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梅子汤》 第一章 炒饭 高楼林立的城市被雨浇灌了数天后,萦绕在上空看似沉甸甸的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缝隙中溜出了一缕阳光,这缕阳光若轻纱一般轻盈地落在站台上匆忙赶路的行人。 刚下了火车的何深歌踩着地上的光斑,拉着行李箱,进入了广州南站的出口。 在地铁入口处,何深歌看见不远处有个男人朝她招手。 这个男人穿着蓝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剪着极短的寸头,明明是南方人,脸廓却是十分硬朗,目光澄澈纯净,一米八三的他此刻笑容满面,在穿梭不停的人流中,他就好像太阳一样灼眼。 他就是古槊,跟何深歌异地恋两年的男朋友,他是个永远洋溢着阳光般笑容的人,正是因为他的温暖,吸引了那时候正失恋的何深歌。 相比之下,此时穿着杏色阔腿裤和白色衬衫的何深歌脸上有着奔波的疲倦,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他疾步走来,很自然地握住了何深歌的行李箱的拉杆,却没有伸手去牵起何深歌的手。 何深歌见他帮忙拉行李箱,自己落得一身轻松,如释重负地一笑:“谢谢。” “饿吗?”他微笑着问 何深歌摸摸干瘪的肚子:“有点。” 他爽朗大笑:“走,大叔带你去吃大餐。” 所谓的大餐,其实就是古槊自己做的一顿饭。 何深歌第一次来到古槊的租房,趁着古槊在厨房准备晚饭,她好奇地参观了一下他的房子。 房子的装修风格偏向文艺青年,墙角和墙壁还有阳台都养着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摆放的各类柜子都会在面上放着奇形怪状的手工艺品,客厅的灯外边罩了竹笼,地毯是那种繁复花纹的西藏人家才会有的地毯,浅棕色的沙发上面挂了三幅画,均是油画,日出的大海,蓝色房子的街道,午夜的极光。 何深歌看着画,问他:“这些画是在出差旅行的时候买的?” 透过书柜中的空隙,可以看到厨房。 厨房里,古槊正在切彩椒,他回答道:“不是,我画的。” “你画的?”何深歌略微吃惊。 “以前大学的时候,我跟着别人去上油画课,学了点皮毛。” “噢,那你这画的是哪里?蓝色的房子,我印象里,好像是摩洛哥吧?” “嗯,摩洛哥的舍夫沙万老城,那里的房子全都被刷成了蓝色,不同层次的蓝,与旁侧的大海一样蓝。” “一定很美吧?”她心生羡慕,并带点向往:“极光的那幅,是在冰岛?” “你对这些也挺了解的啊。” “我在ins看见那些旅行达人也发布过类似的图片。” “噢,你也玩那个啊。” “对啊,我还玩微博,豆瓣。” “果然老师的生活比较清闲。”他的话语也透露着一种羡慕。 何深歌却云淡风轻地回话:“我不当老师了,辞职了。” 那边哆哆的切菜声骤然被剪断,他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疑惑:“那你想好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何深歌望着那副日出的大海,眸子透露着迷茫:“暂时不清楚。” “你太冲动了。”古槊继续切菜,力度比刚才重了些。 何深歌没回答,继续观摩他的租房,电视上方是巨大的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她走前仔细一看,有些国家名字用红笔标了五角星,有些国家名字用黑笔圈了起来,唯独纽约用黄色的荧光笔划了一笔,而中国地图,几乎全是五角星,唯独广州和深圳两个地方用绿色荧光笔画了一笔。 她颇感好奇:“你在地图上不同颜色笔,代表什么意思?” 古槊似乎在炒饭,忙活了一会才回话:“红笔是去过的,黑笔是打算去的,绿色是重要的地方。” “广州是重要地方,我能理解,那深圳是?”何深歌有些明知故问,但她心里还是想得到明确的答案。 “深圳是你在的地方,所以很重要。” 何深歌嘴角微翘:“那黄色呢?” 等了一会,没听到回声,何深歌看向厨房那边,古槊正在认真地摆着菜盘。 何深歌心想,也许他没听到,便走上前去问:“需要帮忙吗?” 古槊抬头看向她,又埋头切菜:“不用,电视的遥控器在茶几下边,书架上有书,你要是太饿了,这里有水果。” “嗯,好。”