 这些都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田宗鼎必须在老奶奶的指引下严肃地完成一整套的礼仪。 宗庙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最后田宗鼎跪拜祖宗灵位之前,接受老奶奶的训诫。 我孙宗鼎,今天你十八岁了,你长大成人了,你得肩担起思南的重担了。老奶奶一手扶着宗鼎的头,一手抬着一碗酒意味深长地训诫。 仪式结束,老奶奶将一碗米酒盛给宗鼎。 宗鼎喝完整碗的米酒,大声地发誓,孙儿静听奶奶训话,定不辜负列祖列宗厚望。 今天当然是个高兴的日子,一望无际的碧空,连绵起伏的青山。 所有人都很高兴,宗鼎最为高兴,今天之后家中的部分大事将交由他去处理,他也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大碗地喝酒,大碗地吃肉了。 今天的晚餐也注定有大碗的酒,大碗的肉,今天的田府注定是热闹的一天。 快速发展的思南又有哪里不热闹呢。 喧嚣繁华的思南城府每天都发生着高兴的不高兴的,惊险的不惊险的,有意义的没有意义的事情。 城北春来客栈旁边的一个老面馆里,坐着一个十多岁的小伙,小伙腰间别着一把长剑,长的仪表堂堂,白皙鲜亮,眉宇间更像一个小女子,却的确是一个小伙。 只是穿着并不华丽,不像大富人家的公子,也不想游走江湖的侠客,脸庞间透露着一丝的含蓄柔情。 掌柜的,一碗牛肉粉,思南的绿豆牛肉粉。小伙喊道! 思南绿豆牛肉粉就要到这家没有名号的老面馆吃,一个挑浮轻语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绿豆粉一定要切得很细,最好用赵家刀切,颗颗成线,黄里泛绿,等到锅中水滚开之后,才将足份的绿豆粉一次性下锅,只待粉条随着滚开的开水翻个面即可。 碗底先盛上半碗用牛腿骨熬制了半天的牛骨汤,汤里还要放上些许思南土产的黄豆芽,煮熟的绿豆粉成丝地盛在浓汤上,绿豆粉的上面再浇上一层牛油研制的辣椒黄油,黄油的制作当然也要技巧,这家老面馆做的黄油就很有技巧,菜籽油适量,牛油适量,辣香的思南辣椒待油秘制出香味后,再分次放入,整个的辣椒先放,再是剁细的辣椒粉,文火制上两个时辰,香味浓郁,颜色艳丽,口感极好,也不上火。 说着说着,一个腰间憋着一把弯刀的小伙进入面馆坐定,就坐在刚才点牛肉面的那个小伙的旁边。 这个小伙人已经坐定,继续大声喊说道:掌柜的,思南绿豆牛肉粉一大碗,再来二两牛肉,牛肉要新鲜的,就昨天才开始炖的那种。 很多人觉得昨天就炖的,就一定不新鲜,小伙却有又开始口吐连珠:最好是昨天傍晚开始炖的,用大砂锅炖的,炖之前砂锅里先盛半锅水,待锅里的水开始温热冒泡,再将花椒,本地红蒜,本地小辣姜等调味一一放进砂锅里武火炖煮一个时辰,待有香味溢出,再将已经除去鲜味的思南黄牛肉放入里面,文火炖上六个时辰,正好到今天早上停火,再将思南特制的豆瓣酱或面酱倒入其中,然后采用木质的砂锅盖温焖一个时辰,揭开砂锅盖散热备用,现在这个时候食用真是再好不过来。 一碗颜色油亮艳丽的思南绿豆粉再配上二两的秘制牛肉,真是过瘾,比做神仙还要过瘾。 这里只有这个小伙说着话,其他人也并不答话,他好像也并不在乎其他人是否搭话,或许他这些话就是有意说给某人听的。 牛肉面来了。这是先前那位小伙的牛肉面,小二哥将牛肉面送到先前那小伙的面前。 一碗热喷喷的牛肉面,一碗喷香的牛肉面。 对,就是这味,正宗的思南牛肉面味道,我大侠木不全每天都会吃上一碗这样的牛肉面,说着,他自己移座到了先前那位小伙的桌上。 朋友,你是怎么知道这家牛肉面才是正宗的思南绿豆牛肉面的。大侠木不全发话问先前到的那个小伙。 那小伙倒也很客气,回答道:我不知道,我第一次进城,也是第一次在这里吃牛肉面,顺路就吃了。 顺路就吃了,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木不全十分不讲理,欲将天下好事都摊在自己头上。 我不知道你来,我也不认得你。 现在你认得我了吧! 认得。 认得。 大侠木不全啊。 你鄙视我。 不敢,我也不会鄙视任何人。 还没请教, 储怡樰。 初一雪,怎么会有怎么土的名字。木不全调凯起来。 初一雪并不答话。 你没有听说过大名鼎鼎的大侠木不全。 这是我第一次奉师命下上,少有耳闻,的确没听过。 竟然连大名鼎鼎的大侠木不全都没听过,的确够孤陋寡闻的。 说着,木不全的牛肉面已经盛了上来,一碗牛肉面,一碟牛肉,比储怡樰单单的一碗牛肉面丰盛多了。 牛肉面是干拌的,红油浸润着整碗的牛肉面,在另配上一碗新煮的浓豆浆,着滋味的确很纯,很溢香。 木不全大口地吃着牛肉面,大口地吃着牛肉,还招呼初一雪不用客气,不吃白不吃,不用耗费自己的银两。 储怡樰初入江湖,自然阅历寡闻,只是好心的谢意,自己斯斯文文地吃着自己的面,恰是一个小女子。 木不全很快吃完了自己的牛肉面,好像并不过瘾,又用筷子在储怡樰的碗里夹上一口放到嘴里,还大声地说道,不错不错,味道不错。 小二哥,多少钱。 二个碎银子。 搭这位初一雪大侠的牛肉面呢? 三个碎银子。 储怡樰却好心拒绝,不用了,我自己付就行。 反正也不是我的钱,木不全说道; 真的不用了。 真的。 真的。这可是你说的,说着木不全给了小二哥两个碎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临走前还说了句,一雪兄,若有缘,既相见。 储怡樰只是笑了笑,大口地吃着自己的面,或许他根本就不想再次与他相见,第一次相见就到他碗里抢吃的的那种人他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 或许吃着牛肉面都感觉呕吐不爽。 小二哥,结账。储怡樰叫道; 一个碎银子,小二哥回答道: 储怡樰顺手去拿钱袋,却哪里还在,他只以为是自己错放了地方,只是翻遍了全身也不曾找到。 他一脸的衰气,不好意思地说道;小二哥我的钱袋掉了,我能先记账吗? 小二哥却不紧张,镇静地说道应该是被盗圣木大侠给拿走了。 拿走了,小二哥对偷到银两的木不全竟然没有半点的鄙夷。 盗圣木大侠。 就是刚才和你一起吃面的那位木大侠。 一个小偷还号称大侠。 他劫富济贫,从不与贫困人家和正直的人家为敌,他只偷那些为富不仁和贪官污吏的钱财,大家都知道是他所为,却抓不到他的把柄,他的盗术可以在防备精良的帅府里来去自如,却没人可以追踪到他的踪迹。 可是他偷了我的银两。 我们不会为难你,只要是盗圣的朋友,盗圣自会来付钱,你不必自责。或许盗圣并没有走远,只是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储怡樰感激不尽,不断地说着不好意思,一脸抱歉地离开了面馆。 木不全的确没有走远,一个人悠闲地坐在面馆对面的房顶上看着面馆发生的一起。 其实他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过程也不会好看,相反是城郭下面流淌的潺潺乌江更能吸引人们的欲望。 风,江风,一脸江风吹过,的确是清鲜极了。 没有人能够抵御这江风的诱惑,不管是春夏还是秋冬,思南乌江可号称天下绝景。 田府还是一日既往的喧嚣,只因他们的少主人已经十八岁了,已经长大了,可以分担家里的事务了。 老胡也已经走不动了,一脸的皱纹,一脸的疲惫,这些年他太操劳,为了田家,他付出太多。 他的儿子小胡成了田府新的管家,小胡为人也够精明,在多次与思州田府的斗争中也得到了磨练。 田宗鼎却直接叫他胡管家,这样更清净一点。 老奶奶也同意将家里面更多的事情和权力都交给孙子宗鼎,让他得到更多的磨练。 十八岁的年龄,本也是一个冲劲满身的年龄,家庭遭受这么多的变故,田宗鼎更是一腔的热血,只是他并不做作,思维明智。 胡管家,我要发表一个招才令,你给我下一个榜文,不管文的武的,只要能让思南强盛起来就行。 也不管死老的还是小的,好看的还是不好看的,只要有真本事就行。 少爷,我这就去。小胡做事干净利落,回答也干净利落,曾经的奶油小生,现在已经磨练的落落得体,思想敏锐。 田宗鼎还是喜欢爷爷送给他的无水三孔桥,也喜欢招呼一群朋友游山玩水,思南的山壮实大气,仙雾缭绕,非常适合游玩,乌江之边,绝壁之上,鸟语花香,绿影葱葱。 田宗鼎骑着一匹乌红宝马,领路穿梭于密林之中,这里的天气炎热,雨量充沛,大树也就非常茂密,正是在春天,大树枝繁叶茂,也就成了鸟兽的歇息之地。 田宗鼎右手持弓,左手拉箭,随时准备射向窜出的飞鸟或走兽。 正午,正是正午。 阳光也开始凛冽,储怡樰看着房顶上的木不全,并没有答话,他也不想答话,静静地站在原地,对视着。 木不全也一直看着储怡樰,他不知道他下一刻会怎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拔剑。 一连排的木式建筑,沿着乌江的走向沿山而建,木房都有一个特色,都是斜顶,都有横廊,古色古香,底蕴悠长。 中午的房屋的阴影都很小,储怡樰就这样站在烈日之下,他也忘记了自己站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站了多久,木不全就在房顶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多久,房顶上的气温远比房屋下面更高,木不全也热得直吞口水。 储怡樰的眼神里发觉木不全是乎想跑,他却不给他机会,就在木不全准备轻松地迈开右脚的时候,储怡樰右脚蹬地一个俯冲,借助房檐之势腾空而起,只看见一道金光,哗啦一声,剑已出鞘。 木不全终于知道这次玩大了,但是他并不害怕,他是一个久经江湖的人,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刀客,面对一个新鲜出炉的江湖小白,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随着哗啦一声,拔刀出鞘,迈出双腿,找寻一个有利的位置。 两个人,一刀一剑,站在房顶上,对视看着,希望看出对方的空位和劣势。 正直中午喧嚣时分,屋底观战的人自然不少,面馆小二哥只是一个劲地招呼客人进屋吃粉。 客官,这里绝对是观战的最佳位置,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品着牛肉粉,一边观着战,几不耽误。 面馆的生意的确好了不少。 只是一刀一剑迟迟未交锋,两人也没有对话,只是对视着。 一个清新小生,不懂江湖,不知时事,一个精明骨干,深谙世音明智狡猾。 终究他们必须一击而上,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也好,为了试探对手的实力也好,他们都必须拿着自己的武器给别人一股压力。 木不全先出手,他受不了了,他不是一个喜欢静的人,他也不喜欢让别人当着自己的去路,他生在江湖,活的自在,不喜欢约束。 储怡樰也迈开了步子,紧握宝剑,使出全身力量,试图一击击败对手。 这是很有力量的一剑,这是忍气积聚而爆发的一剑,木不全已经看出这一剑的威力,只是他必须迎接,但是他不敢正面迎接,他在江湖上接触了各种各样的剑剑,他自知这种蛮打化解的剑法。 即将对阵的一刻,木不全变换姿势,刀尖向下,人往侧移,储怡樰的激劲顺着木不全的刀锋的带引逐渐分解。 好一招四两拔千斤的刀法,即便化解了储怡樰四五层的功力,但是木不全还是微微一颤,好厉害的剑法,好浑厚的内力。 储怡樰一击不中有些气馁,他原本少与他人比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心里紧张,暗暗称奇。 也就一瞬,木不全已经将储怡樰的钱袋回归原处,但是储怡樰并不知道,他试图调整姿态,调整气息再次一搏。 木不全有点忌惮,在思南,木不全罕逢敌手,今天却撞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对手,心里自是喜爱,待储怡樰并未调整姿态开口大声说道,储兄,好剑法,在下佩服,可否赏脸交个朋友。 我不和小偷交朋友。 小偷 对,小偷。 谁是小偷。 你就是小偷。 我怎么是小偷。 你偷了我的银两。 我偷了你的银两么。 对,你偷了我的银两。 但你的银两却在你的腰带里。 储怡樰一惊,顺手去摸腰带,银两的确在自己的腰带里。 小偷,你的确有两下子。 跟你说了,我不是小偷,我是盗圣木大侠。 小偷。 银两回到了腰带,储怡樰也就放松了许多,但是木不全正是在等待这个机会,待储怡樰一个恍惚,他一个俯身翻下房顶,从房下传来一声,储兄,他日有缘再见,很快没入人群之中。 储怡樰只是有点可惜,但并不气愤,银两已经回来了。 虎门之后有虎子,穿梭在密林之中,田宗鼎尤为兴奋,只听见梭梭地连连发箭,发箭之后就有一阵欢呼。 收获甚多,田宗鼎很高兴,所有人都很高兴。 招才令已经发出,田宗鼎已经完成今天的功课。 这是一个新开启的时代,一个年轻人的时代。 招才令一出,四方人才都来分羹。 耐不住寂寞的盗圣木大侠也去分羹。 田宗鼎也的确是田宗鼎,他没有专家组,专家也没有辨识能力,但他不想错个任何一个可树之才,好在田府家大业大,也够他折腾。 初次通过理论考核的人多达五十七人,田宗鼎按着他们的天份优势分别负责不同的项目。 木不全辩论说自己是一个出色的探索家,冒险家。田宗鼎量体裁衣,指令他去探索寒衣洞,因为盛传寒衣洞内有宝藏,只因寒衣洞处于乌江之边,密林之中,没有道路,洞内传说恐怖,长久以来并没有人探索,只是现在田宗鼎需要大力发展思南,他当然要做人之所不能为的事情。 其他的均有详细安排。 一位仙气翩翩,道貌岸然,留着长须,号称七仙妙手的中年男子号称自己熟悉地理,善于危险建筑的建设及排水工程,田宗鼎就安排他开掘乌江上游纤道工程及三百米沿山天梯工程。 一位自称天不知的文弱书生号称自己善于文笔,博古通今,天下之事尽知,只有天上之事不知。田宗鼎就安排他撰写《思南府志》。 另一位巧鲁班号称自己灵巧赛过鲁班,机关高于墨子,田宗鼎让他在乌江对岸的山顶上修筑一座超过思播等州的最高建筑。 另一位胜诸葛,本姓沈,只因自己善于兵事,熟知兵法,号称自己胜过三国诸葛亮,自称胜诸葛,这样的人才正是田宗鼎急需要的人才,直接任命为思南兵马总兵,直接对田宗鼎负责; 其他人尽皆一一作了详细的安排。 悠闲的天气,懒散的季节,木不全独自走在思南城安化街上,也不想去寒衣洞探秘,也不想去哪里试试身手,闲来无事,只是难以找着像储怡樰那样淳朴的人,就像游魂一样到处乱转。 只是心里的确烦闷,也找不来一些新鲜惊奇的事情。 整个思南城,最豪华的就是田府,虽然在田府做事,但田府的乐事自己却不知道,他头颅一转,又潜回田府。 奇珍秀石,古木名花,无奇不有,只是这些并不是木不全的喜爱,他只是喜欢新奇的,探索的,刺激的事物。 花草开着很艳丽,很秀雅,木不全并打不起精神,在田府里左窜右窜,消磨时光。 院落后宅,对着远山的雅居内,一群女子在打逗欢喜。 雅居很宽敞,为木式吊楼,屋外以竹装饰,僻静清幽,气息雅韵。 这样的事情正是木不全喜爱的事情,悠悠两下,窜入屋内,本以为可以与众人同乐,却不知屋子顿时寂静,众女子扶着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靠屋子正上的一张椅子退去,并正襟坐着。 其他人左一声小姐,右一声小姐的搀扶着。 木不全自讨没趣,口里一声,叨扰了,准备要走,却看见小姐貌如芙蓉 九月开,神似嫦娥下凡来,芊芊细手,柳叶眉梢,不禁为之倾心。 只是木不全是一个不得静的人,眼前女子纵是真比天仙美艳,自己也决计不喜欢,因为这个美女太静了。 但是他又冲动的不得不问一句,姑娘贵姓?在下木不全,是府中新来的才人,说完抱拳揖礼。 知是府中之人 众女子少了些许惊慌,其中一个女子答道:这就是少爷的妹妹,小姐田艳紫。 见过田小姐。木不全又是一揖。 说完就往外走,他从没见到过这么无趣的人,甚至比储怡樰更无趣,或许因为自己太无趣,感觉其他人更无趣。 其实天下无趣之人何其多。 有人为生活无趣,有人为爱情无趣,有人为人生无趣,有人为无趣而无趣,储怡樰就是位因无趣而无趣的人。 他初入江湖,情商较低,也不会交友,每天都孤零零地在城里转来转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转,又在转什么。 房屋之下,冷清清净。 正是正午时分,也是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走在城中的除了储怡樰,或许就只有木不全。 远远地木不全发现了储怡樰。 储怡樰也发现了木不全,只是储怡樰装着没有看见木不全。 木不全却兴奋地表现出自己看见了储怡樰,远远地就叫着,储兄,储兄。 储怡樰本不喜欢木不全,但是此刻木不全已经招呼了他,他也得应着;木大侠,其实他心里叫的却是小偷。 木不全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根本不会在意,他本就是一个大大咧咧,慷慷慨慨的一个人。 储兄往哪里去! 我也不知道。 你很无聊吗! 你呢! 我也是。 我也是,储怡樰终于回答了自己的答案。 既然都是无聊之人,那我们就同道吧!木不全说道! 我们行走的方向不同吧,储怡樰有点想要拒绝。 我没有方向,你走那个方向,我就走那个方向。 储怡樰想不到再次拒绝的理由,但他还是回答着,我也没有方向。 盗圣木不全的脸皮的确够厚,这也好,大家都没有方向,方正你往哪儿走,我就跟着往哪儿走。 储怡樰没有说话,按着自己的步伐继续往前走,木不全也掉过头跟着往前走。 储兄此行下山是因为重要的事情吗? 没有。 准备往哪里去? 不知道。 储兄却是可爱,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一个新入江湖的人原本如此,好像偌大的社会与自己格格不入,自己也不知道如何适应。 储兄为什么总是这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一直没有笑过! 笑过就高兴了吗? 不笑就一定不高兴。 我很少笑起。 那你很少高兴。 这我倒不知道。 你的父母也不能令你笑吗? 我没有父母! 你没有父母。 我很小的时候就和爷爷在一起,住在大山上。爷爷也不是我的亲爷爷,他见我可怜,收留了我,把我带上了大山,叫我学习,叫我练武。 木不全没有继续说话,他终于知道储怡樰为什么不高兴,也知道储怡樰为什么与人格格不入。 但是他却管不了自己的嘴。 你不高兴是因为你没有遇到可以令你高兴的人! 是吗? 当然, 但是我不觉得我不高兴,我也不认为你就很高兴,我也不确信有人会令我想你那样的高兴。 会有的, 会有的。 恩。 在哪里。 在田府。 木大侠真会开玩笑,我又不认得田府的人,我甚至都不知道田府究竟是什么样的,他怎么会让我高兴。 其实只是木不全感觉储怡樰的性格和田家小姐很像,一样的无趣,一样的不苟言笑,但是储怡樰英俊潇洒,仪表堂堂,田家小姐也是美若天仙,两人应该很般配。 没有方向的路就是没有尽头的路,没有尽头的路要么是仙路,要么是绝路,最终都是死路。 路上有花草树木,路上有飞禽走兽,但路上必须的有人,只有人才走路,其他的事物是不需要路的,他们的脚下自成路。 木不全知道这个理。 储怡樰也知道这个理。 翻山越岭,储怡樰只不过是想看看木不全究竟是何居心。 山有多高,人就有多高,其实人比山更高。 储怡樰也比木不全更高。 木不全实在累了,他的轻功虽然已经让自己身轻如燕,但是他们走的太多了。 储怡樰也累了,他也承认自己并不比储怡樰强多少,最多就是几米的距离。 这里是悬崖之边,悬崖上还长着几颗顽强的树子。 这里的视野很高,因为这里本就很高。 储怡樰随身躺在地上,他听不见大地的声音,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木不全也累瘫在地上,他流浪江湖久远,并不需要一个完美的姿势,只要自己感觉舒服就行,随意找个位置靠着,头斜仰着,望着天空,望着远山。 