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 第一章 醒来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章 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章 有五个夫君 丞相大人刚说啥?娘子?他不是从没有嫁娶过吗?哪来的娘子? 好像,好像他叫的是她? 叶小满不确定地指指自己,问:“丞相大人,您在叫我吗?” 戚野见她胡言乱语,越发笃定她是鬼怪,他小声对戚山道:“把她抓住,不要让她动弹。” “哥,”戚山苦着张脸,“我不敢。” “去不去,不去今天不许吃饭!”戚野知道弟弟最大的弱点就是好吃。 果然,听到这话,戚山不敢再犹豫,“咚咚咚”跑过去,抓住叶小满的双臂,困在背后。 叶小满吓坏了。 天老爷啊,大将军怎么个头变小了这么多?还把她当犯人一样抓? 不对呀,丞相大人瞧着也小了很多。 “敢问二位大人,”叶小满疑惑不已,小心翼翼地问:“现在是哪一年?” 戚野冷笑道:“少在这儿装疯卖傻,谁不知道现在是庆历四年。” 不对吧,现在不是庆历十四年吗?她怎么摔了一下,摔回十年前了? 叶小满神情恍惚,百思不得其解。 戚山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弹,大着胆子摸了把她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跟鬼怪的冰冷僵硬截然不同。 “哥,她好像是活人,不是妖怪,是不是冲喜有用,娘子她活过来了啊?” 戚野白了他一眼,这个傻弟弟也太好骗了,妖怪怎么可能不伪装一下呢? 叶小满的手被戚山别在后背,酸得很,她低声对戚山说:“能不能先放开我啊?” 戚山看向他哥,戚野梗着脖子说:“不放,等叶老爹回来再说。” “你们吵吵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叶老爹走进屋里,手里还提着锄头,显然刚从地里回来。 他一抬头,看见叶小满醒了,神情大喜,再看到戚山扭着她的双手,顿时怒了。 “放开我闺女!” 戚山急忙松开手,戚野拦在叶老爹面前,急切道:“岳丈!娘子她虽然醒了,却满嘴胡话,怕是被鬼怪附身了!” “你才被鬼怪附身了呢!瞎说八道,你起开!”叶老爹气急,一脚踹开戚野。 叶小满一看她爹居然踹了未来丞相大人,吓得赶紧扑过去。 “爹!你咋能踹人呢?!”她诚惶诚恐地跪在戚野旁边,一个劲道歉:“您大人有大量,莫跟我爹计较。” 叶老爹傻眼,继而不满地扶起叶小满。 “闺女,你咋给你夫君下跪呢?你这不是折他的寿吗?” 夫君? 晴天霹雳一个接着一个,叶小满哆嗦着问叶老爹:“爹!你到底在说啥?” “死丫头,没良心,”叶老爹不满地嘟囔:“要不是你突然昏迷不醒,家里也不用花光钱给你娶亲冲喜。好不容易把你给救回来了,你咋还不领情呢?” 昏迷不醒? 叶小满想起自己先头活了的二十年,难道那是黄粱一梦? 娶亲? 她爹为了冲喜,把未来的丞相和大将军给她娶回来当夫君了? 然而,下一刻,屋子里又哗啦哗啦涌进来三个男娃,个个瞧着都有点眼熟。 她娘在后头满脸高兴,喜滋滋道:“冲喜终于有用了,这五个男娃没白娶,可把我宝贝闺女给救醒了。” 娶、娶亲?五、五个? 第三章 爹娘的馊主意 大夏国男多女少,女娃金贵,久而久之,婚嫁风俗也发生了改变。 嫁娶全看女方意愿,有一夫一妻的,也有一妻多夫的。至于一夫多妻,除了皇家,民间极少有了。 叶小满坐在堂屋里,一边慢慢地喝水,一边听她爹娘数落。 “上个月你突然昏睡不醒,十里八村的郎中都看过了,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你睡着了。” “我跟你爹快愁死了,一个路过的道士说你是阳气不足,要五个童男给你冲喜。” “我跟你娘跑遍方圆百里,家里仅有的十几两花了精光,才给你买,啊不,娶回来五个童男子。” “好不容易把你盼醒了,你咋还怪我们?真是没良心。” “还向他们下跪,胡言乱语的,这年头,妻跪夫犯了忌讳,意思要休弃夫君,是要折男人寿数,要家宅不宁的。” 叶小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爹娘解释。 在黄粱梦里,她平平安安长到十六岁,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个神奇玉牌,习得高超的染布技艺。 她靠染布攒下丰厚钱财,成为了东临郡的大地主,还和青梅竹马的苏长青成婚,日子悠闲又快乐。 某日,一行大官路过东临郡,要找几个偏僻的村落,把她叫去问话。 她去了,发现个个来头都不小,丞相大人、威武大将军、御前大太监总管、太医院院正、皇商商会会长,据说他们都是起于微寒,如今衣锦还乡,来老家寻亲。 只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像来寻亲的,倒像是来寻仇的,叶小满心一慌,磕头的时候没收住,撞到了台阶上,眼前一黑,就回到了现在。 “爹,娘,”叶小满疑惑地问:“你们从哪找来他们五个的?” 说起这个,叶大娘十分得意,指着外头干活的五人,一一给她说。 “那个个子最高的,长得也不错的,叫戚野,已经十五了。旁边那个黑瘦的是他小弟,叫戚山,才十岁,跟你一样大。” “他两是后头深山里头猎户家的小子,家里四个儿子,养不起了,听说我家招婿,还不要改姓,巴巴地把孩子送过来,只要了三两银子。” 叶小满没好意思告诉她娘,将来两人一个是名动天下的寒门丞相,一个是天生神力的威武大将军。 “那边那个洗缸的,有点呆呆愣愣的那小子,叫白秋,十二岁,是前村秀才家的,可惜他爹娘死的早,这孩子跟着他舅舅过,舅妈容不下他,托人说到我面前,一个人就要了三两银子呢。” 她娘话语中很心疼那三两银子,叶小满没好意思说,白秋将来是太医院的院正,一手医术独步天下。 “洗菜那个孩子,漂亮吧,十里八村也找不出比他更漂亮的娃子了。他叫卫眠,也十二岁,是隔壁村卫屠夫他们家捡来的养子。” “那卫家太黑心了,”叶大娘气愤地道:“居然要把这么漂亮的娃子卖给那做太监的,我实在看不过眼,花了五两银子救了他。” 叶小满欲言又止,要是她娘不阻挠卫眠进宫,人将来会是御前太监总管,也不知道这番救人,是对是错。 “还有那个,拿着扫帚扫地的那个,总笑眯眯的娃子,叫陶然,十三岁。是个野孩子,跟着爷奶过日子。这孩子懂事,主动要进咱们家,要了二两银子,全给了他爷奶,挺孝顺的。” 野孩子,就是私生子的意思。 叶小满知道,陶然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是皇商商会的会长,据说心机很深。 第四章 对他们得客气点儿 叶小满瞧着她娘志得意满那样儿,实在不晓得该咋说。 哎呦我的亲娘哎,您可真是会挑,别看人家现在落魄,个个将来都是人中龙凤,娶到一个就了不得了,她娘居然一口气给她娶回五个。 庙小容不下大佛,她可得想办法把这些亲事给退了。 一来是她根本应付不来这么多夫君,二来梦里她的醋坛子相公可是说过,敢多娶一个进门,就打断她的腿! 想起她梦里的正牌夫君苏长青,叶小满问道:“里正家知道我昏过去的事吗?” 里正就是她们冬瓜村的村长,也是苏长青他爹。 “你问他家干啥?”叶大娘疑惑。 叶小满这才想起,现在她和苏长青还没婚约,赶忙掩饰道: “没什么,就问问。” 叶大娘“哼”了一声,冷着脸道:“里正夫人冯氏来过,说了不少闲话。” 叶小满见她娘神情不对,识趣地不再问。 其实叶大娘并不讨厌苏长青,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出了昏迷这档子事,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只是冲喜前,她特意问过苏家,结果冯氏把她一顿嘲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叶小满配不上苏长青,得了这种怪病就不要治了云云,把叶大娘气得够呛,赌咒发誓再不想跟苏家来往。 “你歇息一会儿,娘要去把布织一织,你爹还有木匠活要做,你有事只管使唤他们五个。” 为了给她冲喜,家里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叶家一贫如洗,而且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叶家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他们去忙,叶小满坐了一会儿,理清头绪后,站起身。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 冬瓜村形似冬瓜,她家在冬瓜的扁弯处,走过垂柳依依的河堤,能看到一道蜿蜒的矮墙,圈围着约莫两亩地,就是她的家了。 家里三进院落,白墙青砖黑瓦,虽然并不奢华,却是村子里少见的齐整好看。 叶家子嗣艰难,叶小满是三代单传。 爷奶、外祖父母去世得早,家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叶大娘和叶老爹辛辛苦苦建起来、赚回来的。 家里屋前屋后种着不少果木,只是往年茂密的果树现在都秃了,果实早早地被采摘光了,显得有些落魄。 院子边上用篱笆围了约一亩地,种满了各种蔬菜。 然而不少长好的蔬菜都被摘完了,卖了或是吃了,只剩一些刚长出来的绿芽,泛着点点青意。 篱笆旁边的鸡圈本来有十来只鸡,如今只剩一只母鸡。它在鸡窝里呆着,没精打采的,也不知道还会不会下蛋。 叶小满看向院子,五个少年也不知道真忙还是假忙,都找了活儿干。 戚野和戚山兄弟两蹲在灶房门口,用手撅断树枝,整理成一捆一捆的柴火。 戚野不经意地抬头,撞见叶小满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下,默默低下头。 戚山跟着他哥抬头,朝她看过来,满脸的忐忑。 他刚刚对娘子动粗了,她会不会讨厌他啊。 叶小满扬起嘴角,冲他笑了下。 戚山顿时放心,起身想往她这边来。 有人比他更快一步,陶然丢下扫帚,小跑到叶小满面前。 “娘子可是要走走?我扶着你吧。” 边说,他边伸出胳膊,明明比叶小满还高,愣是卑躬屈膝,做小伏低。 扶着她?让未来的皇商会长扶着她? 敢当吗?不敢当不敢当。 叶小满把他扶正了站好,挤出笑脸,道:“陶哥哥,我比你小,你叫我小满便好。娘亲说你仁义孝顺品德高,让我多多跟你学,以后还请哥哥多多教诲。” 甭管真话假话,能拍马屁的就是好话。 叶小满心思急转,乖顺地行了个福礼。 一院子的男孩们都愣住了。 第五章 家里穷 先前叶小满昏睡,叶老爹脾气暴躁,叶氏整日愁苦。他们五个初来乍到,又是那么尴尬的身份,日子难过,心里煎熬。 今日叶小满醒了过来,本是喜事,偏偏戚家兄弟居然错把她当鬼怪,闯下一桩不大不小的祸事,戚野还挨了一脚。 几个男孩以为叶小满会发火,或者给他们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和气,所以十分吃惊。 陶然最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娘子” 叶小满笑着提醒道:“哥哥叫我小满吧。” 陶然见她虽然笑着说,语气却很郑重,只好改口道:“小满有事只管吩咐。” “我没什么事,哥哥们且忙吧。” 天色不早,叶小满想想忙碌的娘亲和老爹,挽起袖子,打算做晚食。 几个半大的男孩瞧见她白嫩的小臂,赶忙低下头去,一个个神色不自在,年纪最大的戚野更是玉面通红。 叶小满却不以为然,她在梦里早已嫁为人妇,这几个男孩在她眼里,就跟子侄差不多。 亲事肯定要退,可是不能直接把人撵走。且不说他们将来都有大造化,即便没有,那样的家境,就这样撵他们走实在太残忍了。 叶小满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和他们退亲,这之前就当多了五个哥哥弟弟,先养着他们,起码他们能有地方住有饭吃。 她到菜地里看了看,看了半天,愣是一点能吃的菜都找不出来,都没熟呢,连葱也没得几根。 叶小满失望不已,而后掀开布帘,走进灶房。 陶然很有眼力见地跟了进去,然后静静地等在一旁。 如今方是春耕,家里却已经没有米了,只有一小布袋的玉米面。肉是没有的,鸡蛋只有一个。好在家旁边就是河,不知是谁抓了两条鱼,放在水盆里。 叶小满看了看灶台上,猪油还有一点点,盐和其他调料也有一点,心里直发愁。 家里八张嘴,这么点东西哪里够吃? 不够吃也得想法子,她掀开帘子,对戚野道:“烦请哥哥升个火。” “嗯。” 戚野应了,提着柴火进去,戚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 他在灶膛里升火的时候,叶小满把玉米面倒了些在盆里,加上水和成面团。 戚山见她和面颇费力气,鼓起勇气道:“娘子我力气大。” “叫我小满。” “小满我力气大我来和面。”他扭着双手,期待地看着她。 “行啊。” 叶小满点头,戚山高兴地伸手,她赶紧阻止他:“先洗手。” 戚山去洗手,洗完后特意把手心手背翻给她看。 “很干净。” 戚山得了表扬,羞涩地笑,端起面盆,卖力地和面。 结果他这一卖力,险些没把和面的瓷盆给捅破了。 “你轻点。” 戚野小声提醒他,戚山收住力气,见叶小满没注意到这边,悄悄松了口气。 叶小满把家里唯一一个鸡蛋打在碗里,加了许多水,这样做出来的鸡蛋多一点,只是味道嘛,就差许多了。鸡蛋和水搅匀后,锅里抹上一点油,蛋液入锅,热气四溢。 然后加盐,翻炒两下,利索地盛出,装在盘子里,黄嫩嫩的,卖相倒是很不错。 “小满你厨艺真好。”陶然称赞。 叶小满笑笑,炒个蛋算什么,她会做的菜可多了去了。 第六章 和和气气 “这鱼是哪位哥哥抓的?”叶小满指着水盆问。 “我抓的。”陶然回答道。 “陶哥哥可会杀鱼?” “自然是会的。” 不等她继续说,陶然已经端着鱼出去了。 戚山和好了玉米面,捧给叶小满看,眼神却忍不住往炒鸡蛋上溜。 叶小满了然,夹了一筷子鸡蛋,笑着送到他嘴边。 戚山迫不及待地张嘴吃下去,发出一声长长的赞叹。 “好好吃啊!” 叶小满见了他这模样,不由得心酸。 这孩子长这么大,大概从来没吃过好的,连掺水的鸡蛋也觉得好吃。 戚野悄悄咽口水,不好意思张嘴要。 他跟弟弟不一样,他是大人了,不可以贪嘴。 “以后会有更好吃的。” 叶小满许诺,戚山点头如捣蒜。 陶然端着盆进来,见此情景,大大方方地问:“我能不能也尝一下?” 叶小满当然不会偏心,见他两手没空,也夹了一筷子鸡蛋送到他嘴边。 陶然张嘴吃了,叶小满往回收筷子的时候,他却故意咬着筷子不放。 叶小满疑惑地看着他,他伸出舌尖舔了下筷子,眼尾上挑,神色暧昧。 这个死孩子,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勾栏里那套。 叶小满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使劲抽回筷子,“好心”提醒陶然:“刚才是戚山用的筷子。” 陶然脸一僵,他、他吃了戚山的口水? 他放下水盆,慌忙去漱口。 屋里面,戚山茫然,戚野憋笑,叶小满洗干净筷子,心情十分好。 她把玉米面团切成块,摊成大饼。 “戚野哥哥,火加些,我贴饼子。” 闻言,戚野添了两把柴,鼓着腮帮子吹了几下。 叶小满没有直接贴玉米面饼,而是就着油锅,先把鱼煎了,然后加水,底下熬鱼汤,锅上边贴饼。 这样能省不少时间和柴火,鱼汤熬出来,面饼也贴完了,刚刚好。 晚食端上桌,叶小满去叫她娘和他爹吃饭。 叶氏正好织完一尺布,听说是她做的饭,疑惑地问道:“怎么不叫你相公们做?” “娘,我没把他们当相公,只把他们当哥哥。”叶小满认真地说。 叶氏以为她是害羞,想想她也才十岁,不急着圆房,敷衍道:“成成成,你高兴当啥就当啥。” 叶小满心里头叹气,看样子退婚的路,任重而道远。 “闺女累不累?”叶老爹关切地问。 叶小满噙着笑道:“做顿饭而已,不累的,爹娘辛苦了一天,才叫累呢。” 开饭了,农家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围着饭桌坐好,又饿又累的众人顾不上闲话,埋头吃饭。 叶大娘搛到块没刺的鱼肉,高兴地伸着筷子,放到叶小满的饼子上。 “快吃,别掉了。” 叶小满把鱼肉搛回给她娘。 “娘你吃。” 叶大娘不吃,直接搛到她嘴边,满脸心疼道:“你病刚好,原该给你做点肉补补,奈何家里现在实在没办法,你多吃些,娘心里就高兴了。” 叶小满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乖乖地张嘴,把鱼肉吃了。 戚山看看叶小满,再看看叶大娘,难得机灵了一回,也搛了鱼肉,递到大娘面前。 “大娘你也多吃些,我心里就高兴了。” 说完,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因为他面色黝黑,更显得牙口白亮,一脸的憨厚。 叶大娘掌不住笑了,接过他的鱼,把自个儿的饼子掰了半个给他。 戚山眼睛黑亮黑亮的,捧着饼子吃得呼哧呼哧的,跟头小猪似的。 这下众人都笑了,就连之前一直脸色郁郁的戚野也笑弯了眼。 叶大娘笑着道:“每次看山子吃饭就觉得特别香,就算没菜,对着他也能吃下两碗饭。” 大家听了,笑得更厉害了。 叶小满扬起嘴角,目光从她爹、她娘,还有戚野、戚山、白秋、卫眠和陶然的笑脸上掠过,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第七章 玉牌 入夜,叶小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原因是......好饿啊! 晚饭每人就一块饼子,叶小满借口吃不下,硬是给了大半块给她爹娘。 至于那点鱼汤,就更不顶饿了。 想吃鸡腿、肘子、红烧肉......哪怕来个拍黄瓜也好啊。 她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全是好吃的,早上醒来,发现口水把枕头打湿了一大块。 早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叶小满喝完以后,更饿了! 饿啊! 饿啊! 饿啊! 叶氏他们下地去,留陶然在家照顾叶小满。 其实叶小满除了饿,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无奈叶氏非要让她休息,就连布都不要她织。 叶小满饿得抓心挠肺,不行不行,她要赶紧赚到钱。 想到赚钱,叶小满就想到了她那记载了众多染布技艺的玉牌。 对了,她得去把玉牌取回来。 可陶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怎么办? 叶小满想了想,笑眯眯地问陶然:“陶哥哥,昨儿的鱼汤好喝吗?” “好喝。” “那哥哥能再捉两条鱼回来吗?家里没肉,鸡蛋也没了,唯一吃得上的就是鱼了。” 陶然犹豫,叶氏让他留在家伺候小满。 叶小满看出他的迟疑,继续道:“我就在家不出去,哥哥只管放心捉鱼。便是爹娘问起,也是我的主意,不会怪你的。” 陶然衡量了一下,说道:“那你在家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叶小满自然满口答应,亲自送他出门,看他往河边去。 不见他的身影后,她马上把门掩住,撒腿往后山跑。 一口气跑到山脚下,叶小满抬头,细细打量冬瓜山。 和冬瓜村一样,冬瓜山的得名也是因为样子像一个横卧的冬瓜。 梦里面,叶小满进山摘桑葚,误入一条小路,在路尽头的一棵古树下,发现了玉牌。 现在的麻烦是,她记不清那棵古树到底在哪里。 似乎是在山的东南方向,叶小满试探着往东南方走,走了半柱香后,她看到一片桑葚林。 林子四周长满茂密的杂草,叶小满眼尖地发现,其中一片杂草有被压倒的痕迹。 她心中暗道糟糕,难道有人比她早发现玉牌吗? 她不敢耽搁,拨开杂草往里走。 草丛很难走,即便叶小满比一般十来岁的女孩长得要高,那些杂草还是时不时地割到她的胳膊。更不用说草丛里的各种小飞虫,争相往她脸上、脖子里、袖管里扑。 应该先把衣服扎紧的,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得缩着脖子、硬着头皮往前走。 然而更可怕的事还在后头。 叶小满走了一炷香时间,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古树,可那树下,赫然有一只黑熊。 原来草丛中的压痕是黑熊弄的。 此时,叶小满身上全是草割伤的血印,以及飞虫和飞蚊叮咬的大包,又痒又痛。 可她不敢出去,万一让黑熊看见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小满屏气凝神地蹲在草丛里。 黑熊盯着古树上唯一一颗通红的果实,张着嘴,口水滴滴答答。 它挪动身躯,绕着树转了两圈,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慢慢爬上树,挥舞着巴掌,把那颗红果实连着树枝劈断。 果实掉在地上,立马钻入地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截树枝。 黑熊爬下树,发现果实不见了,气得又吼又叫。 发了一阵脾气后,它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叶小满不确定黑熊是不是真走了,她等了一会儿,没看到黑熊回来,倒看到奇怪的一幕。 那颗钻到地里的果实,又从地里钻了出来,蹦哒着回到古树的枝头。 真是一颗古怪的果实。 叶小满走出草丛,使劲跳了几下,把身上的小虫子赶走。 她走到古树背面,树根盘错间,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梦里,她就是在洞里发现玉牌的。 叶小满蹲下去,伸手探进洞里,果然摸到一块温润的玉牌。 第八章 空间 叶小满取出玉牌,碧绿色的玉牌隐隐放光,正面刻着“梅仙”,背面刻着“葛仙”,正是她梦里的玉牌。 她把玉牌贴在额头,下一刻,玉牌化作流光,钻进她的脑海,无数的染布技艺争先恐后地浮现。 呼——片刻后,叶小满长长地舒了口气。 动了动腿脚,她要离开的时候,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了树上那颗红色的果子。 黑熊垂涎的,会跳会动的果子,肯定是个好东西。 叶小满心动,而且肚子太饿了,她攀着粗壮的树干,爬上树,小心地接近红果子。 红果子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拼命摇晃起来。 叶小满加快了动作,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红果子掉到了地上,消失不见了。 叶小满并没有生气,她原路下了树,躲在树后,盯着红果子掉落的地方。 没一会儿,红果子从地里钻出来,一蹦一跳地往古树来。 叶小满猛地扑过去,一下子把它抓在手里。 果子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抓不住了。叶小满急中生智,张开嘴把它吞了下去。 红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直冲脑门,她身上的伤和蚊子包瞬间好了,无数道红光从她身体里散射出来,最后隐没在她的眉心。 叶小满眨眨眼,她的眼前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古树、灌木丛通通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亩光秃秃的田地,田地旁有一座小茅屋,茅屋旁边有一口井。 田地四周笼罩着浓厚的雾气,雾中有一些黑影,朦朦胧胧看不清。 叶小满伸出手,触摸雾气。浓稠得像米汤,冰冷湿滑。 她睁大眼睛,努力看向雾气中的黑影,隐约可见一片广袤的土地。 怎么才能驱散雾气?叶小满四处张望,视线落在茅屋上。 她走进茅屋,屋里竖着一块青色石碑,石碑上有许多裂纹,顶端有四个古朴的大字:须弥空间。下面写着:须弥空间受到重创,是否帮助修补空间。底下是两个选择:是,否。 叶小满试探着点了下“是”。 石碑上的字变成了“任务:种植一亩复灵草并成功收获。” 复灵草?那是什么?叶小满从来没听过这种草。 没等她想明白,石碑底下出现一个白底蓝花大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绿色的种子。 这就是复灵草?叶小满捡起一粒种子,凑近看了看,种子约莫豌豆大小,闻着有一股清香。 种哪里?叶小满想起外面那亩地。 她拿了十来粒种子来到田边,这才发现空间里没有种植的农具。 想种复灵草,要先回家拿锄头,可是要怎么离开空间呢? 叶小满心念一动,下一瞬空间消失,眼前的景象变回了古树和灌木丛。 她抬头看看天色,耽误的时间有点多,赶紧撒腿往家赶。 一路跑到家门口,跟她走时一样,门还是掩着,陶然还没回来,叶小满放下心来,扶着墙喘气。 “哎哟喂,这不是小满吗?你可醒了,你要再不醒啊,你爹娘得把十里八村的男孩都给你找来。” 这声音有点刺耳,叶小满抬头看去,只见同村的裘大娘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裘大娘,您这话什么意思?”叶小满疑惑不解。 她家和裘大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裘家外孙女小桃子满月的时候,她家还送了一匹上好的扎染蓝布当贺礼。 第九章 正牌相公出现 “什么意思?”裘大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撇嘴道:“你爹娘好大的本事,一点小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不夸你叶家最疼女儿,这一闹腾,声名远扬啊。” 叶小满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村里人都说裘大娘好面子,爱炫耀,不许人家比她好。她还以为是说笑的,现在一看,还真是什么都要争一争。 叶小满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便被人打断了。 “裘大娘,您这话就不对了。”陶然拎着鱼筐,一贯笑眯眯的模样不见了,沉着脸道:“我家娘子可是昏迷了整整一个月,这也叫一点小事?您是长辈,轮不着我们小辈教您说话吧?” “你”裘大娘面皮涨红。 不等她说话,陶然又道:“再说了,谁家疼女儿是为了做做样子让人夸?您家吗?” “我、我”裘大娘有心反驳,奈何心思没有陶然灵活,嘴皮子也没他溜。 “我家娘子长得好、厨艺好、心灵手巧样样好,谁人见了不夸不喜欢,莫非大娘您跟旁人不一样,眼里容不得好?” “我、我不跟你说。”裘大娘气哼哼地道,抬腿就走。 叶小满忽然想起一件事,梦里面,裘大娘的外孙女小桃子是今年夏天溺水而亡的。 她刚要出声提醒裘大娘,只见她转头,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骂了句“小贱蹄子”,然后脚步飞快地溜了。 叶小满心里一阵膈应。 不提醒裘大娘,她良心过不去。现在去提醒她,指不定她想歪到哪里去。 改天再说吧,叶小满想谢谢陶然,一抬头,忽然愣住了。 苏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陶然斜后方,眼神在她和陶然之间逡巡,神色难辨。 “苏哥哥。”叶小满喃喃地道。 苏长青比她大两岁,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过家家的时候,她会当他的新娘;他有了什么好吃的,总是舍不得吃,藏起来送给她。 有一回,他家的亲戚从京城带来一种新奇的水果叫草莓,他娘给了他三颗,他一颗也没吃,揣在怀里来找她。没成想路上摔了一跤,草莓全压扁了。他哭着把坏掉的草莓塞进她嘴里,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无论多少年,叶小满都不会忘。 苏长青紧抿嘴唇,压着声音问:“小满,你跟这个人成亲了?” “苏哥哥,你听我解释。” “好,你说。” 叶小满一五一十地把她昏迷,她爹娘娶亲冲喜的事说了。 苏长青听了,面上露出担忧,紧张地看着她。 叶小满知道他的心思,慢慢转了一圈,任他打量,告诉他:“我现在已经好了,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了。”苏长青别扭地说,想了想解释道:“我之前一直在书院,不知道你生病了。” 叶小满了解他,他这个人嘴上虽然说不出什么甜言蜜语,心里却是关心爱重她的。 “所以你现在有五个夫君?”想起这茬,苏长青不由得一肚子气。 第十章 肚子疼 陶然看看叶小满,再看看苏长青,识趣地道:“我把鱼虾放到灶房去。” 他进了院子,把门给带上。 但他并没有去灶房,而是躲在门后,悄悄听墙角。 没了旁人,苏长青语气低落地问:“他们对你好吗?” “好啊,对我可好了,我说什么就什么,从不跟我吵嘴。” 叶小满故意拿话激他。 哼,谁叫苏长青小时候老欺负她,明明喜欢她,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要不是她发现得早,他们可能就不会在一起了。 “对你好就行。”苏长青语气更加沮丧了,剑眉星目耷拉着,可怜兮兮的。 “噗嗤。”叶小满忍不住笑了。 苏长青忍不住瞪她,酸溜溜地说:“你有五个夫君,个个都对你好,当然开心到要笑出来。” “我不是笑这个,我是笑你。” “我?”苏长青疑惑。 “是啊,笑你看着大胆,实际胆子比老鼠还小。” “我怎么胆小了?”苏长青不服气。 “你要是不胆小,为什么不问问我心里怎么想?” “问就问,”苏长青挺直腰杆,努力掩饰紧张:“你心里对他们怎么想?” “我嘛,”叶小满弯着嘴角,道:“我把他们当哥哥看。” “只是哥哥吗?”苏长青耷拉着眉眼一下子精神了。 门后的陶然皱眉,原来叶小满说把他们当哥哥是真的?可哥哥哪像夫君那么亲密,她是不愿意亲近他们吗? “你虽然把他们当哥哥看,可名义上你们还是夫妻。” “我以后会和他们和离的,就怕将来会被人嫌弃成过亲。” “我不会嫌弃的。”苏长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猛地捂住嘴巴。 叶小满挑眉,抿着嘴笑。 “我改天再来看你。” 苏长青红着脸,落荒而逃。 门后的陶然咬着牙,心中惊骇:叶小满有心上人,要和他们和离。 叶小满弯着眉眼笑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院门进去。 她的目光在门后的一滩水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陶然在鸡圈旁边,心不在焉地喂鸡。 看到叶小满,他立马把头低下去,跟之前的殷勤截然不同。 叶小满不以为意,看看天色,已过午时。想到在地里辛苦劳作的爹娘,打算做饭送过去。 她掀开帘子进灶房,陶然瞥到了,把手里的野菜丢在鸡圈里,走到灶房门口,却停下脚步不动了。 屋里,叶小满并没有注意到陶然的踯躅,她在想午饭做些什么。 鱼筐里不仅有条草鱼,还有不少小指长的小鱼小虾。玉米面也还有,但昨晚和今早吃的都是贴饼子,该换个做法了。灶头旁边有以前收下来的生姜和花椒。 叶小满心里有了主意,转头看到陶然傻站在门外,客气地招呼道:“陶哥哥,帮我看看鸡窝里有没有鸡蛋好不好?顺便看看地里的小葱长多高了,能不能吃。” 陶然有心要问问她退亲的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得应了声“好”,出去了。 叶小满想烧些热水,可水缸里没有水了,她忽然想到了须弥空间里的那口井。 正好也要把农具放进去,她抓起锄头和水桶,心中默念“空间出现”,下一瞬,她眼前出现了田地和茅草屋。 叶小满放好锄头,打了小半桶井水,带出了空间。 等等,这井水能不能喝? 叶小满舀了些倒在碗里,碗里的水同普通的井水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叶小满端起碗,少少地抿了一口。片刻后,腹痛如绞。 第十一章 干煸 不好,要拉肚子! 她撒腿就往家后的茅房奔。 出去的时候碰上陶然,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叶小满顾不上回答他,风一样地跑了。 陶然赶紧掀开门帘,灶房里安安静静的,灶台上撂着一只大海碗,灶台旁边有小半桶水,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他一头雾水,伸头看看叶小满跑去的方向是茅房。 原来是内急,陶然放下心,把摘下的小葱放到盆里,顺手把大海碗里和水桶里剩的水倒进了盆里。然后他发现水缸没水了,拿着桶去井里打了些。 陶然的心思都在退亲的事上,没注意到泡过水的小葱比在地里还绿还嫩。 这一切,蹲在茅房“一泻千里”的叶小满并不知道。 太臭了,她捂着鼻子,大气不敢喘。 好不容易肚子不疼了,她奢侈地用了两张草纸,冲水用光了一整个水桶,摇摇晃晃地出了茅房。 腿、腿麻了,她扶着树,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摸摸脸,再看看手,掀开袖子看胳膊,仔细感受了下,叶小满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身轻如燕,也没有洗髓伐体之类的感觉,只有拉完肚子的轻松。 看样子,这井水只能用来在空间种地,人却不能喝。 叶小满有些失望,她不奢求神秘的井水能生死人肉白骨,有点滋养功效也好啊,谁料到居然是跟泻药一样。 哎,有得有失吧。 她动动腿,酸麻劲儿过去后,往灶房走。 回到灶房,叶小满看到空水碗,惊了一下,问陶然:“那水你喝了?” “没有,我倒了。怎么了?”陶然不解。 叶小满松了口气,摆摆手道“没什么,我本来也是要倒了的。” “小葱我洗好了,鱼和虾我也洗了,还打了水在水缸里,你要用吗?”陶然问她。 叶小满点头,升火烧热水。 水烧开后,她舀了小半盆玉米面,然后将热水慢慢加到面盆中,混好后揉成面团,盖上锅盖,醒面。 多余的热水不能浪费,毕竟是柴火烧出来的,她把热水装进罐子里,打算一会儿带到地里去。 灶膛里重新生火,锅热了以后,下一小块猪油,把小鱼和小虾下锅翻炒,炒变色后盛到碗里,然后放下葱段、姜丝和花椒,翻炒出香味再把碗里的鱼虾倒下去,加盐继续炒。 这种做法叫干煸,梦里面,叶小满有钱后,家里有个厨子做了干煸豇豆,她很喜欢吃,所以特地学了干煸的做法。 干煸出来的菜味道重,一点点就很下饭,正适合缺菜缺肉的叶家。 干煸小鱼虾出锅,装了两大海碗。 叶小满把碗和水罐都放进篮子里,现在只剩下主食没有做了。 锅洗干净,加水放上蒸笼。醒好的面搓成长条,然后揪成一个一个剂子。剂子搓圆,大拇指搓在中间,沿着手心转几圈,转成窝头的样子,放到蒸笼里。灶膛里多加几把柴,火烧得旺旺的,蒸半柱香,玉米窝窝头就蒸成了。 这样做出来的窝窝头硬硬的,吃起来比较糙,要想好吃,应该加一些精面粉,可是一斤精面粉,能买六斤玉米面,现在的叶家是吃不起的。 叶小满掰了块窝窝头,放进嘴里使劲嚼,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尽快结束家里窘迫的日子。 窝窝头都蒸好后,稍稍晾凉,用布包起来,装进篮子里。 叶小满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陶然,道:“我要去田里给大伙儿送饭,哥哥也一起去吧,到地头了咱们跟大家一起吃。” 陶然也饿了,当然不会反对。 路上,他实在忍不住了,神色紧张地问叶小满:“你真得要同我们退亲吗?” 第十二章 送饭 叶小满停下脚步,盯着他。 陶然心虚地承认了偷听。 叶小满语气郑重地道:“陶哥哥,古书上有句话,叫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心里认定的那个人,一直是苏家哥哥苏长青。” “没关系的,”陶然急急地道:“你要是喜欢他,只管娶他进门,我们都不会阻止的。” “不是阻止不阻止的事儿。”叶小满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坚定有力:“我心悦他,心里就容不下旁的人,我不想让他孤单,不想让他受委屈,不想让他有一点难过,你明白吗?” 陶然不明白,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喜欢过、心悦不移过。他很羡慕,甚至无比嫉妒苏长青。 “那我呢?还有戚野他们,你能不能试着也喜欢我们?如果你喜欢苏长青,我可以学他,我可以学得很像很像。” 他的语气透着谦卑,这种谦卑跟之前装出来的那种卑微不一样,它透着无能为力的虚弱。 叶小满心里有些难受,可她还是说了“不能”。 陶然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 叶小满于心不忍,劝解道:“哥哥莫担心,即便退亲,我也不是要撵你们走。哥哥聪明又孝顺,以后肯定有比我更好的女子心悦你。现在你只管放心在家住着,退亲这事我还没跟爹娘说,料想他们也不会轻易同意,咱们徐徐图之,可好?” 听了这话,陶然的心定了定,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声应道:“好。”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话,绕过长长的河堤,来到叶家的田地边。 叶家的地足有十五亩,种的是一年两季的稻子。 偌大的田里,叶老爹和叶大娘带着四个男娃,赤着腿、弓着腰插秧。 初春的天并不热,每个人额头却是布满汗珠,叶大娘时不时直起身,捶捶腰,显然累得慌。几个男娃倒是精力充沛,只是那动作还不如叶小满快,慢吞吞的,特别笨拙。 想想也是,戚家是猎户,白家是读书人家,卫眠他养父是屠夫,这几个男娃就没怎么种过地。 叶小满心疼她娘,赚钱的念头愈发强烈。 “娘!爹!”她提高声音,朝他们喊道:“哥哥们,吃饭啦!” 叶老爹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把脸,看到叶小满,脸上顿时绽开了朵花。 叶大娘也跟着笑起来,同他道:“闺女没白疼吧。”叶老爹连连点头,招呼大家先去吃饭。 出了泥地,叶大娘一边抹掉脚上的泥水,一边嗔怪叶小满:“不是叫你在家好好歇着吗?仔细累坏了。” “娘,我真不累的,你们这才叫累呢。” 叶小满把饭菜、水罐从篮子里拿出来,连同筷子、水碗摆在旁边。看见戚山手也不洗,就想拿窝窝头,赶紧道:“山子去洗手!” 戚山跟她同年,月份比她还小两个月,所以她不叫他哥哥。 戚山眼巴巴地瞅了眼黄黄的玉米窝窝头,跑去不远的河边洗了手又跑回来,动作飞快,生怕窝窝头被拿完了。 农家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围着饭菜坐在地上,又饿又累的众人顾不上闲话,埋头吃饭。 第十三章 蓝实 吃晚饭,叶大娘对小满道:“下午有接布人来村里,把咱家那捆布卖了,拿着钱跟里正家换些鸡仔来家。” 接布人是镇上染坊里伙计,他们会背着布捆,摇着拨浪鼓,走村串乡地收布、卖布。 “咱家那匹是白布,没什么花色,也没染过,他们收吗?” “收的,只是价钱不高,一尺两文,咱家那块布是一捆。” 叶小满心里算了下,一捆是十尺,能卖二十文,一两银是一百文,她娘辛辛苦苦织了一个月,连半两银子都卖不到。 “娘,我有办法把咱家的布卖得更贵些,你把那一捆布交给我可好?”叶小满问道。 叶大娘疑惑:“你要做什么?” 叶小满从玉牌上学了很多染布的技艺,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娘说,便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信不信我嘛。” 叶大娘想了想,自打醒过来,叶小满稳重多了,这两天做饭有模有样,做事也妥当。再说了,自己的闺女自己要是不信,那还能行? “娘信你,你只管去试。” 叶小满感动不已,她知道家里现在有多缺钱,二十文可能是家里这个月所有开销,她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那我先回去。” 叶小满一刻也不敢耽搁,碗筷交给陶然收拾,自己先回家。 穿过前院和天井,她来到最后一进院落,这进院落一共三间房,东边和中间原来是放杂物的,现在收拾出来给陶然他们住,西边那间是叶氏用来织布的,门关着,怕鸟雀跑进去。 和前院一样,院子角落有口半人高的水缸,里头有小半缸的水,靠西边墙下摆着几口腌咸菜的罐子,里头已经空了,新的咸菜还没来得及腌。东边有座石磨,干干的,一点水渍都没有,有段时间没用了。 叶小满进了屋,把白色麻布从织布机上取下来,剪了一块一尺长的,泡在水缸里。 泡布的时候,她背着筐跑到后山,采了不少蓝草。 蓝草的根就是可以防治风寒的板蓝根,一开春,家家都会采上一些熬水喝。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蓝草的果实蓝实是一种非常好的染料。 叶小满把板蓝根和蓝实分开,取一个干净的大盆,将蓝实放进去,用石头压碎,很快得到一盆靛青色的浆,她用纱布滤掉果皮,只留下汁液。 从家里的墙上刮下一些石灰,又用玉米面跟前头的范大婶家换了点黄豆面,倒进靛青汁液里,用棍子搅得稠稠的,然后把泡了许久的麻布拿出来,放进盆里,反复捶打,让靛青浆渗进布里。 除了染整块布,叶小满其实还有更好的法子,能染出花纹和各种花样。但那样的话,花费的时间也多,眼下她缺时间,事急从权,她先做出个大致样子给接布人,得了准信后,再去做别的。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想到香喷喷的肉,想到白乎乎的大米饭,叶小满浑身充满力量,使劲揉搓锤打布料。 过了会儿,她提起料子看看,靛蓝色染得匀称,原先单调的白色麻布变了个模样,湛蓝如天空。 叶小满满意地点头,支起晾衣架,把布摊在架子上晾晒。 然后她跑到河堤上,眼巴巴张望村口的方向。 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咚咚咚”的鼓声。 叶小满眼睛一亮。 第十四章 捡到宝 一个年轻男人,背后背着布捆、手里摇着拨浪鼓,挨家挨户地走过,口中喊着悠长的叫卖:“卖布喽!卖布喽!棉布、花布、上好的蚕丝布!做衣裳、做被套、做鞋子!大婶子、小媳妇、手巧的姑娘来看一看喽!” 叶小满小跑过去,白嫩的脸上挂着讨喜的笑。 “接布郎哥哥收布吗?” 那接布郎也笑着回答她:“收呀,小丫头可是要帮家里卖布?” 叶小满点头,领着他往家里走。 路上,她问接布郎:“我第一回卖布,烦请问问白麻布什么价?其他色的布又是什么价?” 接布郎见她年纪不大,说话却很有条理,长得又可爱,待人很有礼数,便好声好气回答她:“我家东家是镇上最大的布庄锦绣记,收布价十里八村最高,普通白麻布两文一尺,带色的要看成色和花纹,花纹成色好的话,二十文一尺也是有的;花纹成色不好的话,五六文一尺顶多。” 叶小满道了谢,锦绣记她知道,口碑很不错。她染的靛青蓝布,成色不算差,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 领着接布郎来到后院,叶小满指指架子上半干的布料。 “哥哥见多识广,还请哥哥过过眼。” 奉承话谁不爱听,接布郎带着笑,往前去看布。 这蓝布的颜色很正,只是蓝得有点浅了,像是从天空中裁下来的一抹,大概是染得时间比较短的缘故。虽然色浅,但是一尺布上染得非常匀称,成色非常不错。 他用手指摸了下布干了的地方,不掉色,凑近问了下,布料带着微微的药香。 原来是药染布,只是不知道是哪种染料,瞧着应该是蓝实。 咦,这样的小村子里也有人会用蓝实染布,他还以为只有镇上的大染坊懂呢。 想想染坊里蓝布那高高的价,接布郎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还不错。”他评价道:“只可惜还没干透,湿漉漉的,这我没法买呀。” 他肯买就行,叶小满放下心,对他道:“哥哥是个爽利人,我也实话跟哥哥说,我家除了这种蓝布,还会染很多种颜色和花纹。而且家里自己染,费的功夫多,染出来的成色和花纹肯定是顶顶好的。哥哥要是看中了,不妨同你们东家说说,咱们坐下来慢慢谈。要是谈成了,必定重谢哥哥。” 接布郎听她口气不小,失笑道:“小丫头倒是挺能说的,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是要你家大人做主吧。” 见他没拒绝,叶小满心中更加高兴,闻言道:“我家大人都在地里忙,你稍等等,我去喊他们回来。” “哎呀,我还有事呢,哪等得及啊。”接布郎摆摆手,他还有布没送呢。 见状,叶小满心中虽然着急,面上却仍旧是笑意盈盈地道:“那就改日再说。” 俗话说,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她一定不能急躁慌张。 果然,她这么一说,接布郎倒是犹豫了起来。好不容易捡到宝,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要不这样吧,你把这干了的给我剪一块带回去,给我们东家看看,要是行,我明儿再来找你。” 第十五章 找你娘 这有什么难的,叶小满拿剪子铰了一块给他,接布郎小心地收起来,同她道;“你这两日不妨多染些布样和花样,我家东家肯定要看的。” 叶小满笑着应下,送他离开。 接布郎走了后,叶小满寻思了下,打算把剩下的布都染了,毕竟她在人家面前夸下过海口,家里什么花色花样都有。 染布,染料很重要,除了蓝实,还有什么染料呢? 叶小满仔细回想,灵光一现,还有槐花啊。 是了,槐花不仅可以用来吃,还可以当染料,加水煮成黄汤,直接染能得到鹅黄色的布,若是和靛青套染,能得到官绿色的布,一物两色,多好的染料。 只是家里槐花都已经摘干净了,上哪寻些槐花呢? 叶小满想到了苏长青家,他家屋后有好几株洋槐树,这会儿应该都开花了。 苏家上一辈共有兄弟两个,苏长青他爹是老大,是村里的里正。苏长青的叔叔是个夫子,在家开了个私塾。苏长青的娘,也就是叶小满梦里的婆婆冯氏,嫁给了兄弟两个,十分能干,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 只是有一点,冯氏这人极其嫌贫爱富,贪慕虚荣。 梦里,叶小满手握几百亩良田,十几家店铺,两个大庄子,时不时给冯氏些好处,所以冯氏对她从来笑脸相迎。但是叶小满亲眼见到冯氏对庄子上的下人吆五喝六,对穷亲戚大摆威风,甚至背后打听叶小满的田地、铺子和庄子值多少银钱,然后到处炫耀,给叶小满惹来不少麻烦。 以叶家现在的境地,冯氏肯定看不上,叶小满若是去讨槐花,铁定被为难。 可是再难也得试试,叶小满掩上门,忐忑地来到村东边的苏家。 和叶家一样,苏家外面是一圈矮墙。只是苏家的院落比叶家大的多,起码有五六亩地。院子分前后两进,前面一进有五间大屋子,一水儿的青砖白瓦,当中那间就是私塾,里头有五六个孩童,有男有女,摇头晃脑地在读书。 夫子不在,看着众小童的恰是苏长青。 他抬眼看到叶小满,神色一喜,丢下书就朝她走来。 看见他,叶小满也很高兴,院门敞开着,她便抬脚朝里走。 谁知刚进门,冯氏就从旁边屋里走了出来,喝止苏长青:“站住!你要干嘛去呀你?你小叔让你看着学堂呢,不许乱跑!” 苏长青脚步略顿了顿,随即无视了他娘,继续向叶小满走去。 倒是叶小满停下了脚步,向冯氏看去。 冯氏见儿子不听话,一脸怒气,只是她涂了不少水粉胭脂,叶小满一时分辨不清她到底是气得脸红,还是胭脂涂太厚了。 苏长青疾走几步,停在叶小满面前,明明眼里满是关切,硬是板着一张脸道:“你来干什么?” 口是心非的家伙,叶小满想翻白眼,碍于冯氏在场,只得做出乖巧状,道:“我来找你娘。” 一听不是找他的,苏长青的脸登时黑了几分,咬牙对他娘道:“娘,叶小满找你。” 冯氏高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叶小满。 第十六章 贪婪 冯氏的眼神扫过叶小满头上简单的丫髻,身上朴素的衣裙,脚上布面的绣鞋,神色越来越冷。 叶小满仿佛没察觉到她的不喜,仍旧噙着笑道:“里正夫人,家里槐花摘光了,想讨点槐花用用。” 冯氏一听,画的细细的柳眉登时倒竖,嚷道:“我家又不是开善堂的,你来讨一点,她来讨一点,那我家用啥?” 后头的苏长青看不下去,出声道:“娘,家里的槐花多得成天往地上掉,你不是还抱怨扫都扫不完吗?” 冯氏瞪他,这孩子,胳膊肘净往外拐,从小有什么好东西就给叶小满送,她不就是长得白嫩些,要论漂亮哪有他表妹好看。而且这叶小满都娶亲了,他难道还惦记着去当小啊。 “你知道什么?”冯氏凶苏长青:“掉地上了化成肥料那也是咱家的东西,凭啥给人家?” 叶小满早料到她有话说,闻言道:“里正夫人你放心,我不白要。我们家接了镇上锦绣记染布的活儿,你也知道的,他家只收最好的,染好了我可以给你送一块来。” 冯氏眼睛亮了,倨傲地道:“那就送一捆鹅黄色布过来吧。” 一捆?鹅黄色布至少十文一尺,一捆就是一两银子,别说要她家点槐花了,就是砍棵树都够了,这冯氏也太贪了。 叶小满不笑了,她性子好,不代表好欺负。 “那就算了吧,我上别人家问问。”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冯氏傻眼了,她以为叶小满年纪小不懂事,所以狮子大开口,能捞一点是一点,没想到叶小满脾气还挺硬,居然直接就走了。 一旁的苏长青“哼”了一声,拿着篮子跑到后院摘槐花。 冯氏期期艾艾地凑过去,对他道:“你一会儿给叶小满送槐花去,顺便替娘要点布回来。” “我不要,你自己要去。”苏长青没好气地道。 冯氏见他软硬不吃,伤心地开始数落,从他长牙咬她念到他读书费了多少银钱。 苏长青实在没办法,只得应道:“我去要可以,但只能要一小块,给你做个帕子什么的,多了我可没那个脸!” 冯氏心里很不满意,但又怕连一小块也捞不着,哼哼唧唧应了。 苏长青动作飞快地采了一篮子槐花,提着篮子来找叶小满。 另一头,叶小满失望地回到家。 在家门口,她遇上了回来放东西的戚野。 戚野见她面有郁色,犹豫了下,问道:“小满怎么了?” 叶小满抬头看看他,想起梦里的戚野是以智谋闻名的,心想也许他有主意,当下一五一十地把染布、卖布、讨槐花不成的事说了。 戚野沉吟了片刻,问她:“野槐花可以吗?山上就有。” 对呀,野槐花虽然不好吃,但拿来做染料还是可以的,她光顾着想村里哪家有洋槐树,一时忘了野槐花这茬了。 “可以的。” 难处解决了,叶小满顿时高兴起来,连声跟戚野道谢。 戚野被她的欢喜感染,温声道:“你跑了一下午了,累了吧?在家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摘来。” 叶小满的确有些累了,而且家里的麻布也要煮煮,便笑着道:“那就麻烦戚野哥哥了。” 戚野因为性子沉静,不会讨爹娘喜欢,有时候像根木头,所以以前在家常挨打骂。 叶小满是第一个对他温柔相待的人,而且两人有夫妻的名分,戚野心里待她自然格外不同。 “不必同我客气。” 俊逸的面庞柔和温雅,戚野伸手,摸了摸叶小满细细软软地头发。 这一幕落入来送槐花的苏长青眼里,他的脸上浮现出难过。 第十七章 快速生长 苏长青还记得第一次见叶小满的情形。 彼时他七岁,成日被爹娘和叔叔拘在家读书,憋闷之下偷溜出门,在河边碰到了叶小满。 白白圆圆的女娃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剥菱角,剥好后放进嘴里,包子脸上满是陶醉和欢喜。 苏长青忍不住眼馋,问她讨要。她犹豫了一下,对他说:“吃了我的菱角就是我的人了,你有好吃的也要想着我哦。” 鬼使神差的,苏长青点了头。 那个下午,她给他剥了很多清甜软糯的菱角,而他心里有了一个想把所有好都给她的人。 可是现在,那个人娶了亲,那么多人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挤得满满的。 他们每天都能吃到她做的饭菜,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是她的人? 要不然,那个长相俊俏的小白脸,怎么光天化日就敢对她动手动脚? 又不是亲哥哥,也是可以变夫君的。到时候就算她想退亲,他们呢,肯吗? 少年初识愁滋味,心悠悠,恨幽幽,意兴阑珊人萧索。 苏长青艰难地牵动嘴角,自嘲一笑。 手上的竹篮仿佛千钧重,脚步沉重,他神情落寞地离开。 这一切,叶小满并不知道。 她心里惦记着染布的事,细细叮嘱戚野:“哥哥摘花的时候,一定要挑颜色重的,黄得越深越好,尽量不要偏白的,花朵大小不打紧,主要是色泽,要润润的。不要花骨朵,也不要干掉的花瓣。这个大筐你带上,装得越多越好。” 戚野一一记在心里,同她道:“放心吧,我走了。” 叶小满送走戚野,来到后院。 她摸摸布,还没干透。这可不行,干得太慢了。 叶小满琢磨了一下,晾晒架太矮,而且只有一根竹竿,布摊不开,所以干得慢,最好的办法是做几个高高的晾布的架子。 家前家后、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她找到五个竹竿,可是怎么才能把晾晒架弄的高高的呢? 叶小满站在院里,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视线落在屋檐上。 要是能把竹竿架在屋檐上,再把布挑上去晒,肯定干得快。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靠她自己肯定不行,等晚上叶老爹他们回来,大家一起帮忙应该可以。 对了,空间里的复灵草还没种呢。 叶小满唤出空间,拿起锄头刨开土,把十几颗绿色的种子种了下去。然后她挑了些井水,浇在地里。 说也奇怪,浇完水后,原本没什么动静的复灵草“蹭”地就窜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田边冒出一棵棵草,样子清新可爱,细细长长的草叶上散布着白色的纹路,非常独特。 “这井水虽然不能喝,但是用来种东西可真是太厉害了。” 叶小满感叹,手上加快动作,把地都锄了一遍,撒下种子,填上土,浇上水。 不消片刻,一亩地里都长出了复灵草。 叶小满出去拿了镰刀进来,把地里的复灵草都割下来,放在茅屋里,就在石碑旁边。 石碑上的字又变了——“任务:将复灵草磨成汁,倒在井水里,以保持井水的灵气。” 原来井水之所以能让作物快速生长,是因为有灵气。而复灵草,则可以恢复井水灵气。 第十八章 好主意 要把草弄成汁,需要石磨。 叶家后院就有石磨,叶小满本想把复灵草从空间拿出来,退出空间一看,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叶老爹他们随时会回来,还是等明天再磨吧。 想到灵气的神奇,叶小满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装了半桶空间井水,兑了些家里的井水,然后浇在菜地里。 就算兑了水,灵气的效果依旧惊人。地里原本只萌了点小芽的番薯叶、秋葵、大白菜等齐刷刷地长大了一圈,而韭菜更是长高了一茬,可以割来吃了。 真好用,叶小满喜滋滋地割了些韭菜,扭头看见旁边有一茬大豆苗,种得挺多的,大约有一亩,估摸着是种来榨油的。 看到大豆,她就想到了豆腐、豆汁、豆渣饼等等,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 她把剩下的水都倒在豆苗田里,眨眼间,豆苗蹭蹭长,转眼就结出了青青的豆荚。 这种青青的豆荚里面就是毛豆,再熟一点就会变成黄豆。 毛豆也很好吃,水煮毛豆放点盐,是叶小满最喜欢的零嘴。 趁着豆荚还没变色,她赶紧摘。 摘了有小半脸盆,毛豆已经熟过了,成了黄豆。 叶小满把变黄的豆荚都摘下来,剥出黄豆。大豆的茎叶拔出来切碎,拿去喂鸡,多的那些撒回豆田里,翻在土底下当肥料。 然后她从剥好的黄豆中挑了些做种子,种回原处,撒上掺水的玉露,等再过几天,就又有豆子吃了。 黄豆收了挺多的,叶小满留下一大碗,用水泡了,其余找了个布袋装起来,放在灶房不起眼的地方。 刚放好,院门便开了,叶老爹他们回来了。 “小满。” 戚山一进门就跑来找叶小满,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咱们晚上吃什么呀?”他眼巴巴地看着叶小满。 叶小满笑道:“小馋猫,晚上吃豆腐好不好?” “好呀好呀。”戚山使劲点头,“那我能帮忙吗?” 叶小满想到他的天生怪力,多适合推磨。 “当然能,你来推磨好不好?” 这对戚山来说,是小事一桩,他欢天喜地地端着黄豆去了后头。 叶大娘疑惑地问叶小满:“哪来的黄豆?” “长青哥哥送我的。”叶小满撒谎道。 “你别老拿他东西,回头他娘又要跑到我面前说闲话。” 叶大娘并不讨厌苏长青,但她讨厌冯氏。 叶小满悄悄吐舌头,心道:长青哥哥对不起啦,让你背个黑锅。 “小满啊,布卖出去了吗?”叶大娘问。 说起这个,叶小满十分高兴,道:“这回来的接布郎是镇上锦绣记的,挺喜欢我染的布,带了一块去给他们东家看看,要是成了,以后就一直在我家买布。” 叶大娘听了,自然是高兴,只是还有些不解。 “你会染布?” 她自己的闺女她能不了解嘛,以前的叶小满成天就会琢磨吃的,厨艺女工倒也马马虎虎过的去,可染布却是一点也不会。 不,别说她不会,就是叶大娘自个儿也不会。整个冬瓜村会染布的,只有西边的李寡妇。 叶小满想了想,低声道:“娘,我这回昏过去,在梦里遇到了仙人,教了我一些本事,染布就是仙人教我的。” 第十九章 护犊子 仙人?叶大娘面上先是一喜,继而一慌,拉住叶小满道:“这事你千万别跟人家说,前儿张家村有个闺女白日梦仙,人都说她有大造化,结果没两日被人发现死在了桥底下,身上的肉被割了好几块,据说是被人当了药引了。” 叶小满点头,向她保证不跟别人说。 叶老爹掀帘子进来,问叶小满:“闺女啊,后院那些竹竿是干嘛的?” 说起这个,叶小满忍不住愁道:“爹,我想要几个高一点的晾衣干,可我够不着屋檐。” “这有什么难的?”叶老爹道:“爹帮你弄。” “谢谢爹。” 看着闺女高兴的样子,叶老爹也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叶大娘问他:“娃她爹,给裘家做的那个妆匣做好了吗?” “做好了,吃好饭我给她家送去。” 裘家?叶小满问叶老爹:“爹做的妆匣,是给桥东边的裘大娘吗?” “是她家,不过是给她闺女裘丽娘做的。” 裘丽娘?叶小满记得,梦里小蜜桃溺死后,裘丽娘伤心之下跟着投湖自尽了。 “爹,一会儿我去送妆匣吧。” “不过几步路,让你爹去送,你歇着。”叶大娘道。 叶小满失笑,看样子在她娘心里,闺女比相公大。 “娘,你不是老嫌我胖嘛,吃饱了我多走走,就不会长肉了。” 好像挺有道理的。叶大娘看看闺女从上到下一样圆,点头道:“那行,你以后天天吃完饭就多走走。” 叶小满的笑容僵住了:哎,挖了个坑给自己。 “小满,我把槐花摘回来了。” 戚野提着篮子进来,看见叶老爹和叶大娘,他愣住了。 胸口被叶老爹踹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他立马低下了头,掩饰自己一下子难看起来的脸色。 叶老爹最讨厌他这副腔调,皱眉道:“你干嘛去了?大半天不见人影,地里那么多活儿,几个小的都比你能干,你倒好,跑去偷懒。” 不等戚野说话,叶小满就抢着道:“爹你要怪就怪我,是我央求戚野哥哥帮我去采野槐花,他没有偷懒,是为了帮我。” 叶老爹见叶小满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他哪舍得怪宝贝闺女,妥协道:“行行行,爹错怪了他。” “我也有错,”戚野猛然抬起头,神情真挚地道:“没提前跟您说一声。” 这下子,叶老爹那还气得起来,他神情变得温和,甚至伸手轻轻拍了拍戚野的肩膀。 “你这孩子太闷了,你是小满的夫君,既然叫我一声岳丈,咱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啥你就说,老汉我心思粗,不耐烦猜来猜去。” 一旁的叶小满也语带鼓励道:“是啊,戚野哥哥你那么聪明,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我们说好不好?” 戚野眼眶有点发热,强忍着哽咽道:“好。” “小满,我把豆子磨好啦。” 戚山欢快地跑进来,看看大家的样子,疑惑道:“咦,你们怎么又像哭又像在笑?” 有时候,叶小满真羡慕戚山的迟钝。 “豆子给我吧,一会儿咱们就吃饭啦。” 第二十章 不识好人心 豆汁儿足足有一脸盆,叶小满把磨好的豆汁儿用纱布滤过,上锅烧熟,这就是豆浆。 家里每人一碗,浓浓的豆味。可能是因为浇了灵气的缘故,一点豆腥味也没有,就算什么也不加,味道也很好,人人都喝得高兴。 叶小满留下一些明天喝,剩下的加入米醋搅一搅,放了一会儿后,就变成了豆花。 豆花同样留下一些,留着做豆花饭,其余的盖上纱布,慢慢挤掉里头的水,使劲压实,就是豆腐了。 叶小满把豆腐切成小块,加盐焯水,盛在盘子里,然后到菜地里拔了些香椿,同样焯下水,切碎放在盘子里。再撒上些葱花,淋上香油和醋,加盐搅拌均匀,一盘香椿豆腐就好了。 早春的香椿鲜嫩美味,老话说:三月八,吃椿芽。脆嫩甘美,配上爽口的豆腐,比肉也不逞多让。 “咦?家里的菜都长出来,这一茬长得挺快的。” “最近天气好,长得就快一点吧。” 屋外传来叶大娘和叶老爹的声音,叶小满悄悄吐舌头。 刚留下的豆花加盐卤,滤去多余的水,倒上葱段、姜末、酱油和香菜叶,玉米面贴饼子,再煮一锅鱼汤,放些小青菜下去,今儿这顿丰盛了许多,就是还是没有多少油水。 好想吃红烧肉!吃小炒肉!吃酱猪肘!哎,叶小满都快不记得肉味了。 叶老爹带着几个小的,搭好了晾衣架,就听叶小满喊道:“吃饭啦。” 戚山像个炮仗一样窜了出去,逗得叶老爹哈哈大笑。 每个人面前一碗豆花,就着豆花,连粗玉米饼子都变得好吃了,再配上能鲜掉舌头的香椿豆腐,开胃的青菜鱼汤,一顿饭吃得大家意犹未尽。 吃好饭,趁着天还没黑透,叶小满抱上妆匣,往裘家去。 裘家没有围院子,直接三间瓦房连在一块。 叶小满看到中间的屋里有人影,她便上前敲门。 屋里响起一阵慌乱的动静,似乎有人踢到了什么,叶小满听到男人呼痛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裘丽娘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门口。 看见叶小满,她紧张的神色一松,不耐烦地问:“小丫头片子,干嘛呀?” 叶小满一头雾水,试探地问:“裘姐姐,你一个人在家吗?” “是啊。”裘丽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哦。”叶小满明白了什么,递上妆匣道:“我替我爹来送东西。” “这么快就做好啦。”裘丽娘接过妆匣,细细地看,里里外外地摸了一遍,没挑出什么毛病,满意地道:“你等等,我给你拿钱。” 叶小满“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往屋里看。 裘丽娘有三个相公,但是屋里那个显然不是其中之一,不然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片刻,裘丽娘拿了一串铜钱出来。 叶小满接过钱,却不走。 裘丽娘奇道:“我跟你爹说好八十文,可没少你的。你还有什么事吗?” 叶小满斟酌了一下,说道:“裘姐姐,我娘从小就不许我下河玩,怕我溺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小孩子不要下河玩,容易有危险。” “你是在劝我不要让小小桃子到河里玩?”裘丽娘听明白了,翻了个白眼道:“你个小丫头片子也管太宽了吧?我家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小满一口气堵在胸口。 真不愧是母女,裘丽娘跟她娘一个德行。 算了算了,反正她该说的也说了,希望她们能听得进去吧。 第二十一章 不收 叶小满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 她原本想再染一些布,但是家里没有灯油。 一片漆黑中,大家早早地歇下了。 后院,戚家兄弟和陶然住在一个屋。 戚山一沾床就睡着,戚野和陶然却各有心事,了无睡意。 陶然听到戚野翻身的声音,开口道:“戚大哥,你也没睡?” “嗯。” 陶然眼睛转了转,说道:“我今天听小满跟说,她要跟我们退亲。” 什么?戚野一惊,压着声音问:“怎么回事?” 陶然把叶小满和苏长青说的话,以及叶小满对他说得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戚野。 “戚大哥,小满真得要跟我们退亲,咱们该怎么办?” 戚野听了,反倒没有之前那么吃惊了。 “你也听到了,她说徐徐图之,暂时不会跟叶老爹和叶大娘说。” “可她有了这个心思,退亲不是迟早的事儿吗?”陶然着急。 “谁说是迟早的事。”戚野的语气透着一股坚定:“人心都是肉长得,你对她好,她不会感觉不到。等有了感情,退亲的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戚大哥说的对。”陶然眼睛一亮。 “早点睡吧,明天地里还有活儿。” 屋里安静下来,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吃好早饭后,叶小满对她娘道:“娘,今儿我还要染布,能不能让戚山留下来帮我啊,他力气大。” 叶大娘点头,和叶老爹带着其他几个人一起下地去了。 临走前,陶然可怜巴巴地看向叶小满。 叶小满假装专心整理槐花,陶然失望地走了。 “小满小满,我能帮你做什么?”戚山跃跃欲试。 “把这些草磨了吧,做的好的话,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昨天夜里,叶小满悄悄把空间的复灵草拿出来装在了竹筐里。 戚山脆生生地回答:“好呀。”然后什么也没问,径直扛着竹筐去磨草。 叶小满露出笑容,戚山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最好的是缺心眼,好哄,不像陶然心思多。 戚山磨草,叶小满也没闲着。 她把整理好的槐花洗干净,放到锅里煮。煮了半柱香之后,汤水变成了明黄色,用纱布滤掉花瓣的碎渣,再煮一炷香时间,汤水成了红黄色,散发着浓浓的香气,用布沾一点,显出来的是非常明亮的鹅黄色。 昨天染的布没什么花头,叶小满今天打算试试扎染。 把煮过的白布用线扎起来,扎的时候很有讲究,因为染完之后,扎住的地方会出现花纹,这种技艺叫扎染。 叶小满扎的花样是六瓣蝴蝶花,每块布上扎了六朵,寓意事事顺溜。 煮好的染液分成两盆,其中一盆里添上昨天剩的蓝实染液,搅拌后,红黄色的染液就变成了深绿色。 把扎好的布分别投入两盆染液中,不停的搅,等染得差不多了,再把布投入滚开的盐水中定色,最后捞出来,放到后院的架子上晾晒。 “真好看!”推磨的戚山由衷地赞叹道。 看着架子上一块块鹅黄色、官绿色,印着白色六瓣蝴蝶花的漂亮布料,叶小满也非常高兴。 然而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咚咚”有人在敲门。 叶小满打开院门,门口站着一脸歉意的接布郎。 “小丫头,对不住呀,东家说染布只收镇上大染坊的,你家染的布我们不收。你有白布吗?白布我收的。” 叶小满想到全被她染了的白布,欲哭无泪。 第二十二章 饕餮缸 叶小满垂头丧气地回到后院,看着一块块随风飘动的布料,满脸伤心。 戚山停下推磨,跑过来问她:“小满你怎么不高兴?” 叶小满难过地道:“娘辛辛苦苦织的布,我本以为染了能卖的更贵一点,结果现在反倒不收了。” “不收了就不给钱吗?” “是啊。”没有钱,没有白米饭吃,没有红烧肉吃,没有酱肘子吃。 “他们不给钱,咱们不能自己到集市上卖吗?”戚山疑惑道。 醍醐灌顶! 叶小满一拍手:“对!咱们自己去卖!” 她染的布又漂亮又有花色,不信卖不出去。 想到这儿,叶小满的郁气顿时消散,浑身都是都是干劲。 “草磨好了吗?” “还有一些,很快就好。” “好,等布干了,咱们去集市。” “好啊好啊。”听说可以去赶集,戚山非常高兴,立马跑去推磨。 叶小满把磨好的草汁提到灶房,放下帘子,唤出空间。 空间里依旧雾气缭绕,叶小满来到井便,将复灵草汁倒在井里,绿色的汁液落入井水里,水面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倒光草汁,叶小满进了茅草屋,石碑上的字果然变了:“成功完成任务,奖励转运丹一颗,服用后一个时辰里将好运连连,十二个时辰内仅能服用一颗。” 石碑下出现一颗黑色的药丸,叶小满捡起来闻了闻,没什么味道,装到了袖袋里。 石碑上的字又变了:“任务:继续种植复灵草,磨取草汁,直到将饕餮缸填满。”碑底下又出现了装满种子的碗。 饕餮缸?那是什么? 叶小满左右看了看,在茅屋里没看到水缸。她走到屋外,在茅屋右边找到了一口水缸。 水缸不大,比叶家的水缸矮了一半,通身漆黑,缸身上有一只凶恶的饕餮,填满这口缸应该不难。 