她有些拘束地坐回到沙发上,翻看着茶几上摆放着的一本旅行杂志。 片刻后,古槊解开围裙,冲何深歌粲然一笑:“深歌,可以开饭咯!” 她放下杂志,兴致勃勃地走到饭桌,一看,居然是最为普通不过的炒饭,约莫一碗左右的饭量,炒饭被扣在白净的瓷碟之上,颗颗晶莹饱满的米粒混着绿的荷兰豆、青椒、黄椒、粉嫩的火腿、深棕带黑的冬菇等配料,垒成了彩色缤纷的城堡,还冒着腾腾热气和轻微的饭香,炒饭上方盖了一个略微焦黄的炒蛋,盘子旁侧配搭了几朵嫩绿的西蓝花以及小小一卷的空心菜,正方形的饭桌中间放着一盘水果沙律。 “你要喝什么?”古槊打开冰箱门:“啤酒,果汁,还是汽水?” “都行。” 他从冰箱拿出了两罐百威啤酒。 “看起来色相不错,感觉很好吃,太麻烦你了。”何深歌拘谨地微笑着。 “谢谢夸奖。”古槊拉开易拉罐的环后,递给何深歌,嘴角带笑:“不过,古家大厨出品,绝对好吃,保证你吃了,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何深歌低下头,不以为然地尝了口炒饭,咀嚼了两下,眉头便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油好像放多了,炒饭的时间可能有点短,荷兰豆有点生硬,米饭有点黏,炒蛋外焦里嫩,外边焦得带丝苦,里边的蛋黄液有些腥。但是,她保持着不失礼貌的微笑,把炒蛋和着炒饭一起吞咽下肚。 在古槊那满怀期待的目光下,她尝试了一下配菜和沙律。 配菜基本上都是从滚水捞起,沙律的沙拉酱放的太少,味道淡了些,这时,要是有些重口味的菜肴配上,或许会更好。 忽地,何深歌放下匙子:“我带了四川泡菜过来,你等会。” 话毕,她打开行李箱,从里头取出三罐玻璃瓶,里面浸泡着青色的泡椒,红色的胡萝卜,绿色的豇豆,深红色的花椒,白色的萝卜,黄色的生姜,看上去,这一罐罐的瓶子如同色彩缤纷的糖果罐。 何深歌打开瓶盖,一阵酸甜的气味瞬间飘到了古槊的鼻尖。 古槊看着何深歌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把罐子里头的萝卜和豇豆还有榨菜挑出来,放到一个干净的盘子上,期间,何深歌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意,莫名地,他的心有了些微的触动。 “你看着我干嘛?尝尝。”何深歌把盛着泡菜的盘子往古槊面前推了推。 他夹起一小块胡萝卜放入口中,还未咀嚼,舌尖便尝到了一丝甜,轻轻一咬,一股子酸辣即刻呛口,他微微挑眉。 何深歌紧张地看着他:“是不是觉得口感很脆?是不是有点酸酸的?辣辣的?” “嗯,正宗。”古槊很快又夹起了豇豆和胡萝卜。 “这泡菜是,”何深歌想说这泡菜的来由,估摸古槊不会想听,就藏进心里:“我四川的同学自家酿的。” “嗯,很开胃。”古槊只觉胃口大好。 “那你就多吃点,我给你带多了两罐。” “谢谢。” 这句客套用语结束了这场对话,何深歌为了避免尴尬,低头扒饭,但炒饭实在无法下口,又不好意思拂了古槊请吃饭的热情,还是选择默默地吞咽下去。 古槊倒是怡然自得地尝着泡菜,但当他一脸鸣鸣得意地尝了自己的炒饭,顿时脸就涨红了,他颇不好意思地觑了眼对面的何深歌,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心里认为何深歌的口味比较特别,于是他也就装作很好吃的样子。 很快,他们在沉默中完成了晚饭。 何深歌率先站起来收拾碗筷,古槊抢过了她手上的碗筷,沉声:“你到沙发上坐着,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来。” 她一怔,轻飘飘的“客人”二字让胸口泛酸。 她讪讪然地放下碗筷,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一会儿浏览微信,发现家长们不再找她了,内心有些微的失落感,一会儿打开电视,假装在挑选电视节目,一会儿看向书柜格子间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古槊拿着毛巾擦拭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向正看着电视的何深歌,又看了一眼门关处的行李箱,问道:“这回,你拉着行李箱过来,打算来广州找你闺蜜玩?” 