他的确从没没有见过如此无趣的人,一个可以走到累瘫这么无聊的人,然而今天他却陪着他走到了把自己累瘫。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无聊的人。 储兄,你会每天都走这么些路吗?木不全吞咽着一口残留咽喉的真气。 也不全是,高兴的时候就走走,不高兴的时候也走走,没事的时候走走,做完事后也走走。 那你还有什么时候没有走。 睡觉和吃饭的时候是决计不会走的。 还有入厕的时候也不会走吧! 对,入厕的时候我也决计是不会走的。 哈哈,木不全无解的笑笑,或许是在想,天下可还有这么一个人,真的是无奇不有。 你就不想到处坐坐。 累坏的时候自然就会坐,就像现在。 我是问你能不能不这么走呢! 那我又去做什么呢?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一个人人都困惑的问题,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喜欢或许不喜欢就去做,而是自己不去做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走到累瘫的确是一件无聊的事情,睡到腰酸又何尝不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呢。 三月的鲜花,早已红遍大山,映红溪水。 三月的微风也无时不吹拂着大地。 只是三月的微风是不想人累瘫的。 有花香的时候,有的人想到的是花,但有的人不是,他们想到的是女人,女人身体里散发的香味往往会比花香的香味更浓郁,更诱人。 木不全也的确想到了女人,想到了女人身上的香味,那是一股酥透了骨头的香味。他想到的女人自然就是那位无聊透顶的田家小姐的香味。 田家有一位小姐。木不全有些兴奋地对储怡樰说道; 但是储怡樰却难得理他,的确他既认不得田家小姐,也不对任何女子有一丝暧昧。 木不全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这么无聊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些呢?只是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猫那里有不吃腥的,之所以不喜欢,只是没有遇到让自己冲动的美女而已。 木不全顺手在身旁摘下一朵粉红的鲜花,拿捏在手中,其实自己也不去看,也不叫储怡樰看上一眼,悠了一下之后继续说道; 田家的小姐年不过十六,其实他只不过瞎编:面如皓月粉雪黛,额似明珠夜归来,殷桃嘴,血桃唇,颗颗雪牙比翡翠,腰能单手握,颈是三月柳,双腿修长,七寸莲花,芊芊玉手,脚如莲白,十丈不闻声响,近耳有如鸟鸣,一眸一蹩能倾城,一举一笑扰人心,声藏闺中,浸润百里。哎,只可惜我也只是偶偶见了一面而已。 是吗?长成这样的还是人吗? 就因为是我在说,我不知道如何修饰,想你这人文嗖嗖的书生样,见了之后还不知道能如何修饰。 哎,见到也是缘,不求有份,只愿缘长。 储怡樰听着听着也难得去理,其实他的心里或许朦胧已经有一个女子扑面而来,阿拉美曼,步步莲花,三步回眸,两步现笑。 满山的春意早忘了这对人儿,这对人儿也不记得这份春意。 明媚阳光,处处春光。 木不全已经沉潜在春的梦乡里,或许是在给储怡樰造就一个游春的梦。 第六节 灵犀 自在了很久,不如说是无趣了很久。 阳光,江水,一个无趣的人,两个无趣的人。 大侠木不全和江湖小鲜储怡樰。 现在已经是夏天,思南的夏天,这里的夏天来得早,还很热,焦心的热,还好,现在只是初夏,热才刚刚开始。 储怡樰是一个不怕热的人,因为他不怕冷,其实也不是因为他不怕了,是因为他是一个很静很冷的人,从内心就很冷,自然就不怕热。 木不全却很怕热,因为他的内心很热。 只是这段时间他都和储怡樰在一起,两个男人在一起,要不是不正常,肯定就会受感染。 木不全的确受到了感染,他内心也开始变得静,冷静。好像江湖正在离他远去,只是人人都在江湖,又谈何远去。 还在夸耀鲜花的艳丽,还在欣赏高山的峻拔,还在向往天空的鸟儿,倒是的确有鸟儿飞来,直接飞在木不全的身边。 只是田府的信鸽,木不全加人田府后,为了便于联系,田府给所有人都配备了通讯的信鸽。 有急事,木不全有点扰心的说道。 当然是有急事,不然信鸽怎么回来通知你,储怡樰默然地回答,信鸽通知的是明白人,他当然不必紧张,向他这样的人,又会有谁找他呢,他又会因为何事紧张呢? 山高,树高,田更高。 天气也很好,无云,碧蓝,还有微风,这感觉就像见到了钟情的美人,心情开阔,舒畅,还很有幻想,那阵风吹过,都已经闻道了美人体内的鲜香。 储怡樰很悠然,就差没有唱歌,或许因为他不会唱歌,所有才没有唱出来。 不好,田府有急事,得赶回去,木不全心有不甘地说道;这种天气正是游山玩水准备的,连鸟儿都不愿归巢。 储怡樰感觉心情疏阔,山上有景,山下有景,天上人间,正待品味,他忽地向山下看看,很高,很刺激,很壮伟,但是他不怕。他从来生活在大山之中,大山就是他的方面,亦或许就是他的情人。 木不全急忙忙地站起来,又想坐下去,最终还是站着,他有些后悔自己加入田府的选择,但是他有不想放弃这个榜大户的机会,略略思虑一会,急声说道,储兄,我们的回去,到田府去。 我去做什么,我也不是田府的人。 但是你说一个无趣的人,我带你去做一件有趣的是,在给你早已为无趣的人,唤醒你有趣的思维,过上有趣的日子,搭上有趣的人生,共享一个有趣的生活。 什么有趣无趣的,我还要欣赏这一片大好的美景,巍巍武夷,奔涌乌江,我才不走。 乌江就在山脚下,我带你去,说完,木不全拉着储怡樰就走,两个大男人手拉手,这种情况算是一种,打架拼斗算一种。 但是很多人喜欢这种情况,储怡樰本已的确无聊,半推半就就去了,木不全要给他找一个能让他有趣的人,他当然愿意去。 他们游玩之地离思南城并不远,离田府也不远,就在山脚,一眼就能看到,只是十八弯的山路却难走。一路上风景还不错,只是谁也不愿意再看,木不全想之地田府召集究竟为什么事情,储怡樰想知道那个本无趣但能让他有趣的人究竟什么样,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就是田家小姐。但是他只想证实一下木不全胡天胡地的吹嘘究竟能有几分真。 整个田府急急匆匆,所有人都往议事厅走,看来的确又是,这珀气的田府,瞬时充满一种紧张和争斗,田府的元老没想要表现自己的挺而弥坚,才人门想要证实自己的博学精湛,胆识意志。 木不全却不敢兴趣,更不关储怡樰的事,但是木不全却强拽着储怡樰到了议事厅,就像一只小鸡到了猫群,或许不甚害怕,却感觉好像不一样,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储怡樰低着头,其他人都仰着头,挺着胸。 议事厅很宽阔,很气派,年轻的田宗鼎在议事厅的最前面,最前面也就是指令台。 各位元老家事,各位才人,思南田府和思州田府的恩恩怨怨你们都有耳闻,今天,思州田府见我思南田府雄心壮志,蒸蒸日上,神光普照,他们想要制止,想要破坏,想要给您们的才能予以干扰和打压。 他们再次发兵朱砂矿山捣乱,想知道你们的能力,想试探我的决心,现在我思南人才济济,天时地利人和,我田宗鼎年岁幼,但我想要你们帮助我解决这件事情,我们要给自己一个平和发展的机会,我们不能退让,我们必须去争取,去拼搏,去大胜这一仗。 这是考验我的时候,更是考验你们的时候,我希望我能剩,更希望你们胜。 胜诸葛是思南的总兵,这件事也是军事,所有事情自然有你全权负责,我只有一个目的,我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轻人,我希望胜,也必须胜。 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件事关系他们的名声,关系他们的利益,也关系他们的前途。但储怡樰全全然没有表现,当然还有木不全,他加入田府或许只是想知道田府哪里有宝,如何能过盗取这块宝。 对这些大事最不感兴趣的应该是女人,尤其是年轻的女人,他们只要*,到结婚后相夫教子就行,他们的大多数只要管好自己,准备好家庭的一日三餐就行,想田小姐田艳紫这种大富人家的女子,只要认得娘家就行,其他的一切事情自会有人打理解决。 天气这么好,院子这么宽敞,花草树木这么茂密,鸟语花香这么沁入心脾,荡漾的秋千顺着摇摆的方向晃晃悠悠,这里除了优雅的情调,还有一片笑语。 这是一个外人很少涉足的地方,这里是田家的专用后花园,木不全却知道这个地方,世间只要是他去过的地方,掘地三尺,没有哪儿是他不熟悉的。他是天生的盗圣,因此盗圣对他也是实至名归。 他自然也知道这是私人重地,外人禁入,只是谁叫他是大侠木不全呢?什么地方他去不了,什么地方他不敢去,只要他想,他就能去。 储怡樰有些担忧,因为他也看见了立在院子门口的一块额匾,很正楷地写着,外人禁入。 木不全只是拉着他一直往内走,犹如无人之地。 木大侠,外人禁入。 我本就是田府的才人,当然不是外人,至于你嘛,很快也会不再是外人。哈哈,木不全神然一笑,储怡樰根本不知道他的笑所谓何事。 石块砌成的院门,石块铺砌的过道,石块砌成的花园,石块围着的院子,花香,各种花香,木不全喜欢花,他却不研究话,储怡樰知道花,却不认得花。 这里的花,大簇的有红色,黄色,粉色和缤彩多色的,小簇的花有有红色,黄色,粉色和缤彩多色的,唯一能让所有人都认知的只有两点,一点是这里分不清花香,第二点是,这里的花长得没有树子高却比小草要高。 秋千上荡着的是小姐田艳紫,喧嚣嘻嘻地是两个丫鬟,两个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琳琳有体,肌白如雪,都很精致,都很养眼。 小姐荡着秋千不能看清,只是一袭淡绿色的群套有如仙子翩翩起舞,一抹黝黑的长发恰是一道飘逸的*勾人心魂,阿拉林巧,仙气萧萧。 众人并没有看见两位帅哥的光临,其实是痴迷地欣赏。 沉默安静的男人的确少有安心立身的好男人,他们更多的是幻想着一个完美的对象寻寻觅觅,以致常常冷漠甚至对异性无动于衷,只要在心仪的对象突临身景的时候,一个人的心情澎湃爆发,热血激昂,就如黄河之水滔滔而下,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储怡樰就是这样的人,此刻已然完全忘记自己高傲的身份和矜持的性格,任性的表现,康概的抒情。 当他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无拘无束,豪放任性的木不全木大侠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表情的失礼和夸张。一时显得尴尬异常。 木不全本就是江湖浪子,本就对人心的揣摩很透彻,对人性的分析很得体,否则他也不会硬揣着储怡樰到这里来,也不会是要给储怡樰找一个可以让他变得有趣的人。 这是的储怡樰的确有趣,非常的有些,甚至让人感觉好笑,包括他自己也感觉自己是非常的好笑。 现在田家小姐也感觉他好笑,甚至感觉他和木不全就像两个怪人,两个没有礼貌,没有规矩,没有情愫的人,只是他与木不全有过一面之缘,因此才没有大声喊叫,让家丁乱棒轰出这两个愚蠢的人。 田小姐好,我是先来的才人,你见过我的,一向豪情的大侠木不全也表现的甚不自然,就像长时没有见面的朋友一般,有些不知所措。 田小姐并不意外,轻声地回答我认得你的。 我们顺便逛逛,不小心走错了。木不全继续不自然地回答。 田小姐好,我叫储怡樰。一个安静的疯狂的人,一旦发了疯,那是无可救药的,木不全一脸茫然,不知如何圆谎的时候,储怡樰后发制人,反客为主,主动出击,介绍自己。 哦,田小姐此刻也正是注视着储怡樰,一张英俊的脸,一张有些腼腆的脸,一张充满渴望和兴奋的脸,一张能让一个女人只要一次就能记住的脸,这不是一张怪脸,只是一张有些反常,让人感觉奇怪的脸。 田小姐自然会着迷这张脸,田小姐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却常年以田府和田府两位丫鬟为伴,今天却也有些彭彭然。 心有灵犀,或许不需要别人的介绍或点拔,两个朦胧的人都感觉遇到了对的人,这时除了脸有一些浅红发热之外,或许就是不说话,羡慕而又激动地看着对方。 花香,所有人都淹没在花香中。 不惑,所有人都充满不惑。 初恋,两个人都是进入了初恋。 储怡樰知道,田艳紫知道,木不全知道,两个丫鬟知道,花香也知道。 不好意思,我们出去了,木不全必须打破这个让人窒息的局面,他见到过这多激烈的,紧张的局面,想这种让人说不出来有然人羡慕妒忌的局面他却很少见到。但是理智的他知道,他必须打破这个局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件事惊动了田府对储怡樰和田艳紫都不好,因为现在田府正在布置对思州田府的斗争。 五步回眸,八步驻步,储怡樰此刻的心情就是如此。 风能吹来春夏秋冬,却出不走储怡樰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清晰而又略带朦胧的画面。 美景能安静一个人喷然不平静的心情,却平静不了储怡樰心中的相思,或者直接叫着哀思,因为这份情有没有明天连月老都会怀疑; 储怡樰不能自已,走在道上,心却在田府后院院子了,在院子里荡着秋千的田家小姐的身上,在储怡樰的记忆了,或许田家小姐永远都晃荡在那飘摇优雅的秋千上了,只有那里,田小姐在对着他欢笑。 木兄,田家小姐….。 曾经嘴里的小偷成了木兄。只是现在的木兄好像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储怡樰正提到田家小姐几个儒雅的字体,木不全就毫不委婉的打断了他的话,田家大小姐是田府的大小姐。 储怡樰知道,他当然知道,田家小姐就是田府的小姐,也就是思南宣慰使司的亲妹妹,当木不全第一次说起这几个生疏的字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距离,最远的距离就是原本就爱着你,上天却在你我之间矗立了一条舆论和社会都不容许跨过的鸿沟。 相爱,其实放在心里也是一种幸福,相爱原本就是要让自己爱着的人过的幸福,对自己的牺牲和残酷,其实也是一种荣幸。 只是储怡樰想不过来,他一个大山深处出来的社会小白,他那里会明白这么些为人的道理,他的爷爷自会教他,剑乃兵家君子,持剑者就应该为人表率,救死扶伤,做一个实诚的君子。但是他的爷爷也告诉他,思南之大,地圆千里,梵净山上,梵净五圣乃是他的知交,他应该去拜访学习。 只是现在他或许记得前半部分,或许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他的世界那么小,一个田家小姐已经填满了。 田家小姐,田艳紫,这个名字很动听,就像她本人一样优雅仙气,不落世俗,倩影翩翩,与世隔绝,犹比仙女美三分,堪是狐仙然灵气更郁。太美丽了; 木不全噗嗤笑了出来。 酸俗;我这能用着两个自来形容。 酸俗,我看你木不全三字只能是浅俗。 浅俗,你敢说堂堂盗圣木不全的名字浅俗。 如果是地上的泥泞是最影响世间美好的东西,那木不全三字就仅次之名列第二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木不全双手青筋暴起,满脸通红,一身怒气,他记忆以来除了两年前他入府偷盗李府黑玉石被抓外,这次应该是最愤怒的一次;那一次之所以生气时盗圣两个字响彻大江南北以来,只有那一次败坏了自己的名声,并且李府还到处张贴字报宣扬自己抓获了大盗木不全,这做事情简直就是一个成名盗圣终身的耻辱。 但是这次,作为朋友加兄弟的人如此轻浮自己,侮辱自己的名字,他如何能压制自己心中爆发的怒火,要知道,木不全三字实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名字,不全来自“自古忠孝难两全”,他自幼父母双亡,此生不能尽孝,因此自改名叫做木不全,以提醒自己,自己必须要做一个好人,他虽然是一个被人嫌弃的盗贼,但是他盗亦有道,劫富济贫,却深得百姓的爱戴。 储怡樰自然知道自己口无遮拦说错了话,赶快赔礼道歉,谁知,砂锅大的拳头已经向自己冲来,只感觉左脸一阵酸辣胀痛,紧接着嘴角流下几滴鲜红的牙血。 痛, 脸痛,心痛。 整个人所有地方都通。 整个人甚至感觉这片山川,这片天地都沉潜在一片伤痛之中; 但他没有生气。 但木不全却很生气。 但木不全已经把他当着了最好的朋友,他舍不得打他。 但他已经不想再见到他。 他只是一个十五的孩子。 他不能像成年人一样地压抑自己的伤感。 虽然他也只有十六岁,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社会小白,但他却不能原谅他,尤其是现在。 他走了, 匆忙地走了。 伤心地走了。 只留下一抹的伤心。 他也伤心。 他也心痛。 但是他没有走。 他还立在这里。 他已经没有方向。 就像微风吹起地扬尘。 只是顺着风的意愿,把他吹响任何一个他感觉不到家的地方,但最终哪里还是他的家。 田家小姐。 木不全,甚或是爷爷。 现在还有谁能了解他; 这有这匹马,这匹一直陪着他的马。 他没有方向,马就是他的方向。 其实马也没有方向。 日落的地方才是方向。 他也没有关心太阳究竟落向那个方向。 孑身一人,还有一匹马,还有就是看不完也树不见的花草树木,一个无趣冷静的人又终于踏上了这条寂寞又漫长的路程。 他是可以不走的,但是他呆在思南城又能做什么呢?又有什么意义呢?陪伴了他十六年的大山树木又陪伴着他,这个曾经没有欢愉的人,现在仍然没有欢愉,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一阵孤寂,一阵锥心的孤寂,这或许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孤寂,感觉到人生的无赖和伤感。 流水无情,但掷地有声,落花无意却滋养花树。 山是一座连着一座,走完一座又见一座,弯是一道连着一道,刚迈过一道却又来一道,风是一阵接着一阵,一阵未完一阵右起。 一个人,一个无趣的人,现在却是一个伤痛的人。 随着马儿,沿着太阳,太阳落,则找个客栈住宿,太阳起则牵着马儿前行,没有时间的观念,不知行程的远长,或许他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走下去。 但是马儿却止住了步子。 他牵着缰绳,也停了下来,葱葱郁郁的树子遮住了自己的视野,但是树子的背后,或许是山坡的那边传来的打斗声却传入了他的耳朵。他虽然很伤感,但是耳朵还是很灵敏的。 他终于想到一些事情,他也终于知道自己应该还要做一些事情。 田家小姐的哥哥田宗鼎跟思州田荣达打起来了。 刀枪的砍杀声惊起一裙裙的飞鸟,他催促着马儿,快步走出林子,走向斗争的战场。 这是一场浩大的争斗,田宗鼎带着他的人马还有很多才人,调度着,指挥着冲刺着田荣达的人马,田荣达也不示弱,强势抵抗者田宗鼎的一次又一次冲锋。 这是一场老人对年轻人的斗争。原本田守业是这场斗争的发起着,挑战者,但是他说一个老谋深算,持着稳重的老人,他没有想到这次对敌的既不是强势的田老奶奶,也不是懦弱的不经风雨的田弘,而是一个年方十九岁的血气方刚的少年,一个初生的牛犊,他当让更没有想到这个牛犊还能反客为主,主导战场的动向。 一片方圆十里的平地上,上百号对立的彪悍,争斗着。 烈马,轰隆隆地冲刷着大地,扬起漫天的气浪,赶着满地的尘土飞向天空,飞向远方。 