叶小满信心满满,出去拿了锄头和镰刀,然后进了空间,种了一亩复灵草,浇上井水,灵草长出来后,收割下来,拿给戚山磨。 反复两次后,草汁就集满了一桶。 叶小满把草汁倒进饕餮缸里,满以为能装小半缸,没想到连缸底都没铺满。 这什么怪缸?叶小满气得冲着缸踢了一脚。 “嗷!” 缸上的饕餮吼了一声,吓得叶小满差点跳起来。 “粗鄙!愚蠢!无耻!居然欺负神兽!” “你、你是什么东西?” “吾乃堂堂神兽饕餮,上可吞日月,下可吞江海,这么一点草汁就像填满吾,未免太无知了。”饕餮在缸上张牙舞爪。 原来这个饕餮真是那个贪吃的神兽,叶小满见它虽然凶神恶煞,但是并不能从水缸上下来,登时放下心来,甚至笑道:“你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关在这里。” 饕餮僵住。 叶小满追问道:“到底要多少草汁才能将缸填满?” 饕餮不回答,把自己卷成一团,溜到缸底去了。 见状,叶小满走进茅屋,对石碑问了同样的问题。 石碑倒是乖乖显现出了答案:一百石。 一百石?这么多草汁,简直能填满一条河。 “我不干了!”叶小满怒道。 第二十三章 好运 她的话音刚落,石碑就跳出一行字,像是怕她真得不干了。 “为了帮助你完成任务,须弥空间特别提供梼杌石磨,只要将复灵草放进去,即可磨出草汁。” “不干!” 石碑安静了一瞬,显现出:“灵井若长久没有灵气补充,空间将消失。” 叶小满咬牙,到底舍不得,道:“想让我继续帮你也可以,再给我一颗幸运丹。” 石碑“思考”了一会儿,底下又出现一颗丹药。 叶小满这才满意,走出茅草屋,抱着收割下来的复灵草,投到饕餮缸旁的梼杌磨里。 梼杌磨不需要推,自己转动起来,而且草汁直接流到饕餮缸里。 叶小满把收下来的复灵草都堆在梼杌磨上,让它磨去,她则继续种草收草。 收了五次后,她累得腰酸背疼,而且梼杌磨旁边都堆不下了,她便退出空间。 摸摸布,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把布取下来,叠好放在竹篮里。然后到地里拔了些香椿、莴笋、鸡毛菜等,让戚山拿着,也到集上去卖。 临出门前,叶小满悄悄吃下转运丹。 两人出了门,刚出冬瓜村,就遇上了一辆驴车,赶车的是村里的老好人张大爷。 “你俩要去哪?”张大爷停下驴车,笑眯眯地问。 “张大爷好,”叶小满笑眯眯地答:“我们要去赶集。” “巧了,今儿齐家村有大集,听说还有戏班子搭台,方圆几十里的都去,老汉我也去,正好捎上你们两。” 真是好运! 叶小满谢过张大爷,拉着戚山上了驴车。 天晴朗,花儿香,小毛驴踢踏踏跑,脖铃儿叮当响。 “你俩到集上去做甚?”张大爷问叶小满。 “家里菜熟了,我染了一些布,拿去集市卖。” “小满会染布啊,真能干。” 叶小满大方地把布拿出来给张大爷看,得到一顿好夸。 “小满啊,下回我家的布就拿给你染,省的去镇上买那贵的,到时候给你点工钱你看成不。” “成!” 还没到集上就有生意了,叶小满十分高兴。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齐家村。 跟张大爷说好下午一起回去,叶小满带着戚山往集市叫卖最热闹的地方走。 今儿人可真多,都快赶上过年了,挤得水泄不通的。张大爷说的没错,的确有戏班子,还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吕家班”,唱得是最受欢迎的“寻钗记”,台下叫好声震得耳朵疼,那打赏的铜钱堆在戏台上,足有鞋底厚。 一个靠近戏台摆摊的大婶见两个孩子被挤得可怜的,心生怜惜,把自己的摊位让了半边给他们,叶小满连连道谢。 地方小,叶小满先摆开菜,结果刚摆好,就听有人道:“这香椿真新鲜,我都要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 应该是男人吧,虽然打扮得花枝招展,虽然涂脂抹粉,虽然捏着兰花指,但是那宽厚的肩膀和浑厚的声音还是昭显出男人的特质。 旁边的大婶面露喜色,殷勤地道:“吕班主,我家的点心也不错,您看看?” 吕班主?吕家班的班主? 叶小满马上拿出自己染的布,笑着道:“吕班主,我家也卖布,您看看?” 第二十四章 救人 吕班主要了大婶的点心,看了看叶小满的布,略带嫌弃道:“染得倒是不错,可惜料子太差了,多少钱?” “十文一尺。”叶小满忐忑地道。 “倒是不贵,行了,我也要了,这色儿好看,做几个袋子挺好的。” “好!” 叶小满应声,动作麻利地把菜和布都系好,递过去。 吕班主颔首,他身后的徒弟赶忙上前把东西接下,给了叶小满二两银子。 “哟,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嘛,听说你在这儿搭戏台,小弟我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一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男子带着六七个壮汉,把吕班主围住。 原本拥挤的人见事不好,呼啦啦散开一大块地方,戏台子上的表演也停了下来,吕家班的人要过来,却被壮汉给挡在外头。 吕班主高声道:“吕闲,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底气,但叶小满注意到吕班主背后的双手微微发抖。 “大哥,咱们是亲兄弟,爹娘却偏心地把吕家班全给了你。大哥赚了那么多钱,不救济一下小弟说不过去吧?” “你要多少钱?” “不多。”吕闲竖起一根手指:“一万两。” 他疯了吧?一万两?吕班主震惊。整个吕家班一年也就赚个一万两,都给他的话,班子里的人不过日子了吗? “吕闲!你平常要个几百两也就算了,看在咱们兄弟一场,我不跟你个废物计较。一万两?你休想!” 吕闲阴沉着脸:“给脸不要脸!给我打!”说完,他当先挥出一拳,朝吕班主脸上挥来。 吕班主急忙后退,慌乱中跌倒,摔倒在叶小满和戚山面前。 “我恨你!”吕闲居然抽出一把匕首,朝吕班主脸上划来,竟是要毁了他的容貌。 吕班主眼中浮现绝望,叶小满忙喊戚山:“山子帮忙!” 戚山像个小老虎一样扑出去,把吕闲撞了个四仰八叉,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眼冒金星。 其他壮汉欺负他年纪小,空手来抓他。 戚山直接扭住最近一个人的手,稍微使劲,只听“咔嚓”一声,壮汉的手腕无力的垂下,竟然断了。 壮汉一声惨叫,吓得其他人不敢上前。 吕闲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指着戚山:“天老爷,这个黑二愣子好大的力气!” 叶小满捡起匕首跳出来,指着吕闲吼道:“快滚,不然我让我弟打死你们!” “小丫头片子,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吕闲扔下一句话,匕首也不要了,狼狈地跑了。 “谢谢你们。”吕班主爬起来,感激道:“小兄弟身手真好,少年英雄啊。” 戚山憨憨地笑,摸摸头:“没啥没啥,就是力气大。哥哥说了,小满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吕班主郑重地朝叶小满行了一礼,道:“姑娘染的布,以后只管往我吕家班送,多少我都买。” 叶小满救人纯粹是看不下去,没想到吕班主这么大方,她喜不自禁,立马答应了。 以后她的布卖给吕家班,不光能赚到钱,更重要的事吕家班穿着她的布到处唱戏,那她的布就出名了,以后都不愁卖了! 第二十五章满载而归 下午,叶小满坐着张大爷的驴车回到村里,在自家地头下了车。 “叶青啊,你这个闺女了得啊。”张大爷笑着对叶老爹道:“吕家班的班主订了你家染的布咧,咱村李寡妇的染坊找了他好几次,人都没看上咧。” “真的?”叶老爹和叶大娘喜出望外,虽然之前说了相信闺女,由着她捣腾,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能把布卖到吕班主面前。 “真不真,问问你闺女不就晓得了。”张大爷笑着挥鞭,赶着小毛驴走了。 “小满,吕班主真的要订咱们家的布?”叶老爹不可置信地问。 叶小满笑着点头,道:“这事是山子的功劳,他救了吕班主,吕班主为了报答所以订了咱家的布。” “山子厉害啊。” “是呢,山子真有本事。” 戚山被夸得不好意思,咧着嘴笑:“是小满脑瓜灵,叫我救人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还有好事呢,我两在集上赚了二两银子,”叶小满指指戚山怀里的纸包,高兴地说:“买了肉包子和卤肉,晚上咱们好好地吃一顿。” 肉包子!卤肉!光听到这两个名字,大家伙儿就忍不住咽口水。 “行!”叶大娘拍板:“咱们把地里的水浇一浇,今儿早点回去。” 浇水?叶小满想起空间的灵气井水,一个主意浮现在脑海。 “我也来帮忙!人多干得快!” 叶老爹和叶大娘不同意,耐不住她犟,只得给了她一个大水舀,不要她挑水,只让她在地里浇。 叶小满偷偷在水桶里加了点井水,她不敢加太多,怕水稻一下子长太快引起麻烦。 挑水这活儿挺重的,身板最弱的卫眠挑了一趟就吃不消了。 他漂亮的脸上布满汗珠,怯生生地问叶大娘:“大娘,我能不能也浇水?” 叶大娘瞧了瞧他怎么晒也不黑的白皮子,亮汪汪的桃花眼,不点而朱的唇,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立时软了。 “那你去帮小满吧。” “哎。” 卫眠挪着步子来到叶小满旁边,叶小满怕他发现自己加井水的事儿,心虚地塞给他一个水舀。 “喏,你让那头浇去。” 卫眠以为她不喜欢自己,所以赶自己远远的,巴掌大的美丽小脸顿时垮下了,幽幽地瞅着她。 可惜叶小满一心惦记着浇水的事儿,没有注意到他的幽怨。 卫眠不情愿地一步一步挪走了。 所有地里都浇了水后,一家人一起回家去。 晚风习习,天边晚霞绚丽灿烂,田埂边冒着一朵朵小野花,迎风招展。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吱喳的小鸟“咻”地飞过天际。 “烤小鸟!” 戚山冷不丁冒出一句,逗得大家一愣,随即大笑。 叶小满也笑,清脆的笑声宛如一串银铃,叮铃铃让人欢喜。 “小满小满,”戚山拉住她的手:“我能吃两个肉包子吗?” “可以啊,咱们可是买了二十个呢。” “二十个肉包子?”叶大娘忍不住问:“花了多少钱?” 说起这个,叶小满笑弯了眼:“卖肉包的大叔看在吕班主的面子上,一个包子只要一文钱。” 一文钱?平常肉包子要三文钱一个,比一尺白布还贵呢,今儿真是捡到便宜了。 大家伙儿想到肉包子,脚下走得更快了。 第二十六章 瞎说 “小满今儿辛苦了,这顿娘来做。” “好,我也想吃娘做的菜了。” 母女两在屋里做饭,几个男娃子搭鸡窝,家里打算明儿抱些小鸡回来。叶老爹带了几文钱出门,寻摸两个大缸回来染布。 灶房里,灶膛里生火,锅里煮着白萝卜骨头汤,架上蒸笼蒸包子。 叶大娘把卤肉切片盛在碗里,地里拔些马兰头和香菜,用今儿新买的酱油凉拌,小灶头上的砂锅烧热,大白菜、蕨菜、茄子切成长条,一层一层码好,每层抹上姜末、蒜末和豆瓣酱,加水煮。 炊烟袅袅,菜、肉、面的香气在农家小院里横冲直撞,挠得每个人都心不在焉。 “小满,来。”叶大娘切下一块大的肉,塞到小满嘴里。 两颊鼓鼓囊囊,肉块咸香,滋味鲜美,小满边嚼边拿起两片,同样塞到叶大娘嘴里。 “好吃。” 母女娘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两个大缸横着滚进小院,叶老爹招呼几个男娃:“来来来,搭把手把缸弄到后院去。” 他自己则进了灶房,面有忧色。 “小满啊,爹刚在外头碰见李寡妇了,她看起来很不高兴,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 不等叶小满问,叶大娘先出声道:“她说了啥?” “说你染布是瞎染的,染的肯定不好,吕班主又不瞎,过两天人家就不要你的布了。” “听她出虚恭,她又没见过小满染的布,这是嫉妒咱家瞎说的,甭理她。收拾收拾,吃饭了。” 叶大娘揭开锅,把肉包子装到碗里,足装了五个大碗。叶老爹拿起一个包子,顾不上烫就往嘴里塞。 “你咋像个孩子是的!手也不洗!”叶大娘嗔怪他。 叶老爹憨笑,也不争辩,拿着包子出去摆桌子。 肉包子上桌,卤肉上桌,骨头汤上桌......所有人上桌,开吃。 家里八口人,二十个肉包子,一人两个还有四个多的。 “娘、爹,你们吃。” “小满吃一个,剩下的几个男娃子分,这几天地里活儿重,小的几个都累着了。” “大娘和老爹吃,你们最累。” 大家让来让去,最后每个包子掰两半,一人一半,高高兴兴的吃了。 饭后,叶老爹和叶大娘见家里的菜长得不错,挑了些拿着去串门子了。 趁着天还没黑透,叶小满赶紧为染布做准备。 她让戚野把新买的大缸都装满水,让戚山多砍些柴火回来。至于陶然、卫眠和白秋,她没叫他们。失望三人组只好自己找些事,磨磨蹭蹭地呆在后院里。 因为先头吕班主说麻布料子差,所以叶小满特意在集市上花了五十文买了一捆棉布。 比起麻布来,棉纱织的布柔软透气,而且更容易染色。颜色上,她想染一种不怎么常见但是非常漂亮的颜色。 天蓝?鹅黄?官绿?不,这些不够吸引人,叶小满希望吕家班穿上她染的布后,别人都会想要同样颜色的布。 金色?紫色?特别是特别,但犯了天家的忌讳。 朱红?一般喜事的时候会穿,平常谁穿那么耀眼。 黑色?好像有点晦气。 赤橙红绿青蓝紫,叶小满把彩虹的颜色都搬出来想了一遍,但是都不满意。 第二十七章 心愿 到底选什么颜色呢? 叶小满坐在堂屋门槛上苦思冥想,手下无意识地揪着门旁的植物。 戚野挑水回来,见状提醒她:“小满仔细手,金梅果的叶子上容易割着手。” 叶小满回过神,挂上笑脸:“谢谢戚野哥哥。” “谢啥。”戚野放下水桶,递上一块毛巾:“你手都染花了,擦一擦。” 叶小满接过,擦了擦手上淡粉色的汁液。 淡粉色?她脑中灵光一现。 她要染香妃色! 传闻开国皇帝祭天之时,忽然天降一女,身着奇装异服,体有异香,见识不凡,与皇帝恩爱数年后突然消失不见,仅留下一件披肩。 那条披肩颜色接近杏色和藕荷色,却又与二色都不尽相同,香味浓郁,经久不散,御笔亲赐:香妃色。 尚服司历经数年,终于染成香妃色,后方子流入京城大染坊,香妃色一时成为布色中之极品。 玉牌里记载了香妃色的染法,是一种套色染法,叶小满梦里就试过,对她来说不难。而且说来要染这种颜色,原料竟然意外的简单,底料是桑葚和洛神花,桑葚不用说,后山就有,洛神花便是金梅果的花朵,但是要夏末秋初才会开花。 叶小满看看门槛旁边的金梅果,一片淡紫色的藤蔓,花期还没到,光秃秃的。 没事,晚上她弄些到空间里种下,眨眼就能收获,明儿还是只留戚山帮她,那傻小子好骗。 解决了心头难事,叶小满浑身轻松,笑着问戚野:“哥哥挑完了吗?” “最后一担了。”戚野回答道。 “那一会儿哥哥做些什么去?也去串门子去吗?” “不。”戚野略带窘迫道:“我在地里捡到半张纸头,上面写了些字,我想多看看,许是能认出来。我没花油灯,就凑着月光看看,偶尔在地上划一划。” 半张纸?凑着月光?在地上划?叶小满愕然。 良久,她问道:“戚野哥哥可是很想认字读书?” 戚野不说话,沉默地摇了摇头。他哪有资格认字读书,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哥哥。”叶小满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咱们不是说好了,你有话要直说的吗?” “我”戚野咬牙:“我想读书,很想读书。” “你看,真心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吧。”叶小满高兴地道:“哥哥放心,你的心愿一定能实现的。” 戚野腼腆地点了点头,一旁偷偷瞄了很久的陶然凑上来。 “小满,我也有心愿。” 叶小满忍俊不禁:“陶哥哥的心愿是什么?” “赚大钱!”陶然毫不犹豫地道。 “这个我能帮你。”叶小满道:“以后我在家里染布,陶哥哥帮忙去卖,可好?” “这个好!”陶然拍手:“明儿我就去问问,村里谁家要染布,我收回来给你染,连料子咱都不用买,先赚一份手工钱,这个主意如何?” 叶小满当即点头,心中再一次感慨陶然真有经商的头脑。 白秋和卫眠见他们说说笑笑,按捺不住。 卫眠难得大胆一次,开口道:“小满,你染布要不要做花样啊?” “自然是要得。” “我会缝衣服,我会绣花,我会画花样,还会扎辫子。”卫眠认真地数着自己的本领。 第二十八章 闹事 叶小满越听越惊讶,忍不住问他:“你在家都做这些吗?” “是啊,养娘嫌我力气小,剁不来肉,叫我整日在家替人做这些,好歹有些进项,不是白吃饭。” 卫眠点头,脸上一片懵懂,似乎并不知道这些是女工,别的男娃不做这些事儿。 他掏出一个帕子,上头绣着两朵金盏花,每朵不过拇指大,十几瓣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叶小满看了看他漂亮的脸蛋,忍不住感慨:“可惜你不是女娃子。”不然就凭这一手女工,求娶求嫁的人只怕把门槛都给踏破了。 听到这句,卫眠的神情一下子愧疚起来。 “养爹养娘也是这么说的,真是对不住,我没能生成个女娃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小满赶紧解释:“我是羡慕你。” “羡慕我?”卫眠不解,其他人也不解。 这年头女娃可金贵了,向来只有男娃羡慕女娃的份儿,头一会儿听说女娃羡慕男娃的。 “是啊。”叶小满是真羡慕卫眠……的手艺:“我娘说我绣的花像被人踩烂了似的,缝个衣服比不缝都丑,而且你看我这头发。”她指指自己的丫髻:“梳了半柱香才梳好。” “那我以后帮你梳头发,我会梳很多发式,梳得很快。”卫眠自告奋勇,惹得戚野和陶然死命瞪他。 叶小满委婉地拒绝道:“我得自己多梳练练手,下次需要帮忙再叫你。” “好吧。”卫眠面露失望。 叶小满又道:“要不今儿你帮我扎布吧。” 卫眠立刻点头,叶小满把棉布交给他,告诉他自己要蝴蝶图案。 卫眠在桌上摊开棉布,熟练地用纱线一段一段捆扎起来,葱白细长的手指灵巧地绕、捻、挑、穿,看得众人眼花缭乱,叶小满连连赞叹。 天慢慢黑了下来,串门子的叶老爹和叶大娘回来了,带来了很多“听说”。 “听说苏家要涨束修,原本一两银子一个月,包顿午饭,如今二两一个月不包饭。” “听说裘大娘跟裘丽娘大吵一架,吓得小桃子哇哇哭。” “听说李寡妇的闺女跟锦绣记的小少爷好上了,人都说李寡妇要发财咧。” 家长里短,真真假假的,叶小满听了就笑笑,心里惦记着种金梅果的事儿,早早回房了。 天黑透了,整个村子慢慢陷入了沉睡。 空间里,叶小满干得起劲。 今儿她把家里能装东西的筐子都给带到空间里了,不停地种花催熟摘花朵。 石碑对她占用田地种花有怨言,明晃晃地写着:“请不要占用炎黄土种凡物!请种植复灵草!” 叶小满白了它一眼,把地里一半种花一半种草,石碑勉强妥协了,挂上“请多种植复灵草的字样”。 叶小满忙活了一夜,好在年纪小,精力足,除了眼下有些发青,精神倒也还好。 家里人都下地后,她让戚山摘了很多桑葚回来,然后拿了半袋黄豆,打发戚山去后院磨豆腐去,自己在屋里调染料。 染香妃色,套染的工艺是一难,调色的比例是一难。 桑葚煮熟不去皮直接倒在桶里,加食盐搅拌;洛神花煮熟滤去花瓣,倒在桶里加明矾搅拌。两桶染料都搅拌充分后,一水舀桑葚配三水舀洛神花,再配上两水舀的凉水,下锅继续煮,待色泽变得似杏色的时候把布放下去染,染到锅里的水熬到只剩一半,把布捞出锅,涂上一层盐固色,过一会儿把布洗干净拿出去晾晒,一匹香妃色的棉布便染好了。 叶小满刚把布晾上,就听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外头李寡妇扯着嗓门喊:“叶小满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别躲着!你有本事开门啊!” 第二十九章 翻了一百倍 门开了,叶小满笑意盈盈地问:“李大娘,找我有什么事吗?” “谁是你大娘?”不到四十的李寡妇抹了下黑黑的头发,不满地道:“我哪有那么老?” 叶小满见她一副老小孩的心性,再加上梦里李寡妇对她其实有过指点之恩,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便好声好气地道:“是是是,李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寡妇哼了一声,放低了声音道:“吕班主真订了你染的布?” 叶小满点头:“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我不信。”李寡妇面露难过:“我寻了他那么些回,他都没松口。他眼光那么高,怎么就看上你家的布了?” 叶小满把戚山救了吕班主的事告诉她,李寡妇听得胆战心惊,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山子没事。” “谁问他了。”李寡妇扭捏地道:“我是问吕班主他没事吧。” 叶小满觉得她怪怪的,不过还是如实答道:“受了点惊吓,人没事。” 李寡妇闻言,放下心来,对小满道:“既如此,你不可辜负他一番美意,我看看你染的布,要是不好我可以指点指点你。” 然后她不等叶小满说话,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没看到布架,又风风火火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她一抬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这是”她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刚过来的叶小满“好心”提醒她:“这是香妃色。” “香妃色?!”李寡妇的眼睛都直了,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却在快碰到布的时候又猛然缩了回去。 “天老爷啊,这是传说中的香妃色,你、你、你”她呆呆地看着犹带稚气的叶小满:“你染出了香妃色!” “没什么没什么。”叶小满“谦虚”地说:“随便试试就染出来了。” 随便?试试?就染出了布色中的极品香妃色?李寡妇一口气没上来,扶着额头,眼前一阵一阵晕眩。 “李姐姐,你没事吧?”叶小满关切地问。 李寡妇抬起手:“你别叫我姐姐,按着咱们染布行当的排行,我得叫你一声祖奶奶。” “这我可不敢当。”叶小满连连摆手。 李寡妇也不是真心想叫她祖奶奶,但是她很想知道香妃色的配方。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叶小满先开口道:“我刚染出来香妃色的时候,不知道这色够不够正,李姐姐染布时间比我久,眼光比我好,一看就看出来。看样子我这方子是有用的,以后就是我家不传之谜了。” 不传之谜!李寡妇一肚子的话登时憋了回去。 良久,她期期艾艾地问:“听说你也代染布,染这香妃色多少钱一尺?” 叶小满早就想好了,答道:“一尺香妃色的棉布五银子,代染也是这个价。” 一尺白棉布才五文!染个色瞬间涨了一百倍的价!这要是叫接布郎知道,非得说叶小满疯了不可。 可李寡妇却不觉得,反倒非常高兴地说:“成!我回家拿布,你先给我染个一丈的。” 一丈就是一捆,李寡妇经常去镇上和城里,习惯说官话的尺寸。 一丈等于一捆等于十尺等于五十两银子,昨天又卖菜又卖布也不过卖了二两银子,今儿连门都没出,就有五十两进帐! 第三十章 穷是真的 叶小满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淡淡地道:“李姐姐别急,还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说看。” “我想问问李姐姐的布是哪里收来的。” 李寡妇的染坊并不大,没有雇接布郎,也没见过她在村里收布,想必有自己的布源。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李寡妇直接拒绝了。 叶小满失望,李寡妇又道:“不过我可以便宜些卖原布给你。” “李姐姐想要什么价呢?” “我只论丈卖,麻布十八文一丈,棉布四十五文一丈,如何?” 叶小满算了一下,比自己收布划算,当即点头,道:“那我先要个五十丈棉布,烦请李姐姐一会儿连同要染的布一块送来。” “成。”李寡妇是个精明人:“布的钱直接从染布钱里扣掉,你也把零头给我抹掉,我一会儿再给你付个二十七两。” 一张嘴就要抹了五十文的零头,叶小满也不是吃素的,笑着道:“行是行,不过生意嘛,有来有往才是好,姐姐也多饶给我一丈布,岂不美哉。” 李寡妇不情愿地点头,忽然问道:“小满可是只染香妃色?” 听话听音,叶小满猜到她的意思,斟酌回答道:“当然不是,只是我染布全靠自己摸索,比不得李姐姐有本事,开得起染坊,做的都是大生意。若不是有吕班主肯买,我也不敢尝试香妃色。家里地方小,以后染布肯定以香妃色为主,顺带染尺把其他的色儿。” 叶小满话里的意思是,她的生意小,威胁不到李寡妇的染坊。 李寡妇听明白了,脸上露出笑容:“那多可惜小满的才华,你要不要到我的染坊来,我给你个大掌柜做。” 叶小满才不稀罕,她之前那么说,其实是为了降低李寡妇的戒心。 她将来一定会有自己的大染坊。 “李姐姐说笑了,我才多大年纪,哪担得起。而且你也知道我身体不好,没法出去做活。” 李寡妇想起村里传叶小满昏迷一个月的事,再看看警惕地守在小满身边的戚山。 “这么说你爹娘真给你娶了五个夫君?” 叶小满见她满面揶揄,无奈地点头。 “那你可是有福了。”李寡妇调侃道。 “福不敢当,穷是真的。” 李寡妇不知想到了什么,语带落寞地说:“能在一起就行,总好过单相思。” “李姐姐可是有了心上人?” “没有没有我先回去拿布。”李寡妇面露慌乱,匆匆地走了。 叶小满转向戚山,肯定地说:“她有心上人。”而且很可能是她认识的某个人呢。 戚山懵懂地问:“小满,什么叫心上人?” “就是放在心里,日夜思念。” 戚山苦恼:“我心里一直想着红烧肉,那我的心上人岂不是红烧肉?” 叶小满失笑,道:“咱们今天赚了钱,晚上吃红烧肉好不好?” 戚山跳起来说好,叶小满看着他快乐的模样,不禁想到了他哥哥戚野。 苏家私塾一个月二两银子,比香妃色的布便宜多了,晚上跟爹娘商量商量,让戚野他们都去读私塾。 至于她自己,梦里已经读过一遍了,她才不要读第二遍! 第三十一章 不卖 下午,李寡妇送来十二丈布并二十七两银子,陶然收回来六尺麻布并一尺棉布。 不等叶小满说什么,陶然就先果断地道:“咱以后就不收散活了,明儿我拿块香妃色的布去镇上,保证接些大活儿来。” 他办这些,叶小满放心。她把十二丈布都染了,然后带着最早晾干的那一丈去了集市,找到吕班主。 吕班主识货,一眼认出香妃色,激动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居然能亲眼见到布色极品香妃色。” 旁边卸妆的小生伸长头看过来,一眼就被那从未见过的颜色吸引了。 “这叫什么色儿?”他陶醉的吸了一口气:“我光看着就觉得香气逼人。” 吕班主得意地道:“梁云你小子看女人的眼光不咋地,品东西倒是不错,这叫香妃色。” “就是戏文里那个香妃?” “正是。” 梁云惊讶不已,问:“班主,你从哪弄来这极品?” 被遗忘的叶小满默默地举起手,弱弱地说:“我染的。” 四只眼睛“刷”地盯住她,叶小满摊开手,继续“弱弱”地说:“吕班主,承惠五十两。” “五十两?你这是抢钱吧?”梁云张大嘴,不可置信,他可是吕家班有名的生角,演一个月的戏也不过五两银子,就这么丈布,顶他演十个月的戏? “不讲价的。”叶小满没理梁云,看向吕班主。 吕班主捏着兰花指,一脸纠结。 五十两一尺的布说不贵那是骗人的,可要是说那是香妃色,五十两一尺简直是顶顶良心的价了。 吕班主昨天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承诺买下叶小满的布。他想着一丈布顶天一两银子,讲讲价几十文也是可以的,反正戏班里做戏服、搭台子、做常服什么的都要用到,买谁的不是买。 可他万万没想到,叶小满居然染出了香妃色。这可是京城达官显贵才用得着的极品布色!是传说中的布色呀!连梁云这样从来没见过的人都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吕班主咬牙:“行!我要了!” 叶小满又“弱弱”地开口:“我家还有十来丈。” 吕班主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叶小满收起玩笑的心思,认真地道:“吕班主放心,我不是要您收我的布,相反的,这布啊,我还不定能卖给您。” 吕班主心念一转,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希望我把这一丈香妃色做成戏服,凡是有人问起,便让他们去找你买布是吗?” 叶小满点头,赞道:“吕班主真聪明。” “你个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思不少,还挺会说话。”吕班主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谢班主夸奖,我家住在冬瓜村东头,绕过河堤就是,找人就说找叶老爹家。”叶小满伶俐地道,心想:应该事先把家里地址写在纸上,最好贴在吕家班的戏箱子上才好呢。 冬瓜村?吕班主深深地看了梁云一眼,后者心虚地低下头。 “行,我记下了。” 他本想直接把五十两给叶小满,又怕她一个女娃拿着这么多银两不安全,便让梁云看着戏班子,亲自送叶小满回家。 第三十二章 你刚吃了大蒜吗? 吕家班在十里八乡很有名,不少人认识吕班主。他送叶小满回家,引来不少村民勾着头张望。胆大的直接上来搭话,无非问些“最近有啥新戏”云云。 吕班主倒没有摆架子,和气地答了,还说了齐家村有大集,戏班子要在那儿连演半个月,还请乡里乡亲多去捧场等等。 但也有不怀好意的,比如裘大娘。 “哟,我今儿一早就听喜鹊在门头叫,果然见着贵人了。”裘大娘眯着眼来回打量吕班主和叶小满:“听说您快三十了还不肯成亲,这么看来,您喜欢小的啊。” “阿婆,你刚吃了大蒜吗?”吕班主板着脸问道:“怎得嘴巴这么臭?”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裘大娘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我、我才没吃大蒜!” “那就是天生嘴臭。” 裘大娘的脸由红变紫,又不敢得罪吕班主太狠,便把气撒向叶小满:“小贱蹄子惯会勾引人,家里头有五个还到处浪,呸!下作的娼妇!” 叶小满怒了,这老太婆嘴巴真是臭,脑子有毛病吧,她想造谣生事是吧! “我才十岁还不是妇人,比不得裘大娘的好闺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家夫君再多也都是正正经经立了婚约,不像有些人背地里偷偷摸摸!” 裘大娘被戳到痛处,捂着胸口直哆嗦。 如今女子地位比前朝高了许多,若是真有情立个约便算是过了明路,用不着背着人,除非那人根本就是玩玩。那么甘作玩物的女子,可是人人都唾弃的。 村民们听了叶小满的话,再看看裘大娘,哪还有不明白的,哄得一下议论起来。 “潘家三兄弟为了裘丽娘,可是连姓儿都改了,气得潘老头潘老太至今不肯见他们。” “裘家以前穷得住茅草屋,如今那大瓦房还不是潘家三兄弟挣下的,没想到裘丽娘不知足,居然背着潘家三兄弟当了人家的玩物。” “我就说那个裘丽娘不正派吧,前儿还想勾我来着,还好我心里只有我家媳妇。” 纷杂的声音灌入裘大娘的耳朵,她猛然盯住叶小满,眼神阴毒。 “你瞎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说完她猛地扑向叶小满,吕班主连忙将叶小满挡在身后,堵住裘大娘。 裘大娘迈腿绕到吕班主身后来抓叶小满,被愤怒的吕班主伸手掀翻在地。 “杀千刀的要我的命啦!来人啊!救命啊!我活不成啦!” 裘大娘躺在地上撒泼,吕班主向四周抱拳,道:“各位乡亲父老给我做个见证,这阿婆意图害小满在先,我不过是轻轻推开了她,她便倒地要挟。” 比起一贯不受欢迎的裘大娘,村民们当然更倾向于吕班主。何况刚才的情形他们亲眼所见,裘大娘居然对十岁的女娃子喊骂动手,现在还生龙活虎的闹腾,哪有一丁点受伤的样子。 “吕班主放心,便是报官咱们也都给你作证。” 吕班主语气轻松地道:“谢过乡亲们,我常到县官老爷家唱戏,与他有几分交情,想必县官大人也会为我做主的。” 裘大娘听到这话,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讨不了好,也不装了,爬起腿就跑。 听到消息赶来的叶大娘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戚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出去,“嗖”地砸到裘大娘腿上。 裘大娘踉跄了一下,回头一看,叶家一大家子都来了,个个恨恨地瞪她。 她哪还敢惹事,跑得更快了。 第三十三章 不爱读书 叶大娘焦急地查看叶小满,见她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娘,我没事。”叶小满安抚道:“刚吕班主一直护着我。” “吕班主,太谢谢你了。” 叶老爹连声道谢,热情地邀请他回家做客。 吕班主欣然同意,跟着他们回家。 到了叶家,他只略坐坐,把钱给了,便赶着回戏班子去了。 五十两!大家看着桌上的钱,屏住呼吸。 见状,叶小满把前头赚的那二十七两也拿出来,摆在桌上。 白花花的银锭,散碎的银两,摆在叶家黑乎乎的饭桌上。 叶老爹狠吸了一口气,问叶小满:“这都是你今儿赚的?” 叶小满点头,伸手指指后院的布架,笑着道:“那些布,一尺五两。” “咣当”叶大娘手里的碗掉在泥地上,里头的水撒了个精光。 她顾不上捡碗,紧忙往前门走。 “娘你干嘛去?”叶小满追上去。 叶大娘顾不上说话,到门口伸头出去望望,然后把门给关上,拧上铁锁,完了她才小声地对叶小满道:“家里有这么贵的东西你不早说,以后随时都得把门关着晓得不。” 原来是担心这个,叶小满哭笑不得。 “娘,这布是我染的,方子只有我知道,别人偷不走的。以后会有人上门来买布,咱不开门咋做生意啊?” 叶大娘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 “那万一有人来家里偷布呢?不行,让你爹在外头搭个棚子给你卖布,莫要让人家进屋里来。” 这个主意倒不错,叶小满同意,拉着她娘回到堂屋。 “爹、娘,这钱你们说怎么花?” 叶老爹和叶大娘对视一眼,叶大娘示意叶老爹说。 “闺女,这钱既是你赚的,你说呗。” 叶小满认真地道:“这钱虽然是我赚的,也是家里的钱,自然给家里用。” 叶老爹和叶大娘听了,欣慰地笑了。 叶小满接着说道:“戚野大哥、陶大哥、卫眠、白秋和山子也是咱家的人,所以这钱我想拿些出来,给他们读私塾。” 戚野张口,还没说话就被叶小满打断。 “别说不要,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戚野摇头,道:“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我记性好,能把私塾里学得都记下,回来教给你们,这样每个月都可以省好几两。” 这个主意......真是......叶小满不知道该怎么说,省钱?费事?难得? 没想到叶老爹却道:“这个主意好!” “对,”叶大娘附和道:“戚野脑瓜子灵,让他去学,回来教这几个小的一样的。地里还有那么多活儿也要人做不是。” 叶小满有些生气,为啥要这样,她能赚钱,大家都上私塾她也给得起。 “我也觉得这个主意好。”陶然竟然也赞同:“我不爱读书,能认字就行,再学点算学能算算账就够了。” 紧接着卫眠开口道:“我也不爱读书。” “我也是。”戚山又是摇头要是摆手:“想起那些字我脑瓜子就疼,只有大哥喜欢看着它们。” 叶小满转向一直没说话的白秋:“那你呢?” 第三十四章 生气(求票求收) 见大家都望向自己,一向老实的白秋,紧张地搓了搓衣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都行。” 这说了跟没说是的,叶小满叹气,劝道:“爹、娘,我以后还能赚到更多的钱,没必要省这三瓜两枣的,就让他们都去上私塾好了。” “不光是钱的事。”叶大娘略带心虚地说:“地里那么些活儿呢。” 花了十几两把人娶回来还不够吗?天天供着吃喝还不够吗?还供他们读书?就连戚野都不该去,要读也是她闺女去读,几个小子多干点活儿才是正经事,读那玩意有什么用? 叶老爹问道:“小满你怎么不去读?” 这下换叶小满心虚了,急中生智道:“我得在家染布啊,没空去。” “我得去找生意,我也没空。”陶然跟着道,表明要赚钱不要读书的决心。 戚山也慌忙道:“我也不要读书!我会睡着的!” 卫眠和白秋倒是没有说话,但是看那神情也是十分不愿意去私塾。 “哎呀小满,既然他们不想去,你就不要逼他们了嘛。”叶大娘非常高兴地说。 叶老爹也出声劝道:“就是啊小满,戚野的法子最好了,他去读回来再教给几个小的,又省钱又不耽误家里的事儿。” 叶小满气得牙根痒痒,恨他们不争气!村里多少娃儿巴不得去读书,不用下地,不用风吹日晒,要是读出个名堂,那可是前程无限。 他们倒好,一个一个的,明明是件天大的好事,弄得像逼着他们上刑场似的。 她真是何苦来哉,吃力不讨好,白落得爹娘埋怨,一群小白眼狼! “哼!”她蹭地站起来,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瞪得几个小的低下头,大气不敢出,然后气呼呼地走了。 她鼓着一肚子气走到后院,把陶然拿回来的那几尺散布,分别扔进不同颜色染液的染缸里。 布料完全浸润湿后,她拿起木棍搅动,一边搅一边嘟囔,隐约可听见“傻子”“小白眼狼”等话。 使劲搅合一会儿后,她把布挑起来看一看深浅,颜色够得就捞出来,过一边水晾起来。颜色不够的就扔回去,继续搅动,继续念叨。 戚野不知何时来到了后院,驻足,看着叶小满脸颊气鼓鼓的憨模样,忍不住笑。 “谁?” 叶小满抬头,看到是戚野后,心里的气消了一点。 还好,一群白眼狼中总算有个爱读书有出息的,虽然他出了个馊主意。 “生气了?” 戚野走上前,接过她手里木棍。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叶小满就想发火。 “我能不气吗?啊!戚野你说我能不气吗?你看看他们,读书啊,多大的好事啊!村里多少娃子想要也要不到啊!他们呢,你看看他们呢?都说得什么话啊那是!” 叶小满掰着手指头数落:“你说陶然他不读书不认字,回头连个契纸都看不懂!还赚什么钱?他怎么就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呢?” “还有你弟弟,你听听他说的话!看见字就要睡觉!以后长大了连封信都看不懂,万一遇上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卫眠和白秋那两孩子,平常多听话多老实啊,结果呢,明明是好事,叫他们读书就不听话了,这是为什么呀?啊,戚野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叶小满太生气了,以至于连“哥哥”两个字也不叫了。 第三十五章 劝解 面对叶小满的怒气,戚野很冷静。 他开口,不急不缓地劝说她。 “小满,我家里有四个兄弟,我是老二,山子是老三。大哥比我大九岁,因为家里穷,至今没娶上亲。小弟才几个月,连路都不会走。” 叶小满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耐着性子听他说。 “我们那边种不出什么东西,今年山里猎物少,在我和山子来你家之前,每天只吃一顿,一顿就是一点点的野草汤。” “爹娘将我们卖,不,嫁到你家,是为了我们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我家里的哥哥和弟弟才能活下去。” 说着这些话,戚野居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如果经历过那种日子,你就会明白,活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所以你要理解叶老爹和叶大娘,他们以前想必也过得很苦,所以即便现在你能赚钱,赚再多的钱,但家里的田地和地里长出的作物,也是叶老爹和叶大娘的宝贝,他们希望天天去打理庄稼,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叶小满忙辩解道:“我没说爹娘有错啊。”虽然他们的想法自私了些。 戚野却直接戳穿了她:“你嘴上虽然没说,但你刚刚生气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不是一样把老爹和大娘给扔在屋里了吗?” “我、我只是没想到而已,我只是太生气,被那几个小的气得。”叶小满犟道。 “好。”戚野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咱们说说这几个小的。读书是一件好事,读好了,考童生、考秀才、考进士,确实前程似锦。但你有没有想过,陶然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陶然喜欢做生意,山子喜欢吃,卫眠喜欢女孩子家的玩意儿,白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也说了自己不要读书。你看,他们其实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常常鼓励我,要说出自己想要的,多多说,也许就会实现了。” “那么他们几个想要的,你为什么不能让他们实现呢?”戚野反问她。 叶小满抿唇,认真道:“那不是因为他们小嘛,我想让他们多看看书,多知道些东西,长长眼界,动动脑子,而不是现在就急着决定想要什么。” 戚野失笑,问她:“他们小,你不也小吗?” “我不一样,我”叶小满差点说出自己梦境的事儿,硬生生地绕了弯子道:“我聪明。” 戚野的笑容一下子扩大了,已经有了棱角的脸上洋溢着爽朗,如寒星般的双眸弯成一汪秋水,平添几分多情。 “是是,你聪明。”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妹妹,这让叶小满感觉挫败。 “那你觉得陶然傻吗?”戚野问。 叶小满想了想自己醒来后陶然做过的事儿,摇头,未来的皇商会长,一点也不傻。 “那你觉得戚山傻吗?” 叶小满毫不犹豫地点头。 戚野接着问:“那你想想每天吃得最饱的,天天开开心心的是谁?你还觉得他傻吗?” 这么一想,似乎戚山是......大智若愚? “卫眠和白秋也不傻,就像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们也一样。就算你今天能让他们去私塾,可去了以后呢,他们学不下去还是学不下去。还不如我看着他们,多少能让他们学下去一些,起码能把字儿认了,不是吗?” 好像也是,强扭的瓜不甜,再说了,其实他们几个小的将来的出息,也并不是在读书上。 叶小满心里已经松动了,可是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见状,戚野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第三十六章 说定 “咱们先试试,若是他们在家读得不好,再叫他们去上私塾好不好?” 叶小满点点头,略带别扭地说:“多买些灯油和纸笔。” 戚野忍笑,道:“你在这儿忙,我去给他们说。” 私塾的事儿就这么先定了下来。 晚上,叶大娘做了一桌子的菜,叶老爹打了半斤酒,大家围坐在一起。 一大海碗红烧肉,红烧小公鸡,清蒸草鱼,野蘑菇炖老母鸡,莼菜烧排骨,肉馅酿茄子,烧鸭子,拳头大的肉丸子,香椿炒鸡蛋,莴笋炒肉,喷香喷香的大米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叶老爹把酒摆上桌,招呼几个男娃。 “来来来,今天都喝一杯。” 几个小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怯,端起酒杯就喝。 结果,第一次喝酒的娃子们辣的直吐舌头。 “快吃菜。”叶大娘动筷子,搛了一块肉到叶小满碗里。 大家纷纷动起了筷子,落筷如暴雨,个个吃得快急了。 饭后好半天,谁都没力气动弹,人人坐在桌边,捧着滚圆的肚子。只有戚山跟没事人似的,愣是把桌上最后一口汤给喝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叶小满摇摇晃晃站起来。 “我走走去,消消食,顺便跟苏家说一声上私塾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 戚野要起身,叶小满摆摆手,道:“戚哥哥要是有空,替我摘些槐花来。” 叶大娘道:“我跟你去。” 说完,也不等叶小满说啥,已经先往外走了。 叶小满只好跟了上去。 路上,她问叶大娘:“娘为啥要陪我一起去?你不是不喜欢苏家吗?” “你这孩子啥记性,下午裘家那个不要脸的老货想打你的事你忘了?我哪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叶小满心中一暖,甜甜叫了声:“娘。” 叶大娘嗔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高高翘起。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苏家,恰好苏夫子在门口纳凉。 听了两人的来意,斯斯文文的苏夫子面露难色。 “我这儿都是些开蒙的小童,你家戚野来读,年纪有些偏大了。” 叶小满倒没想到这一点。 的确,苏家私塾最大的孩子也不过十岁,戚野都十五岁了,比苏长青还大三岁呢。 “这有什么。”叶大娘开腔道:“我们家大女婿又聪明又懂事又好学,从来不惹事,他来您的私塾肯定不会给您添麻烦,年纪大些有什么。” 苏夫子耐心地解释:“我不是怕他惹麻烦,是怕他在一群小的中不自在,学不进去。” “这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叶大娘拍着胸脯保证道:“他在家天天带着几个小的,哪会不适应。您只管放心收下他,该训训,该打打,要是犯错您直管教训,他要真是不受教的,我们再领回去。娃儿一心向学,夫子您千万给个机会。” “真是一心向学?”苏夫子犹豫地问。 “顶顶真。”叶小满跟着保证道:“他在地里捡到半张纸头,天天看,天天学上面的字,晚上家里没有油灯,他就借着月光看。没有纸笔,他就在泥巴地上用树枝写字。” 听到这里,苏夫子被戚野的向学之心感动,松口道:“那明儿让他来读吧。” 第三十七章 地脉草 回到家,叶小满告诉戚野,明天他就可以去上私塾了。 当然,也说了私塾都是小童的事,问他习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能有这几个皮实吗?” 一向情绪内敛的戚野难得开怀,玩笑地指指几个小的。 他高兴,叶小满自然也高兴。 可是笑着笑着,她就想到了刚刚苏夫子说苏长青去书院读书,好久不回来的事儿,心里的喜悦就淡了许多。 是了,他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秋天就要考院试。 叶小满记得梦里面,苏长青顺利地通过了院试,当上了秀才。算算时间,也该用功了。 苏哥哥,好好用功读书!我也会多多赚钱,让你娘刮目相看,顺利娶到你的!叶小满在心中默默道。 “哥哥们早些休息吧。” 她叮嘱了一句,先回房了。 洗漱好后,她进入空间。 有了梼杌磨一刻不停的帮忙,一百石的任务居然完成了。 叶小满摸摸梼杌磨,脸上挂着明晃晃地垂涎。 结果下一瞬,磨盘消失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收走了,叶小满念了句“小气”,走进茅屋。 石碑上的字变了,写着:“种植地脉草并收获,将成熟的地脉草埋在田地旁边,驱散雾气,将田地扩大到三亩。”并且吐出很多黄色的扁扁的种子。 这次的任务倒是挺有趣,没有像之前一样要求完成多少数目,反而是对结果进行查验。 而且地脉草居然能驱散雾气,扩大田地,这样的好事别说是三亩,就是十亩她也愿意。 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石碑上的裂纹抖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笑? 已经抓起种子迫及待去种地的叶小满没看到这一幕,如果看到了,也许后面发现某件坑人之事的时候,她就不会那么挫败了。 锄地,一半种金梅果,一半种地脉草。 浇水,收获,洛神花堆在一边,地脉草埋在田地靠近雾气,不能种东西的地方。 埋了两次以后,雾气就开始退散了。 还挺快的,叶小满很高兴,动作更快了。因为晚上吃的多,她倒也没怎么觉得累。 来回十来趟以后,雾气已经散出了一亩多。 说也奇怪,在空间里干活儿,居然不出汗,而且随着雾气退散的越来越多,叶小满觉得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非常好闻,有点儿像站在井口的感觉,是不是意味着空间的灵气越来越多? 歇息的间隙,叶小满把自己的疑问跟石碑说了,石碑承认,空间灵气越来越多,如果空间灵气完全恢复,那么不用浇水,田里的作物也会自发地快速生长。 还可以这样?那还等什么,赶紧种,灵气赶紧涨。叶小满跳起来,卷起袖子,连休息都不休息了。 一口气种了三个时辰,雾气终于散开了约莫三亩地的大小。 叶小满还想继续种,结果她发现,石碑不吐种子了! 石碑上写着:“成功完成任务,奖励防病丸一颗,服用后七天内可免生任何病。” 叶小满拿起金色的防病丸,笑着跟石碑商量:“你看我身强体壮的,这我也用不上,能给我换点地脉草的种子吗?” 石碑:“不能。” 第三十八章 扶桑 叶小满被它的干脆利落给噎住,不死心地问:“为什么不能?” 石碑不答,显现出新任务:“在田地正中种下一棵扶桑的种子,每隔一个时辰以灵水浇灌,十天十夜不能停歇。” 扶桑?叶小满一惊,那不是传说中金乌的栖息之树吗? 饕餮缸、梼杌磨、炎黄土,现在又是扶桑树,这个空间到底什么来头,怎么样样都跟上古神兽有关? 叶小满提出自己的疑问,石碑沉默着。 “哎。”她叹气:“又不回答是吧?那你能告诉我,这次奖励是什么吗?先说好,我不要防病丸!” 这次石碑倒是答了:“任务奖励—呼风哨、唤雨铃任选其一。” 而且石碑贴心地附上了说明:“呼风哨,使用后可呼来风,吹奏力气越大,风力越猛,一个月可以使用一次,影响范围在方圆百里以内;唤雨铃,使用后可唤来雨水,摇动越猛,雨水越多,一个月可以使用一次,影响范围在方圆百里以内。” 叶小满越看越惊讶,呼风唤雨?这可是神仙的大神通!好吧,空间的存在已经是大神通了。之前给的转运丸什么的,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所以叶小满很快收起了惊讶。 石碑面前的土地裂开一个口子,里头有一颗磨盘大小的红色种子,巨大的种子上缭绕着火焰。 她小心地伸手,凑近种子。 热,但并不烫手,穿过火焰,她的手安然无恙,只是隐约有些发红。 叶小满抱起种子,出乎意料的轻。 跟之前种复灵草和地脉草一样,她挖开土,把种子埋进去,浇灵井水。 然而一勺灵井水浇下去以后,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发芽,没有抽茎,没有一点生长的动静。 叶小满以为是水浇得不够,又浇了几勺。 还是没动静,她索性把一桶都倒了下去,仍然没有动静。 叶小满想起任务的要求:每隔一个时辰浇一次水,连续十天十夜不能断。 好吧,这是个长久而艰巨的任务,而且她需要一点帮助。 “石碑,我要先去睡觉了,你记得一个时辰后提醒我。” 至于怎么提醒,她相信以空间的大神通一定有办法。 她出了空间,睡下了。 一个时辰后,她被歌声唤醒。 那是怎样的一种歌声啊,高亢、嘹亮、声入人心。 叶小满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一个巨人站在宽广荒凉的古战场上放声高歌,脚下是血红色的土地,天空昏黄阴暗,有红蓝色的光不停地坠落,光茫包裹着上古神兽和神祗。 歌声中,巨人的身影逐渐模糊,慢慢消失不见。 诸神陨落。 叶小满惊醒,晃晃昏沉的脑袋,就着月光看向桌上的滴漏。 丑时末,睡觉的时候,一个时辰居然过得这么快。 她进入空间,睡眼惺忪地给扶桑浇水。 看到田边的金梅果种子,迷迷糊糊地撒到地里。 谁知下一瞬,种子“哄”地烧了起来,吓得她一下子清醒过来,慌忙扑灭火种。 饕餮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缸边上,幸灾乐祸地道:“扶桑可是神树,它身边岂可让凡种生长?傻不傻啊你。” 叶小满瞪了它一眼,苦恼不已。 所以扶桑长成之前,她都种不了金梅果了?那她的香妃色怎么染? 第三十九章 更好(求票求支持!) 叶小满没有去问石碑,她知道石碑不会回答她。 她困得很,于是离开了空间,先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以后,叶小满和叶大娘送戚野去了私塾。 夫子还没来,那些八九岁的小童原本乖乖站在门口,听说戚野也是来读书的,都稀奇地围过来。 有的孩子悄悄地问同伴:“这么大了要跟我们一起念书吗?”“他会欺负我们吗?” 其中个头最大,叫林大牛的男娃哈哈大笑,手指戚野道:“你们家是有多穷?这么大了才来读书。你看看你这么大了,竟然跟我们小孩子呆在一起,真丢脸!” 叶小满记得,林大牛的爹娘是工匠,常年在镇上做活。他在乡下跟爷爷奶奶住,被宠得不得了。 他比叶小满还小一岁,以前还想抢叶小满的东西,被叶老爹一顿胖揍。他爷奶到叶家大吵大闹,被叶大娘连吼带骂地撵走了。 林大牛满脸横肉,才九岁已经又高又胖了,笑得前仰后合,要多讨厌有多讨厌。 叶大娘举起巴掌,不客气的道:“小犊子你再废话,再惹我们叶家的人,老娘揍你了啊,你爷奶也护不了你。” 大牛想起上回挨揍的事情,眼中露出一丝惊恐,忙往后躲了躲。 叶小满悄悄地问戚野:“你真的能行吗?” 戚野胸有成竹,同样小声地答:“莫急,且等着看吧。” 没一会儿,苏夫子来了。 叶大娘交了束修,叮嘱戚野好好读书,就带着叶小满回去了。 路上,叶大娘对叶小满道:“咱家这一季的稻子长得特别快,我跟你爹今儿活儿轻松,估摸着中午就能回了,你染布娘能帮忙不?” 叶小满想起她在地里浇的灵井水,笑得眉眼弯弯,告诉她娘她现在染的都是棉布,如果他们有空的话,可以种点棉花养点蚕,以后可以织棉布收蚕丝,能省很多钱。 叶大娘一听非常高兴。 正好现在手上有钱,她想着不光要养蚕,小鸡、小鸭子、小猪崽都买点回来,养大了,家里就多了进项,日子越过越好了。 想到这儿,大娘浑身是劲儿,脚下走得飞快,叶小满赶紧小跑着跟上。 到了家,大娘拉着叶老爹就要下地。 今天不需要拉磨,也没什么重活,叶小满留下卫眠画花样子,想让戚山跟大娘他们去帮忙,被叶大娘拦住了。 她执意留下戚山保护叶小满,顺便看家,和老爹带着白秋下地去了。 棚子还没搭好,幸而今儿天气好,临走前,叶老爹把屋里的大桌子搬到门口来,暂时充当“柜台”,上面放上昨天买的一些纸张啊、笔墨啊。 他们离开后,叶小满让戚山陪着卫眠在门口画花样,自己进屋去做染液。 她回到空间,把空间里的洛神花都拿了出来,熬成染液,装在缸里。 这次她没有急着染布,昨天染的还有十丈,她打算卖掉再染。 看看桑葚、槐花和蓝实还有不少,她勤快地把它们都熬成了染料。 灶房的大锅只有一口,只能一样一样熬,耽误了不少时间。 叶小满在心里盘算,要在家里多砌几口灶,不不不,应该弄个染坊出来。 当然,她没忘记每隔一个时辰给扶桑种子浇水。浇完后,她提了一桶出来。 兑上家里的井水,把菜园里的菜都浇了一遍,还剩下不少。 看看家里的果树都被薅光了,叶小满把剩下的水给每棵果树都浇了一点,没过一会儿,果树重新长出了绿芽。 屋里活儿做完后,她到门口和卫眠一起研究花样。 刚研究了一会儿,陶然带着两个衣着考究的人来了。 第四十章 染方 两人长得十分有趣,一人又高又瘦,一人又矮又胖。不过也有共同点,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生意人的笑容,叶小满十分熟悉。 她隐约能猜到来人的身份,笑着迎上前。 陶然替她介绍,高瘦的是镇上祥泰大染房的贾掌柜,矮胖的是锦绣记的东家夏老板。 “稀客稀客。” 叶小满把人让进屋,吩咐卫眠去煮茶。 贾掌柜没看到大人,且陶然对叶小满毕恭毕敬,问道:“你们家做主的是你吗?你多大了?瞧着很小啊。”神色十分怀疑,隐隐透着不屑。 叶小满面上带着三分笑,语气却硬气地说:“有志不再年高。染布这生意,我们家做主的的确是我。贾掌柜要是不相信我,那咱们也就不用谈了。” 旁边的夏老板赶紧拉了个弯子:“哎呀呀,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姑娘你年少有为,人家说自古英才出少年,这话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贾掌柜不说话了,但是神情看上去十分不高兴。 叶小满也不去搭他的话,反而同夏老板交谈起来。 “先头您家的接布郎在我们村里收布,我才想起染布这茬儿,也是运气好,叫我染出了香妃色。吕家班的班主早跟我定了布,他们的戏服就是用香妃色做的。” 夏老板笑眯眯地道:“是呢,我前儿见着吕老板,他可是说了好一阵。” 想来也是,如果没见过这种颜色,仅凭陶然拿出的那块布,他们未必肯跟他来。 其实贾掌柜和夏老板之前听戏的时候,一看到戏服的色儿,当场就失态地站了起来。 戏没结束,他们就找了吕班主,问了布色的事儿。 吕班主细细地说了冬瓜村和染布人家的位置,即便今儿陶然没找上他们,他们也是要过来瞧一瞧的。 更巧的是早上一出门就碰上陶然这小子,这娃子嘴皮子可真利索,给他们一通好说,他们就直接跟着来了。 只是来了归来了,这生意怎么做呀,可是有讲究的,急不得急不得。 叶小满猜出他们的心思,正好卫眠把茶上了上来。 她耐下性子,先给每人斟上一碗茶,面带歉意地道:“抱歉抱歉,陋室粗鄙,将就着喝喝看。” 贾掌柜端起茶碗,随意地尝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诧异。 夏掌柜喝了一口,立马又喝了一口,出声赞道:“味道清冽又不失甘醇。好茶。不知名唤何茶?我竟未喝过。” 叶小满也不知道这叫什么茶,她只是随口让卫眠去煮茶而已。 她转头问卫眠,这是什么茶。 卫眠细声细气地道:“这是用咱们院子里的芦笋煮的芦笋茶。” 芦笋茶?叶小满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有外人在,她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反倒假模假样地夸奖道:“嗯,卫眠煮茶的手艺又高了。茶之一道,重在天然,能想起用蔬菜来煮茶,想必你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夏老板和贾掌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脸上看出了惊讶。 哟,他两见识不算少,可也从来没听过用芦笋煮茶,更是头一回喝。怎么听这小女娃子的口气,小小年纪就会品茶?家里随便一个娃子,就是制茶高手? 瞧这家人,看上去不过是普通的农村人家,没想到家里的娃子个个不凡。 不过想想也是,能染出香妃色的人,要么是极其聪明,要么是运气极好,莫非这小姑娘娘两样都占了? 想到这儿,那贾掌柜的也不再摆着一张脸,反倒带着笑问:“小姑娘运气好,能染出传说中的香妃色。对了,这香妃色的染方你卖不卖?” 卖方子?叶小满非常惊讶,她看向陶然,陶然也面露震惊,显然事先并不知道贾掌柜居然要买方子的事。 他来之前可是跟这俩人说了,家里卖布的,怎么还冒出个买方子的? 夏老板不动声色,他不像贾掌柜,他是开布行的,又不开染坊。所以他就在旁边静静看着,想看叶小满怎么应对。 第四十一章 自讨没趣 叶小满抿了一口芦笋茶,按下恼怒,平静地问:“不知大掌柜何出此问?” 贾掌柜神色颇为真诚,道:“这个方子姑娘拿在手里,还要劳心劳力地染出布来再卖,要是一口价把方子卖给咱们染房,可就省事儿多了不是?” 叶小满心里冷笑,是省事儿了,也没钱挣了啊!把方子卖给他们,钱就被他们赚了,真是打得好算盘。这贾掌柜真不地道,明明是要她为别人做嫁衣裳,说得好像她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贾掌柜见她不作声,以为她被说动了,高兴地道:“方子呢,我出一万两!真金白银,分文不少。” 一万两?一万两就想买布色极品的方子?他疯了吧! 叶小满沉着脸,硬梆梆地道:“不卖。” “那咱就……什么?不卖?”贾掌柜愣住了。 他不死心地道:“白花花的银子,现在就能给你,你真的不卖?” 叶小满斩钉截铁地道:“不卖。” 贾掌柜“蹭”地站了起来,丢下一句:“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气冲冲往外走。 他一直走到门口,都没人去拦他。夏老板没拦他,叶小满没留他,连主动找上他的陶然都纹丝不动。 贾掌柜神情尴尬,其实他就是试探试探,他也没真想过一万两能买下香妃色的染方。这要搁在京城,别说是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未必有人肯卖,说不准他刚提出这种要求,就被那些大染房的人给打出去了。 所以他今天来,是想着一个农村的女娃子,能知道些啥?要是能买到最好,那简直是染房的大功一件。要是没买到,就继续谈好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假意发脾气,却根本没有人来挽留他。 这可怎么办呢? 贾掌柜站在门边,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进退不得。 屋里,叶小满问夏老板:“你也是来买方子的吗?如果是的话,门在那儿,好走不送。” 锦绣记的东家见她气得两颊鼓鼓,不禁哈哈大笑。 “我买方子做什么?我又不染布。我当然是来买布的。” “买布?那咱们就好谈。”叶小满收起怒气,露出笑容。 两人一个像老狐狸,一个像小狐狸,对着笑。 笑完,终于说到了正事儿。 “姑娘这香妃色的布,是用棉布染的,棉布现在什么价,想必你也知道。我听说你卖给吕班是五两一尺,卖给我锦绣记,你看看什么价合适啊?” 叶小满直接道:“卖给你也一尺五两。” “不不不,”夏老板摇着手指,道:“不是这么算的。” “怎么不是,都一个价啊,公平。” “你那是散卖的价,可我是常客,一回生二回熟,你就不能便宜点?” 叶小满心思一动,笑着道:“便宜呢我是没法给你便宜,不过我可以饶你几尺其他颜色的布。天蓝、鹅黄、朱红,随便你挑。” 经过贾掌柜那一遭儿,夏老板知道叶小满不是个好惹的人,他以退为进,为难叹气道:“我偌大的锦绣记,不缺那些普通颜色的布,独独缺这香妃色。” 叶小满学着她的样子,叹息:“可我这小小染坊,独独缺钱。” 见夏老板还有话说,叶小满语气硬了起来。 “夏老板,你别跟我纠结这价钱了,我就跟您实话说吧,一尺五两这价不可能降的。以后再有散卖的,我卖十两一尺你信不?” “我信我信。”夏老板生怕她脾气上来,自己落得跟贾掌柜似的进退不得,改主意道:“那你这饶头有没有新奇些的,我可跟你说好,不要那些普通颜色的布。” 叶小满想起刚才她和卫眠研究的花样子,让卫眠去拿来。 “您看看这几款花样,满天星、双色玉兰、吉祥团圆如意纹,我们都能染出来。” 掌柜的拿到手里一看,赞叹道:“这花样可真精致,谁画的?” 第四十二章 专供 叶小满笑而不语,问夏老板:“您只管放心,我家的东西样样好。” 夏老板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沉吟片刻,拍板道:“行,我要十匹香妃色的棉布,饶头你给我挑最好的,我放在店里。” 一匹是四丈,十匹就是四十丈,家里现成的只有十丈,还得再染三十丈。 叶小满心中算了下,剩下的染液能再染五十丈,还有二十丈富余。 她刚要点头答应,就听夏老板又开口道:“只是咱得说好,这香妃色你只能供给我锦绣记,其他布坊不行。” “这我可不能答应。”叶小满想都不想地拒绝。 “叶姑娘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夏老板抬手,胸有成竹地道:“你要是只供给我锦绣记,每丈布的价翻一番,且你家不管啥色儿,啥花样的布,我锦绣记都翻一番收。” 叶小满原本的话头顿住了,手无意识地敲着膝,面露犹豫。 前一个条件,香妃色的布翻一番收,叶小满不是很稀罕。但是后一个条件,所有布都翻一番收,这手笔可不小。 看出她的动心,夏老板趁热打铁。 “叶姑娘,我锦绣记百年老店,别说十里八村,就是京城也有我家的店铺。你想想,你染的布以后能销往京城,那么多人穿着,那么多人喜欢,岂不是财源广进,美事一桩?” 别看夏老板姿态不高,话也不多,但是人家一开口就说在点子上。 叶小满记得梦里她开的布坊,尽管有那么多稀罕的布色花样,但论受欢迎,居然比不过锦绣记;论名声,又比不过京城那几家背景深厚的店。 而且她现在连个正经的染坊也没有,与其花费精力在开店铺卖布上,不如集中在染布上,深耕细作,说不定能比梦里那样广撒网却什么也不精,发展得更好。 想到这儿,叶小满果断地点头。 “香妃色可以只供你家,其他布你家能高价收,但是不能专供。第一批布至少要收十五匹,每个月至少要收五匹。” 夏老板心想:这丫头就算运气再好,也不会再染出什么极品了吧,答应了倒也无妨。至于香妃色要多收,月月收的事儿,他还求之不得呢! 于是,他欣然答应。 然而要不了多久,夏老板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不为别的,就为没能跟叶小满多签几个专供布而后悔! 夏老板喜滋滋地掏出契约,叶小满细细读过,按上手印。 夏老板掏出两张银票,每张数额一百两,笑眯眯地推到叶小满面前。 “这是第一批布的定金,今儿初五,按照契约,初十我来收布。” 没问题,叶小满面不改色地收下银票。 相较她的沉稳而言,旁边的戚山和卫眠已经压抑不住激动,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正午的大太阳还要耀眼。 门外的贾掌柜探头探脑,想要听听屋里说了什么,可又拉不下脸进去,只好扒着门,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叶大娘和叶老爹从地里回来,看见一个瘦高个儿在他们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形迹可疑。 叶老爹让叶大娘和白秋停下,自个儿提着锄头过去。 第四十三章 谈崩了 贾掌柜听到动静,转头一看,面色黝黑、高大粗壮的汉子握着锄头,不善地盯着他。 他吓了一跳,厉声问道:“你要做甚?” “我还要问你呢。”叶老爹紧了紧锄头:“你在我家门口偷偷摸摸做什么?” 贾掌柜上下打量叶老爹,突然变了个嘴脸,脸上挂着笑道:“我是镇上祥泰大染坊的掌柜,来找你谈生意。” 无事献殷勤,叶老爹更谨慎了,也不招呼他进门,反倒满脸怀疑。 贾掌柜心里恼火,这家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他硬着头皮道:“要不咱屋里说?” 叶老爹往屋里瞧了瞧,见叶小满和一个身穿锦衣的人在说话,便问贾掌柜道:“家里明明有人,你为啥在外头?” 贾掌柜哪好意思说,支支吾吾的。 叶大娘听到他们说话,再看看贾掌柜考究的衣着,道:“既是来谈生意的,还请屋里坐吧。” 贾掌柜松了口气,装模作样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是他们请他进去的,才不是他要赖着不走的。 屋里,叶小满和夏老板谈完,起身送他。 两拨人在院子里遇见。 夏老板冲贾掌柜抱拳,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兄且忙,在下事儿说完了,先走一步。” 瞧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儿,贾掌柜心口堵得慌,敷衍地摇摇手。 夏老板全然不在乎,同叶老爹他们点点头,高高兴兴地走了。他一点也不担心,叶小满根本不可能卖掉香妃色的方子。 叶大娘问叶小满:“那位是?” 没等叶小满回答,贾掌柜抢先道:“大娘,我出五万两买你家染方。” 五万两?叶大娘眼睛都直了,她哪见过那么多的钱,连听都是头一回。 叶小满见贾掌柜居然有脸重提买染方的事,简直冥顽不灵,面带怒气。 “贾掌柜,莫非你被拒绝一次不够,还想被多拒绝几次?” 拒绝?拒绝五万两?叶大娘急了,硬是把叶小满拉到一旁。 “你这孩子说什么?那可是五万两啊!” 五万两又怎么样! 叶小满小声把和夏老板签的契约给叶大娘说了,劝她道:“娘,这方子在咱们手里,一个月少则两三百两,多则六七八两,这一年下来就是近万两,您说是卖方子合算,还是卖布合算?” 叶大娘可不傻,叶小满这么一说,她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叶小满这边。 