电视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拿着遥控器的她仿佛整个人都深陷在沙发里。 她握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渗出了一丝汗,不知如何开口。 “待会我叫个车,送你到你闺蜜那里。”古槊放下毛巾,拿起手机。 尽管他们两人谈了两年的对象,可他们因长期异地,并没有太多的相处时间,往往何深歌来到广州都是住在闺蜜那儿,也不会住在他这里,而古槊去深圳找她,也是住在酒店里。 因而,这一次,古槊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何深歌辞职来广州,也是住在闺蜜那里。 古槊看着手机,问:“我预约晚上八点的车,怎么样?” “不用,现在走。”何深歌面色漠然地放下遥控器,起身把敞开的行李箱合上。 古槊急忙拿走饭桌上一罐泡菜:“拿一罐给你闺蜜。” 正在穿鞋的何深歌抬眼瞟了瞟:“给你,你拿着就是。” 说着,何深歌就拖着行李箱,准备开门离开,古槊紧跟上去,依旧抱着那罐泡菜。 进入电梯,古槊伸手握住行李箱拉杆,想把泡菜放入行李箱中,但何深歌握紧了拉杆,不发一语。 古槊见她神情低落,松了手,抱着泡菜,看着电梯楼层数逐渐变小,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问:“你怎么突然辞职?” “大叔,我同学带着她儿子来深圳玩,她知道我爱吃四川泡菜,所以来的时候把泡菜也带过来了。”何深歌不紧不慢地诉说着:“那天,她来到我家,给我做了酸爽辣爽的泡菜鱼,她的儿子缠着她要吃冰淇淋,我看着,就羡慕了。” 明晃晃的灯光下,何深歌的面色柔和,双眸清灵又忧郁,仿佛一谭青绿不可测的潭水,身上若有若无地透着一股犹如深夜昙花的幽香,此刻的她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具安的魅力。 古槊那抱着泡菜罐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叮,电梯到了。 就在他踏步往前一步,何深歌突然上前一步,按了关门键。 古槊不解地看向她。 何深歌目光笃定地仰望着他:“大叔,我羡慕别人结婚了,我也想结婚了,我们能好好认真地相处吗?我辞职,只是想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反正工作在哪座城市都是可以,来广州教书也是可以的啊,所以,今晚,我能不能在你那里住下来?” 她心跳如雷地等待他的回应,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汗湿如水。 古槊突然觉得这个电梯空间过于狭小,他觉得站着的电梯地面很是滚烫,让他想走,还有空气很是闷热,令他觉得窒息的是,何深歌那一双无畏勇敢的眸子,炙热的让阅遍人间无数风景的自己都不敢直视。 他略一思索,神色严肃:“那天,你同学做泡菜鱼,你有没有偷师?” 见古槊转移话题,何深歌心里一阵失落,无精打采地垂下脑袋,语气闷闷不乐:“不用偷师,我早就学会了。” 古槊蓦地把泡菜罐塞到她怀里,笑了笑:“明天做一顿泡菜鱼给我尝尝?” 何深歌抱住泡菜罐,抬头冲古槊弯眼一笑:“好啊。” 第二章 泡菜鱼 广州的五六月份就很热了,尤其是雨后的城市,犹如一个火炉。 何深歌睡了古槊的房间,古槊搬到了书房睡,但古槊睡的那间房内的空调定了时。 六点钟,何深歌感觉自己好像沉入海底,浑身湿透,随后她被热醒了。 刚踏出房门,她就看见刚从外边晨跑回来的古槊,他站在客厅里,正大口大口地仰头喝着白开水,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一路流淌,从下巴到喉结,再深入白色T恤里头,湿透了的白色T恤隐隐约约地可见里头结实的胸膛,这荷尔蒙爆棚的气息让何深歌也跟着端起一杯白开水,咕噜咕噜地喝下肚,平复一下邪火。 古槊放下水杯,斜睨了旁侧的何深歌,她穿着宽大的浅紫色T恤,恰好长度到大腿上,T恤中央印着唐老鸭,唐老鸭随着她喝水的动作一起一伏,再往下看,是一双白皙匀称的腿。 