喊叫声,砍杀声,烈马嘶叫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比山林里的花草树木更凌乱。 还是矿山这片土地,还是在这片还未完全散去血腥味的这片土地,又是叔侄两人,有冲杀起来。 唯一的不同点是年轻的侄子血气方刚,英雄气概。 血,红色的血。 人流出的血,马流出的血。再次倒入这片土地的土壤中,让这片他人滋生出怨恨,滋生出仇恨,滋生出永远无法消失的残酷的场景。 活着的人继续厮杀,死去的人却永远地死去了。 田宗鼎和他的才人们一开始就取得了战场的主导权。 田荣达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从一开始就在退让,还有一个小孩,和田荣达同在指挥台上,看着冲杀的血腥的场面,他没有害怕,他沉着镇定,协助着田荣达且战且退,他名叫田堔,田家的又一位强人。 退守的一方没有半点反扑的机会,一直再退,人马不断地倒下,站着的人马不断地减少。 退守,退守,人群的后方是无限的远方,也是极地的深渊。 继续退让,面临的只有死亡。 田宗鼎是一个没有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也不知道战场的残酷,他的眼里成王败寇,失败就是死亡,唯一死亡才能冲洗失败的耻辱,他自然也会毫不留情地给所有失败者这个冲洗失败的机会。 田宗鼎开始害怕,他的人已经很少,他的心里已经开始胆怯,开始后悔,他不知道田宗鼎竟然有这么残忍的手段,他也不敢相信一个懦夫会有一个英雄的儿子。 但是田堔却没有害怕,他的眼神异常坚定,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战场上的每一个敌人,尤其是他的这位血性的兄长。 他眼睛变成了血红,他神情坚定执着。他已经跨上了自己的马匹。他试图冲锋突围。 田宗鼎也感觉到神情的不坚定,他也感觉到这位小弟的执着,他也感觉到了人生的第一次不自信。但是正是因为他有了不自信,他必须赶尽杀绝,督促着自己的人马冲锋,冲锋,冲锋。 往死里冲锋,他要让这位宗室小弟的眼神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他不想再次见到这个眼神,因为他感觉到,下次再见到这个眼神的时候,一定是自己后悔的时候。 一匹烈马,一匹黑色的烈马,就像死亡之神一样,荡平一切阻扰,一切坎坷地从了过来,马背上自是一个小孩,十多岁的小孩。 这个小孩就是让田宗鼎感到害怕和恐惧的田堔。 人墙,田宗鼎的人马立即合拢,搭成一道一道的人墙,保护着他们的主人。 田宗鼎没有退让,他只是直直地盯着这个向自己冲杀过来的小弟。 似一阵风,一阵强势前进的风。 想要破坏一起,消灭一切的飓风。 虽然他还小,还很单薄,但是他有一颗无所畏惧的心。 人墙,一道,被跨过,又一道,被跨过,眼看已经临近田宗鼎。 田宗鼎的眼里,这是一道闪电,一道将来会阻碍自己前进的闪电。 闪电是没有人能阻挡的。 田宗鼎已经忘记了避让,或许是他很镇定,相信自己的天数不至于此。 像一道刀光,更像煞星。 只是这道煞星却在田宗鼎的眼前掐然而止, 只是一尺的距离。 惊险已经停止,但众人的恐惧还流露在各自的面庞,他们担心着他们的主人,他们也不知道这道煞星为什么会突然停止前进。 原来;煞星的面前立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潇洒的,使用全力伸出双手抵御马匹的英雄。 这个英雄就是储怡樰,他在马匹即将冲破田宗鼎的气息的时候,用尽全力制止了马匹的前进,自然也就阻挡了田堔冲杀的气息。 巨大的气息。 煞星的气息。 马匹跃起双腿前进,瞬间被抵御,沉沉地砸地面。整个身体一起跪了下去,但田堔却还是稳稳地胯在马背上。 瞬间,数十把亮晃晃的兵器架在了田堔这个年轻人柔弱的肩膀上。 他没有恐惧,还是死死地瞪着田宗鼎。 只见又是一道闪电,架着兵刃的汉子全都被劈开。 一位仙风道骨地老道站在了众人面前,又是一瞬,这一人已经变作五人。 五位道人齐齐地站在田堔和众彪汉之间,俨然一座大山将田堔和众人分开,大山的前面是储怡樰,储怡樰的背后是田宗鼎。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除了这五人组成的大山。 我们是梵净山五老,适才路过此地,听见打斗之声,特来看看究竟。原来是思南思州两个田府之间在拼杀。实不忍看见同室宗亲再次相残,故而出手制止。 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田宗鼎还是对视着田堔,虽然他已经不能再看见他煞气般地眼神,众人只是看着梵净五圣。被推残的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田荣达和他的人马见到这一利好,也急匆匆地前去助威。 但是梵净五老既不想田宗鼎伤害了田堔,也不想田荣达借此残杀田宗鼎及其人马。 两边人马只是僵持,中间被梵净山五圣阻挡着。 当年你们的祖父相互拼杀,田仁智不忍心同室宗亲杀戮不断,特舍命以求双方能享和平,不想今天你们再次同室相戈,怎对得起死去的先人和先人对你们的牺牲。大圣刘不识略带感伤地说道: 但是正是因为他说道了田仁智之牺牲,激起了田宗鼎的愤怒和对祖父的思念,挣扎着必须杀死田堔及田荣达父子。 只是中间有梵净山五圣间着,他冲突不过去。 田宗鼎知道,自己如若定要今天致田荣达田堔父子于死地,是万不能的。 风,还是风。 树,在风的吹拂下哗哗作响。 这或许夹杂着田宗鼎的愤怒,也混合了田堔的豪气。 僵持。 一直僵持到夕阳西下。 对峙,一直对峙到无能为力。 散了。 斗争的双方都散了。 这一仗田宗鼎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但是终究没有杀死田荣达田堔父子,遗憾的收场。 田堔,也因为没有能够杀掉田宗鼎,也感到遗憾地收场。 但是田荣达却庆幸有贵人相助,得留老命收场。 战场上,斗争的双方都已经离去,这片血腥的土地又恢复了应该有的平静。 留在场的只有茂密的树子和亘古矗立与此的山脉,还有储怡樰和梵净五圣。 储怡樰不知道自己的所往,梵净五圣为这一少年英雄感到感叹。 他们不知道思南这片土地上少年英雄正在崛起,或许他们已经开始老了,其实他们也的确已经老了。 储怡樰听爷爷说起过梵净五圣,自然欣喜。 道诉了爷爷的交代,梵净五圣知道储怡樰为青山老者的弟子,自然高兴,得知他无所去向,并邀他同上梵净山,去聆听大山的声音,去净化他开始缭乱的心境。 风,还留着。 夕阳还留着。 这片土地还留着。 其他的一起已经恢复了宁静。 第七节 心静,心迷 清风拂面柳依依,仲夏万红云卷稀,梵净金顶五六月,方见红花点点起。 稀疏的红花,压着树枝,漂流在茂林翠绿之上。吞吐着天地的气息,梵天净土,一方人,晨曦起舞,夜时归,袅袅云朵似炊烟,名山有神做早饮。 早课,打坐。 午课,诵经。 晚课,静心。 日起日落终相伴,云卷云舒心不闲。 怡樰;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眇之。 心静则心宽,心宽则诚名。大圣刘不识看着无精打采诵读早课的样子,出声训辞。 是的,刘师傅。储怡樰只能爽口的回答。 道德经为五圣观必修课例,每天晨读都必须诵读; 储怡樰在佛顶山跟着爷爷修行的时候也诵读很多古典名籍,只是那时心中没有思恋,没有咋想,却不感觉无趣,现在的他心中冥念的或许就是春蝉至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吧,亦或是“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梵净山上仙气袅绕,名花名草珍贵非凡,千年的鸽子花,满上的艳山红。此刻都已经盛开,一片花的海洋。 储怡樰原本也很喜欢花,他在佛顶山上就养了很多花,爷爷希望他做一个翩翩的仙子,因此就培养他优雅的情趣和明瑞的雅气,那个时候储怡樰只是感叹爷爷的学识渊博,曲高和寡,也觉得这些文茹也吸引着自己,自是学得文雅儒秀。 山下人来人往,山上年年如岁,岁岁是年,除了上山的香客并没有人上山,这是圣人的住所,这是神仙的仙居,自然少有凡人到来。 储怡樰或数数花开,花看看云绕,疑惑无趣地到处走走,也不关心道观的伟岸和虔诚,只是感觉无趣。 不过他本就是一个无趣的人。 只有偶尔跟着五圣练练剑。 五圣的剑道和爷爷的剑道大有不同,他们注重洒逸和实用,剑法就像行云流水或者绣花戏水一般,看不见杀招却处处封人招数,只有在练剑的时候储怡樰感激时间还在流走。 失恋都一个人来说也就是失望,失望的时候感激天地无情,人生漫长,失恋的时候也感觉到天大地大,无处为家。 剑,也是一个人消除失望的方式之一,自古英雄,不为情死就为剑亡。 天上舞的剑或曰天剑,天上的思恋又叫什么呢? 储怡樰原本就是一个另类,一个奇葩,他舞着剑,却也不忘怀思恋。只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思恋的人是否也会抽个时间思恋自己。他早也不管自己,自己能全心全意去思恋一个人,已经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和福气了。 谁知道田家小姐心里所想,谁知道田家小姐是否也有相思,其实谁人会没有相思。 都是清纯的人儿,都有一个砰砰为彼此心碎的心。田家小姐本也是如储怡樰一般无趣的人。 院子内,花草之中,秋千上。 田家小姐已经不再喜欢笑。 她是被传染了。 她不是被传染了。 她只是心中事事想着那个唐突的无趣之人。 两个无趣之人,千里相思也的确有趣。 田府的花很盛,远比梵净山上的花开的盛。 小红,你说那个叫做储怡樰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个坏人。 小红是田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与其说是丫鬟,其实更是姐妹,她的姐妹还有一个叫做小绿,一红一绿,两个丫鬟,两个姐妹。 应该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小红回答。 是好人这么会擅闯后院呢? 因为迷路了。 这只是他的借口,这样的人就会找借口。 那他应该就是一个坏人。 如若他是一个坏人,我有如何会记得他,难道我也是一个坏人吗? 我家小姐决计不是坏人,他误闯后院还害得小姐挂念,如何不是一个可恶的坏人。 三人都是十多岁的女孩,对于情爱是乎并不透彻,只是觉得储怡樰坏了小姐的高兴和小姐的梦。 梦, 晚上做的梦。 每天晚上都做的梦。 田家小姐每天都做梦,自从储怡樰误闯后院以后。 每天晚上都做着一个同样的梦,一个年轻帅气的小伙误闯后院。 这是梦,其实也不是梦。 一个帅气的小伙是真的误闯了后院,只是之后就不见了,一直都不见了,所有以就像一个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娇羞的小姐,一个无趣的小白,一个世界,两个尘世,心所想,人共鸣。 储怡樰感觉自己吃不惯五圣观的饭菜,也不喜欢这里的清净。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木不全或许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朋友,田家小姐或许早不记得曾经那个故做莽撞的人。唯一记得自己的只有爷爷,孤单的爷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齐谐》者,志怪者也。《谐》之言曰:“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庄子的逍遥游,自然也是每日的课目。感慨的文字,豪迈的激情,储怡樰却读的有如情思,缠缠绵绵。 但是他喜欢剑,他喜欢优雅的剑法,他每天做了早课只是练剑,他也的确是练剑的天才,五圣的剑道他已经一一吸收运转,他自己也感觉自己吐剑如蛇信,优雅婉转,游转洒脱。 只要又剑在手,他就是储怡樰,离开剑,他就是优柔小生,因此他只希望自己一直练下去,就如逍遥游。 的确。 剑道渐成的时候,他的轻功也又上进不少,有一种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激情和感觉。 蜻蜓点水般浪迹在梵净山密林的翠叶之上,游蛇委蛇般飘摇于云海之间,一位蓝衣蓝袍的侠客恰是一只蝴蝶立在云彩之上,飒飒然然,灵仙仙气。 好,好一招逍遥游。刘不识很满意储怡樰练成的剑道。啧啧称奇。 他夸耀储怡樰的确是一个天下难见的练武奇才,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位练武奇才现在是一位情痴,并且是一只迷茫了方向的情虫,他只能把自己不能开导的隐藏在心里的困惑和痴迷转移在剑道上,只有这样他心里才少了一些痛处和无趣。 他也没有记忆自己上山的时刻,自然也就不记得自己上山多久,山上的花开,花谢,花落,他并没有在意。 只是此刻树叶已经开始脱落,秋寒又起,他才感觉到自己已经上山很久了,梵净山本来就要比其他地方更寒冷一些,一丝秋风吹过,他却打起了寒颤,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触。 天冷了。 天很冷了。 在冷,梵净山就要封山了。 那时候这里就是冰封是世界,人间的另一个天堂。 练武有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看来这个三九储怡樰只能在山顶学习吐纳御寒了。 五圣已经不知冬寒,山上的大多弟子也不知冬寒,这是内家吐纳的一种。这么冷的天储怡樰自然没有呆过,他也适应不来这种刺骨的寒冷,但这种刺骨的寒冷远比锥心的痛要好得多。他每天都遵循着五圣的指点练习吐纳之法。 其实他已经可以打坐在梵净山金鼎之上,这里是天下的寒极,只有内力深厚的人才能在金鼎上练习吐纳之气。 金鼎乃是梵净山的严寒结汇之地,每个冬日的晨起时分,金鼎上散发着吸收天地精华汇集的寒热,所谓寒热,就是极寒之气,遇到温差散发的气雾。这种气雾有静心驱毒之效,是以五圣仙风道骨,鹤颜童发。 经历冬寒,并是春暖,这是这方土地亘古不变的规则,更是这方天地的定律,春暖花开,人气爽。 储怡樰就要离开这块仙地,他本就不该属于这块酷寒之地。 这么多的时日他练就了一身飞逸的武功,但是他并没有关注过五圣观究竟有多少观,梵净山有多少花草。 练剑只是他静心的方式。 他心中的情被剑道压制。他心中的不惑也被剑道压制。但是春天来了,他就要下山了。压制的情趣会不会如雷霆般炸裂。 五位师傅,怡樰这就下山去。 其实已经不舍,虽然是酷寒之地,虽然是险竣山川,虽然是阴晴万变的峰林,但是他已经不舍。 望着打坐的金鼎,望着飞舞过的群林。 他下山了。 他茫然的下山了。 山下的春天来得更早,白花争艳,万鸟争鸣。 木不全却像一只冬眠的动物,懒散地晒着太阳,看着风景。 这一片风景已经被他看腻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看了十多个春冬,他是一个急性的人,豪迈的大侠,一旦失去了豪迈的节奏,他甚至比冬眠的动物还有没趣。 他的探索工作也断断续续,一方面是他感觉到他根本没有心情去探索,他之前的热情或许只是想带着储怡樰那个没趣的人到处转转,现在储怡樰走了,他也就失去了兴趣,另一方面,自从矿山一仗田荣达败北田宗鼎以后,总是想着种种办法对思南的次序进行破坏,试图以散兵战法拖垮思南的发展。 每天,三点一线。 吃饭,睡觉,拉屎。 木不全也只有这些事情能做,也必须去做。 吃饭自然是去饭馆,中午到老面馆吃牛肉绿豆粉,晚上吃简单的小菜,早上就是一碗豆浆,一颗油条。 都是统一的路线,他闭着眼都能到。 闭着眼有时候却容易出乱子。 眼睛瞎了吗,看不见姑奶奶在吗?一个几分矫情几分霸道的声音传入耳朵。 木不全知道这个声音是指向自己的,因为自己闭着眼,并且感觉是撞上了人。他只有一个劲地赔礼道歉。 一个浪迹江湖的大侠低声下气地给人赔礼道歉,的确也是惊闻,但是木不全做了。 没人逼迫,他完全自愿,因为他感觉这个声音太适合自己了,自己慵懒了半年不正是在等这个声音出现吗, 谁叫这声音的主人就是一个没人坯子,黑发及肩,窈窕高挑蓄霸气,肌肤如雪,纤指玉手雪莲脂。 他应该不是被他唬住了。 他应该是被他迷住了。 姑娘这早餐我买单,他歉意地对店家说着; 本姑娘不稀罕。 这是我冒犯了姑娘,作为赔礼也是应该的。 我却不稀罕别人请我吃早餐。 以后我都请你吧,慢慢就习惯了。 你把本姑娘看成了怎样的人,我堂堂周家,这个年轻的女子说道周家两个字却顿时住了口,或许他正是想说我堂堂周家大小姐,还看不上你的这点早餐。这位年轻漂亮的姑娘正是周家盐号的大小姐周玉婷。他的父亲周韵趁着思南建府之际大量发展盐号,现在也是思南一大财主。 霸气的周家小姐吃起早点倒是斯文儒雅,细嚼慢咽,连豆浆喝的也听不见半点的声音。 木不全这个江湖浪子自然有办法对付,了了吃完早餐,将周家小姐的餐费一并付了,自己却先行离开。 小二哥结账,周家小姐不生气的时候也是很优雅温和的,说着话脸上还带着三分笑意。 小姐的早点费,刚才那位公子已经付了。 付了。 付了。 他人呢, 他付了之后就走了。 既然人走了,周家小姐也就打消了很多顾虑,看着木不全那样懒散邋遢的人倒真的不想一个好人。 木不全哪里走,他这样的人飞檐走壁,最擅长的就是埋伏。他就隐藏在油条馆对面的一个屋角下,看着田家小姐出了油条馆就往回走。 一个年轻的姑娘,尤其是暴富人家的姑娘既少了几分迂腐文秀之气,有透着一股野丫头的气息,行为自然也有些放荡不羁。木不全只是静静地跟着,不管是田家小姐在摊上问问胭脂,还是到布庄看看花布,他都跟着。 这布料多好,从江南来的面料。布庄老板夸耀着自己推销的布料。 这花色,你看看,你匹配着看看,做成衣裳穿在姑娘的身上是多么漂亮得体,说着老板将布料贴合在周家小姐的胸前。 看看,看看,是不是很上身啊!想你这种漂亮的姑娘就要选用这种料子,你再用用手摸摸。 好好摸摸,说着老板用右手拉着周家小姐的手在布料上摸了摸,是不是,这料子是不是很好,这老板是一位身材肥胖的女老板,一口大嗓门。 这布料倒是很好,田家小姐的声音和老板相较,简直就是喜鹊之比老鹰,鸟语之比雷鸣,此刻木不全感觉周家小姐的声音简直太完美,太悦耳了。他远远地看着布庄老板和周家小姐的讨价,老板偶偶用手在周家小姐眼前比划比划,还好布庄老板是一位女老板,要是一个男老板,木不全一定会冲上去打得他找不着牙。 女人,就是麻烦的动物,吃了早点回家竟然这么磨磨蹭蹭,不过男人这个动物更怪,他明明知道女人是个麻烦啰嗦的动物,但是他们还是会喜欢,还是不能拒绝。 其实木不全已经等得手心直痒痒,要是他等的这位不是自己心仪的周家小姐,而是那个无聊的储怡樰,他一定会冲上去揍他两拳,但是他现在非但不能去揍周家小姐两拳,他还有悄无声息地耐心地等着,跟踪着,这么好感的女子要是自己不能把握,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早点自己会这么动心的女子了。 不管她多么的啰嗦麻烦,她却终究要回家,而木不全本来已经无聊到了极致,这个时候去跟踪自己一辈子的幸福,那就是非常的有趣了。 周府,这个到油条馆吃早点的是周府小姐。木不全有如寻到宝一般,周府,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再无趣了,以后的生活也从三点一线变成了四点一线,并且应该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在周府的附近转悠。 