贾掌柜心知不好,一狠心一咬牙道:“十万两!我十万两买你的方子!” 不等叶小满说,叶大娘就开口道:“不卖,你走吧。我闺女说了算,咱家的方子不卖”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贾掌柜阴沉着张脸。 “我告诉你们,我跟县老爷可是很熟的,今儿这方子你要是不卖给我,我叫你家的布一尺也卖不出去!” 哟,买卖不成连仁义都不在了是吧,叶小满冷笑道:“那贾掌故您可是来晚了,我家以后的布啊,锦绣记都收了。” 贾掌柜噎住,不甘心地道:“咱们以后走着瞧!”甩手就走。 叶小满故意对戚山道:“山子去关门,免得疯狗又来闹。”戚山响亮地应声。 贾掌柜前脚出了门,后脚门就“砰”地合上了,气得他险些吐血。 不远处,裘大娘听到动静,眼珠子一转,朝贾掌柜招手。 第四十四章 借刀 贾掌柜脚步一转,朝裘大娘走去。 待到跟前,裘大娘压低声音告诉他:“这家人邪门的很!尤其是她家的女娃子,昏迷了一个多月才醒。醒了以后到处浪荡,妖妖调调的。” 浪荡?妖调?贾掌柜在叶小满身上没看出这些。不过这说话的老婆子一看就跟叶家不对付,他倒是能利用一番。 想到这儿,贾掌柜同样压着声音道:“你说的极是,那女娃子不知从哪弄出一副染布的方子,竟问我要价十万两,你说黑心不黑心?” 十万两?裘大娘眼睛瞪的像铜铃,嘴巴张得大大的,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天杀的,什么方子凭得值钱?叶家莫非是交了大运要发大财了?不不不,这掌柜模样的人说叶家黑心,想来是那叶小满坐地起价。瞧,这不就惹怒了人家大掌柜的了吗? 想到叶家赚不到这十万两,裘大娘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比自己赚了十万两还开心。 贾掌柜见她面上变来变去,心中更加笃定,又开口道:“哎,那方子也就值个一两千两,我能买到嘛最好,买不到就算了。” 裘大娘一喜,悄声道:“大掌柜的,要是我能弄来,你买不?” 见鱼儿上了钩,贾掌柜按捺住喜悦,面露犹豫。 “哎呀,你可别瞎弄,回头连累我。” 裘大娘赶紧道:“不会不会。” “真不会?” “真!”裘大娘保证道:“您只管等着买方子,只是这价你看能不能多点?” 贪心不足蛇吞象,贾掌柜嘴角露出一丝讥笑,转瞬即逝,摇摇头。 “最多两千两,再多可不行。” 两千两!她家一年也就花个百八十两,两千两得花多少年啊! 裘大娘越发坚定,叶家昨天不是笑她吗,小兔崽子还敢丢石头砸她,她要叫她家尝尝报复的滋味! “大掌柜你放心,就这两天我定能拿到方子,到时候怎么找你呢?” 贾掌柜心道:这婆子要当真能弄到方子,我可就捡了大便宜。要是弄不到,也不能叫她赖上我。 于是他没有说出祥泰染坊的名字,只对她道:“三天后拿着方子到镇上悦来客栈,我在天字一号房等你,若是你到时候不来,这两千两的好事,可就轮不到你了。” 裘大娘一听,心里一急,满嘴保证能办到云云,哪有心思问贾掌柜的身份。 贾掌柜逗留了好一阵,怕叶家看到,又叮嘱了裘大娘两句“方子叫香妃色”“莫要弄错”等话,便走了。 裘大娘阴测测地盯着叶家看了一会儿,忽见院门响动,似乎有人要出来,她神情一变,远远地啐了一口,家去了。 回到家,她在屋后小河边找到裘丽娘。 裘丽娘正洗衣服,嘴里骂骂叨叨,无非是骂潘家三兄弟没本事,害得自己要干洗衣服的粗活。 小桃子在旁边玩水,撩起一捧全泼在裘丽娘身上了,气得她一把抓住小桃子。 裘大娘赶紧上去护住,对裘丽娘道:“她这么小,知道些什么?不过是玩玩水,你别打她!” “娘我哪里是要打她?”裘丽娘更生气了:“你别老惯着她,你看她现在,皮得烦死了!” “我知道你烦什么,你且听我说。” 第四十五章 按捺不住 裘大娘把贾掌柜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裘丽娘。 裘丽娘立马丢下衣服,惊喜地问:“那什么染方真得值两千两?” 裘大娘点头,拉住想到河里玩的小桃子,哄她听话。 裘丽娘眼珠子转了好几圈,漂亮的脸上满是算计,带着几分阴森。 “娘,我有主意了。” 裘丽娘小声地说了自己的主意,裘大娘紧张地问:“这样行吗?她家会不会请大夫来看?” “你就放心吧。”裘丽娘非常有把握地说:“村里的石大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没病也能给你诊出些病来。” 说完,她不等裘大娘再问,催着她进屋。 裘大娘也非常想要那两千两,便依言带着小桃子回到屋里。 裘丽娘替她脱掉外套,让她躺在炕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 小桃子不知道大人们要做什么,她想到河里玩,可她奶一直抓着她。她只好装作听话,蹲在炕边玩泥巴,眼睛却直往外瞟。 裘丽娘把她娘安置好,到地里叫回潘大、潘二和潘三,面色沉痛地道:“夫君们,我娘自昨日被叶家人砸了后,就一直不舒服,今儿更是起不来了,夫君们可得替我娘做主啊。” 潘家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脸茫然,问她:“咋个做主?” 他们怎么这么蠢!裘丽娘忍住不耐,垂下眼帘,面色悲戚地道:“我一个弱女子,怎么知道呢?” 潘大挠挠头,试探地问:“要不叫叶家人道个歉?” 道个歉?他还是不是个男人啊?家里老人叫人欺负了,道个歉就完事了? 裘丽娘火大,也不装柔弱了,尖声道:“道歉有什么用?我娘叫她家害成这个样子,起码得赔钱吧!” 赔钱? 潘家三兄弟犹豫,他们小时候受过叶老爹和叶大娘的照顾,哪好意思去闹。而且裘大娘虽然卧床不起,但看气色似乎挺好的。万一没啥事,他们不成了讹人钱财了嘛! 裘丽娘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甩手绢捂着脸,哭道:“我可怜的亲娘啊,爹爹走得早啊,留下咱们孤儿寡母,日子过的苦啊!您好不容易将我拉扯大,如今您被人欺负,女儿却什么都做不了。女儿太无用啊,不如死了算了啊!” 潘家三兄弟皆露出头疼的表情来,显然深受裘丽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苦。 潘大妥协道:“行,咱们去找叶家,给娘出口气。” 裘丽娘假装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低着头,掩住脸上的窃喜,跟着潘大往外走。 一行人来到叶家门外,只见门大敞着,院子里头,叶家人和吕班主在说话,吕家班的梁云也在。 看到梁云,裘丽娘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头埋得更低了。 潘大走上前,把裘大娘卧床不起的事儿说了。 叶小满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怪她,当下竹筒倒豆子,将昨儿发生的事都说了。 “大娘是长辈,原也不该我说,但是她说的话实在太过分,好端端地就骂我浪荡。”叶小满想想就气:“我一个女娃儿,何至于用这么恶毒的话骂我?” 潘家三兄弟呐呐不能言,神色讪讪。 天可怜见的,他们光听娘子说丈母娘被欺负了,却不知道丈母娘骂人在先啊。 裘丽娘见指望不上夫君们,生怕快到手的两千两没了,顾不得吕班主和梁云在场,急切地开口道。 第四十六章 休妻 “我娘不过是说些气话,她那么大年纪了,你们让一让她怎么了?居然拿石头砸她,殴打老人,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啊?” 裘丽娘两手叉腰,像个茶壶,和平日的温婉清高截然不同。 说出的话更是不可理喻,难道人老了就可以造谣骂人了?还要让着她?要是上了年纪就不用为犯错负责,那老头老太太岂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世道岂不是早就乱了? 她这样撒泼,叶大娘也不是好惹的,同样叉腰,手指差点戳到裘丽娘脸上。 “你听听你放的屁,臭死人了,你娘为老不尊,活该!让什么让?我家这都还是一群孩子呢,要让也是老得让着小的!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破事,逼急了老(娘)全给你抖出来!” 裘丽娘脾气登时暴躁起来,不管不顾地吼道:“你说啊,你有本事你说啊!” 说就说,要论脾气硬,叶大娘没怕过谁! “你家三相公还喂不饱你,送上门给人当玩物,真以为自己那点破事没人知道?村里早就传遍了,你有本事当着你三个相公的面赌咒发誓你没干过啊?!” 裘丽娘没想到自己的丑事被人知道了,一下子慌乱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梁云。 梁云偏过头,心虚地不敢看她。 潘家三兄弟是憨了点,但是并不傻,见此情形,气得要打梁云。 吕班主怕他们伤了梁云的脸,赶紧拦在中间,大喊道:“是你们娘子勾搭在先,是她一直缠着梁云,梁云早就想跟她断了。” 潘大愤怒地问梁云是不是这样,梁云忙不迭地点头。 裘丽娘脸上闪过伤心、愤怒,在梁云的点头中,通通化作绝望。 她知道自己完了,所以潘大他们质问她的时候,她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就做了怎么了?你们成天忙,我找点乐子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不是要一辈子伺候你们三个泥腿子!孩子都给你们生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她的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戳破了潘家三兄弟的怒气。 “原来你一直不情愿。”潘大摸了把脸,黝黑的脸上全是难过:“我们成天忙,还不是想让你过得舒坦一些。你喜欢的那些胭脂水粉,哪一样不是大价钱?老二为了攒点钱,大半夜进城给人倒夜香,老三为了你,下完地还要帮别人家种。你呢?跟你娘在家好吃好喝的,我们一到家就只能吃剩饭剩菜,甚至冷饭冷菜。” 潘二也气苦道:“自打我们娶了你,哪一件事不是按着你的心思来?你要房子我们盖了,你要衣裳我们买了,你要吃啥喝啥用啥哪一样没给你买?生娃的事不也是你要的?” “还不是怪你们没本事!”裘丽娘恨道:“算命的说我长得好,是天生富贵命,结果被你们三个拖到泥潭里过这种日子!都怪你们!” 一向沉默老实地潘三忍不住道:“富贵命?我们娶你的时候,你和你娘住在山上一间破茅草屋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娘还得伺候山庙里的老和尚,要不是我们愿意娶你,你现在指不定得伺候多少老男人,这些你都忘了吗?” 裘丽娘捂着耳朵,疯狂甩头,尖声道:“你放屁!我是富贵命!都怪你们!怪你们!窝囊废!废物!没本事的臭男人!又丑又恶心!” 被枕边人这般嫌弃这般辱骂,便是泥人也要发火,潘家三兄弟又不是泥人,潘大一巴掌呼在裘丽娘脸上,打得她跌坐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你敢打我?老(娘)跟你拼了!” 裘丽娘爬起来,尖尖的指甲挠在了潘大的身上和脸上。 “够了!”潘二和潘三推开她,潘大胡乱擦了下伤口,恨道:“今天我们这些废物就休了你!” 第四十七章 落水 “休了我?”裘丽娘瞪大眼睛,面容扭曲:“你敢!休了我你们就当一辈子老光棍吧!” 潘大瞪着眼睛道:“我们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你这贱妇!” “你才贱!你个窝囊废!你们三兄弟都是废物!” “你……” 叶大娘给他们吵得心烦,吼道:“你们要闹回家去闹,莫在我家闹!” 被她这么一说,潘大这才注意到丢人丢到了人家家里,涨红了脸,拽着裘丽娘往外走。 “放开我!你个窝囊废!放开我!云郎救我!救我! 裘丽娘死命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又喊又闹,整个人往后退,不肯走。 梁云看到她这幅泼妇模样,一脸嫌恶,缩在吕班主身后。 “不好啦!不好啦!” 门外传来惊慌的喊声,众人定睛一看,那据说卧床不起的裘大娘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潘家三兄弟终于聪明了一回,明白了过来,裘大娘根本没毛病,裘丽娘一开始就拿他们三个做筏子,想要讹诈叶家。 “毒妇!” 他手下再不留情,硬生生把裘丽娘给拽倒在地,拖着往外走。 “大郎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丽娘!”裘大娘又急又慌,嘶吼道:“小桃子不见了!你快放开丽娘!小桃子不见了!” 闺女不见了?!潘家三兄弟顾不上置气,围住裘大娘,问她怎么回事。就连受了伤的裘丽娘也强撑着爬起来,焦急地询问。 “我就眯瞪了一下,小桃子就不见了,家里家外我都找了,没找着她!” 潘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一旁的吕班主道:“赶快去找啊!都别愣着了,快去找!” 潘家人这才回过神,匆匆忙忙往外跑。 “咱们要去帮忙吗?”戚山小声问。 “去!”刚还和裘丽娘大吵的叶大娘道:“孩子是无辜的,都快去帮忙找。” 很快,村里大半的人都来帮忙。 可说也奇怪,大家把村子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小桃子。 村口河边,裘丽娘一边哭一边骂她娘:“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不看好小桃子?我的闺女啊,我的心肝宝贝闺女啊!你在哪啊!” 裘大娘流着泪辩解道:“不怪我啊,真的不怪我啊,我就眯瞪了一下下。要怪、要怪就怪叶小满,要不是为了染方,我也不会卧床装病,也就不会把小桃子看丢了。她才是一切的祸源啊!自打她醒过来,叶家的一切不都邪门得很嘛!肯定是她家做法把小桃子给弄没了的啊!” 是了,裘丽娘扭曲的想到:都怪叶小满,要不是为了她的染方,小桃子就不会丢!还有,定是那晚叶小满看到了梁云,是她传的闲话!吕班主也是她找来的,目的就是要激潘家三兄弟休妻! 然而,她却没有想过,这一切根本和叶小满无关,是她贪财想要染方换两千两;是她自己持身不正,村里才会起流言;今儿也是她带着潘家三兄弟找上了叶家,闹将起来才会那么难堪。 恰在这时,裘丽娘看到了来帮忙的叶小满。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冲了过去,一下子把叶小满推进河里。 第四十七章 小桃子没了 “不好啦不好啦,小满被人推下河了!”眼最尖的卫眠,亲眼看到叶小满被裘丽娘推落水,立马大喊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河边,刚好看到裘丽娘收回手,高兴得手舞足蹈。 离得最近的白秋马上跳下河,想去救叶小满,叶老爹紧跟其后跳进了河里。 叶大娘和戚山跑到河边,看到裘丽娘疯狂大笑,非常生气。 “毒妇!你还我闺女!我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拉扯起来,戚山赶忙去帮大娘。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收力气,直接把裘丽娘给举了起来,一下子扔进了水里。 这下子,换成裘大娘开始疯狂大叫“闺女”。 后赶来的潘家兄弟和其他村民沿着河追下去,到处有人喊“救人啊”,却没有一个人下水救人。 水里,叶小满猝不及防掉进河里,其实她并不是很慌张,因为她会水。 但糟糕的是她还没稳住身体,就突然感到脚上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咬到她,害得她一下子滑了下,没有办法保持平衡。 她只好屏住呼吸,随着水流往下漂,伺机探出头。 白秋和叶老爹下水以后一直想要救叶小满,可是后来落水的裘丽娘慌乱中抓住了他们,他们摆脱不了她,只能跟在小满身后,一直顺着水流往下。 叶小满被冲了一段距离之后,在下游处遇到一个转弯的地方。刚好她从水中探出头来,赶忙扒住一块大石头。 然而她喘过气来,转头一看,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一个白白的小小的身影引入眼帘,一动不动,面色发青,赫然是小桃子! 难怪所有人都找不到她,原来小桃子已经在河水冲到了下游。 叶小满探手过去,摸上小桃子的脖颈,没有跳动,探到鼻子下,呼吸全无,俨然是个死人了。 叶小满心里五味陈杂,她早就提醒过裘丽娘,千万不要让小桃子下水,结果她们到底还是没有看好她,稚子何辜,小桃子最后仍旧落得个淹死的下场。 纵有再多感慨,现在也不是抒发的时候,叶小满可不敢跟死人呆太长的时间。 她借助石头,爬到岸上,准备恢复力气后再去上游。 就在这时,叶老爹、白秋和裘丽娘三个人纠缠着,也被冲到下游,被石头挡住了。 看到小桃子的尸体,裘丽娘不敢置信。 她哆哆嗦嗦地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小桃子你醒醒看看娘亲,看看娘亲娘亲在这里了。都怪娘亲,娘亲以后再也不犯糊涂了,你醒过来看看娘亲吧!” 然而,任凭她如何去摇动小桃子的尸体,任凭她如何怮哭,任凭她如何悲痛,小桃子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看到这一幕,本来是非常恨她的叶老爹、白秋和叶小满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爬上岸,然后把抱着小桃子尸体的裘丽娘也拽上了岸。 与此同时,从上游跑下来的裘大娘、叶大娘、潘家兄弟和其他村民也到了。 潘家三兄弟疯了一样去抢小桃子的尸体,对着裘丽娘又踢又骂,裘丽娘遭不住,潘大抢到了小桃子的尸体,七尺男儿当众哭到哽咽。裘大娘一会儿护着女儿,一会儿要去抢外孙女,也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哭有什么用呢?就算他们哭死又有什么用呢?小桃子已经死了,活不过来了,早干嘛去了,现在跑来哭? 叶大娘后怕的抱住叶小满,不敢再看那边。 其他村民们指指点点,一时间场面上非常滑稽,鬼哭狼嚎和闲言碎语混合在一起,像一出闹剧。 第四十八章 重症 “咱们走吧。” 叶大娘不忍心再看,护着叶小满,叫上叶老爹他们回家去。 到家以后,叶大娘让叶小满、叶老爹和白秋赶紧把湿衣服给换下来,给他们煮了热热的姜汤,看着他们喝下去。 今天大家都很累了,草草的吃过了晚饭。 叶小满精神不济,不过还是强打着精神,询问戚野在私塾里的表现。 戚野其实今天也遇到了挺多糟心事的,但他怕叶小满担心,便说一切都好,让她赶紧去休息。 叶小满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一是梦中不停出现小桃子发青的脸;二是每隔一个时辰就得起来,给扶桑树浇水。 第二天早上,她明显没什么精神,连打了几个喷嚏啊,声音也有一点嘶哑。 叶大娘让她不要做事,好好休息。 叶小满嘴上答应,等他们一下地,立马开始染布,戚山和卫眠根本拦不住她。 其实她也不想逞强,可刚跟夏老板签的契约,锦绣记马上就要来收布,她只能强撑,把布都染好。 等布晾上,已经过了午时。 叶小满交代卫眠交布的事宜,倒头大睡。 一直到傍晚,她才醒过来。 卫眠把收到的钱交给叶小满,还告诉她,陶然很厉害,已经搭上了县官家的采购管家。 叶小满夸奖了陶然,笑着说晚饭要给他加鸡腿,并嘱咐戚山、卫眠和陶然,不许把她不舒服的事告诉叶大娘他们。 晚饭时,叶老爹他们说起来昨儿的事,后来在河边,愤怒的潘家三兄弟当场休了裘丽娘,赶走了裘家母女。因为小桃子还小,不能入祖坟,他们只能把她安葬在了后山。 听得大家心里越发难受,叶小满饭也没吃多少,就去休息了。 她虽然睡下了,可是扶桑树的浇水却不能停,所以她还是要每隔一个时辰进空间。 隔天,她的精神更显得不济了,唇色都白了。叶大娘一眼就看出不对,赶紧找来了大夫。 村里的石大夫说了很多严重的病症,又是风寒又是肺痨的,把所有人都吓蒙了,叶大娘差点没哭出来。 叶小满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糟糕,只是被河水激了下,有些冻着了而已。而且她一点也不信石大夫,梦里面,石大夫可是治死过人的! 她哑着声音安慰叶大娘,至于石大夫开的那些老贵的药方,她不让抓药。 治个风寒要百年人参?她虽然不是大夫,可也知道这样的方子吃不得! 叶大娘也不下地了,叫上叶老爹,去镇上找大夫去。 戚野也不去私塾了,在家看着叶小满不许她做事。 说也奇怪,叶小满管的住几个小的,对戚野却不敢管得太过。可能是因为戚野年纪最大,心机最深吧。 大家伙儿都守着叶小满,只有白秋默默地走开了。 戚野看了看他的背影,并没有说什么。 白秋并不是去偷懒,他一个人跑到了后山,在地里翻翻找找。 麻黄、葛根、紫苏叶、防风和白芷,他找了不少药材,拿回家弄干净,加上家里的生姜煎成药汁。 他没有直接给叶小满喝,而是自己先喝了一副。 第四十九章 病愈 因为他不确定药效,正好他也有风寒的症状,所以他先喝了,感觉没问题,才去找叶小满,跟她说了这个事情,忐忑地问她要不要试一下。 叶小满惊奇,问他:“你自己开的药方?难道你学过医吗?” 白秋摇头,又老实地点下头。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学过。” 这话就更奇了,叶小满追问为何。 “以前村里有个游方大夫,疯疯癫癫,大家都不喜欢他。据他自己说,他曾经当过御医,在我们村停留过一段时间。他说我对医药很有悟性,非要给我讲医病和药材的事儿。”白秋脸上浮现回忆的笑容,看来那段经历并不像他嘴里那般不开心。 “舅妈那时候还没生弟弟,嫌我在家烦,我没地方去,就找那老头。也不知怎么的,他说的那些我就记住了。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再也没回来过。”白秋难过地道:“有时候我会上山,采集一些药材,想着以后要是能当个大夫就好了。但舅妈生了弟弟,家里的事儿忙不完,我就不能上山了,大概也当不上大夫了。” 随口一说就能记住,这不是天赋异禀是什么?叶小满想到白秋日后是圣手御医,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把白秋煎的药给喝下去了。 “等、慢一点。” 戚野本想阻止,毕竟白秋不是正经大夫,万一用错了药不是糟了。 然而没等他说完,叶小满已经把药一口闷了。 “吧嗒。”叶小满回味了一下,夸奖道:“白秋你这方子真不错,一喝下去整个人就暖洋洋的,我感觉寒气都被挤出去了。” 这是白秋第一次得到肯定,他感动得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真、真得有用?” 叶小满大力点头,肯定道:“比真金都真!”想了想,她补道:“要是多喝几副,说不准我很快就好了。” “那我马上去给你熬!” 话音刚落,白秋已经跑去熬药了。 戚野担忧地问叶小满:“那药真有用?你不是为了安慰小秋故意那么说的吧?” “我像是说谎的人吗?”叶小满不满道:“那药真有用!” 哎,戚野也太多疑了些。 白秋把采来的药都煎了,还特地加了甘草,增强药效的同时,还能中和苦味,让药味带有一丝甘甜。 晚上,叶老爹他们从镇上回来,垂头丧气的,盖因镇上大夫不肯出诊。 在叶小满的极力坚持下,叶大娘同意先服白秋的药试试。 服药两天后,叶小满就好了,精神抖擞,一顿吃三碗肉。 石大夫说的那什么肺痨啊咳血啊,根本就没有。 笼罩在叶家上空的愁苦,终于散去了。 白秋得到全家人的夸赞,以及连着三四天,每顿饭都能吃到肉的优待,羡煞旁人。 村里关于裘潘两家的流言甚嚣尘上,叶小满悄悄的问她娘,裘家和潘家到底怎么样了。 叶大娘告诉她,自打小桃子死了,潘家三兄弟就离开了冬瓜村,不知所踪。而裘家母女搬到了山上,在山神庙旁边住下了。 有人看到她们和潘家兄弟吵起来了,再然后裘家母女就失踪了,隔天在山拗里发现母女俩的半具尸体,被狼啃得不成样子。官府派人来查了下,据说是失足掉下去的。但是真相如何,又有谁知道呢? 叶小满病好全了以后,琢磨着在家里造染坊。 第五十章 灵光乍现 她从前院转悠到后院,又从后院转悠到前院,转得戚山眼睛都晕了。 “小满,你在做啥?”他不解地问。 叶小满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说:“我在发愁啊!” 愁啥?家里一下子多了好几百两的进项,地里稻子长得又快又好,米满仓,菜满园,新抱的小鸡、猪崽和鸭子也健健康康,顿顿大米饭,餐餐有油有肉,还有啥好愁的?戚山挠头,想不明白。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叶小满摇头晃脑,故作高深。 戚山一听她掉书袋就头疼,这两天他哥没少“折磨”他,得空就抓他去认字念书。 不不不,准确来说,不止是他,卫眠、白秋、陶然和叶小满,没一个能逃过他哥的“念经”。 哥哥说了,四个人中,小满最聪明,一教就会,还会举什么反什么的。陶然和白秋第二聪明,卫眠第三聪明,就他不聪明!是什么木头什么不能雕来着。 哎呀哎呀不想了,戚山脚底抹油溜了。 “我去磨豆子。” 叶小满不去管他,她转悠了几圈,发现自己家要想建个染坊,太小了。 一个完整的染坊,一般是前店后坊。她家前面有老爹给搭得棚子,老爹还说等农闲了,就好好修个样子出来,做个小店面没问题。再则她已经和锦绣记签了长契,镇上城里由他们去卖,家里店面小些也无妨。 关键是这后坊怎么造? 染布少不了大灶大缸,且起码得有个过水的大池子,这么多大物件,要的地儿可不小。 叶小满盘算了下,要想造染坊,后院三间屋子都得扒了。 可扒了屋子,戚野他们睡哪儿? 她家现在三进院子,第一进是堂屋、灶房并菜园、鸡鸭窝和猪窝,挤得满满当当;第二进三间屋,一间她住,一间她爹娘住,一间供着她家列祖列宗,哪一间也不能少,就算想挤挤,也没地儿挤。 除非让戚野他们和她睡,叶小满想都没想,就把这主意给否了。 要不往边上扩扩?这倒是个好主意。她家边上的地反正空着,要是买下来,扩到河边那里,用水更方便。 旁边的地是村里的,想买得找里正商量。 尽管叶小满心里已经拿当自己是大人了,但别人还是拿当她当十岁的娃儿,所以买地这事还得她爹娘出面。 看看滴漏,快到未时了,她爹娘差不多该回来了,叶小满便没去地里,在家里等。 卫眠见她不转悠了,人在堂屋里坐着,这才腼腆地挪着步子走过来,把新画的花样子拿给她看。 叶小满被其中一张吸引,指着那张布满碎纹路的花样问他:“这是什么花?” “这是霜花。”卫眠小声解释道:“陶然说县官家想要些特别的花样子,以前那些都没看上。我想着夏天快来了,天气一日比一日热,看到霜花,可能会感觉清凉些。” 这个想法倒是新鲜,叶小满看着那张霜花的花样,脑海中灵光乍现。 她知道要染什么布,才能走通县官夫人那边的门路了! “卫眠走,咱们去买布!”叶小满顾不上等她爹娘了,抬腿往外走。 买布?家里的布不是一直从李寡妇那边进来,怎么还要去买布? 卫眠虽然满心疑惑,却什么也不问,乖乖跟着叶小满往外走。 第五十一章 发火(感谢推荐票支持,明儿加更) 叶小满带着卫眠来到李寡妇家,她家前头就是铺子。 她走进去,看到李寡妇在跟一个不到四十的妇人说话,便耐心等在一旁。 没一会儿,她们交谈的内容引起叶小满的注意。 “我儿子在你这儿当了三年学徒了,什么也没学到!你每次都跟我说教了教了,我回家叫他染个红布,还给我染成绿的了。这就是你教的?我花了那么多钱把儿子送到你家学手艺,结果什么也没学到!我儿子长得不好看,又胖又懒又馋的,没个手艺以后靠什么吃饭?靠什么娶媳妇?眼看他都十八了,什么都不会,你叫我怎么办?” 那妇人面皮子光滑紧致,瞧着年岁不大,可头上居然已经有了半头白发,态度恶劣,虽然没有大喊大叫,但是那扭曲的神情令人十分反感。 李寡妇起先还耐心地解释两句,后来直接火大道:“姓戴的我告诉你,老娘带出来的学徒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头一回遇上你们家这样的!你出去打听打听,我李小莲带出来的学徒,有在镇上大染坊里当长工当得掌柜得求着不要走的,有自己开染坊赚了好几个铺子的,最差的混口饭吃总归没问题!你儿子戴宁宁三年前送来的时候,别说染布了,连水都不会打,老娘手把手教他认染料,他倒好,逮着机会躲懒,说十句听一句,跟我求着他学似的!老娘让你把他放我家染坊磨练磨练,你她娘的跟我占你多大便宜似的,忙不迭带回家!” 李寡妇越说越气,那妇人越听越心虚。 “人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这个当师父的自问尽心尽力,把你儿子领进门,染料染方染法全教给他。他呢,送到嘴边都不张嘴吃。你她娘的还有脸到我面前闹?我还没说你家那蠢儿子败坏我名声呢,惹急了我,老娘摆一桌酒,昭告天下把他逐出门,叫你家一辈子不许入染布一行当你信不信?” 那姓戴的妇人赶忙陪着笑:“我这不是儿子一事无成,心里急,嘴上说错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寡妇扯了下披帛,冷笑道:“你心里急就能跑来拿我做筏子?一句一句的怠嗔我?我肯收钱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要不是看在你跟我相识几年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教你的懒儿子?” 被当着面骂儿子懒,姓戴的妇人反倒嚣张之气顿消,显露出几分可怜相来。 “咱们认识得久了,你也知道我家是个什么情况,他那五个爹一个比一个没用,家里家外全靠我一个人,我这也不是想儿子能干些嘛。” 李寡妇不耐烦地摆手,撵她走。 “我这儿有客等着呢,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想办法,我该教的都教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那妇人不甘心地嘟囔,偏又不敢跟李寡妇再发脾气,最后悻悻地走了。 叶小满笑眯眯地冲李寡妇竖起大拇指,夸道:“老板娘威武。” 李寡妇丝毫不领情,甩了下帕子,横眉冷对叶小满。 “哼,说好话也没用,我有事要找你算账!” 第五十二章 算账(明儿端午加更,还有小剧场放送) “找我算账?”叶小满非常奇怪,问道:“跟我算什么帐?” “我当然要找你算账!”李寡妇撇嘴:“你跟锦绣记定了专供的契,那我这边要香妃色的布可怎么办?” 原来是为这事儿,叶小满略带歉意地解释道:“锦绣记的夏老板只肯定专供契,不签的话,就没得合作了,我实在拗不过他,还请您多担待。” 李寡妇做惯了生意,知道这事怨不得叶小满,只不过话还是要说的,免得人家以为她真不在意,下次还有这种事。 她颇为羡慕地对叶小满道:“以前我倒是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生意就已经做到镇上城里去了,夏老板可是一等一的精明人,有锦绣记给你做背书,小丫头你以后前途无量啊。哎,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师父手底下学手艺呢。话说你的师父是谁?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我哪里有什么师父,不过是自己瞎摸索罢了,也是运气好,叫我摸索出了一些门道,比不得你们这样世代相传,底蕴深厚。” 李寡妇见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又试探道:“那你跟锦绣记合作,你那边普通的花布也卖给锦绣记吗?” “目前是这样的。”叶小满把夏老板答应普通的花布翻倍收的事告诉李寡妇。 这事说出来虽然可能会引起嫉妒,但也暗示了李寡妇,叶家的花布已经有了下家,不会跟她争普通花布的生意,毕竟锦绣记不可能翻倍收李寡妇的布。 “那你可真是太走运了。”李寡妇语气果然酸得像醋。 “老板娘,今儿我找你可是有要事相求。”叶小满赶紧岔开话题。 她怕再说下去,李寡妇该真得生气了,同行是冤家这话可不假。现在之所以李寡妇跟她能相安无事,是因为两人卖布的对象不一样。李寡妇是走量的,开开染房收收徒弟,染的布都卖给了普通的布店和老百姓。而叶小满搭上了锦绣记,专供一家,也不卖散布,跟李寡妇没啥冲突, “你还能有事求我?”李寡妇半是调侃半是不信。 叶小满还真有事求她。 “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蚕丝布?” 蚕丝布,是真丝的一种,她们这儿一般是桑蚕丝织成的。这种布滑不溜手,轻薄透气,夏天穿着非常舒服。按照织造的工艺不同,分为绫、罗、绸、缎、绢、纺纱、缂丝、锦绡、呢绒等多种,其中绫罗绸缎只有当官的和女子能穿,普通男子最多只能穿绢布,不可以穿绫罗。 桑蚕丝不易得,所以蚕丝布价格昂贵,曾一度价比黄金,不是棉麻布可以比的。 叶大娘现在刚学会织棉布,就算叶小满能找来桑蚕丝,她也织不来。 叶小满想来想去,只有李寡妇可能有蚕丝布了。 “你要蚕丝布?”李寡妇问:“要来作甚?做衣服吗?” “不,是用来染。”叶小满也不瞒她,道:“我需要生丝布,当然最好是白色的。” 李寡妇非常诧异,好心告诉她:“你要给真丝染色?那可是吃力不讨好!你自己摸索的染布之道,所以你不知道。咱们学染布的时候,师父交代过,真丝的固色极差,要从丝线的时候就开始染。若是拿到的是布不是线,轻易不要染。染了就别下水,下水后染的色基本就废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真丝衣服一下水就掉色。你要给它染色,难度可不一般,而且真丝易皱,不能扎染,做不出花纹。那些京城里的富贵人家倒有自己的法子,可那是废了多少线多少布换来的,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法子,你真得要试吗?” 叶小满点头,坚定道:“是,我要用蚕丝布染。” 端午小剧场 五月五,是端午,榴花娇艳红,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菖蒲酒美清樽共,叶里黄鹂时一弄。 二年携叶家诸人,祝亲爱的读者们端午安康! ~~~~~~~~~~~~~~ 小剧场之粽子 叶家举办创意粽子大赛。 大娘和老爹担任评委。 叶小满包了苹果粽,糯米和苹果一起煮熟,蘸糖吃。 评委点评:什么鬼,太齁! 戚野想包蜜枣粽,为了让粽子看起来饱满,他放了很多糯米和馅料,结果叶子包不住馅儿,只得换了一片又一片叶子,为了堵住不停漏出来的馅料,他在粽子四角又包上了更多的粽叶,最后因浪费粽叶被判出局! 陶然偷偷买了蛋黄粽,假装自己包的,被眼尖的戚山发现,作弊被判出局!并且罚他一天都得带着大蒜项链,充当人形驱虫器! 陶然反手就告了戚山一状。 戚山包白米粽,是因为他把包粽子的花生全吃光了! 经评委查验,此话属实,戚山被判出局。 戚山气得吃光了所有白米粽。 白秋包了白莲子粽,并讲了一长串关于白莲子的药用价值,听得众人昏昏欲睡。 评委点评:最无聊之粽! 万众期待中,卫眠带来了五花肉粽、梅干菜肉粽、蜜汁火腿粽、三鲜虾肉粽等十余种粽子,个个精致漂亮,吃到停不下来,荣获叶家第一届创意粽赛冠军。 颁奖之际,忽然天降大粽叶,将叶小满牢牢裹住。苏长青手持棉线,捆扎好小满粽后迅速逃离。 引得众人追逐,风中独留长笑。 小剧场之香包 叶小满拿着两个香包,一个漂亮一个丑,问苏长青: “苏哥哥,这两个香包一个是我做的,一个是卫眠做的,你喜欢哪一个?” 苏长青的俊脸皱成一团,纠结半天后,选了那个丑的。 叶小满摔香包! “姓苏的,你是不是瞎?老娘做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做个好看的出来,你居然选卫眠的???” 苏长青:“……小满妹妹,你听我解释啊啊啊啊!” 小剧场之雄黄酒 戚野骗叶小满喝了半壶雄黄酒,待叶小满醉了之后,悄悄摸到她房里。 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喝了雄黄酒也没变身,娘子她果然不是妖怪! 第五十三章 准备(端午快乐,今儿加更) 李寡妇再三询问,见叶小满坚持要染,她拿出一匹白色生丝布。 “这一匹就要四十两银子,你真的要试?染不好的话,这布可就废了。” 叶小满肯定地点头,表明她确确实实要染。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李寡妇不再劝她,心里很不以为然。她染了这么多年布,头一回亲眼见到有人拿蚕丝布试染的。她叶小满又不是宫里的大染匠或者京城大染房的染工,一匹蚕丝布四十两银子呢,也拿来试,真是......败家! 她把布交给叶小满,道:“喏,拿去染吧。你家里人也不管管你,四十两银子拿来给你浪费。” 叶小满笑了笑,没接话。 是不是浪费,日后自有分晓。 她细细打量蚕丝布,看纹路走向是平纹织,也就是说这匹是真丝里的纱罗。对着阳光照一照,根根细线白皙剔透,可以看到细白的丝线三股绞在一起,瞧着就跟普通的布不一样,摸上去凉凉滑滑的,夏天穿在身上,想必十分凉快。 叶小满非常满意,给了钱,谢过李寡妇,拿着布回家。 路上,卫眠捧着布,眼睛往蚕丝布上瞄个不停,叶小满觉得好笑,问他怎么了。 “小满为什么一定要用蚕丝布呢?家里还有很多棉布啊。就这一匹,那么贵,咱染了作甚?” 难得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叶小满耐心地给他解释:“你想想,以县官夫人的身份,她缺棉布做的衣裳吗?” “当然不缺。”即便还没见过太多世面,卫眠也知道。 “所以啊,即便咱们的棉布染得再漂亮,她顶多瞧个新鲜,未必多喜欢,更别说穿出去替咱们说好话了,是不是?可这真丝不一样。”叶小满指指他怀里光滑的料子,道:“除了官夫人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眷,一般人家根本用不起,即便有一匹也舍不得穿,多彰显身份呀。料子好,咱们再染个独一无二的花纹来,到时候不用我们提,她都愿意穿着出去显摆。物以稀为贵,到那时是不是更多的官夫人想要?那些有钱人家的女眷,是不是也想要?只要她们想要,咱们价抬得再高,也不愁卖不出去。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买这贵死人的蚕丝布,还不是想打动那些有钱有权又有闲的女眷。” 卫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称是。 到家以后,叶小满没急着染布,而是先坐下来,拿过那张霜花的花样子,提笔添了一些新纹路。 卫眠站在旁边,看到后添的样子,张大嘴巴,一脸惊奇。 戚山磨好豆子,瞧见他那傻样,憨憨地问:“卫哥哥,你看见啥了?嘴里都能塞下个鹅蛋了。” 卫眠闭上嘴,不知道该咋形容叶小满后添的花样子,半天憋出两个字“没啥”。 画好后,叶小满吹了吹墨汁,端详着满纸的冰纹。 这是她从卫眠的霜花中得到的灵感,结合她在梦境中学到的蜡染,打算在蚕丝布上染。 冰纹这种花纹,说稀罕不算稀罕,在瓷器上经常见到。陶瓷在烧制过程中,经过特殊处理,就会形成这样的花纹。 可是用在染布上,那可不是一般的稀罕了。叶小满敢说,她绝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除了冰纹,染蚕丝布的工艺也是她的独家技艺。 叶小满仔细回想了下方法,拿过一张纸,边想边写在纸上。 写完后,她看了几眼,把纸撕掉。 第五十四章 顽笑(端午快乐!晚上还有一更!) 一来,是怕这个方子被别人拿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是怕戚野看到她写了这么多字,又要夸她聪明,逼着她练字向学了。 她!一!点!都!不!想!读!书! 她!只!想!发!财! 叶小满叫来戚山,给他五两银子,让他动作快些去集市上买些现成的吃食回来。 因为家里只有一口灶,今儿她要用来染蚕丝布,估摸着晚上是没法做饭的。 得快点建染坊了,地方越来越不够用了。 戚山收好银子,跑着去集市买东西。 叶小满让卫眠把锅里烧上热水,准备染蚕丝布。 她把家里的澡豆都找出来,又到屋后摘了很多皂荚,剥开后捣碎,连同澡豆一起用布包好,放进开水里。 等水都变成浓白色后,叶小满小心地把蚕丝布放进去,抽掉一半的柴火,像煮汤一样,用小火烹煮蚕丝布。 让卫眠看着火,她自己则把家里的蜡烛都翻出来,装在碗里,放到灶膛旁边。 蚕丝布煮好以后,碗里的蜡烛也都融化成了蜡油。 院里铺上草席,蚕丝布摊在席子上,叶小满拿着秃掉的毛笔,沾了些蜡油,在蚕丝布上“作画” 白白的蜡油细细的一层一层涂在布上,没一会儿,她就腰酸背疼。 旁边的卫眠看懂了她画的东西,忙道:“我来我来。” 叶小满把毛笔交给他。 卫眠的手是真灵巧,就看了那么一会儿,画的冰纹又快又好看。 叶小满本想跟他换着来,这么一看,自己再上手说不定是添乱,便把“作画”的事儿都交给了他,她去弄染料。 家里之前的香妃色全都染完了,空间里的扶桑树还要再浇两天水,种不了金梅果,所以蚕丝布肯定没办法染香妃色了。 那染什么呢? 冰纹配什么色儿好看呢? 叶小满立马想到了蓝色,想想看,把蓝底白冰纹、光洁剔透的真丝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该是多么独特而美丽。 就用蓝色,要用深蓝色,最好蓝得近乎夏季夜空的颜色,轻盈的布料,深邃的颜色,丝丝裂开的冰纹。 叶小满把所有蓝实都倒进锅里,调配出一锅染料,等卫眠涂好蜡层以后,她把蚕丝布浸染到染料里。 她没有捶布,蚕丝布可经不起捶。布料静静地浸在锅里,叶小满在旁边盯着。 半个时辰一到,她便把布捞出来,摊在草席上,让卫眠再加蜡层。 叶大娘他们到家之后,就看到这样一幕。 卫眠跪着给一块布一点一点涂蜡油,叶小满拿着个扁扁的板子一点一点压实布上的染料。 “今儿染的布这么麻烦?”叶大娘放下锄头,伸手要来帮忙。 “娘,今儿我染的是蚕丝布。” “蚕丝布?”叶大娘吓了一跳,手立马缩了回去:“这布金贵着呢,我这么大岁数,就在嫁给你爹的时候穿过一回。你、你、你别给染坏了!” “没事,我有数。”叶小满笑着道。 叶大娘还是张着手,不知所措。 “你咋好好的想起染这布来了,可是锦绣记要得?” “不是他家要” 叶小满话没说完,叶大娘就急了。 “不是他家你染它干啥?这不是白费钱嘛!” 叶小满顽笑道:“我染来给娘做衣裳呀。” 叶大娘顿时急了。 “哎呦我的小祖宗哎,你可快停手吧,我哪能穿这个,穿这玩意还咋干活呀。” “那就不干活,雇人。” “净瞎说,你快别染了!” 第五十五章 暗潮 叶小满收起顽笑,说了实话:“娘,这布染来送人的。” 送人?叶大娘觉得更奇怪了。 “你要送谁?” “县官夫人。” 叶大娘顿时不反对了。 “送县官夫人是得这么好的布,她是咱们女子的楷模。” “谁是楷模?”叶老爹放好农具,听了一耳朵,问道。 “县官夫人哪。” 叶老爹点头,赞许道:“那位的确当得起是女子楷模。” 听叶大娘和叶老爹夸赞不已,放下吃食的戚山疑惑道:“为什么说她是楷模?楷模是什么?” 下了私塾的戚野听到弟弟问,解释道:“楷模就是人人都要效仿的人,我昨儿给你讲过效仿二字的意思,你说说看。” 戚山抓耳挠腮,向叶小满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小满扭头,假装看不见。 卫眠低头,专注地涂蜡层;白秋去挑水,溜了。 “效仿就是、就是”戚山使劲想,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清。 “就是模仿、仿效的意思。”从镇上回来的陶然正好进门,替戚山解围。 戚山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陶然一笑,接着话头道:“我这两天在镇上跑,听了俞夫人许多事迹,的确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夫人。” 听他们一个一个争相夸俞夫人,叶小满却十分不以为然。 这位俞夫人之所以人人称颂,不是因为她于百姓有多大的贡献,而是因为她又能娶又能生! 俞夫人出生于千灯镇四大世家之一的俞氏,今年三十又五,自及笄后,先后嫁娶过六次,前后有十二个夫君,给千灯镇最负盛名的四大家族分别生下了八个孩子。 是的,四大家族,包括她自己的娘家。她和自己的表哥育有一女,和自己的堂弟育有一子。那两个孩子皆先天不足,女孩痴傻,男孩是个药罐子。 世人盛赞俞氏不拘小节,造福男人,勇为人母,乃当今奇女子也。 可叶小满却觉得,俞氏很可悲,明明出身不凡,却只能终日周旋于男人之间,看上去过得很好,实际上除了衣食无缺,未必有多少自由,就像一件昂贵的瓷器。 陶然看到叶小满在染布,对她道:“小满,今儿县衙里的那位采购管家不耐烦了,限我这明日把布带去,若是俞夫人没看上,就不许我再去了。” “你放心,我特特染了蚕丝布,准保俞夫人看得上。” “我信你。”陶然含情脉脉地对叶小满说。 叶小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想:陶然在外头都跑野了,连卖弄风情都学会了。要是他像卫眠那么漂亮,卖弄一下还有看头,偏偏长了一张斯斯文文的脸,光卖弄了,没风情。 戚野瞥了陶然一眼,不着痕迹地挡住叶小满的视线,招呼大家吃饭。 陶然察觉,心生警惕。 五个男孩中,戚山小、卫眠娘、白秋老实,他原以为想赢得叶小满的心,对手是苏长青。如今看来,最大的对手,反倒是近水楼台的戚野。 他想起那夜戚野说过的话,笃定戚野也有争宠之心。 哼,成天装出一副大哥的样子,其实心里巴不得没有他们几个小的吧。陶然暗想。 第五十五章 偏心 第二日,叶小满把染好的蓝底冰纹蚕丝布交给陶然,想想不放心,遂吃下转运丸,打算和陶然一起去镇上。 戚山要跟着,他哥说了,不许让叶小满跟陶然两人呆着。 陶然不肯,悄声跟叶小满说怕戚山闯祸云云。 戚山怕他们不带他,啥也不说,朝门口一躺,直愣愣地把门堵着。 陶然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上跨过去,戚山可怜巴巴地看着叶小满。 “行了行了,你快起来。” 怕耽误时间,叶小满只好带上戚山,千叮咛万嘱咐他要听话。 戚山朝陶然得意洋洋的笑,陶然白了他一眼。 哼,要不是看在他哥难对付,他能玩死这个小憨子。 又蹭了张大爷的驴车,三人来到镇上。 下了驴车,在陶然熟门熟路的带领下,他们从后门进了县官府邸。 下人把他们领到采买管家住的小院,管家约莫五十来岁,瘦瘦的,一脸精明相,正皱着眉头喝茶。 陶然熟稔地上前,把布展示给他看。 管家先是惊讶,继而眼珠子一转,把陶然拉到一旁,神色殷勤地说了几句。 陶然不断点头,连连感谢,然后过来告诉叶小满,管家要带他们见俞夫人。 这可是好事,要是能给俞夫人留下好印象,以后卖布岂不是更容易。 也不知这管家为何给他们这样的好机会? 叶小满顾不上问,理理衣裳头发,又给戚山理理,随着管家来到俞夫人的院子外。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串哭声,中间夹杂着布帛撕裂的声音。 “娘亲我要新衣裳我要新衣裳。” 叶小满大着胆子抬头看去,只见屋里一匹香妃色的棉布被撕得七零八落,扔在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抱着俞夫人又哭又闹不撒手。 俞夫人让她闹得头疼,怒道:“这么极品的布色你也看不上,你到底要什么?” “再极品的布色又怎么样,料子这么差,给我做鞋都不配,也就秦娇娇那样眼皮子浅的人才看得上!娘啊娘啊,马上就是袁家的赏春宴了,我要新衣裳我要新衣裳!你要不给我做新衣裳,我就光着走出咱们府!” 如此娇蛮,如此任性,叶小满仔细回想了下梦境,这女孩应该是俞夫人的第二女,县官家的大小姐,俞梦瑶。 要说这俞梦瑶真是像极了她娘,日后也是这方圆百里的女子“楷模”。 “好啊,你还敢威胁你娘了是吧?” 俞夫人扬起巴掌,俞梦瑶丝毫不惧,反倒把一张娇艳的脸仰着。 “你打啊你打啊,最好把我的脸打烂了,就不用去那赏春宴了,反正没有好衣裳,去了也是丢脸,不如现在把我的脸打烂好了!” “你!”俞夫人本就没想真打,听到这话更下不去手了。 俞梦瑶说哭就哭,立马开始抹泪。 “呜呜呜,娘就只疼大姐,大姐明明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您一天要看三回,哄她吃饭哄她睡觉,连澡也帮她洗。我呢?你就只会打发下人伺候我。从小到大,我见你的时候还没有见下人的时候多。娘你偏心你偏心!” 第五十六章 选择 俞夫人一听,哪里还气得起来,只得好生哄着她。 “给你做,肯定给你做衣裳,给你做最称心的好不好?” 俞梦瑶掀起眼皮子,问道:“真得?” “真得,你看,我把管家都叫来了。” 俞夫人招手,让管家过去。 “给夫人请安,您吩咐了,给大小姐找全千灯最好的布,小的今儿寻着一件,还请您过目。” 陶然捧着布上前,特意站在院中没进屋,让正午的好光线照在真丝布料上,光影流动,越发显得那墨蓝的深邃,丝丝开裂的冰纹透着惊心动魄的唯美。 俞夫人移不开眼,俞梦瑶也被吸引住。 “这布叫什么?” 管家看向陶然,陶然看向叶小满。 叶小满福身,道:“回夫人,这布叫碎璺。” “好名字,何人所染?” “回夫人,是小女染的。” 俞夫人上下打量叶小满,见她衣着朴素,容貌娇憨,心生喜欢,细细问她用的何种布料,如何染就。 叶小满一一答了,但染的过程并未细说,只捡那有趣的说了一二。 俞夫人听她说这一匹布要八百两,不但不生气,反而非常高兴。 俞梦瑶也点头,傲气地道:“送到我家的布,起码得是这样的价才配。” 完了她却仍旧面有嫌弃,又说:“纱罗也就一般般,这花纹娘你穿还行,我可不要,忒素净了。娘啊,我要新衣服嘛!” 俞夫人一听,好心情荡然无存,头又开始疼了。 叶小满想了想,出声道:“大小姐,我还会染一种布,叫黼黻。以蜀中生丝制成坯绸,经过繁复染法,成品布匹色泽华丽,胜过云锦,花纹华美如日暮晚霞。更奇特的是,此布在一日不同时候能呈现三种不同颜色,若是在黑暗中,花纹可如蝴蝶翩翩起舞,夺人心魄,见之忘俗。” 俞梦瑶一听,哪里还坐得住,一叠声地要这种布。 叶小满故作为难道:“大小姐,蜀中生丝难寻,有些染料也是极为珍贵,没有半个月时间,怕是染不成。” 这对俞梦瑶来说可不是难事,她马上摇着俞夫人的手,撒娇撒泼。 俞夫人迟疑地问:“若是有材料,你当真能染出来黼黻?” “千真万确。”叶小满道:“除去材料,这匹布还要两千两的工费。” 两千两,对俞夫人来说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她看看叶小满,再看看捧着碎璺的陶然,以及叶小满身后的戚山。 “蜀中生丝我们府上有,你说的那些染料也可以让管家帮你置办,只是有一条,在你送来黼黻之前,这两个男孩得留在我们府上。若是半月后,你没送来黼黻,那这两个孩子就得以诈欺诰命夫人的罪名进监牢,到时候断手还是断脚,能否留一条小命,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说到最后,俞夫人语气狠辣,和俞梦瑶刚才骄横的威胁如出一辙。 戚山抓紧叶小满的衣角,吓得大气不敢出。陶然虽然神色如常,但是细看,还是能看出他两股颤颤,并非如表面上那般镇定。 要染黼黻,有几味染料必须有空间帮忙,可现在空间里有扶桑树,还要一天才能长成。而且,不知长成后会如何,炎黄土里是否还能种植其他植物。 叶小满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不知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 第五十七章 天才之名 心念急转,叶小满又福了一礼,开口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年纪小,染布全靠他们帮忙。山子力气大,一人顶十个,不信您看。” 她转向戚山,对他道:“给夫人表演下你的力气。” 戚山点头,看到园中有座一人高的假山,走过去,运起力气,双手一撑,将假山举过头顶。 俞夫人有些害怕,俞梦瑶却高兴地拍手叫好。 “行吧行吧,你把那个黑小子带走。”俞夫人摆手。 那他怎么办?陶然向叶小满投去求助的目光。 叶小满示意他别急,继续对俞夫人道:“夫人您要人质,无非是担心我来路不明,是个骗子。其实镇上现在最受欢迎的香妃色便是我染出来的,锦绣记的夏老板同我是老熟人了,您若不信,不妨派人去问问,就说是冬瓜村河堤后头叶小满。” 俞夫人半信半疑,叫管家派人去找夏老板。 叶小满站在院子中,气定神闲。 半个时辰后,下人领着夏老板进来。 锦绣记百年老店,俞夫人同夏老板私交不错,免了他的礼,问他是否认识叶小满。 “回夫人,认识的,香妃色的确是她染的。”夏老板笑得像弥勒佛,他收了叶小满的布后,专供达官贵人,一匹净赚一百多两,真是做梦都能笑醒喽。 夏老板看见陶然托着一匹布,凑过去看了看,不可置信地问:“叶姑娘,这是你最新染的布?是直接用蚕丝布染的?还带这么复杂的花纹?” 叶小满回答道:“是,这匹叫碎璺。蚕丝布虽然固色差,但也不是不能染,且比生丝染起来要省事,还能做花纹。” “就是说能染香妃色?” “自然是能的。” 夏老板喜得直搓手,叶小满猜到他的想法,“好心”提醒道:“夏老板,咱们先前订的契约只是关于棉制香妃色的,若是要用蚕丝布或者生丝染,价钱可不一样哦。” “这个当然。” 夏老板闻言一点也不恼,香妃色的棉布已经让他赚了那么多了,真丝布肯定能赚的更多。叶小满染布的技艺高超,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夏老板,这么说,这位叶姑娘的确是个染布高手?”俞夫人问道。 夏老板竖起大拇指,道:“回夫人,叶姑娘岂止是高手,不说她染出传说中的香妃色,就单说这一手真丝染布技艺,也是老朽生平所见第一人!更可贵的是她年纪尚小,全靠自己摸索,这般天赋,说是天才也不为过。” 俞夫人听了,心里原本的怀疑和担心终于消散了,露出笑意。 “既然夏老板都这么说了,本夫人也是个爱才之人,你且同管家取了材料,带着你的人回去,好好替我儿染出那黼黻。” 叶小满松了口气,忽听俞梦瑶道:“等等,把这黑小子留下,给我解闷儿玩。” 叶小满看向戚山,见他一脸不情愿,只好硬着头皮对俞梦瑶道:“大小姐,要染出您喜欢的漂亮华丽的布,我需要山子的大力。” “这有什么难的。”俞梦瑶一扬下巴:“让我娘多派几个人给你用便是,别废话了,把这黑小子留给我玩。” 第五十八章 担心 俞夫人也发了话,要留戚山“做客”。 管家小声劝叶小满:“能在府上陪大小姐玩,是多少公子少爷也巴不得的好事,你只管放心回去染布。” 叶小满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戚山红着眼眶,看着叶小满,像只怕被丢弃的可怜兮兮的黑毛兔子。 叶小满咬牙,心里对俞梦瑶不满,强忍着怒气和担心,安慰他:“山子你放心,布一染好我就接你回家去。” 戚山也知道,不能得罪官夫人和大小姐,只得哽咽着留了下去。 俞夫人派了两个健壮的仆人给叶小满,说是去帮忙,其实也有监视的意思。 叶小满憋着一口气,行礼,带着陶然告退,不敢抬头去看戚山。 管家带人去库房取了匹蜀锦坯绸和染料给叶小满,陪着他们走了几步就离开了,都没有把他们送出门,轻视之意尽显。 叶小满和陶然抱着沉重的布匹和染料,反倒是俞府的两个下人空着手,轻轻松松,说说笑笑。 陶然想了想,笑眯眯地对两个下人道:“二位哥哥,咱们乡下不比镇上,哪哪儿都不方便,上个茅房都臭得很,二位哥哥可以留在镇上,等我们染好了来找你们也一样。” 那两人也不愿意下乡,闻言十分心动,但是想到夫人的吩咐,又都迟疑了。 见状,陶然又道:“夫人只说叫你们来帮忙,又没说帮什么忙,二位哥哥留在镇上等着接布,也是帮了大忙不是,便是夫人怪罪,也是怪罪我们安排不妥当,二位哥哥也是听了我们的,又能有什么错呢?再说了,这事不过是件小事,夫人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们不说,我们不说,谁会晓得内中具体?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二位哥哥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两个下人被他舌绽莲花说得心动,是啊,夫人也没说要帮什么忙,到时候就算夫人要怪,他们也可以推说是陶然安排的,与他们无关。那乡下脏兮兮的,他们不愿意去,要是能趁着这几天在镇上吃吃喝喝玩玩,该是多么快活。 其中一个看起来机灵的下人道:“你这小兄弟忒能说,我们自然是拗不过的,就听凭你们安排吧。” 这就是应了的意思了。 陶然同他们说了接头地点,约好十日后再见。那二人倒也有点良心,特特替他们叫了相熟的车夫,送他们回去。 坐在板车上,叶小满情绪低落,想想被留在县官府上的戚山,愁眉不展。 陶然以为她是乍然离了戚山,不适应,便道:“那管家说得也有道理,能留在那府里陪大小姐玩耍,是多少人想要的好事呢。而且戚山力气那么大,谁能伤得了他?你且放宽心。” 叶小满欲言又止,梦境里,俞梦瑶有个诨号,叫做“俏螳螂”,传言她对男伴动辄鞭打辱骂,小小年纪便心肠毒辣,手段残忍。但有人偏吃这一套,且她容貌无双,又擅打扮,即便凶名在外,仍有不少男人前仆后继。 叶小满怕戚山也会被她那样对待,心中暗暗埋怨空间。 不是说吃了转运丸就会事事如意的吗?怎么今儿她事事不顺呢? 第五十九章 失效 到了家,叶小满把戚山留在县官府的事儿告诉大家。 所有人都说是好事,连戚野也不例外。 叶小满十分郁闷,这种郁闷,在晚上进了空间后更甚。 “说好的转运丸,为什么没用?”她质问石碑。 石碑:几万年了,药丸可能失效了。 失效了? 失?效?了? 叶小满对这个解释强烈不满,石碑装死,什么也不显示。 哼,它想拿白开水画画,轻描淡写就把这事儿揭过去是吧? 叶小满肃着张包子脸,消失在空间里。 石碑松了口气,饕餮爬到缸上,对石碑道:“赑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颗转运丸没用了?” 石碑下的赑屃钻出头,瓮声瓮气地答了句“是”。 饕餮乐得打滚,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那小丫头脾气可不好,连我都敢踢,你小心她报复你。” 赑屃嗤笑:“不过一介凡人,能耐我何?” “此言差矣。”饕餮摇头,神色落寞:“若是上古时代,咱们当然不会怕凡人,可如今末法时代,世间灵气全无,你我靠着须弥空间勉强存活。那丫头若是真下狠手,打碎了我们寄居的缸和碑,咱两可就死得透透的了。” 赑屃迟疑道:“不会吧,我看这丫头挺听话的,应该不会那么狠吧。” 没一会儿,“可能不够狠”的叶小满提着大铁锨,进了空间,站在石碑前。 钻回地底的赑屃透过石碑,盯着叶小满,心里忐忑不安。 这丫头的表情忒恐怖了! “咣当咣当咣当” 叶小满一下又一下砸在石碑上,砸得石碑上的裂缝扩大了不少。 赑屃疼得冷汗直冒,终于忍不住爬出来。 叶小满正砸得起劲,就见好大一只乌龟驮着石碑出来。 她收不住手,一铁锨砸在赑屃脑袋上,砸的它眼冒金星。 至于饕餮,那家伙早就躲去了缸底下,屁都不敢放。 叶小满铁锨不离手,冷笑道:“我说是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原来是只大乌龟!想必煮成龟汤滋味不错。” 赑屃听了,慌忙摇头,长脖子甩得都能刮风了。 倒霉倒霉,上任须弥空间的宿主是棵古树,它原本想等古树修成精,叫它帮忙修补空间。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小丫头,成了新宿主。 这小丫头咋看很老实,赑屃还以为遇上个好性子的凡人了,谁知道这老实人发起火来这么可怕,一言不合,一声不吭就动手。 “别打别打别打”它一迭声地讨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好好说?叶小满横眉冷对,先前她好好说的时候,它怎么躲在地里不出来啊! “转运丸的是怎么解决?”她高声问。 赑屃苦着张龟脸,哭诉道:“这事真不能怨我啊,这还是我爹给我的,都几万年了,我真不晓得会失效啊,要不你找我爹赔吧,他老人家宝贝多。” “你要不要脸!”叶小满啐了它一口:“这么大岁数了还坑爹。” “还不是他坑我在先嘛。” 龟龟委屈,龟龟不知道仙家大能的东西居然还会过期。 “你爹是谁?”叶小满举着锤头,问。 “我爹是青龙。” 第五十九章 说了真话 叶小满怒,这个大乌龟,又在忽悠她。 赑屃见状赶紧解释:“我没骗你!龙生九子,我是老六赑屃,我二哥就是赫赫有名的睚眦,不是有个词儿叫睚眦必报嘛,那就是我二哥啊!” 这家伙也是神兽? 叶小满细细打量它,见它确实和一般的乌龟长得不一样,不仅有牙,而且龟背上的甲纹也和乌龟不同。 神兽又怎么样,那边还有一只在看水缸呢。 叶小满紧盯着赑屃,不许他搬出自己的老爹和兄弟说事儿,必须给她解决转运丸的事儿。 赑屃见真得躲不过去,妥协道:“那我送你包蛊惑散,吸入后能让人说出心底最深的秘密,作出最疯狂的举动,行了吧?” 这东西听起来有点邪门,但运用得当,也不失为一件利器,只是…… “我怎么知道这玩意会不会失效?” 叶小满现在十分怀疑赑屃的“诚信”,赑屃窘迫难堪,咬牙现出压箱底的宝贝。 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出现在屋子中。 “喏,这面是昭昭镜,是好是坏,是真是假,能用不能用,只要在昭昭镜前一照,都有分晓。” 叶小满眯起眼睛,问赑屃:“那你给我第二枚转运丸前照了吗?” 赑屃缩着头,实话实说。 “照了,不能用。可我实在没有了啊,你要就给你了。这回的蛊惑散是真的,你看。” 赑屃把一包红色的药散放在昭昭镜前,镜中显示出的仍是红色药散,并无变化。它又把一枚黑色的药丸放在镜子前,镜中显现出一颗长满霉菌的灰白药丸。 叶小满眯起眼睛,阴森森地问:“这颗黑药丸,你是不是原本打算拿来给我当奖励的?” 赑屃心虚地低下头。 叶小满扛起铁锨,照着赑屃的脑袋“哐哐”打了好几下,打得堂堂神兽眼泪汪汪。 “我错了我错了,我也没办法啊,实在是穷啊。千年大战,诸神陨落,我们几只神兽靠着须弥空间勉强活了下来,混得好惨的,真的,我没几件宝贝了,要是都给了你,你再干活就没奖励了。” 原来神兽也会哭穷。 叶小满住了手,心里解了气,收起蛊惑散,对赑屃道:“这次就算过去了,你要是再敢坑我,我都把你炖汤喝!” 赑屃战战兢兢地点头,悄悄往回挪。 “你就别躲了,我都看见你了,你就在屋里消停呆着吧。”叶小满道。 闻言,赑屃不再往地下躲。叶小满便问它,明儿浇完最后一天水,扶桑树会如何,地里还能不能种东西。 赑屃一一回答,扶桑成活后,会撑起塌缩了一半的须弥空间,到时候田地会扩大很多,原本的山川河流也会显露出来,继续种东西肯定没问题。 叶小满放下心来,第二日,她特意什么事儿也没安排,踏踏实实浇完水。 子时,叶小满浇完最后一桶灵井水。 刹那间,巨变陡生,扶桑暴涨,树干剧烈膨胀,直接将叶小满撞飞出去,黑乎乎的树干挤破了雾气,却并没有挤茅屋那侧。 叶小满爬起来,撒丫子跑到茅屋里,跟赑屃一人一神兽,各占着半边门往外看。 第六十章 天降大任 扶桑树干迅猛扩张,挤破了迷雾,树顶不停向上生长,很快就入了云霄,继而直接将天空撑起。 叶小满仰得脖子都酸了,也没能看到树冠什么样儿,只能看到几片金中带绿的树叶,叶片宽大如蒲扇,纹路如桑如葚。 巨树占了十几亩田地,就在叶小满以为它会停止生长后,树身忽然分裂成两半,变成了两棵树。 两棵扶桑树疯了样又长,树干宽得叶小满根本看不到边。长着长着,两棵树抱在了一起,互相依偎,渐渐停止了生长。 叶小满走出茅屋,赑屃驼着石碑跟着她。 地面早已让盘根错节的树根给占满了,深棕色的树根突起来,让行走变得非常艰难。 叶小满循着树干向前走,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才看到扶桑树后的景象。 这是怎样的一副景象啊。 土地绵延数百里,然而这广袤无际的土地却是片片焦土,散落着断壁残垣。 远处的山脉高大壮丽,然而仔细看去,山上光秃秃的,一点绿色也不见,一只活物也没有。 除去土地和山脉,地上还有不少条干涸的河流,在扶桑树不远,甚至有一池温泉,那温泉已经只剩薄薄一层了,要不是热气蒸腾起来一点点,叶小满险些没认出来是温泉。 地上满是狼藉,天空也没好到哪去。 原来的小空间尚有蓝天白云,虽然看不到太阳,但也有充足的光线,除了小了点,也称得上温暖明亮。 可扶桑树撑起的这片空间,天空飘浮着的是大朵大朵血红色的云,蓝天早已没有,只有大片大片暗红色,连带照下来的光也是昏沉阴暗,透着股不详。 赑屃流着眼泪,跌跌撞撞爬出去。 “呜呜呜,我的虽寿宫啊,我的小池泉哪,我的千乐泽啊,爹啊,哥哥啊,小弟啊,你们到底在哪啊?” 叶小满看着它驮着石碑到处翻找,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便跟着它一起找起来。 然而这片新空间实在太大了,找了一个多时辰,连对面山脉的边儿都没摸着。 叶小满累得直喘气,赑屃更是四肢都磨出了血迹。 “歇、歇会儿,咱们、咱们歇会儿。” 叶小满扶着一根高大的柱子,走不动了。 赑屃看着自己爪子上的伤,又哭了,呜呜咽咽的,颇有绕梁不绝的感觉。 叶小满安慰它:“你往好的想想,你爹你大哥许是落到了别处。这片空间阴暗可怖,一丝活气也没有,没落到这处也是好事。” 赑屃眼里闪着泪花,悲伤道:“我哪是担心他们,大战前,他们把我宫里的宝贝都抢走了,我是担心我那些宝物没了啊!” 叶小满:“……” 神兽什么的,都是没有感情的冷血兽! 饕餮缸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缸口嵌着灵泉井,蹦跳着过来。 “赑屃你别哭了,快想办法修复须弥空间吧,扶桑树只能支撑一段时间,没功夫听你哭你的宝物了!” 赑屃可怜兮兮地看向叶小满,绿豆大的小眼中满是希冀。 “丫头啊,修复空间的大任就交给你了!” 叶小满???关她什么事? 第六十一章 睡醒再说 赑屃刚说完,心急的饕餮就竹筒倒豆子似地倒了一堆儿事儿出来。 原来之前的小空间,是赑屃、饕餮、梼杌和井泉童子用灵气撑起来的,复灵草和地脉草的种子,也是它们耗费灵气凝结而成,目的是为了复活扶桑树。 扶桑树长成后,没有灵气补充的情况下,只能活三个月。这三个月,空间必须有灵气补进来,否则扶桑一旦死亡,须弥空间将彻底毁坏,赑屃它们也都活不成。 现在凡间虽然已经没有流动的灵气,不过土地、植物和部分动物还蕴含一些灵力,需要叶小满将这些有灵力的土地、植物和动物弄进空间来,让它们在空间生长活动,产生灵气补给空间。 听了这话,叶小满挑眉,问神兽们:“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挖土种东西?是不是想偷懒?” 赑屃大喊冤枉,告诉她:“为了复活扶桑,我们几个的灵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复灵草和地脉草的种子都凝结不出来了。须弥空间与你的精血融合,我们种东西根本没用。凡间没有灵气,我们若出去会活活憋死。” 叶小满很苦恼,原本以为弄到的是个宝贝,谁承想其实是个烫手山芋,平白无故多出那么多活儿要做,她自个儿的染坊还没着落呢,赚钱都忙不过来了,还要修劳什子的空间? 赑屃似乎瞧出了叶小满的不情愿,赶忙许诺。 “不让你白干,还跟之前一样给你发奖励。” “东西随便你种,大多数植物都有灵气,像你之前种的金梅果就是。” “我们虽然不能帮你种,但是其他的我们都能帮忙,饕餮缸里还有一百石灵泉水呢。” 饕餮听到这话,慌忙往后蹦。 “不成不成,这可是我们几个用来活命的,要不是靠着这些灵气,咱们早饿死了,要用就用井泉童子的!” 灵泉井从饕餮缸里跳出去,井口冒出个水做的透明小娃娃,看不清五官,却能听到他说话。 “我,好用!省着点儿,每天三五桶,我能撑三个月,小满用我吧!” 这娃真不错,不像赑屃和饕餮,死抠死抠的。 帮还是不帮呢? 叶小满伸懒腰,在神兽们渴求的视线中,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为了扶桑树,她可都累病了。十天了,没睡过一个好觉。 不管啥事,睡饱再说! 赑屃它们还想说话,叶小满直接消失在空间里,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不许吵我睡觉。” 几只神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赑屃摸摸脑门儿,到底没敢再吵叶小满。 一觉睡到大天亮,连叶大娘他们下地去了也没听到,叶小满揉着眼睛爬起来,喝了点芦笋茶,慢慢清醒过来。 她拉开房门,抬头看看天,低头看到卫眠。 他端着脸盆,秀气地走过来,要帮叶小满梳洗。 叶小满谢过他的好意,自个儿端着盆进了屋,假装看不见卫冕越发漂亮的脸上,那明晃晃的失望。 脸盆放在架子上,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猛然把头埋进了水里。 第六十二章 唤雨铃 叶小满屏住呼吸,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落水时。 