他眉头一紧,拿起水壶又倒了一杯凉白开继续喝。 待他平息下来后,嘱咐道:“待会我上班,早餐放在饭桌上,不知道你吃什么,我买了豆浆油条,还有皮蛋瘦肉粥,你的牙刷、牙刷杯、毛巾也在早餐旁边,新的拖鞋在鞋柜那里,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有东西都是买了粉色,门的密码,我调成了你的广东手机短号,中午我不回来,晚上几点下班,没标准的,到时候我会给你电话,你要是缺什么,你发微信给我,别打电话,另外,小区出去后,右转,有万达广场,左转,是个公园,地铁口的位置,说了有点复杂,你到时候微信给我发图,我告诉你方向。” “好,我知道了。”何深歌握紧杯子,嘴角努力地往上扬:“住在你这里,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没事。”他用手背揩掉了下巴流下的热汗,尔后,挠了挠头,说:“平常住我家的都是男的,你还是第一个女的,所以招待不周的话,你别笑话,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嗯,好的。”何深歌嘴角即刻上扬。 古槊见她的笑靥,顿觉有些不知所措,清咳了声:“我去洗个澡。” 望着他的背影,何深歌内心有一种很是奇妙的感觉,自小,她是家中的长姐,向来都是她照顾弟弟,长大了,当了教师,都是她在照顾学生,从未有人这般细心地照顾自己,就连当初的他,也是她教会了他成长。 八点,何深歌正在吃着早餐,古槊背了电脑包,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会,还是开口道:“我走了。” 她放下手中的包子,立马站起来送他:“路上注意安全。” “嗯。” 钛合金门一合,房子变得特别安静,何深歌回到方才的位置继续吃包子,吃完了早餐,她起身环顾了这个有些陌生的房子,开始动手清扫。 打扫完房子,何深歌出了门,到万达广场里头的沃尔玛超市买了条鲫鱼和一些姜蒜葱的佐料,顺带买了些水果和酸奶。 回去后,何深歌将鲫鱼剖开,洗净,用泡菜水和盐腌制鲫鱼,随后她清闲下来,坐在大厅中,在手机上开始寻找新工作。 平台推荐的大多都是教育机构的工作,她兴味索然,并没有投递简历。 傍晚时分,下午六点钟左右,手机屏幕弹出一则微信消息“晚上七点准时下班,八点能到家。” 接收到消息,何深歌的嘴角扬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随后她看了眼墙上的木制挂钟,估摸着时间,她才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晚饭,准备泡菜鱼的配料。 天快黑透了之际,古槊才回来,他一进门就嗅到了一股酸辣的香味。 见古槊回来,何深歌脸上露出几分欢喜:“大叔,你等会啊,准备可以开饭了。” “嗯。”古槊看着厨房那里头系着深蓝色条纹围裙的女人,在外工作的冷硬面容不由得温柔了几分。 他放下电脑包,进厨房,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内心霎时涌出了一些奇怪的感觉,往常他回来,都是阒然无声的空房子,他也没想过有一天房子里会多了个人,还会有别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味。 何深歌将炸酥的鱼肉从锅沿滑入滚烫的泡菜汤里,那滚烫的汤汁顿时滋滋声响,香油四溅,她手上没有任何遮挡物,即刻被溅出来的滚油烫着了手,她吃痛地往后退,古槊见状,想上去帮忙,就此,何深歌躲进了古槊的怀中。 当她冰凉的后背触及到那微热的胸膛,她立即从那怀里出来,浑身变得紧张。 古槊只觉刹那的冰凉之感让他心神一时恍惚,不过很快,他就镇静下来, 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她脸上有些微烧,上前把玻璃锅盖盖住,稳住心神:“谢谢,我没事,泡菜鱼一会就好了。” 果不其然,鱼肉的鲜香和辣椒的香味四溢,饥饿感立即侵袭了古槊的神经,驱使他赶紧洗碗。 他们头顶上方那片橙黄的光芒里,有着几只蚊子嗡嗡飞过,饭桌旁侧是台式风扇,呼呼地煽动着,吹来一阵短暂的凉风,但空气依旧是闷热的。 