木不全是这样想的,他也是这样做的。 第二天一早,木不全也不吃早点,就到周家门口转着,希望等着周家小姐去吃早点,但周家小姐却没有出来。 第三天还是如此。 第四天也是如此。 一连好多天,木不全都怀疑是不是周家小姐知道了自己在跟踪着她,但是他不放弃。 终于,一个豪迈的女高音出现,木不全知道田家小姐终于出来了,但是他不能让周家小姐知道他是有意在等着她,他的做出偶遇的样子。 周家小姐走出大门,几百米,后面追来一连串的急促的追逐的声音,是否吃了一惊。 姑娘,这么巧,偶遇的木不全从周家小姐身后追来过来。 是你。 你还认得我。 这么认不得,你跑得这么急做什么。 我看见姑娘在前面,想知道姑娘是否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的事,姑娘我都是转身忘,你也不必介意。 谢谢姑娘的海量。 你还跟着做什么。 既然姑娘已经不生气,认识一下应该可以的吧。 本姑娘不喜欢交你这样的朋友。再说,你看见我从周府出来自然知道我是周府的人了。 原来是周家小姐。 我却不喜欢别人叫我周小姐,我叫周玉婷。 玉婷小姐。 看着你像个浪子,还挺文酸的。 我叫木不全,木不全自报家门。 这些事我却不一定会记着。 听过就像,也不一定非要记着。 周玉婷前边走着一步,木不全后边跟着一步,就像学习走路一般,一步也不落下。 他们一直沿着安化街,安化街两边都是木制的屋子,屋子沿山而建,外侧的屋子都用石头或撑木支撑着,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着本就是一个山城,因为乌江水域从这里可以直达长江,因此沿山建城,乌江在这里分为上下油,这里下往长江是为下游,这里上往乌江的源头,是为上游,上游的江面狭窄湍急,不利于水运。 在喧嚣的人群中,木不全显得很渺小,但是他却紧跟着周家小姐,在繁华的安化街上,木不全显得很寒酸,但他却紧跟着周家小姐。 这几日都不见你到油条馆吃早点。 我很少到外面吃早点的,每天一早,府里的早点都做好了,什么早点都有,只是偶尔想换个胃口才出去吃。 周小姐应该也喜欢吃那家的油条吧! 也还好了,我家的厨子其实做的更好的。 木不全心里多少有点失落,虽然自己是江湖浪子,久经沙场,各色各样的人都交接过,但是对自己心仪的姑娘,但是对得知自己心仪的姑娘有一个很好的家境的时候,他是多少有些失望和感叹。 其实周家小姐逛街的行程都差不都,就是看看胭脂水粉亦或是画布玩偶之类的,也看看杂耍,虽然木不全一直跟着她,他倒是没有在意,她根本就没有留意他的存在,自己掌握着自己的喜怒哀乐。 又是很多天,也有很多天周小姐是没有出家门的,自然也有一些时间周小姐是出了家门的,并且周小姐出家门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频繁,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人陪在一切,感觉每天的时光过得更加美好一些。 这天,木不全也等到了周家小姐,并且木不全也感觉田家小姐更喜欢和他讲讲心里话,亦或是对他笑笑。 木不全觉得周玉婷应该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并且对他有了一丝的好感,其实恋爱的人本就这么自恋,因为他也没有问过周家小姐对他的看法,周玉婷自然也没有对他说过很喜欢和他一起走走,聊聊天。 储怡樰下了山,看着缤纷的河山,优美的景色,他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岁岁年年花相似,年年岁岁人不同,快一年了,曾经心仪的田家小姐或许已经变成了陌生人。 碧空绿地泉水流,山下的世界清鲜繁华,思南城里更是一派春夏季节,所有的繁华和热闹都还在,所有的大山大水已经城里熟悉的场景都还是和过去一样,改变了的,就只有储怡樰自己。 他踌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在这个熟悉的城市落脚,他害怕,但是他更期待。 害怕看见木不全,更害怕看见田艳紫。 期待看见木不全,也更期待看见田艳紫。 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 有些时候不是自己心里有矛盾,很多事情就可以重新审视和商量的,储怡樰或许还在琢磨些什么,可是自己的右手却拿出了一锭银子放在客栈的迎客台上,老板,住宿。 或许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的这几个字。 等他清醒过来,房已经定好啦,帐也已经垫上了。 这家客栈叫做望月客栈,正对着乌江,处在山城的半山之上,倒是很容易看见月亮的,不过更容易看见乌江。 夜来无事,乌江水船来船往,倒也繁华,看着来来往往的船灯,感触着这个正在发展的城市,到也是身心愉悦。 但是储怡樰没有看穿梭的船的心情,也没有心情等着月亮出来看月亮。他迫切希望看见田艳紫,更想知道她是否记得自己。 一到晚上,田府守卫森严,站岗的,巡哨地,分拨轮着班,晚上时分也是很少有人拜访田府的,一般的小毛贼更不敢进出。 但是,思念就像是穿肠毒药,不能看见自己思念的人甚至比千刀万剐而死还要难受。储怡樰也说不出心中的感受,在梵净山之时,即便思念,想到路程太远,好像整个人也浑浑噩噩地就忘了,但是现在就在思南城,自己的心里明显地感受着田家小姐的一眸一笑,甚至都已经闻到田家小姐擦涂的胭脂水粉味,甚或是体香。 他还不曾近距离接触过田家小姐,自然不能分辨她身上天生遗留的体香,只是他的感觉却那么真实,就像是自己用鼻子闻到的一样。 他人在客栈。 在望月客栈。 他的心却已经到了田艳紫的身旁。 他辗转反侧。 他心神不灵。 他不能自已。 这种感受是比千万只蚂蚁嗜咬还要难受,比喝了毒药还要难受,甚至比要刀子一刀一刀地削自己的皮肉还要难受。 心中千万火星。好像就要焚烧掉自己。他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和脾性。他不断地做自我挣扎,他甚至告诉自己,田家小姐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但是他越是这样想,越是想早点走到田家小姐的身旁,问问她究竟如何对自己。 但是储怡樰是一个绅士,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秀才,君子。他只能让自己做心里的挣扎,表外却表现的很平常,很安静。但是他却坐立不安,沿着屋子走老走去,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即便知道是飞不出笼子的,但总是向往着天空。 储怡樰却没有被绑着,甚至连整个客栈的门都是打开的,只是他心里的负担束缚了他。 他毕竟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初入社会的小白,他根本不能对抗自己思维的冲动,他走出了客栈。 望月客栈距离田府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他心里急,年轻气盛,加之头脑发热,只是一小会并到了田府。 田府院门的灯笼还是像平常一样的亮着,两只石狮威武地守护着田府的大门,田府的大门还没有关,还是大大地敞开着。 储怡樰也没有思考,径直走了进去,走到院子之后他才感觉自己是多么的荒唐和唐突,竟然都没有想一个进府的理由。 他的想法是很对的,一个巡哨的家丁见着了他,积极急急地问他:你是什么人,入府有什么事。 储怡樰的思想倒是很敏捷,回答道;我倒这儿来早木不全木大侠。 正好田宗鼎和田艳紫并着几个家丁在院子玩耍,田宗鼎一看正是去年在矿山救了自己的恩人,并叫走了巡哨的家丁,并招呼他进屋。 恩人,去年要不是你,我或许就被田堔那厮给伤了;田宗鼎感激地说道。 现在储怡樰看见了田艳紫,哪里还听得见田宗鼎说话。 田宗鼎一位储怡樰找寻木不全心急,接着问,恩人有要事吗? 储怡樰终于回过了神,急切地说道;没什么事,我刚从梵净山回思南城,想找曾经的朋友木不全。其实并没有什么事。 田宗鼎知道储怡樰没事,也不在疑略。 小妹,我给你引进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恩人,只是他并不知道储怡樰的名字。 又客气地问道,大侠,我还未请教你的大名。 储怡樰,储怡樰简洁地达到。 储怡樰,储大侠。田宗鼎继续跟他的小妹田艳紫介绍到; 我们已经认识了。田艳紫的回答却让田宗鼎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其实,现在的他已经不在意这些,因为他只觉得储怡樰救过他,就是一个好人,只要知道这些也就够了。 田艳紫看见了储怡樰也有些许的不自然,毕竟自己中意过他,即便现在他也还是觉得储怡樰是自己心中的王子。 只是他并没有开口。 这就是大家闺秀对自己爱情的价值观,她并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爱憎。 看见了田艳紫,储怡樰也没有说什么。 这或许也是一个伪君子的为人行径,不管自己心里想着什么,口中却是不愿意表达。 也的确应了他们就是天生地设一对的言语。 田宗鼎却变成了一个旁观的人,但是他却认为他才是他们的主角,急切地安排储怡樰进入内屋闲谈。 只是储怡樰现在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只能听到田艳紫说话的声音。 然而田艳紫并不说话。 一个尴尬的场景,一个尴尬的画面,一个局外的人,一个并不搭调的屋子,在储怡樰心里,这里很静,在天艳紫的心里,这里也很静,但是在田宗鼎的心里这里很喧嚣,因为他不断在和他的恩人说着话,激动加敬佩地说着话。 客厅里坐着,田艳紫和田宗鼎坐在主人的位置,储怡樰坐在贵宾的位置,这样也更便于储怡樰能清楚地看着田艳紫。 储兄回到思南有何打算。田宗鼎关心地问着。 我并没有什么打算,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储怡樰回答道。 现在我田府正在招揽天下的才能,储兄武艺绝伦,又是我的恩人,也没有什么打算,就加入我们田府吧! 储怡樰当然求之不得,只是自己不好开口,要不自己肯定早就要求这样了。 也好,正好木不全也是我的朋友,我就在这里协助他吧! 太好了,太好了,田宗鼎很高兴,很激动,握着储怡樰的手道:马上就给你安排做所,马上就给你安排住所。 老胡,现在的老胡就是以前的小胡,以前的老胡已经没有在管理田府的事情了,给储大侠安排住所,就安排在正屋了,正屋是田府田家本家住的院子,位于田府的后院。其他的下人及才子住在距离正屋几百米远的外屋。 第八节 御笔腾龙 欢愉的背后往往涌动着悲痛的神经,现在是一个欢愉的时刻,所有人都在欢愉,但是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不欢愉的事情正在滋生,人为的滋生。 思南城沿着乌江往上十里的地方,叫做腾龙峡,腾龙峡从乌江水面直立而上,高达数百米,悬崖峭壁,沿着峨峨的乌江,山体就像一条腾飞的巨龙,因此叫做腾龙峡。 此刻田宗鼎正在大力发展乌江水运,招派人力修切腾龙峡绝壁纤道,工程负责人就是先招的才人 。 思州田荣达矿山争斗失败后,总在想其他的方式报复思南,尤其是他这个王霸的小侄子,费尽心思,他打听得思南正在做几件大工程,其中一件就是修建腾龙峡纤道。这件事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从小老说他说是思南发展经济,发展水运的工程,往大了说,其实就在腾龙峡这个名字上,这个名字本犯上,其实也是见怪不怪。但是现在田宗鼎在这个名字上犯冲就成了大事。 田荣达一张状纸送至京城,说思南宣慰使司田弘祈祷上苍,求护神灵,得知思南之地有龙脉,故黯然派人修缮龙脉,以佑自己飞黄腾达又朝一日得合九鼎,做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是皇帝的称号,这一状纸明显诬陷田弘欲造反。 是时,永乐皇帝新等级,忌惮前帝建文皇帝的影藏在民间的势力,这张状纸自然是正触永乐帝的痛点。不由分说,直接调到锦衣卫前往思南调查,并让田弘进京述职。 名为述职,实则是软禁。 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时一旦有千万分之一点污点证明,思南或许从此已久彻底覆灭,消失在历史的舞台。 田宗鼎毕竟是一个天之重器,很配得起重器这两个字。 他的招才令此刻也给他发挥很大的作用。 一个默默的才子,没有半点星光的才子,郑芝兰进言说;现皇帝忌惮者莫过于建文帝及建文帝的残留势力,也因此派遣郑三宝到处追索巡捕,半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也绝不放过,不惜资财下西洋。如若我们能够避清是建文帝残留势力的嫌疑,又能说明腾龙峡三字的实意,一切也都迎刃而解了。 田宗鼎觉得郑芝兰所言极是,并让郑芝兰全权负责此事的斟酌和处理。 郑芝兰毫不疑滤,一方面积极安排配合锦衣卫的调查,并从中取事讨好,一方面积极进京叙事求情,并将思南思州的现状一一道明; 悠悠的乌江水闲懒地流淌着,这是一个平静的季节,也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田宗鼎命人将腾龙峡的地形地貌一一作画叙述送抵京城,永乐帝当然要保西南这片土地的安宁,因为思南思州在西南的势力是巨大的,引一发而动全身,届时蒙元势力还未完全消灭,也在北境虎视眈眈。 永乐帝得到锦衣卫的回报及思南府的述职,自然认定思南无罪,释放田宗鼎,并给予田宗鼎面圣的机会。 面圣对天下普通人来说都是至高无上的事情,地处西南的思南府爷也不列外。他充分把握了这次机会。 他站立议事大殿不卑不亢,自然也没有诋毁和打压思州,毕竟这是一衣带水的兄弟。 皇上,我思南人杰地灵,发展飞速。我儿宗鼎有英雄的气概和伟人的胸襟,他想要壮大思南,招揽才人,修筑水运,便利四方。 这次的误会腾龙峡其实不过一天然奇观,千百年来一直矗立在思南城外,也没有人认为其为天下的龙脉,其实龙头朝向东北,即便为天下龙脉,也是暗指天子当在东北,也就是京城所在的地方。 田宗鼎并把腾龙峡的结构现状外貌一一讲述,永乐帝对比着思南送过来的腾龙峡图画,的确栩栩如生,几分神似,自然也很高兴。 皇帝的高兴一方面田弘回答微妙微翘,另一方面也深信思南的确没有谋逆之心,所有帝王最放心的事情也莫过于天下人都对他忠心耿耿。 永乐皇帝手里拿着那张神似巨龙的图画,慢悠悠地离开龙椅,开心又豪迈的说道,我看这天生的景象也想一条巨龙嘛,一条腾飞的巨龙,名曰腾龙峡名副其实,也并不是人心作梗。 我现在就御笔腾龙峡三字赐予田卿家,卿家可裱帖于家中以示皇恩,也可帖笔于腾龙峡上,以瞻望天地,共鉴日月。 谢主隆恩,田宗鼎三叩首以谢皇恩浩荡。 乌江水浩浩荡荡地向东边奔腾而去,是到腾龙峡化为平静,顺势流入长江,进入江南,繁荣思南。 乌江两岸或开阔平坦,或缓缓而上,亦或悬崖绝壁,思南城就是一道缓缓而上的斜坡,乌江在这里分成两段,一段为繁荣的水道,一道为惊悚的天境,绝壁而上,巍峨挺立,是文人墨客的足迹之地,也是民族文化的传承之地。 八山一水一分田,绝峭十里不见天,这就是乌江沿岸的景象,山水相连,山山相望,有山既有水,见水便见山,仙境莫过于此,然偏野也莫过于此。春来满山花开,夏至一片葱绿,秋到硕果累累,冬分皑皑白雪,乌江却奔腾流淌,永不静止。 沿江而上,纤夫牵引,鸟鸣于天,船行于谁,纤夫拉纤于岸。 时间总是在不留意间过得很快。 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看见了树上漂亮的枯叶才知道已经又是一个深秋。 田弘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得到了永乐皇帝的恩赐,心情开朗,加鞭回思南,只是遥遥几千里行程,累坏了马,他却感觉不到异乡的孤寂和长途跋涉的艰辛。 只因为他很高兴。 他当然应该高兴,一辈子他都是一个懦弱的失败者,被人瞧不起的懦夫,但是现在他却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和恩赐,并且为思南带来了无上的荣光。 思南注定是一个龙腾之地,不仅因为思南境地仰卧着一条欲腾飞的巨龙,更是当朝皇帝御笔钦赐的腾龙。 怀揣着御笔的腾龙峡三字御帖,田弘感到上天对他是公平的,最终他给思南带来了立足天地间的荣誉,这份荣誉更是属于田弘本人的。 进入思南境地,一片欢腾,这光耀时刻早已传遍天下皇恩隽聍之地,人们放着鞭炮迎接田弘田大人荣耀归乡。 浩浩荡荡的人流随着田弘涌向了思南城。 思南城成了普天之下最光耀的圣地,这里有上天孕育的腾龙峡,更有皇帝御笔的腾龙峡。 腾龙峡,拔地而起的腾龙峡,直入云霄。 巍巍峨峨地躺在乌江之畔,思南城边。 茂密的树林是巨龙的锦鳞,飘落的枯叶恰是巨龙更换的鳞片。 的确应该更换鳞片了。 这已经不再是乡土的莽龙,而是被当今皇帝钦定的腾龙,是一条仙龙,一条真龙。 更换了鳞片,告别了过去被虾戏的日子,他的真正的腾飞。 十月初一,入冬第一天,这里的季节是按照古历计算的,也就是所谓的阳历。 这天是一个很好的吉日。也是一个好天气。 田弘光耀地领着本家及思南的新秀,搭载着十二条大船浩浩荡荡地前往腾龙峡祭龙。 田弘带着田宗鼎及家人还有田宗鼎招贤的最能干的才人坐在开导的大船上,这是最大的一条船,也是最豪华的一条船。 船身长约十丈,高两丈,宽三丈,船声沾满了锦旗,满着马力穿梭在青山夹道的乌江上。 第二条船上载满了祭祀品及吹奏声乐的乐师,这是最喧嚣热闹的一条船。 后面跟着的是载着其他思南新秀及前往祭祀的思南官员及百姓。 这里崇信十二是一个圆满的数字,因此也会在盛大的时节或庆典用以十二件物件表示最崇高的尊敬,比如十二个童子,比如十二碗菜等等。 碧空。 冬天的碧空是比其他时节的碧空更蓝,更洁的,没有一朵的白云。 视野很好,天气很好,腾龙很好。 十二条大船以第一艘大船为中,一字型展开江面上。 田弘宣读皇恩浩荡。 所有人员都像巨龙祷告,希望巨龙保佑这里安康繁华。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为时一个时辰的祭祀活动结束。 看着煜煜腾飞的巨龙,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祷告和祝福之中,随田宗鼎同在大船上的储怡樰却说出了一个遗憾。 田少爷,天老爷,腾龙虽然栩栩如生,但却还不够生动,这还只是一条犯困的巨龙,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他若睁开了眼,看着这一片美丽的地方,一定会欣喜护佑。 众人看着高达数百米的巨龙,的确没有睁开眼睛,也的确是所有人的遗憾,这是天子钦定的一条龙,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不能明了天子之意,不能看见天下苍生,绵绵中也给人们消减了很多的激情和感概。 老爷,我储怡樰能让巨龙开眼。 老迈的田弘看着这个年轻的新秀,很是感叹。 年轻人,你能让巨龙开眼。 储怡樰再次看了看高耸如云的巨龙,肯定地回答道;我能。 田弘满脸激动,睁大双眼看着这个俊秀的小生;非常气魄非常坚定地说道,若能让巨龙开眼重重有赏。 这声音或许就能唤醒沉睡的巨龙,船上所有人都听得真真切切,但是都只是看着巨龙发出无力的感慨。 乌江在巨龙脚下流淌,彩云在巨龙背脊飘游,碧空在巨龙头顶罩着。 