然而不同于那一日,她没有把头露出水面,只是死死屏住,感受那种恐怖的窒息。 片刻,她慌忙抬起头,大口大口喘气。 无法呼吸,被活活憋死,无处不在恐惧,原来是这种感觉。 叶小满拿过布巾,擦掉脸上的水,平复了呼吸,进入空间。 赑屃它们一看到她,就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瞅着她。 叶小满点头,答应帮忙修复空间,不过...... “奖励不能少,也不能拿失效的糊弄我!” 赑屃点头如捣蒜。 千头万绪,叶小满不知道从哪开始,便问神兽们: “第一件事做什么?” 赑屃领着她,来到扶桑树不远,指指方圆十几里的土地,告诉她,要从凡间挖来干净而肥沃的土,把这片地给养一养。 “用灵井水浇一浇不行吗?” 叶小满皱眉,这么多的土,还要干净的肥沃的,她上哪儿挖去? 赑屃摇头:“灵井水能加快植物生长,但并不能肥田。” 没想到第一件任务就这么浩大,叶小满头疼不已,忽然想到一件事,紧张地问赑屃:“这几日我需要几种染料植物,能有办法像之前的金梅果一样快长吗?” “只要你挖来合适的土,再用上灵井水就可以,只是每日用水不要超过五桶,不然以后会不够用。” 叶小满放下心来,朝它张开手。 赑屃满脸茫然。 “种扶桑树的奖励,我要唤雨铃。”叶小满提醒道。 赑屃拿出一个小小的黄铜铃铛,怕她不信是真得,特意用昭昭镜照了一下。 叶小满把铃铛拿在手里,这唤雨铃虽然神通广大,却出乎她意料的轻巧,样子古朴,一点也不打眼。 她好奇地摇了下,什么声音都没有,以为力气不够,又使劲摇晃了几下。 “别别别”赑屃阻止不及,眼睁睁看她大力晃了唤雨灵,赶忙招呼叶小满:“快跑快跑。” 跑什么?叶小满疑惑。 下一瞬,天空降下瓢泼大雨,雨势磅礴,斗大的雨珠劈头盖脸打下来。 哎呀,闯祸了,叶小满马上跟着赑屃跑。 没等它们找到避雨的地方,那雨忽然一变,变成了雪,蒲扇大的雪花“噼里啪啦”掉下来,周围迅速变冷,呵气都是白雾。 叶小满穿着春衫,冻得瑟瑟发抖,懊悔不已。 赑屃跑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到地方躲,便就地挖了坑,把自己埋了起来。至于饕餮和井泉童子,早就躲得不见踪影了。 剩下叶小满,头顶大雪,浑身湿漉漉,欲哭无泪。 赑屃在地下冲她喊:“你离开空间吧,这雪出不去的。你刚摇了几下铃,雪就会下几个时辰,千万不要在凡间这么摇啦!” 叶小满听了,马上离开空间。 一出来,果然雨雪都不见了,温度也是正常的。怕再染上风寒,她忙把衣服换了,隔着门让卫眠送热水来,把头发洗了。 这么一弄,洗完头发已经是晌午了。 站在院里就着大太阳和卫风,她晾干了头发。 卫眠拿着梳子走上前,半是讨好半是哀求地道:“小满,我给你梳梳头吧?你想梳个什么发式?我都会,真得,我都会。” 第六十三章 卫眠哭了(四更求票!) 半大少年,羊脂玉般的肌肤盈盈发光,眸光潋滟,神色恳切,姿态柔顺,便是神仙见了也不忍拒绝。 叶小满不是神仙,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梳子给我。” 说完,她别过头去,不敢看卫眠。 那张脸实在美,若是露出凄凉伤心的神情,她怕是再没勇气说不了。 编贝般的牙齿咬着唇,卫眠心里满是不甘。 为什么,同样是夫妻,她对戚野、对陶然、对白秋,甚至对长得不如他十分之一好看的戚山,她都和颜悦色、有说有笑、关心照顾,偏偏对他躲着避着,便是举手之劳也客气疏离,不肯接受。 想到这儿,他凭生一股勇气,握着梳子径直替她梳起了头发。 叶小满的脸皱成一团,脊背僵硬,坐得笔直。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绷不住了,整个人肩背放松,飘飘然。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不轻不重的力道,耐心细致的手法,她头上的每根头发丝都在大喊着好舒服。 嗷嗷嗷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怕自己以后天天都想让卫眠给她梳头发啊! 心里有个小人跟她说,接受吧接受吧,这可是伺候过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的手艺,不接受岂不是暴殄天物。 就在叶小满快妥协的时候,苏长青的脸忽然出现在脑海,吓得她一激灵。 卫眠以为是自己手法太重了,忙停下动作,把着她的肩,担忧地问“怎么了?” 边说他边低头看她,恰好叶小满起身,冷不防脑袋磕到了他的下巴,将他撞翻在地。 “抱歉抱歉。” 她捂着脑袋,弯腰去扶他。 梳子“当啷”掉在地上,卫眠倒在地上,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按在眼睛上,晶莹的泪珠从指间簌簌而落。 他哭了。 叶小满有些惶恐,着急去看他的伤口,口里一迭声地道歉。 卫眠推开她的手,泪盈于睫,凄楚看向她。 “我、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对?你好歹同我说说,也给我个改过的机会。”他声音哽咽。 叶小满神色讪讪:“你没做错,是我不好。” 卫眠不信,桩桩件件同她掰扯。 “你给戚山和陶然喂过菜。” “你送戚野上私塾。” “你夸过白秋。” 叶小满忙道:“我也夸过你啊,我夸过你心灵手巧人好看。” “你觉得我好看?”卫眠惊喜地问。 叶小满连连点头。 “好看好看,比天上的仙人都好看。” “真的?” “千真万确,若我有一句谎话,叫我立马” “不!”卫眠打断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儿。” 叶小满应了,伸手去扶他。 卫眠顺着她的力站起来,叶小满这才注意到,他长高了一些,原本跟她差不多,这一个月下来,已经比她要高半个头了。 卫眠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还以为她被自己的容貌迷住了,心里越发高兴,趁机道:“小满,我知道,我比不得戚野聪明,比不得陶然能说会道,比不得白秋会医术,但是我对你的心比他们都真,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叶小满怕他再哭,苦着张脸接受了他的“表忠心”。 卫眠握着叶小满的手臂,深情凝望,心中得意无比。 哼,那群粗糙的家伙就知道显摆本事,我就不一样了,我长得好看! 第六十四章 岁星盘 实在拗不过卫眠,叶小满便让他帮自己梳了个丫髻。 只是,帮梳的人兴高采烈,被梳的人苦笑连连,也是奇景了。 头发一梳好,叶小满便给了卫眠一个大筐,让他摘一筐牵牛花回来。 卫眠得了吩咐,自觉叶小满倚重他,兴高采烈地去了。 叶小满想着空间要土的事儿,先是跑到菜地里。 捏起一块土,手指捻一捻,肥力倒还可以,只是不大干净,有不少碎石子、蚯蚓虫子。 她想了想,拿了个弄染料的筛子,把土筛了一遍,立马干净了许多。 叶小满花了整整一下午,把整个菜园能挖的土都挖出来,筛了一遍。 然后进了空间,雨雪已经停了,她把筛过的土倒在焦土上,堪堪盖了点儿田边边。 眼见还有偌大的田地等着,叶小满险些没昏过去。 她上哪儿挖那么多土去? 赑屃它们大气不敢出,统统躲在一旁装哑巴。 叶小满扶额,问赑屃:“你说说,我把这片土换好有什么奖励?也让我有个期盼。” “你想变漂亮吗?我这儿有嫦娥用过的天仙丸。” 叶小满板着脸:“不,我只想发财。” 赑屃仔细找了下,只找出一件岁星盘。 岁星盘,原本是用来管气运的,后来被它小弟缡吻烧坏了,就被它们拿来当赌盘玩了。钱财等物进去,转动盘面,若是大吉,则钱财等物翻倍;若是大凶,则所有东西消失。 叶小满摇头,不要这个做奖励。 可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了好主意。 “来来来,你把岁星盘拿出来。” 赑屃不知道她要干嘛,纳闷地把磨盘大的岁星盘放在地上。 叶小满铲起一堆新土,撒到盘里,拨动时运针。 时运针滴溜溜地转,最后停在了“大吉”上。 “哗啦”一堆土变两堆。 她把土倒出来,留下一堆,另一堆放回盘里,继续转。 时运针滴溜溜,又是“大吉”。 赑屃喜得摇头晃脑,饕餮和井童看得津津有味,催促叶小满玩盘大的。 “行!” 叶小满把三堆土全放进了盘里,拨动时运针。 “大凶”。 所有土全消失了。 赑屃:“……”风好大,我什么也没看见。 饕餮和井童:“……”风好大,我们什么都没说。 叶小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有赢有输很正常。 “你们不能帮忙挖土,就在这里转岁星盘,记得每次只能放一堆,不管输赢都不许多放,记住了吗?” 几只神兽点头,这事不难,还挺有趣的。 叶小满想,每次不管输赢反正都是一堆,累积下去,总归能多一些出来。 吩咐完后,她离开空间。 卫眠已经把牵牛花都摘了回来,但叶小满已经累得染不动了。 可一算日子,还有八天就要把黼黻布交给俞大小姐了,她没空休息。 想到这儿,她强打起精神,想染布。 从田里回来的叶大娘见她面色不太对,让白秋替她把脉。 “举之有余,按之不足,浮大无力,乃劳累过度之象。” 一听这话,叶大娘立刻把叶小满手上的花朵拿走。 “娘我没事。” 第六十五章 忙啊 叶小满还想坚持,叶大娘说什么也不许,戚野他们都跟着劝。 叶小满无奈道:“俞大小姐任性嚣张,若是不按时交出布料,她发起火来咱们可担不起。” 叶大娘叫卫眠、白秋去做饭,把叶小满按在凳子上坐着。 “凭她如何,我的闺女最重要。反正大夏有律,任何人不得伤害女子,她若发起火来,叫你夫君们替你受了便是。” 陶然马上道:“小满放心,我第一个替你受罚。” 叶大娘和叶老爹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叶小满暗道:得了吧,要真出事了,他跑得比谁都快。 “娘,你不知道那俞大小姐是何等威风,她若是要罚,不见血不会罢休的。” 叶小满试图告诉叶大娘,俞大小姐的可怕。 叶大娘却只关心她,说什么也不许她继续做事。 僵持不下之际,外头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锦绣记的接布郎,这个月要订五十匹香妃色的棉布,还想替他东家问问香妃色的纱罗什么价。 叶小满打起精神,告诉他香妃色纱罗不带花纹六百两一匹不二价,五十匹布要晚点交。 接布郎神态恭敬,面露为难:“店里缺得紧,要买布的人排队能从东大门排到西大门去,您千万帮帮忙,最晚不能超过初八。” 初八?今儿都初五了。 送走接布郎,叶小满看着她娘,摊手。 “娘,一匹香妃色棉布两百两,还有两天,咱得交五十匹,你说我能歇着吗?” 五十匹,一万两,叶大娘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她狠狠吸了几口气,把叶小满抓过去,坐着,倒茶,拿点心,削水果。 “娘是喜欢钱,谁不喜欢?可要是把你累坏了,娘要钱做什么?” 叶老爹一声不吭,默默给叶小满剥了些桂圆。 叶小满抿着嘴,又想哭又想笑。 正当感动不已的时候,就听叶大娘又道: “陶然你明年去跟锦绣记商量商量,咱十五再交布,商量不下来,我就带着小满他爹让他铺子门口哭去。” 娘哎,你这什么馊主意哎。 叶小满刚要反对,就听陶然开口提了个主意。 他提议小满只负责调染料,其他杂活儿都交给他们几个男孩去做。 叶大娘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叶小满却反对。 “染布看着简单,实际跟木匠一样,里头有许多弯弯绕绕要注意,这是门手艺,要花好久时间跟师傅学的。你们稍微不小心,很可能就把布染废了,那不是添乱嘛!” 空间现在土地有限,种出的金梅果一点儿也不能浪费。 主意被否决了,陶然并不沮丧,马上想出另一个主意。 “咱们可以花点工钱,找有手艺的人染,你也能轻快许多。也不用远,就找李寡妇她家如何?” “我看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戚野,难得赞同陶然的主意。 他也舍不得累坏了叶小满,但银子不赚也不行。 叶大娘只有一个意见:工钱压得低些。 叶小满认真想了想,陶然这个主意还真不赖。 偌大的空间等着她养,染布这块若是还事事亲为,她迟早受不住,不如跟李寡妇合作。 第六十六章 饭桌上 见叶小满也赞同了自己的主意,陶然十分高兴,拍胸脯保证,明儿就去和李寡妇谈合作的事儿。 天色不早了,卫眠和白秋做了饭,大家围坐着八仙桌,吃饭。 桌上有一道茄子非常好吃,叶小满连吃几口,忍不住问菜名。 “这叫酿茄子。” 卫眠斜了白秋一眼,得意地告诉大家,这菜是自己做出来的。 咋吃的人都以为是茄子,实际上这道菜的精华是猪肉。 剁得细碎的肉馅儿用酱油、盐、香油、葱姜末腌一下,茄子破开去皮,把腌好的肉馅儿酿进去,用面糊封上破口,下锅炸一下,再上锅蒸,最后还要用高汤加大酱勾芡一下,最后上桌。 叶大娘听得一愣一愣,问卫眠哪儿学会的这些个做法。 “养爹和养娘开的肉铺子,我去帮忙的时候总能听到很多肉菜的做法。往常也做得,只是没吃过。” 这话真奇怪,什么叫做过没吃过? “家里的肉菜,养娘都是数好的,有多少块、多少片,少一点就疑我偷吃,要打的。” 卫眠神色间带着深深的惧意,那惊恐的模样立马让叶大娘心疼起来。 “你养爹娘也太狠了,家里开着肉铺子,至于缺孩子一口肉吃嘛。眠眠你放心,在咱家你只管吃,你养爹娘再管不着你。” 眠眠?叶小满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这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她娘叫其他人都是连名带姓的,到了卫眠这儿就成眠眠了。 卫眠却很是受用,巴巴地谢谢叶大娘,那柔顺乖巧的模样,哄得叶大娘更加心疼他了。 陶然看不下去了,故意大声叹气。 “哎,也不知道山子在县官府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上肉啊。” 叶大娘的心思果然转了,跟着担心起来。 “哎,咱桌上少了山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儿,就跟少了道下饭菜一样。” 戚野瞥陶然,陶然冲他眨眼。 “大娘宽心,”戚野温言道:“山子想必也很想我们,若是知道您为了他而忧虑,该愧疚不安了。您每日开开心心,便是为着他好了。” 啧啧,陶然暗暗咂嘴,读了书就是不一样,瞎说八道的话也能说得这么好听。 叶大娘笑着道:“你这话说得怪有道理的,看样子私塾没白念。” 忽而想到了什么,她问戚野:“林家那小子没找你麻烦吧?要是他惹了你,只管跟我说,我替你出头。” 戚野筷子停住,露出一丝笑容,慢条斯理地摇头。 “谢大娘关心,无妨。” “一家人还谢啥。” 叶大娘摆手,招呼他多吃点。 自打家里日子好过了,陶然、白秋和卫眠都长高了,反倒是原本就瘦高的戚野一点也没变,既没有长高,也没有长胖。 叶大娘寻思着,读书真是件累活儿,弄得人都不长了。 叶小满总觉得戚野刚才的笑有点儿古怪,吃完饭后,她特意把他叫到僻静处,问他怎么回事。 “都是小事。”戚野还是斯斯文文的笑。 在叶小满的追问下,他才说出实话。 第六十七章 对你只有真心 那林大牛在私塾里不仅多次嘲笑戚野年纪大,还联合一些孩子给戚野下绊子,拽他的头发,扯他的衣服,故意把墨汁撒在他身上,甚至撕毁他的习字和功课。 “太过分了!” 叶小满义愤填膺,抬腿要去找林大牛算账。 戚野拉住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他没有再做那些事了,因为夫子总是夸我功课好,他想抄我的功课,最近对我很好。” 叶小满急忙道:“你可不能便宜他了,不能给他抄!” 戚野却告诉她,他不光每天按时把功课一一都给林大牛抄,甚至还给林大牛出主意,让他找私塾里字迹相似的人帮他写习字。 现在,林大牛再也不为难他了,对他很是亲切,哥哥长哥哥短的叫。哪个孩子要是敢说戚野坏话,像开始那样欺负戚野,林大牛第一个跳出来收拾他们。 叶小满皱眉,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他是认怂了?为了讨好林大牛? 戚野勾唇,姿态文雅地理了理衣袖,道: “我当然要给他抄,让他今天可以抄、明天可以抄、后天可以抄。可是,将来到了考场上,谁会给他抄?等他十五六了,还是连字都不会写,时间可不会倒流。到时候等着他的,是一辈子与科举无缘。现在跟他吵闹,不过是出了一时的气。断了他日后的前程,方是一劳永逸。你看,我对他越坏,他反倒对我越好,蠢不可及、” 叶小满看着他温文尔雅的面容,后背嗖嗖冒寒气。 什么叫狠?这才叫狠! 比起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这种无声无息的腐蚀和破坏,防都没法防备。 林大牛只怕永远都不明白,他当做哥哥待的人,实际上无时无刻都在摧毁他。 从他得罪戚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惹了不该惹的人。 虽说这少不了他自作自受,然而给他铺下这条路的戚野,怎么看,都不是良善之辈啊。 叶小满纠结,她到底该夸戚野做得好,还是骂他心肠歹毒? 戚野的笑容,在叶小满的沉默中,渐渐消失。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难掩担心,却不再多说什么,只倔强地抿着唇。 他没有错!林大牛活该!是他自己不要读书的!他不过是成全了他!他没有错! 叶小满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对戚野说:“戚大哥啊,我对你一向都还不错吧?” 戚野一愣,满身的阴郁淡了一点。 “很好很好,小满,是你给了我读书的机会,是你帮我实现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便是我的爹娘,也没有对我这么好。” 那就好那就好,叶小满放下心,同他商量。 “戚大哥,你看我一直对你挺好的,咱们拉钩说好,你对付大牛,或者将来对付别人的招数,请千万千万别对我用行不行?”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而不是讨厌他,更没有鄙夷他。 戚野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笑容温和,哪还有一丝沉郁。 “小满,纵然我对别人有千般手段万般算计,对你,只有一颗真心而已。” 第六十八章 不省心的家伙们 真心? 叶小满误以为戚野是指家人般的亲情,一张脸笑开了花。 刚要再说些话拍拍未来丞相的马屁,就听一声怒问。 “你们偷偷摸摸在做什么?” 两人抬头看去,陶然的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面色不善。 “天怪热的,你们就别靠那么近了。” 他说着,上前硬是隔开叶小满和戚野。 戚野眯眼,盯着陶然。 陶然不甘示弱,怒气冲冲瞪回去。 天很热吗?夏至都还没到呢,叶小满茫然。 她抬眼看见戚野和陶然“深情互望”,识趣地离开了。 狼和狐狸的斗争,她这只可怜的小兔子还是不要参与了。 因为叶大娘严禁叶小满干活,她便早早地洗漱了,还喝了白秋特意熬的安神汤,歇下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鸡刚叫,叶小满就醒了。 白秋那碗安神汤可真有效,她一整晚连梦也没做,睡得可香了。 晨光熹微中,她进了空间。 一落地,她登时吓了一跳。 原本堪堪盖住田边的土,一个晚上居然已经有一个大果园那么多了。 怎么回事? 正当她不解的时候,就听赑屃大喊“该我了!该我了!” 叶小满循声望去,只见赑屃、饕餮和井童都神情激动,一个个围在岁星盘旁边,赌得起劲。 看样子,这把轮到赑屃了,它用前肢把土倒腾进岁星盘里,吞下颗丹药,连续转动了时运针十来次。 叶小满眼睁睁地看着一堆黄土,眨眼间变成了一亩那么多。 “快帮忙帮忙。” 赑屃把岁星盘拖到田地里,倾倒干净。 “赑屃,你吃的什么?”叶小满低声问。 “转运丸啊,井童你干嘛又学叶小满说话,让那丫头知道我们有仙药,她又该要了。” 赑屃一边抱怨,一边拖着岁星盘回到田边。 结果脖子一扬,刚好看到叶小满戏谑的笑脸。 “不是哭穷吗?谁把转运丸当蚕豆吃来着?” 赑屃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邀功道:“小满小满你来啦,你看你看,我们一晚上弄了这么多土出来,是不是很厉害?” “你们怎么办到的?”叶小满问。 井童跳到叶小满肩上,奇的是,它虽然由水变成,可沾到身上却一点也不潮湿。反倒像一大块冰,硬硬的滑滑的。 “我们用岁星盘办到的。”它开口说话,声音居然跟叶小满一模一样。 饕餮爬到缸上,说出了经过。 昨晚,叶小满离开后,三只神兽便按照她的吩咐,用岁星盘赌土。 可是赌了一个时辰,土才增加了两三堆,让它们非常气馁。 后来井童提议,它们三个幻化出两颗转运丸,一颗放进岁星盘里,一颗给赑屃吃掉,然后转动时运针。 果然,在转运丸的加持下,岁星盘把一颗转运丸转出了几十颗。 然后他们便想出一个玩法,吃了转运丸后赌土堆,比谁的运气更好。 玩了一个晚上,赑屃转出了八亩土地,饕餮转出了六亩,井童转出了十五亩。 “我是第一!”井童兴奋无比。 赑屃和饕餮纷纷表示不服气,仍旧要继续比下去。 叶小满扶额,指着那堆明显肥力被稀释了的土,厉声禁止它们再赌了。 第六十九章 服侍 赑屃恋恋不舍地收起了岁星盘。 “你们把地平了,我去外面挖土。” 吩咐完它们,叶小满离开空间,起床,刚要洗漱,房门被敲响。 她边问“谁呀”边打开门,卫眠那张绝色的脸上挂着再温柔不过的笑意,端着脸盆站在门口。 “小满,我服侍你梳洗吧?”他语气希冀。 叶小满忙拒绝,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泫然欲泣,神色凄绝。 叶大娘见了,帮腔道: “小满你别欺负眠眠,你看眠眠给我梳的头,多好看。你别瞎闹别扭,夫妻一体,多亲近亲近。眠眠你只管伺候你娘子,她要是不听,我替你削她。” 叶大娘今儿的发式确实很不错,编过的发辫盘在脑后,又清爽又好看,显得大娘年轻了好几岁。 但这发式可不容易梳,要是大娘自己,或者叶小满梳,最起码得花上一个时辰。 叶小满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卫眠他得多早就起来了啊,这是伺候人伺候上瘾了是吧。 得了得了,就当日行一善了。 她侧身,给卫眠让开路。 卫眠顶着陶然他们羡慕嫉妒的眼光,得意地走进叶小满的房里。 哈哈哈,他是第一个进小满闺房的夫君,将来也一定是第一个跟小满圆房。 卫眠动作轻柔地服侍叶小满洗脸,帮着撩头发、递胰子、递面巾,一会儿夸她脸白,一会儿夸她手嫩,一会儿夸她脖子好看。 吓得叶小满缩着脖子,衣襟拉紧,生怕他看到不该看的。 梳头发的时候,卫眠特意用了头油。 鼻子嗅嗅,叶小满问他用了什么制成的,怪好闻的。 “小满真厉害。”卫眠逮着机会就要夸她:“是用芍药制成的。” 他详详细细地讲述了芍药头油的制法,说到兴起处,捧着头油,弯腰凑近叶小满,让她闻闻看。 叶小满还没闻着头油什么味儿,先被他凑近放大的玉面吸引了。 吹弹可破的肌肤,挺拔的鼻梁,浓密纤长的睫毛,这张脸,真是哪儿哪儿都漂亮。 真让人想…… “小满。” 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叶小满吓了一跳,双手把他推开,急急地站起来。 “我去茅房。” 她丢下一句话,匆匆跑走了。 卫眠不甘心地撅嘴,哎,就差一点点。 直到吃早饭,叶小满都不敢看卫眠,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为了避开卫眠,吃完饭,她立马就和陶然一起去找李寡妇。 卫眠留在家看家画花样。 画着画着,笔触一转,他画起了叶小满。 他的娘子比一般的女娃要高,虽然总是说自己胖,但其实瘦得很。今早他看见了,那脖颈、那手腕,都是细细白白的。 她的额头光洁饱满,一双杏核似的圆圆眼睛,被她看着的时候,心里就很温暖。 她的唇很饱满,和她的性子一样,温柔敦厚。 叶家真好,不会动辄挨打挨骂,不用整天小心翼翼;娘子真好,从来没有嘲笑过他,嫁给娘子这样的女子,一定是他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换来的。 回来拿铁锨的白秋,看见卫眠对着纸傻笑。 第七十章 谈生意 “你笑什么?” 白秋探头,看见纸上画着叶小满。 他眼睛一亮,伸手。 卫眠马上压住,瞪他:“我的,不许动。” 白秋想要,又不敢抢,也不敢凶卫眠,手僵在半空中。 僵了一会儿,他收回手,闷闷地瞅了卫眠一眼,闷闷地扛着铁锨走了。 这个闷葫芦,卫眠不以为意,吹干墨汁,仔细叠好,小心收进怀里。 另一边,叶小满和陶然来到李寡妇的铺子。 他们说明来意后,李寡妇喜出望外,一叠声地叫伙计。 “快上茶,上好茶,上顶好的茶。” 然后把他们让到铺子后头,一间专门待客的厢房。 分主宾坐了,茶过三巡,李寡妇先开口。 “锦绣记不是三倍价钱收你家布嘛,怎么想起和我合作了?” 陶然接道:“银子虽然要赚,但也不能累着我娘子。” “你倒是个会疼人的。” 李寡妇瞧着陶然柳眉星目,笑眯眯的模样,夸道。 没想到啊,叶家买来冲喜的郎君如此有心,叶小满有福气啊。 “李姐姐放心,我们一旦与你合作染布,锦绣记的单子自然也是你们的单子。他家三倍价收布,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陶然又道。 李寡妇的笑意更深,嘴里却道:“这怎么好意思,锦绣记只怕不认吧。” 一直没说话的叶小满开口:“咱们合作,就变成了一家,自然要共同进退。” 变成了一家? 李寡妇摆手:“一家可不敢当,我可不会染香妃色。” 终于说到了点子上,叶小满看了眼陶然。 按照说好的,陶然提出了他们出染方和染料,李寡妇出人工的意思。 人工,李寡妇不缺。她是按月给工钱,活儿越多当然越好。 只是,这卖布的钱,怎么分? 陶然的意思是,二八分,他们八,李寡妇二。 “你说的是去掉本钱的,还是不去掉本钱的?”李寡妇皱眉问道。 “是不去本钱的。” 李寡妇连连摇头:“这可不行,你家做染料,只需你娘子一个人,我这儿却有十来个工人。要是这样,我还不如不和你们合作呢。” 陶然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实际上,这个二八分,根本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老板娘别急。谈生意嘛,咱们当然要慢慢谈。” 陶然依旧笑眯眯,笑得李寡妇心里直发毛。 “你的意思是?” 陶然犀利地指出来,若是没有叶小满的染方,李寡妇纵然有再多的人工,也无用。 “话是这么说。”李寡妇的气势登时弱了下去,以退为进道:“我也是没办法啊,这么多人,要吃饭要发工钱的。” 陶然表示了下同情,“勉为其难”地将分成提到了三七。 李寡妇还是不满意,又谈了一会儿后,陶然突然站了起来,厉声道:“老板娘,我家娘子念着远亲不如近邻,所以叫我来找你谈。要我说,我们就该去镇上,找那最大的染坊谈!” 李寡妇心里一惊,面上不由得带出一些慌张。 趁你病要你命,陶然立马又道:“从前祥泰染坊要花一百万买我家方子,我娘子都没卖。你要是真不想合作,我们就去找他们,干脆把方子卖了,以后不是更省事?一百万,老板娘要花多久才能赚上那么多?对于我娘子来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而已。三七分你能做就做,不做我们就走了。” 第七十一章 谈妥 一百万? 李寡妇大惊失色。 叶小满硬生生咽下一口热茶,差点没喷出来。 陶然也太能吹了吧。 要是她记得没错,当初祥泰染坊的贾老板,说的是十万两吧? 男人的话信不得,商人的话信不得,既是男人,也是商人的陶然的话,那就更信不得了! 李寡妇心念急转,一百万这么大的数额,她连想都不敢想。可对人叶小满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要不,少赚点儿就少赚点儿,总比没得赚来的强。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只听陶然又道: “老板娘,咱家香妃色棉布,一匹就是两百两,你拿三成,就是六十两,抵你多少匹普通棉布?” 是啊,六十两她要赚两三个月呢,除去成本,还能落下不少呢。 李寡妇的想法已经完全被陶然带着走了。 “前儿我娘子在你这儿买的蚕丝布,不光染上了颜色,还作出了花纹。深得县官夫人喜爱,当场给了近千两。锦绣记想要,咱家开价一匹不带花纹的香妃色纱罗六百两,夏老板都不带还价的,若是你能帮忙染,想想看,老板娘你能赚多少?” 帐这么一算,李寡妇是越算越心动。 终于,她点了头。 “行吧,我三你七,染方染料和染法你们出,人工我出。” “慢着。” 陶然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 自打不用下地,天天在外头跑生意之后,陶然“装腔作势”的本事日益精进。 加上日子好过了以后,家里人人都添置了身新衣裳。 人靠衣装,本就长相不错的陶然,穿着簇新的宝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腰里系着同色的扎染叶纹腰带,举手投足间,气质超然。 李寡妇无端有些自惭形秽,强撑着问:“咱们不都说好了嘛。” 陶然仍旧咪咪笑。 “今后这布料钱,老板娘也帮我们免了吧。光是人工,咱家有点亏啊。” 还亏啊,李寡妇心里叫苦不迭。 要知道,在谈生意前,她心里可是算计着五五分呢。 陶然不说话,该说的,他刚才都说了。 现在,就比谁更能沉得住气了。 叶小满梦里也是做过生意的,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也沉默着。 屋里一时间静得针落可闻。 比起陶然的淡定,叶小满的笃定,李寡妇的心里可不好受。 终于,她先撑不住了,答应了陶然的全部条件。 写好契纸,各自按下手印。 李寡妇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有活儿。” 人工可是她出的,她当然希望越快有活越好。 “现在就行。” 叶小满把锦绣记订五十匹的布事儿,还有要给俞大小姐染黻黼的事儿,都给李寡妇说了。 那还等什么,李寡妇一迭声地催促她调染料。 叶小满想到空间缺土,向李寡妇打听,村里还有没有空着的地儿。 “你要现种染料植物?这可来不及!” 叶小满当然不会说出空间,便道: “当然不是,只是未雨绸缪。” 李寡妇想了想,告诉她,潘家三兄弟搬走后,他家种了一半的地儿就空置了。 “只是有些晦气。”李寡妇道。 第七十二章 不安 叶小满谢过李寡妇,和陶然往回走。 她惦记着挖土的事儿,对陶然道:“你去里正家替我打听打听,潘家那地卖不卖,或者其他有没有空置的地儿要卖的。” 陶然以为她当真要买地,拍着胸脯应下,走了。 叶小满看着他走远,然后悄悄溜到冬瓜山,挖了不少土进空间。 她在外头挖,几只神兽在里头筛。 挖了一早上,到了中午,她才停下来,回家。 一到家,卫眠就迎上来。 “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叶小满满身的泥土,错愕。 “没事,摔了一跤。”叶小满撒谎。 卫眠心疼坏了,围着她嘘寒问暖。 叶小满头疼,推辞不过之后,她寻了借口,想吃点心,甜的咸的都要,这才把卫眠支开,带着金梅果进了空间。 几个神兽整出了二十来亩地。 说也神奇,有新土的上方,天空的颜色比别的地方都要好一些,可能就是土里的灵气有作用了。 叶小满把金梅果的种子分给赑屃和井童,至于饕餮,那家伙说昨夜玩得太累了,溜去睡觉了。 一人两兽种下种子,浇了水,金梅果刷刷生长,很快结出了洛神花。 随着洛神花开放,每朵花心都冒出一丝灵气,灵气上升,驱散了花田上方的红云。 赑屃趴在花园里,不停地大口吸灵气,那副模样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终于尝到了一口饱饭,什么都不能让它停下来。 原本溜去睡觉的饕餮也跑了出来,吸灵气。 它们这样吸灵气,会不会把洛神花吸干了? 叶小满仔细看去,发现自己想错了,那些灵气从洛神花中冒出去后,对花并没有什么影响。 想来花朵是凡物,并不能全部吸收灵气,开放后,多余的自然就会溢出了。 在灵气的滋养下,赑屃身躯涨大了一倍。 叶小满赶忙叫它出来,怕它把花全都压死了。 赑屃听了,支棱着一排牙,笑。 它笑什么? 正当叶小满不解的时候,只见赑屃“嗖”地一下,缩成了普通乌龟的大小。 以前可没见过它变大变小的。 然而不光赑屃,饕餮也发生了变化。 它吸足了灵气后,从缸上跳了下来,粗壮的四肢手舞足蹈,露出腋下的眼睛,吓了叶小满一跳。 只有井童没什么变化,可能它吸收的灵气都变成了灵泉水吧。 它们高兴,叶小满也高兴。 等灵气都散完后,赑屃和饕餮不舍地变回了原样。 灵气有限,不能一直支撑它们变着玩。 不忍它们失望,叶小满答应很快就会种别的植物,给空气补充更多的灵气。 她收了花朵,制成了染料,交给李寡妇。 李寡妇让工人染好,如期交给了夏老板。 夏老板知道叶小满和李寡妇合作后,不是很愿意三倍价收李寡妇的布。 叶小满特意找到吕班主,请他帮忙劝说夏老板。 多方权衡之后,夏老板答应了下来。 李寡妇非常高兴,除了给叶家送了不少礼物后,还专门请吕班主到镇上吃饭。 叶小满知道后,但笑不语。 嗯,李寡妇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过她可没空管这些了,除了在空间种东西,她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染黼黻布上,连买地的事儿也顾不上。 终于,最后一天,她染好了布,来到县官府。 大红色的锦缎如云霞,然而阳光一照,颜色迅速变成了紫色,叶小满拿着冰块靠近布料,布色很快变成了白色。 俞大小姐非常满意,马上叫人拿去做衣服绣花样。 叶小满左看右看,都不见戚山,主动问了出来。 俞大小姐漫不经心地道:“他啊,好像生病了吧。” 生病? 戚山壮得跟老虎似的,才来十天,怎么会生病呢? 叶小满心中满是不安。 第七十三章 重伤 叶小满稳住心绪,笑着道:“既然生病了,就不能再替大小姐解闷了,我把他带回去吧。” “这种小事跟我说干嘛,去去去。” 俞大小姐不耐地摆手。 管家赶紧带着叶小满和陶然离开。 在回廊上,叶小满又一次提出要带戚山走的事儿。 管家面露难色,道:“这,大小姐也没给准话呀。” 陶然塞了角银子过去。 “大小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清楚了,不用戚山伺候了。他病了,与其在府上添麻烦,不如让我们带去家。” 见管家还是不松口,叶小满道:“大小姐很喜欢我染的布,以后肯定还会再要的,到时候我一定替管家你多说些好话如何?” 管家想了想,这才点头,领着两人去后头。 七拐八绕,他们停在一座高大的院子前。 小院居然有人看守着,见了管家他们,看守人神色略带紧张,问他们找谁。 管家把来意说了,听说是要带戚山走,看守人松了口气,道:“原来是找他,没事,还活着还活着。” 没事还活着? 叶小满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院门一开,她就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院子正中是一条石板路,路两旁是一间一间低矮的石屋,屋子的门窗都是铁栅栏,里面黑乎乎的,有的屋子里还散发着古怪的臭味。 叶小满暗中咬牙。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说是监牢也不为过。也不知戚山这几天过得是什么日子,她就说当初不该把人留在这里。 陶然也面露惊讶,他以为戚山在县官府上服侍大小姐,即便不是吃香喝辣,也该是高床软枕的,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看守人领着他们到第六间石屋前,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门上的铁锁。 为什么要上锁? 陶然注意到,这一串上至少有二十来支钥匙,也就是说,这里关着二十来个人? “山子!” 叶小满刚进去,不等眼睛适应屋里的黑暗,就急慌慌地叫戚山的名字。 没有回答。 陶然也跟着叫:“山子?山子!你在哪?” 屋子角落传来一点动静。 叶小满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忙提着衣裳跑过去。 跑到近前一看,她捂着嘴,眼泪当场就掉了出来。 戚山能吃,家里日子好过以后,他已经长胖了不少。 可是现在,那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瘦的皮包骨,脑袋却肿得厚厚的,头大身子小,像只快饿死的老鼠。 是的,躺在地上! 戚山这十天居然是睡在地上的,连张床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就着微弱的光线,叶小满看到戚山衣衫破裂,破掉的地方血肉模糊,刀伤、鞭伤、烧伤……一层叠一层,触目惊心。 察觉到有人靠近,戚山吓得直往后躲,话也不会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山子不怕。”叶小满抹了把泪,慢慢地靠近他,声音轻轻地道:“是我呀,我是小满呀,山子别怕,我带你回家。” 回家?小满? 戚山听懂了,不再后退,蜷缩的身子展开一点,露出遍布伤痕的脸。 整张脸上没有一块好肉,鼻子整个都塌下去了,也不知是断了还是被割掉了。 更可怕的是,戚山的嘴巴被线缝起来了,血染黑了棉线,难怪他不能说话。 叶小满忍不住了,哭出声来。 第七十四章 太狠了 “山子,山子,我是小满,是小满啊,山子不怕了啊,我接你回家。” 叶小满张开手,想碰戚山,又怕碰着他的伤。 也不知他有没有内伤?叶小满一边掉眼泪一边担心。 “呜哇哇” 戚山发出微弱的声音,叶小满顾不上地上脏,趴下去,凑近他。 依稀可以听见几个字“小满”“疼”“饿”“想你” 叶小满泣不成声,眼角瞥到他的手。 指甲不见了! 十个手指头上都是血痂。 “怎么会这样?” 陶然也看到了戚山的惨状,不可置信地问。 管家心虚地退到了屋外,看守人摇头,道:“你家这个好歹还活下来了,昨儿才死了一个。” 死了? 陶然不明白,不过是陪大小姐玩,怎么就死了呢? 俞大小姐她,到底玩什么? 活活的,把人玩死? 若是当初留下的是他? 陶然压下心里的恐惧,对叶小满说:“咱们先去请个大夫来给山子看看吧。” 对对,快请大夫。 叶小满擦干眼泪,谁知看守人却说:“不行的,没有大小姐吩咐,大夫根本进不来的。” 而后,他背着外头的管家,压低声音,同情地道:“趁着还有一口气,你们快把人带走吧。再晚万一大小姐改了主意,你们就带不走了。死在这里的,连尸体你们都看不着。” 陶然脑海里蹦出最近学到的一个词“草菅人命”! 巨大的愤怒冲上心头。 是,他是想过治一治戚山,甚至想过弄死他。可那只是想想而已,若是叫他真的害死人,他的良心肯定过不去。 可是俞大小姐呢! 她不过十六七,居然视人命如草芥,动辄玩死人! 刚才见她,她只字不提弄伤,不,弄残戚山的事,一心关心她的衣裳!她怎么能这么狠呢! 陶然牙都咬出了血,青筋直冒,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发火啊,这是在俞大小姐的地盘上,若是真发火,惹怒了管家,就会像看守人说的那样,根本出不去了。 叶小满和他想得一样,强忍着愤懑和悲痛,和陶然一起扶起戚山。 走到外头,管家嫌恶地捂着鼻子,叫他们从后门出去。 走出院子,叶小满想起了什么,让陶然先带戚山去医馆,她办了事儿就来。 “你要做什么?” 陶然担心她冲动中做出什么事。 “你不用知道。” 叶小满垂下眼帘,神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冷。 她走回院子,来到管家面前,木着张脸道:“管家,怪我糊涂,黼黻布我忘了加固色的药剂了,要是不加这药剂,布会掉色。” 管家疑惑道:“怎么刚才没听你说。” “忘了。”叶小满声音冷冷地道:“管家不信便算了,只是先说好,要是宴会上大小姐出了丑,与我无关。” 管家想想大小姐发火的后果,浑身一激灵,道:“行吧,那你把药剂给我。” 叶小满仍旧面无表情,她以前想借着俞夫人和俞大小姐的名头,让自己的布出名。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只想让她们也尝尝痛苦不堪的滋味! 第七十五章 知情不报 叶小满面无表情,问管家:“你会染布吗?” 管家摇头。 “你们府上有人会染布吗?” 洗衣裳的有,染布的,好像没有。 管家又摇头。 “布染坏了你担待吗?” 管家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还不带路。” 叶小满冷冷地说。 管家想发火,又怕布料真出什么问题,到时候大小姐怪下来,他也逃不了,只得憋着气,袖子一甩,带她到布房。 他故意大声吩咐布房伙计:“都警醒着点啊,有生人来,少了什么丢了什么坏了什么,你们赔不起!” 伙计唯唯诺诺,眼睛直往叶小满身上瞥。 哟,这女娃子挺细白哪,长得也不错。 就是看着不好惹,不然能占点便宜。 叶小满对伙计猥琐的目光视而不见,她径直找出黼黻,要一个空房间。 管家要派人“帮助”她,被叶小满毫不留情拒绝了。 “旁人看着我会慌张,会把布染坏。” 僵持了一阵,管家恶狠狠地警告她,要是布出了什么差池,不用大小姐动手,他第一个不放过她。 受了威胁,叶小满连眉毛都没扬,黑黑的眸子就这么看着管家。 “你说完了吗?” 从表情到语气,都透着一股不屑。 “说完了送两桶水过来,我要染布了。” 管家脸色发青,转头对伙计吼:“你聋啦,还不做事!” 水来后,叶小满把门关上。 侧头听着外头的动静,果然有脚步声接近。 叶小满拎着一个水桶,静静等待。 脚步声停住,她猛然拉开门,泼水。 偷听的管家被浇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 叶小满扔出水桶,砸在管家脚边。 “祖传秘方,绝不外传。若再偷听,布毁人亡!” 至于亡的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她。 大夏有律,犯一人者邢十年,女生子可免。 意思是杀害一个人要坐十年牢,但是女子可以用生孩子来免于刑罚。 怕真惹恼了她,她会拼命,浑身湿漉漉的管家,急急忙忙带着人退得远远的,再不敢偷听。 叶小满又关上了门,这才放心地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她就问赑屃:“失效的仙药,不光是失效,甚至会造成相反的效果对不对?” 赑屃心虚地低头。 叶小满闭了闭眼睛,强压着怒气,把发生在戚山身上的事说了。 听得赑屃、饕餮和井童咋舌。 要是早知道凡人会对同类这般狠毒,不知道女娲娘娘会不会后悔捏泥人。 为了将功折罪,赑屃忙道:“我有法子我有法子,给你这个。” 它拿出一个古朴的药鼎。 “这是神农鼎,用它熬出来的药,效果强百倍。” 叶小满用昭昭镜照了,确认有用,收下。 “还有呢?” 还有什么?赑屃茫然。 “我要替戚山报仇,你不出力吗?” 赑屃:能说不出吗? 叶小满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出出,怎么出啊?” 叶小满想了想,问它有什么失效的仙药。 赑屃翻了一会儿,掏出一枚天仙丸。 叶小满收下,转向饕餮。 “你呢?” 饕餮辩解:“转运丸的事跟我无关。” “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叶小满冷着脸:“帮忙,还是让我砸碎你的缸?” 第七十六章 惶恐 “别别别”饕餮忙道:“我帮我帮。” 他的缸里冒出一碗绿色灵泉水。 “这是我用自身神力温养的,你擦在那什么山的伤口上,可以生出新的肉。” 井童不等叶小满说,就跳到她的肩上,给了她一块白色药膏,并且解释了其作用。 聚魂膏,神兽使用后,可吸食凡人魂魄;凡人使用后,会看见方圆五里内的冤魂。 叶小满又施了一次威压,几只神兽都表示,它们真得没藏私,绝对是真心帮忙的。 她满意地退出空间。 拿出蛊惑散、天仙丸和聚魂膏,研碎,倒入水中,和明矾搅匀,抹在布上,干了后,交给管家。 管家从里到外,细细地检查一番,甚至特意用水试了一下。 叶小满一点也不担心,神兽给的仙药都是无色无味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管家检查好,没问题了,才肯让叶小满走。 “慢着!” 当着府里众男的面儿,他把两千两的银票扔在叶小满脚下,神情傲慢。 “喏,大小姐赏的辛苦费,捡吧。” 叶小满弯腰,慢腾腾捡起银票。 抬头,她看到围着看热闹的人群中,面色不忍的看守人。 “给你。” 她走过去,把银票都给他。 这可是两千两! 一个乡下人,一辈子,不,十辈子也见不着的两千两! 管家满脸不可置信。 天降横财,看守人激动地恨不得跪下来给叶小满磕头。 满院子的人都向他投去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先前那种看好戏的氛围一扫而尽,所有人都围向了看守人,争着抢着同他搭话。 管家满脸纠结,想去分一杯羹,又拉不下脸。 很快,来巴结看守人的下人把他挤到了一边,气得他跳脚。 叶小满无声无息地从后门离开。 出了县官府,她回头看向古旧的门楣。 朱门铜环,真是威风。 俞大小姐,咱们走着瞧! 不再耽搁时间,她赶到镇上最大的医馆——杏林馆。 陶然站在门口,脸上依稀有泪痕。 看见叶小满,他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尽管小满其实比他要小。 “大夫说,幸也不幸,全是皮外伤。嘴上有线,不能喂麻沸散,就那么、就那么活活地、生生地拆了。” 陶然想起刚在里头看到的那副景象,正午暖洋洋的天里,止不住冷颤。 “山子的手,大夫说,指甲是、是被拔掉的。” 说到这里,陶然掩面。 十指连心啊,当时的戚山,得多疼多绝望啊。 “大夫说,要把结疤的地方都挖掉,让、让指甲重新长。” “其他的伤,脸上的,身上的,都要、都要刮掉一层肉,重新长。” 说到这里,陶然拉住叶小满的手,心里一点邪念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惶恐和害怕。 “大夫问我,挖不挖?刮不刮?挖了,刮了,可能会大出血,山子、山子可能会死;不挖不刮,伤口烂了,也是死。小满,我不敢说啊!我不敢说啊!” 叶小满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嘴里全是用力咬唇的血沫子。 第七十七章因祸得福 想到饕餮给的灵泉汁,叶小满当机立断。 “我在这儿守着戚山,你快回家去通知我爹娘,让他们来接我们。叫白秋备药草,叫卫眠多准备些干净的纱布,做些好克化的汤羹。把我的房间打扫干净,拿醋熏了,山子回家住我屋。” 她镇定,陶然也冷静下来,也不心疼钱了,叫了车就往家赶。 他走后,叶小满进了医馆。 医馆前面是药堂和诊堂,后面是供病人暂时歇息的医舍。 今儿人不多,戚山单独在一间医舍里,旁边是个神色悲悯的老大夫。 “你是这人的?”老大夫问。 事急从权,叶小满便说自己是戚山的娘子。 “他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老大夫摇头:“瞧着你们也是普通人家,想必是得罪了什么人吧?” 叶小满心里惦记着戚山的伤势,无心同他细说,忙问伤情。 “老夫怕他疼得太狠,引动心火,所以给他喝了些麻沸散。我看你跟刚才那小郎君,都拿不定主意,且等你家大人来吧。” 叶小满没说什么,老大夫离开后,她拿出灵泉汁。 强忍着心疼,她用干净的布巾沾了点绿汁,涂在戚山的唇上。 绿汁从伤口渗进去,昏睡的戚山不舒服,伸手来抓,叶小满赶紧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山子没事,是我,听话,乖乖睡,睡醒了就好了。”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戚山渐渐不再挣扎,又睡了过去。 叶小满检查下伤口,原本针穿过去留下的洞,涂了绿汁后,里头已经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叶小满多涂了一些,但那新肉并没有一下子长好,依旧是粉粉的,看样子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愈合。 也不错了,叶小满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擦拭戚山的唇。 几滴绿汁顺着伤口流进他嘴里,被他无意识地咽了下去。 叶小满没有察觉,清理好唇上的伤口后,开始清理他手上的伤。 毫不吝啬,叶小满直接用绿汁当水,把戚山双手都细细擦拭了一遍。 和唇上一样,手上的伤口生出了新的肉。 更让人惊喜的是,指甲的部位,眨眼间就覆上了一层淡粉色的薄壳。 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叶小满用纱布把戚山的双手包了起来,直接包成了两个大猪蹄子。 然后依样画葫芦,她把戚山身上的伤都用绿汁擦了。 做这些的时候,她心里只有心疼,完全没有男女有别的尴尬。 随着伤口的好转,戚山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只是失血过多,原本黑得像炭的人儿,如今白得像纸。 轻得也像纸。 叶小满托伙计买了套新衣裳,一个人就给他换上了,心里却止不住的心酸。 换衣服的时候,她都摸到他的骨头了。 他一定饿坏了。 叶小满借了医馆的灶房,给戚山熬些米粥。 她前脚刚走,后脚戚山就睁开了眼睛。 是睁开了眼睛,不是醒了,他的眼瞳是散的。 然而,原本象征着不详的散瞳中,无数象征着希望的绿色光点游走。 游走的光点,从眼瞳蔓延到身体上。 戚山的身体发着绿光,那是属于远古神兽的庞大生机。 生机滋养着四肢百脉,使得他原本就不凡的身躯,更为强大。 绿光隐去,戚山闭上眼睛,仍旧是昏迷中。 第七十八章 回去 叶大娘和老爹赶来了,戚野也跟着来了。 三人来之前就听陶然说了事情经过,也知道戚山受伤的事。 可听说和亲眼见到到底不一样,尤其是老大夫把伤情一一说了后,三人的神色用难看都不足以形容。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到这么狠的事儿。” 叶大娘气得发抖,抬腿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叶老爹忙问。 “我敲鼓鸣冤去!” 叶老爹拉住她,道:“衙门就是俞家的,你去了也没用。” “那就这么算了?”叶大娘以为他是怕了,急道:“你咽的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谁说我咽的下这口气。”轻易不动气的叶老爹怒道:“山子是我半个儿子!你以为我不气吗?可你这么冲出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能有什么用?” 叶大娘满肚子的气像被针扎破了。 “那咱该怎么办?” 叶老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抹了几把脸,蹲到门槛旁边,神情沮丧。 戚野守在床旁边,面沉如水,听了他们的话,脸上布满阴郁。 权贵之人是人,普通老百姓就不是人了吗?连个诉冤的地方也没有! 屋里屋外,一片愁云惨雾。 叶小满熬了粥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她放下粥,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叹气。 见状,老大夫道:“听说巡抚下江南要从咱们这儿走,你们要是真想告官,去西边驿站守一守,要是运气好,许是能见着。” 也是一个法子。 可是自古官官相护,也不知那巡抚是否清廉。 屋外,叶大娘和叶老爹商量,戚野在旁边听着。 屋内,叶小满见老大夫要去看伤,怕被发现不妥,忙道:“大夫,伤口我都处理好了,你看看嘴巴上的就知道了。” 老大夫检查一番,奇道:“你用的什么药?腐肉都掉了,不用刮了。” 叶小满含含糊糊地对付过去,好在老大夫忙了一天,精神不济,也没多问。 叶大娘他们专门雇了张大爷的车来,抓了药后,几人小心地把戚山抬到车上。 怕路上颠簸,扯坏伤口,叶大娘专门买了新棉被,垫在车上。 戚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是知道大娘多心疼钱的,但是为着戚山,花再多的银子,大娘都没说个不字。 车上坐不下这么多人,几人商量好,戚野和小满跟着车带戚山回去,大娘和老爹再叫别的车。 “天色不早了,”张大爷道:“再不往回天该黑了。” 叶大娘千叮咛万嘱咐,叫他慢着些,张大爷应了,带着三个娃子走了。 他们走后,叶大娘和叶老爹根本没去雇车。 “咱走回去吧。” 叶大娘提议,叶老爹点头。 几十里的路,两人就靠两条腿走。 路上,但凡地上有一点不平整,叶老爹都要停下来,扶着叶大娘走。 遇到一个有些深的水坑,叶老爹蹲下,把叶大娘背在背上。 “哎呀,我能走。” 叶大娘趴在老爹宽阔的背上,嗔道。 叶老爹把她朝上托了托。 “也就是上了岁数,再年轻个六七岁,我能把你一路背回家去。” 叶大娘问他:“你不怪我舍不得花钱雇车啊?” “有啥好怪的,又不是走不动道儿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这么些年了,我能不晓得你啥想法?山子这事还没完,后头指不定要花多少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你真好。” 叶大娘红了眼圈。 当年,她也是村里盘亮条顺的好女,七八个男娃追着她献殷勤,她却一眼就看上了他,一心一意只和他一个在一起。 时间证明,她是对的。 “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你还疑我胆小,改明儿我进山给你打个狼皮子来,叫你看看我胆小不小。” “好好好,是我错了,回去你要怎样便怎样。” “那咱努努力,给小满添个弟弟妹妹。” “呸!” 第七十九章 戚山醒了 话分两头。 叶小满和戚野带着戚山回到家。 白秋、陶然和卫眠迎出来,几个人把戚山抬进叶小满屋里。 叶小满觉得屋里有些太暗了,叫多点几盏灯油,让白秋替戚山再诊脉。 白秋搭上戚山手腕。 咦? 这个脉象不太对啊? 白秋看看戚山满身纱布,又按下脉。 脉象弘大,充实有力,来盛去衰,状若波涛汹涌。 分明是阳盛气足之象。 可体表血气亏损,面若白纸,气息凝滞,昏迷不醒,外伤这么重,怎么可能有充盈的脉象? 顶着叶小满期盼的目光,白秋为难道:“我把不出。” 把不出?什么意思? 戚野追问,白秋老老实实把脉象殊异的事儿说了。 听了之后,叶小满马上意识到,绿汁生效了,戚山性命无忧。 但其他男孩却不知道原因,陷入惶惑中。 戚野眉头紧锁,陶然来回踱步,白秋疑惑不解。 只有卫眠一脸轻松,小声嘀咕:“看着没怎么样啊,不是装的吧?” 戚野听到,攥拳头,怒问:“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卫眠犟嘴。 本就心急如焚,处在爆发边缘的戚野失控,扑过去打卫眠。 “不要打我脸!” 卫眠也不反抗,缩成一团,护住自己的脸。 陶然上去拉架,戚野把卫眠刚说的话吼出来。 这下陶然也生了气,拉架成了帮打。 “别打啦!别打啦!” 白秋挥着双手,像只惊慌失措的母鸡,去劝架。 叶小满叉腰。 这群小犊子!净会添乱! “都给我住手!住手!谁再闹我就休了他!” 这话管用。 所有男孩都停下了动作。 虽然陶然最后偷偷踹了卫眠一脚。 不过,好歹场面静了下来。 叶小满闭了闭眼睛,平复了心绪后,刚要开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小满我饿”。 她惊喜地回头,只见戚山睁开了眼睛,虚虚地看向她,语气弱弱地又说了一遍“小满我饿”。 “饿、哦哦、饿”叶小满喜得手脚都不会摆了,急道:“汤、鸡汤!” 不等她吩咐,陶然已经跑去灶房,端来了一碗热乎乎喷香的鸡汤。 一闻到鸡汤的香味,戚山陡然睁大了眼睛,黑亮黑亮的眼神紧盯着汤碗。 叶小满端着汤,拿着勺子,吹凉了喂他,戚山喝得越来越快。 要不是喂他的是小满,他怕是已经上手抢了。 喂了大半碗,怕他喝得太多,反倒不好,叶小满停下来。 戚山张着嘴,没等到汤,可怜兮兮地喊叶小满:“小满我饿。” 陶然凑近了,盯着他的嘴看,不确定地问:“山子,喝汤的时候,你嘴疼不疼?” “不疼啊。”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戚山仔细想了想:“只记得跟你们去了县官府,后面的事儿不记得了。” 他忘了,忘了在俞府受过的折磨。 可能是太痛苦了,所以被藏在了记忆深处。 “我这是怎么了?” 戚山举起包成猪蹄的双手,问众人。 陶然还要说什么,被戚野拉走。 叶小满觉得不记得了好,脸上露出点笑意,对戚山说:“你从山上摔下来了,不信你问大家是不是?” 边说,她边警告地瞪了眼四个男孩。 他们纷纷点头,配合她撒谎。 第八十章 梦言 “哦哦,原来是从山上摔下来了。” 戚山似乎没有起疑,只是还想要汤喝。 以及—— “能给个鸡腿吃吗?我饿。” 重伤之后,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吧。 叶小满问白秋,白秋点头。 戚山眼巴巴地看着他俩。 叶小满狠心把汤给陶然,让他端走。 戚山乖乖的也不闹,咂咂嘴,躺着回味鸡汤的鲜美。 不过到底是伤了精气,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嘘” 叶小满做手势,打发其他人去休息,她自己守着戚山。 四个男孩磨磨蹭蹭、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 叶小满轻轻起身,灭掉两盏油灯。 睡梦中的戚山,似乎察觉到光线变暗,猛然醒了过来。 “不要!不要!” 他扒着床边,凄凄哀求叶小满不要熄灭灯火。 叶小满心酸,他从前并不怕黑。 “嗯嗯,亮着灯。” 她特意端了两盏灯,放到床边。 晕黄的灯光照亮了床,戚山镇静下来,露出赧然。 “我、我怕一会儿要出恭,看不见,撞坏你屋里的东西。” “是呢,幸亏你想到了。” 叶小满也不说破,坐在床边,陪着他,夸他:“山子真懂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 “我可以在你房里睡?”戚山惊喜。 叶小满点头,给他掖被角。 “那你怎么办?” 戚山想拉她的手,可惜裹成的猪蹄子不许。 “我在这儿守着你。” “真的?” “真的!” 戚山眼睛亮晶晶,痴迷地盯着小满看。 “小满你真好看。” “乖乖睡觉。” “小满你真好看。” “快乖乖睡觉。” “小满你真好看。” “睡觉!” 戚山往她那边儿靠了靠,闭上眼睛。 “小满我想学武。” 叶小满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出声道:“好,咱学武。” “学一个打十个的武功。”戚山喃喃说道。 “好,打十个,打一百个。”小满哄着他。 “打人的,不挨打,疼。”戚山含含糊糊。 “好,咱们学打一百个人的武功,再也不挨打了。” 戚山这才放心地沉睡。 叶小满咬唇。 什么不记得了,他分明是不敢想起,不愿提起,不要她担心。 过了好一会儿,叶小满摸摸他的脑袋。 他没有动弹,确实睡熟了。 叶小满解开纱布,给他抹了遍绿汁。 新长出的肉粉嫩嫩的,跟他的黑皮子一点也不搭。 好在不少浅些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他也没发烧。 果然是要当大将军的人,体质好得惊人。 叶小满并不知道,戚山如今体内有磅礴生机支撑,哪怕日后受再重的伤,也无碍。 屋里温馨静谧,外头却已经闹翻了。 一出屋子,戚野就拽着卫眠进了灶房。 白秋怕出事,想阻止,被陶然拦住。 他眯着眼睛:“这事跟你无关。” “可是,可是小满不许我们打架。” 白秋见陶然面色不善,声音低了下去。 “你要是去找她告状,我有的是法子治你!离远点,只当不知道,对大家都好。” 以陶然的口才,笨拙的白秋当然说不过他,他犹犹豫豫地道:“其实卫眠除了嘴损嘴碎了点,他没恶意的。” 他和卫眠住一个屋,里里外外洗洗刷刷、缝缝补补、打扫的事儿都是卫眠做的。 第八十一章 父亲节小剧场 父亲节特辑之当爹后—— 戚野当爹后: “爹!” “好好念书。” “爹!” “好好念书。” “爹我要吃饭。” “好好念书。” 娃,找来叶小满。 “娘子。” 戚野放下书,欲拥佳人入怀。 “给孩子喂饭去!” “好的,娘子。” ……………………… 陶然当爹后: “爹!” 噼里啪啦打算盘。 “爹!” 刷刷刷记账声。 “爹我尿裤子了!” 充耳不闻数银子。 娃,找来叶小满。 陶然满脸堆笑:“娘子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染坊、布庄、田地、店铺、珠宝、首饰、胭脂水粉……” 叶小满摆手,闲闲道:“这些我都有,给娃换裤子去。” “是是是。” …………………… 戚山当爹后: “爹,我饿。” “我也饿。” 父子两一起一起吃光了一桶米饭,一桶红烧肉,一桶小鸡炖蘑菇,一桶紫菜汤。 家里没有洗澡的桶了。 众人:“养不起了,扔掉吧。” …………………… 卫眠当爹后: 娃刚出生,“红猴子,丑死了。” 娃一岁了,“啥也看不出,丑。” 娃六岁了,“嗯,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娃十六岁,“好看吧,我生的。” 叶小满扬眉:“嗯?谁生的。” …………………… 白秋当爹后: 早上起床了,给娃把脉。 中午吃好饭,给娃把脉。 晚上睡觉前,给娃把脉。 娃儿咳了一声。 白秋纠结:“吃药还是不吃药,这是个问题!” …………………… 苏长青当爹后: 当什么当?我只想和小满过二人世界!有那五个电灯泡已经够糟心了,我才不要再来个小的争宠,不生不生,滚! 第八十二章布局 半个时辰后,卫眠掩面扶着腰,哭着离开了灶房。 戚野走出来,守门的陶然,冲着后院呶呶嘴,问:“那小子嘴碎的毛病治好了?” 戚野理理皱了的衣裳,自信地回答:“短时间不会再犯了。” 后院房里,卫眠扑倒在床上,头埋在被子里,呜呜咽咽。 白秋走过去,迟疑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怎么你了?” 卫眠抬头,神色悲愤交加。 “戚野他、他居然、他对我、他、他竟然对我做那种事!他呜呜呜……” 哪种事啊? 话没说完,卫眠又扑回去哭。 白秋搭上他的脉。 是惊悸、气虚之象。 看样子是吓着了,没受什么伤。 白秋松了口气,劝卫眠:“你嘴上的毛病,以后都改了吧。” 卫眠不睬他,自顾自地哭。 白秋叹了口气,走了。 叶大娘和叶老爹回家后,听说戚山醒了,非常高兴。 看过戚山后,他们放下心,在叶小满的催促中,休息去了。 临走,怕累着叶小满,便让戚野和她换着守床。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叶小满应下。 本来她是打算晚上进空间的,戚野在旁边,她只好不进了。 夜漫漫,每隔一个时辰,叶小满便去摸摸戚山的头,怕他发烧。 伤口已经在愈合了,要是今夜都不发烧,想必就能慢慢好了。 深夜,戚野用热水淘了块帕子,给满面疲惫的叶小满擦脸。 见戚山睡得很熟,他压低声音对小满道:“我打算写状纸,去驿站等巡抚来。” 告俞家? 叶小满的梦境里,俞夫人的三夫君,如今的萧县令,同南下的巡抚关系不错,戚野的法子行不通。 “官官相护,咱们告了也没用,反倒打草惊蛇。” 戚野想了一会儿,问:“若是上联名血书呢?” 什么意思?叶小满询问。 “我听陶然说,俞大小姐在县官府里私设监牢,害死了不少人,若是能找到这些人的亲眷,血书联名,以此弹劾萧县令。到时候声势浩大,民怨沸腾,众目睽睽,不信巡抚还敢袒护。” 这个主意可行,叶小满点头,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受大小姐迫害之人的亲眷。 “这个我和陶然去想办法,”戚野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这事办成之前,私塾我去不了了。” 叶小满让他只管放心去办,私塾那边她去跟夫子说。 戚山摇头。 “夫子我自己去同他说一声便行,需要你帮忙的是苏长青。” 苏长青?这事同他有什么关系? 戚野道:“我曾听夫子说,他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现在在有名的青山书院读书。青山书院里有很多官宦人家的子弟,咱们血书联名的事儿要是有他们参与,成功的机会更大。” 说到这里,戚野面露犹豫。 “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忙?毕竟,他似乎不喜欢我们。若是不肯帮我弟弟,也是人之常情。” 叶小满没回答他,起身,把布巾投进冷水里。 淘了淘,拧干,按在脸上。 冷意让她的思绪清晰了一些,她拿下布巾,对戚野道:“你先办血书的事儿,长青那边,我来想办法。” 第八十三章 路上 第二日,叶小满找了个由头,把神农鼎给了白秋,让他用来给戚山熬补药。 在叶家众人的悉心照料下,半月后,戚山的伤便好了,能跑能跳,能吃能喝。 只是落下了个怕黑的毛病,好在戚野和陶然都不介意燃着灯睡觉。 叶大娘专门添置了不少灯油给他用,还特意跑了两趟大庙,感谢菩萨保佑。 空间里,赑屃嘀咕:谢啥菩萨啊,谢我们几只神兽还差不多。 叶小满记着它们几个出的力,只要得空,就往平整好的田地里种东西。 在她的辛勤劳作下,除了收获了一谷仓的金梅果、蓝实、茜草、紫草等染料外,每日还有灵气源源不断的产生,供养几只神兽。 这会儿,赑屃缩小了身躯,在种满了茜草的田里晃荡。 种植凡草是为了收集其中的灵气,所以现在叶小满种染料,不会浇灵泉水。 即便如此,空间里恒定的温度,日益增多的灵气,也让作物加快了生长。 例如茜草,在外界,通常要一个多月才会开花结果,但是在须弥空间里,只要七天。 赑屃晃了一圈,吸了不少灵气,然后爬到扶桑树旁边,吐一半给它。 “老伙计啊老伙计,咱们算是暂时活下来喽。” 扶桑树的树根动了一下,回应它。 “熬着吧,熬着吧。也不知道其他兄弟在哪里?哎,穷乡僻壤就是不好,跟了姓叶的丫头这么久,一点其他兄弟的迹象也感应不到。” 赑屃念念叨叨,叶小满可听不到。 这会儿,她正坐在马车上,前往青山书院。 青山书院是东临郡最有名的书院,由当朝唯一女王爷——贤亲王创立,提倡“博学、厚德、求是、笃行”“有教无类”,不光有官宦世家、富商巨贾的子弟,也有很多寒门学子。 叶小满乘坐的这辆马车,便是书院给学子家眷提供的,每月初一、十五到指定地点免费接送。 当然,坐车的都是寒门学子的家眷,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都有自己的马车。 马车里,有六男二女。 另一女子约莫二十六七,见叶小满十分眼生,便问她是不是第一次去看人。 叶小满笑着应了,同她说了几句话,知道了她姓乔。 她很能说,跟谁都能搭上话,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哎哎哎,我跟你们讲哦,镇上发生了件大事!是县令家的大小姐干的,镇上都传疯了。” 俞大小姐? 叶小满竖起耳朵。 “我家老三在袁家当差,就是那个很有钱很有钱的袁家,你们知道吧?前两天袁家办赏花宴,那俞大小姐一出场,哎呦那身衣裳,你们不知道啊,那叫一个好看啊!还会变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一会儿白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来是夸衣裳,几个男人不感兴趣地摇头。 乔姓女子忙道:“不是不是,你们听我接着说啊。那俞大小姐一得意,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开始、开始” “开始什么?你倒是说呀!”有人不耐烦地问。 第八十四章报应不爽 “就开始骂人!”乔姓女子咋舌:“哎哟哟,骂的那叫一个难听啊!什么扒灰啊、偷人啊,谁跟谁在哪儿干过什么,骂的有鼻子有眼的,哎呀,据说都是四大家里的真事啊!” 这种风月事最吸引人了,其他人催促她快说。 “那大小姐不光骂人,还得意洋洋的炫耀,说自己跟谁谁什么时候玩过什么花样,哎呀,连她自己第一次跟谁干那事都说出来了,你们绝对猜不到是谁!” “是谁啊?” 乔姓女子神秘兮兮地笑,就不说,继续道:“后来宴会上那些夫人小姐公子反应过来,马上叫人去捂俞大小姐的嘴,喊着把人拖下去。结果那俞大小姐忒厉害,拿出鞭子满场打人,还说什么她杀人惯了,打死一个算一个!打得那些公子小姐鬼哭狼嚎,秦家大小姐当场被她活活打死了!” 