做完一顿饭菜的何深歌就好像从水里出来一般,汗流浃背,她与古槊于饭桌前面对面地坐着,她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双手在桌下搓着,心里想逃离。 实际上,古槊并没有注意到她,他倒是被饭桌上那一盘热气滚滚且散发着奇异芳香的泡菜鱼给吸引住了,他急不可待地用筷子挑了一小块鱼肉放入口中,顿时一口酸辣刺激着他的味蕾,咀嚼了下,发现鱼肉异常软腻,一点腥味也没有,只有泡椒和泡姜余留下的酸辣,还带有些微麻,吞下鱼肉后,口齿间还留有一股子清香。 他舔了舔嘴唇,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加了薄荷?” “嗯,加几片薄荷叶,薄荷叶可以提味又可以去腥,我们在夜市里吃的炒蛤蜊其实也是放了薄荷叶的。” “噢,你倒是挺会吃。” 何深歌略有些开怀地笑着:“其实啊,你在外边买的泡椒凤爪,跟这个泡菜差不多,我同学说了,这泡菜在她们四川平常就可以当零食吃。” “嗯嗯,感觉可以用来配白粥,也可以当下饭菜。” “泡菜还有一罐啊,你平常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还是多亏了你,谢谢啊,真是人间美味啊!”古槊连吃了好几口鱼肉。 “没事。” 紧接着,两人一声不吭地吃着酸辣酸辣的泡菜鱼,他们都有着一股劲儿,即使脸上淌着汗水,也要把这锅泡菜鱼吃完。 沉寂许久,古槊看着只剩下汤水的锅,终于放下了碗,猛然打了个饱嗝。 何深歌看着他,噗嗤一笑,古槊看着她,也咧嘴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古槊抚着胀鼓鼓的肚子,脸颊笑的有些抽痛:“笑的我肚子疼。” 他收住了笑意,发出低沉醇厚的嗓音:“你这手艺怕是让人认不出你是个广东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广东人什么都能吃。” 在这个盛夏里,窗外的夜风难得带来了丝丝凉意。 古槊面朝窗户,迎着南方才有的绸缎般丝滑的风,忽地开口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广州的学校不好进,你也不是应届生,要不要我帮忙?” 何深歌闻言一怔,敛起笑意:“谢谢你的好意,工作的事情,我会看着办的,只要在广州市的就行,过两天我就出去找房子,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天天见。” “我准备出差,你可以在这里住着。”他静默了片刻,说:“其实你过来广州,我也不常在,我这工作经常跑外地。” “你总归还是会回来的。”她认真道。 房子很静,能听见楼下喧嚣而过的车声,楼上孩子练钢琴弹奏出的莫扎特,隔壁男人打电话的愤怒话语,唯独何深歌的这句话回荡在古槊的脑海里。 他抽出烟盒,走到窗户边,吸了口烟,吐出一圈缭绕的烟雾,声音低哑沉稳:“你要是不着急找工作,不如跟我一起走一趟内蒙。” “内蒙?” “你跟深圳那边的小学,那些离职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 “那就跟我去吧。”他往玻璃烟灰缸里掸了掸香烟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触碰着:“我们相处不多,婚前同居和旅行,我认为是必要的。” “看来我们目的一致?”她问。 彼此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遇见了不少人,目前,她想安稳,就不知古槊是否一样。 “嗯。”他唇角微扬:“话说,你去过北方吗?” “去过啊。” “北方菜会做哪些?” “这个倒不会。” “那就去一趟,学学,反正技多不压身。” 何深歌与他对视了一秒,他倚靠在窗台,灯光在他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嘴角似笑非笑,头发虽有些凌乱,眼皮下黑眼圈显得有些疲惫感,额头尽是汗珠,他的样子虽狼狈一些,但她觉得,古槊这人还挺靠得住。 她收回目光,装作不以为然:“确实是。” “现在像你这样会认真做饭和吃饭的女生不多了。”