巨龙。 却是一条半身处于天宫的巨龙。 你要什么,只管开口。 黑漆,和白漆。以及十丈长绳。 这一开口,就直接成为命令。当然是田弘的命令。 半个时辰,所有物件齐备。储怡樰腰间绑上长绳,长绳另一头是三角飞天钩,他一手拿着飞天钩,一手提着漆,站立到船头。 田宗鼎盛了一碗酒迎至储怡樰身前。储兄,先饮酒这碗酒。田宗鼎想做一世豪杰,当然要做人之所不能,他当然希望储怡樰此举成功,为思南争光,更为自己的成就铺路。 巍峨的绝壁,或许的确是一条不可攀越的天路。 储怡樰喝完酒,双手一拱,朗声说道,老爷,少爷敬请放心,储怡樰定能让巨龙开眼。 说完右手拿过飞天钩,用尽全力,只听见倏然的一声,长绳随着飞天钩有如惊鸿一般飞向巨龙,直插硬石之中。 储怡樰借力打力,双腿一蹬,右手一拉,犹如一道彩虹挂在大船和巨龙之间。 这一蹬一拉,储怡樰身子已经沿着长绳划着一条抛物线攀爬着巨龙身上,取钩,送钩,蹬腿,拉绳,大力,一条圆弧,储怡樰又往上攀爬了十丈,如此反复,就像是一只长臂猿攀爬与山川之间。 处处绝壁处处险,储怡樰潇洒地起伏在巨石之上或许不知道自己没有步的惊险,但穿上的人都为他悚然,为他惊险。 田艳紫的眼里,这才是完美的偶像,完美的情人,人世间或许只有储怡樰才有这么洒逸的身姿和傲人的魄力。 她只有祈祷,更有美不完的祝福和示爱。 她觉得她今生能遇储怡樰,就是今生最幸福的事情。 每一次攀爬,每一次惊心,每一个动作,乃至每一次起跳和落地,都是那么的迷人和完美。 掌声。 连绵不断的掌声。 储怡樰已经攀爬到巨龙的眼睛,这只闭着的眼睛,众人兴奋,欣悦,祝福,庆贺。 或许储怡樰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尖叫,或许内心能够感触。 他默令,他祷告。 这是对神灵的敬意和尊敬。 他祷告完毕,右手拿着笔,醮上漆,一笔一画,虔诚地给巨龙画着眼睛。 船上的人只能看见巨龙的眼珠慢慢地亮了起来,黑了起来。 汗水,一笔一画都占浸着储怡樰留下了的汗水,船上的人也在留着汗水,这汗水不是为他们自己留的,是给储怡樰留的。 骄阳漫过大山,照射在储怡樰的身上,就像一位仙灵的神仙,其实他在田艳紫的心中早已成了神,成了仙。 巨龙,睁眼了。 一只炯炯有神的巨眼,一只傲视天下的天眼,一只注视着天上人间的慈眼。 开眼的巨龙。 才是有了灵气的巨龙, 有了灵气的巨龙也就能保佑苍生,保佑天下,保佑思南繁荣昌盛的巨龙。 他是一条真龙。 巨龙开了眼,看见了人世的繁华和虔诚。但是龙须才是龙的神气,现在巨龙有了灵气,还差一点神气,如果巨龙成了神灵,才是普度众生的神龙。 一句话又点醒了梦中人,说话的是木不全木大侠。 但是储少侠已经很疲倦,不能给巨龙填须了,田弘又显示出一点失落。 这里有一个储少侠,也还有一个木大侠,少侠给巨龙开了眼,大侠自然能给巨龙填须。 田弘田老爷看着这个成竹在胸的少年,又找回了自信。 江上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说着盛了一碗酒送至木不全身前,你们都是好男儿,思南的英雄。天老爷胸怀乌江,傲视天气,器宇地说道。 都是好男儿,一个少侠,一个大侠。其实实现自己目标的方向也有所不同,只是看上去也没有 什么不同。 一桶漆,一桶红色的漆,一颗长绳,一头绑上飞天钩的长绳,轻功攀爬木不全远比储怡樰又经验,他甚至就是这方面的老手,高手。右手掷绳,指向日落的方向。 太阳已经偏西,这天已经过去大半,但是木不全的表演才正式开始,倏呦地一声,长绳犹如一条长蛇飞向对面的山体,扎入巨龙的体内,很轻很悠然但是不够潇洒,木不全随着手脚用力离开了大船,大鹏展翅般飞向巨龙。 他没有储怡樰优雅逍遥的轻功,有的是扎实的有经验地攀爬技术,但是他们比的不好技法的漂亮,而是实在的功力给巨龙点睛画须,迎着光芒的方向,一次两次往上攀爬,就像追逐佛光的仙子,亦或彩霞中间点上的一抹浓笔。 龙舌的下面再下面天然地水流痕迹,就像是活灵活现的龙须,木不全顺着水流痕迹加深,一笔一抹,龙须逐显,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远比龙眼庞大,只是龙眼之处并没有支撑,对于功夫的考验更强,但是龙须量大,完成描绘的时间更长,给人的耐力的考验更多。 夕阳也不能再等,随着风吹船动荡起的波浪,晃悠晃悠地洒在乌江水面,直至江底,将整个江面映得通红。 初冬本来也就是一个红的季节,红彤彤的山枣,红彤彤的落叶,红彤彤的被冻得发热的脸蛋。 总之红色在冬天才是天地一色,如若换了其他色调或许显得格格不入。 红漆,红龙须,笔收尾,须飘飘。 飘飘然的龙须,好像巨龙就要腾飞,眼睛,龙须,腾龙飞舞。 其实木不全或许感觉全身赤汤发热,一个仰身扎入黄色波涛的乌江之中,船上的人只能他的一声噗通清响,木不全却是感受了腾龙腾飞江水的刺骨。 山山相对,乌江横流,两岸绝壁如天,一道清影入水,其实也只是点缀了当时的景象和氛围,冷只在表态,骨子里却是温暖甚或是燥热。 一个鲤鱼出水,一个蜻蜓点水,木不全带着一条水影有回到了大船,田老爷,才人木不全完成任务讨赏。 赏,大大有赏,田弘一辈子最高兴最自信的日子也就是当下。 思南之福,天下之富,当赏。 每人黄金百两,绢百匹。田弘老爷豪气自信,一个赏字说的震山响。 木不全是一个潇洒的人,自然也满意田老爷的赏赐,他又可以给周家小姐买更多的早点,和他想要送给周家小姐的礼物。 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很多时间也表现在当事人对金银财宝的支配能力和要求,储怡樰就是一个另类,在木不全沉潜在自己的理想的时候,他却在为自己不知如何支配财物与田老爷做商讨。 田老爷,我不用这么多赏赐,我只需要一匹绢,我希望是田小姐将此绢赐予我。 人性的自私自利或许最后是在储怡樰的身上表现,相反江湖浪子木不全却更像一个绅士,因为他没有要求,只是完全配合地接受了赏赐,没有半点其他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说话。 这或许就是情商。但是究竟谁的情商更高呢?还不能相较。 田老爷当然答应了储怡樰的要求,储怡樰是思南的英雄,他也会愿意田艳紫与其相识。 最高兴的却是田艳紫,他直接回答着,那我就做成一件漂亮的披风在送给你吧。 最美的却成了储怡樰。 百金,对木不全来说其实也不多,他是盗圣盗过价值连城的珠宝,见过大箱装着的数箱数箱的金银。但是他自己支配的,这确实最大的手笔,他欣喜若狂,一晚没能睡觉,总是盘算着能够送个那个他心仪的但是对方并不理解风情的周家小姐什么礼物。 买一个首饰吧,周家如此大富人家,周玉婷的首饰都够她戴上一辈子了,他虽然是一个江湖的浪子,接触了江湖上形形*的打杀和多利,但是却没有感触过如若讨好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不知道向周家小姐这种大富小姐会对什么物件惊奇。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没有琢磨出来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点子,不过在讨好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子,又有几人能满意自己的点子。 他只有像往常一样,孤零零地在周府的某个角落守候着,等待周家小姐出现,也希望周家小姐出现。 只是他自己没有改变,其实周家小姐已经改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死缠烂磨及细心表现,周家小姐已经对他没有敌意,并且也并不反感,还有一丝的感动。 现在他已经是思南的英雄,成了思南所有人的骄傲和偶像,她自然更愿意跟他接触。她也一直知道木不全的心思和行踪,她也知道他必然每天都会出现在他家附近与她偶遇。 这天她却希望与他偶遇。两个人一起谋定的偶遇,偶遇就必然成行,木不全刚到达周府,田家小姐就已经离开家门,他或许也会很新奇,自己安排如此早的行程居然差点让周家小姐抢先,自己最成功最骄傲的时刻差点就被他错过。 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镜头,他计划当周家小姐恍然的瞬间一个意外出现在她的眼前,只是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一直制造着这个机会却被周家小姐抢先。 木大侠,这么巧。虽然这是一句她已经听腻了的发自木不全嘴里的开头,今天从她的嘴了说出来,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只是惊讶的是木不全,他的所有的感人肺腑的或者高谈阔论的言调却不知如何说出。 一个预谋不平凡的日子又变得很平凡,其实也不平凡,毕竟主客发生了变动。 巧,我…。他或许想说我刚从这儿经过,只是感觉这个自己都已经说腻的理由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出口,再说出口只能说明自己的确足够的虚伪。 今天想吃点说明。木不全不在以前一样的客客气气,而是就像是情人一样的干脆和随便。 我想听听木大侠的想法。周玉婷也表现得很诚意。 豆浆油条。 好,就豆浆油条。 豆浆油条是他们第一次的偶遇,也是他们缘分的开始,自然今天也应该让它给他们带来和气和高兴。 木大侠一直都在周府等着小妹吧! 简洁明朗大方康概的问话让木不全有些哑然,只是每个男人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如此开门见山的问话能不哑然。 周家小姐的确是一个感慨的女子,就像思南这片土地,大山大水,天高月明。 浪子成功的秘诀一般有两点,一是见多识广,而是脸皮厚,木不全很幸运,他两条都满足。 是的,从第一次在安化街油条馆偶遇之后,我一直都在这里守护等候周小姐。 等候我吃早点。 不全是。 不全是。 对。 那还有什么。 把我自己推销给周小姐。 你觉得我会接受吗? 不知道。 现在呢?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直白出来。 因为我不能知道结果。而我又想知道这个结果,因此 我直白出来。 木大侠也是一个豪爽的人。 我却期待有朝一日你叫我全哥。 全哥,全哥。声音很清脆也很爽朗。让木不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这里只有你一个全哥吧。 如果说脸皮厚就不会脸红,那么木不全应该是脸上的肉多,居然脸红了,但是他并不是一个脸大的人。 他长着一张瓜子脸,只是并不那么的细长,但是更能给人一种清新秀气,他本来就很清新,他只有十七岁,并储怡樰还嫩。 这天木不全发现自己的话很多,只是周玉婷也说过不停,谈情说爱或许本来就要用最不停地说,反复地说,重复地说,天方夜谭,碎碎悠悠,没玩没了。只要能想到的,都能说。 其实他们都很健谈,木不全只有和储怡樰一起的时候才会忘记说话,这应该是反射现象。 但是现在是健谈并且很愿意说哈的周玉婷,尤其他有非常渴望也周玉婷说着话,哪怕说干了口,也不管,因为已经到了油条馆,口干了就先喝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润润,接着再说。 昨天,你攀登上腾龙峡绝壁给巨龙画上了龙须。 是啊!那绝壁的确够高,只是我没有攀爬到山顶,没能丈量巨龙究竟有多高。 从古至今没有人能爬上腾龙峡,但是你却爬上去了。 我也只是第二人。 还有一人叫储怡樰。 是的,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这是思南最轰天的事情,只到昨晚,整个思南城就都知道了,人们都把你们奉为英雄。 只是我并不想做英雄,我只是不想输给储怡樰那个小傻子。 他是傻子。 他的确很傻。说着,木不全忽然发现自己才更傻,他给周玉婷送礼物的事情竟然已经高兴的全忘了。 其实我更傻。 你更傻。 田老爷赏给我百金,我本要买了礼物送给你,却不知道买什么,现在竟然已经全忘记了,所以我更傻。 听说储怡樰只要了一匹卷。 他还让田家小姐给他做成披风,想想他的确又比我聪明太多。至少他 以最愚蠢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对田家小姐的心仪,而我只是永远地陪着你吃早点。 但是我却愿意这样的日子。 你愿意。 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 欢笑,两人相视而笑,笑的很甜蜜,很开心。 第九节 美丽背后的脾气 爱情,在追逐的时候,对方很顽强,是一块又臭又硬的顽石,不论你磨破了嘴皮,做尽了小丑,甚至放下了自己的自尊,他却也不会给你一个笑脸,甚至将你拒绝在九座大山之外。 爱情,当他想你靠近的时候,你又是那么的措手不及,甚至不敢相信,只因为你认为自己在表现的时候,对方连看戏的心情都没有,当你在付出的时候,对方甚至懒得伸手接收。 爱情,只会让人莫名其妙,求知不得,你很无助,当他悄然来到,你却在害怕,最起码你会用着自己的右手狂抓一下自己左边的心脏,想证实一下这究竟是不是事实,自己是否在做梦。 木不全现在就很唐突,说话,不知道从何开口,但是要让自己不说话,又害怕周玉婷突然对自己的好感随风飘去。说什么呢? 嘻嘻,闷声挂着笑意的主做的表情成了唯一能够让自己感觉到消除尴尬的尴尬的行为,木不全就是这样。 你不喜欢和我一起到处走走,周玉婷问道,或许有点生气,或许就得木不全根本就不曾喜欢过自己,一直的偶遇时上天安排的真实的偶遇,或许木不全一直想要消除这个偶遇但却偏偏偶遇。 喜欢。 你不想和我说说话。 想。 但是你却没有说。 木不全发呆,问问你想去哪儿,好像不过男人,问问,你喜欢什么,好像不想情人,问问你喜欢我吗,更就是一个流氓。 不能再问你吃什么。不能再问你早啊,不能再问今天又时间吗?因为这些都成了废话,原本这些也就是废话,但在以前确是很好的话题。 只可惜一份真心的爱情并不能彩排,能够彩排的爱情也注定不真心,正是不能彩排,木不全才有口难开。 女人心海底针,一个错误的眼神乃至一个错误的示意,或许对她来说都很致命。 脚下的道路是熟悉的道路 ,视野的环境也是熟悉的环境,其实身边的人也是熟悉的人,甚至在梦里都不曾忘怀,但是这份感觉却不曾有过。 高兴,幸福,也很无助,就像一个小孩。 但是当一个女人喜欢上一个男人却全然不一。她可以潇洒自如的命令你,甚至可以无厘头的作弄你,甚至因为心情大好装作对你不理不睬却心里梦想着你时时刻刻在她的身边求着她,哄着她,甚至给她提鞋。 周玉婷就很怡然,说话轻松甚至俏皮,你不是要送我礼物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就言语就是开启木不全话唠的钥匙。 是啊!你看我把一百两拽着的,说着他掀起自己的衣角,还有手抬了抬沉甸甸的银两。银两相错,发出哗哗的清脆声。 周玉婷甚至感觉木不全很傻很可爱。 揣着一百两黄金吃早点的也就只有你木大侠了吧! 我却不是拿去吃早点的,只是我不知道如何让他变成你喜欢的礼物。 木大侠一直不像一个头脑没有主机的人,如若没有主机也不会做出那么惊天动地的壮举。 木不全很赞同,一直以来只有他不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他做不了的事情,但是这份发自心底的爱恋,却让他第一次碰壁。 但是我好想真的没有了主见。木不全回答的很无赖,更是无力。 嘻嘻,这却好笑,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里一直在挣扎给你买一盒胭脂吧!又怕你觉得我买的不好,给你买一个蝴蝶结吧,又怕你说我小孩子样,给你买一只大风筝吧,有怕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一个男子,主要是我这里是一百两的黄金,不管买什么都花不了,想全都买吧,又怕你觉得我很俗,甚至没有主见,因此我感觉自己很无力。 周玉婷的确听得发笑,或许她从来也没见过如此没有主见的人,但是她已经心仪。 其实,只要你送我的,我都会欣然接受并非常喜欢。 真的。 真的,木不全忽然发现自己很小孩子,其实所有人都感觉他很小孩子。 老板包上! 你还真是小孩子。 为什么我又是小孩子。 我不和你在一起吗,你给我买东西怎么也不问问我究竟喜欢哪一款。 骚闹,莫名其妙。 你不喜欢。 我很喜欢。 那为什么要问你呢?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既然喜欢为什么要问呢。 春天来了,他是不经意的就来了,没有经人容允。美景到了,没有声息就到了,没有给人招呼。 就像思南的欢声笑语,他是自己挂在每个人的脸上的。 木不全很茫然,但是老板却不茫然,手脚麻利,声音响亮,金花彩蝶一对,十两银子。 一张软纸,一个漂亮的木渎,包好。 两人百年好合,右手将木渎递给木不全。 木不全拿着木渎,很幸福也有点木然。 送给你。拿着木渎的右手递了出去,左手伸出抓着周玉婷的右手,就要将木渎放在周玉婷的右手里。 这是一只温暖的手,一只精巧的手,一只让木不全全身都颤抖的手。 但是周玉婷好像不太高兴。 木不全只有哑然,但是他却要将这件礼物送给她的。 你不给我戴上,你不想让我戴上。原来周玉婷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这件礼物而不高兴,而是木不全无意让这对漂亮的彩蝶别在这个美丽女子的头上而不高兴。 木不全注定是一个很听话的男人,至少是一个很听周玉婷的话的男人,手脚麻利地将这一对彩蝶别在了周玉婷的头上。 至少并不是别得很有艺术感,连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 怎么样,漂亮吧! 很漂亮。 我也认为很漂亮。 你并没有看见, 我看见了。 你怎么看见了。 通过你的眼睛,通过你的心灵。 女人是最擅长看别人眼睛的,尤其是男人的眼睛,特别是喜欢他的男人的眼睛。 是吗?当然,因此你不能对我有不忠甚或隐瞒,因为只要看着你的眼睛我就什么都能知道。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甚或忠诚还是谎言都能通过这一对水灵的眼睛表达出来。 喧嚣的城市,繁华的安化街。 喧嚣与繁华其实也只有一对相亲相爱的恋人最能感触,如若一个孤单失落的人,只是越陷于喧嚣的境地自己心里就越孤独。 储怡樰其实也感觉到这个城市甚或整个世界都很繁华,但是他却独处在田府内自己的居室里。 他一定是疯了。 但他的确没有疯。 起码他不正常。 的确他也不正常。 是一个人让他不正常,是一个女人让他不正常。这个女人就是田艳紫,但是田艳紫并不在他的身边,甚至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他却感觉足记就是和田艳紫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自从他拒绝了田老爷的赏赐,并得到田艳紫亲口说出要送她一件披风之后,他就不正常了。 他的脑海里出了田艳紫认真地,辛苦地,高兴地给他针织着那件漂亮的披风之外,已经记忆不起任何事情。也装容不下任何事情。 晴朗的天空,温暖的冬日,苍凉的冬景,冷清的原野,他是什么都不知道。 田艳紫的确是在针织着他心中的这件英雄的披风。 金丝蚕边,灰色棉底,牡丹刺绣,这匹布是田艳紫为储怡樰精挑的,牡丹彩袍,英雄彩袍,是乎也寓意了牡丹爱情的神韵。 