几个男人纷纷议论,这俞大小姐真是个疯子,心狠手辣。 “后来呢?” 叶小满忍不住出声,问乔姓女子。 秦家总不会轻易放过俞大小姐吧。 “后来衙役都来了,这才制服了俞大小姐。第二天,萧县令带着人去赔罪。愤怒的秦夫人泼了俞大小姐一身热油,连脸上都是滚油,啧啧,那油烧肉的味道,好几天不散。整个街上,都听到了俞大小姐的惨叫声!” “打从那日起,再没见到俞大小姐出门。听说油烫的伤治好了,但是脸已经毁容了,天天在家嚷嚷着有鬼抓她,人已经半残了!原本说好的亲事,都被退了。” 叶小满知道俞大小姐为什么会在宴会上出丑,为什么会毁容,为什么会见鬼,是因为她在黼黻上下的蛊惑散、反效天仙丸和聚魂膏。 终于! 终于! 终于! 恶人有恶报! 叶小满双手握拳,激动得身体都在颤抖。 不过因为马车颠簸,其他人并没有发现她的激动。 乔姓女子又道:“不过我听说,那俞大小姐自打毁容残废了,就疯了,整天整夜喊着有鬼有鬼,觉也不敢睡,变得十分残暴。打死打伤了不少下人,甚至还打死她同母异父的傻姐姐。俞夫人一夜之间白了头,哭的撕心裂肺。县官府里天天闹得鸡犬不宁,萧县令都不回去了。” 叶小满错愕,急道:“伤女子者邢无赦!那县令为什么不把她关起来?怎么还由着她作恶?” 乔姓女子还没说话,旁边的男人抢先道:“你年纪小你不懂了吧,那傻大姐又不是萧县令的孩子,说不准他早就膈应得慌,巴不得她死呢!再说了,秦萧两家早有不和,秦家再有钱,也不过是做生意的,萧县令拖着不办,秦家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下人呢?她杀了那么多人,就算不偿命,为什么不把她关起来!”叶小满怒。 乔姓女子摇头:“她杀的都是家仆,签了卖身契的,命都是主子的,生死本就由不得他们。” 难道就这么放任俞大小姐继续杀人? 不!绝对不行! 叶小满想起戚野的提议。 对,血书联名,一定要把事情捅出来,一定要让俞大小姐伏罪! 绝对不能让她再害人! 第八十五章贤亲王 马车停了下来,青山书院到了。 叶小满下了马车,抬头看向这座久负盛名的书院。 书院建在山脚下,背靠巍巍青山,一眼望去,屋舍井然,高低错落,望不到边。 穿着月白长衫的学子和夫子穿行其间,或持书卷诵读、或与人高谈阔论,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某种风采。 叶小满忐忑地向门人说明来意,那门人十分和善,热心地翻出本登记簿,替她找出苏长青。 “经义斋甲班,从这条回廊往后面走,先左拐,再右拐,然后直走到底。” 叶小满谢过门人,按照他所说地,先左拐再右拐。 然而不熟悉路的她,还是拐早了一个路口。 直走,直走,继续直走。 叶小满越走越觉得不对,怎么周围变得好偏僻,走动的学子也越来越少,屋子却越来越多,还有一些下人模样的人。 似乎是,走到了学子们住宿的屋舍了。 惨了,走错路了。 她停下脚步,想找个人问问,看见前头一间最大的屋子中有人声,便上前敲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门开了,叶小满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殿下,是个眼生的女娃。” 叶小满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抬眼看向“殿下”。 二十来岁,容颜如雪,秀雅绝俗,弱不胜衣,即便外头天气暖和,仍旧套着雪白的褙子。 叶小满一下子就认出了她,贤亲王——元泽。 “参见贤亲王。” 她马上跪了下去。 元泽挑眉,开口,声音如珍珠落玉盘,清冽动听。 “小丫头很聪明哪,居然凭着阿良的一句话,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叶小满心道:哪里是猜的,我在梦里已经见过了你了。 只不过不是活的。 十年后,贤亲王因意图谋反被杀,尸首被挂在青山书院门口三天三夜,震慑众人。 当时,叶小满的布庄负责给书院做常服,她来谈生意的时候,看见了贤亲王的尸首,还愤愤地骂过几声“反贼”来着。 跪在地下,叶小满冷汗直冒。 连皇帝都敢反的人,杀她不过是小事一桩吧。 急中生智,她深深地拜服在地。 “回殿下,小女常听人说起您创立青山书院的伟事,比起那些所谓以生子为荣耀的女子楷模,小女认为,您这样的雄才大略,经天纬地,才是我辈楷模。” 贤亲王勾唇,骂她不守妇道的话她听了很多,这夸她雄才伟略的,还是头一回听。 新鲜! “你说说看,本王如何经天纬地了?” 鬼知道她经什么天纬什么地了,叶小满使劲想着梦境里,听过的关于贤亲王的传言。 “回陛下,您、您创立了青山书院,让、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读书的机会。您减免东临郡的税赋,让老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您经常走访民间,体味百姓疾苦,帮了很多人。” 越说,叶小满越觉得奇怪。 这样一个人,梦里为何成了十恶不赦的反贼了呢? 贤亲王元泽摸了摸下巴,问旁边的亲卫:“阿良,我真有这小丫头说得那么好吗?” 阿良毫不犹豫地道:“好一万倍。” 要不是亲王殿下,他现在已经饿死了。 第八十六章 起飞 贤亲王元泽洒然一笑,问叶小满来书院作甚,为何进了后舍,如何走到这处云云。 叶小满一一答了,连同俞大小姐的事也说了。 “岂有此理!” 贤亲王拍案而起,气得玉面发红,连连咳嗽。 阿良赶紧奉上药茶,贤亲王喝过茶,平复一下,对叶小满道:“你且放心,此事本王会替你做主!” 说完,她让阿良带着她的印鉴,和叶小满一起去取联名血书。 叶小满喜出望外,也不去找苏长青了,马上带着阿良回冬瓜村。 一进村,她遇上了张大爷,张大爷慌张道:“小满啊,官差去了你家哩,凶得狠,你快回去看看吧!” 叶小满马上往家里跑,还没到家,远远的,就望到果然有官差在她家门口。 叶家门口,叶老爹和叶大娘把戚野护在身后,叶大娘生气得嚷嚷: “凭什么抓人!要抓也是抓你们家大小姐!还有没有王法了啊!杀人的自自在在,说真话的却要被抓!我告诉你们,有我江秀兰在,你们休想动我大女婿!” 闻言,戚野十分感动,主动走出来,同官差道: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联名血书早已不在我手上了,这会儿已经送到巡抚大人手里了!” 四个官差面面相觑。 县令的命令是抓到戚野,销毁血书。 血书不见了,人一定得抓回去,不然县令更要怪他们无能了。 “我们也是领命办事,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认命,得罪了我们县令大人。” 带头的官差冲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拿着镣铐,向戚野逼近。 叶大娘见他们真要抓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吼道:“打他们!” 戚山猛地冲过去,一拳把那领头的打飞了。 真的是打飞了,那人平地起飞,直接挂在了叶家旁边的柳树上,昏了过去。 众人傻眼。 戚山是力气大,但放在以前,他顶多把人打退了,怎么今儿一出手,直接把人打飞起来了? 戚山也觉得奇怪,看看自己普普通通的双手,纳闷,他还没吃晌饭,肚里有些饿,没用全力啊。 于是,他试探地打了另一个官差。 那官差也平地起飞,挂在了树上。 戚山眼睛一亮,意犹未尽,把剩下的两人也“送”上了树。 而后,他捡起地上的镣铐,一捏,轻轻松松地把铁质镣铐给捏成了齑粉。 刚赶到近前的阿良,小声问叶小满:“这个黑小子也是你夫君?” 叶小满硬着头皮点头,阿良同情地看了看她的小身板。 啧啧,这要是哪天吵起架来,不够一拳的。 见叶小满带了个生人回来,叶大娘问她怎么回事。 叶小满把书院里的事儿说了。 戚野当机立断,道:“我取血书,去觐见亲王殿下。” “你刚不是说,血书不在你手上吗?”叶大娘疑惑。 戚野特别坦然地承认:“我骗他们的。” 叶老爹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戚野取出血书,一家人一起和阿良去见贤亲王。 至于树上那些官差? 嗯,大家不约而同地“忘”了。 第八十七章 天理昭昭 一行人来到书院,阿良示意其他人停下,只准叶小满和戚野进去。 两人见到贤亲王,下跪行礼。 戚野呈上血书。 贤亲王接过,展开细看。 鲜红色的字布满白色棉帛,一个个枉死的名字触目惊心。 张岩,男,东临郡建安城千灯镇人士,时年十三。于庆历四年二月,被俞梦瑶抢入县官府,至今未还。 冯恒,男,东临郡建安城千灯镇人士,时年十八。于庆历三年二月,入县官府送狮子狗,后家人得信,大小姐令其以血肉喂狮子狗玩,冯恒不从,被乱棍打死,尸首喂狗。 汤咏康和汤咏宁,男,东临郡齐悦城小杨集人士,时年一岁六个月。庆历元年正月,俞大小姐在集市纵马,二子躲避不及,被踩死。 秦娇娇,女,东临郡建安城千灯镇人士,时年十六。庆历四年五月,于赏花宴上惨遭俞梦瑶毒打身亡。其父萧县令,以秦家上下五十多口人性命要挟,欲掩盖此事。 …… 血书长七尺,挂起可达一人高。 桩桩命案,字字泣血,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卷底书:俞氏梦瑶,豺狼成性,残害百姓,杀姊屠童,生性暴虐,骇人听闻。及其父母,溺爱包庇,履犯不教,纵容横行。县令萧某,自处於安富尊荣,内外多年,无所作为,上失君臣之道,下愧治下万民。今百人血书请命,倘君有抱道之心,痛一方百姓陷不宁,明有浩浩江水,幽有条条冤魂,诛杀俞女,废斥萧令,肃清寰宇,上昭日月,下慰鬼神! 贤亲王放下血书,揉揉眉心。 片刻,她开口问: “这卷底檄文,谁人所写?” 戚野应答。 “都是真事?” “千真万确。” “当啷” 贤亲王砸碎了上好的汝窑青花瓷茶碗。 “滑天下之大稽!小小一个县令,居然敢纵容子女做出这等事来,便是我那些荒唐糊涂的皇兄,也不如这俞大小姐威风!” 贤亲王来回踱步,满面怒气。 “阿良传令,即日起,废除萧县令职务,流放塞北,永世不得入我东临!俞梦瑶即刻收监,菜市口车裂,五马分尸,其尸首分给血书上的诸家人,刀剐油烹,本王要她再不入轮回!俞萧两家其他人,一一查验,凡有助纣为虐者,杀无赦!” “属下领命!” “带着黑骑军去,绝不能让她们跑了。还有这檄文,行刑前念了,好叫那俞梦瑶知道,她是如何死有余辜!也叫百姓明白,世间尚有公道。” 很多年以后,千灯镇的百姓说起镇上的大事,都会不约而同地说起那一日。 那一日,百余黑袍黑铠甲的军人,骑着黑色骏马,整齐有序地奔进县衙。 片刻后,大腹便便、身着绫罗的中年男子,狼狈逃出。 衙门里飞出一只黑羽箭,射中他的脚踝,将窜逃的萧县令钉在当场。 黑骑军又进了县官府,拉出了面容可怖、神情举止癫狂的俞梦瑶。 菜市口,声若洪钟的军士,大声念出戚野的檄文,底下叫好声震天响。 手脚被捆住的俞梦瑶,癫狂大笑,然而眼角,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第八十八章好事连连 阿良前来禀报,事情办成了。 戚野和叶小满磕头谢恩。 “不必谢我。”贤亲王摆手。 “自救者人救。这篇檄文写得不错,你可有功名?”她问戚野。 戚野将自己进学不久的事禀来。 贤亲王非常吃惊,再三确认,戚野的确刚上私塾,连童生都不是。 她顿起爱才之心,问他可否愿意到青山书院就读。 叶小满大喜过望,刚要谢恩,却听戚野道:“回殿下,可否容我与家人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呀! 这是青山书院! 苏长青可是有了功名之后才能来读的青山书院! 多好的机会! 他在犹豫什么啊? 叶小满十二万分不解。 “当然可以,来书院读书,离家时间长,你与家里人商量好,到恭谨堂报我的名号便可。” 其实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叫他一定来读。 叶小满暗暗高兴。 等戚野到青山书院读书,不在家里了,她就可以跟爹娘慢慢吹风,提和离的事儿了。 “谢殿下抬举,某感激不尽。” 再次谢过恩后,戚野和叶小满出了书院。 叶大娘他们已经知道了俞大小姐伏法的事儿,纷纷高兴,大快人心。 叶小满张嘴,刚要说戚野被破格录取的事儿,就见贤亲王身边的侍卫统领——梁良,向他们一家过来。 到了近前,梁良笑眯眯地问叶大娘:“大娘,你家小女婿天生神力,可否愿意从军?” 从军? 叶大娘犹豫:“山子才十岁,小了点吧。” 听说戚山才十岁,梁良更加满意。 好苗子就要从小培养起。 “若是愿意,可以先跟着我习武。” 跟着亲王府统领学武! 好事啊! 又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今儿真是好日子,喜事连连。 叶小满喜得恨不能当场让戚山拜师,却听戚山憨憨地问:“你武功好不好啊?能打得过我吗?” 这个呆子! 梁良听了,却一点也不气,甚至噙着笑说:“好啊,不信的话,咱两比划比划。” “行!”戚山跃跃欲试。 梁良把他们带到书院的小校场,清退其他人。 两人一东一西,站在小校场的擂台上。 梁良做了个“请”的手势,手还没落,戚山已经撞了上来。 他顺着力道向左一歪,掌心在戚山后背轻轻一抚。 戚山登时收不住,向前一扑,跌了个狗啃泥。 他不服,立马爬起来,改换招式,两手张开,朝梁良抱过来。 嘿嘿嘿,等他抱起这个大个子,叫他尝尝什么叫飞一般的感觉。 然而他想得很美好,梁良却不给他机会。 脚下微微一动,八卦步,坤走震,掌心含力,在戚山手肘上轻轻一推。 戚山直接跪在了他腿前。 好机会,戚山马上抱住他的腿,使劲向场外一扔。 出乎意料的,梁良身形拔高后,直接在半空侧身,一招“燕子三穿梭”,稳稳地落回台上。 两人又打了几回合,连不懂武功的叶大娘都看出来,戚山根本不是梁良的对手。 “好了好了。” 她叫停两人,偏袒道:“我家山子伤势刚好,别给他累着了。” 梁良呼吸平顺,笑眯眯地问喘气如牛的戚山:“怎么样?跟我学武吗?” “学!” 第八十九章 与你同在 梁良点头。 “正好,你家哥哥这两日就要来书院读书,你也来学武便是。” 戚野要上青山学院吗? 除了叶小满,其他人都看向戚野。 叶大娘和叶老爹面有疑惑,陶然和卫眠窃喜,白秋羡慕,戚山高兴。 这是他们的家事,梁良体贴地告辞。 戚野环视一圈,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尤其狠盯了卫眠两眼,后者忙缩脖子,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一天了,天又热,大家也累了,回去再说吧。” 此话有理。 雇了两辆车,一行人坐车回到冬瓜村。 荷锄晚归的村民,纷纷同叶大娘他们打招呼。 很多村民都听说了叶家最近发生的事,大部分的村民心地善良,都是好言宽慰他们。 即便有那居心叵测的,瞧瞧这一大家子浩浩荡荡,也不敢上来招惹。 叶大娘走在前头,回头望望一大家的大大小小,人丁兴旺,心里十分满足。 但是转念一想,戚野和戚山快要离家去求学习武,那份喜悦就淡了一些。 “戚野啊,去了青山书院,咱不跟别人比吃的比穿的比用的,就比读书知道吗?” 叶大娘很不舍,谆谆教诲。 戚野也明白,书院肯定要去,但是他心头有一团阴云,挥之不去。 闻言,他淡笑点头,让大娘放心,他一定好好读书。 “对了,也要照顾好山子。” 戚野自然答应。 叶大娘又道: “你两这一去,就别惦记着家里的事了,好好在书院里用功。先头我在书院门口听了,那些学子半年才回家一趟,休沐日也在认真读书,你两也要认真,知道吗?” 啥?半年才能回家一趟?要是小满跟陶然他们好上了咋办? 戚山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 张嘴,他本想说不学了,可一想到没本事没武功要受的苦,这话就说不出口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忙道: “可我怕黑,我能不能天天回家?我可以跑回来的!” 叶大娘皱眉,狠心摇头。 “你日日要习武就够累的了,哪能叫你几十里地跑回来!” 她转向戚野,问:“咱能跟书院的人商量商量,让山子晚上点着灯睡觉吗?” 没等戚野回答,叶老爹先开口:“书院有书院的规矩,哪能为着一两个人坏了规矩。山子,你慢慢大了,这毛病要自己改了,知道吗?” 老爹轻易不说这么多话,戚山抿唇,懂事得点头。 叶小满看在眼里,眼角瞥到草丛里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一个主意浮现脑海。 吃好饭,叶小满瞅着个空子,背着其他人,拉走戚山。 盛夏来临,夜幕深深,今夜无月。 叶小满拉着戚山,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幽静的乡间小道上。 周围越来越黑,戚山不安地问:“小满,咱们去哪啊?” “快到了。” 片刻后,他们来到一片茂盛的丛林前。 周围漆黑,戚山紧紧拉着叶小满。 叶小满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自己。 戚山不情愿地松手。 黑暗里,他的脸皱成一团,快哭了。 “山子,看!” 叶小满提起裙摆,跳进草丛里。 刹那间,无数萤火虫从草里飞起来,成片成片的绿光,莹莹幽幽,仿佛星空落入草海。 漫天萤火中,叶小满朝呆滞的戚山喊道: “山子,书院也有萤火虫。有萤火虫的地方就有光,要是你害怕,就捉些萤火虫放在床边。我与萤火,与你同在。” 她捉了萤火虫,向他走来。 戚山含泪点头。 泪光璀璨中,她,光芒万丈。 第九十章血誓 深夜,叶家的小院陷入寂静。 人睡了,鸡睡了,养了不久的小猪崽也睡了。 可是,后院亮着灯火的房间,戚野睡不着。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陶然被他的动静扰得也睡不着。 “陶然。” 戚野开口,声音幽幽。 陶然应了一声“嗯”。 “跟你商量件事。” 说是商量,他却不等陶然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和山子不在家,你看着卫眠和白秋,别让他们捷足先登。” 捷足先登什么,不言而明。 陶然嗤笑。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戚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其实我不说,你也会防着他们,不是吗?” 陶然被他说中心事,也不恼,反倒疑惑地问:“那你跟我说干嘛?” “跟你说,不让他们捷足先登,你也不能越过我们,跟小满好上。等小满及笄了,我们公平竞争。” 这下陶然不干了。 “凭什么?” 戚野见陶然一句一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心中对自己想出的制衡之术,有了信心。 “凭我在书院里,替你看着苏长青。” 陶然咽口水。 他可是非常清楚,他们五个加起来,在小满心中,也比不上青梅竹马的苏长青。 “我会成为苏长青在书院的劲敌,让他专注学业,即便他想出来找小满,我也有法子留住他。我和山子,我们两个对付苏长青,稳赢。这些,你做得到吗?” 戚野的声音充满冷静,与刚才的举棋不定截然不同。 陶然呼吸急促,要不要答应? 不答应? 反正戚野和戚山马上就离开了,也奈何不了他,他要是能早点近了小满的身,干嘛要等他们回来和他争。 答应? 反正他一直防着卫眠和白秋,不是难事,举手之劳,还能顺便让戚家兄弟去和苏长青斗,他可以坐享其成。 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下子,辗转反侧的人,换成了陶然。 戚野屏息,静静等待。 如果陶然足够聪明,就会和他们兄弟联手。 若是陶然不够聪明,他也不必太过担心他能先所有人一步得到小满的人和心。 不管陶然怎么选,戚野横竖都不怕了。 也亏得他短短时间内,就想出这么一个主意。 陶然翻来覆去,竹床被他晃得“吱呀”响。 终于,他做了决定。 “行!我答应你!” 戚野松了一口气,却听陶然又道:“但是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原来是担心这个,戚野忍不住对着屋顶翻了个白眼。 空口无凭这个词,还是他教给陶然的呢。 “你知道血誓吗?”戚野问。 陶然想了想,表示不知道。 “我们以血起誓,绝不能违背誓言。否则天打五雷轰,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这、这么狠的嘛! 陶然咬牙。 “立就立!” 戚野马上翻身起床,找来两个碗和菜刀。 碗里倒上水,他拿起菜刀,眼也不眨地在手指上拉了道口子,把血挤进碗里。 “到你了。” 他把菜刀递给陶然。 陶然拿着刀,偏过头不敢看,同样在手指上划了一刀,挤血到水碗里。 两人交换了碗,说了誓言,喝下对方的血水。 戚野终于安心睡去。 陶然抱着手指吹了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第九十一章 日子 隔天,神清气爽的戚野,带着不停念叨“萤火虫”的戚山,收拾了两个包袱,揣上叶大娘给的二百两银票,去了青山书院。 家里少了两个人,一下子显得有些空荡。 田地里,叶老爹弯腰割稻子,叶大娘捶着腰,对他道:“今年这一季早稻也长得太快了,七月头就能收了。” 叶老爹“嗯”了一声,说:“长得也好,交了税赋,还能落下不少石。” “多亏了小满染布,今早我给戚野钱的时候,不那么心疼。” “是啊。”叶老爹附和:“你今儿大方。” “那是因为我想明白了。”叶大娘擦了把汗,脸上是向往的笑意:“戚野有才,要不怎么连王爷都抬举他?他要是能读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当个县令啥的,咱们家就算起来了。不然就是再有钱,一样没用。” 不过,她随即又道:“没有钱也不行,要不是小满染布赚钱,连让娃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是这个理。” 然而此时,家里,叶小满收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她染的布,卖不动了! 夏老板把其中缘由一一到来。 赏花宴那天,秦家小姐是穿着香妃色死的,俞大小姐那黼黻布人人避之不及,同样的,俞夫人穿的碎璺也无人敢穿。 一时之间,这三种布成为了整个建安城最忌讳的东西了。 “我家库房里至今压着五六匹,实在是卖不动啊。” “那夏老板的意思是?” 叶小满觉得,夏老板怕是来毁约的。 果然,紧跟着,夏老板就提出终止契约的事儿。 你来我往,谈了几回合。 最后,因为当初契约里没定违约的条例,夏老板付了一千两“茶水费”,合约终止。 送走夏老板,叶小满和陶然来找李寡妇,把这事儿告诉她。 “就算你们不来找我,我也正要去找你们呢。” 李寡妇面泛桃花,告诉叶小满他们,她要和吕班主成亲了,两人决定搬去城里住,乡下的染坊要关了。 昨儿是好事连连,今儿是恶讯连连。 陶然把叶小满悄悄拉到一边,提出要盘下李寡妇的染坊的事儿。 “可是,我没时间打理。” 叶小满想到空间。 她日夜辛苦劳作,才堪堪撑住空间现状,一旦松懈,神兽们不是饿死,也要憋死。 “我来打理!” 陶然拍胸脯,承诺只要叶小满出银子盘染坊,后续提供一些染料,其他完全不要她操心。 “那这钱怎么分?” 总不能叫他白干吧,叶小满寻思。 最后两人商量定了,陶然当二掌柜,每月分一成的红利。 看在人情面上,小染坊盘了五千两。 前面染布赚的钱花了七七八八,大娘一下子吝啬起来,连桌上的肉都从每日一顿,改成了隔日一顿。 好在陶然有手腕,小染坊开得有模有样,到了年底,不仅本钱给挣了回来,还赚了不少。 叶小满也没闲着,不光操心着空间和染料的事儿,还琢磨着,能用啥法子,把家里的五个大佬苗子给和离了。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中,五年时间转眼而逝。 第九十二章 求婚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说最高兴的,当属陶然。 他的分红从每个月一串铜钱,涨到了如今一百多两。 有了钱后,他把爷爷奶奶接到冬瓜村来,起了屋子,和叶家比邻而居。 陶爷爷和陶奶奶非常和善,性子绵软,对待叶大娘和叶老爹不像亲家,倒像是子侄一般慈爱,让父母早亡的叶大娘他们十分感动,两家人处得非常好。 要说最烦恼的,当属叶小满。 五年了,她还是没能和五个夫君和离。 十二岁那年,她跟她娘提起了要和离的事儿,被她娘从村口撵到山顶! 大娘撂下话:“家里五个女婿,一个都不能少,趁早死了这份心!” 十三岁那年,她偷偷写下休书,被卫眠发现,告到叶大娘那儿,休书被撕了喂猪不说,叶小满吃了整整一个月白饭!没菜没肉没油水,全靠着白秋天天给她偷来一口咸菜,嘴里才没淡出鸟来。 去年,她学聪明了,不让叶大娘晓得,挨个跑去亲自劝,什么“当年你们也是迫不得已”“外面尚有花花大世界”“和离吧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五个人没有一个同意,哭的哭,嚎的嚎,还有要以死明志的。闹得家里乱糟糟的,怕被叶大娘察觉,她只要又挨个去安慰去哄。 折腾了大半个月,活活折腾得她瘦了一圈。 她跑到苏长青面前诉苦,两人没说两句话,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戚山给打断了。 苏长青也是无比郁闷。 在戚野和戚山的严防死守下,五年了,他能见到叶小满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能说上话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巴掌。说上话还不被打断的次数,等于零。 不过,他也看明白了。 这架势,摆明了神女无心,襄王们瞎起哄。 哼!小满心里只有他! 在他们的刺激下,原本学业懒散的他,奋发上进,一举过了院试、乡试,并且乡试第一,成为东临郡“最年轻的解元”。 戚野虽然成绩与他相差无几,但因为年纪大些的缘故,没有苏长青出名。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自打苏长青中了解元后,她娘就盛情邀请他表妹一家,搬到冬瓜村。 要说这冯表妹也是厉害,当真举家搬了过来。 且一来就张扬得很,不仅直接起了座庄园,而且穿金戴银,出入奴仆成群的伺候着,是村里人人羡慕的“豪富”。 相比之下,叶家新修的五进大院就略逊了一筹。 加上叶大娘死抠,叶小满忙于空间,无暇赚钱,家里除了一个热衷伺候人的卫眠,和一个老实巴交干活的白秋,一个下人都没有。 两厢对比之下,人人都觉得苏长青该跟冯表妹在一起。 然而这人人中,偏没有正主苏长青。 乡试过后,他和戚野又过了会试,再一次摘下“最年轻的会元”一誉。 随后两人参加殿试,苏长青险胜戚野,当选“状元”。 束发少年鲜衣怒马,衣锦还乡,荣归故里。 瞻仰风采的人,从城里排到村里,掷果盈车,鲜花如雨。 他骑着高头白马,踏过万千艳羡,一路目不斜视,走到叶小满面前。 下马,单膝跪地。 “双膝跪爹娘,单膝跪吾妻。” 少年容颜如玉,眼里的真诚和柔情,满溢得所有人都瞧得再清楚不过。 “小满,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第九十三章非她不娶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叶小满刚要点头,就听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不行!” 叶大娘和冯氏,同时出声反对。 听到对方的话后,两人又同时道: “你凭什么说不行?!” “你凭什么说不行?!” 冯氏抢先道: “我儿子可是三元及第,东临郡第一才子,你看看” 她指指长长的人群,“想嫁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建安城去!” 叶大娘不屑:“哪又怎么样?” 她拉出戚山。 “新鲜的武状元。” 她拉出戚野。 “新鲜的探花郎。” 她拉出卫眠。 “全东临郡最好看的少年郎!” 果然,卫眠那张愈发绝色的脸一露,人群就骚动了起来,好多人尖叫着卫眠的名字。 盖因卫眠现在除了在家琢磨伺候叶小满,就是跟着吕班主唱戏,是吕家班一等一的花旦。 冯氏瞪眼:“三比一,你要不要脸?” 叶大娘叉腰:“我家就是人丁旺,个个一表人才,你儿子想娶走我闺女?先问过这些嫁进来的夫君肯不肯!” 大夏有律,嫁娶看女方意愿,但只能择其一。 意思是如果选择了娶,那么就不能嫁给他人,只能同样把男子娶回家。 如果选择了嫁,就不能娶,可以同时嫁给兄弟几个,但是不能再娶其他男人。 所以,如果叶小满今天点头嫁给苏长青,那么等于是作废了娶来的这五门亲。 叶大娘可是看着五个孩子,如何一步一步,从穷困潦倒,努力到了今天,过得都还不错的。 说她是把他们当儿子养,可能差了点儿意思。但是要是作为女婿,她可是敢自夸为“感动东临郡地的好丈母娘”。 所以,她宁愿不要苏长青这个状元,也绝对不会让叶小满废了五门亲事。 冯氏当然也是差不多想法,她儿子是家里的独苗苗,这么多年,她肚子也没动静,估计是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 唯一的儿子,而且那么优秀,当然要娶,而且要高娶。 要不是知道皇家只能尚公主,公主不下嫁,她觉得自家儿子娶个公主那样又有钱又有地位的,一点也不在话下。 不过要说起有钱,长青的表妹就很不错。 想到这儿,她忙对叶大娘道:“我家长青早有婚事,你家闺女想嫁都没门!” 早有婚事?他怎么不晓得。 苏长青眯着眼,看着她娘请出他表妹。 “瞧瞧,这是我哥的女儿,我嫡亲的内侄女。长青啊,你表妹可是同你指腹为婚。比那种什么乱七八糟的青梅竹马,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冯氏故意当着众人,提高声音,拐弯抹角,指桑骂槐道。 冯表妹掩唇娇笑,声音嗲嗲地道:“谢谢姑妈夸奖。” 叶小满一头雾水。 姑娘,你哪句听出人家夸你来着? 不过,这冯表妹怎么越来越眼熟啊? 叶小满忍不住盯着她看。 真的,越看越眼熟。 不可能是她吧,那位可不是这副娇俏的样子。 叶小满想想梦里的那人,再看看冯表妹。 苏长青见她一直看着他表妹,以为她介意,立马收起玩笑的心态,严肃地对冯氏道:“娘,我心里只有小满一人,非她不娶!” 第九十四章 为你,千千万万 冯表妹哀哀地唤了声“表哥”,泫然欲泣。 二八佳人,袅袅娉婷,姿态柔弱,情深款款。 寻常男人一向为讨好女子烦恼,哪里见识过这等温柔乡,登时骨头都酥了。 嫉妒苏长青考中状元的,怕还没有嫉妒他能有两女欢喜的人多。 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少人倒戈冯表妹,叫苏长青娶她。 也有人认为青梅不可辜负,支持苏长青娶叶小满。 还有的人觉得叶小满已经有五个夫君了,不应该招惹苏长青,应该和五个夫君好好过日子。 一时间,百口铄烁,说什么的都有,吵得像有几千只鸭子同时在“呱呱”叫。 叶大娘和冯氏也吵了起来,一个唾沫横飞,一个声嘶力竭。 本是喜事,现在哪还有半分喜气? 场面极其难看。 苏长青和叶小满非常难堪。 “都别吵了!” 叶小满大吼,可是吵上了头的众人,谁也没理她。 她抢过报喜人手里的铜锣,站到路边大石头上,“哐哐哐”一顿敲。 极具穿透力的锣声,压过了众人的喧闹,大家住了嘴,纷纷看向她。 高高站在青石上,将要及笄的少女,身形高挑,左手锣,右手槌,掐腰。 叶小满今儿穿了一袭橘色襦裙,裙摆上绣着艳丽金盏花。如瀑长发编成两条大辫子,扎成麻花发包,盘在头顶,两旁垂下的发丝,顽皮地黏在脱了稚气的脸庞上,生气的双眸比头上那对金丝螺钿蜻蜓发簪还闪亮。 她环视一圈,拿鼓槌指指左边人群。 “是你们嫁人吗?” 众人摇头。 指指右边人群。 “是你们娶亲吗?” 摇头摇头。 鼓槌划一圈。 “是你们中状元吗?” 没有没有。 “那你们吵个棒槌啊!” 她猛然“哐当”敲响铜锣,吓得大家捂耳朵。 “不娶亲不嫁人没中状元的,赶紧走!再不走我可放狗咬人了啊!!!” 这女子真是好生厉害,惹不起惹不起。 喧闹的人群嘀嘀咕咕,慢慢散去。 卫眠纳罕地问白秋:“咱们家有狗吗?” 白秋摇头,小声说:“放山子也行。” 身高九尺,一身腱子肉的戚山:“……” 虽说武状元不如文状元那样受人敬重,跟狗比是不是太跌份了? 不过,如果小满需要,他不介意,汪汪。 “姑妈,我怕。” 冯表妹似乎被叶小满的悍然吓到了,朝冯氏身后躲了躲。 冯氏护着冯表妹,瞪着叶小满。 苏长青挡住他娘的视线,闲闲地道:“姑娘真是胆小如鼠,我家老鼠已经很多了,不用多一个了。” “放屁,咱家哪来的老鼠?”冯氏改瞪自己的儿子,说完觉得不对,又道:“你表妹能跟老鼠比?不对,老鼠能跟你表妹比?也不对,总之你表妹跟老鼠不一样!” 冯表妹:姑妈,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叶小满跳下石头,怒气冲冲到冯氏面前。 “大娘,你说我没她有钱是吧?” 她指向冯表妹。 冯氏瞧着她身后乌泱泱的一大家子,气虚道:“我说的,咋了?” “我要是一年赚来一千万两白银,你同意我们的亲事不?” 第九十五章 有法子 一年?一千万两? 她疯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叶小满,无一不震惊。 陶然心里算了下,如今家里一年所有进项加起来,撑死了能有一万五千两。 一千万?活到下辈子也赚不了那么多啊! 戚野面沉如水。 他原以为,冷了五年了,就算青梅竹马再多情意,也该淡了,却没想到,小满居然还是如此痴迷苏长青。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他阴森地盯着苏长青。 苏长青察觉到,望回去。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交。 已过弱冠之年的戚野,俊逸的五官全都长开了,可那通身气质,却逐渐内敛,整个人如古松,寂然中韬光养晦。 相比之下,苏长青年少成名,气质洒脱,眼角眉梢,尽是少年意气,犹如破土新竹,飒杳敢与日月争辉。 两个同样出色,难分伯仲的儿郎,无声地用眼神厮杀了一回合,方才各自转头,不服,不屑。 戚野不知道,叶小满和苏长青,除了总角之年的两小无猜,豆蔻之年的情窦初开,更是碧玉之年的夫妻情义,桃李之年的长情陪伴。 若是梦里今生都算上,他们相爱了快三十年。 这份欢喜里,晚来的是他戚野。 叶大娘听到自己闺女撂下的大话,好险没厥过去。 不过转念一想,小满只说赚到一千万,又没说给苏家一千万。 说明什么?说明只要苏长青嫁进来,这钱就还是叶家的! 对啊,只要想办法让苏长青改“娶”为“嫁”,不仅啥问题都没有,还白赚一状元郎女婿。 到时候,天要下雨,儿要嫁人,冯氏也拦不住! 而且这几年家里日子不错,小满都懒散了,也不知道多琢磨染布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叫她好好赚钱! 一年后,家里添个新人,还能有花不完的银子,美得很美得很,美得做梦都能笑醒。 想到这里,叶大娘笑开了嘴,把反对都咽进了肚里。 冯氏还处在惊讶中,反倒是她身后的冯表妹眼睛一亮,先反应了过来,拽拽她的衣角。 “一、一千万?”冯氏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是赚到一千万,我、我、同意,啥都同意。” 一千万哎! 到时候她收个几十万的礼钱,不过分吧。 不不不,这么会赚钱的话,每年收个几十万不过分吧。 一年要是有个几十万,别说娶叶小满,就是儿子嫁给她,冯氏也同意! 出人意料的,本该反对的冯表妹,居然也热切地盯着叶小满。 该死,她为什么不是个男人!她爹这个局做错了,目标明明应该是叶小满才对! 叶小满听到冯氏答应,松了一口气。 能不能赚到一千万,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但也不是真的一点法子都没有。 先定个小目标,赚个一百万。 大不了快到期了,再让神兽们拿转运丸和岁星盘赌! 养兽千日,用兽一时嘛! 吹牛,就是要这么有底气! 这么不可能的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年后,一千万,一门亲事,嫁娶好谈。 叶大娘和冯氏又互相讥讽了对方几句,带着各自的家人回去了。 只不过,叶大娘带得是浩浩荡荡的一帮子。 而冯氏,只有三人。苏长青还离得远远的,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 第九十六章 你看着 自打戚野和戚山去求学习武后,除了过年,家里人再也没有聚得这么齐了。 叶大娘高兴,也不下地了,叫叶老爹和陶然今儿都别忙了,赶紧去镇上买点心买卤菜。 然后让小满、卫眠和白秋给她帮忙,今儿要做一桌顶丰盛的菜。 五个女婿,原本因为苏长青的事儿,十分郁闷,这下也都收拾了心情,帮忙起来。 灶房里,叶大娘心情极好。 把猪肉剁成馅,加鸡蛋搅匀,调好甜咸,下锅炸丸子。 剁好的排骨煮水撇去血沫和碎屑,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锅里,放上装了大料、桂皮的纱布包,加高汤、酱油、酒和盐,先小火烧煮,然后改用文火焖,一个多时辰后,开锅,肉香味勾得人口水流了三尺。 光是荤的当然不行,叶大娘下地,把各种蔬菜都摘了一些出来,还让叶小满把家后的桃子、梨子都摘了些下来。 水果洗干净装在碗里,摆一些在堂屋,霎时满屋果香。 南瓜、豆角、玉米、白菜、黄豆和鲜蘑菇先用猪油炒,再加高汤,一顿乱炖。 这是叶大娘最喜欢的一道菜,因为用的材料多,能吃得起的话,说明家里这一年的光景好。她还特意给这道乱炖取了个名字,叫“大丰收”。 炒、煎、蒸、煮、炸,一屋子人忙得脚不沾地。 炸好丸子煎藕饼,煎好藕饼红烧鱼,烧着鱼、炖着鸡,抽空还得和和面,包包子、包饺子、,烙大饼、拉面条,香喷喷的葱油饼烘出来。 肉沫酸豆角、咸肉烩藕丁、韭菜炒鸡蛋,好不容易团了圆,自然要十全十美十道菜。 等叶老爹他们买了东西回来,那就是十荤十素十个甜点。 一家人上桌。 叶大娘环视一圈。 戚野俊郎,戚山高壮,卫眠漂亮,陶然机灵,白秋,嗯,白秋老实。 实话说,白秋长得不算差,白白净净,面容端方,个子也不矮,才十七岁,已经比叶老爹还高了。 但是,跟戚野比吧,少了那么一丝书生气;跟戚山比吧,少了那么一份豪武气;跟陶然比吧,少了那么一份灵气;跟卫眠比吧,算了,不比了,谁也比不过卫眠好看。 叶大娘举起筷子,招呼大家:“吃吃吃,都吃好喝好。” 叶小满马上伸筷子到排骨上头,叶大娘紧跟着道:“小满不许吃。” “为啥我不能吃?”叶小满抗议。 叶大娘冷笑,把她的筷子没收了。 “你自己想想,你今儿干了啥好事!” 得,她说她娘刚一下午咋没冲她发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早知道,刚才在灶房里就多偷吃点了。 不过还好,之前这道菜尝一下,那道菜吃一口,她也混了个八分饱。 不吃就不吃,她挺直腰板,硬气地起身,打算潇洒地离去。 没料到,她这边刚站起来,叶大娘又开口了。 “你坐下。” 咋,她娘后悔了?大喜的日子,决定不罚她了。 她伸手要筷子,叶大娘却不给。 “我们吃。” “那我呢?” “你看着。” 娘,你真狠。 第九十七章 又罚 叶小满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戚野吃菜,看着戚山吃肉,看着不停咽口水。 卫眠心疼她,瞅着叶大娘没注意,给她夹了块排骨。 结果叶大娘头都没抬,马上道:“白秋,给我把她的肉吃了。” 白秋犹豫了一下,老实地把排骨给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叶小满幽怨地看着他。 白秋低下头。 没办法呀,以前叶小满被罚吃白饭,他给她偷咸菜的事,被叶大娘他们发现。叶老爹和叶大娘,对他进行了整整一个月的说教,说得老实的白秋头都大了。 所以这次,他不敢了。 最后,还是戚野开口,替叶小满求情。 “大娘你看,小满就干看着,咱们就算吃着,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而且,上午那事儿也不能怪小满,要怪就怪苏长青,谁知道他会给大家来这么一出?我跟他回来的路上,他都没提起这事儿,可见这人的心机。所以这事儿,不怪小满,该怪苏长青。” 戚野成功地在叶大娘面前,也苏长青上了眼药。 叶大娘一听,有点道理,刚要松口,就听叶小满道: “怎么怪他?要怪就怪我吧,这主意是我出的。” “什么?这主意是你出的?”叶大娘道:“是你叫他娶你的?” 叶小满点头。 叶大娘气道:“你要是真欢喜他,你让他嫁进来不就得了,你为啥要叫他娶你?你是不是傻?” 叶小满认真道:“娘,你和我爹这一辈子就两个人,一生一世的,啥风风雨雨都经过来了,一双人好的跟一个似的,为啥我就不能呢?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啊,你还跟我讲起文来了是吧?”叶大娘反驳道:“是,我是跟你爹只有两个人,我没娶别人,你爹也没别的兄弟。但是你跟他们五个,是有婚约在先,你跟那苏长青有婚约吗?啊?他们五个来咱家,咱家多穷啊,吃的都是粗面,人家叫苦了吗?人家嫌弃了吗?你躺在床上昏迷的时候,人家跑了吗?有二心吗?冲喜把你给冲醒了,你咋一点都不存感激呢你?” “谁说我没心存感激,我要是能没心存感激,这么多年了,和离的事儿我早就办成了!”叶小满叹气:“我心里,对他们几个都是跟哥哥弟弟似的!” 谁是你哥哥弟弟?五个人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现出这个意思。 叶大娘也道:“他们是你哥哥弟弟吗?啊?我生得出戚山这么大的儿子吗?我生得出卫眠这么漂亮的儿子吗?啊?还哥哥弟弟呢,我看你啊,就是瞅着他们几个对你好,就欺负人家,是不是啊你?” 叶小满喊冤,她是真的只当他们是兄弟。 “我心里就只有苏长青一个人。” “你心里有,可是这一大家子你不能不顾。他们几个对你,那可是好的没话说的。你跟他们,也都是明媒正娶的夫妻。我还就告诉你了,等你及笄后,你得给我挑一个,把洞房的事给我办了,趁早给我生下孙女儿。不然,今儿我让你看着我们吃饭,明儿我们吃饭让你看着。 “娘,咱不是说好了吗?我赚一千万,跟苏长青成亲。” “我不阻止你跟苏长青成亲,我也不阻止你赚一千万。但是,这跟你和夫君敦伦不冲突!反正我告诉你,一个月之后,你及笄了,得给我把洞房这事儿办了!” 叶小满看向五人,人人眼里都闪烁着渴望的绿光,一个个跟头饿狼似的。 她瑟缩了一下,欲哭无泪。 第九十八章 帮不帮她? 还有一个月,叶小满咽下担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及笄了再说。 现在重要的是,赚钱! 吃好饭后,她问卫眠能不能帮她画些花样。 卫眠幽怨地问她,是不是拿来卖钱好跟苏长青成亲的。 叶小满硬着头皮答了。 卫眠一扭腰,甩袖子,眼神幽幽,朱唇轻启: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把个求而不得,思之如狂表现得唱念俱佳。 真不愧是吕家班第一名伶。 叶小满垮下双肩。 “知道啦知道啦,不要你帮忙了。” 陶然在旁边看得直笑。 这么多年了,有他看着,贼心不死的卫眠,愣是连佳人的手都没摸到。 实际上,让卫眠去学戏,就是他的主意。 一开始,他只是想把卫眠给支开,随便给他找点事做。 没想到后来,过了十五六了,卫眠还是迟迟不变声,一把柔嗓宛如天籁,且男生女相,那扮相,那身段,那唱腔,绝了! 唱出名后,卫眠一个月有时候赚得比他还多,可把陶然给郁闷坏了。 不过卫眠赚得多,花得更多。 家里起了新院子后,卫眠单独有了间屋。 那屋里,从地上到梁上,从桌上到床上,哪哪都是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这霜那膏的。 陶然想不明白,同样都是长脸的,咋卫眠的脸就要抹那么些东西呢? 他不光自己抹,还带着叶大娘一起抹,两人能把吃的黄瓜、蜂蜜啥的,捣鼓捣鼓涂在脸上! 这不是有病嘛! 好在叶小满还是正常的,跟他们几个一样,拿清水洗脸,天干了就抹些冻霜膏。 人不也照样白白嫩嫩的,没比卫眠那皮子差到哪里去。 这让卫眠又失去了一个亲近小满的由头,陶然的郁闷总算轻了些。 正当他笑得得意之时,叶小满充满希冀的看向他。 “陶然,染坊最近的生意还好吧?能想法子多赚点不?” 她也好多拿点分红。 陶然顿时笑不出来了。 每日辛勤干活好让娘子娶情敌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问问陶然吧。 接下来的一年里,他每天都在体会。 “染坊生意还可以,只是最近染的布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很多斑点,损失了一些本钱。” 陶然跟卫眠不一样,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他的原则是,绝不跟钱过不去。 再说了,他跟戚野有过血誓,苏长青自有戚野去对付。 有斑点吗? 叶小满想了下,问他:“最近兑染料的水是不是换了?” “是,里正说马上要插秧了,村里的小鸭河今年水少,要供大家栽秧,不让我们用。所以换了水,让伙计去山脚下的大沙湖挑的水。” 话刚说完,陶然就恍然大悟。 “原来是水的问题。” 叶小满告诉他,之所以栽秧用小鸭河的水而不是大沙河,就是因为大沙河的水太硬了。 水不好,染出来的布自然有问题。 那可怎么办? “要不,再跟里正商量商量?” 陶然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数银票的动作。 这就是塞钱的意思了。 叶小满摇头。 “插秧是全村的大事,里正不可能同意。” 那怎么办? 第九十九章山人自有妙计 叶小满想了想,对陶然道:“别着急,过两天,我有办法让里正求着我们用小鸭河的水。” 什么办法?陶然疑惑。 叶小满神秘一笑了,只说了句“山人自有妙计”然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又对陶然说:“等水的事情解决了,我还有办法,能让染坊多赚十万两!” 陶然想了想,问她是不是打算再重新染香妃色。 经过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渐渐淡忘了当初镇上发生的事情,如果重新染的话,应该也能卖得不错。 叶小满摇头。 “这次我不染香妃色了,我要卖方子!” 什么?卖方子? 以前,她不是怎么也不肯卖方子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卖了? 其实最初不能染香妃色后,陶然也有想过,让叶小满把方子卖掉,但是她一直说还不到时候。 后来染坊忙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他们有了染坊,风头也过去了,自己做来卖多好,怎么反而要卖方子了。 而且如果她把方子卖了,染坊可怎么办?不就赚不到钱了吗? 听了陶然的担心,叶小满自信地告诉他,自己真的有办法,等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明白了。 毕竟要在一年之内赚到一千万,肯定不能用寻常的方法。 以前她是想着,拿着方子独家垄断,长长久久的下来,肯定是拿着方子划算。 但是现在,她要在一年之内,尽可能多地赚到钱,拿着方子就不合算了。 “那你打算怎么卖?卖给城里的大染房吗?十万两?” 叶小满又摇头。 “十万两少了些,我要卖个二十万两。” 二十万两? 她到底在说什么? 陶然绞尽脑汁,也不知道叶小满会用什么法子,让里正求着他们用小鸭河的水,又怎么能把十万两的方子卖出二十万两。 更重要的是,卖了香妃色的染方之后,他们自己染坊怎么办? “你只管放心,赚钱这事你看我什么时候搞砸过?你且都听我的,学着点儿便是。不出半个月,我就能挣回十几万!” 一个月赚十几万了? 陶然依然眉头紧皱。 他觉得自己一个月,赚个几千两,已经是挺有本事的,这一个月十几万两,怎么可能嘛! 不过,就算一个月十几万,一年也不到一千万两呢。 陶然都想不出是什么办法,旁边的卫眠就更不明白了。 不过,他可是大大方方跟叶小满说了,接下来的一年,他的钱可不借她。 哼,他就是把银子都扔了,扔小鸭河里,都不会帮苏长青一枚铜板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叶小满连连点头,“你的钱还是留着给自己买衣裳吧。不过我记得,吕班主跟我说,你这个月欠了他两场戏了,叫你明后天给他个准信,到底啥时候演。” 又要去演戏啦,卫眠噘嘴。 “小满我想在家陪你,外头那些人真没意思,个个都喜欢我!”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的洋洋自得可不怎么说。 “哎呀,不管我走到哪,都有人给我送花送东西,追着喊着的,还有人哭了呢,多吵哪!” 他摸了把自己光滑细腻的脸蛋,一脸陶醉。 叶小满和陶然对视一眼。 手痒,想打人。 第一百章 落雨了 夜深深,整个冬瓜村安静下来。 在靠近小鸭河的地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停在了湖边,借着草丛的掩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铃铛,轻轻摇动了一下。 随后,突然之间,在河的上方,莫名其妙地落下雨来。 多么古怪的一场雨啊,它只落在小鸭河的上面,其他的地方居然一点也不湿。 雨静静的下。 叶小满收起唤雨铃,像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去了。 这雨在小鸭河的上方,足足下了一个时辰。 雨过后,小鸭河原本比较低的水位,升起很多。 第二日,冬瓜村的村民惊喜地发现,小鸭河的水位变高了。已经平整好土地的人家,都迫不及待的开始引水入田。 经过一天的灌溉之后,一块块水田俨然整齐,村民的田地里都有了够插秧的水。 当然,这样一来,小鸭河的水也被用掉了不少。 叶大娘和叶老爹,也从河里放了水进田里。 今年的水跟往年好像有些不同,格外的清澈。脚一踩下去,就觉得特别舒服。 到了晚上,半夜里,叶小满又趁着大家睡着,悄悄溜出家门。 但是他她不知道,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戚山习武多年,耳力非常好。 昨天晚上,他就听到了动静,以为是有别人进来,还防备了很久,后来发现是叶小满的动静。 大半夜的,她干嘛去了?难道是去会苏长青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戚山心里很不安。 于是今天,他特意没有睡,一听到脚步声,立刻就用轻功跟了出来。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叶小满根本就不是往苏家的方向跑,反而往小鸭河的方向跑。 半夜到河边干嘛?去抓蛤蟆吗? 戚山想不明白,又怕被小满发现,只好远远的跟着。 等到了河边,他看到叶小满蹲在草丛里面。 因为今夜无月,他没有看清叶小满在做什么,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她手腕晃动了一下。 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戚山满头雾水。 也不敢问,也不敢说。 谁叫他是偷偷摸摸跟踪了她呢。 过了一会儿,让戚山万分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小鸭河上面开始下雨了。 这雨只盯着小鸭河这一块地方下,别的地方一点也不沾,叶小满明明就在河边,却一点都没有没有沾到。 戚山挠挠头。 过一会儿,他一拍脑袋:哎呀,我知道了,小满一定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件奇事,来看雨的吧。 不爱动脑子的戚山,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很满意。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叶小满离开了湖边。 戚山躲在了路旁的树上,看见叶小满哼着歌,满面笑容的回家去了。 看到小满这么高兴,戚山也非常的高兴,愈发觉得自己猜得很对。 这事儿如果是换了戚野或者陶然知道,哪怕是卫眠,都会觉得不寻常,然后琢磨出点什么。 可是偏偏是满脑子“小满什么都是对的”“小满什么都是好的”戚山知道了,所以叶小满用唤雨铃这事,并没有横生枝节。 第一百零一章 授官 第二日,叶大娘和叶老爹本来要去插秧,还没有出门,就有人敲锣打鼓的来报信了。 原来是皇帝的赏赐到了。 一箱箱绫罗绸缎,一箱箱真金白银,一件件奇珍异宝,搬进了家里面。 叶大娘喜得合不拢嘴。 可是等了半天,只等到了赏赐,没有等到授官的圣旨。 或者说,根本没有授官的旨意。 戚野中了探花之后,在皇帝单独召见的时候,故意表现得贪财而无能。 于是,皇帝赏赐了他很多黄金,却并没有授予他一官半职。 知道他没有当上官,叶老爹和叶大娘问了戚野是咋回事。 戚野告诉他们,为了报答贤亲王的知遇之恩,他要前往贤亲王府当幕僚。 叶大娘和叶老爹弄不清朝廷官职的弯弯绕绕,听说戚野以后能出入亲王府,以为很厉害,也就没说什么。 叶小满听了之后,心中一惊,百感交集。 一方面,她为戚野没有当上丞相而可惜。如果他中了探花之后,肯留在朝中做官的话,应该也能像前世那样,当上丞相。 但是今生,他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二来她知道,贤亲王再过五年就会被当成反贼给咔嚓了。戚野报恩虽然没错,但是选在这个时候,进入贤亲王府,成为幕僚,难免要跟日后叛乱之事相牵扯。 为此,叶小满特意找戚野说话,把贤亲王会造反的事,隐晦地提醒他,想让他放弃。 在叶小满说出,贤亲王可能有不臣之心后,戚野只是神色稍微变动了一下,可还坚持要去贤亲王府。 不管叶小满如何劝,他都不肯改变主意。 叶小满不知道的是,戚野进入青山书院没多久,就已经察觉到了贤亲王创办书院、减免赋税、治理东临郡等举动,背后隐藏的不简单。 起初他也像叶小满一样,对贤亲王充满防备。 但是在这五年中,他亲眼看到贤亲王是如何为普通百姓申冤,是如何为自己封地的普通百姓谋福祉,虽然身为女子,却有一众男儿不及的大胸怀。 当年戚山遭遇的事情,让他深感普通百姓之苦,诉冤都无门。 所以他当时就立下宏愿,将来有一天,定要肃清寰宇,为寒门谋福。 当今圣上虽然不是昏君,却也不是什么明君,耳根子软,朝令夕改。 在殿试中,他更是发现,当今圣上,连同太子,耽于享乐,对于治国之道,甚至远不如贤亲王有见识。 胸中的热血,就算十年饮冰,也难凉一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戚野的想法改变了。不再觉得贤亲王是反贼,而将她看成是百姓的将来明君。 做幕僚这件事情,虽然是贤亲王主动提的,但是戚野也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他不光自己答应了下来,还让戚山听他的。在中了武状元之后,主动要求返回东林郡,进入黑骑军。 贤亲王知道之后,特意与戚野促膝长谈,心中对戚野十分器重和喜欢。 另一遍,苏家接到了圣旨。 苏长青被授予了建安城郡守一职。 千灯镇就隶属于建安城,苏长青的官职,比当年作威作福的萧县令还大得多。 一时间,苏家的门槛都让人给踩破了。 小气的冯氏,甚至要摆三天的流水席,苏家私塾也人人追捧。 第一百零二章 见效 苏长青当官的事情,不仅让苏家人非常高兴,也让戚野他们非常高兴。 当然,他们并不是像冯氏他们那样,为苏长青有出息而感到高兴。 他们高兴的是,苏长青既然已成被授为了建安城的郡太守,那么他就要离开冬瓜村,去建安城。 也就是说,他要远离叶小满了。 然而,他们仅仅高兴了一天。 隔天,苏长青就跑来告诉叶小满。他是候补职,此任郡太守还有一年任期,等明年他才会去建安城。 他看看周围明目张胆“偷听”的五个人,故意大声说道:“小满,到时候咱们俩一起去建安城。” 叶小满当然是高兴地连连点头。 气的五个人,恨不得用眼刀子把苏长青给千刀万剐。 戚山提着大扫帚,一边嚷嚷着,一边往苏长青脚下扫。 “让让,让让,别挡路啊,我扫脏东西呢,是脏东西就别动。” 苏长青冷笑,五年来,这种手段层出不穷,他早就不怕了。 在戚山的大扫帚碰上他之前,苏长青躲开,故意揉乱了叶小满的头发,在众人杀气腾腾的眼神中,大笑离去。 卫眠凑上前,心疼道:“小满,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梳吧。” “没事。” 叶小满把碎发抿在一起,撩在耳朵后。 卫眠失望地叹气。 一旁的叶大娘和叶老爹,把少男少女们的小心思看在眼里,对视。 嗯,都是闲的。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没事的跟我们去插秧。” “我去唱戏。” 卫眠第一个溜了。 “我去染坊。” 陶然第二个溜了。 “大娘,我和山子要去王府一趟,回来去地里帮忙。”戚野道。 “我也是。”白秋背起药箱:“去卫家村看个诊,一会儿回来帮忙。” 叶大娘挥挥手,叮嘱他们三个天气热了,小心暑气。 然后,她转向叶小满。 小满难得主动道:“我现在就去地里帮爹和娘。” 叶大娘看看火辣的日头。 “这天怪热的,你就在家呆着,琢磨琢磨你吹那牛咋圆回来。我跟你爹雇了几个人插秧,你在家熬些绿豆汤,下傍晚送到地头就行。” “哎。” 叶小满乖巧应下,试探地问:“娘,这两天插秧,水够不?” 说起这个,叶大娘很高兴。 “尽够了,今年虽然没见着雨,小鸭河里的水却多,而且比往年干净,肯定够了。” 想了想,她又有些担心地说:“怕是还有些多,咱家那二十来亩地在河上头,水多也没啥事。就怕下头那些人家,田埂虽然都封起来了,可能还会灌进去,要是把秧苗淹了,要影响收成。” 叶小满听了。知道自己连续三晚用唤雨铃有用了。 叶大娘和叶老爹下地后,她煮好绿豆汤,盛了一瓦罐,来到染坊。 进了染坊前头的小铺,没看到陶然,陶奶奶坐在柜台后头,正在绣什么东西。 “陶奶奶。”叶小满声音脆脆地唤人。 陶奶奶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笑开了花。 她冲后头喊了一声:“他爷,孙媳妇来啦。” 喊完,忙叫小满坐,又是倒香茶又是拿点心果子。 “这都是小然从城里带来的,我特意留着给你吃。” 陶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叶小满,她并不知道,小满想和陶然和离的事。 第一百零三章 叶陶大染坊 “陶奶奶,您也快坐。”小满扶陶奶奶坐下,也给她倒上茶。 “奶奶你在绣什么?”小满好奇地问。 说起这个,陶奶奶非常的高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 那是一块大红色的红盖头,当中绣着一枝娇艳的芙蓉花。 陶奶奶笑眯眯:“小然说,等一个月后你及笄,就要洞房了。奶奶先把这红盖头给你绣上,到时候你就戴着这个,穿着喜服,坐在喜床上。然后呀,灯一吹……” 陶奶奶笑容更深,仿佛看见不久的将来,会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管她叫“太奶奶”,多美好呀。 这、这、这,小满红了脸,她忙岔开话题,问陶然去哪儿了。 正在这时,陶爷爷从后面走进来,道:“小然被里正给找过去了。” 不用想,小满就知道是为什么事。 且在这里等等看。 叶小满把绿豆汤倒出来,给陶爷爷和陶奶奶喝。 然后,她走到了染房后面。 家里盘下染房之后,她也来过不少回,还帮忙进行过改造。 现在的染房,跟李寡妇在的时候已经截然不同了。 地上一水儿的青石砖,砖和砖之间开了水槽,这样地上的水,顺着水槽就流出去,院子就能保持干净整洁了。 大大的、宽敞的院子里,架了很多竹竿。 高高的竹竿上,晾晒着长长的、各色花布。 穿过竹竿花布阵,后面是一排排巨大的灶台。 没错,就是灶台,灶台上还架着一个个铁锅。 乍一看还以为是烧饭的呢。 可是,再仔细看一看,就会发现这不是烧饭的灶台,锅里面也没有菜,而是染料。 在锅的上方,有一个个木架子,架子上有得缠着布料,有的绕着生丝。 除了灶台,院子里还挖了两口水井,以及很多巨大的平整的石板。石板的旁边放着各种各样的材料,有蜡油、明矾、豆面,还有一些毛笔。 更奇特的是,整个院子上空都都架着竹排。这些竹子都是可以抽动的。 需要阳光的时候,就把头顶的竹子抽掉一些。若是下雨,就把所有的竹子都排好,铺上毛毡防水。 院子里面,六个伙计正在忙。 染坊最近接到的活儿,是一批运往建安城思南布店的花色绢丝布。 自打那年夏老板毁约之后,叶小满就没有再和锦绣记合作了,现在染坊的活儿,是陶然拉来的。大大小小加起来,大约有六七家布店,月月都有活儿。 哦,对了,染房还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叶陶大染坊”。 最初起名字的时候,陶然想叫“陶满染坊”。 可是叶小满觉得怪怪的,他的姓加上自己的名字?好像在暗示什么。 于是后来就改成了叶陶大染坊。 虽然现在染坊还称不上特别大,不过嘛,驴打滚里也没有驴啊! 小满看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不少有斑点的布。 蓝的黄的布匹上头,有许多白色的难看斑点。 寻常染废了的布是怎么处理的?小满往常没有过问这些琐事,所以不知道。 不过看着这些布,她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伙计们看到叶小满,纷纷停下动作同他打招呼,还有的人直接喊她老板娘。 盖因陶然逢人就说小满是他的媳妇儿,生怕别人不知道。 人前呢,叶小满不好意思否认,因为若是被陶爷爷和陶奶奶知道的话,两个老人年纪大了会受不了的。 人后呢,她找陶然说过几次,陶然嘴上答应,但是下回见了人还是这么说。 真真的司马昭之心! 第一百零四章 不速之客 然而没等到陶然回来,先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女人嗓门大的,在前头铺子里说话,叶小满在后院都听见了。 “咋啦咋啦,我儿媳妇的铺子,我拿两匹料子做衣裳咋啦。两个老不死,敢拦着我?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卫娘子是什么人!再不撒手我剁了你们!” 叶小满赶紧回到前头。 铺子里,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一手夹着一匹鹅黄纱罗,抬脚就要踹陶奶奶。 “奶奶小心!” 叶小满紧走两步,扶着陶奶奶后退两步,堪堪躲过一脚。 陶奶奶看见小满,慌道:“孙媳妇啊,你快看看娃他爷,他在外头,怕是摔着哩。” 原来刚才陶爷爷不让卫娘子白拿布,被她推到外头去了。 看见叶小满,卫娘子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些,却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嚷:“谁叫那老东西挡我路!” 叶小满顾不上同她理论,先去看陶爷爷。 果然是摔到了,头发花白的陶爷爷捂着左臂,神色痛苦。 叶小满赶紧拿了个带靠背的竹椅子,把陶爷爷扶上去坐着。 白秋行医,这些年,小满也跟着学了些粗浅的医理。 她看了看陶爷爷的左臂,年纪大,骨头不好,这一摔就摔折了。 她赶紧叫伙计,去卫家村找白秋来。 眼角余光,瞥见卫娘子若无其事,腋下夹着布要走。 “站住!”她喝道:“偷了东西打了人,你还想跑不成?” 卫娘子瞪大眼睛,凶恶地说:“你个死丫头!你怎么跟婆婆说话的?还有没有规矩了?偷?什么偷?这是你该孝敬我的!打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人了?我告诉你,我说没打人就是没打人!” 叶小满毫不相让,同样凶狠地吼:“婆你个头,卫眠是嫁进我家来的!你捡到他之后,天天虐待他!卫眠刚到我家的时候,还没只小猪崽重!我告诉你,我家山子是武状元,你今儿要不把东西放下,给爷爷奶奶赔罪,我明儿就带人打上你家去!” “呸!”卫娘子啐了一口:“你当我是吓大的啊?我家两相公一个打铁一个杀猪,怕你哦!再说了,律法可是保护我这个弱女子的,你家那武状元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就告官去!” 弱女子?她一个人顶三个男人的块头,她是弱女子? 真是,每次见到卫娘子,就发现她更加不要脸了! 叶小满气得说不出话来。 卫娘子却以为她是怕了,叫嚣道:“你娘个黑心鬼,花了五两银子,就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娃儿要走了!如今我娃儿出落得多好看哪,你家呢,白赚个漂亮的女婿,一分彩礼钱都不提!要不要脸哦!” ??? 这个卫娘子真是太无耻,颠倒黑白,当初明明是她为了五两银子,把卫眠卖到叶家来的。 怎么着?如今看卫眠长得好,还会唱戏,又想什么馊主意了? 叶小满以为她是想讹钱,没想到卫娘子却接着道:“我告诉你!没有彩礼钱,亲事不算数!你赶紧写了休书!我要把儿子接回家!不然我天天上你家闹!” 第一百零五章打架 休书? 叶小满的心里陷入了挣扎。 一方面,她很想趁这个机会,跟卫眠和离,也算是一个开头。 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地知道,如果现在跟卫眠和离,卫眠回到了卫娘子家里,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卫娘子见她不说话,料定她舍不得卫眠,毕竟卫眠出落得那妖孽样儿,就是她看见了,心里都砰砰跳。 于是,她冷笑道:“不写休书也行,我听说你要花一千万跟苏家苏长青成亲,我家卫眠可不能比人家差。彩礼一千万,少一个铜板,我都不会让他跟你在一块!” “听你放屁。” 就在这时,叶大娘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原来刚刚染坊里一个机灵的伙计,跑到地里去找她了。 叶大娘叫叶老爹看着人插秧,自己扛着锄头就来了。 她一来,就毫不示弱的跟卫娘子吵了起来。 “姓卫的,当初咱们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五两银子,一份婚书,你现在想反悔?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卫娘子头脖子一梗,胡说八道:“当初我是好心,听说你家叶小满昏迷不醒,这才让我的儿子替你冲喜的!五两银子就想娶我的宝贝儿子,做梦去吧!” “呸,你会好心?”叶大娘不屑道:“谁不知道你卫娘子是出了名的黑心货?你家卖肉经常经常少称,坏肉充好肉,你能好心?你有那玩意吗?” “你少在这里造谣!”被说中痛处,卫娘子急眼道:“我家如何做生意你管不着!就说这婚事的事儿,我告诉你,一千万的彩礼钱你要不拿来,我今天就把儿子拖回家去!” “你敢!你要是敢把卫眠拖走,我们一家子可不会放过你!” “不放过我?你想怎么不放过我?你有什么本事不放过我。” 卫娘子把上好的布扔在地上,嚣张的上前,伸手推攘叶大娘。 “好哇!你个老货居然敢动手是吧!” 叶大娘不甘示弱,马上抓住卫娘子的头发,使劲拽扯,扯得她痛呼。 卫娘子吃痛,乱舞的双手抓花了叶大娘的脸。 “你敢打我娘?” 叶小满上去照着卫娘子膝盖窝就是一脚,把她踹得跪倒下去。 “杀人啦!杀人啦!杀人啦!要死啦!救命啊!” 卫娘子尖叫,拽回自己的头发,转身向叶小满扑来。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叶小满灵活地跑开,根本不让她近身。 甚至抽空,踢倒了屋旁边的竹竿。 卫娘子踩到竹竿,“哗”地倒了下去,摔了个狗啃泥。 她一倒下,叶大娘就跳到她背上,又打又掐,一巴掌接一巴掌扇在她的头上,打得魏大娘嗷嗷叫。 她像只乌龟一样,使劲翻过身来,结果刚翻过身,就被叶大娘揪住了耳朵,死命地扯。 “我跟你拼了!” 卫娘子把住叶大娘的双臂,把她掀开。 叶大娘顺势翻到一边,趁着卫娘子还没站起来的时候,一屁股坐向她的脸。 卫娘子赶紧伸手,托住她。 就在这时,叶大娘放了一个屁。 “噗嗤嗤嗤……” 长长的扑哧声,直冲卫娘子面门。 卫娘子想屏住呼吸,可是手上又不能不用力,结果一换气,就把叶大娘的屁全给吸了进去。 臭屁熏得卫娘子翻白眼,一下子泄了劲儿,被叶大娘坐到了脸上。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就连受伤的陶爷爷也忍不住。 叶小满大喊:“娘!干得好!”