古槊捻熄了烟,开始收拾碗筷,出于职场习惯地夸了起来:“这么好的厨艺,日后谁娶了你,都是上辈子积攥的福气。” 何深歌脸上浮起红晕:“谢谢你的夸奖,其实很多女孩子都会做饭的。” “没有啊,我不是在夸你。” 她歪了下头,有些不解。 低头洗碗的古槊笑了:“我在夸自己啊,你辞职过来广州,不就是为了跟我一起吗?” 即使迎着风扇直面而来的凉风,何深歌非但没有感觉到一丝凉意,反而觉得脸蛋越来越烫,不知炎热还是别的原因,她竟找不到措辞来回应古槊的这句话。 七月三日,何深歌睡到凌晨三点就被古槊叫起来,赶去广州白云机场与古槊的其他同事汇合。 临出门前,古槊掏出一张行李单子,递给何深歌:“你念念,看看有没有缺的。” 何深歌看着他这种谨慎出行的举动,对古槊顿起欣赏之意。 “我没带牙刷牙膏。”何深歌看着清单说。 “你不用带,我给你捎带了。” “不对呀,我们不是住酒店吗?带牙刷牙膏干嘛?” “自己的东西比较卫生。”正蹲在行李箱前检查的古槊拿起一袋子的瓶瓶罐罐,面带疑惑地问:“这一袋子都是化妆品?” “不是啊,里面都是酱油,麻油,盐,还有黄豆酱,耗油,白砂糖。” 古槊惊诧地看向何深歌,心想这女人真是与众不同,他的嘴唇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可怕自己说错话,还是闭上嘴,默默把那袋调味品放回她的行李箱中。 何深歌蹲下身来,看着他,一脸认真:“你说我要不要带上广东凉茶?那边的美食都是非常辣,非常咸,容易上火呀。” “你可以带上几包。”古槊憋着笑,认真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莫名地,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颇为可爱。 “带这么多,会不会很重啊?”何深歌有些苦恼。 “没事,我替你拎着。” 她一愣,旋即一笑:“谢谢大叔。” 古槊伸手,想要摸她的脑袋,忽然觉察不妥当,怕她不喜欢,就在空中挥了挥,喃喃道:“夏天,蚊子就是多。” 整理好行李后,两人坐上了计程车,抵达了机场。 夏季的天空在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就已经亮了,白云慢悠悠地游动着,太阳早早就散发刺眼的光线,仿佛要逼走那还悬挂在天空迟迟没有退场的月亮。 古槊作为宣传部的主编,也是这个部门的老大,同事们对于老大的女朋友自然翘首以望。 当他们看见穿着白色帆布鞋,黑色牛仔裤搭配浅黄色连帽短款短袖卫衣的何深歌时,内心的期待值从一百直接降到了十,他们满心以为像古槊这般男人味十足,闯荡天涯海角具有野性的男人,应该匹配一个性感高挑又冷艳若冰霜的美人,结果,只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而且,这个女孩还用那略微有些胖嘟嘟的脸颊凑过来,言笑嫣然地举起一袋子的早餐:“我看这么早,各位都没吃早餐吧?我买了好多的早餐,有叉烧啦,豆沙包啦,奶黄包啦,蒸饺啦,雪媚娘啦,黄金糕啦,反正你们看看,有没有喜欢吃的?” 众人愣了愣,伸手去接过那一袋袋的早餐,嘴里急忙道谢,转脸就看向古槊,用极其不解的表情质问“这就是你那个名不经传,保持两年神秘身份的女朋友?” 古槊一本正经地搓了搓鼻子,内心也是崩溃的。 方才在来的路上,他给何深歌强调了飞机上有早餐,然而,何深歌看见一家香港茶餐厅,立即就喊停车,奔进去,等他要阻止的时候,何深歌就点了二十多份早餐,他只能扶额,走上前准备掏钱包埋单。 这时,一只纤细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娇小的人儿横跨在他跟前,淡定地用手机扫码支付,然后她转身,抬起头,脸上有几分高兴:“大叔,你的钱不是都上交给我了吗?怎么,有私房钱啊?” 旁侧的人听了,捂嘴憋笑。 只有古槊明白,她给足了他面子,也做到了泾渭分明。 第三章 羊肉 古槊的团队打算从东往西走,从呼伦贝尔草原开始,一路走到西侧的阿拉善盟的黑城遗址。 团队中有一个人是内蒙古鄂尔多斯人,他全程负责跟当地人协商,其他人都各司其职,古槊也在忙着自己的职分,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跟何深歌谈情说爱,不过何深歌也很是开心,每每抵达一个新的地方,她都能品尝到不一样的美食,对于她来说,美食足够安慰这趟旅程的所有遗憾。 