田艳紫本就是大富人家的女子,擅长丹青刺绣,自然会悟出神韵。 闺阁,花园深处的闺阁,屋外花草长虹,室内鲜艳女性,一个美丽也爱美的女子大凡如此布置自己的闺房,一个女子对闺房的要求也仅次于对婚房的要求,这里都是他们养韵美丽的地方,她们每天所做的事情也大多集中在这件事情上。 美,是一种追求。 天空因为追求美才有了早霞的绚丽,晚霞的灿烂和璀璨迷幻的星空。 自然界追求美所以才造就了五彩缤纷的生物世界,并且在物择天竞中淘汰掉不能点缀世间美丽的饰物。 人,自然更甚,他们是有目的的粉饰自己,姻脂水粉,绫罗绸缎,甚或奇花异草只要能美丽自己的,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布置在自己身体的没一个可以提现美感的角落,甚至不择手段。 但是有的美却只在心里,就像储怡樰,他的美只会在心里,在梦里,在脑海里,浮现出与田艳紫恩爱的甜甜蜜蜜甚或有点偷偷摸摸。 另外的一部分人则能付诸行动,即便开始有点扭扭捏捏,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彩排,就会娴熟如吃饭,手到擒来。 木不全却不同意自己是生活的浪子,情场的老手,他会说自己盗圣本领如何如何,其他的则能否认的尽量否认,不能否认的也要推推弄弄,尽量磨灭。 现在木不全已经不再在周府附近打转偶遇了,他是自己抬胸步入田府,见过周老爷,然后就去找周玉婷了。 周府也的确够大。听说这几年的盐号都挺赚钱,很多盐号都积极备战银号。 木不全对这些都不敢兴趣,他的兴趣就是他曾经在府衙盗取过夜明珠,无价之宝,另外的兴趣就是玉婷姑娘了。 进入周府,还得穿过一个假山园林,假山后面有鸟语花香,也有瀑布,过完瀑布,游走两百步是一个家住听雨轩的长廊走阁,阁下自然是小湖,湖面上撑着荷叶,荷叶之中有荷花,荷花只是是蜻蜓,蜻蜓往上是天空,廊阁只有五十步之遥,但是过了廊阁还得穿个一个林子,人工林子林子里边才是小姐的闺阁,其实周府的阁楼也大多集中在这里,曲径通幽,是大富人家的一种人生境界。 木不全倒不以为然,曲径通幽,一直通到秀阁才是周玉婷的闺所,秀阁也是他自己取的名,他认为其他的名还文嗖嗖的,自己不喜欢,他甚至争辩过私宅不应该有听雨轩,因为没人愿意呆在家里听雨。 玉婷妹子,我到了,木大侠来看你了;一脸的顽皮再加一百年的浪子经验。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这是秀阁主人的声音,当然说出的声音也是婉约秀雅。 这长廊太长了。 长廊太长了。 是啊! 是吗? 我和你的距离就是这条长长的长廊加上一丁点的小路。 什么小路。 人生小路。 这是小路吗? 对很多人来说他并不宽敞。 你呢? 渐渐宽敞。 你听见鸟叫的声音了吗?周玉婷欢愉而有所想的望着窗外。 外面是密林,密林之中当然有鸟叫声。 为什么鸟儿到这里来叫呢?这只是私家的小树林,只有很少很少的树。 应该是这里有了玉婷小姐吧! 这么说? 如若这里没有玉婷小姐,大概我木大侠也不会到此了,那些鸟儿又会来吗? 你很会逗我笑? 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喜欢笑的人,尤其喜欢别人笑,尤其是你。 但是我并不想逗你笑。 为什么。 发自内心的笑,才笑的怡然,笑的人心里也很释然,如果仅是假笑,皮笑心不笑,发笑的人心情应该会很矛盾,很沉重。我不希望你笑的不自然,我只想用我内心的真诚让你幸福地笑。 幸福的笑,当然就是长笑,不停地笑,一直笑到天南地北。 周玉婷喜欢这样的日子,因此喜欢木不全,木不全就是这样的人,随性,怡然。 但是男人若是随性,怡然,他可以是一个豪气奔放的人,一个女人随性怡然,就可能泛滥成灾难。 其实木不全已然有这种感觉。 我们去放风筝吧! 现在不是放风筝的季节。 那什么时候是放风筝的季节,古书有曰吗? …。 今天就是爆虾鸭汤吧。 昨天不是吃过了吗? 昨天吃今天就不能吃了吗? 但是前天,大前天都是吃的爆虾鸭汤啊。 我就想吃啊! 怀念孤单的日子,看着天空独飞的鸟儿也感觉他很幸福,可以任意翱翔,只要一个量词前边加的数词是一,他就觉得特别的潇洒昂然。 一碗酒,真好。 一碗面,真好。 一座山, 储怡樰。 储怡樰。 怡,一。 储怡樰这个头不开窍,情商没有的小白不就有个一吗?木不全想着闷声大笑,差点没有惊翻身旁的人,把他当成神经病。 一个外向的人感觉想要冷静的时候,那就是一种爆发力,除了刀子架脖子上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 一个内心的人感觉到已经沉浸温暖梦乡的时候,那是一种破坏力,除了死神征服不了,其他的都可以征服。 田府内的恩人,田府内的名人,田府内留心的人,储怡樰已经沉浸在梦乡的温暖中。 闲坐在田府后院的凳子上,对着田艳紫静静地看着,聊着,即便是不说话,对眼看着一天也行。有时甚至忘记了吃饭睡觉。 花,每天都一样。 树,没有都一样。 秋千,每天都一样。 人,每天都一样。 所有的看得见的,看不见的,感触到的,感触不到的事物都和昨天一如既往,也和前天没有分别。甚至和大前天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但是这两双眼睛却一直是这样含情脉脉,有时候就得咳嗦一声都是有煞风景。 有煞风景的应该是木不全,也的确是他,嗓门脆,声音豪迈,这一副静态佳人美景画已然失去了妙手天成的韵味。 储兄,没有打搅吧! 其实这话他本不用说出口的,说出了口只是显示了他的虚伪,也引起当事人的反感,或许就在画龙点睛之别,被他这一惊一乍也早已失去了风情。 但是储怡樰是君子,绅士,做人做事文绉绉,轻声细语,没脾没气。 就连如此一个扫失雅兴的人他忍让可以很轻柔很礼貌的.地说声:不打搅。 其实他的心里恨不得叫人乱棍将其撵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木不全也不客气,只是没有找着一个更好的位置,也就坐在储怡樰和田艳紫的对角,三人正构成一组铁三角。 木不全很亢然,很兴奋,感觉到还是兄弟好,还是哥们好。他屁股刚坐到凳子上就是噼里啪啦一阵狂轰滥炸,天南地北地吹嘘着哪儿哪儿是多么的美,多么的好?不过他却惊奇地发现曾经那个把他当偶像一样崇拜的小白好像已经失去了兴趣。在他地里咕噜地自圆其说半天之后,除了偶尔回他一个嗯哦之外就是没有表情,甚或不作答。相反对视的两人好像在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木不全感觉很尴尬,也很不解。无所事事的到处走走转转。 时间虽然再流逝,耳朵也清闲了很多,人生也恢复了自由,其实木不全并不高兴,每天对着储怡樰和田艳紫就像对着两颗木头,会呼吸的木头,他感觉很少兴,只是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有什么说的了,自己说什么也不过是自己给孤寂的自己一个心灵的慰藉。 他感觉很奇怪,他应该很反感周玉婷的放浪不羁才对,他甚至就得周玉婷不应该叫做周玉婷,应该叫做周不闲,就像一个顽童,不得半点休闲。但是他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不得休闲的人。他又只有自我安慰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觉得周玉婷很烦很闹,但是静处一身时,感觉是多么的幸福和快乐。 看着储怡樰和田艳紫两人木头一般地每天不换姿势的对视着,想着自由无聊和无趣,但是储怡樰和田艳紫却以此为幸福。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吧。木不全只有回归江湖,回到疯丫头周不闲哪里才有自己的幸福和追逐。 其实,木不全只是在想着自己的生活,完全忽略了储怡樰和田艳紫,然储怡樰和田艳紫也完全迷入了迷阵,也不曾记得木不全对视着他们,两个含蓄草一般的嘴角尽然已经几乎呼吸相通。 储兄。还是一惊一乍,还是木不全,只是现在的木不全给了他们一个好消息,小弟还有事情要做,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储怡樰和田艳紫都很释然,亲自送木不全字田府宅门,仪式哆哆嗦嗦一阵保重和寒暄。 身影已经远去,一个孤及的身影,就像一只孤鹰,也像一个孤儿,留在地上的影子也只是长长的一道长影,一个孤单的人的影子。 每一景,每一物,每一人都是造物者已经筹划妥善,思南峨峨的高山注定了必有大水的孕育,一阴一阳,一物降一物,如果当真要让木不全去代替储怡樰的角色陪伴田艳紫,那注定他们一开始就会是悲剧。 阳光,蓝天,白云,思南城。 人潮,船流,客栈,乌江畔。 阳光照在木不全木大侠的身上,抬头望见蓝天白云,穿梭于思南城。 人潮不息,船流接踵,客栈喧嚣,但是都只是在乌江之畔。 木不全提着佩剑,手里 玩耍着一个小草,很长的草叶和草茎,只有这样木不全放感觉自己还是木不全,否则连他自己都认不得自己。 上山。 一直上山。 沿着盘旋的山路一直向上。 当时需要爬山,思南城沿山而建,借助山体的地利,参差错落地沿着高耸如天的大山盘旋而上,这里的道路是没有规则的,城市也是没有规则的,甚至连山体的走势也是没有规则。 不过思南城却也没有讲求规则,因地利势,坡平则城建,坡陡而景城,这里的确很适合游乐。只是游乐更多却是因为身边的人儿欢乐,很少是因为景色的美丽而感慨的。 木不全现在就置身天地凌翠精华之中,但是他的眼里这里是荒漠,一望无际的荒漠,没有半点感情,没有半个朋友的荒漠,而他已经城里荒漠中的一颗沙。 美丽,很诱惑,但是美丽,也会有脾气。 即便不美丽,其实也是有脾气的。 但是女人心,也是豆腐心。虽然木不全知道自己故意躲着周玉婷必定会令她悲愤万分,甚至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是想总归只是一个意念。 真是你愿意给他三分的歉意加一分的客气。他就会还你十分的自信和信任。 脚,是长在人的身体上的。 但是人未必就能如意的掌控好自己的脚。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道不能为之却偏偏为之。木不全也是很歉意的,也是想找到一个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最好有适当地点借口讨取周玉婷的欢心,以挣得原谅。只是连别人都感觉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行尸走肉,只是不知道有什么臆想支撑着他,引导着他往前走去。 等他恍惚,只见眼前已经显入写着周府两个大字的牌匾,牌匾崭新如洗,木质牌板上正楷地写着周府两个字,字体浑厚锋逸,字字乃见刻匾师傅的技巧和实力。 木不全当然没有心思计较这块牌匾,即便是往日他也不会仔细斟酌一番。但是他却的确是一只盯着这块牌匾,好像要将木质牌板的每一天纹理都记在心里。 他踌躇,来回踱步。 终究还是走了进去,很长的廊阁,好像真的很长。 只是秀阁却关着门,或许是虚掩着。 却的确没有声音。 如若周玉婷在应该会有声音的,她不会让自己的嘴闲着一刻,就像人的呼吸一样,只有让他一直拨动着,才能证明这个人还健康着。 但却的确没有声音。 玉婷,很轻很柔的声音,一个负荆请罪的声音,一个做错了事情赔礼道歉的声音,当让要轻声细气的。 只是,并没有人回应,甚至连回声对没有反馈过来。 难道她又到城里嬉闹去了,木不全心里想着,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秀阁的窗户,探头向里面看了又看,然后又轻声地叫道两声,玉婷、玉婷。 就犹如小偷入户一样,深怕惊扰了屋子的主人。木不全本来就是盗圣,这样的场景应该经常经历,但是犹如现在一般负罪,小心翼翼的或许这是第一次。 他渴望着一个愤怒的声音咆哮而出,亦或是一双蜡底绣花香鞋犹如蘸上剧毒的暗器一样呼啸而过。 但他失望了,他所有想到的恐怖暴劣的一面都没有发生,这才是他最感到害怕的,一个人的伤痛在肌肤,或许一贴膏药就能治疗,如若已经深至骨髓,则无可救药。 但是爱情不是病理,甚是病理,它没有爆发就可能是灾难,不论触及何处,都会全死全伤。木不全越是心想就越是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想见到周玉婷,越是想到就要见到周玉婷,却又越令自己害怕。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心里,或许就像千万只蚂蚁嗜心,也像是沦入地狱般的自责和愧疚。 知啦一声。她已经推开了秀阁的门,门的确是虚掩着的,但是屋子了真没有人。秀阁的装饰,次序及周玉婷抹脸的胭脂水粉也都还是很平常地整齐地摆放着。梳妆台铜镜前,叠放着一对彩蝶,金丝彩蝶。木不全送给周玉婷的第一件礼物,也或是定情之物。 他想流泪。 他也的确在流泪。 他从小浪迹天涯,从不知到眼泪是苦涩的。 今天他却知道了。 对着铜镜,手里拿着金丝彩蝶,他想笑,但他却在哭。 他想到自己当时是多么愚蠢的以金兑金,以黄金购买金丝彩蝶。其实这金丝彩蝶还是在周玉婷的主动征求下才买给她的。 但是他却当他着至宝,他没有父母的祖传宝贝,这就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贝。此刻他却没有装饰在周玉婷的发髻上,就像折翼的蝴蝶静静地躺在没有灵性的梳妆台上。 门是他开着的。 风却不请自来。 他没有感觉有风和无风的不同,唯一触动心底的是这一对应该欢乐地陪着周玉婷的彩蝶现在被主人嫌弃了,抛弃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很痛,也感觉自己很傻,为什么会梦想着储怡樰的生活,其实储怡樰也已然不是曾经的储怡樰。 每个人都在改变,连傻头傻脑的储怡樰都知道改变,他是他却不能,并且还会对自己心爱的人不告而别。他觉得自己不是人,他就是一只畜生。 眼泪模糊了木不全的视角,也迷糊了他的心智。 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人。 你很痛吗? 你为什么哭呢! 你为什么在这间屋子了哭呢! 一连串的问话,木不全已然听不清,也朦胧之中感觉有一个声音在质问自己。就像做梦一样。 做梦,他就会说梦话:蝴蝶不在飞翔了,他一边晃晃悠悠慢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一边用手掷着这一对金丝彩蝶在身前晃悠,就像一对彩蝶翩翩起舞。 他已然不知道这个场景,问话的人却知道。 问话的人依偎在门口,隔着半开半闭的门注视着屋子里。她放肆着慵懒的发丝,一直披到背心,头发很黑很直,也很浓郁,头发上什么也没有,头发前面掩饰着一张憔悴而又感动的漂亮的脸蛋。 一张熟悉的脸蛋,只是木不全赫然不知,只是失魂般专注着梳妆台,舞动着手里的金丝彩蝶。 两个人,一个人在意识里见着另一个人,漂亮,大方,豪气,还有专属的美女倔脾气。另一个人在门口清晰地看着那个人,失落,心痛,后悔,真诚,真挚。 秀阁屋外的林子,被风摇曳着投影着一个个可怕的,没有规则的怪物在秀阁的窗子,墙壁甚至屋顶上飞来飘去,如若一个偶见的人全然会吓得半死,即便是胆儿大的也得做几天噩梦。 但是这一令人惊恐的景象在这两人的眼里更本就不会存在。 其实他们也不存在。 现在这两个人的心情应该在反转。 一个人失落恐惧抑郁。 一个人心中却正在烧起一团爱的烈火,他的悲伤让她明白她在他生命中的珍贵。他的颓废让她明白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全哥! 全哥!清脆激动的声音渐渐响起,响在秀阁里,传至颓废的人的耳中。 他没有回头。 他在流泪。 他是在哭泣。 回头,像懒神一般地回头,是否这个头有千百斤重,亦或是支撑头颅的这节脊柱生了锈,忘了打黄油。 就如黄梅时节的天气,虽然这是形容小孩子的,但对于现在的木大侠也适应,甚至此刻的他比小孩子还有小孩子,小孩子还需要一颗花生糖才会化哭泣为幸福。而木不全只要周玉婷出现在他身边,即便是脸上挂着几滴仇恨的眼泪。 令他幸福的是,周玉婷没有伤心,没有掉泪,只要激动,满满的激动。但是激动也会掉泪的,就在木不全看见周玉婷的一刹那,就在幸福风干了木不全挂在留上因重力不断下滴的眼泪的时候。 她,这个不应该高兴的美丽的女子却掉下了眼泪。或许是她的泪腺太浅,也或许她已然忘记了恨,忘记了一切不该记忆的记忆。幸福得流下了泪。 眼泪就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真诚的表达。 已经不再有泪的木不全慌了,急了,发疯了。只有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美人的眼泪只会流淌的更猛烈,就像绝了堤的黄河水,一片泛滥,不可收拾。 木不全只是后悔,一个劲地伸出双手用尽了全身力地抽打着自己,一道道红色的印记不间断地重复地在这种俊俏的面容上现象。 周玉婷匆忙推开了门,冲到木不全身边,用双手紧紧地抓住木不全的双手,也一个劲地回答:不关你事,不关你的事。 抽泣颤晃着的声音让木不全更加愧疚,拼了命一般地用劲继续抽打自己,届时自己又成了一个泪汉子。 虽然周玉婷抓住木不全双手,但她的力道那及得上木不全的十分之五六。是也两双手缓缓地在空中移动着,冲向木不全那张已经变成了红脸关公的脸,就像是慢镜头重播,或许重点回放。 木不全越是打的急,周玉婷越是护得及,自然心情也就越不能平静,也就导致始终不能顺口地说出,我是因为幸福才掉下眼泪。 区区十几个字。也许现在在周玉婷的脑海里已经拼组不成这十几个字的话语。也不知道挣扎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木不全扇了自己多少个耳朵,或许两人都累了,都停止了下来,都只是大口地揣着气。 终于可以平静地说出一句话了,当然是周玉婷,木不全就像失去了思维的木头人一样坐在凳子上,两眼睁的很大,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周玉婷,盯着一对金丝彩蝶。 你为什么要打自己,你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说一句话,我不是因为生气而流泪,是因为感激你对我的真诚才留的泪,十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感动我流泪的男人,我感到很幸福,幸福得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 但是木不全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般坐立着,没有表情,没有话语,是乎已经快忘记了呼吸。唯一的不同是他无力地靠在了周玉婷阿拉多娇的腰上。 也许是他真的没有了支撑自己身体的动能了吧,亦或是他空寂的内心只能在周玉婷温暖的怀了能得到安慰和冷静。 周玉婷双手抱着像一个失去希望的小孩一样的木不全,让他能够舒服地偎依在自己的怀里。 周玉婷双螺髻秀发下一张秀美脂白的脸颊仍然挂着几颗缓缓流动的泪珠。她呼吸平缓,静静地站立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是一双手臂搀搭在木不全的肩上,双手抚摸着木不全的头。 