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两个跟卫娘子一样健壮的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卫娘子,和坐在他脸上的叶大娘,登时大怒。 第一百零六章 不带怕的! 叶大娘慢悠悠地从卫娘子脸上爬起来,挑眉看着两个壮汉。 “咋滴?女人打架你们大老爷们儿也要掺和?” 围观的村民发出嘘声。 “就是,女人打架,你们大老爷们管得着吗?” “这两个是外村的,敢到我们村来横?当我们冬瓜村没人了吗?” “自己的女人看不好,还想打人家的女人,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两个壮汉眼见犯了众怒,哪里还敢摆威风,面色窘迫不已。 眼见群情激奋,他们忙上前扶起卫娘子。 卫娘子也不知道是真昏过去了还是假昏了,由着两人半抱半拖地弄走了。 叶小满把地上的布捡起来,交给伙计。 朝周围村民行了一礼,脆生生地说:“谢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以后大家伙儿凡是来我们叶陶大染坊染布,三次送一次。” 村民们喜出望外,有那机灵的,笑着对叶大娘道:“秀兰啊,你这闺女教得真好啊,老叶家真是祖上积德,叫你得了这么个伶俐的女娃子哩。” 叶大娘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那脸上的骄傲可是藏也藏不住了。 只不过一不小心扯着伤口,露出几分痛色。 村民们见没热闹看了,便都散去了。 叶小满担心陶爷爷和她娘的伤,忙叫伙计把陶爷爷和忧心不已的陶奶奶抬回家,她自己扶着她娘往回走。 “哎呀,我不要你扶,又没啥事。” 叶大娘刚打赢了一架,又得了别人的艳羡,心里舒坦得很,走路都带风。 叶小满盯着她娘前头看看后头看看,见她除了脸上的抓伤,并没有其他伤,这才放下心来。 “娘你也忒猛了,那卫娘子凭大的块头,你同她硬碰硬做啥。” “这算啥!块头越大人越笨!咱要智取!”叶大娘豪迈地挥手:“要不是看在眠眠的面上,我能打得她求饶!” “娘,她家要是再来闹,您打算怎么办?”叶小满试探地问。 说到这个,叶大娘垮下了肩。 “能咋办?她以前不也老上咱家摸个葱要个蒜的。反正随便她咋说,休书肯定不能给,礼钱咱当年给了,其他的再说呗。” 休书不能给。 叶小满也是这个主意,不过总忍着也不行吧。 到底怎么办呢? 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来,等家里人都回来了,商量商量吧。 人多还是不错的,至少有什么事儿,主意也多。 叶小满心中渐渐觉得,有戚野他们五个人在家,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更何况,他们个个都是有本事的。 如果他们不和她洞房的话,那就更好了。 到了家没一会儿,白秋就赶了回来。 看过后,他告诉大家,陶爷爷的胳膊只是脱臼了,倒没有折。 陶奶奶连声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他用了手法,把陶爷爷的骨头给正了位。 陶爷爷脸上的痛苦之色果然没了,胳膊马上就能动了。 喜得陶奶奶直夸白秋“神医”,白秋脸红红的,温声道:“爷爷这两天不要提重物,多将养,我再开副方子,调养一下。” 他正在写方子,陶然急急冲进来。 第一百零八章 法子 “我爷爷没事吧?”陶然紧张地问白秋。 白秋摇摇头,耐心地把刚才叮嘱陶奶奶的话,又给他说了一遍。 陶然松了口气,擦擦满头的汗。 叶小满把铺子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太可恨了!”陶然气道:“我要报官。” 他告诉叶小满,卫娘子不是第一次来铺子里,这样随便拿东西了。 以前,他怕闹将起来不好看,没有跟他们计较。他们有拿一些粗布也就算了,这次居然打起了绢丝布的主意。 “报官!必须要保官!”陶然生气地说。 叶小满道:“今天的布,他们没能拿走。以前拿走的那些,咱们也没办法说明。我们两家又沾亲带故的,报官的话,名不正言不顺的。” 那怎么办呢?大家都很发愁。 陶然先去煮药。 为了方便照顾,叶大娘让陶爷爷他们就在陶然的房间里面休息。 晚饭桌上,叶大娘把白天的事告诉所有人。 当然,她略过了自己放屁熏卫大娘的事,只是说自己把她给吓退了。 叶老爹心疼她受伤,直盯着她的脸儿瞧,瞧得叶大娘嗔了他好几眼。 “这事儿你们怎么看?”叶大娘问。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卫眠身上。 卫眠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卫眠知道,叶小满一直想和他和离的。 以前,他还发现过和离书,这次的事一出,小满会更加讨厌他吧。 想到这儿,卫眠悲伤得难以自己。 他不想离开叶家,这里才是他的家,如果当初,捡到他的是叶大娘多好呀。 可惜没有如果。 抬起头,他满脸泪痕,哭着说:“是我、是我连累了大家,都怪我,都怪我,他们、他们想要钱对不对?我明天、明天就把钱给他们送去,只求他们不要再来了。” 美人带泪,梨花落雨,叫人看了真是心碎。 叶大娘立马道:“这事不怪你,他们造的孽,跟你有啥关系?谁不知道那卫娘子心黑,她如今只不过是看你有出息了,想要将你弄回去,再卖一回!” 就连一向和卫眠有些不对付的陶然也说:“大娘说的对,这事不怪你。我爷爷受伤,是卫娘子干的,跟你没关系。她是她,你是你,我总不至于弄混掉。”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安慰,卫眠呆呆地流泪,又是惊讶又是感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一直以为,大家很讨厌她,因为他跟他们一点都不像,甚至不像一个男孩子。他总是喜欢些女孩子的玩意,他以为,家里只有叶大娘喜欢他,就连叶小满都讨厌他,躲着他。 可是这件事情一出,所有人都在安慰她,并没有人怪罪他。 而小满,明明可以写了休书就解决了,她却从头到尾都没提。 他心里,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 这件事他一定要解决,一定不能让养娘再伤害叶家的任何一个人。 卫眠暗暗打定主意。 叶大娘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问戚野:“你是老大,你说说看这事该怎么办?” 戚野想了想,道:“这事有三种对策。” 上策,把卫家肉铺生意弄垮,让他们在十里八乡都做不下去。然后他们必然会再来叶家找麻烦,等到那时,他们就可以报官了。 贤亲王与如今的县令有几分交情,戚野可以趁早在她面前说一说,到时候帮叶家一把。 这个法子不错,只是耗时长,做起来颇麻烦。 “那其他两策呢?”叶小满问。 中策,是他们带着山子,打上他们家去。把他们彻底给打服了,让他们不敢来惹事。 而下策,则是写休书,让卫眠离开叶家。 他的话刚说完,叶大娘就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眠眠绝对不能离开家,他一旦落到卫娘子手里,谁知道他们要把他,再卖给什么样的人。” “这一策我也不赞同,只是大娘问起,我才说的。”戚野解释道。 叶老爹缓缓的开口:“上中下三策,当然是要选上策。” 只是,怎么才能把卫家好好的肉铺生意弄垮了? 第一百零九章 凭什么帮你 怎么把卫家肉铺的生意弄砸?没人出声,似乎都在想办法。 饭后,叶小满问陶然,今天里正是不是找他了。 说起这个,陶然露出了笑容。 “是,里正把我找去了,跟上次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又是请我喝茶,又是夸了咱家戚野和戚山的事儿。” “说到后来,他才说小鸭河的事儿。现在小鸭和的水位有点高,问我愿不愿意修一条水道,把小鸭河的水引到染坊去。” “那你答应了吧?”叶小满也笑着问。 陶然道:“你知道我的,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了。” 叶小满听了他的话,想起了以前学过的一句成语,叫“雁过拔毛”。 明明染坊需要小鸭河的水,他却还要再从里正那儿捞点好处。 “那你说什么了?”她好奇地问。 “我说已经安排伙计,天天去大沙湖里面挑水了,要是再安排活,没有人手了。” “苏里正立马就说,他给安排人手。” “我又说这一时半会的,没地儿弄材料去,恐怕一两个月也办不好。” “里正就把材料给我包了。” 陶然越说越得意,像只偷着鸡的狐狸。 “然后我还说,这水光进来不行,也得出啊。” “苏里正也拎得清,立马就答应,多修一条下水道。” “只要我肯用掉小鸭河的水,里正是什么都肯。” “你看,咱们这啥也不用出,白捞了两条水道。以后除了院子里的井水,还有小鸭河的水可以用,咱们染房用水就再不愁了。” 叶小满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后院,卫眠找到了戚野。 “戚大哥。”他站在戚野的房门口,怯生生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看到戚野,他总想起小时候,某天晚上发生的那件事情。 卫眠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 戚野看到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挑眉问:“有事?” “是的。”卫眠点头:“我能进去说吗?” 戚野侧身,让他进屋。 这是卫眠的第一次进戚野的房间。 戚野的房间,一直都是自己打扫,不住的时候就锁起来。 因为跟戚野有过那样的事情,卫眠几乎不来找他。 戚野的房间格外整洁,东西很少,一桌两椅、柜子和古琴、一张床,唯一比较醒目的,就是那一架子的书了。 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在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修竹图。 “坐吧。”戚野把他让到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卫眠扭了两下手指,犹疑地问:“戚大哥,你有没有法子坏了猪肉铺的生意?” 跟刚刚饭桌上截然不同,此时的戚野,神色冷淡。 “有法子。” 卫眠眼睛一亮,急忙问:“能告诉我是什么法子吗?” 戚野突然扯动嘴角,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告诉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卫眠愣住了。 戚野低沉着声音,道:“卫眠,我已经答应,帮你去找贤亲王了,再让我给你出主意,凭什么呢?” 是啊,凭什么? 戚野贵为探花郎,亲王府的幕僚,凭什么要为他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出谋划策呢? 卫眠的脸上,红润褪去,渐渐发白。 戚野就这么看着他低落失望,什么也没有说。 他和五年前已经不同了,玩弄心机,已经成为了他的某种本能。 过了一会儿,卫眠唯唯诺诺地开口:“戚大哥,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戚野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章 条件 他理了理衣摆,月白色的绸缎,在昏黄的油灯下,闪耀着美丽的光泽。 卫眠越发觉得卑微。 戚野有功名在身,所以可以穿绸缎。 而他,最多也就只能穿纱罗。 头一次他有些后悔,以前不曾好好读书。 但是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戚野这样的天才,毕竟是少数, 他卫眠顶多也就比戚山聪明一点,就算让他读也读不出什么。 算了,还是靠脸吃饭吧。 房间一时间陷入了静谧,卫眠觉得窘迫,而戚野却一派优裕。 他就这么轻轻松松的,甚至随便说出一句话,就可以解决卫眠苦思不解的难题。 过了一会儿,他欣赏够了卫眠的羞窘,这才开口: “我可以给你出主意,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三个?卫眠惊讶不已。 他弱弱的问:“一个行吗?”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戚野皱眉。 “不不不。”卫眠赶紧摆手:“我是怕我不行,三件事给你办砸了。要是一件事,我可能会办的好点。” 戚野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凭你那脑子,估计是得给我办砸点儿什么。” 被他当面这样损,卫眠却只是垂下了眼,有些委屈,又不敢发火,眼睛有点发红,像只可怜的小白兔。 戚野却不吃这一套。 “你少把那狐媚手段用到我这儿,叶大娘吃你这套,我可不吃。” 这个卫眠就要反驳了。 “我没有用狐媚手段,长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 长成这样这副妖孽的模样吗? 戚野突然间不说话了。 冷不丁,他伸手,掐住卫眠的脸。 戚野常年握笔,手上有老茧。 那粗糙的茧子,掐在卫眠滑嫩的肌肤上,有些微刺痛。 指尖的触感极为细腻,戚野却不为所动。 他掐着卫眠的脸,左右端详。 人说灯下看美人,是因为在晕黄的光影中,美人如仙隔云雾,更添韵味。 灯光下的卫眠,他的美,惊心动魄。 戚野通透的黑眸中,浮现出浓浓的兴味。 他对卫眠说:“若是我要划伤你这漂亮的脸蛋,你肯吗?” 卫眠的脸“刷”得就白了,惊恐地看着他。 戚野笑了,光风霁月背后,藏着刀光暗影。 “放心,你的脸还有用,我不会划坏的。” 他松开手,闲适地拍拍卫眠的肩。 “戚、戚大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卫眠吓得快哭了,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三件事你办不了,那就替我办两件吧。” 戚野缓缓的说出第一件。 “一个月后,小满洞房的事你不准参与。而且到时候,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做。” 卫眠面露挣扎。 小满的第一次,那是多么珍贵的。 本来他很有信心,可以在一个月内,用自己的美貌,引得小满答应。 但是如果今晚答应了戚野,他就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毕竟,他可没胆子,在戚野眼皮子底下捣乱。 可是如果不解决卫娘子的事,他们会让他更加难堪,更对不起大家的安慰,也配不上小满的喜欢和叶大娘的疼爱。 再说了,虽然没有了第一次。,但是戚野并没有说,以后都不可以和小满洞房。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他多主动几次,能让小满第一个生下他的孩子也可以呀。 想到这儿,卫眠狠了心,点头。 “我答应你。” 戚野似乎并已经料到了他会答应,接着说出了要卫眠办的第二件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空间 卫眠以后出去唱戏,不管是富贵人家,还是市井之中,听到的各色消息,都要来告诉他。 消息?卫眠不解。 “戚大哥,你要打听什么消息?” 戚野见他一脸纯纯的茫然,不是装傻,强忍着扶额的冲动。 跟蠢人说话,真是费劲。 “凡是消息,你都记下来便是。” 卫眠小心地问:“那有些男子议论你的相貌,还口口声声想与你春风一渡,这种消息也要带回来吗?” “滚!” “我不能滚啊。”卫眠苦着脸:“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还没把整治猪肉铺的法子告诉我呢。” 戚野狠狠剜了他一眼,忍着气,告诉他。 卫眠眼睛一亮。 “戚大哥,你真是太聪明了,是那天上的什么什么星下凡!” 卫眠使劲想了想,拍手道:“对,扫把星!” “滚滚滚!” 卫眠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谁料刚逃出房门,后颈传来一阵大力。 戚野把卫眠拽回去,反手压在门上。 “我告诉你,给我离小满远一点!”戚野眯着眼睛,低声道:“还有,今天我跟你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可不会再像当年那么轻易放过你!” 卫眠吓得紧忙并拢双腿,连连点头。 戚野这才放手,冷笑着看卫眠贴着墙根溜走。 手指间残留着他身上的脂粉味,甜腻腻的,戚野掏出帕子,挨个手指擦干净,然后把帕子扔了。 溜走的卫眠,遇上了回房叶小满。 要是搁在平时,他怎么也得上去缠一会儿,腻歪两下。 可是今天,一想起戚野刚说的话,他那点荡漾的春心,连点泡都不敢冒。 “小满你早点休息。” 他惊惶地逃走。 “哦好” 叶小满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溜没影了,搞得她怪不习惯的。 她回到房里,进了空间。 经过五年的努力,空间已经整出了近百亩的土地,扶桑树旁边的汤池也修整了起来,只要投入一点灵井水,就能泡个温泉澡。 百亩的土地,光靠人力劳作,非得把叶小满累死不可。 好在赑屃逼着饕餮,吐出两样神器。 一样是如意犁,叶小满只要握一下犁耙,心中想着要犁多少地,如意犁就会自个儿去把地犁了。 一样是跟跟耧,要种的种子装进耧车里,对它说“跟着如意犁”,它就会跟在如意犁后面,把种子洒进犁好的地里。 然后,赑屃就会慢吞吞地行走在地间,把土给盖上。作物好了,它和井童会收。 毕竟,空间只说不能帮忙种,没说不能帮忙盖土和收获,算是钻了个空子吧。 叶小满进了空间后,看到前几日新种的茶树已经冒青了,井童正跳来跳去地采茶。 赑屃在茶树逡巡,找找有没有虫子,有就吸出来吃掉。 饕餮依旧呆在缸上,蹲在茶树林边吸灵气。 梼杌磨在一旁,辛勤地把之前采下来茜草磨成汁。 叶小满很满意,哼着小曲来到汤池旁边。 拉上帷幕,她舒舒服服地泡进汤池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出戏 叶小满的帷幕,只是四面围了起来,顶上是空的。 她不知道的是,扶桑树的树枝间,冒出一个黑色的小脑袋。 不到巴掌大的鸟儿,周身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和整个扶桑树融为了一体,不易被察觉。 小金乌从树枝上,看下面那个人类。 啾啾。没毛。白得刺眼。真丑。 它缩回了脑袋,继续睡觉去了。 叶小满并不知道,头顶上有只金乌嫌她丑。 洗好澡以后,她踏出了温泉池。 伸了个懒腰,对赑屃他们说“好好干活,我去睡觉了。” 啊,五年的辛苦终于有了点回报。 这也是小满为什么,又能把心思都放在赚钱的事上的原因之一。 赑屃见她要走,原本慢吞吞的动作,霎时快了起来,往外冲。 井童在旁边笑它。 “赑屃赑屃,你干活时就慢得像只乌龟,不干活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 赑屃没理它,跑到叶小满身边说:“小满小满,我这两天,忽然感应到东南方向有神兽之气出现。你能不能往东南方找找?” 有新的神兽? 叶小满问:“往东南方多远?” “我现在能感应到的范围,并不是很大。十来里路这样。”赑屃答道。 十来里路,不算远也不算近。 叶小满答应哪天有空的时候,就往东南方找一找。 赑屃急道:“越快越好,这么多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应到外界有神兽的气息,要是去晚了,我怕找不着。” 好吧好吧,叶小满答应它,明天就去找。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家吃过了早饭,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 卫眠找到吕班主,跟他说自己要排一出新戏。 新戏? “什么样的新戏?” 卫眠告诉吕班主,这出新戏是关于他自己的身世。 而且他说,只要吕班主愿意帮他排,他保证以后不偷懒,好好唱戏。 “真的?”吕班主怀疑地问。 盖因卫眠这人,实在太能偷懒了,有时候唱一场戏,他要歇三个月。 卫眠虽然跟着吕班主学戏,却没有师徒名分,也没有跟他签下什么契约。 吕班主当初之所以肯收,也只当是帮陶然一个忙。 没想到后来,卫眠唱得那么好,一下子就出名了。 吕班主想跟他签长约,卫眠怕影响他缠着小满,死活不同意,所以吕班主现在,只能好好供着卫眠。 卫眠诚恳地表态,只要吕班主帮他这一次,他以后一定不偷懒。 吕班主心想:要是卫眠愿意好好唱戏,帮他排一出戏便排一出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且说说看,你要排怎么样的戏,我好找人写折子。” 卫眠将自己的身世缓缓的到来。 他是如何顺着河水漂到卫家村,被卫娘子捡回去,如何得挨饿挨打,吃不饱,穿不暖,大冬天光着脚干活。以及卫娘子的肉铺是如何得少秤缺斤,又是如何得以次充好,甚至还卖病死的猪,拿死老鼠肉充猪肉等等。 听到他的话,吕班主忍不住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从前什么也不说?我竟不知你以前过得那般凄凉。也没想到你看着傻傻的,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儿,真是苦了你了。” 卫眠笑笑,道:“其实自打嫁进了叶家,我就没吃过多少苦了,这出戏主要是想让大家认清卫娘子他们的真面目,不要再去他们的肉铺子买肉了,吕班主,这样的戏能写吗?” 班主一口答应下来。 “你放心,我认识个极好的书生,他最会写这类的戏了。我叫他替我加急,估摸这两天能写出来。咱们花上十来日的功夫,紧紧地排出来,不出半个月,就能唱上了。” “到时候,我再替你去跟其他的戏班说说这事儿,让他们也唱,咱们尤其要到家村去唱,名字什么的也不要改,就是要唱得人人都知道那卫娘子的嘴脸!” “谢谢吕班主。”卫眠感动不已。 第一百一十三章 搅和 另一边,叶小满骑上家里的小毛驴,离开家,朝着东南方向走。 走下去老远,都走出村了,也没看到什么异象。 她在心里问赑屃:“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 赑屃很肯定回答她,就是这个方向,让她继续走,它已经感觉到神兽之气便近了。 叶小满只好再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还好,赑屃指的路,一直是官道,倒也没遇上险山恶水那么难走的地方。 只是走着走着,她觉得周围的景色慢慢地熟悉起来了,似乎以前来过。 果不其然,又走了大概有三四里路,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青山书院! 原来刚才那条路,是她以前坐书院的马车经过的路。 神兽在青山书院里? 叶小满赑屃,是否要进书院? “快进快进。”赑屃激动地说:“再走一点点,我已经感受到了神兽就在这里。” 看样子,新的神兽,果真在青山书院里。 因为这几年,叶小满经常来青山书院,门房的人认识她。 自打苏长青中了状元,戚野中了探花之后,书院的名气更大了。 叶小满借口说戚野有东西落在书院里,她去帮忙找找,门房的人便放她进去了。 进了书院,叶小满顺着赑屃的指示,继续走。 绕过一间间的学舍,叶小满来到一个更加熟悉的地方。 五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贤亲王。 也是因为遇到了贤亲王,戚野被破格录取,戚山能跟着梁良学武。 现如今,戚野在贤亲王府里当差,戚山入了黑旗军。 贤亲王既然开了府,应该不在学院了吧? 即便如此,叶小满也不太想靠近那屋子。 于是,她问赑屃,新的神兽到底在哪。 若是那神兽真的在贤亲王的屋里,恐怕她要先回家,从长计议,肯定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赑屃告诉他,它感应到的神兽之气,并不在那个房间里,而是在房子后面。 那还好。叶小满绕过屋子,向后走。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一片竹林。 刚踏进竹林,就听见赑屃兴奋的说:“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快找找,快找找。” 叶小满看看四周,全都是绿油油的竹子,哪里有神兽的影子? “往地上找!地上!”赑屃提醒道。 叶小满蹲下来,在地上四处搜寻,可是地上什么也没有。 难道要挖开来找吗?早知道今天就带着锄头出来了,叶小满寻思。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玩意儿乍看是个石头,黑乎乎的,可是细看的话,似乎是个坏掉的镇纸。 会不会是这个东西?叶小满拿起那个镇纸。 一入手,她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镇纸很热,而且不断便得更热。 叶小满想细细查看,可镇纸却越来越热,甚至烫手。 她拿不住,慌不迭丢开手,镇纸掉在不远处。 “别丢别丢,把它放进空间里。”赑屃对她道。 可是太烫了,叶小满用袖子裹着手,蹲着走两步,去拿镇纸。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说话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人。 冯表妹?! 而站在冯表妹对面,一脸亲昵的,赫然是贤亲王。 这两个人,怎么搅和在了一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怎么可能 叶小满蹲的地方和她们有一些距离,两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 叶小满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两人的说话,她听不见,不过可以看到两人的动作。 冯表妹在对贤亲王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会儿喜一会怒。 而贤亲王则始终神色温和,似乎在劝说着她。 冯表妹说了一会儿,见贤亲王的态度不变,似乎生气了。 叶小满看到贤亲王,居然又是作揖又是拉衣角地哄冯表妹。 然后,突然间,叶小满看到冯表妹推了贤亲王一把。 贤亲王站不稳,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了竹子上。 接下来,让叶小满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冯表妹紧走几步,抱住贤亲王,亲了上去。 天老爷,发生了什么? 更让叶小满震惊的是,贤亲王居然没有推开冯表妹。 两人,居然,就这么…… 亲!在!了!一!起! 我是不是瞎了?叶小满使劲揉眼睛。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两个人还是那个姿势。 我果然是瞎了!叶小满心道:我居然、居然看到了两个女人……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 不不不,不可能是八竿子打不着,她们一定有什么关系。 可是,冯表妹是苏长青的表妹啊,她甚至是冯氏亲定的儿媳妇,也对苏长青表露过爱意。 而贤亲王贵为亲王,要男人有男人,要女人也不是没有,她为什么会和冯表妹那样啊? 不,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瞎了! 叶小满低下头去,也顾不上烫了,把那个镇纸捡起来,手一翻,弄进了空间里。 然后,她转身不,敢再去看那两个人,脚步匆忙地离开。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之后,贤亲王推开了冯表妹。 “行了行了,你别靠那么近跟我说话,你嘴里的口水都喷到我的脸上了。” 冯表妹一甩帕子:“你当我愿意呀?你还浑身的药味呢!要不是发现有人偷听,我至于靠你那么近吗?” 原来刚才冯表妹发现竹林边有人,故意推了贤亲王,然后借着扶她,凑近她告诉她配合自己。 只不过叶小满隔得远,角度又太巧妙,就以为两个人亲在了一起。 没过一会儿,阿良来回禀,已经查明,刚才竹林边的人,是叶小满。 “她来书院做什么?”贤亲王疑惑地问。 “说是戚野有什么东西落在书院了,来帮忙拿。小的刚才看见她离去的时候,神色非常奇怪,似乎看到了很震惊的事情,整个人恍恍惚惚,跟丢了魂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丢了魂?不至于吧?再说了,看见我和小云说话,也应该是好奇吧?”贤亲王不解的问。 冯表妹想了想,问阿良:“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冯总管您和亲王靠近说话的时候。” “她当时是在这儿吗?蹲着对吧?” 冯小云往后走了几步,到叶小满刚刚的位置,然后蹲下来,抬头一看贤亲王站的位置,在脑海中想象一下刚才的画面。 “哈哈哈”她大笑着站起来:“我知道为什么她为什么像见了鬼似的了。” “为什么?”贤亲王问。 “她以为我们两个是磨镜之好。” 贤亲王一脸嫌弃。 “哼,我还不想跟你好呢,你虽然是亲王,却穷死了!” 冯小云脸上露出兴味:“不过,我倒是很想跟那个叶小满好上一好。”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不起来 贤亲王白了她一眼,对她说:“别闹。你好歹也是个县主,跟个乡下的农女混在一起像什么?” “还有,皇叔让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才玩够?才肯回密云城去?” 冯小云嗔了她一眼,娇滴滴地说: “哎呀,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吗?表姐,你怎么不领情嘛!我一听说东临郡出了个第一才子,就立马替你打听消息来了,好不容易才求得爹爹同意呢,找那么多人设了这个局,我容易嘛我!哼,你都不夸夸人家!” 贤亲王听完,无奈的道:“行行,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那个苏长青,不在招募人选内,我这边已经有戚野了。” “就是那个跟你秉烛夜谈的探花郎?”冯小云捂嘴,笑得花枝乱颤:“我还以为表姐你心里只有家国天下,没有春心呢。” “胡说什么!” 贤亲王黑了脸,冯小云眨巴眨巴眼睛。 哎呀,表姐真得生气了。 她赶紧换了话头。 “那苏长青可是要任建安城的郡守,建安是你们东林郡的第一大城,不找人看着他,你放心吗?” “再说了。”冯小云两眼放光:“你不知道吧,那个叶小满许诺,今儿一年,她要赚一千万两!” 一年一千万两,便是放在他们王府,也是个极大的数目,养只军队都够了。 要是那叶小满当真赚来了,把她掌控在手心,以后还会缺钱吗? 贤亲王头疼。 她这个伴读的表妹,打小就古灵精怪,想什么是什么,一出一出的瞎整。尤其贪财,恨不得把天下的钱全装进自己的口袋。 就算那叶小满夸下海口,就信吗? 贤亲王不信,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女,一年能赚一千万。 她问过戚野,都已经是探花了,为什么不和离了,找个更好的,戚野给她说了当年成亲的经过。 在贤亲王看来,戚野对那叶小满,不过是感激之情,再加上年少时的懵懂好感罢了。 要说真有多深的欢喜,贤亲王可不觉得,等戚野想明白了,就会把那乡下女抛诸脑后了。 贤亲王继续劝说冯小云,让她赶快回密云去。 冯小云死活不肯答应,撒娇求她,反正就一年,不管叶小满做不做得成,她就再呆一年,看到结果就走。 贤亲王扭不过她,答应道:“那我们说好了一年,到时候你可别再给我整什么妖娥子。” 冯小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过身,她勾起唇。 嘿嘿,不整什么事情出来,整人可以吧? 贤亲王这边发生的事情,叶小满当然不知道。 这会儿,她正失魂落魄,骑着毛驴往家走。 她满脑子,都是竹林里的那个画面。 太可怕了,女人跟女人,居然也可以那样吗? 为什么冯小云会跟贤亲王凑在一起? 她记得冯氏说过,冯小云她爹,是她娘家的远房哥哥。 说是那个哥哥替什么王爷当差,很有钱,小时候就见过这个冯表妹,长得很好看,所以冯氏早就想把她跟苏长青凑成一对。 而两家真正来往,则是苏长青中了解元以后。 这么一想,这个冯表妹出现的时机,是不是有点巧? 小时候就认识,为什么小时候不搬过来? 而且这个冯表妹,虽然行事做派娇娇俏俏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叶小满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梦境里,她似乎见过这个冯表妹。 第一百一十六章 报复 可是到底是谁呢? 这么多年了,梦境里的事情,已经慢慢模糊淡忘了,想了好久,她也想不起梦境里的冯表妹是谁。 满腹心事,叶小满骑着毛驴回到了村里。 刚进村,她就看见村民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怎么了? 叶小满低头看看,衣裳没穿反呀,摸摸头发,也没乱呀。 怎么大家都盯着她看呢? “小满啊。”路边地里,张大爷从秧田里走过来,招呼她:“你别回家啦,先去地里找你爹娘吧。” 难道是爹娘出事了? 叶小满一惊。 她赶紧下地去找爹娘,到了自家地里一看,叶老爹和叶大娘正在地里带着短工栽秧呢。 “爹、娘,你们没事儿吧?”叶小满顾不上挽裤脚,就这么冲进水田里,上下查看了大娘他们,并没有受伤的痕迹。 “我们没事儿啊,你怎么了?”叶大娘疑惑地问。 “刚才张大爷让我别回家,先下地找你们,我以为卫家的人找过来了,怕你们受伤出事儿了。” 叶大娘摇头,告诉叶小满,他们一大早就带着人下地,并没有遇到卫家人。 那张大爷为什么那么说? 还有,村民们为什么古古怪怪地看她。 难道是家里出事儿了? 叶大娘和叶小满想到了一起,两人想先回家去,让叶老爹看着田里。 叶老爹却担心再发生昨天打架的事儿,他得陪在娘子女儿身边,于是他匆匆叮嘱短工们好好插秧,不然工钱不付。 三个人急忙往家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闻到一阵阵恶臭。 走到近前一看,差点没恶心坏了。 叶家那崭新漂亮的大门上,全是大粪。 黄的、黑的、干的、湿的,脏得很,臭得很,把大门口都给淹了。 谁这么缺德啊?! 大娘张嘴想骂,臭气伴着风,不仅往鼻子里钻,也往嘴里灌。 呕!太臭了。 三人捂着鼻子,跑到远的地方。 到底是谁那么缺德?往她家大门上泼粪便。 稍微一想,叶小满他们就知道谁干的了。 肯定是卫娘子。 “这个下作的杀千刀的,我和她拼了!” 叶大娘气得往外冲,小满和老爹赶紧拉住她。 “咋?你们怕了吗?你们怕了我可不怕!”你大娘气道。 “娘,不是怕了。”叶小满道:“你就这么冲到他们家,他们家可是屠户,家里的刀多的是,这样打起来可不像昨天了,你要吃亏的。” “我就站她铺子门口闹,不信光天化日的,她敢杀了我不成!” 老爹道:“万一呢,万一你出了啥事,我和小满咋办?这一大家子咋办?” 叶大娘不再冲动,却红了眼眶。 “你看看咱家那大门,我亲手拿着桐木油刷了三遍,让他们给糟蹋成这样了!还有村里的人以后怎么看我们?你没听小马说,刚才回来的路上就有人瞧热闹哪,这说明村里都晓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我和您一起去。”叶小满道。 叶老爹头疼,家里的两个女的,大的小的,一个比一个喜欢动手。 叶老爹忘了,曾经他踢戚野的时候,也是一个不说废话直接动手的人。 “咱先把大门口收拾了,不能这么放着是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忍,不忍! 三个人忍着恶臭,打了水,把门洗刷干净。 幸好今儿天气好,过了一会儿水就晒干了,臭味也慢慢地散了。 叶大娘咽不下心里那口气,可是叶老爹说什么也不许她去找卫家。 气得大娘关了屋门,不许叶老爹进她屋。 叶老爹向小满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满叹气,对他说:“爹,你先去忙地里的事情吧,我给娘煮碗清心莲子汤,先让她去去火。” 老爹叮嘱叶小满不要冲动,有什么事他会解决。 叶小满点点头,心里却没当真。 老爹下地以后,小满进了灶房,找出绿豆和莲子,洗干净后,浸在水里泡泡。 这空隙,她进了空间,去看看今儿取回来那镇纸。 一进去,就看见镇纸放在田埂边上,赑屃它们都围着它。 “这是什么神兽?“她疑惑地问。 赑屃盯着镇纸,龟脸上居然露出了复杂难辨的神色。 然后,它一声不吭地走掉了。 叶小满转向饕餮,饕餮告诉她,藏在镇子里的神兽是赑屃的五哥——狻猊。 狻猊喜好烟火,很多香炉腿上就雕刻着狻猊。 不过现在狻猊神力微弱,以至于连形也化不出来。 “那赑屃为什么走掉了?它跟它五哥关系不好吗?”小满问。 饕餮摇头,告诉叶小满,龙生九子,狻猊和赑屃都是喜静不喜动的家伙。它们从小到大,常常在一块儿蹲着。蹲着蹲着,感情就蹲得不错了。 “那更不应该走了呀。” “你不知道,狻猊现在神力微弱,要救醒它,赑屃只能用它自己的神力补给狻猊。可一旦动这么做,赑屃这么多年灵气就白吸收了,甚至有可能伤到它本体。所以它在犹豫,救不救它哥呢!” “那它刚刚走了,意思是不救了?”叶小满惊讶。 “这我就不知道了。” 饕餮打了个哈欠,又溜到缸底去睡觉。 叶小满想了想,神兽之间的事情,她就不跟着掺和了。反正它五哥,她给找回来了,救不救它自己决定吧。 叶小满查看了下空间的茶叶,长势正常,她退出空间。 她用泡好的莲子和绿豆,煮了绿豆莲子汤,敲开她娘亲的房门。 喝了闺女亲手煮的汤,叶大娘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她对叶小满抱怨:“你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咱家要是招了点啥事儿,他第一个冲出去。你看看,这岁数越来越大,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呢?” 叶小满替她爹说好话:“娘,其实爹说的也是。那卫娘子家有刀,咱们这么冲过去,把命搭里面可咋办?” “反正我咽不下这口气!回来我非得好好训你爹不可!”叶大娘拍桌子。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口里胆小的叶老爹,这会儿胆子大着呢。 地里的短工,全让他给叫了上来,许诺一人多发一倍的工钱,让他们把村里的泔水都给找来,装在一个大桶里。 叶老爹带着六七个小伙子,抬着泔水,气势冲冲地来到了卫家村。 他找上卫屠夫家的肉店,二话不说,抄起大水瓢,就往门口泼泔水。 “哎哎哎,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卫娘子提着刀,跑出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老爹威武! 卫娘子手持剃骨刀,凶恶地吼:“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叶老爹同样恶狠狠地道:“你不该惹的人!” 边说,他边泼了一瓢泔水出去,不偏不倚,刚好泼在卫娘子的面前。 卫娘子健硕的身躯,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她定睛一看,认出叶老爹,兀自强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是吧?” 叶老爹绕过她,跑向她家后院。 卫娘子动作不如他灵活,忙冲里面喊:“拦着他!拦着他!” 卫大和卫儿忙去拦人。 但是叶老爹身形灵活,愣是从他们的包围中,钻到了后院。 后院地上,放着六个没来得及收拾的夜香桶。 叶老爹提着两个桶,挡在身前,冲跑过来的卫家兄弟喊:“来呀!过来呀!我砸你们身上信不信?” 卫家兄弟后退,叶老爹找了根扁担,把几个夜香桶挑上,在卫家兄弟的躲让中,大摇大摆地来到门口。 刚才他的举动,已经引来了很多人,这会儿肉铺门口围了好几层。 叶老爹跟做生意似地吆喝:“哎大家伙来看一看来瞧一瞧,卫屠夫他们家后院放着这么多夜香桶,他家的肉肠怕是用夜香桶给腌出来的哩!” “你放屁!”卫娘子气急败坏的跳脚:“我家的肉肠干干净净,怎么可能是夜香桶腌出来的?” “那你家里这么多脏夜香桶是干嘛的?”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 “我、我、我……”卫娘子解释不清。 叶老爹喊得更起劲了,原本不信的人都被他喊得有些信了。 卫娘子急了,脱口而出道:“这些夜香是弄来泼你家大门的!” 情急之下,她说出了真相。 “好啊,这下你承认了吧!来人,给我泼!” 叶老爹一声令下,小伙子们兴奋地扬起了水,把泔水泼在卫屠夫肉铺门口。 卫娘子赶紧退回了店里。 周围的人也退开了。 叶老爹一抱拳,略带歉意地道:“实在是对不住大家。卫家养子嫁到我家,我两家算是亲家。他家只因在我女儿铺子白拿东西不成,就往我家大门上泼粪!说句不好听的,邻里邻居的,平常难免有些恩恩怨怨,好好说道说道就能解决的事儿,可是他们呢?居然如此下作!你想想,我这还是亲家呢,他们就这么做!若是你家在这儿买肉有点什么不愉快,他家是不是要给肉里下点毒才甘心哪?” 卫娘子他们平时卖肉就不地道,许多人早有怨言,同他们吵架的也不在少数,听了叶老爹这番话,大家伙儿的脸上都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是啊,这家人居然因为占便宜不成,就往亲家门上泼粪,干出这么下作的事情!他们可是在一个村里住着,这要是有点矛盾,他们还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呢! 卫娘子和卫家兄弟被堵在屋里,眼睁睁地看叶老爹煽动乡亲。 卫老二后悔地说:“我就说了吧,今天早上咱不应该那么干!” “我也不想那么干,可是娘子要这么做,我有什么办法?”卫大无奈地说。 “都给我闭嘴!”卫娘子吼:“还不想法子给我把事情解决了。” 怎么解决呀? 卫家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卫娘子压低声音:“叶家既然这样,我也豁出去了!我就实话告诉你们,我可是答应了天香楼,要把卫眠被卖去做小倌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多余的 “你说什么?”卫大不可置信地问:“你答应了天香楼要把卫眠卖去?” 卫娘子脸上的肉挤在一起,贪婪地说:“那边出十万两,我当然同意。” 卫二急道:“卫眠现在可是十里八村的红伶,你想卖他?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卫娘子瞪眼:“当初把那小子嫁到叶家的时候,我可是留了个心眼,把玉佩留了下来。有玉佩在手,只要把那小子骗来家,把人一捆一送,十万两就到手了!” 有了那十万两,还卖什么肉呀,她早就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你是说捡到卫眠时,挂在他身上的那玉佩?”卫大吃惊:“你没卖掉?” 照卫娘子的贪心,应该早就把那玉佩卖掉了。 卫娘子道:“你以为我不想卖哪,可镇上当铺愣是认不出那是什么玉,没人收。刚好,用来骗那小子上当。” “外头那姓叶的怎么办?” 卫二愁,这一会会儿,肉铺门口全是泔水,臭得人都跑光了,只有叶老爹带着人,还在叫骂着。 卫娘子咬牙。 “先把门关了,今儿生意是做不成了。等人走了,再从后门出去。” 门外头,叶老爹看着卫家人关了门,又喊了一阵,见他们没胆出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回到村里,他没急着回去告诉家里人自己做的事,反而是和短工们把地里的秧苗栽完,按照说好的,发了双倍的工钱。 短工们个个喜笑颜开,只夸叶老爹,什么“智勇双全”什么“真汉子”之类的,反正好话不要钱。 叶老爹乐呵呵地受了,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夕阳西下,老爹扛着锄头,嘴里哼着“将此贼好一比井底之蛙”的戏词,脚步轻快往家走。 路上,有村里人同他招呼说话,神色言语间是同情或是戏谑。 不管是哪种,叶老爹都笑咪咪,告诉他们,那使坏的卫家已经得了教训。 不信?不信你们问问那六个短工去,他叶青是何等的威风。 只是这威风,到了家后,好像不大管用。 刚进家门,就看见院当中摆着把太师椅,叶大娘坐在椅子上,横眉冷对他。 叶小满站在她娘身后,拎着家里的洗衣板,拼命朝她爹使眼色。 爹,快认错,娘要罚你跪搓衣板啦! “回来啦?”叶大娘眼皮子一抬,冷冷地说:“挺高兴啊,咱家叫人欺负了,你还高兴是吧?” “娘子莫气,听我给你说。” 叶老爹绘声绘色,讲了自己下午大闹卫家肉铺的事。 “当时啊,那卫娘子跟那缩头乌龟似地躲在屋里,门都不敢出。乡亲们都说,以后再也不上她家买肉去哩!” 叶大娘喜出望外,从椅子上站起来,紧走几步拉着叶老爹,甜甜地问:“你真替咱家报仇啦?” 叶小满一向是听她娘“河东狮吼”的,还从来没听过她用这么甜腻的调子说话,鸡皮疙瘩直冒。 可叶老爹却无比受用,连连点头。 “真的,我能叫你白受人家欺负?” “那你为啥不带我一起去?”叶大娘问。 “我不是怕闹将起来,伤了你嘛。” “呸,你就会说好话哄我。” “我这都是真心话,不是哄你。”叶老爹老实地说。 两人含情脉脉地手拉手。 一旁的叶小满:......我好多余啊。 第一百二十章 褪色 叶小满摸摸鼻子,乖乖地走开。 看样子她爹不用跪搓衣板了。 她不想在家看她爹娘腻歪,离着吃晚饭还有一点时间。 想了想,她去了染坊。 陶然今儿在家照顾陶爷爷和陶奶奶,染坊是伙计看着。 一看到她,那伙计便迎了上来。 叶小满记得,他叫胡小海,是村里胡家的小儿子,今年十七,瞧着很机灵。 “小海,前儿那些染坏的布在哪?” “在里头,老板娘请跟我来。” 胡小海引着叶小满往后院后,心里很纳闷,老板娘看那坏掉的布做什么? 他们来到后院,院子四角已经点上了亮亮的火把,便是角落都挂着油灯,渐黑的天色,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染坊。 要是寻常,染坊不会这么浪费,实在是这批布要得急,伙计们需得连夜赶工。 坏掉的布都装在一个大竹筐里,放在角落。 叶小满翻看这批布。 里头有八匹布,都是棉布,四匹染得淡粉、四匹染得宫绿。 因为用的水太硬,布色染得不均,上头有很多斑斑点点。 不过好在这几天没下雨,布没有发霉,上头只有染坏的斑点,没有霉斑。 叶小满心里有了数,叫胡小海买一坛子碱面来。 “碱面?发面的那种碱面吗?” 胡小海不明白,碱面跟染布有啥关系。 不过他也没多嘴,只是按照叶小满的吩咐,买来一坛子碱面。 他买碱面的时候,叶小满又让其他伙计,刮了一坛子生石灰来。 一坛子碱面和一坛子生石灰放在布筐旁边,叶小满又要了两个半人高的水缸。 她这一连串的举动太奇怪了,伙计们纷纷停下动作,看她要做什么。 众人注视下,叶小满把石灰倒在了其中一个缸里,加了很多水进去。 缸里“咕噜噜”冒泡,一股古怪的味道传出来。叶小满摸了下缸,果然变得滚烫。 她拿起搅染料的长棍,把石灰浆搅匀,确保所有石灰都沾了水。 搅完后,她把那一坛子碱面倒下去,又搅合了几下。 静置了一炷香之后,石灰和碱面混合浆沉了下去,上头浮着半缸的清液。 “这是什么?是水吗?” 有个小伙计好奇地问,边问边伸手,想去试试清液。 “不能摸!” 叶小满立即提高声音,阻止他,小伙计吓得缩回了手。 “这叫火碱,会烧伤手的。” 叶小满用水瓢,小心翼翼地把火碱液舀到另一个缸里。 “烧一锅热水,再放一锅冷水。”叶小满吩咐伙计。 伙计们马上照做,他们对叶小满要做的事儿越来越好奇了。 叶小满从废布框里,拿起一匹淡粉色的布料,抖开,放进火碱液里。 她没有伸手,而是用木棍把布浸到火碱液里,让布的每一寸都浸在里面。 说也奇怪,过了一会儿后,布上驳杂的淡粉色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白色。 等布色褪得差不多了,叶小满把布挑出来,放进了热水里。 煮了一会儿后,布的颜色更淡了。 然后她从热水里把布又挑了出来,放进冷水里。 这时候的布,已经完全变回了白色。 伙计们都惊呆了。 他们有的是跟着李寡妇学的染布,有的是后来到叶陶大染坊学得染布。 但是不管是谁,都从来没见过,染好的布,还能变回原来的白色的! 这真是,为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进屋 叶小满却习以为常,拍拍手,继续给下一匹布褪色。 八匹布都褪成白色后,叶小满让伙计把布挂在竹竿上。 “晾干以后再重新染色。”她叮嘱伙计。 伙计们呆呆地点头。 胡小海大着胆子问:“老板娘,您这法子叫什么?” 叶小满笑着道:“这叫火碱褪色法,在咱们这儿算是新奇的,不过京城那些染坊早就会用了。” 这话她说的是真得。 在梦境里,她也曾为玉牌里记载的给布褪色的法子而无比吃惊。 但是做了布料生意后,才知道京城的染坊早有这种法子,只是不外传。 东临郡在京城南边,而冬瓜村则在东临郡的最南边,这么一算,冬瓜村离京城远得很,很多东西挺落后的。 心念一动,叶小满忙道: “给我找纸笔来,我要把这方子写下来。” 就着灯,她不仅写下了火碱褪色法,还写了香妃色的染法。 每个方子,叶小满都写了十份。 当然,方子并没有让伙计们看。 吹干墨汁,她把二十张方子收进袖子里,回家。 不同于往日,明明是吃晚饭的时候,家里却静悄悄的。 除了在后头照顾爷爷奶奶的陶然,戚野、戚山和卫眠,都没有回来。 白秋倒是回来了,却蹲在门口不进去。 “咋了?” 叶小满奇怪。 白秋红着脸说:“刚老爹问我要了味药。” 什么药?他脸红什么? 叶小满疑惑,边往屋里走,边问白秋。 “是、是求子的药。” 这时候,叶小满已经进了院子。 她抬头,看看爹娘那间亮着微弱烛光、时不时发出点奇怪动静的屋子。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倒退着出去。 “让个位置我蹲蹲。” 白秋挪了挪,叶小满蹲在他旁边。 两个可怜的孩子,并排蹲在门槛前,望天。 白秋第一次和叶小满独处,手足无措,笨拙地问:“小满你饿吗?” “有点,你饿吗?” “还好。” 说完句之后,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白秋的手指在在膝盖上紧张地蜷着。 平常,小满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他根本没有机会同她相处。 但是今天,小满的身边只有他。 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绞尽脑汁,白秋开口道:“那我们去弄叫花鸡吃好不好?” 叶小满点头,反正只要不进屋,咋都行! 白秋从家后的鸡窝里,捉了只半大的小公鸡,杀好后,带着叶小满到了河边。 “这边蚊子少一点,小满在这里等我哦。” 白秋像哄小孩一样,让叶小满呆在没有野草的地方,不过还是担心有蚊虫咬她,便解下自己的香囊。 “这里面有驱虫的药,小满拿好哦。” 叶小满接过带着暖意的香囊,笑着点头。 “好的,谢谢白秋哥哥。” 白秋憨笑着挠头:“不谢不谢,我去摘荷叶。” “好的,哥哥小心。” 叶小满顺嘴说,白秋却感动不已。 呜呜呜,小满真好,小满关心他,小满一定是喜欢他! 白秋傻笑着往河边走,结果还没到河边,就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了,四肢着地,趴在地上,满脸通红。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考虑 他马上爬起来,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地继续摘荷叶。 叶小满把发生的事看在眼里,憋着笑,不去戳穿他。 摘好荷叶,白秋走回来。 “哥哥,有泥巴。”小满指指他的脸。 白秋抬起手,抹了下,没抹掉。 叶小满拿出手帕:“我帮你吧。” “哎。” 白秋一口应下,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叶小满等了半天,只见白秋傻呆呆地一动不动,只好道:“哥哥低低头,我够不着。” “哦哦好的。” 白秋赶紧低下头,可一下用力过猛,撞到了叶小满肩上。 叶小满吃痛,向后退,结果地不平,她向后倒去。 “小心!” 白秋扔了荷叶,一把揽住她,将她带入怀里。 馨香入怀,小鹿乱撞。 白秋紧张得心里砰砰乱跳。 然而,此时叶小满只有一个感觉,鼻子好痛啊! 她闷闷地说:“白秋哥哥,我站好了,没事儿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哦、哦、哦。” 白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叶小满后退。 白秋怀里空落落的,一脸失望。 叶小满揉着鼻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等鼻子的酸痛过去后,她对白秋说:“哥哥我们做叫花**。” “好的好的。” 尽管心里很失落,白秋仍然动作麻利地把鸡身上涂满黄泥,然后在粘稠的泥浆外面,用荷叶包上。 包好之后,在地上挖了个坑,把荷叶包埋进去。 然后他在附近的灌木丛中,撅了几根柴火,在坑上面升起一堆篝火。 两人围着篝火,等火熄灭后,叫花鸡就好了。 跃动的火光中,白秋忍不住一直看向叶小满。 小满真好看呀。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也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就连手指上沾的泥巴都好看。 察觉到他的视线,叶小满疑惑地问:“白秋哥哥,怎么了?我的脸脏了吗?” “没有没有。”白秋连连摇头。 他想像卫眠那样,说些好听话来夸小满,给她留下好印象,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张嘴、闭嘴,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最后,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小满反倒有话跟他说。 她笑眯眯地问:“白秋哥哥,现在你已经是十里八村最有名的大夫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白秋认真想了想,说:“行医看病,好好种地。” “还有呢?“” 白秋羞涩的看了眼叶小满,没说话。 叶小满皱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没啥。”白秋摇头。 叶小满循循善诱:“白秋哥哥,你现在救了那么多人,有姑娘向你表达心悦吗?” 白秋老实的回答道:“前面王集村的一个姑娘,我替她治好了眼疾,她说想嫁给我。” 太好了! 叶小满赶紧问:“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有娘子了。“” “白秋哥哥,你想如果你现在没有娘子了,是不是就可以和那个姑娘,幸福美满生活在一起?” 白秋坚持:“可是我有娘子了!” “我是说,如果你没有的话。” “可是我有啊。” 白秋不明白叶小满在说什么,她就是他的娘子啊。 叶小满直接道:“我给你写和离书吧。” “我不要,你以前也说过,可是我不要。” 白秋忽然之间不愿意跟叶小满说话了,他把篝火扑灭说:“咱们吃**,不要说话了。” 叶小满噎了一下,不死心的道:“白秋哥哥,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吧!” “不考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怪我过分优秀 白秋把鸡腿撕下来,给叶小满。 叶小满接过来,刚开口要说什么,他立马把头低下去。 那副姿态,摆明了不管她说啥,他都不要听。 小满只好把到嘴的劝说,给咽了下去。 白秋今年都十七了,一表人才,医术好,人也老实,小满真心实意地不想耽误他。 哎,其实家里五个“夫君”年纪都不小了。 最大的戚野已经二十了,戚山也十五了,其他三个都是十七八。 个个过得不算差,有一技傍身,将来都有造化。 可为啥在姻缘上,偏偏要吊死在她这个歪脖子树上呢? 叶小满不明白,自己不就长得好看了点、稍微有本事了点、跟他们的情谊深了点,咋就这么招他们喜欢呢? 额,这么一算的话,她是有错哎。 怪我过分优秀吧,小满托腮,对着鸡腿叹气。 白秋以为她是嫌鸡腿太烫,拿过来,吹吹凉,还给她。 “不烫了,吃吧。” 他把剩下的鸡肉撕好,吃了两块,其他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叶小满啃完鸡腿,白秋特意淘了帕子,给她擦手擦脸。 等叶小满擦完,他悄悄地把帕子收进自己的袖子里,嘴角弯了。 回去路上,叶小满一直在思考“我太优秀以至于和离不成”这件事情。 而白秋,则是低着头,看着月光下,两人重合在一起的影子,傻笑。 两人没说什么话,一路回到家,就见戚野他们都回来了。 门槛上蹲着两个,戚山和卫眠。 戚山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把卫眠挤得只能贴着门边蹲。 卫眠委屈地瞪戚山,却被戚野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他立马扭过头,假装在看门框子。 戚野站在门边,身姿挺拔,不像那两人随便。 看到叶小满和白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见两人没啥逾矩的,这才开口问:“你们干嘛去了?” 白秋有点怕他,小声说:“做叫花鸡去了,带了点回来,戚大哥吃吗?” 戚野见他识相,点点头。 “里头没动静了,你弄点吃的去。” “是。” 白秋乖乖地去做饭,经过卫眠身边的时候,他出声道:“小眠,帮我摘个菜吧。” 被挤得难受的卫眠赶紧答应,欢快地站起来,和白秋进去了。 戚野把白秋的小伎俩看在眼里,未置一词。 叶小满思考了一路,似乎理出了点头绪,对戚野道:“戚大哥,我能同你聊聊吗?” 戚野的面色霎时温柔起来。 “今晚月色不错,我们边走边聊。” 叶小满惊讶:“戚大哥不饿吗?” 她刚才吃了鸡腿,这会儿倒不是很饿,可戚野刚让白秋做饭去了,还走走,他不吃饭吗? 戚野心中却道:秀色可餐,佳人在侧,饿?不饿! 但是这份关心,他很受用。 “无妨,清风明月更难得。” 好吧,文人的想法她个俗人不懂。 她跟着戚野往外走。 戚山见了,也腆着脸跟上来。 戚野转身,提醒他:“白秋带了叫花鸡,你不去吃,卫眠就吃完了。” 戚山顿时纠结不已,一脸挣扎。 大哥好坏啊,就知道往他的软肋上戳!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先这样 戚野把他的纠结看在眼里,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温言道:“去吃肉吧,我和小满说几句话。” 戚山晕晕乎乎地点了头,晕晕乎地走了。 这个傻孩子呀。 今夜月色如水,倾霜大地。路边水稻田里,新栽的油绿绿的秧苗,披上了月白色的新衣。 虫鸣声声,微风习习,空气里荡漾着野花草的香气。 戚野和叶小满走在田埂上。 戚野高大的身影,将小满稳稳笼罩。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步伐闲适。 叶小满则扭着手指,寻思着如何开口。 “我听说最近你常去染坊,是在琢磨赚钱的事吗?”戚野先开口道。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怒意,叶小满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是的,你知道的,那天我当众说要赚一万的事。” 她没有直接说和苏长青的亲事,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常戚野面前提起这事儿比较好。 叶小满记得,戚野在苏家私塾读书时,村里的林大牛欺负他。后来戚野“捧杀”林大牛,现在林大牛在镇上酒楼当小二,跟戚野比,天差地别。 反倒戚野,主动提起了亲事。 “你真得特别喜欢苏长青吗?为什么呢?” 这是戚野一直想不通的。 叶小满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戚野哥哥,你读书多,书上是怎么形容男女之情的呢?”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男人温暖低沉的嗓音,就着微风,朗诵着传承了千古的《关鸠》。 他专注的凝视里,装了整个月夜。 有那么一瞬间,叶小满想,其实跟戚野在一起也不错。 他对别人有多狠,就对她有多温柔。 然而这时,树上的杜鹃鸟忽然叫了一声,振翅飞过。 那种迷蒙的气氛,陡然被打破。 叶小满回过神来,想起苏长青。 尽管梦境已经开始模糊,可是梦里大婚的那一天,他们曾许诺彼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不能违背诺言。 叶小满开口道:“戚野哥哥,我对苏哥哥,就是这种感觉,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寤寐思服。” 戚野神色不变,但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捏成拳头。 他笑着说:“那很好啊,我可以帮你,向他提亲。” 叶小满叹气:“戚野哥哥,你这么聪明,就不要装傻了,你知道我跟苏哥哥之间,没有其他人。” 其他人?他是其他人吗? 戚野想质问,想发怒,想大吼。 可是,在触及叶小满那澄澈的双眸时,他却又怕自己的癫狂和怒气,会吓着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指甲掐在掌心,声音却极平和:“但就像大娘说的,除了男女之爱外,你是不是应该学着负责?” 不等叶小满问,她继续说:“你同我们和离,也许在你看来没什么,甚至是轻松了许多。但其实对我们来说,非常难堪。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而且我们和大娘老爹,已经成为了一家人。要我们离开,无疑是逐我们出家门。” “你尽管去和苏长青,追求你的爱。但是,能不能,允许我们,也追求我们的爱。即便,这份爱情,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守护你。” 这一刻,叶小满心里充满愧疚。 是啊,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戚野他们五个,阻碍了苏长青和她在一起。 可是话又说回来,喜欢上她的他们,也没有错。 那就维持现状吧。 在各自有更好的选择之前,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叶小满握拳。 第一百二十五章 狻猊 戚野见自己说服了她,展露笑容,浑身的紧绷,也稍稍放松。 “咱们回去吧。”叶小满道。 她觉得心头轻松了许多。 不管是好决定还是坏决定,总比不做决定好。 这一晚,叶家有人睡的很好,有人睡得不好。 而叶小满,则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就看到种的茶叶有一角在冒烟。 怎么回事?着火了吗? 她赶紧跑过去,没有发现烟是从一小堆采下来的茶叶中冒出来的。 青烟缕缕中,一只像是衙门口小狮子的动物,蹲坐在上,表情陶醉。 这就是新来的神兽狻猊吧。 这么说,赑屃是决定牺牲神力救了它喽。 小满四处张望,喊道:“赑屃,赑屃,你在哪?” “我在这里呢。” 叶小满循着声音,低头望去,吃惊。 原来庞大的赑屃,现在居然变得只有巴掌大,蹲在地上,仰着头,使劲瞅她。 更可怜的是,它背上的破石碑,更是直接掉了半边,看上去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赑屃怨念地看向狻猊,不情愿叫道:“五哥,五哥,过来,我给你介绍须弥空间的主人。” 小狮子狻猊,摇摇晃晃走过来。 他吸了太多的烟,像是喝醉了酒。 赑屃气地伸出手掌,想要打它。 但狻猊却一点都不怕,还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赑屃的长脖子。 “赑屃赑屃你最好了。” 赑屃的手放了下来,无奈的问:“五哥,你明明是哥哥,为什么总是要我来照顾你?” 狻猊开口,声音却是个小姑娘,轻轻脆脆的,非常悦耳。 “我早就觉得,咱们九个兄弟中,六弟你最厉害。所以大家才给你取了小名霸下呀,就是因为你霸气又威武,把大家都比下去了!” 这马屁拍得也太直接了,叶小满在心里嘀咕。 可是赑屃却很吃这一套,它脖子摇来摇去,得意洋洋地说:“五哥果然有眼光,我没白救你。” 小满悄悄翻了个白眼,问小狮子狻猊:“你把我的茶叶给烧了?” 狻猊那双大眼“咕噜噜”转转,咧开嘴笑。 “我没想到须弥空间的主人,居然是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娃。你一定是运气出众,才能出众,各方面都很出众,才能当上空间的主人吧。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生而不凡。我以前可是看过很多天上的仙子哦,可是她们都不如你高贵。” “行了行了,你别拍吹了。”叶小满忍不住笑,心里的气却消了几分。 温和地问它:“你烧我茶叶干什么?” “我是狻猊。”小狮子:“我最喜欢烟火气,所以我每天要吸很多很多的烟。灵水我喝了没有用,得烧了植物吸烟气。” 原来如此,它不会以后天天都要烧她种的东西吧?叶小满皱眉。 小狮子狻猊机灵地说:“我知道是你找回了我,所以我决定,把我栖身的镇纸送给你。” 这镇纸有什么用?叶小满翻看着破旧的的镇纸。 “这镇纸可有用啦!” 小狮子狻猊告诉叶小满,上古神兽中,它是负责统帅凡间百兽的。 “所以你拿着这个镇纸,凡间的动物就都会听你的啦。” “你是说,拿着这个镇纸,我就能指挥动物了?”小满惊喜地问。 “是啊是啊。” “什么动物都可以吗?” 狻猊想了想:“不是的,必须要是禽类和兽类,虫子是不可以的。” 虫子归别人管,不归狻猊管。 叶小满收起镇纸。 她打算出去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家里所有的老鼠都滚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去镇上 看在狻猊非常识相的份上,叶小满同意每天让它烧一点点植物来吸收灵气。 狻猊喜得又是一通拍马屁。 叶小满觉得,它再拍下去,没准能把天上彩虹为啥有那么多色儿都算在她头上。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彩虹屁吗? 因为赑屃变小了,不能帮忙播种收获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了饕餮。 懒惰的饕餮,自然是打滚耍赖不肯。 叶小满扛着铁锨,笑眯眯地站在缸旁边,问它帮不帮忙? 饕餮抱着尾巴,哭着说:“我帮我帮!” 旁边,狻猊小声对赑屃说:“六弟,你记着以后遇见了女人,不管是老还是小,一定要哄着,不能跟她们对着来,知道吗?” 赑屃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空间的东西都不会坏,叶小满专门盖了几间大谷仓,来装种出来的东西。 外面用木头片围成一个圆形,顶上盖着尖锥形的竹片,整个大概有两人高,就是一个简单的谷仓了。 每个谷仓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谷仓门上,贴着红纸,上面写着这个谷仓里装的东西。 在田埂的边上,一共围着着十六个谷仓。 叶小满查看了一下之前收下来的作物。除掉除去已经用掉的,每个谷仓还有一半。 