离开了呼和浩特后,他们准备前往最西边的阿拉善旗的腾格里沙漠,随后再去黑城遗址,阿拉善左旗的腾格里沙漠是中国的第四大沙漠。 但是,他们正在策划沙漠行程的时候,旁边正在吃着成吉思汗铁板烧饭的何深歌嘟囔了一句:“说到沙漠,我在蚂蚁森林里种了一棵沙柳在库布其沙漠,好想去看看。” 因了这句话,古槊就改变了原来的旅行路线,其他人在这趟旅途中接受了何深歌诸多的美食贿赂,也就没有什么意见,转而把沙漠之旅改成了库布其。古槊的团队成员几乎都是旅游专业出身,其中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曾有徒步沙漠的经验,所以他们一众人为了节省经费,没有花钱请导游,自己制定三天沙漠行程。 八月十日,他们一群人在库布齐沙漠待了两天,他们就像蝼蚁一般在黄沙如海的沙漠中深一步浅一步地且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八月份的温差不算大,但白日的阳光着实炙热,尽管很热,为了避免晒伤,大家仍然穿着长裤长衫,戴着防沙帽,围着防沙巾,戴着墨镜,只能靠身形判断哪个是女人,否则根本辨认不出到底是男还是女。 何深歌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迎着逶迤而来的带着沙子的热风,将视线落在延绵起伏的金黄色沙丘上。 墨镜里折射的金色沙海与蓝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的线,忽然出现了黑色的庞然大物,朝着何深歌这边疾速奔来。渐渐地,庞然大物的样子变得清晰了,原来是几辆越野车。 越野车很快就追上了踽踽而行的背包客,下一秒,就从何深歌的身边擦肩而过。 在视线与车内一名男子的双眸相撞的一刻,何深歌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跳陡然加速,时间仿佛就在那一瞬间静止。 “想什么呢?跟上。”洪亮的男声透过风沙传来。 何深歌抬眼。 热浪滚滚的黄色海洋里,前方沙丘有一群人正在缓慢前行,队尾有一个穿着墨蓝色防风衣和黑色速干裤,身姿挺拔如树的男人,逆风而立,正朝着她招手,她抓紧肩带,迎着热风,艰难地迈出一步。 太阳即将日落西山之际,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最后一个落脚点——龙头拐。 抵达后,大家都在安寨扎营,何深歌与古槊住一个帐篷。 古槊负责搭帐篷,何深歌眺望了四周,犹豫了一会,说道:“大叔,我去前头的小店给你们买点吃的。” “深歌,这儿晚上冷,捎带几瓶二锅头。”视觉设计师杜库喊道。 杜库是个身高一米八六,体重一百七十,有点小肚子的魁梧大汉,为人友善幽默,健谈,在这趟行程中,何深歌与他最为熟络。 “好勒。”何深歌爽快应和。 龙头拐挨着绿洲,旁侧三百米外有一条时令河,其余三面全是茫茫黄沙。这儿离响沙湾这个旅游景点还有十多公里路,一般还是会有行者在这逗留一宿,翌日再出发,然后就可以抵达响沙湾的出口,结束行程。古槊一群人也是这般打算的。由于这儿人烟还是有的,故有小卖部,但只是一间而已,也有当地人在这儿用铁棚砖墙搭建了简陋的旅馆。 何深歌走进低矮的小店,竟发现这里还有水果蔬菜的供应。 她俯身挑选,打算买几个雪梨回去给大伙润润喉。 当何深歌正在挑拣雪梨的时候,小店又进了几个男人,何深歌侧目瞄了几眼,只见他们穿着迷彩裤,扎脚黑高靴,黑色套头衫,黑色防风沙口罩,头戴无檐渔夫帽,眼睛被大大的墨镜遮挡得严实。 “砚,你说这里有修车的吗?”其中一个男的摘下口罩,露出带有胡渣的下巴。 这时,站在何深歌旁侧的男人一手拿起一个苹果,物色了会,便拿着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扯下面巾,一口咬下:“应该,有。” 闻声,何深歌动作一滞,偏头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心中了然,然后低头继续挑选水果。 旁侧的几个男人正在为修车的事情烦恼的时候,古槊就掀了布帘进来,显然在外头听见了他们的争论,便问他们:“兄弟,你们开什么车?” 