夕阳已经西下,木不全欢声细语地念叨着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谁也听不到,看见路边的小树,他要活波地摇一摇,听见吱叫的鸟叫声,他也要兴奋地学一学。 这天他的心情大好,趁着明媚的阳光一个人到万圣屯山顶游玩,这里是思南城的制高点,站在这里可以俯视整个思南城,看着一条缓缓向东流去的乌江。这里的视觉范围很广,可以看到更远,这里的路途很陡峭很艰辛,却也是出入思南城的主要通道之一。 思南转运的盐,很大一部分就得采用马背驮着经过这里外运至其他水运不能到达的偏僻的地方。 这里也是一条繁华的马帮之路,自然亦是文人墨客或者像木不全这样闲散的人放飞心声的好地方。 大山从乌江流过的地方开始像两条绵延千里的背膀缓慢地向天空的方向突起,一直到这里方才逐渐变得平缓。这里的山已经不是大山,高山。更像是独立的不规则的不成片的微微凸起的乳峰。置身其中,不仅有一直与天比高的感觉,也有一直与山比高的感觉。 树林葱葱郁郁,葱葱郁郁的树林里,各种鸟鸣更是不绝于耳。花香在这里是没有季节的,每一天都要不同的花朵在盛开,也有不同的花朵在凋谢。每时都有你想要看见的鸟兽在出没,也有你害怕的鸟兽在出没。这里或许也住着神仙,或许也有恶鬼,但却没有美女,亦或是一个不美的女人也很难看见。 女人是很难爬上这么陡峭又高耸的山脉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更难。 这里是男人的天下,这一览天在山脚的气魄也是有志气男儿的胸怀,因此这里每天都要你不愿意知道的千奇百怪的流说。 流说虽然不可信,但是有些你却不得不信。 这天木不全心情大好,得知周玉婷已然原谅自己并且为自己感动。他想要一个人在这个于天同齐的高山之巅放肆一下自己的喧嚣。也要在马站的茶馆喝一杯万人茶润润喉咙。 他端着一杯茶正悠悠地喝的顺口,忽然听见一喝着茶的赶马人说道,最近有人在寒衣洞寻得宝物,已经逃去江南倒卖。 寒衣洞探索宝物正是田宗鼎量衣给木不全安排的工作,听到这些小道的留言。木不全并不是害怕田宗鼎斥责自己。他只是兴奋自己正不知道天下还有什么珍贵的宝贝配得着自己送给玉婷姑娘,现在倒有人给他透露了这个好的风声,他连喝着这苦口的粗茶也感觉特别有味,竟然能喝的啧啧着响。喝完了茶,夕阳已经西下,因此他才高高兴兴地像顽皮的小孩子一样欢着蹦着下山去。 夕阳带着一片彩霞是有留恋的悬在天边。 都说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天又将是一个好天气。 血红的晚霞将天地印成一片金黄,将远方的天柱也印成一片血红。木不全走在金黄色的下山路上,步伐就像飞起一般,或许是上天给他灌注了一道爆发力极强的内劲,使得他全身飘飘然,也散发着一团金黄的霞气。 万仞的高山,堪比登天之路,婉转千回的下山之道沿着山势或左或右。在山势极陡的地方尽然直通山体,硬生生地将打上开了一道口子,打出一条绝路来,即便是马匹走在这里也有几分胆怯,只是田宗鼎遣派的通天工程尚未完工,该工程完工后完全可以鄙视这一条略带缓释的绝崖之路。 天威罩着的神人自然走得飞快。木不全现在就有天威罩着。就像一只强壮的巨型蚂蚱,一个迈步跃十丈,很快的时间消失在绝壁险路路之上。 路上还响着马匹上下的声音,运盐的马帮和返城的马帮在这条险路之上,偶有相遇,或驻足寒暄,或迈步急驰。一直繁忙到明天的到来,才不见今日行走在险路上的马帮。 明天当然看不见今日行走的马帮。 他们已经过了今天,他们已经变成了明天的马帮。 天天如此,年年如此。 明天的木不全自然也不再是今天的木不全。 他是明天的今天的木不全。 对,他就是昨天的明天的木不全。 也就是今天的木不全。 第十节 千佛现世佑思南 人随运,挡不尽。 木不全也承认自己是一个运气好的人。 但也或许是储怡樰带给他的,从此遇见储怡樰,自己成了府爷公子田宗鼎的才子,也得遇周玉婷,现在天下的宝藏也已经向自己打开。 越到这样的是,大凡是人都会高兴地睡觉都被幸福得睡不着,其实木不全也的确睡不着,寒衣洞,寒衣洞,乌江之畔无底洞,阎王入内也认怂,地下天地九九重。 上有九十九重天,下有九十九重渊,木不全自从认了探宝郎以来入内不下七七四十九次,但是除了空旷的洞府,他看见的就是洞府,他向田宗鼎汇报的也就是无尽的洞府,任何人都相信这正是一个没边没了的洞府。 但是,现在却有人探的路子,发现宝贝,让他盗圣之名如何挂得住,只是他已然决定必须探的宝藏,证实自己就是一直没有变化的盗圣。 寒衣洞内千万条路,千万个迂回,千万种自己想不到的恐惧和危险,他必须要让人帮助。他现在的朋友武功最好的只有笨才储怡樰,想到他,他很高兴。自己送了他一个美人,自然也要让他和自己遭一次罪。 理由,现在能从田艳紫拉走储怡樰必须得有千万个理由,并且这千万个理由必须都能撼动储怡樰的意志和扯断田艳紫的思念。 要能改变一个男人的志向有两种不同的方法,一份完美无瑕的爱情,储怡樰正沉醉其中,失败。另外一种则是能够让这个男人拥有一份能让他心爱的人对他更崇拜,更敬仰的事业或成就,储怡樰的确没有,这一条可以撼动储怡樰短暂的卿卿我我。 但是对于一个女人能用那种方式呢。 女人如水,温柔,纯洁,体贴,但是她的意志也如砍不断的水流,绵连悠长。 女人也如太阳,冬天的时候让你温暖得忘记理想,但是待到怒火中烧的三月天,即便是顽石,也得膨胀。 木不全可以明白时间他遇到的任何事理,但是他弄不明白女人的心思。 女人就像清澈的泉水,好像都相同,但是有却孑然不同。 女人就像红红的玫瑰,吸引着你,痴迷着你,甚或诱导着你,你可以慢慢地欣赏,如若你却触碰,她就露出哲人的刺深深地扎你。 女人。 木不全想到这个性感的名词就想笑。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人让自己牵肠挂肚,也对自己牵肠挂肚,嘘寒问暖。 周玉婷这个美丽的现象一旦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就像幸福得想笑,这是一个特别的女人,有着女人细腻柔情的心思,也有着大爷们的豪放,活波。女人。 女人的事就应该问女人,都说能够讨一个女人矢志不渝的欢心的只有男人,但是真正能够了解女人的确还是女人。 她们或许没有共同的语言,但是他们有着共同的心思和对一份感情的指着,他们都经历着爱情,自然也知道如何疏导这份爱情。 天还不太晚。 还有月亮。 还有星星。 还有与之相应的万家灯火。 睡不着。 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个豪迈急性的人往往就是如此,不管大事小事,一旦心中有事,不能立即解决就感觉整个人空落落的,甚至想得了失心疯。 这可真难受。 睡着难受。坐着也难受。 喝水难受,甚至连呼吸都感觉到难受。 就像千万只蚂蚁在身体上撕咬。 他看着着窗外的月光,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终究还是提着佩剑出发了,失去周府,去找每天都会思恋千万遍的周玉婷。 佩剑也是必须带着的,这是一个男人的标志,一个大侠的标志。但是他配的是刀,准确地说应该叫做配到,但是太难听。人们都统称为佩剑。 周府的大门常年不闭,这些大富人家都不关门,认为关门是关财,宁愿聘人守着门也不愿意关着门。 周府今夜守门的是一个五十多睡的老头,胡子一大把,都白了。头发也白了,但人很勤快,也很踏实,一直都给周府守着门,人们称呼他田老头。木不全高兴的时候叫他做田爷爷,不高兴的时候也叫他田老头。 因为木不全曾吃过他的亏,那时田老头对他并不熟悉,每次木不全想要入府田老头都说要先禀告老爷太太。 自然只要要禀告老爷太太他就不会入内,因为他来找到人只是田家小姐,惊动了老爷老太太,他还能见着周玉婷,或许一辈子也甭用见了。 只是现在田老头已经熟识了木不全,即便已经很晚,他也不会挡着他的。他只是笑嘻嘻地问问,是来找玉婷小姐吧! 他一笑,满脸的皱纹都紧缩着筹到了一块,倒还真灿烂。好像连胡子都快翘了起来。 木不全只是微笑地回了一声:是了,田爷爷。 田老头知道他今天心情不坏,自己心情也就不会太长,佝偻着背,双手背在背上,步覆阑珊地踱着步子回到门前的小屋子里面。 长廊,木不全每次走过这个长廊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感觉自己弄不懂富贵人家的想法。本来可以把一家子热热闹闹紧紧凑凑地合在一块,这富贵人家却把楼阁楼阁修得这么分散,让人感觉冷清冷静,甚至冷漠。 只是他又到了秀阁门外。周府唯一这里是他从来没有感觉过冷漠的地方。 每当走到这个地方,整个人也似心血澎湃,忘了自己木大侠的身份,甚至会有失身份的哭泣。 他却感觉到这是幸福。门已经关了,门阁上秀阁两字有有些模糊,虽然借助月光还能分辨出秀阁两字,但是他还是没有心思。每当走到这里,他的所有烦恼和心思好像都映飞云散。 这里他只有高兴,灯还亮着,还有一个人影投在窗纸上,隔着窗子看见这个影子,他都很激动。因为这影子就足够优美和动情,修长,韵雅,线条。他都不敢多看。 玉婷,玉婷。没有敲门,只有轻声的喊叫声!声音很细。 周玉婷一听就知道是木不全木大侠的声音。 乌拉一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一个嬉笑着脸,呆模呆样的木不全,只是一头悠然的长发衬显出自己还有几分侠气。 周玉婷很是高兴,但更是惊诧。这么完了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啊! 想我可以明天来呀,要让我爹爹知道你这么晚还来这里,以后他就不会让你来了。 这次会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 因为这次的确有事,并且是天大的好事,即便老爷知道我来,也只会是高兴。 是吗?什么事情。 宝藏。 宝藏, 对!宝藏,天大的宝藏。 那与我和我爹爹又有关系吗? 当然有,要是他未来的姑爷找着这宝藏的话。 那要做什么,会招来妒忌甚或杀身之祸的。 如果是上邀府爷呢? 那就什么都没有,白高兴也白辛苦一趟。 错了。 什么错了。 府爷会通告天下,让我成为英雄,甚或赏赐我一套大院子,还有好多的金银珠宝,我就不用老去那破客栈了。 那和你这么晚来找我有关系吗? 天大的关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一半天,原来木不全还在门外站着,就像一个乞讨者,周玉婷一手撑着门檐,一只手住着开门的姿势,有一种声势邻人的气魄。 你的手酸吗? 有点啊! 把门打开吧! 哦哦哦。周玉婷方才回过神来。又是乌拉的一声,木不全终于可以进的屋子去。 口渴了,累死我啦。木不全是有安排的口吻说道。 茶在这儿,杯子也在,周玉婷指了指桌上的茶具,随性地说道。 哦,木不全也只有自便,拿起茶壶满灌了两三杯下肚,继续说;你知道宝藏在哪里吗? 我怎么知道。 就是田少爷让我去探索的寒衣洞。 九十九重天地寒衣洞。 对,就是九十九重天地寒衣洞。 哪里有宝藏吗?谣言都传了几百年了。 有人找着了,应该只是在线索的道上捡拾了一小点。真正的宝藏应该还没有找着,但是也会很快了。 所以你准备去找出来。 我不是准备去,我是必须去,如若宝藏归他人找着岂不负了我盗圣之名。 你怎么还不去,却来这里。 我一人难以找寻,寒衣洞洞阔不尽,一人入内太远难以支撑。 你是准备让我和你一起去? 不是,我想让储怡樰陪着我去,他武艺高,在里面能有照应。 那你却来找了我。 只因储怡樰已经被田家小姐迷住了,两人竟像夫妻般如胶似漆。 那你找我有何用。 我有办法劝得储怡樰随我前去,但是如若田家小姐不让他去我岂不是白费口舌。 那也和我无关啊! 有关系,很有关系。因为你和田家小姐都是女人,都是深陷爱情深渊的女人。木不全还未说完话,周玉婷却不未然的哼了一句。但是并没有打断木不全的讲话,木不全依然讲得如若流水。 因此你自然知道此刻女人的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暂时地离开他深爱的情郎。 不需要什么啊!你不是说我也是深陷爱情深渊的女子吗,我不是很轻松很快乐的一个人吗! 你不希望你的爹爹周老爷同意我们的关系吗!你真的能离得开我吗?木不全感觉很伤心,也很遗憾,自己心爱的女人并不是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着自己。他感觉自己是乎一直在自欺欺人,一张俊俏的脸顿时显得茫然和无措。 周玉婷已经看见他这张已经开始变臭的脸,悠悠地说道:答案你已经给了啊。 什么答案,木不全说着话已经失去了精神,就像三魂七魄已经被打散了两魂六魄一般,对寻觅宝藏也失去了斗志和动力。 我也希望你能有一番能打动我爹爹的成就,让我爹爹同意把我嫁给你啊! 斗志就像一道巨灵一样直冲头灵盖,真的吗!真的吗。 周玉婷也很高兴,但是他弄不清楚究竟是她给了他劝服田家小姐的办法而高兴过度。还是因为她说她希望她的爹爹有一天把她许配给他而高兴。其实她已知道,他当让会很高兴她爹爹将她许配给他。只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高兴,甚至有点得意忘形,就差天翻地覆。 你真的想我出人头地你的爹爹把你嫁给我吗? 顾虑在此刻完全消除,她很高兴,她想哭。但是不想再他面前哭,她一个黄花闺女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多么稀罕嫁给的,但是她的确非常稀罕嫁给他。 恩,你不愿意吗?我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说着居然激动得将周玉婷抱在怀里,只是他和周玉婷并没有坐在一起,他只是坐在桌子的侧面,而周玉婷卓在桌子的正面。这拥抱的姿势的确别扭,别扭得让人感觉很丑。但是木不全却感觉是幸福,是温暖。 他本来是不敢拥抱周玉婷的,起码在周府不敢,他只能以客人或玩伴的身份去见周玉婷,几遍是见上一见,也都是在白天,今天只是一个特殊的情况,特殊的日子。 现在的木不全没权没势,即便是木大侠的称号也多半是自己封的自己叫的。至于盗圣出了几个小偷会如此称呼和自己壮人胆的时候会自称外,外人多半也是不知道的。 你愿意嫁给我,你愿意嫁给我,木不全一连说了几个你愿意嫁给我,突然却惊醒一般,双手推起周玉婷的双肩:那我要快快立业,快快成就,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但是田家小姐哪里怎么说呢? 他居然还沉浸在周玉婷后半句话的幸福中,竟然没有听见前半句的答复。 你有时候真是一个呆子,一个可爱又可恨的呆子。 木不全只有哑然,茫然,一片空白。 你对他说只要储怡樰成就立业之后,田老爷才有可能答应他们的事,周玉婷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木不全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在很多事情面前女人和男人是有优点和缺点的共性的。 什么共性啊! 木不全只是笑,开心的笑,自信的笑,高傲的笑。 走进田府,木不全却感觉有些害怕,害怕看见储怡樰,其实是怕看见和田艳紫一起的储怡樰,这是一个已经灭失自己,迷失心智的人,为了女人没有半点的理想。 但是也只有木不全能够帮助自己,成全自己,人生就是这么复杂,能帮助自己的人往往不是臭味相投,脾气相对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自己最不愿意也最讨厌的那种性格的人。 储怡樰就是这样的人,曾经是一个小白还有几分小可爱,但是自从心仪了田家小姐,就一切坏毛病都显露出来了,重色轻友,胸无志向,头大智弱,木不全想得到的臭词全都用上了,觉得还不足以形容。 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人家帅气,还有一身好功夫,自己还是得求他帮助。 院子,花香四季的院子,绿意随年的院子,木不全已经很熟悉。 几声鸟鸣,几只蝶飞,一身醋味。 不过要求人帮忙,自己总得谦逊三分。礼让三分,即便眼睛进了刺,背后插了刀也得努力笑脸相迎。 怡樰兄,田小姐。 木大侠,储怡樰和田艳紫异口同声回答。 怡樰兄好雅致,又在赏花呢! 对,我向田小姐学习花道。 爱恋的人真是厚脸皮,幽会就幽会,还说学习呢!木不全心里狠狠地骂着,嘴里却口吐珠帘,热捧成佛。 原来储兄也爱品花。 也是近来想田小姐学习,心情开朗,怡然豁达,爱上了花草,储怡樰也是满脸笑意,但是脸却多半给了田艳紫。 木不全看在眼泪,心里却是恨恨的,哼,重色轻友。 储兄应该更喜欢女人花吧! 储怡樰知道木不全会怎么说道,当然答得答得爽快。 是啊,自从相知艳紫姑娘,感悟人生也有归所,以足以捍慰平生。 瀚卫平生,储兄这么满足,储兄不想与田家小姐终老。木不全话锋直转,争锋相对。 当然愿意,就是感触能与艳紫终老,才有大豁的感想。 储兄真敢想。 木兄哪里话,木兄今日莫非不坏好意。 我如若不怀好意就不会来此。 此话从何说起。 储兄是何身份。 三野村夫。 田家小姐呢! 大家闺秀。 这就对了。 但是艳紫心里不会计较那些。她是真心爱着我的,睡着想着田艳紫眨了眨眼,暗送秋波。 这我相信,全世界都会相信。但是田老爷呢!现在若不是田少爷的原因,田老爷会留你在此。 一语惊醒梦中人,惊醒的不只是储怡樰,还有田艳紫,他们只是在乎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田府的感受。在田老爷心里,田艳紫是掌中明珠,早也为他考虑了婚嫁之事,何曾会有储怡樰半点的地位。 的确,田老爷会反对。储怡樰黯然地回答到,眼神也暗淡下来。 我不管,我会要求和你在一起,田艳紫也有些木然,甚至眼泪汪汪。 哼,哼,你的要求大概也不管用吧,田老爷或许早跟哪个皇家贵族有个交接。 这不能否认,为了应对思州,田老爷常常上京,肯定也考虑过攀上皇家贵族强强联手自保。 储怡樰甚至不敢看着田艳紫,眼神呆呆地对着木不全,哀然说着;要不得木兄好意提醒,我几乎坏了艳紫一辈子的幸福。 说完幸福两个字,他的心在痛,在滴血。 田艳紫的心也在痛,在滴血。她只是哭,抽泣地哭着,很伤心。 其实储兄不必感伤,小弟今日来警醒储兄,当然为着储兄和田家小姐考虑。 木兄有什么办法。 断然不会是私奔。 我相信。 你需要求取功名地位。 那却是很难,我一介莽夫,从未走过功名。 是在人为。 这是木兄高看了。 机会可以把握。 储怡樰已经不再说话,只是冷漠地笑笑。 功名也不一定非要走仕途之路。 那还有什么路。 如若你成了思南的英雄,你也必须会步步富贵。 储怡樰自然相信。正是因为上次做了一次英雄,才能得到现在的礼待。只是英雄哪有这么容易做的。 现在确实最好时机。 最好时机。 少爷田宗鼎胸怀大志,爱慕人才,大兴工程,就只有让有志之人做英雄,做大英雄,做永远的英雄。 储怡樰有点心动。但是还是高兴不起来,喃喃说道,我并没有特殊的本领。 兰草不含香,却得到世人的喜爱,食盐不美味,但无宴不需之,人不一定必怀一精艺,但必须有一种向上的心态。 木兄前来想必有了想法。 储兄果然聪慧。 请详细将来听听。 木不全终于开始自己的必杀,他就是要吊着储怡樰和田艳紫的胃口,让他们自愿地帮助他,并且做完事情,还得感谢他。 木不全站立起来,背对着储怡樰看着院子的花花草草,意味深长的说着,就像孔圣人教导着自己的弟子。 我前些日得知,有盗墓贼从寒衣洞盗出宝贝,我想世间的传闻应该不会有错,那里面固然有着炫耀时间的宝物,如若你我联手将宝物却出,献与思南,储兄岂不又记一大功,加之之前的大功已然是思南的贵人,即便仍不能与田府门当户对,起码也在田府心中是个有志之士,你如若一直陪伴田小姐与此,时日见长,田老爷必然反感。 