谷仓里装的都是可以做染料的植物,苏木、茜草、紫草、鱼腥草、五节芒,甚至还有端午节用的艾草,当然,也包括现在种的茶叶。 是的,茶叶也可以做染料,叫茶染。 囤积的染料已经不少了,叶小满决定从明天开始,就全力投入染坊,早日赚到一千万。 出了空间,她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吃好早饭,叶小满拿上昨天写的那些方子,先去看陶爷爷。 白秋的手法很好,用的药也好,陶爷爷的左臂已经不疼了。 陶爷爷催促陶然赶紧去染坊,叫他不要耽误了生意,陶奶奶也这么说。 卫眠今儿正好有空,吕班主叫人写戏去了,他暂时没事,便自告奋勇,帮忙照顾陶爷爷和陶奶奶。 陶然悄悄问他,为什么这么好心,卫眠真诚地告诉他,是要谢他不怪的情分。 陶然放下心,叮嘱陶爷爷好好休养,这才和叶小满离开了。 出门之后,陶然抬脚往染坊走,叶小满却叫住他。 “陶哥哥,咱们今天不去染坊,咱们要到镇上去。要是来得及,我还想去城里。” “去做什么?”陶然问。 叶小满神秘的说:“放心吧,咱们今天能赚很多钱,你就等着收银票吧。” 陶然疑惑,不过还是牵出了家里的驴,和叶小满骑驴往千灯镇来。 到了千灯镇上,他们来到祥泰大染坊。 祥泰大染房的掌柜,早已经不是贾掌柜。 之前他被发现,偷偷挪用染坊里的钱,那事儿在镇上闹了挺久的,甚至闹到了官府里。 后来贾掌柜被罚了五万两,赔完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两人到了祥泰大染房,现在的掌柜,姓甄,人称“甄掌柜”。 甄掌柜眼皮子抬了抬,见两人衣着普通,打扮朴素,不像是大客,便没有过来招呼他们,自顾自在那打算盘。 叶小满不以为然,笑眯眯的走上去。 “掌柜的,你今天运气好。了,我来给您送钱了”。 一听这话,甄掌柜立马抬起头。 第一百二十七章便宜 甄掌柜疑惑地问:“送什么钱?” 叶小满拿出香妃色的方子,在他眼前晃一晃。 “甄掌柜,这一张是染香妃色的方子,染料的怎么放,染的工序怎么来,全部都写在里面了。” 甄掌柜眼睛一亮,立马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搓着双手说:“哎呀呀,我就说今日一出门,喜鹊就在我头上叫,肯定有好事。可不应验了,原来是有贵客到。请坐、快请坐、请上座。” 边说,他边伸手,把叶小满和陶然两人,让到旁边那一整套精致好看的鸡翅木梨花椅上。 叶小满满脸淡然,坐了下去。 甄掌柜脸上堆着笑,说:“怪我不好,刚刚没认出您来。您可是几年前,声名鹊起,染出香妃色布的叶大染匠哪?” 这甄掌柜有点本事呀,眼力倒是不错。 叶小满也不客气,被四十来岁的大掌柜用尊称礼遇,她也没露出一丝不安,点头道:“嗯,正是在下。” “稀客,稀客。”甄掌柜半是疑惑,半是兴奋的问:“您现在,是想把方子出手了是吗?” “正是此意。” “那您找我们就对了!这十里八村的呀,咱们祥泰大染坊不敢说第一,也绝对是前三。您把这方子卖给我们呀,不亏!” 叶小满不说话,想听听看他怎么说。 这甄掌柜的看样子还是挺能说的,且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甄掌柜见她不说话,主动提起道:“当年呀,那个贾掌柜的不懂事,跟您闹将起来。虽说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吧,但是我也替东家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当真给叶小满行了一礼。 叶小满很受用。 不管今儿这买卖做不做得成,这甄掌柜的态度很到位。 当然,如果进门时,没有那么高傲就更好了。 甄掌柜面不改色行完礼,堆着笑说:“您也知道,因为前面出了那几桩事件,这方子呢,可能没有先头那么值钱。” 叶小满心道:这甄掌柜,言语姿态上能低得下去,谈到正事上也撑的起来,是个人物。 很好,说到正题上了。 “没有先头值钱,您是什么意思呢?”叶小满好整以暇问道。 “当年那个贾掌柜,说要出十万买您的方子,了。这个价钱吧,其实我东家是后来才知道的,出了那么些事,咱现在可能给不到十万的价。不过您放心,价钱咱们好商量,更重要的是,您一旦和我们合作呀,我们能把您的名声打出去,您看怎么样?” 做生意嘛,无非是名利二字,甄掌柜心中衡量。 陶然在旁边,听得很不安。 叶小满为什么拿着方子卖给别的染坊,他们自家的叶陶大染坊怎么办? 他知道她缺钱,可是这样子把方子卖出去,只是赚了一笔钱,未免太短视了。 她真的要为苏长青,置叶陶大染坊于不顾吗? 陶然屏息,若是叶小满当真不顾染坊的利益,哪怕顶着她的厌恶,他也要阻止她! 仿佛察觉到陶然的担心,叶小满开口道:“甄掌柜的,您别担心,这方子呀,我不要您十万两,不,甚至也不要您五万两!” 这话一出,甄掌柜喜出望外。 其实他心里觉得,十万两可能不值,但是七八万两还是值当的。 可他没想到,叶小满居然说连五万两都不用,那真是太好了。 陶然原本要说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只剩十二万分不解。 叶小满这是什么意思?这方子要是找对人了,十来万两妥妥的,怎么她竟说连五万都不要用呢? 叶小满的意思,陶然一点都看不懂。 不过他知道,叶小满不傻,于是他克制住,静静地听她说。 叶小满笑眯眯:“甄掌柜,这方子我只要您一万两。” 天老爷啊,这么好的方子,只要一万两? 甄掌柜喜得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颠覆 甄掌柜按捺住窃喜之心,问叶小满:“叶大染匠,你不是开玩笑吧?这染香妃色的方子,真的一万两卖给我?” “千真万确,不开玩笑。”叶小满斩钉截铁地答。 并且继续说道:“不仅是染香妃色的方子,我这还有能染好的布料重新褪色的火碱褪色方子,你要吗?也是一万两。” ”要要要。”甄掌柜点头如捣蒜。 “那咱们就一手交方子,一手交钱呗。”叶小满笑着道。 虽然这是大好事,但是甄掌柜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反而谨慎地问:“叶大染匠,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吧?” 其实他想问,这方子是真的吧? “你怕有问题啊?”叶小满笑眯眯:“这样吧,你叫你们染坊的染匠来,让他照着方子染一小块样布,看看有没有问题。”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叶小满拽文。 甄掌柜立马叫来染坊经验丰富的余染匠。 余染匠年约三十,一双手非常粗糙,一看就是经常染布的人。 见了叶小满,他满腹狐疑,草草地抱拳,觉得这女娃年纪轻,模样娇娇的,不像是干活的人,有些不信她染出过香妃色。 甄掌柜问他,有香妃色的方子,他能不能染个样布?大概需要多久? 余染匠要先看看方子。 叶小满倒也不怕他们偷师,她有信心,甄掌柜到最后一定会买她的方子。 余染匠接过方子,越看越惊讶,越看越惊奇,喃喃自语道:“还能这样染。” 叶小满听了,告诉他这叫套染。只要染料配比对了,就一定能染出香妃色。但是这个方子,只能在棉布上染,丝绸之类的是不可以的。 余染匠见了方子,对叶小满信了许多,客气地说:“谢谢姑娘提醒,只是谁会傻得去染丝绸啊,固色太差了。” 说起这个,叶小满又想到了,她还可以染丝绸的方子。 于是她说:“我有染纱罗的方子,不掉色的那种,甄掌柜你要吗?一万两哦。” 天哪,天哪,天上是要落钱雨了吗? 甄掌柜真想跑去外面看一看,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他这个运气,真是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余染匠却摇头:“不可能,纱罗要染,也得从生丝开始。从布染的话,那简直要颠覆整个染织行业了。” 颠覆整个染织行业?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他这么一说,叶小满更觉得自己做得对了。 “余染匠还别不信,我真能染。”叶小满道:“你且先去把这香妃色的样布染出来,顺便把火碱褪色试一试,便知我说的都是真话了。” 余染匠半信半疑,拿着两个方子去试,照这两个方子的染法,试完估摸要半个时辰。 掌柜让人上好茶水点心,他则跟着染匠去了后面。 两人离开后,大堂就只剩下陶然和叶小满。 陶然压低声音问叶小满:“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要把方子都给卖了?而且卖得这么便宜?” 叶小满气定神闲,对他说:“陶哥哥,来来来,咱们喝茶吃点心。只管叫他们去试,你别着急,我卖这么便宜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陶然不明白,败家的道理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继续卖 叶小满见他着急,反而越发自在,考陶然:“陶哥哥,你仔细想一想我,这么做的道理是什么?这事儿我可从头到尾,都带着你,你学着了什么没有?” 学没什么,学她败家吗?陶然一肚子疑惑。 可是不管他再怎么问,叶小满就是那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模样。 陶然像怀里揣着十五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在叶小满的气定神闲,和陶然的焦急等待中,半个时辰终于过去了。 甄掌柜的终于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一脸满足的笑意。 陶然知道,他已经全然相信他们了。 “叶大染匠,叶姑娘。”甄掌柜的声音里都满是喜意:“这两张方子,真得每张一万两?” 叶小满很肯定地点头。 “真得?” 甄掌柜再一次问。 “骗你是小狗。” 反复确认之下,他终于相信,这两张说出去都要让人抢破头的方子,居然真得只要一万两,他甄友乾就能买下了。 还等什么呀! “叶大染匠,叶姑娘,您是想要银两还是银票?”甄掌柜迫不及待。 “银票吧。”叶小满道。 甄掌柜立马让人准备好两万两银票,亲生递给叶小满。 叶小满也不客气,接过银票,揣在怀里。 甄掌柜犹豫道:“叶姑娘,您看这契约咱还签吗?” 其实他这么问,心里就是不想签。 他主要是怕将来叶小满反悔了,宁愿赔毁约的钱,也要把方子拿回去。 所以甄掌柜不想签契约,反正方子他验过了,是真的。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叶小满也不想签契约。 这个主意,正合她的心意。 “那咱就不签呗,大家都互相信任不是挺好的。”叶小满把话说得很漂亮。 甄掌柜眉开眼笑,恭恭敬敬地把两人送出门。 陶然憋着一肚子的问题,离开祥泰大染坊之后一段距离后,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一股脑的全问出来了。 “小满你为什么不跟他签契约呢?万一将来你想拿回这个方子,咱也有办法和凭证啊!还有,你到底为什么每张方子只卖一万两?这两张方子远远不止这个价,你到底在想什么呀?” 说着说着,陶然都有些生气,玉白的脸上浮现出桃红。 叶小满却嘻嘻哈哈地逗他:“陶哥哥,陶哥哥,知道你现在的脸色像什么吗?像猴子的屁股。” “好了,你别说笑了!”陶然都快急死了:“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 叶小满不逗他了,对他说:“再等等,你很快就知道了我。现在你陪我去隔壁溪月镇吧,咱们要去找如意染坊。” “去干嘛吗?还去卖方子吗?”陶然没好气地问。 没想到叶小满点头:“当然,咱们还去卖方子啊。” “卖什么方子?” 陶然不解,方子刚不是卖给祥泰染坊了嘛。 “香妃色和火碱褪色法的方子啊。”叶小满理所当然地说。 “可你刚刚不是把方子卖给了甄掌柜吗? “是啊,我卖了,我又没说只卖给他们一家,我多卖几家怎么了?”叶小满抬下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陶然恍然大悟。 第一百三十章 妙计 陶然从前往后想了整件事,终于明白了叶小满的主意。 她把方子卖的那么便宜,是因为她要把方子重复卖。 如果卖得贵了,那些掌柜们肯定会像当年的夏老板一样,想签独家的契约。 可是卖一万两,大家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肯定是希望麻烦越少越好。 而这样的话,就正中了叶小满的意。 她本来就没有想过把方子卖给一家,她是希望所有人手里都有方子。 所有人手里都有方子,所有人就都能卖香妃色的布,叶陶大染坊当然也可以。 并且除此以外,他们还额外多了一笔卖方子的费用。 而且,如果他们一家独自卖香妃色的布,很容易遭到其他染坊明里暗里的算计。 诚然他们可以把价格卖得高高的,但是就像叶小满所说的,价格卖的越高,能买得起的人就越少,产量也少。同时还容易遭受到同行的攻讦,麻烦就多。 不如像现在这样,大家一起赚钱,各凭本事。 反正香妃色的珍贵在于传说的价值,他们染坊还能多跑一些量。 再加上叶小满额外卖方子的费用,他们已经能比其他染房多赚了许多。 这个主意简直是太聪明了。 陶然忍不住抓着叶小满的肩膀。 “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主意真是太天才了。” “哎,别晃我,我会头晕。” 叶小满扶住头上的簪子,拍开陶然激动的双手。 “说来也巧,这个主意是我在染坊里写方子,突然间想出来的。” “其实我的本意是很好的,我想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叶小满装模作样地说。 “是是是,你最慷慨了,你把这样珍贵的方子,卖那么便宜的价格,简直是染织界的福星!”陶然跟着拍起了马屁。 叶小满仰头。 “对吧,我就说我是好意吧。我这是造福整个染织界,造福所有人,带着大家一起赚钱发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被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好了好了,咱们快走吧,今天要跑的地方可多呢。” “都听你的,小满说啥就是啥。” 陶然一想到能赚到那么多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叶小满扶上毛驴坐好。 春风得意驴蹄疾。 小毛驴踢踏踏,载着两人去了溪月镇。 叶小满找到镇上的如意大染房,把跟甄掌柜说过的话,和如意大染坊的冯掌柜也说了。 冯掌柜的表现和甄掌柜如出一辙,都以为今天是走了大运。试完方子以后,爽快的掏出了两万两银票。 如法炮制的,叶小满和陶然把周围十里八镇上的染坊全都跑了个遍。 跑了一天,两人跑了十二家染坊,收了二十四万两银票。 到最后两人身上鼓鼓囊囊的,连银票都快装不下了。 “咱们回去吧,明儿再跑。” 陶然兜里、怀里,揣的全是银票,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叶小满怕回去路上不安全,专门跑到了贤亲王府,找戚山一起回家。 刚好戚山今天不去黑旗军,听说他俩身上有二十四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鹅蛋。 他小心翼翼,护送着两人回家。 一路平安无事。 没想到家里却出事了。 卫眠不见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骗(六更求票) 怎么回事?叶小满问陶爷爷和陶奶奶。 陶爷爷告诉他们,下午有个眼生的小孩来家里,给卫眠送了一封信。 卫眠看了信之后,跟陶爷爷和陶奶奶说有急事,匆匆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送信?谁会给卫眠送信?吕班主如果有事,都是直接叫人说一声,不可能是他。 那还能是谁呢? 叶小满立刻想到了卫娘子。 他们两家前两日刚结下仇来,今儿卫眠就不见了,不用想,肯定是她搞的事儿。 “戚山走,咱们找人算账去。” 叶小满让陶然在家照顾陶爷爷和陶奶奶,她带着戚山赶到卫家村。 卫娘子的肉铺,铁将军把门。 戚山想上去敲门,被叶小满阻止了。 “别打草惊蛇,跟我来。” 她绕到肉铺的后门,让戚山翻墙过去,把门打开。 两人从后院潜入,听到堂屋里面有光亮和说话声。 叶小满和戚山对视一眼,悄悄躲在门边,竖起耳朵听。 最先听到的,是卫大娘的大嗓门。 “我真没骗你,这个玉佩就是我捡到你的时候,挂在你身上的。” “你不是说会告诉,我的身世吗?光这枚玉佩有什么用?上面除了一个眠字,什么都没有!” 这是卫眠的声音,听起来除了带点不满,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看样子没受伤。 叶小满猜得没错,卫娘子写了信给卫眠,说要告诉他身世的事情,所以卫眠过来了。 “除了这个玉佩,你到底还有没有要说的?从下午说到晚上,说来说去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要是你不知道,我就走了。” 卫眠显然已经没有耐心了,叶小满听到了椅子动的声音。 “别走别走!”卫娘子急道:“这个玉佩我问过当铺的老板,他说非常独特,他也认不出来。你想想啊,这么独特的东西,你拿着它去打听打听,说不准能打听出你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那你把玉佩给我吧。” “你想要玉佩也行,十万两,要是你给我十万两,我就把这玉佩给你。”卫娘子贪婪地说。 卫眠惊叫:“十万两?我上哪找十万两给你?我拼死拼活唱戏一个月也才不过几百两,十万两你去抢钱庄好了!” “这么说你没有十万两喽?”卫娘子的声音突然变了。 卫眠却没察觉,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口气“当然没有”。 “可是你这个人却值十万两,你就别怪养娘心狠了,老大老二,给我把他捆上!” 屋里面,卫大河卫二,拿着绳子逼近卫冕。 卫眠见势不对,想往外跑,被卫二拦住了去路。 卫娘子阴沉沉的说:“你要怪,就怪命不好。谁叫你这张脸能值十万两,但你偏偏又赚不来十万两呢!” 卫眠又怕又怒,高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声音尖利又凄惨,卫娘子忙喊:“快点、快点把他捆了,把嘴堵上!” 卫眠这才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圈套,后悔不已。 他流着眼泪,绝望地喊:“救命啊!来人啊!救救我吧!” 谁救了我,我一定以身相许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拆家 卫大和卫二加快了动作,在绳子套上卫眠的那一刹那,叶小满冲了进去。 屋里的人一下子都愣住了,不明白她怎么出现在这里。 叶小满抓着卫眠躲到一边,大声喊道:“戚山动手!” 戚山单手抓起肥壮的卫二直接扔到门外,卫大扑上去,被他两拳打倒在地,“哎哟哎哟”叫唤。 卫娘子吓得想往桌子下躲,可是她太庞大,躲不进,一下子磕在边沿上,疼得龇牙咧嘴。 “啊啊啊抢劫啦杀人啦救命啊!”卫娘子胡乱地喊了起来。 “小满我吓死了呜呜呜。” 卫眠紧紧扒着叶小满不放。 “呜呜呜太可怕了,他们要绑我要拿我去卖钱,还好你来了,呜呜呜,我刚才心里就在想你一定回来救我的。” “咳咳咳”叶小满翻白眼:“救你的、救你的是山子啊。” 卫眠摇头,不,救他的是小满。 小满刚才冲进来的模样,简直是仙子下凡。 一旁的戚山:......???你瞎了吗,人是我打的啊! 卫眠越扒越紧,叶小满快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了。 “你、你、你先放手。” 戚山看卫眠一直挂在叶小满身上,十分不顺眼,伸手去把卫眠拉起来,严肃的说:“男人要站有站相。” 卫眠狡辩道:“我刚刚受了惊,我需要抱着点什么,不然我难受。” 说完,他又要扒拉叶小满。 戚山皱眉,拽着他,十二万分不情愿的说:“要抱就抱我吧。” “我才不要抱你。”卫眠抗议:“小满是软软的,你浑身硬邦邦的,硌得我难受。” “喂,我可是刚刚救了你,你对救命恩人你就这么说话吗?”戚山不满道。 “我的救命恩人是小满。”卫眠辩驳。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咋地,当成拌起了嘴来。 叶小满索性不去管他们,反正卫眠已经放手了。 她理理衣裳,走过去踹了卫娘子两脚。 “别嚎了,你抬起头看看我是谁!” 卫娘子定睛一看,居然是叶小满,以及她的武状元夫君。 卫娘子怒道:“你们居然闯进我家里?我要报官,我告你们抢劫!” 叶小满好整以暇的说:“你去报呀。我们家戚野可是热乎的探花郎,我跟建安郡守苏长青将来可是要成婚的。而你在村子里声名狼藉,又故意把卫眠骗来,被我们当场撞破绑架他的事。你要是有胆子的话就去告吧,看看最后进监牢的是谁!” 卫娘子被叶小满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后悔不迭。 怪只怪自己被猪油蒙了心,贪念上了头,没打听清楚叶家人的底细,没抓到卫眠,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叶小满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怕了,手一伸。 “把玉佩交出来。” 卫娘子梗着头:“我就不给,你能拿我怎么办?你要是敢抢,我就死给你看!” 哟呵,还学会以死要挟了是吧? 叶小满也不废话,拿起桌上的茶具,“咣当”砸在地上,登时一地碎片。 “你敢砸我家东西?” 卫娘子心疼,哎哟喂,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白瓷,就这么没了! “你给不给?”叶小满又问。 卫娘子咬牙:“我就不给!” 叶小满继续砸,很快,屋里的杯碟茶碗一个都不剩,碎了个精光。 卫娘子死撑,叶小满转头,笑眯眯地对戚山道:“山子来,给我把这桌椅板凳全给拆了。” 戚山得意地瞥了眼卫眠,乐滋滋地帮叶小满。 他随手一扳,就把桌腿给掰了下来;轻轻松松一掌,就把桌子震个粉碎。 三两下,桌椅板凳都变成了一堆废木头。 随着每块废木头的掉落,卫娘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觉得掉的不是木头,是她身上的肉;坏的不是桌椅,是她全身的骨头。 戚山拍拍手,伸手要去拆门。 卫娘子终于忍不住了:“别拆了,别拆了,给你,玉佩给你。” 卫眠要过去拿,叶小满怕卫娘子突然发难,便让戚山去拿。 戚山不情不愿的去拿。 哼,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娘娘腔。 卫娘子黑着一张脸,把一枚古朴的玉佩交给戚山。 第一百三十三章 警告 戚山把玉佩交给叶小满。 叶小满收好,捡起地上的瓷片,抵在卫娘子的大脸上,眯着眼睛说:“今后你再打卫眠的主意,或者是我们叶家的主意,想想你家今天的下场。再有下一次,可就不是碎点东西的事儿了!别惹咱们叶家的人,记住了没有?” 冰冷的瓷片贴着肉,卫娘子吓得大气不敢出。 “记、记住了。” 叶家真是个个都是硬骨头,个个都不好惹,再给她一个胆,她也不敢惹他们了。 “哼。” 叶小满扔下瓷片,带着戚山和卫眠离开了。 回去路上,叶小满毫不客气地训斥卫眠:“你脑子里装得都是水吗?遇到事情也不想想?今天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你现在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卫眠委屈地说:“是他们给我递了信,说知道我身世的事儿,要告诉我,我才去的呀。” 他还能更蠢一点嘛?戚山翻白眼。 叶小满也道:“那你为什么不叫上我们一起去?” 她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卫眠真是光长脸蛋不长脑子的。 卫眠小声说:“因为、因为信上说了只让我一个人去啊。” 戚山收回自己的疑问,这家伙,不能更蠢了。 “信上说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那要是让你去跳河,你是不是去跳河呀?”叶小满没好气地问卫眠。 卫眠乖乖低头,心里道:信里没让我去跳河呀,要是让我去跳河,我能傻到去跳河吗? 戚山看不惯他那小媳妇样儿,嘲讽他:“你说你咋想的,怎么能傻到一个人去了呢?” “你说谁傻呢?”卫眠气道:“说谁傻呢?你个大黑胖子你说谁傻呢?” “说你啊,你敢说我黑?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不揍你!” 戚山举起拳头,卫眠浑然不惧。 他心想:反正戚野不在,而且小满在旁边,黑胖子要是动手,小满肯定讨厌他。 赶紧趁他哥不在,欺负下戚山。 卫眠心里泛起隐秘的快乐,嘴上嚷道:“你打呀!你打呀!你打一个试试,冲我脸打!你打呀!” 他把漂亮的脸仰起来,活脱脱一副无赖样。 “你还没完了是吧?”戚山动火。 “是你先没完的,是你先说我傻的。” “我说错了吗?我没说错。” 他两越吵越凶,叶小满一点也不没有劝阻的意思。 卫眠今天干的事情实在是太傻了,确实欠骂,也欠打,就算戚山动手,她也不会阻止的,反正打伤了,家里还有白秋能治。 进村的田埂上,戚山和卫眠吵得不可开交。 叶小满骑在驴上,心里嘀咕:别光吵啊,咋还没打起来,快打起来呀! 也不知道是戚山这两年学会了克制,还是看在叶小满在旁边。 两人到底只是吵,没有动手。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叶小满稍微慢了几步,和他们拉开距离,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她拿出娘子给的那个玉佩,就着绚丽的晚霞光辉,反复研究。 这玉佩正面刻了一朵牡丹花,雕工极好,但是叶小满不认识是谁的手笔。 牡丹花的背面,刻了一个“眠”子。 玉质通透,但是没什么水头,颜色不绿,偏向乳白色。 瞧着不像是和田玉,叶小满一时间也认不出来是什么玉种。 就在这时。冯表妹的马车经过。 透过车上的纱帘,她看到叶小满,眼睛一亮。 待看到她手里的玉佩,脸上登时布满惊诧,马上叫车夫停车。 第一百三十四章 玉佩的真相 冯小云急急走到叶小满面前。 叶小满下了毛驴,机警地攥紧玉佩,问她:“冯姑娘有什么事吗?” 冯小云急忙道:“你刚拿的玉佩,让我看一下。” 卫眠和戚山听到动静,赶紧停下争吵,走过来,站在叶小满身后,姿态防备。 冯小云耐着性子,挤出娇弱的笑。 “叶姑娘,你刚刚拿的玉佩很是眼熟。兴许我认识,让我细看看嘛。” 叶小满想了想,反正她这边人,也不怕她抢,便把玉佩拿出来。 但她并没有交到冯小云的手上,而是拿在自己的手里,让她就着自己的手看看。 冯小云托着叶小满的手,细细地打量那玉佩。 柔嫩的手掌相触,叶小满不禁想起竹林里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觉得毛毛的,浑身不自在。 可是冯晓云却把她的手抓得很紧。 两双同样白嫩的手交叠在一起,瞧着很美,却让叶小满无端冒汗。 冯小云毫无所觉,仍旧盯着玉佩。 终于,叶小满忍不住了问她:“你看好了没有?” “看好了。” 冯小云用手盖住那玉佩,看上去就好像和叶小满的手扣在了一起似的。 小满想缩回手,谁知冯小云却说:“别动,让我摸一下。” 摸、摸、摸什么? 叶小满寒毛直竖,使劲抽回手。 冯小云终于确定,这玉佩,就是她爹一直以来要找的那一枚。 她噙着笑,问叶小满:“这玉佩不是你的对吧?是谁的?” 边说,她边抬头端详叶小满身后的两个男子。 一个黑乎乎的,一个漂亮得不像凡人。 冯小云的视线,凝在卫眠身上。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卫眠的时候,被他的样貌所惊艳。 还心想,得是多漂亮的爹娘才能生出他。 可现在,细细打量,她才发现,卫眠的脸上,依稀有着父王和娘亲的影子。 “这玉佩是他的对吗。” 冯小云指着卫眠,虽然是疑问,语气中却十分笃定。 叶小满奇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这玉佩?” 何止是认识。 冯小云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声音温和地对叶小满说:“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我家去说吧。” 叶小满推辞。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回家吃饭。” “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冯小云坚持:“我家里也有吃的,你想吃什么?天南海北,甜咸酸辣,都能给你做。” 这无缘无故的,上她家吃饭干什么? 看她这言语,似乎非常清楚玉佩的来历,也就是说,她知道卫眠的身世。 叶小满转头看看一脸茫然的卫眠,决定跟冯小云去一趟。 反正有戚山在,冯小云敢耍什么花样,就直接动手。 她答应下来,冯小云格外高兴,热情邀请她到马车上坐。 就这几步路,哪用得着坐马车呀。 叶小满在家里虽然也是娇养着的,也不至于连几步路都不能走,再说往常在空间里,她也是经常干活的。 可冯小云完全不一样,她是走哪都有人扶着抬着的。 “那这样吧,我先回家去,你们慢慢来。”冯小云道。 叶小满点头,就这几步路,不过是前后脚的事儿,既然答应了去,她不会反悔的。 说定了以后,冯小云坐上马车,急急回家去。 到了家,她立刻让人把她的“父亲”找来。 冯清见了冯小云,诚惶诚恐地下跪:“参见县主。” “冯叔,你就别拘礼了,快起来。”冯小云扶起他,提醒道:“咱们现在是在冬瓜村,戏要继续演下去。人前人后,你都要一直扮演我的父亲,记住了吗?” 冯清点头,心里却是叫苦不迭。 他哪学得来定北王那副威严的样子,可是大小姐下了命令,王爷也让他陪着小姐玩。 他实在是没办法呀! 第一百三十六章 身世之谜 没错。 冯小云的真实身份,是当朝定北王之女,本名赵小云。 而冯清,是定北王府上管着车马的管事。 定北王是当今圣上和贤亲王的叔叔,开国之初,他常年在外征战,以至于延误了终生大事,到三十来岁,才娶了江北王氏之女。 王氏身怀六甲之际,听说定北王在攻打一个小国的时候,受了重伤,命不久矣。心急的她不顾众人阻拦,执意千里寻夫,没想到在途径冬瓜村上游的澜湖时,遇上匪徒。 迫不得已,王氏将刚出生的孩子放在竹篮中,漂入河中,让他随着水流而下,期望他能活下一命。 没想到劫匪识破王氏身份,感念于定北王为国征战的大义,并未伤害他们性命。 可王氏再去寻孩子的时候,却看到竹篮沉在下游河底,以为孩子遇到不幸,悲痛欲绝,被随从硬带走了。 后来,她找到定北王的时候,才知消息是有人误传,定北王根本没出事。 但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却没有了。 王氏深受打击,日渐消瘦,后来生下冯小云不久,便撒手人寰。 临终,她仍心心念念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她告诉定北王,当初她曾给孩子佩戴了两人订亲的古玉,要定北王答应她,一定要找到孩子,找到古玉。 她坚信,孩子没有死。 定北王自发妻死后,再未娶亲,一心一意宠爱女儿赵小云,要风给风,要雨给雨。 当然,也跟她说起过,她有个哥哥的事儿。 赵小云在听说苏长青的事后,辗转打听到他跟自家府里的管事是远亲,且这位名动东临的才子,居然住在澜河流经的冬瓜村。 于是,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她,想出了这个“假扮表妹”的主意。 一来,她是想替她表姐贤亲王监视苏长青。 二来,她是想顺便打听下她哥哥的消息。 先前几天,她表姐叫她不要管苏长青的事儿,她本想换个人,找叶小满“玩玩”。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叶小满手上,看到了她爹娘订亲的古玉。 而这古玉,赫然属于叶小满的夫君——卫眠。 也就是说,卫眠,是她的亲哥哥,定北王的王世子。 这简直是惊天好消息。 冯小云在屋里来回踱步,喜得恨不能立刻飞奔到她爹身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但是,她现在还在假扮“表妹”,不能暴露身份。 爹爹那边,她可以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过去。 可冬瓜村这边,她要怎么跟哥哥相认呢? 冯小云想了一阵以后,突然拍手,一双冒着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向冯清。 冯清后背发凉,大、大小姐又要干什么? 天知道,他假扮小姐的“爹”有多辛苦,多提心吊胆。 他是天天劝大小姐快回王府去,可大小姐说什么也不肯走,这下子,她又想出什么“好玩”的主意,要他陪着玩了。 回去一定要让大管家给他涨月俸,这一天天的,吓死个人了。 “爹啊。” 冯小云笑眯眯开口,冯清苦哈哈应声“哎闺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是你爹啊 冯小云叮嘱冯清,一会儿卫眠来了,他就编个故事,务必要让卫眠和冯小云相认。 冯清两腿打颤,战战兢兢地问:“大、大小姐,那卫眠,真得是王府的王世子吗?” 这是怀疑她吗? 冯小云没好气地问:“他不是你是啊?” “不是不是,小的当然不是。”冯清摇头如拨浪鼓。 可是,大小姐做事一向、一向、一向,哎,说不得说不得,这要是万一弄错了,王爷不是白高兴一场。 忠心的老仆冯清决定,一会儿仔细留意,细细盘查,一定要确认无误,才能让大小姐和那卫眠相认。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下人来禀报,叶小满三人来了。 “快请进来。” 冯小云亲自迎到门口,满脸笑意。 叶小满瞧了瞧她,不禁开口问道:“你家下人,挺有规矩啊。” 这般训练有素,就是她在梦境里的庄园,也没有这般得体得力的下人。 这冯小云家,当真如冯氏所说,是个普通的殷实人家? 冯小云已经习惯了府里下人都是这般行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闻言客气道:“还好还好,主要是我爹很凶,所以家里下人都老实。” 很快,叶小满就见到了冯小云据说“很凶”的爹。 冯清挺着腰,极力装出一幅派头,但是画虎不成反类猫,怎么看怎么别扭。 “爹啊。”冯小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冯清那挺着的腰一下子塌了下去,干巴巴地说:“客人都来了吧,挺好的,里面坐,想吃什么,我去、我叫人给你们坐。” 虽然这对父女怪怪的,叶小满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她笑着道:“冯叔叔,我们就来跟冯姑娘说一两句话就走,家里有饭的,您别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说,我叫人准备酒菜。” 眼见他抬腿要出去,冯小云立马咳嗽两声,提醒他:“爹啊,你不是说有话要说吗?” 有话要说? 哦,是的,有话要说。 冯清清清嗓子,神色慈祥地问叶小满:“大小、小云刚跟我说,你家夫君有一枚古玉是不是?可否让老朽瞧瞧?” 果然是跟玉佩有关,他们当真认识这玉佩,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知道卫眠的身世。 叶小满把玉佩给冯清看。 冯清放到等下,每一寸都看得仔仔细细。 真得跟王爷腰间的玉佩一模一样! 这种玉乃是北地独有,叫做“岫岩玉”,而王爷订亲的玉佩,又是岫岩玉中的极品河磨玉,质地朴实、凝重、色泽淡白,历经百年才有一小块,天下间独一无二。 更何况这块玉上雕刻的牡丹,是王妃的家徽,出自江北大工匠之手,没人可以仿冒。 所以,卫眠当真是王世子。 确认了身份,冯清激动地来到卫眠身边,颤抖着说:“可把您给找着了啊!” 您?叶小满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卫眠被冯清兴奋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大叔,你谁啊?” 冯清看了眼冯小云,她点头,他便道:“我是你爹啊!” 啥? 卫眠愣住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留下来 卫眠呆愣愣地看着冯清。 爹? 亲爹? 他有亲爹? 他亲爹,咋长得这么普通呢? 叶小满也盯着冯清看,怎么看,都觉得卫眠跟他长得不像啊。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冯小云怕露馅,赶紧道:“爹啊,你快给哥哥讲讲他的身世。” “哎哎” 冯清告诉卫眠,他娘亲当年为了保护他,不得已把他放入竹篮中的事。 他隐去了王爷和王妃,只说是商贾人家,出来跑生意遇上了劫匪。 卫眠还在费劲的想,叶小满已经听明白了。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 “所以,卫眠和冯姑娘是兄妹?亲兄妹?” 不等冯青回答,冯小云已经连连点头,面色激动,不似作假。 她款款走到卫眠身边,娇俏的小脸上满是喜悦,真心实意地叫了一声“哥哥”。 卫眠吓得一哆嗦。 他不光有亲爹,还有个亲妹妹? 这个妹妹,还是苏长青的表妹。 等等,冯小云和苏长青是表兄妹,他和冯小云是亲兄妹,那么他和苏长青是? 憋了半天,卫眠憋出一个问题:“我也要管苏长青叫表哥吗?”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孩子的反应不太对啊。 他好像想得有点歪呀。 然而卫眠并没有在意大家的想法,反而自顾自的道:“我明白爹娘当年不是不要我,可这么多年我都和表哥住在一个村,他还要抢我娘子,不带这样的吧?” 这孩子的想法果然不同一般。 叶小满感慨。 卫眠看向冯青,不知道为什么,那声“爹“,他张了张嘴?怎么也叫不出来。 冯小云看出了他的窘迫,对他道:“哥哥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我们,生疏也是当然的。要不,哥哥就留在家里多住几日,慢慢熟悉一下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 卫眠连连摇头,不顾冯小云黑下去的脸色,固执的说:“我要和小满回家吃饭了。” 这里才是他的家啊! “可是哥哥,咱们今天才相认,你就留下来好不好嘛?”冯小云撒娇道。 寻常她这般嗲两句,别说是爹爹了,任何男人都会答应她的。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的亲哥哥毫不留情地说:“不好。” 冯小云不信邪,拉着卫眠的衣角,摇啊摇摇啊摇。 “哥哥就留下来嘛,好不好嘛,哥哥就留下来陪我嘛。” 一旁的戚山快乐地帮腔:“对呀对呀,你就留下吧。” 最好永远留下来,别回去跟他抢小满。 卫眠横了他一眼。 呸,死黑胖子,不要以为他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不得不说,卫眠有时候挺蠢的,有时候却又挺聪明的。 冯小云见自己撒了半天娇,亲哥都不为所动,反倒跟戚山“眉来眼去”。 一甩手,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耍赖道:“我不管,我不管,哥哥你留下来,你得留下陪我!” 卫眠叫她吵得脑瓜子疼,对冯清说:“那个,您管管她行吗?” 冯青苦瓜脸。 管大小姐?连王爷都不舍得管大小姐,他哪敢管大小姐。 “求你了,求你了哥哥,求你了哥哥,哥哥留下来嘛,只要哥哥留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哥哥留下来嘛。” 卫眠迟疑地问:“什么都答应我?” 冯小云连连点头。 “那你答应我,别叫我留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搬出去? 冯小云先是一愣,继而说哭就哭,眼泪掉了下来。 “呜呜呜呜,哥哥你好坏,你都不疼小云,呜呜呜。” 她这一哭,活脱脱像卫眠耍赖时的样子。 叶小满这才由衷的相信:这俩是亲兄妹。 说也奇怪,卫眠平常看别人掉眼泪,只有嫌烦麻烦的份。今儿看冯小云掉眼泪。心中却充满不忍。 于是,他好声好气的哄她:“我先回家把事情交代好,这是大事,我总得跟大娘他们都讲清楚吧。明天再陪你,好不好?” 冯小云听了,虽然不是很情愿。但还是体谅地点点头。 她伸出小指,娇气的说:“哥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等这两个幼稚的人拉完勾的,叶小满他们才离开。 冯小云送了又送,要不是叶小满及时阻止,她能给他们送到家去。 终于劝走了冯小云,叶小满拍拍卫眠的肩膀。 “卫眠,你家里人十七年了都不忘寻找你,足以证明当年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不会介怀的。”卫眠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只是很难过,没能见到娘亲最后一面。” 桃花面上浮起感伤,这是叶小满第一次在卫眠脸上,看到发自内心的难过。 从前的卫眠,虽然也笑也闹也哭也娇气,但是总让人感觉隔着些什么。 那种感觉似乎是演戏,种种的情绪,仿佛都是演出来的。 真正的他,躲在面具下,耿耿于怀被抛弃的命运。 只有面具和演戏,盖着心里的伤,才让他觉得安全。 但是现在,那层面具仿佛被揭破了,那些伤口在慢慢愈合。 叶小满由衷为他高兴。 到了家里,叶大娘和叶老爹他们,等得焦急。 看到三人回来,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再不回来,我跟你爹就要打上卫家去了。” 叶小满指指戚山。 “已经打了。” 说完,她又指指卫眠。 “而且帮他找回了爹和妹妹。” “咋回事儿呀?”叶大娘惊讶。 叶小满摸摸咕噜咕噜叫的肚子。 “娘,咱边吃边说好吗?我都快饿死了。” “哦,先吃饭先吃饭。” 炒了几个菜,开饭。 饭桌上,叶小满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大家,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叶大娘连问了三次。 “苏长青的表妹,是卫眠的亲妹妹?” “卫眠跟苏长青是表兄弟。”其他人也惊讶地问。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众人咋舌。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跟戏本子里演的似的,太出人意料了。 不过总归是件好事。 叶大娘笑着把一块肉放在卫眠碗里。 “能认着亲人是好事儿,他们当年也不是故意遗弃你。既然是好事儿,就高兴点儿,明儿大娘带你做衣裳。” 一听做衣裳,卫眠登时笑成了一朵花。 “大娘,小满竟然重新染布了,让她给我们染些漂亮的布,咱们俩去做衣服好吗?” “这是个好主意。” 叶大娘也不问叶小满的意见,直接就拍板决定了。 “明儿你给我们染五匹布,要顶好顶好的,我跟卫眠拿来做衣裳。” 为小满嘀咕:为啥卫眠认了亲人,劳累的是我呢? “你嘀咕啥?“叶大娘提高声音问。 叶小满赶紧说:“没啥没啥,娘你放心,我铁定给你俩染最好的。” 老爹问卫眠:“那你以后是想住家里,还是搬到冯家去住?” 第一百三十九章 送菜 是啊,冯家的大宅子有那么多下人伺候呢。听说他们家里过的可好了,鸡鸭鱼肉,绫罗绸缎的,而且刚认了亲,卫眠应该想多跟他们走动走动吧。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卫眠的身上。 卫眠摆摆手,心思全在新衣裳上头。 “搬去干啥?我的东西都在这儿呢。反正就在近边儿的,不搬了。” 叶大娘暗中松了口气。 哎,一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要离开眼面前,她就舍不得。 这两年,在卫眠的各种马屁下,叶大娘已经把他当作了贴心的小棉袄,连叶小满都要往后站。 所以,若是卫眠要搬出去,叶大娘是十二万分舍不得的。 他们正吃着,忽然间听到敲门的声音。 谁呀?这吃饭的辰光,谁会来? 戚山离门最近,他去开门。 一开门,他就被眼前的阵势给惊了。 十个下人,手上都端着菜碗,菜碗精致漂亮,跟普通人家用的大海碗一点也不一样,菜碗上面盖着银盖子。 领头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模样机灵,笑着说:“我家小姐吩咐了,给少爷送点菜了。” 少爷?什么少爷? 戚山想了想,才明白过来。 “你家小姐是姓冯吧?来找卫眠是吧?” 小伙子点头。 戚山心说:娘娘腔挺可以啊,也要被人尊称一声少爷了。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全黑旗军都管我叫祖宗。 菜香从盘里飘出来,戚山闻到了肉香,强忍着咽口水的冲动说:“等着,我去问问家里人。” 小伙子带着人在外头等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他们哪敢啊,刚大小姐可是把他们叫过去一一吩咐了,以后敬卫眠如敬她,谁要是不规矩,就地发卖了! 戚山掩上门,到屋里把冯家送菜的事儿给说了。 “端进来呗。” 大家都是这个意思。 送上门还能不吃? 戚山高高兴兴地开了门,冯家下人把菜端上桌,十个下人十道菜,把叶家的大八仙桌堆得满满的。 叶老爹不得不把吃过的菜,端了好几盘下去,要不然桌上摆不下。 戚山迫不及待地上桌,仔细一看,好家伙,十道菜道道好看,除了一个烤鸭子他认识,其他的他居然都不认得。 小伙计在旁边给他们说:“这道叫笋鳖,是拿新鲜的小鸡子熬出油,炸鲜笋,再拿鸡脯子肉并香菇松茸果子丁用鸡汤煨干,用香油拌一拌,方才成了。” 他的话听的叶家人一愣一愣的,这哪是吃笋,得多少鸡陪着这点笋子啊。 小伙子神色如常,并不因为他们没见识过这样的菜,而嘲笑,把其他的菜也说了。 糟鹅肝、煎驴唇、烩熊掌……哪一样都不是寻常人家吃的。 都说完了,那小伙子便带人走了。 至于这些精致好看的碗碟怎么办?送给叶家了呗。 陶然喜笑颜开,从前他极不待见卫眠,现在却主动凑到他旁边,同他说:“你亲爹挺有钱啊,这一桌菜,少说也要这个数。”他竖起五个手指头。 卫眠笑得毫不掩饰。 一夜暴富的感觉,简直太爽快了。 他转头去看叶小满,想同她分享高兴,却发现小满的脸色极其难看。 第一百四十章谋天下 叶小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驴唇熊掌……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吃得着的。 换句话说,冯表妹家,根本不是普通人。 她说为什么冯表妹看起来怪怪的,因为她的确在梦境里见过,不过不是本人,而是在一纸通缉令上,见过她的画像。 这个冯表妹,根本就不可能是苏长青的表妹,她是假扮的! 梦境里,通缉令上写的清清楚楚,她是定北王的女儿云岚县主,协助贤亲王谋反。 叶小满今天见到的那个冯“爹”,不可能是真的定北王,肯定冯小云让人假扮的。 等等,如果冯“爹”不是冯氏的兄弟,冯氏应该认得出来。而冯氏没认错,所以那个冯“爹”确实是冯氏的兄弟,但是冯小云并不真是他的女儿。 冯氏说过,她的这个兄弟,是在王府里当差。王府肯定就是定北王府,而“冯小云”便是是定北王府的大小姐云岚县主。 她为什么化名冯小云来冬瓜村?又为什么要和卫眠相认? 刚才在冯家,她的喜悦和撒娇不像是作假。 也许像她所说,卫眠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 那么卫眠真实的身份,是定北王府的世子? 想到这里,叶小满看向卫眠,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卫眠绽开笑容,讨好地问:“小满喜欢哪个菜?” 叶小满勉强挤出笑容。 “你们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戚野留意到她神色中的不自然,暗暗留心。 叶小满看着他们吃得欢快,心中有各种纷杂的念头。 冯小云来冬瓜村,选择假扮成为苏长青的表妹,不可能是偶然。 她假意要与苏长青成婚,只可能是一个目的:那就是监视他。 但是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来监视苏长青。说不准,是贤亲王派来的。 这对表姐妹野心很大,她们谋的,可是整个天下! 可是,叶小满身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的和她们扯上关系,这让她很担忧。 卫眠是定北王世子的话,将来必然不可能再留在叶家。 而且将来,冯小云和定北王帮助贤亲王造反的时候,他也一定难逃罪责。 还有戚野,他也和贤亲王牵扯到了一起,那么将来造反的罪责,也有他一份。 叶小满不知道该怎么办。 把卫眠和戚野逐出家门,肯定不可能。 那么,要是想让他们在贤亲王造反中,能够幸存,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让贤亲王造反成功,颠覆了这天下。 叶小满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觉得自己太敢想了。 可是她又忍不住,往这个念头上靠拢。 她记得梦里,苏长青针砭时弊时说过,贤亲王之所以造反失败,是因为她兵强马不壮。 换句话说,就是她有实力,但是没钱。 毕竟当时皇帝是倾天下之财,才压下了贤亲王的造反。 若是此世,贤亲王有足够的钱财。她未必不能造反成功,当上皇帝。 赚钱这件事情,叶小满觉得她还是很擅长的。 光今儿一个主意,她就净赚二十四万两! 况且,她的空间里面,神兽们也时不时的能蹦出一两件神器。 不是她夸海口,若是有她的帮助,贤亲王这反,十有八九能造成。 那么问题是,贤亲王到底值不值得叶小满帮?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选我 贤亲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据叶小满所见,她是个有侠义之气的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帮他们解决了县官家的事情。 她是个很惜才的人,破格录取戚野,青山书院也是她创立的。 她是个和女子暧昧不清的人,好吧,这一点可以忽略,或许是那天看漏了什么? 而且无疑的,贤亲王是个很有野心和抱负的人。 怎么看,她都不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叶小满想,她应该亲自和贤亲王会会面。 若她确实是个值得帮的人。了,为了戚野和卫眠,她得助一臂之力。 如果她不是个值得帮的人,捆也好绑也好,哪怕搬家也好,也要把戚野和卫眠从她身边带走。 想通了这一点,叶小满心头轻松了许多。 晚饭之后,戚野来找小满。 跟她说起饭桌上走神的事,问她是否有什么心事。 叶小满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所想的事情,反而说:“我是在担心,再有半个月我就及笄了,怕娘亲逼着我跟你们洞房。” 原来是为这事儿。 戚野信了。 他斟酌一番,问她:“若是你选,你会选我们中的谁?” 叶小满慎重地思考了一下:“我会选白秋。” 白秋?戚野倒是没想到,小满居然想选他。 “为什么是白秋?” “因为他老实,好管。”让他不要碰她,白秋应该会听话。 戚野却自荐枕席,道:“那你不如选我。” 选戚野?叶小满心头一跳,凝神看去。 戚野面上光风霁月,没有一点阴暗心思的样子。可是那双极深的黑眸里,却藏着筹谋。 他缓缓的开口:“小满,若是你当真希望,洞房不要发生什么,选我是最好的。” “为什么?”小满问他。 “你也知道,我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这点叶小满很认同,点头。 “白秋虽然老实,但是他也很听大娘和老爹的话。若是他们私下嘱咐,要真与你洞房,早日诞下子嗣。你觉得,他会选择听你的?还是听他们的呢?” 叶小满思考了一下。 这个嘛,白秋好像是蛮墙头草的。这么一说的话,他的确不是合适的人选。 “我希望你会选我。”戚野一派云淡风轻,若不是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深情,或许这份淡然,还能更真诚些。 “你若选了我,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 “而且我可以帮你,向大娘他们撒谎,让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烦你。” “这样的话,你既能达成自己的心愿,也不会伤他们的心,两全其美,多好。” 论说服人的本事,戚野绝对是佼佼者。 叶小满心里已经松动了。 良久,她点了头。 戚野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放平,继续假装他的淡然。 叶小满道对戚野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没办法,戚野这个人心思太深了,叶小满也要给自己找个保障。 戚野听她应了,心里已是极为高兴,当下道:“你说,我都会答应你的。” “洞房当天,你要悄悄放苏哥哥进我房间。” 到时候,戚野看着苏长青不能乱来,苏长青看着戚野不能乱来,那她才真是安全。 她还不想生娃当娘。 戚野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第一百四十二章金乌 戚野没有想到,叶小满也深谙制衡之道。 他自己出的主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叶小满见他不说话,怀疑道:“戚野哥哥,你刚说的那些话,不是骗我的吧,了?咱们以前可是商量过的,你那套心思手段,只能对外人用,不能对我用的。” “怎么会?”戚野笑,暗中咬牙:“我当然同意。” 同意就好,同意就好。 叶小满点头。 “那咱就说好了,等我及笄,如果爹娘他们逼我的话,我就选你。到晚上了,你把苏哥哥放进房间来。你俩就对着坐一个晚上,我睡我的,行吗?” “行!” 一个字,戚野却说得咬牙切齿,却又怕叶小满看出来,只得硬着头皮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 甚至夸奖叶小满:“小满这个主意不错,你怎么想出来的?” 叶小满谦虚的说:“其实我也没有多认真的想,主要是人很聪明,一动脑子吧,好主意就蹦出来了。” “那小满早点休息,以后才能蹦出更多的好主意。”戚野笑着起身,脚步沉重。 叶小满摸摸自己脸。 大概是最近跟陶然和卫眠混得时间有点长,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要脸了,自夸起来一套一套的。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下子解决了心头的两件大事。 叶小满高兴地进了空间,舒舒服服泡在温泉里。 正当她泡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扑通”,有东西掉进了温泉。 叶小满惊了一下,跳出温泉池,匆匆裹上衣服。 什么玩意儿? 小满拿着网子,捞出那东西。 原来是一只鸟。 只是,这鸟也太奇怪了吧。居然有三条腿,明明是一只黑色的鸟,身上却闪烁着红光。 什么玩意儿?江岁安用木棍戳它。 赑屃他们听到动静,都跑了过来。 一过来,它们就看到叶小满拿着棍子,在戳洪荒神兽金乌。 “天也,快住手!”赑屃赶紧喊道。 可是它最近缩小了,声音自然也变小了。 叶小满没听见,见金乌没反应,戳得更使劲了。 “饕餮你快跟她说,别戳了,金乌脾气可不好。”赑屃急得。 饕餮满脸幸灾乐祸,闻言不情地叫住叶小满。 “这是金乌,活的,别戳了。” 叶小满停下动作,疑惑道:“进屋?是太阳里的那个鸟?” “是啊,不然还能是哪个?” 叶小满记得,后羿射日的时候把它们都射死了啊。 “射死了它的九个兄弟,这是最后一个。”饕餮解释道。 “那它不在太阳里面呆着,跑到空间里干什么?还掉到我的洗澡水里。”叶小满问。 饕餮告诉她,金乌是住在扶桑树上的,人间已经没有扶桑树了,金乌自然也就不愿意住在太阳里了。这只小金乌应该一直都躲在须弥空间里,从前扶桑树没有长成,它也就没出来过。 “那它现在跑出来干什么啊?”被吓到的叶小满,又戳了黑乎乎金乌两下。 谁知就在这时,金乌醒了过来,气呼呼地喊道:“你以为我想跳进去吗?你这个愚蠢的凡人!丑陋的凡人!没毛的凡人!我可是洪荒顶级神兽!” 废话真多。 叶小满打断它:“你为什么跳我洗澡水里?” 第一百四十三章 要你生个娃 听到问话,金乌的翅膀和尾羽耷拉了下去,不复嚣张之态。 “呐,没毛的凡人,本金乌要请你帮忙。” 嗯?它这是请人帮忙的态度吗?叶小满不悦。 小满抱着手臂,斜睨着它不说话。 反倒是赑屃,神色温和,甚至带着不少恭敬之意,开口问:“金乌大人,您需要帮什么忙?” 金乌是洪荒神兽,赑屃它们则是上古神兽。 论地位,洪荒神兽的地位,在上古神兽之上。 别看金乌现在这么小一只,若是全盛时期,它们五个加起来,也不是金乌的对手。 所以,出于对血脉的尊重,赑屃对金乌很是客气。 金乌没好气地说:“这忙你们帮不上,必须得是她!”它直指叶小满。 可是叶小满根本不搭理它,把头扭了过去。 实在是事出紧急,金乌顾不上高傲,放低姿态道:“好吧好吧,我同你说声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 叶小满这才问它:“你需要帮什么忙?” “我要你帮我入轮回,让我重生为凡体。” 入轮回?叶小满不懂。 赑屃他们几个张大了嘴巴,无比惊讶地看着金乌。 这金乌说话不靠谱,小满转而问赑屃:“你们神兽入轮回,是怎么回事?” 赑屃给她解释,入轮回,就是神兽要投胎做人。 凡间灵力微弱,不适合神兽生存,但凡人可以,而且可以从花草百木中吸取灵气,尽管微薄,却也有所裨益。 神兽可以选择脱去神体,转为凡体。受轮回之苦,积攒灵气,重新修炼。 有的神兽为了修炼,愿意入轮回。 可是金乌这样的洪荒神兽,一旦入了轮回,也不可能再炼出洪荒神体,它为什么要入轮回? 这一点,赑屃百思不得其解。 叶小满直接问金乌。 金乌告诉她,自己是整个三界最后一只三足赤乌。如果它死了,太阳就会随它一起毁灭。 它现在维持神体太费力。 空间汲取的灵气,一大半给了扶桑树。而扶桑树的灵气,大半给了他。 即使这样,金乌发现它仍旧越来越虚弱,甚至有很多次进入了假寂灭。 所以它清楚,再不想法子的话,离寂灭那天就不远了。 一旦它寂灭,整个凡间就再也没有光明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选择入轮回,在轮回中存活。 “可是这样,你也不是神体了啊,不会影响太阳吗?” “会,太阳散发的光热会稍稍变弱,但一旦我入了轮回,心头一点金乌血脉会随着我永世传承,换句话说,太阳弱了些,但永远不会灭。” 叶小满听明白了,不过,为什么金乌偏偏找她帮忙呢?怎么不找赑屃它们? 金乌告诉她:“赑屃它们在轮回之外,而你在轮回之中,我当然要找你帮忙。” “你要我怎么帮你?”叶小满问。 结果,金乌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金乌说:“我要你怀胎,将我生在人间。” 什么?金乌要借她的肚子,出生在凡间? “可我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叶小满目瞪口呆。 她爹娘只是让她洞房,结果金乌厉害了,一上来直接叫她生娃。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服憋着 金乌严肃地说:“这可是关系凡间存亡的大事,你不能只考虑你自己。” “我知道。”叶小满头疼地说:“那你也不能让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直接生孩子吧?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找别人生不行吗?” “你是须弥空间的主人,只有你能承受我的神体转化。若是放在普通凡女身上,不等怀胎十月,便会受不住而死了。” 为了天上的日头,地上的小满得生个娃。 叶小满觉得自己不光是头疼,心肝脾肺肾,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必须是我吗?”她挣扎着问。 “必须是你。”金乌说。 “你还能撑多久?” “以现在灵气恢复的速度,我顶多再撑半年。” “要是我能加快灵气恢复呢?” “除非灵气以百倍增长,我还能支撑得久一些。”金乌道:“即便如此,我仍然能感觉到寂灭之日的到来。若不入轮回,迟早有一天会撑不下去。” 叶小满不明白,洗个澡的功夫,怎么连太阳都要她救了? 她这么多年,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养家糊口养空间,照顾神兽,照顾戚野陶然这些大佬们。 结果就洗个澡的功夫,连天上的日头都靠她救了。 要是她能回到当初,她绝对不会吞下那颗红色的果子。 叶小满在心里,流下了恨的眼泪。 嘴上却只能说:“我答应你,但是你得让我缓缓。这样吧,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金乌一听,暴脾气地嚷嚷道:“什么?还要耽误三个月?接受什么接受?依我看,你有那么多的夫君,现在随便挑一个,洞个房,我趁机进到你的血脉里。你再生下我,不就好了嘛!哪需要考虑那么多?你真是太磨叽了!” 叶小满讨厌被人逼着做什么事,更何况是陌生的金乌。 她不悦道:“你说的容易,又不是你去洞房,又不是你生娃。生活要翻天覆地,变得乱七八糟的也不是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凭你是个破落的洪荒神兽?你也不对着洗澡水看看你自己,现在混得这个鸟样!” “再说了,我就不救天上的日头,你又能奈我?如何就算凡间毁灭,我大不了带着我的家人,在须弥空间也活得下去!” “你搞清楚,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救太阳是件大义之事,但并不是我本该如此,记住了吗?” 叶小满脸色黑沉沉的,语气中的戾气,坏脾气的金乌也不敢多言,赑屃它们更是禁声不语。 叶小满见镇住了它们,冷冷又道: “你们一个个的别忘了,我捡到须弥空间的时候,你们都已经半死不活了。这么多年来,空间的灵气是我补的。也就是说,你们都是吃我的用我的。尤其是你金乌,你既然肩负着重任,就应该保护好自己,想尽办法好好活下去。若是太阳灭了,那是你自己没有保护好你自己,凭什么要把这事变成我的责任?” “太阳毁灭,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这一点我希望你那蠢脑瓜子能弄明白。” 叶小满盯着众兽:“我希望你们都明白,是我叶小满在养着你们。有什么意见?有什么不服气?都给我憋着!” 赑屃它们几个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金乌也低了头,在心里默默念叨:身上没毛,办事不牢,乌乌不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另一个法子 叶小满心里闷得慌,尤其是看到金乌那假模假样以后,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信这么重要的事,只有这一个法子,还有什么法子,都说来听听。” 赑屃望望金乌,金乌瞪圆了眼睛,以目光警告它。 一旁的狻猊看不下去,对叶小满道:“还有法子的,只是比较疼。” “什么法子?” 再疼也不会比生娃疼吧! “把金乌拆成两半,皮肉骨头炼器,心头血滴入凡人女子体内即可。” “不行不行” 金乌“扑棱”着翅膀要跑,被叶小满眼疾手快抓住。 “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她笑得人畜无害,金乌抖得如同筛糠。 “你看呀,你分成两半,万一其中一半出事了,另一半还能继续撑起太阳,就这么决定吧。” “啊啊啊啊啊有人要杀洪荒神兽啦!!!救命啊啊啊啊啊!” 金乌边尖叫边用喙啄叶小满,叶小满心念一动,提着它的脖子出了空间。 灵气匮乏的凡界让金乌瞬间窒息,来不及挣扎便晕死过去。 叶小满闪进空间,对吓呆了的众神兽道:“愣着干嘛?杀鸡会吗?” 众神兽疯狂摇头,不会不会不会。 叶小满鄙夷它们,一个个还上古神兽呢,动手能力那么差。 “给我递把刀。”叶小满道。 赑屃战战兢兢地说:“杀、杀金乌,不能用普通的刀,要用阴阳刀。” “刀呢?” 众神兽不约而同地望向饕餮,饕餮望天。 叶小满冷冷道:“饕餮别装傻,刀给我。” 人说饕餮最是贪婪,吞进去的东西就不会吐出来,她倒要看看,今天它吐是不吐! 果然,饕餮狡辩道:“我没有,我没拿,我不知道。” 叶小满一手提着金乌,一手指着饕餮,不客气地道:“我告诉你饕餮,今儿要么你把刀给我,我宰了金乌;要么我放了金乌,砸了你的缸!刀和命,你自己选!” 这下,饕餮毫不犹豫张大嘴,吐出一把寒气森然的古朴短刀。 叶小满捡起刀,手起刀落,金乌便没了脑袋。 赑屃看呆了。 饕餮看呆了。 井童看呆了。 狻猊最快反应过来,忙变出一个玉盆,接住金乌滴落的金色血液。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赑屃急道:“快取金乌心头血,一柱香内找个凡间女子,让她饮下。” 谁来生娃,叶小满心里早已经有了人选。 她不慌不忙地剖开金乌,取了心头血,离开空间,滴进她娘喝的药茶里。 嘿嘿,爹娘既然日日夜夜“辛勤耕耘”,那她就当一回送子娘娘。 叶小满端着药茶,殷勤地服侍她娘喝下,然后期待地问:“娘,你有啥感觉吗?” “烫了点。” 这药茶是白秋开给叶大娘补身的,今儿喝起来和以前一样,酸酸苦苦的,味道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就是烫了点。 叶小满寻思,就算她娘怀上了,这一时半会估计也没啥感觉,过两天让白秋把个脉,兴许就能诊出来了。 也不知金乌托身,是个男娃还是个女娃? 叶小满回到房间,又进了空间,把金乌的神体交给狻猊,让它炼成一柄长剑。 剑炼好后,她给了戚山,还给了他一罐灵泉水,嘱咐他日日用灵泉水擦拭剑身。 戚山爱不释手,一一记下,并误会这剑是叶小满送他的“定情信物”,傻乐了许久。 此乃后话,按下不表。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选 过了十来日,叶小满找了个借口,让白秋替她娘把脉。 白秋义一诊脉,果然有喜脉。 这下子,全家可高兴坏了,人人都笑得合不拢嘴。 叶大娘老蚌含珠,叶老爹老来得子,两人喜得做梦都能笑醒,叶老爹更是成天乐颠颠的,见谁都是一张璀璨开花脸。 本地的习俗,刚怀胎一个月之内,不能对外人说。 所以乐归乐,这个消息,只有叶家人知道。 叶老爹再不许叶大娘下地,宁可花多花点工钱,请人来种地。 叶大娘嘴上嗔怪道:“哎呀,你花那钱干什么呀?我没那么娇气,想当初怀小满那会儿,临生前我还挑着水呢。”心里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老爹问白秋,胎像稳不稳。因为大娘生完小满之后,村里赤脚大夫说她很难再怀娃了。 白秋细细诊过,告诉老爹不用担心,现在还是很稳的。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开了副保胎的方子。 叶小满腆着脸对他她娘:“娘啊,您怀上着我的弟弟或妹妹,可千万不能劳神劳累。女儿想替你解忧,及笄的事情我就自己来吧。” “这可不行。”叶大娘说:“及笄礼多大的事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来办呢?” 叶小满转向他:“爹啊,娘怀娃辛苦得很。