九十九重天地寒衣洞,会不会有危险,听到寒衣洞几个字,田艳紫眼神都白了,急急地问道。 危险当然是有的,但是储兄与我都是习武之人,哪些危险对于我们来说都算不得什么,比起储兄现在的境况,那个危险或许小的太多太多,木不全慢慢地说着,一边说,一边还不是看看储怡樰和田艳紫的表情。 好,我和你去。储怡樰爽快答道,落地有声。 只是田艳紫却有些担忧害怕,怡雪 会不会很危险。 不管多大的危险我都要去,为了你,我会不怕任何危险,任何艰难困苦,我想明白了,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必须提高自己,也只有提高了自己,你和我在一起才能得到田老爷的祝福。 可是。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我一定做得到。 我也和你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田小姐却千万去不得。木不全看时机成熟,嫣然答道。 为什么不能去。 寒衣洞里面环境恶劣,寒气袭人,你这娇贵的身体必然吃不消。 是啊!你就不要去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吗? 你去的话,我们还得一人照顾你,对我们更不利。 是啊!木兄说得对。 但是。 你就在家里给我们祝福吧! 说完储怡樰瞬时从身旁的花树上摘下一枝花,插在田艳紫的头上,田艳紫本来就是一个大美人,现今却跟美丽,不过,却是个泪美人。 储兄什么时候出发。 愈快愈好。 需要这么急吗?田艳紫插口道。 当然。 这么些年都不急,现在为何在乎一两天。 只是现在完全不同往日,以前并没有人深信寒衣洞一定有宝藏,现在既然有人已经从里面盗得宝藏,因此会有更多的人进去盗取宝藏,这是思南人民共有的宝藏,如若外人盗取,岂不是一大损失。 木兄说得对,储怡樰成活打铁,试图尽快打消田艳紫的疑虑,也争取自己的事业成就。 什么宝藏归思南人民的话,其实全是鬼话,他们也不过是借用这个功业讨得思南人民和思南府衙的欢心而已,其他的就是他们如若盗取宝藏是比引来杀身之祸,只有以才子身份为契机,以公家事业为幌子套取自己的人生果实而已。 好吧!田艳紫含情脉脉地望着储怡樰,既舍不得有担心的偎依在他的肩膀。 只是木不全足够爽朗,田家小姐不必伤感,既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也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储怡樰听得也有几分的感触和激动,一只手抚摸着田艳紫的头说,你应该高兴才对,我们如若完成了这件事情,或许田老爷就会同意把你嫁给我的。 听到这话,田艳紫也欣喜很多,抬起头来说,深切地说道:怡雪我相信你,我会在家祝福你,祈求菩萨保佑你马到功成。 深情的院子,在这三个人原本冰冷的谈话中显得更加深切,花儿越艳,鸟儿越欢,是否已经在庆祝他们事业的功成。 爱情,的确需要事业来滋养,就像花儿一样,没有了彩蝶和蜜蜂的修饰,他的美丽就会失去很多魅力和感性。 院子,秋千,花草,石凳,一切如故,人也如故。 人生才在开始,也在逐渐升华,朦胧的储怡樰心里已经明了开朗,他已经知道时间的目光和认知,任何人,任何时候只有以成就证实自己,也只有成就了自己,才会赢得梦想的渴求和世人的钦佩。 今天,他们依旧赏花品茶,等晚上满天星,明天他们却得为成就打拼受累,任何人都如此,几人任何人都如此,所以所有人都只能接受。 花,草,背影,三个背影,渐渐拉长。 爱恋变成了动力,激动也增添了几分悲伤。 几只采花的蝴蝶,时起时落,只是不管如何,他们始终是一起,永远在一起, 翩翩起舞。 寒衣洞外,森林茂林,寒风习习。 木不全和储怡樰站在洞口,只见看见仅能容一人通过,老藤枯草就像盘织在一起的鸟巢或者蜘蛛网,滴滴洞溶水从洞口上面滴滴答答的向下滴着。 洞口积水已经变成一个寒潭淤井,潭里的水草倒是青绿悠悠。 这就是寒衣洞,木不全看在眼前这个并不起眼的洞口对储怡樰说道。 寒衣洞,一个并不雅俗的名字。 却很有来历。 来历。 寒风习习,衣衫不御。 的确很冷。 是啊! 储兄还要等等吗? 不用。 那储兄先请。 木兄先请。 原来储兄也是谦逊之人。 木兄面前不敢造次。 哈哈哈哈,两人相对而笑。 那不如同往。 好同往。 木不全检查一番自己的行装,火折子,干粮,短剑,长绳。已经御寒棉衣。储兄也先检查一下自己的行装吧! 不用,艳紫姑娘向来细心,他收拾的行装绝不要错。 真是神仙家眷,郎才女貌,信任是金。 过奖了。 请。 请。 两人并肩而行,相笑而行。 各自拿着短剑清除侧翼的枯藤和水草,一步一步向洞口走去。 跃如洞内,各自点亮火折子,慢慢的,一步步往里面前进,洞内却是别有洞天,狭小的视野渐渐变得宽阔很多,只是他们的火折子照并不远。 这寒衣洞的确是一个神洞,竟不知内部结构如此宽阔复杂。 储兄未进入过自然有所感叹,以后就只有感触和怨言了。 这话这么说。 这洞内山山水水比起思南大地有多无少,要在里面自由穿行不比攀爬万圣屯容易。 我已经有了一些感触。 往上耸立着的山,一个更比一个高,向下垂立着的山,一个更比一个低,山尖上滴着一颗一颗清澈的水珠,火光投射在上面,映得黄橙橙的,就像一颗颗琥珀。 这里的景色倒是蛮好。 那是储兄雅兴。 艳紫应该会喜欢。 她应该不会喜欢。 为什么。 这是炼狱。 但也是别样的旅途。 旅途。 对,旅途。人生的旅途不就如此吗,惊险但富有色彩。 那储兄就得走快有点。 走快有点。 里面更具有色彩,更具有挑战。 木兄都走过吗? 我哪里都走过,一个人享受这样的旅程是没有意义的,往往知难而返。 这次应该不会。 储兄将其看着富有色彩的旅程,怎么舍得半途而废。 哈哈哈哈,两人一阵哈哈。回声在洞内连绵不绝。 这声音的回响很长。 只因为洞太宽了。 脚下除了石头就是积潭,除了积潭就是石头。这些石头并非是光滑的或规则的,他们在水滴的侵蚀下变成各色各样的行装,但是都是千疮百孔,好像癞蛤蟆。 癞蛤蟆,储兄你是找不到比喻吧!还有如此凹凸无形的癞蛤蟆。 只是我的确找不着词语修辞。 洞内只是暗,只是冷,还有些胆颤。 水滴如水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声音,而是咚咚咚的闷响,就像有人在说话,并且那个人的喉咙很不好或者被迫吞过炭火。 其实在火光的照耀下也可以看见积潭里泛起的涟漪,着涟漪或许就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有幸欣赏。 说成欣赏,那是不想把氛围说的太坏,要不是有盗圣木不全和武艺高强的储怡樰,还真的没有几人赶在里面享受人生,除非是被生活逼上绝路的人。 沿着洞内石山拼成的上坡或下坡,两人上上下下地走着。好像走了很远,洞内的空间忽有变得狭窄忽有变得宽阔,路途也是曲延婉转,或许两木不全都已经不知道出口究竟在那个方向。 只是他们此刻并没有想过出口在哪里,他们想到的是尽头在哪里,宝藏在哪里。 哪里。 不知道,两人已经感觉没有精神,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反正没闲时的人不会平白无故地如此地走这么多路。 这里只有石头,甚至连空气都很稀薄,更不用说绿色的植物或者人来人往的喧嚣。 阳光在哪里,忽然感觉到阳光的珍贵,思南的阳光是毒辣的,那火辣的日子,没几人受得了,因此思南人并不喜欢娇丽的阳光,但是此刻,他们感觉阳光是多么的宝贵。 重重叠叠的石头,暗黑的空间,除了几滴水滴击打潭水的声音,他们在不发出一点声音,这里就和地狱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地狱,地狱里面有小鬼,这里这样石头和积水。 储怡樰是一个冷静的人,但是在这里他也感觉太冷静了,冷静的都快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温血的动物。 冷血的动物就喜欢静吗? 那当然,要不这么会说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冷血呢! 是啊! 其实有些时间我也感觉你很冷血的。 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但是为什么现在你感觉你不在冷血或者有人比你更冷血呢! 因为艳紫,他让我感到了温暖,他让我感觉到了热血,也是她让我开始害怕冷血。 女人真是怪物。 不,女人是神药,可以让你感触甚或让你忘掉一切。 我看女人就是一味毒药,可以让人迷失本性。 你不是也有一个心爱的女人吗! 对,就是因为她,我才不得不冒险探索这寒衣洞。 为了她。 就和你一样,我如若不能出人头地,他的爹爹也不会将他的宝贝女儿交给我的。 看来我们是同病相怜。 更是一对难兄难弟。 是啊!一切奔波辛苦都只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只是有几个女人又能知道,她们只是认为男人都是虚荣的都是争强好胜的,她们哪里能治我们付出的一起或是为了能和她们在一起,或是为了能够永永远远和她们在一起,或是为了让她们有一个宽裕自在的家庭,或是为了满足她们的虚荣心,只是最后,却成了我们自己成全自己的虚荣心。 其实男人也是一个怪物。 在不同生物的眼里,还有不是怪物的怪物存在吗? 是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有无数的不同种类的怪物组成的。储怡樰深有感触的说道:他甚至想说;听君一席话,甚读十年书。 奇形怪状,形色各异,希罕奇特,诡形奇制。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千千万万,万万千千。 山是不同的山,潭是不同的潭,就连滴在潭里的谁也会不同。 木不全双手抔了一抔喝入肚里,这水还有一点甜味。 甜味。 储怡樰也抔了一抔,咕噜咕噜喝下肚里,的确有点甜味。 透着火光,看见头上好像一个人对着自己笑着。谁。 谁啊!有人吗?木不全嗬了一声。 抬头一看,一个弥勒而已。 一个,哪里是一个,顺着前路往前走,全是弥勒。 大大小小的开口笑着的弥勒,一双双眼睛盯着看着。 找了许久哪里有宝藏,全是开怀的弥勒,不过这些开口的弥勒不就是宝藏吗? 这些都是护佑思南的神灵,是比宝藏更为珍贵的宝藏,两人哈哈大笑,差点没有翻浆入积潭。 看来我们真的有成英雄了,两人沿着宽阔的弥勒林到处转着,转着。弥勒,巨龙,这是多么吉祥的吉兆。 两人倒确实累了,一咕噜坐在地上,躺着。 这一天,储怡樰感觉右手抓了一个怪怪的物体,是什么呢?他还饶有兴趣的抓抓。 感觉还真怪,是否还有些熟悉,左手贴近火折子,原来是一具骷髅。着实吓了一跳。 什么。木不全看着他一惊,自己跟着一惊。 骷髅。 骷髅。 哈哈骷髅。 骷髅有什么好笑的。 木兄,你不是说你是听闻有人探的寒衣洞有宝藏吗?宝藏呢! 哈哈哈哈。 你又想什么! 骷髅带来的。 哈哈, 你又笑什么。 那人取走了骷髅留下的财物,却不知道这千百个弥勒才是这洞里的大宝藏,要是他知道这些才是珍贵的宝藏,哪里还有我和木兄什么事情啊,这有些岂不是早被他夺走了。 是啊,这人心就是不足,自己找不着宝藏还有骗别人进来找寻宝藏。 其实啊!是人心的愚昧,总是以为金银财宝才是宝贝,总是以为能换成金钱食物的东西才是宝藏,却不知人世最需要的保障其实正是这些给人精神带来安慰和坚定的东西,只要有这些东西在。人们的精神文明就会丰富。 本来,人性的自私也成全了磊落光大的人,殊不知你在给别人安机关,种恶果绊筋斗的时候,也让别人成长丰富。给人开拓眼界的机会。 两人讲得颇有兴致,竟然不想离开,干脆都睡了下来。 你说这些弥勒会不会感激我们。储怡樰喃喃地说道: 感激我们干嘛! 有可能这是第一次有人陪他们守在这个洞里,也不知几百千万年了,他们也会寂寞,也想人陪,但一直以来只有人们的骚扰和无视,然则今天我们却恭恭敬敬地守着他们,陪着他们。 我想应该会的!佛是最通灵的。 是吗? 回去就会知道了。 回去。 对!如若我们真的做了英雄,应该就是这些佛对我们的护佑。 是啊!那么些试图盗取宝藏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如若思南人民认可了他们,的确是在天之灵得到了他们的保护。是吧! 哈哈哈哈,不能回答的时候,哈哈就是最好的回答,也是最诚恳,最真心的回答! 因为,笑声都是给知城的人的,所有知城的人当然都是自己最知心的朋友。朋友自然就是最知城的人。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 走去洞外,又是一个艳阳天。 不知不觉他们依然带着洞内一天的时间,然则他们并没有感觉到时光的流逝,或许是因为兴奋,激动,高兴。或许是因为一个艳阳天进洞,一个艳阳天出洞,好似时光暂停而已。 洞外一个漂亮的女子站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洞内,一身素丽的长裙,犹如仙人飘飘,这个女子正是田艳紫,一个娇弱的富家小姐。一双眼睛已然有些湿润。 怡雪,怡雪,我在这里。看见储怡樰跨出洞口就高兴地叫起来! 幸福总是接踵而来,本来就是一个激动的日子,本来就是一个令自己疯狂的日子,却不知自己心爱的人又将第二份幸福送来,难道真要令人疯狂起来。艳紫,我们出来了,储怡樰高兴得就要从沼泽地直接飞过来。 不过木不全倒有点失望,为什么别人的幸福能够一波接着一波,而自己的幸福必须自己去找寻呢! 不管这样自己终究还是能够找着幸福,这也是对自己的一个安慰。 储怡樰田艳紫伸手拉着储怡樰慢慢地走出一块湿地,木不全一个人尴尬的在后面跟着。 你怎么来了,储怡樰激动地问着。 我担心你啊!田艳紫调皮地回答到,心里很是紧张在乎。 我说过没事的啊! 但是我就是担心嘛! 你一个人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会更担心的。 我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还有周玉婷小姐。 周玉婷,储怡樰好奇起来。 哪儿有周玉婷啊! 那啊! 田玉婷右手指着距离洞口外不远处的一处临时搭建的帐篷。 你们来了很久了吗! 我们昨天就来了,我们一直在帐篷里面等着的,但是我太担心就到洞口来接你们了。 木不全听说周玉婷就在帐篷里面等着,心里吃了蜜一般高兴,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帐篷搭建在密林处,或许是为了防止虫蛇的攻击,帐篷悬空吊挂在几颗树干之上,木不全拉着一棵树使劲的摇晃,帐篷就像秋千一样地摇摆起来,吓得里面躺着的周玉婷一阵惊呼救命。 哈哈,哈哈。周小姐起床了木不全得意的好起来。 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讨厌鬼,带我出来之后要你好受。 我却要先让你好受,木不全不停的摇着树干,不知究竟是害怕周玉婷出来帐篷后找自己的麻烦,还是因为自己太高兴,想要好好的逗逗他心爱的女人。 撒完野,周玉婷终于出了帐篷,木不全你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说着就追逐着木不全到处跑! 疯人,疯媳妇,生活就像一对疯人一样。 田艳紫只是紧紧牵着储怡樰的说,轻声地对着话! 找着宝藏了吗。 储怡樰出马,当然能找着宝藏了。 都有些什么啊! 金银珠宝——是没有的。 哪还有什么宝藏啊。 可是大宝藏。 金银珠宝都不是还有什么大宝藏。 只有金银珠宝才是宝藏么? 哪还有什么是宝藏啊! 玛瑙翡翠也是宝藏啊。 是玛瑙翡翠啊! 也不是。 你就不要打哑谜了吧。 我看就是一堆石头。 就是石头。 还真是石头。 当然是石头了。石头山,石头洞,石头洞里有石头。 既然没有宝藏你还这么高兴。 真的有宝藏。 你就告诉我是什么宝藏吧。 很多的弥勒,开口大笑的弥勒,憨态可掬的弥勒,护佑思南的弥勒。 弥勒,石头。 为什么宝藏就一定的是金银财宝呢? 所有的人都认为宝藏就是金银财宝啊。 或许是吧!其实宝藏就是能够满足人们心里欲望的事物,人也可以是宝藏啊!储怡樰茫然地说道! 不懂。田艳紫也是茫然的说道。 沿着乌江,沿着绝壁,沿着密林,几人一起走着,只是追逐的还是疯了一般的追逐着,茫然的也是莫名的茫然着。 弥勒。 很多的弥勒。 很多的弥勒。 形形*的弥勒。 田宗鼎,储怡樰,木不全以及田府的文人才俊坐在田府议事大厅讨论着。 看来天佑思南,天佑我田宗鼎,巨龙开眼,千佛现世,思南应该光耀了。 田老爷也很高兴,感觉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得遇如此多的兴旺之事。感触自己的仁慈感动了上天。 仁慈,大凡懦弱的人也被称作仁慈的人,或许他们是的确很仁慈; 怡雪,你又立了大功,你要什么奖赏你自己说吧! 我。 说吧! 储怡樰艳紫转悠悠地看着大厅内所有的人,看见一只眼睛也是转悠悠地看着自己,那人就是田艳紫,她向储怡樰示意让储怡樰请求田老爷将她许给他! 看着田艳紫的当然也有田老爷。 我, 说吧!什么要求我都能满足你。田老爷坚定地说道! 我想请田老爷将艳紫许配给我,说完话,他有感觉自己很失态,立即补充到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空白,血液急速,心情不能自已。拼命把头低的很低。 好。我答应你。 储怡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答应。 我答应。 他高兴的有些失态,差点忘记了道谢;谢谢条老爷。 你也不用谢我,艳紫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当然知道她的心声,我只祝福你们一直好好的。 谢谢田老爷。 今儿我高兴,我还有宣布一个好消息,田老爷趁着一股激情,继续说道。 我也老了,也该让年轻人去当家了,因此我决定,今后思南府所有的事物都交给我儿田宗鼎打理。 这一消息的确是晴天霹雳,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条老爷会做出这么大的决定,现在正是思南飞黄腾达的时候,是思南的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他把主导权交给了田宗鼎,也等于自己将这么壮大的威望和地位都让给了自己的儿子,这让田宗鼎更是犹如天降大恩。 爹爹,我怕不能胜任。 你能的,你的爷爷曾经给你取字重器,早已经知道你有魄力有能力主导思南的辉煌。 但是。 为父老了,也想静静,安享晚年了。 只是。 不要只是了,不要婆婆妈妈的,天下的父亲没有不是为了子女的,好也好,孬也好,作为父亲的都会努力拼搏,再将自己一辈子的成就继承给子女,名声,财富,地位,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过眼云烟,只有自己的子女过得更好才是自己努力的动力,哪有与子女争功的父亲,只有感触不能给子女一个美好未来的父亲。 现在你做得比为父更好,为父只有高兴,也很放心的把权力交给你,让自己安安心心的安度晚年,只要看见思南一天比一天更好了,就算你给为父尽孝了,为父即便去世了也会安安心心的,不带半点遗憾。 田宗鼎只有受命,宗鼎一定不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定将思南管辖治理得更好,让父亲不带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