及笄的事又乱又多,我就自己来办吧,好不好?” 叶老爹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顺便帮着叶小满劝说大娘。 半晌,叶大娘不情不愿的问:“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叶小满已经想好了,有条不紊地道:“及笄礼主人肯定是娘亲,赞者的话,我看冯表妹不错,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全村上下只有只有她。” 赞者是协助行礼的,一般都是和及笄礼的女娃年纪差不多的。但是冬瓜村里女娃本来就少,好些还外嫁了,剩下的要么年龄太小,要么年龄太大。 看来看去,只有冯表妹合适。 叶大娘本来是想到别的村请人的,可一来,她同那户人家关系不是特别深,二来那户人家的女孩脾气不好。 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卫眠和冯表妹居然相认了。冯表妹年龄适宜,人嘛,娇气了点,不过她也就十五六岁,娇气一点也是正常的,若是卫眠开口去说,想来不会推辞。 只要冯家同意了,冯氏也不好说什么。 所以这个安排,叶大娘很赞同叶小满。 “那正宾呢?你想请谁?” 及笄礼的正宾,需是一位德才兼备、福寿双全的女性长辈。 “我想请陶奶奶。” 谁知叶大娘却摇头。 “陶奶奶不能当你的正宾。你也知道,陶然是个野孩子,他爹又是自杀的,陶奶奶算不得福寿双全。” “那娘亲想请谁?”叶小满问。 没想到叶大娘说出一个,让叶小满怎么也想不到的名字。 “我想让戚野去走走关系,看能不能请贤亲王当你的正宾。” 贤亲王? 她怎么会肯? 叶小满有自知之名,在这些皇亲贵戚眼里,自己就个农家女。 便是一般的官家女,怕是都请不来贤亲王当正宾,更何况是她呢。 可是叶大娘却道:“咱家戚野和戚山,现在都替她做事卖命,若是她真惜才,未必不会卖这个面子。” “再说了,要是你的及笄礼能请到贤亲王,这要是说出去,整个东林郡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到时候,便是苏长青他娘冯氏,是不是都要对你另眼相看?” “你一心一意要跟苏长青,有些事娘得替你想着。” 叶小满觉得,她娘说得有道理。 若真的是能请来贤亲王当正宾,以冯氏的精明,她不会不在心里度量。 而且这样的话,叶小满的及笄礼,比之豪门贵女也不逞多让。 那叶家的门第、小满的地位,当然也随之水涨船高,配苏家尽够了。 叶小满也心动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挺你 更何况,这也是个试探贤亲王的机会。 叶小满赞同,并告诉叶大娘,她改明儿和戚野他们一起去找贤亲王。 “你要是想去,早些同戚野他们说。你以为亲王殿下是地里的萝卜白菜啊,想看就到菜园子里张一下啊?人家要卖面子替你安排的。”叶大娘道。 “明白明白,娘我又不傻,您啊,现在每天就琢磨着吃啥呀,喝啥呀,穿啥呀,用啥呀,玩啥呀就行,这些琐事啊,您就交给我自己去办!” 叶大娘听了,伸手,朝叶小满面前一摊。 叶小满一脸茫然。 “我要的布呢?”叶大娘问。 哎呀,这两天光忙着卖方子的事了,把这茬给忘了。 她就说,这两天老觉得卫眠的眼神里透着哀怨,原来在等着她染布做新衣裳呢! “我这就去染。” 叶小满赶紧往染坊去。 到了染坊,陶然告诉她,所有卖方子的钱都算好了,总共八十万两。 他们两人靠着小毛驴,能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建安城了,再远就得坐船或是骑马了。 再远,两人去不了,也没有可靠的人派去,便不再继续卖方子了。 这十来天,大大小小的染坊跑了四十家,每家都肯花两万两买方子。 “咱们自己也在染香妃色,染废的布用火碱褪色,省了不少开销。” 陶然高兴地说,旋即问叶小满,八十万两已经过好帐了,她打算怎么安排。 这钱,叶小满并没告诉叶大娘和叶老爹。 陶然心里在揣测,她是不是要挪作他用。 “你把过好的帐单独写了,然后去苏家找苏哥哥,把这帐的事告诉他娘冯氏,最好亮一亮那厚厚的一沓银票。”叶小满道。 陶然明白她的用意,点头应下。 “然后你拿着这钱,到建安城里找个牙行,在建安城最热闹的坊市开间布店,就叫叶陶布店。” 陶然惊讶,他知道家里的生意该扩大了,但是没想到叶小满一步迈得这么大。 照他的设想,应当先把染坊扩大,在镇上开染坊,顺带做点布匹的生意,再徐徐图之。 没想到叶小满一上来,就跳过镇子上的生意,直奔建安城而去。 叶小满并没有在意陶然的讶异。 陶然不像她,拥有梦境的记忆,加上这两年受限于村里的小生意,以及顾虑着陶爷爷和陶奶奶他们,有几分陪着他们安享晚年,不愿意折腾的意思,有些失了他当皇商时的锐气。 所以叶小满想让他到外头多看看,开阔下格局和境界,最好能找回深藏于心的锋芒。 “你只管拿着这钱去花,”叶小满笑意盈盈地说:“苏哥哥那边我是要顾,但也不会为此亏了你。我只承诺了他们,我会赚到银子,至于银子怎么花,还是要看我的意思。” “我说给你花,你只管花,只要我想,随时都能赚回来。” 叶小满语气淡然,神采却是飞扬,眉眼间的狡黠,生动无比。言语间,满是自信,以及对陶然的完全信任。 陶然攥着八十万两,沉甸甸的,喉头滚热滚热的。 一向伶牙俐齿的他,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开始到叶家,他对叶小满是小心翼翼的奉承,生怕被抛弃的恐惧。 后来小满带他做生意,让他拿分红,好把爷奶接来住,陶然是感激,是感动,也有多占她一点好处一点便宜的小心思。 可是现在,整整八十万两,多少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让他自己赚的话,到死也攒不下这么些钱。 可叶小满说给他就给他了,还鼓励他拿着这钱大胆去试,她会给他兜底。 这一刻,陶然没了从前的那点小心思。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跟叶小满这样的好姑娘,不论贫穷还是富有,过上一辈子。 得妻如此,千金不换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染生丝布 “小满,你真好。” 陶然感动满满地说,叶小满扬起小脸,面上全是自得。 “那当然!我这个人一向好得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陶然大力鼓掌:“说得好。” 叶小满白他一眼,能不能不要这么捧场啊,一点戏剧效果都没有。 哎,没办法,谁叫她就是这么出色呢。叶小满心里道。 不过很快的,她想起家里等新布做衣裳的一大一小,赶紧收起玩笑的心思。 “你先去忙,我也要去忙了。” 让伙计看着铺子,叶小满进了后院。 上一批布已经交货了,染坊里的氛围,也轻快了许多。 制染料的大锅灶只有一口在用,其他都洗刷干净了。染缸也只用了一半,另一半也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得益于活动的竹屋顶,以及石缝间的疏水槽,即便染坊天天用水,地面却还是相当干燥,不会湿哒哒得让人下不了脚。 手上没什么活儿,正在旁边歇着的三个染工,拘束地站起来,齐齐喊道:“东家好。” 叶小满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在意,她来染两块布。 胡小海机灵地迎上来,问她要染什么样的布,他们可以帮忙。 叶小满摇摇头,说:“这你们还真忙不了,我要染纱罗。” 伙计们可是听陶然说过,叶小满会染纱罗的事儿,也知道曾经名动千灯的两块丝布,就是出自叶小满之手。 能亲眼见到叶小满这样的大染匠,染传说中的布匹,伙计们无比激动。 不过叶小满的接下来的话,断了他们的激动。 “今儿没什么事了,你们就先回去吧。丝布的染法,乃我独家秘方,你们是不能看的。” 伙计们失望地低下头,胡小海也是,满心期待被浇了冷水。 不过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还是老实地把调好的染料给装好,然后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叶小满这才开始动手染布。 从库房里面找出五匹真丝布,对着光线看了一下。 这五匹布,比她以前染过的那两匹要好,以前那是三股线的,这五匹都是五股线。 股线多一些的话,固色就会比较难一点,叶小满算了一下,要花的时间和用的染料要多一成。 依旧是先处理蚕丝布。 澡豆和皂荚放水里,煮出浓白色的汤,把丝布摊开,下锅。 不得不说。在染房里面染布,比在家里方便多了。 以前在家里染的时候,煮这样整匹布的话,叶小满得时时刻刻看着,要随时看着火头。 但是现在,锅大,场地大,所以叶小满可以把布都摊开来,直接放进锅里煮。 煮布的时候,她便思索要染什么颜色,好调染料。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娘亲最喜欢黄色,而卫眠最喜欢紫色。 那就染紫色和黄色,不过什么紫什么黄呢? 黄色用起来是很有讲究的,因为黄色是皇家的颜色,所以一般人家可以用淡黄色,鹅黄色,却不可以用金黄色和明黄色。 紫色也是这样,淡紫色,浅紫色都可以,可若是深紫色,那就犯了忌了。 等等,黄色和紫色? 一个主意浮现在叶小满的脑海里。 第一百四十九章 挑拨 她想说服贤亲王做她及笄礼的正宾,肯定不能空口去说,起码要带礼去。 这送礼可是一门很有讲究的学问。了,送的好,步步高升;送得不好,惹人嫌恶。 叶小满看着锅里煮的蚕丝布,脑海中已经想好了该送什么。 她以槐花调制出一缸鹅黄色的染料,又以紫苏调制了一缸淡紫色的染料,同时用蓝实调制了一缸蓝色的染料。 鹅黄个她娘,淡紫给卫眠,蓝布则给老爹、戚野、白秋和戚山他们也都做些新衣裳。 叶小满把另外两匹布捞出来,放在旁边。 槐花捣成槐汁,槐汁颜色是浓郁的黄,但还不够明亮。 叶小满又加入了明矾,让染料的颜色变得更加明亮一些。 最后,她把煮好的生丝布浸染在槐汁里,用竹板细致地将染料抹匀,放到通风处阴干。 她没有立马染紫色,而是带上门,从后门悄悄出去,摸到后山,采了很多石蕊地衣回来。 很少有人知道,石蕊地衣是紫色的,一般人总是被它绿色的外表给迷惑。 不同于常用染紫色的紫苏,石蕊地衣制出的染液更加漂亮,紫得澄澈通透。 而这种紫,如果是在丝绸布上,就会变成独特的亮紫色,如同从彩虹里裁剪下来一般,非常漂亮。 将石蕊地衣同样捣出汁后,叶小满也将明矾加入其中,制成染料,然后将丝布放进去染。 自古以来,明黄色和正紫色,被认为是继承大统的颜色。 民间不允许染明黄色和正紫色的布,只有那些专门供皇宫御用的皇商,才有资格染这两种颜色。 然而,他们染的颜色,比起叶小满所染,在色泽上和通透度上,不知道要差到哪里去。 叶小满已经决定了,她不仅要说服贤亲王做她及笄礼的正宾,更要让她帮自己做成一笔大生意。 想必天底下敢利用贤亲王赚钱的,叶小满是头一个。 布料都染好以后,她晾在架子上,估摸着要一个晚上才能干。 于是,叶小满到前面,特地吩咐小伙计明儿休息一天。 除了她和陶然,谁也不要来染坊。 小伙计听了非常高兴,高兴于白得了一天假,可以出去逛逛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叶陶大染房的后院里,有着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秘密。 陶然从苏家回来后,叶小满并没有让他看到后院的布,而是直接和他一起回家去。 路上,陶然告诉叶小满,冯氏看到账目之后,当时都惊呆了。知道这是小满在半个月之内就赚到的以后,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很可惜的是,冯氏并不满足,甚至说这些钱比起一千万简直杯水车薪,十分怀疑叶小满能不能完成夸下的海口。 “让她怀疑去吧。”叶小满潇洒的说:“等我真正赚到了,她会第一个倒戈的。” 陶然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可是知道,叶小满赚到一千万之后,等待的结果是什么。 于是他故意挑拨离间。 “小满,刚刚在苏家,冯氏嘲讽你的时候,苏长青他,什么话都没帮你说。” 第一百五十章 你在撒谎 晚风习习,圆月高悬。 陶然和叶小满,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听了陶然的话,叶小满陡然停下脚步。 陶然也住了步伐,把撒谎的忐忑藏起来,假装疑惑地问:“怎么了?” 叶小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论心机,戚野才是佼佼者。 陶然这样的手段,顶多在谈情说爱的话本子,占上半席之地。 “苏哥哥他,没替我说话?”叶小满问,表情古怪。 陶然点点头,可叶小满接下来的问,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你替我说话了吗?” 陶然语塞。 其实冯氏说了那些话以后,就被苏长青给顶撞回去了,都不需要陶然开口。 可要是再撒谎,两个谎,很难圆过去。 可陶然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不能怂!他在心里给自己鼓励。 叶小满的神情越发玩味,她假意气愤道:“苏哥哥也太过分了,陶哥哥,走,咱们找他算账去!” 算、算账? 陶然有点腿软,这一对质,他就得露馅了! 于是,他慌忙说道:“是我记错了,他替你说话了。” “那你替我说话了吗?” 这下,陶然老实了,摇头。 “没有,话全让他说完了,我没机会说。” 对,他是没机会说,都怪苏长青,把他娘都给怼得没话说。 叶小满这才又迈步,并且告诉陶然,别在她面前撒谎。 “陶哥哥,你撒谎的时候,声音比平时高。” “我没有!”陶然提高声音道。 旋即,他明白过来,捂住嘴,一脸懊悔。 叶小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当先走在前面,不再与他比肩。 陶然看着她的背影,沮丧低头,跟在他身后。 叶家门口,停着马车。 不用说,冯小云又来了。 自打卫眠认了亲,却又不肯搬到冯家去住之后,冯小云是一天三五趟,尽往叶家跑。 早上送早饭,中午送午饭,晚上送晚饭,下午送点心,入夜送汤羹。 晴天来,雨天来,阴天也来。 吃的送,用的送,银钱也送。 知道的,说她是关心亲哥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嫁进叶家呢! 叶小满扶额,无奈地迈进家门。 果然,冯小云坐在她自己送来的紫檀木椅上,喝着她自己送来的信阳毛尖,一脸心痛地看着她亲哥绣牡丹。 “哥,你是个男人,你怎么能做女工呢?” 卫眠瞥了她一眼。 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自己亲妹妹的脾气了。 知道她说话做事,比自己还不靠谱。 所以卫眠根本不听她的,全当她是放屁,自己该干嘛还是干嘛。 “你倒是个女娃,”卫眠秀气地绣完最后一针,举着栩栩如生的牡丹,对冯小云说:“可你的女工还不如我呢。” 冯小云:我为什么要和亲哥哥比女工?不对,亲哥哥为什么要和我比女工? 不,她哥是堂堂定北王的世子,他为什么热衷于女工? 一想到她哥坐在王府大堂上,当着十来个幕僚做女工的画面,冯小云就一哆嗦。 完了,娘亲,亲娘哎,我哥他长歪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想要妹妹 长歪了的卫眠,无视冯小云纠结的神情,殷勤地小跑到叶小满身边。 “小满回来了啊,听说你去染坊染布了啊,累了吧?渴不渴?我给你泡点茶。饿不饿?我给你做饭吃。” 叶小满摊手,老神在在地说:“布还晾着,明儿才能拿回来。” “没事没事,不急不急。” 卫眠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等了这么久了,可算等到了。 再忍一晚上,就可以做新衣裳了! 冯小云凑上来,嗲嗲地说:“小满,我也想要新布料做衣裳。” 叶小满一看见她娇俏的模样,浑身的鸡皮疙瘩就直冒,冲卫眠一努嘴。 “跟你哥要去。” “哥!”冯小云甜甜的叫。 卫眠警惕地看着她。 “求你了,分我一些嘛,不然,不然我哭给你看哦!” 冯小云拿着帕子,假装抹眼泪。 卫眠内心挣扎不已,冯小云可怜巴巴看着他。 “好吧。”他咬牙,道:“给你一小块。” 卫眠比划出一块帕子的大小。 冯小云噘嘴,其实她差不缺做衣服的料子呢,她就想哥哥多宠宠她。 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到哥哥,可哥哥呢,连块衣料子都舍不得给她。 “哥哥坏死了!” 她突然生气,气呼呼地跑出去。 “你快去追呀,晚上一个女娃子,在外头不安全。”叶小满提醒卫眠。 卫眠踯躅了一下,追了上去。 叶小满摇头。 白秋过来喊她和陶然吃饭,叶小满想起白秋也有个表妹,问他:“妹妹都是这么烦人的吗?” 白秋想了想,诚实地道:“别人的我不知道,舅妈家的妹妹也是这样爱闹脾气。” 如今女娃少,家家宠上天,像小满这样脾气好,不爱哭不爱闹的,凤毛麟角。 白秋的舅妈,就是因为女儿不喜欢白秋,把他嫁掉了。 白秋的舅舅,私底下偷偷找过白秋,塞了一吊钱给他,还说白秋的舅妈说了,让他有空了常回去看看,他们都挺想他的。 白秋回去过几回,听说他在行医,舅妈对他客气了许多。而表妹,依旧是那副看他不顺眼的样子。 叶小满听了白秋的话,若有所思。 嗯,希望娘亲生个弟弟。 过了一会儿,卫眠一个人回来了,不见冯小云。 “你没找见她?”叶小满问。 “找见了,在外头马车上呢。” 卫眠拿起他刚绣的牡丹,不舍地摸了摸,出了门,肯定是送给冯小云了。 叶小满在心里又一次默默祝祷:保佑娘亲生个弟弟吧。 卫眠果然空着手回来了,面上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是特别难过。 他跟冯小云谈好了,以后做女工都背着人,她就不抢他的衣料子了。 卫眠心里想:我也没在大庭广众做女工啊,还不是妹妹非要跟着我才瞧见了。 吃好饭以后,叶小满找戚野商量,见贤亲王的事。 对于小满的事,戚野当然一口应下来。 “明儿一早,我见了贤亲王便跟她说,若是快的话,午后派马车来接你。” 一大早? 叶小满记得上次见贤亲王,她的身体似乎不太强健,是因为总是早早地勤于政事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空间大变 晚上,叶小满和平常一样,进空间,想泡泡温泉。 一进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原先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血红的天空变得湛蓝,连远处灰蒙蒙的山,也褪去了灰白,变得庄严肃穆。 赑屃和狻猊涨大了好几圈,足有半人高。 两神兽正在一处宫殿的废墟上,兴奋地刨着什么。 “五哥,你真把那些宝贝藏在这儿了吗?” 赑屃刨得爪子都酸了,问狻猊。 狻猊用后腿蹬开一块白玉砖,信誓旦旦地说:“真的,我把那一匣子宝贝都藏在你的虽寿宫了。” “当……” 赑屃挖到了一个箱子。 狻猊跑过去,看到正是它的藏宝箱,高兴得摇头晃脑。 “六弟快来看,我从你那抢的宝贝都在这儿呢。” 赑屃白它一眼,好意思承认的哦。 狻猊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箱子,霎时,五彩宝光大亮。 “哈哈哈,八宝乾坤圈,百花妖铃……都在这儿呢。” 两兽的脑袋都伸进了宝箱里,一点也不知道叶小满过来了。 叶小满悄悄走到两兽背后,也跟着伸头往箱子里张望。 两兽终于察觉到有人靠近,动作慌张地把箱子盖上。 “别盖了,我都看见了。”叶小满笑眯眯地说。 狻猊大眼睛一转,大爪子一拍宝箱,宝箱莫名消失了。 “小满,其实这是我们特意准备的,打算奖励给你的宝物!” 叶小满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看须弥空间是不是大变样?”狻猊问。 叶小满当然注意到了,她也正疑惑发生了什么呢。 “哪是因为你把金乌弄走了,扶桑树不用在供养它,便把根延伸到了空间各处,为大地提供了充沛的灵气。” “而它的枝叶也放出了更多的灵气,驱散了空间的血气。” 经过狻猊的解释,叶小满明白了。 也就是说,扶桑不用再养金乌后,有了更多余力养空间了。 “这是好事啊。” “是啊是啊。” 狻猊连连点头,叶小满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狻猊就对她“委以重任”了。 “现在空间土地变肥沃了,你可以多种一些作物,提供更多的灵气。空气也变好了,你可以养一些动物给我们吃。” 虽然凡间的动物并不和它们的胃口,不过养在空间后,它们身上也有微弱的灵气,吃着玩挺好的。 叶小满脸上的高兴僵住了。 她好不容易让这些神兽们可以半自给自足了,又要开始劳苦地种地了吗? 不,不光是种地,还要养殖。 她道:“空间变大了是好事,不过咱们那些地里种的东西,已经够用了,不用再种再养新的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狻猊马上道:“不让你白种,不让你白养,你没完成一项,箱子里的宝贝便拿一件给你当奖励。” 叶小满故意道:“难道我不能自己拿啊,非要你给吗?” 狻猊并不怕她的威胁,依旧镇静地说:“我已经把宝箱藏到我的识海里了,我要是出了意外,识海就会炸了,你拿不到宝箱的。” 叶小满也没打算抢,不过试试,总是值得一试得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嗅毒珠 “好吧。”叶小满答应狻猊。 “不过我也有要求。”叶小满道。 “你们还是要继续替我帮忙,我自己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忙,染坊的事情,家里的事情,而且我娘亲怀了金乌。” 赑屃和狻猊对视一眼,金乌投生到了小满家?那她可惨了,金乌虽然不会有被杀时的记忆,但是一定会天生讨厌叶小满。 叶小满不知道它们想什么,在她看来,现在空间灵气足,不用像以前那样急需补充灵气,她也就不用像以前那样把精力都花在空间里。 “我们肯定会帮忙。”赑屃许诺。 “那你们想先做什么?” “种点树怎么样?之前种的都是染料作物,不如种一些高大的树木吧。”狻猊提议。 这主意不错,反正不少树的花朵也能做染料,种一些树木也不错。 不过种什么树呢? 叶小满打算种两棵槐花树,这样四季都能提供充足的槐花做染料。 “再种些这个吧。”赑屃摊开它的爪子,上头有一堆种子。 叶小满拿过来看了看,不认识。 不过赑屃珍藏的种子,应该不会差吧? “这是银杏树的种子。”赑屃解释道:“银杏树是一种神奇的树,寿命非常长,从上古时代到至今都能看到它的身影,是有名的长寿树。” 身为龟的近亲,赑屃很喜欢长寿的东西。 好的,那就种些槐花树和银杏树。 叶小满接过银杏树种,出了空间,找了些槐花树种,回来,来到染料地旁边。 她要了一些灵井水,将种子洗干净,挖坑放下去,然后盖上薄薄的土层。 浇水,没过一会儿,种子便冒出了绿色的小芽。 叶小满找了一些砧木来,把幼苗固定好,重新栽到土里,再浇灵井水,让它生长。 忙完之后,叶小满拍拍手,打算泡泡温泉,睡觉。 “先别走。”狻猊叫住她。“再养点鸡啊猪啊怎么样?” 叶小满打了个哈欠,敷衍道:“明天再说,你们先扎个鸡圈。对了,种树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吧,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呢?” 上次给的那个镇纸非常有用,家里一只老鼠都没有了。 叶小满还拿着镇纸,到田里,赶走了会偷吃庄稼的鸟雀和小鼠。 狻猊想了想,拿出一颗白珠子,珠子穿在红线上,可以佩戴。 “给你这个,这叫嗅毒珠。” 嗅毒珠?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叶小满问狻猊,这是做什么用的。 “神农你知道吧,吃毒草死的。”赑屃道:“后来他位列神界,就把自己的凡体的眼珠子,炼成了嗅毒珠。如果你身边三尺以内有毒物,它就会从白色变成绿色。” 这个不错,随身佩戴,百毒不侵。 叶小满高兴地收下嗅毒珠。 一夜无话。 第二日,叶小满到染坊收了布,把鹅黄那三匹给大娘和卫眠,自己留下明黄和深紫。 因为布外面包着白色的棉帛,大娘和卫眠并没有看见布色。 过了午时不久,果然有马车来接叶小满,去贤亲王府。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乡野村妇 贤亲王府离青山书院不远,朱门深重,门口蹲着两只威风的大狮子。 载着叶小满的马车,从王府的偏门进去。 一路七拐八绕,马车行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停下。 车夫掀开帘子,带着笑请她下车。 叶小满踩着踏脚凳,下了马车。 入目是个小院,虽然不大,却修整得极为别致,白墙上开着镂花窗,墙边种着竹子,青翠欲滴。 两个样貌齐整的男仆迎上来,替她抱着布匹,恭敬地领着叶小满往里走。 叶小满心中暗暗道:能把王府管得规矩很严,下人也很懂礼数,看来贤亲王御下有方。 一路来到湖心亭,贤亲王风姿依旧,只是气势越发凌冽。 叶小满行礼,男仆们献上布匹,退到一旁。 贤亲王并没有去看白色棉帛包着的布匹,反倒打量起了叶小满。 比起第一次见她,现在的叶小满已经长开了,脱去了稚气,五官秀致,身形纤细但不瘦弱。蓝布衣裙清清爽爽,浑身上下没有金银首饰,只在手腕上戴了枚翡翠珠子,整个人很有朝气。低眉顺眼,却并不卑躬屈膝,不卑不亢。 原来手下爱将喜欢这样的姑娘,贤亲王若有所思。 怎么贤亲王的目光,仿佛是婆婆在看儿媳妇? 叶小满有一种别扭怪异的感觉。 贤亲王还不到三十岁,听说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膝下也没有子嗣,当婆婆,早了点吧? “你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贤亲王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问。 叶小满没有先说请她参加及笄礼的事,而是说布匹的事。 “回禀王爷,小女最近研制了两方新染料,因颜色特别,特意送给您过目。” 不过是染了布,居然特意送来请她看?贤亲王面上不显,心中却嗤之以鼻。 她随意揭开其中一匹布,下一瞬,她失态地站了起来。 耀眼的明黄,比皇帝身上的龙袍还明艳,便是金丝织成的衣裳,也要在这般灿烂的明黄前黯然失色。 天底下,能用这明黄的,只有继承大统的天子! 贤亲王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揭开另一匹布。 紫色! 她该怎么形容这种紫啊,浓郁,神秘,见所未见,比之旁边璀璨的黄,也不逞多让。 或许紫气东来的时候,都落在了这匹布上吧。若不然,要如何向世人诉说,它的独一无二呢? 贤亲王淡然的神色,龟裂,显出了骇然。 她闭了闭眼睛,睁开后,忽然满脸怒意。 “来人呐,给我把这以下犯上的女子抓起来!” 旋即,侍卫长阿良一挥手,刚才还客客气气的男仆扑过来,凶恶地扭住叶小满。 叶小满心中先是一惊,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任由他们绑了自己。 远处,一直留心的戚野发现不对劲,马上冲过来,却被侍卫拦住。 戚野着急,高声喊到:“王爷,我娘子她是乡野村妇,什么都不懂,无知者无罪,还请王爷饶了她吧。” 我?乡野村妇?无知? 叶小满跪在地上,被绑起来的双手火辣辣的疼,脸上火辣辣的烧。 第一百五十五章 牙酸 虽然羞了点,不过叶小满知道,戚野是为了救她,故意这么说的。 只不过,她不需要救。 不等贤亲王说话,叶小满就不急不忙地开口道:“殿下,请问小女何罪之有?” 贤亲王声如寒冰:“罪证就在这儿,你还敢狡辩?” “回禀殿下,这两匹布不是罪证,而是礼物,小女想请您当我及笄之礼的正宾,故而献上的重礼。王爷您贵为皇亲,这两种颜色献给您,并不是犯上。” 其实叶小满的话,有错误。 贤亲王是亲王,用紫色当然没问题。可是明黄,却不是她该用的。 叶小满不知道她说错了吗? 不,她知道。 但是说错的话,也能传达出正确的消息。 那就是,叶小满对贤亲王的野心,心知肚明。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极其大胆的试探。 叶小满想,若是贤亲王硬要给她定罪,甚至要杀她灭口,就说明贤亲王是个蠢人,不值得帮。她下一步,就是靠着空间脱困,然后带着家人搬走躲起来,等着贤亲王被当成反贼杀了。 若是贤亲王没有杀她,就说明她并不蠢,叶小满再向她投诚,也不迟。 果然,听了叶小满的话后,原本怒气冲冲的贤亲王一下子沉默起来。 戚野被侍卫拦在亭子外,面色焦急。 亭子里,叶小满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贤亲王坐在石凳上,手肘搭在石桌上,面色晦暗,看着明黄色布匹。 良久,她的视线转向叶小满,神色恢复了冷淡。 “原来是这样,倒是本王误会了。” 她叫人给叶小满松绑,还让侍卫放戚野过来。 戚野快步走过来,扶起叶小满,然后抱拳对贤亲王道:“殿下,今天的事都是我的主意,与内子无关,您要杀就杀我吧。” 戚野高大的身影挡在叶小满面前,为了维护叶小满,他甚至不惜对着一心效忠的贤亲王撒谎,就算是死,也要替她扛着,这让叶小满心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天上突然降下大雨,而他只有一把伞。他为她撑着伞,自己的半边身子任雨淋。 这场雨和那把伞,把她记忆中的草莓碾成了渣。 第一次,她的心动摇了。 她往前一步,朗声道:“殿下,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与戚野不相干。” 戚野急道:“是我的主意。” “不,是我的主意。” 贤亲王见他们一人一句,抢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无奈地问阿良:“我有说要杀人吗?” 她不过是绑了叶小满一下,至于吗? 啧啧,她最近一定是梅子吃多了,牙酸得很。 阿良诚实地说:“殿下并没有要杀谁,是他们想太多了。” 想太多的戚野:…… 想太多的叶小满:…… 戚野收起慌张,心思急转,然后换上一副愧疚的样子。 “某思虑不周,幸而殿下英明,睿智无双,远见卓识。” 戚野轻易不说好话,贤亲王认识他这么久,听他说好话的次数,不超过一个手。 这下子,她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叶小满也是个聪明人,不妨好好利用一番。 至于人家两口子的那点事,她就不操那份心了。 叶小满没有见过戚野这一面,原来他也是个会拍马屁的人。 第一百五十六章拿银子砸 贤亲王摆摆手,让侍卫们退下。 “坐。”她对戚野说。 戚野坐下,眼神却挂在还站着的叶小满身上。 贤亲王不太情愿地对叶小满道:“你也坐吧。” “小女谢殿下赐座。” 叶小满福身,谢过贤亲王,才半挨着凳子坐下。 贤亲王见她颇懂礼数,心里的不快退去些,暗道不错。 她原来嫌弃叶小满,是因为觉得叶小满没读过书,配不上戚野这样的才子谋士。 但没想到,叶小满应对得很得体,举止丝毫不粗鄙。便是方才被抓,也没有大喊大闹,而是有理有据地陈情。 然而贤亲王并不知道,其实叶小满读过书,只不过是在梦境里。 “你想请我当正宾?”她好整以暇地说:“你可知,便是京城那些官宦女子,都没这个殊荣。” “回殿下,小女知道。” 叶小满点头,随即道:“所以我才准备了这样一份别出心裁的礼,万望殿下赏光。” 贤亲王摩挲着白玉扳指,道:“礼不错,分量还是不够。” “回殿下,这个,小女也知道。所以,小女还有礼要送您。” 叶小满边说,边拿出一张纸。 这是昨天,陶然给八十万两银子入账的那一页,她誊抄了一份。 贤亲王看了一眼,纳闷道:“这算什么礼?” “回殿下,这是我家染坊近两日的进账。” 近两日,八十万? 贤亲王不傻,她稍微心算了下,就明白了叶小满的意思。 再联想到冯小云曾说,叶小满许诺一年赚下一千万。 叶小满的这份礼,是投诚,拿银子砸得那种投诚。 贤亲王摩挲扳指的手一紧,青筋都冒了起来。 银子。 贤亲王缺银子。 别看她有偌大的封地,可她体恤百姓,东临的税赋,是诸王封地中最低的。 然而她的花费,却是诸王中最多的。 她不仅养了一支精锐的黑旗军,还私下养了不少府兵、谋士、细作和暗卫,这些人加起来,一日花个十几万两,连响儿都听不见。 贤亲王府现在,税赋一收上来就花了个精光,底下的庄子和店铺,也从半年一交供奉,变成了月月交供奉,才堪堪稳住府里和大营的开销。 然而,贤亲王的野心,远不止现在的局面。 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贤亲王她,缺银子。 现在,叶小满送银子来了。 贤亲王露出笑容:“这份礼倒是不错,左右本王无事,倒也想体验下民间的及笄礼。” 无事? 堂堂王爷怎么会无事? 不过找个借口,答应了叶小满的投诚。 果然,贤亲王接着道:“戚野和戚山,一个是本王的得力下属,一个是本王麾下猛将,你是他们的娘子,那本王便把这份殊荣给了你吧。” 一份满京城的贵女都得不到的殊荣,就这么落到了一个乡下农女的头上。 传出去,不知道京里的那些公主、小姐、达官贵妇,有多少嫉妒得银牙暗咬,要撕坏多少手绢了。 叶小满不慌不忙,坦然地谢恩。 咋了,这是她花银子买来的。 谁说有钱不能让鬼推磨? 有钱,能让磨推鬼! 第一百五十七章有毒 “谢谢殿下抬爱,小女感激不尽。” 叶小满蹲低了身,语气真挚:“小女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贤亲王点头。 嗯,这姑娘,很上道。 “本王哪会让你一个弱女子肝脑涂地,阿良,你带人弄些新鲜瓜果来。” 堂堂侍卫长,怎么可能做端茶递瓜果的事。贤亲王言下之意,是要清退人,和叶小满单独谈。 梁良领命,带人退到远处。 戚野没有离去。 左右的下人退了,贤亲王才开口问:“若是我没记错,你的染坊只在村里,并不大,怎么几日便赚了八十万两。” “回殿下,小女” 叶小满还没说完,就被贤亲王打断。 “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用尊称,我也不耐那些繁文缛节,你直说便是。” 想不到贤亲王是个性情中人,叶小满从善如流。 “是,八十万不是靠染坊卖布赚的,而是……” 她将自己卖染方的事,一一道来。 贤亲王听得聚精会神,戚野也是头一回听她说起生意上的事,同样听得入神。 “……一家两万两,卖了四十家。” 听完叶小满的话,贤亲王思索了下,道:“这法子只能在偏僻些的地方用,到了那些富庶之地,染织多的地方,这法子就没用了。” 叶小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告诉贤亲王,卖方子只是赚钱方法的一种,她已经安排陶然去建安城开布店了。 “若是殿下能在京城织造局走走门路,将叶陶布店列为皇商,每年供应宫里的布料,布店月收益的八成,将供殿下随意驱使。” 八成不是个小数目,布店要是成了皇商,再加上经营得好,贤亲王每个月,最少也能多出五十万银两可用。 不过这数目,贤亲王还是嫌少。 叶小满又道:“这只是建安城一家布店,等稳住了,我打算每个郡都开上些分店,当然也会开到京城。这些店,不仅能提供银两,也是探听消息的耳目。” 贤亲王听到这里,那点嫌弃登时烟消云散。 “你很有见识。”贤亲王意味深长地说。 叶小满谦虚:“谢殿下夸奖,我这也是做生意摸索出来的门路,当不得什么。比不得殿下您见识广博,高瞻远瞩。” 贤亲王欣然颔首,想不出什么话来夸叶小满,便端起茶碗,道:“你今儿打扮得不错,腕间那颗绿珠子很漂亮。” 绿珠子?叶小满疑惑,她没戴什么绿珠子啊。 她低头一看,手腕里的嗅毒珠,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由白变成了绿色。 也就是说,附近有毒? “不能喝!” 叶小满顾不上礼数,伸手抢下贤亲王的茶碗。 “你做什么?” 贤亲王怒喝,声音引来了远处的侍卫。 梁良带人过来。 “有毒!” 叶小满来不及细说,将茶碗里的茶水泼在亭子旁边的灌木上。 青绿色的灌木,立马变成了黑色,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看见这一幕,贤亲王一阵后怕,若是这茶水进了自己的肚,这会儿她只怕没命了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心换真心 倒了有毒的茶水后,叶小满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珠子。 依旧是绿色。 她不由得吃惊,居然还有毒? 她忙对贤亲王说:“殿下快走,附近还有毒!” 她救了贤亲王一命,贤亲王自然信她。 带着叶小满和戚野往亭子外奔去,和梁良会和后,一同退到王府前院。 可即便是开阔的前院,叶小满手上的嗅毒珠子,仍然是绿色。 天哪,难不成整座贤亲王府都布满了毒物? “殿下,咱们不能待在府里,咱们得出去!” 叶小满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贤亲王,一行人忙往府外走。 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呆呆地看着一行人,风一样离开。 退到府外后,贤亲王吩咐梁良,把府里原先的下人绑了,一一审问。 梁良离开后,后怕又气愤的贤亲王,剧烈咳嗽起来,整张脸咳得通红,弓着腰,狼狈又可怜。 叶小满忙扶着她,却发现贤亲王的眼里闪着点点泪光。 “我就说,明明小时候中的毒已经清了,可这两年,我的身体却越来越差,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她的脸上,苍白和潮红并存,透着不正常。 “皇兄啊皇兄,我叫了你那么多年哥哥,你却从没有停止要杀我啊,从来没有停止过啊!” 造反这件事,贤亲王不是没犹豫过。 她的皇兄,不是一位贤明的皇帝,酷爱享受,连同太子也一样,常常掏空国库,用来享乐。 可毕竟是她哥,要造他的反,贤亲王也是踯躅徘徊过的。 皇兄以前就对她多有防备,但是贤亲王想,自家兄妹,总不至于到要杀之后快的地步。 即便她要造反,也从没想过杀掉皇兄。甚至想,既然他喜欢享乐,让他偏安一隅,享乐去便是。 可是没想到,皇兄一直以来,都恨不得她死! 这座府邸,是皇兄派人建造的,有些下人,是他赏赐下来的。 贤亲王住进来之前,派人到处检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她没想到,危险并没有藏,而是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在这整座府邸的一花一木一砖一瓦里! 她的好皇兄啊,虽然在正事上无所作为,但在害人上,却出类拔萃啊。 叶小满看着贤亲王悲痛的神色,心中满是同情。 生在皇家又怎么样? 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恰恰是最肮脏的地方。 叶小满将手上的嗅毒珠解下来,送给贤亲王,并且告诉她,嗅毒珠的作用,若是她身边再出现毒物,珠子会由白变绿。 贤亲王握着珠子,郑重地谢过叶小满。 也许起初,叶小满和贤亲王都存着互相利用的心思,但是这颗珠子,却将她们拉近了。 贤亲王对叶小满说:“我从不白拿人家东西,我知道你住在冬瓜村,冬瓜村后山第二座峰半山腰,有一座庄园,名云谷。本王将云谷庄园赐给你,你放心,那座庄园并不在我的名下,下毒之人,不可能将毒下到庄园去。” 她让心腹取来一个印鉴,上面刻着云谷庄园四个大字。 “你拿着这个印鉴,去找庄园的周管家。告诉他,怀轩主人已将庄园转让给你。其他的事情,我会替你办好,你只管收下便是。” 这是上位者的赏赐,叶小满不能拒绝。 当然,她也不想拒绝。 不过王府出了这种事,她不可以表现得太高兴。 于是,她拿捏着分寸,露出短暂的得体笑容,谢过恩,接过印鉴,默默地退到一旁。 王府肯定不能再待了,贤亲王要带着人去别庄,商量事情。 戚野要跟去,叶小满不用去。 等马车的空隙,戚野细细吩咐叶小满,路上要注意安全云云。 不知怎么的,现在叶小满一听戚野说话,脸就不由自主地发红。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转变 戚野以为是天热晒的,还特意问人要来斗笠,给叶小满。 叶小满看着他手里宽大的斗笠,半天没反应过来。 戚野把斗笠塞给她,亲眼看着她登上马车,这才回到贤亲王那边去。 回程路上,叶小满揪着斗笠上的竹刺,心乱如麻。 为什么她会对戚野产生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她不陌生,那种感觉叫心动。 可是,她的心里不是应该只有苏哥哥的吗?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苏长青以外的人,心动。 叶小满不明白,是因为她以前总是将梦境和现实混为一谈。 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随着时间,已经慢慢淡去,很多事情,早已发生了改变。 比如这一世,她爹娘替她娶来了戚野他们。 比如这一世,因为戚野他们的阻挠,她和苏长青的相处少之又少。 若是换个用情不专的人,只怕老早就撇开苏长青,喜欢上了戚野他们。 叶小满想不明白,正是因为她不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所以她才会因为自己对戚野心动,暗暗自责。 所以她才迟迟不能像其他女子们一样,接受其他的夫君。 当下的朝代,可没有见异思迁这个词。 女子越是博爱,越是与很多男子结合,反而越值得赞扬。 像叶大娘和叶老爹这样一双人的,没有人会羡慕,说不定还有人暗中嘲讽,当面讥笑,这也是叶大娘性子强势的原因之一。 叶大娘反对叶小满嫁给苏长青,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作为娘,她可以吃苦,却看不得娃儿吃同样的苦。 叶小满以前,受梦境影响,心中只有苏长青。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梦境一天天淡去,她和戚野他们,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却和苏长青渐行渐远。 人心是会变的。 怪不得谁,要怪就怪缘分,有深有浅。 苏长青好,戚野他们也有百般好,哪个不是卯足劲地讨好、喜欢叶小满。 凭什么要叶小满不许喜欢自己的夫君,而一定要守着苏长青呢? 一直以来,坚持喜欢苏长青的是叶小满,谁又夸过她呢? 没有人夸过她,就连苏长青都没有。 他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满的喜欢,心安理得地讨厌着她的夫君,心安理得地想将她据为己有。 他的心安理得,不过是仗着年少的情分罢了。 可是今天,在贤亲王府里,戚野为了叶小满,一改冷静,不惜撒谎,甚至当面顶撞贤亲王。 叶小满要是心里真的一点也不为所动,她怕是个傻子,要么就是铁石心肠。 然而她既不是傻子,也不是铁石心肠,她心动,何错之有呢? 她可以自责,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没有谁有资格责怪她,就像她一心一意对苏长青的时候,没有人帮过她一样。 这个傻姑娘,摩挲着手中的斗笠,满脸的挣扎。 倘若她是朝三暮四之人,何至于要为情做抉择。 然而她不明白,正是她与时下女子的不同,才让遇到她的男人,都想占有她。 或者,被她占有。 此时的叶小满,并不知道,冥冥之中,属于她的桃花树上,正悄悄绽开多少花朵。 她握住斗笠,甩甩脑袋。 哎呀,不想了,想得头疼。 什么情情爱爱的,本姑娘只想发财,她可是刚挣回一座大庄子呢! 第一百五十九章我有一座大庄园 叶小满回到冬瓜村,没有先回家,而是到地里找老爹。 老爹正在地里看秧苗呢,就听闺女跑来说,她挣了座大庄子回来。 叶老爹抬头看看天。 大白天啊,难怪这孩子做白日梦呢。 叶小满见她爹不信,掏出碧玉印鉴。 “爹,你看,上头写着云谷庄园。” “冬瓜山那座云谷庄园?” “是啊。” “就那座老大老大的庄园?” “是啊。” “是咱家的了?” “是啊!” 叶老爹睁大眼睛,真咧,她闺女出去一趟,挣了座大庄子回来咧。 他二话不说,扔了锄头,就往家奔。 奔了两步,发觉叶小满没跟上来,赶紧跑回来,拽着她往家跑。 亲爹啊!慢点哪! 叶小满最近某个身体部位在变化,跑起来容易晃荡不舒服。 父女两一路跑回家。 叶大娘正在菜地旁边摘小葱,一瞧这架势,吓了一跳。 “咋啦咋啦,这是咋啦?” 叶小满说不出话,指指他爹。 叶大娘误以为叶老爹咋了,忙问他。 叶老爹满面喜气,说:“小满挣了座大庄子回来。” 叶大娘起初也是不信,再三确认,看了印鉴之后,才晓得是真得。 她伸出手,搭在叶老爹胳膊上。 “扶、扶我坐下。” 叶小满以为她娘太高兴,喜出毛病来了,忙喊“白秋白秋快来!” 白秋在后面看陶爷爷,闻声快步跑出来。 陶爷爷也对陶奶奶说:“老婆子,你快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陶奶奶颤巍巍地来到前面,就看到白秋要给叶大娘搭脉,还以为是叶大娘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了,忙问“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叶大娘摆摆手,不要白秋诊脉,哭笑不得地说:“我没事,就是听说小满给家里挣了座大庄子回来,有点腿软。”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大家纷纷松了口气。 等回过神来,陶奶奶瞪大眼睛,问:“秀兰你说啥?小满她挣了啥回来?” 叶小满脆生生地说:“奶奶,我挣了座大庄子回来,冬瓜山里那座云谷庄园,现在是咱们家的啦。” 陶奶奶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哎呀,这人啊上了岁数,容易幻听,小满这丫头说什么来着?她挣了座庄子回来? 庄子? 大庄子? 有土地有果园有宅邸的大庄子? 白秋见陶奶奶没听清,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就见陶奶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大家吓坏了,赶紧把陶奶奶扶到乘凉的竹床上。 白秋一搭脉,果然是一下子大喜过望,气血不足,晕过去了。 他让大家散开,不要挡着,拿了清凉丸喂给陶奶奶,然后在陶奶奶人中上掐了几下,陶奶奶便醒了。 醒过来的陶奶奶,第一件事就是找叶小满。 叶小满忙来到她跟前。 陶奶奶握住她的手,慈祥无比地说:“小满啊,像你这么能干的姑娘,奶奶活了六十多了,就见过你这么一个。我家孙儿能嫁给你,是修了八辈子福气哪。以后啊,他要是哪儿有不好的,你该打打,该骂骂,要是下不去手,奶奶替你打替你骂。” 叶小满失笑,说道:“奶奶您放心,陶然挺好的。” 小满觉得好就行,陶奶奶笑眯眯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憧憬:一座大大的庄园里,她白白胖胖的小曾孙儿,或是小曾孙女,在田地上跑,在果园里闹,在连片的宅子间笑着追逐,衣食无忧,快快乐乐。 第一百六十章 表妹也想嫁给她! 卫眠和冯小云从外面进来,一见院子里的架势,忙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叶小满把自己挣了座庄子,陶奶奶一时太高兴,喘不上来气的事儿说了。 听到家里要搬去大庄子了,卫眠喜得团团转,拉着叶大娘,殷勤地筹算着。 冯小云酸溜溜地想:表姐也太偏心了,我问她要这座庄子住一下,她都不肯,没想到转头却给了叶小满。 不过,她又想到,表姐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会送人庄子的人,叶小满定是做了什么事,值得她表姐如此报答。 哎呀,对小满越来越好奇了呢。 冯小云眼睛一转,凑到叶小满身边。 叶小满一看见她,浑身就发毛,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抓住了手。 冯小云眯着眼睛笑,攥着她的手,特别可亲地说:“小满啊,庄子那么大,你怕不怕啊。” 叶小满腹诽:庄子再大我也不怕,可是云岚县主你再不放开我的手,我就很怕了! 她使劲抽回手,摇头,坚决表示不怕。 冯小云不死心,一下子搂住叶小满的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 “小满小满,你最好了,庄子那么大,让我也搬去住嘛,我想天天和哥哥住在一起嘛。” 叶小满推她,她却抱得更紧了。 女孩子娇软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浓郁的香气灌到鼻子里,叶小满冷汗直冒,努力推冯小云的脑袋。 “你、你站好,别抱着我,我、我热。” “哪里热嘛。” 冯小云贴得更紧了,她相信,只要她缠得够紧,小满一定会答应。 卫眠看见她这副模样,朝天翻了个白眼,走过来,把冯小云从叶小满身上扒下来。 冯小云瞪她哥,卫眠拍拍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小满是你嫂子。” 言下之意是:别跟你哥我抢娘子。 他的对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加上亲妹妹了。 冯小云了然,转头又抱住叶小满,亲亲热热地叫:“嫂子嫂子。” 卫眠这下满意了,便不去管她。 “嫂子嫂子,让我也搬去庄子里住吧。” “嫂子嫂子,哥哥他都去了,你就带我一个嘛。” “嫂子嫂子,我把家里的下人都带过去,给你使唤,尽管使唤,不白住的好不好嘛。” 叶小满起初并不想同意,听到冯小云最后一句,拒绝的话便顿了一顿。 是啊,庄子那么大,肯定要下人伺候。冯小云带出来的下人,肯定在定北王府受过训练,规矩什么的不会错,在她家有自己的下人前,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好吧,你可以跟带着下人,跟我们一起去庄子上。” 太好了,冯小云高兴极了,抱着叶小满,蹭得更起劲了。 “好了好了,你快起来吧。” 叶小满让她蹭得浑身痒痒,赶紧叫她站好。 冯小云心里对自己的嫂子满意极了,又会挣钱,又有主见,还得到了她亲王表姐的青眼。 嗯,就算她哥不嫁给叶小满,她也要嫁给叶小满! 叶小满跟大娘他们商量道:“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庄子上看看?” 众人自是十分愿意。 第一百六十一章 好事传千里 陶然在铺子里看账目,叶小满让白秋去把他叫回来。 很快,除了戚野和戚山,所有人都回来了。 冯小云邀请叶小满和叶大娘一起坐马车,因为大娘有了身孕,所以叶小满没推辞。 卫眠硬是挤到马车上来,那么远的路,他才不要走,晒黑了可不值当。 其余诸人骑驴的骑驴,走路的走路,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往冬瓜山来。 路上,不乏有村民好奇地问他们做什么去。 老爹得意地说:“没啥没啥,家里新得了座庄子,就是山里头那座云谷庄园,我们随便去看看。” 那问话之人瞪圆了眼睛,傻呆呆地看着一行人过去。 很快,冬瓜村便传遍了。 叶家发达了! 云谷庄园是叶家的! 他们一家要搬去大庄子上住了! 苏长青和冯氏得了消息,急急跑到村头,但是叶家人已经走远了,他们没遇上。 冯氏忐忑地问苏长青:“儿啊,你说这事是真得吗?” “连从不说闲话的张大爷,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真得。” 苏长青面上都是喜色,有种与有荣焉的高兴。 不过,他又想到,往常小满要是有事,肯定不会忘记跟他说。 怎么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却没来跟他说一声呢? 苏长青心中有些不安,旋即想,许是她一时太忙了,忘了,努力按捺下心里的疑惑。 冯氏一定自己的儿子说是真得,心思立刻飞转起来。 冬瓜山里那座云谷庄园,她可是知道的,占地起码有数千亩。 听说连后头的那半座山,也是属于云谷的,乖乖,那整个庄子,得有两三千亩地吧。 冯氏咽了口口水,看了眼旁边的儿子。 就算长青当上郡守,要攒下这么大座庄子,也要三五十年,当然不如直接娶个媳妇划算。 她儿子不愧是状元之才,真是有眼光。她从前可没看出那叶小满有什么大出息,幸好儿子看出来了,早早地傍上了。 嘿嘿,只要叶小满的心都在她儿子身上,那大庄子,迟早是她苏家的,冯氏算计得美。 另一边,叶家人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庄子外。 云谷庄园外,围了墙,那墙绵延得远远的,压根看不到边在哪。 叶小满原以为,这庄子在半山腰,农田不会很多。 可是亲眼一看,她才知道她想错了,一走进庄子里,入目便是大块大块的田地。 庄子前面的地势不仅平坦,而且有两条河蜿蜒流过,也都做成了水田,一大块一大块的,栽满了秧苗。 叶老爹下了毛驴,在地垄边抓了把土,放在手心捻一捻,土地一点也不散,但也不板结,软硬刚好,黑黝黝的,一看就非常肥沃。 “比咱家地里的土好多了。”叶老爹喃喃自语。 庄子里的佃户看到生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叶老爹抬脚,向一个年岁大些的老伯走过去,客客气气地问主人的宅院在哪。 老伯瞧着他们一行人,不像是来找事的,便给他们指了方向,并问他们来做什么。 叶老爹便说自家是庄子的新主人,然后往大宅那边走。 很快,庄子易主的事,便在庄子上下传遍了。 大宅里,下人来报消息的时候,周管家正翘着腿喝茶。 一听消息,他“哗啦”站了起来,茶杯失手,打了个粉碎。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奴大欺主 周管家这几年在庄子上,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反正主家不来,他只要按时交供奉,谁也管不着他,可谓是逍遥自在。 没想到,庄子说易主就易主了,新主家还是帮乡下人,要住在庄子上。 他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周管家能不急吗? 他急得在屋里踱步的时候,叶小满他们一行人,被庄子的富饶震住了。 庄子最前头,是好几百亩的良田。往后走,是养殖牲畜的地方。 数不清的鸡、鸭、鹅走来走去,猪圈粗略的数一数,有十来个,每个里头都养着七八头猪。 除了这些,还有牛圈、羊圈和马圈,牛羊都放出去吃草了,马圈里空着,也不知道马儿去哪了。 养殖牲畜的地方的斜对面,是桑园。 专门种了那么多桑树,说明庄子上养了蚕。 果然,桑树掩映间,隐约可以看到几间蚕房。 再往后走,地势开始变高,斜坡两侧种满了茶树,几个清瘦的小伙子正在采摘茶叶。 走过茶园,来到高处的平地,众人面前出现一座府邸。 栉比鳞次的屋脊连绵,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每一进都有正房、厢房、耳房、下房、雨廊等,最前面的一进还有前厅和正堂,最后面的一进还有个很大的后院。 宅子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果园,桃子、李子等等已经熟了,沉甸甸挂在枝头。 果园旁边是菜园,虽然没有果园那么大,却比叶小满家现在的菜园子,大了十倍都不止。 这庄子可真富庶。 卫眠先下了马车,然后扶着叶大娘她们下车。 众人刚站定,周管家带着下人出来。 他们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并没有让叶家人进门的意思。 周管家脸上挂着疑惑,仿佛不知道叶家人来做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他不仅不行礼,语气也很是不客气,摆明了没把叶家人放在眼里。 叶小满走上前,懒得同他废话,直接亮出印鉴,报出怀轩主人的名号。 周管家这才态度好起来,但也并未赔礼道歉,辩解道“并未接到什么书信通知,十分突然”云云。 叶老爹他们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冯小云则是从来不管这种琐事,周管家说了,他们便信以为真。 叶小满却心有怀疑,他们这一路走来,见到的人不少,周管家既然是整个庄子的大总管,没道理不知道。 既然知道了,还要假装不知道,这姓周的管家,在打什么主意? 叶小满不动声色,道:“既然管家现在知道了,还要堵着门吗?” 周管家听了,居然不让开,反倒假惺惺地关心道:“不知道你们要来,庄子上什么都没有,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叫人把庄子收拾好了,再请你们来。” 叶家人还没说话,冯小云先道:“你这管家好大的威风,一口一个你们,主子二字你不会叫吗?” 周管家没想到,一帮乡下人中,居然有人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一下子愣住了。 这下子,就连老实的白秋也看出不对劲了。 这周管家,奴大欺主啊。 叶小满沉下脸色,对周管家说:“把庄子上所有人的卖身契交出来。” 她不信,没了卖身契,他还敢冒犯主子。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配吗?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配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能留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四章 不能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处置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五章 处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下场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六章 下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七章 邀请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七章 邀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八章神药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八章神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做早饭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六十九章 再做早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章 小时候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章 小时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信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的错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二章 谁的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本事自己追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本事自己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四章 鹌鹑黄舅妈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四章 鹌鹑黄舅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强住?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五章 强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六章 送客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六章 送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七章 搬家(一)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七章 搬家(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八章 搬家(二)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八章 搬家(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七十九章搬家(三)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七十九章搬家(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章请你,滚!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章请你,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伪装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一章 伪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作死的黄玉儿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二章 作死的黄玉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混战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三章 混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三章 抢功(第五更)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三章 抢功(第五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四章 正气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四章 正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百十五章 我,好看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百十五章 我,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好看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好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搬家(四)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六章 搬家(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搬家(完)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八十七章 搬家(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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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九十八章 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异象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一百九十九章 异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章弄假成真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章弄假成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一章春潮带雨晚来急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一章春潮带雨晚来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二章 偷香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二章 偷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三章 绝食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三章 绝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四章 书房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四章 书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五章 死给你看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五章 死给你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六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七章 迟早气死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七章 迟早气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八章 掉包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八章 掉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零九章 果然被......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零九章 果然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一十章 亲自来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一十章 亲自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两百一十一章 毁容 《家有喜事:农女的悠闲生活》第两百一十一章 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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