何深歌看向古槊,见他跟那几个男人搭话,自己也不便插嘴,就若无其事地把挑选好雪梨放到电子秤盘里。 那几个男人中目光最为冷漠的男人转过身来,看向古槊:“你会修车?” 古槊朝何深歌看了眼,转而面对他:“那要看是什么车了,不过在这种地方,你们开的应该是SUV?” “装备了5.3L电控发动机,305马力,4挡自动的悍马H3。” 古槊挑了挑眉,笑道:“悍马可以,就是耗油了些。” “兄弟,你说到底能不能修?”其中一个男人有些不耐烦。 “你说说是哪儿出问题了?” 那个冷漠的男人朝不耐烦的同伴冷眼一瞪,接上话:“熄火。” 古槊打量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熄火?” “发动机能够正常运行,就是没有高压电。” 冷漠的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河,递了一支烟给古槊:“劳烦你过去看一趟。” “行。”古槊把钱包递给何深歌,扬起微笑:“小可爱,待会回来,别乱跑。” 何深歌接过钱包,点了点头,继续不吭声地拿了三瓶二锅头结账。 那几个男人看了一眼何深歌的背影,不以为意。 背后传来布帘被掀动的声响,何深歌知道古槊跟那三个男人走了,她顿时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心跳的厉害,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原来,方才在路上疾速从她身侧飞驰而过的剽悍越野车,那不经意的一瞥中,那在车上坐着的人,果然是沈修砚。 一个她想忘记又忘不了的男人。 她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二锅头,扯下面巾,嘴角努力想保持上扬的姿态,终是弯了下来。 结了账,何深歌领着两袋子食品,站在小店门口,仰望着起伏不断的沙海上方,太阳逐渐沉沦,遍地的沙子由金黄被染成了火红,似着了火。 未几,修完车的古槊跑到她面前,带着手套的手摩挲了一下何深歌的脑袋,笑着说:“等久了吧?” 何深歌仰头看他,发现他脸上沾了些许黑乎乎的汽油,用手指了指他的脸颊:“有点脏。” “这里吗?”古槊用手套直接往脸上擦,可他的手套方才修车碰了机油,反而越擦越黑。 何深歌见状,憋笑,伸手,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拭,随口问:“修好了?” 对于这般亲昵的行为,古槊先是微怔,立即又恢复正常神色。 “嗯,谢谢。”古槊从她手里接走了两袋子食品:“我们今晚办个篝火晚会?” “嗯?” “他们车上有烟火,还有煤炭烤箱,以及一些冰镇的培根和牛肉。”古槊微笑着侧了侧身子。 这会,何深歌才发现他的身后还站着方才求助他的三个男人,他们各自捧着烟火,朝着何深歌礼貌地微笑:“你好。” 何深歌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带头。 那三个男人看向古槊,古槊耸肩:“她在陌生人面前比较羞涩。” 三个男人了然。 夜色若黑纱般轻盈地盖住了整个沙漠,风随之停了,沙尘也落定了,人们开始喧闹起来,橙红的篝火一堆堆地燃烧起来。 古槊一群人捡了一些枯枝,利用一箱烤炭生了篝火,那三个男人陆续将车上的货物卸了下来。 待大家都在篝火面前围坐,那三个男人才开始正式的自我介绍。 何深歌凝视跳跃的焰火,听着他们的介绍,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她才抬起头来。 冷漠的男人坐在沙子上,左手搭在左腿上,右手夹着香烟,眸子透过盈动的篝火隐隐露出一股子冷傲,他嘬了一口烟,烟雾缭绕间是一贯的清冷神色:“沈修砚。” 何深歌低下了头,看着细腻的沙子从指间溜走,心想,他的自我介绍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古槊,朔日的朔加上木头的木。”古槊作为团队队长率先介绍了自己。 忽地,全场没了动静,出现了短暂的诡异沉寂。 古槊看见何深歌正低头在玩泥沙,心想这女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但他一手握住何深歌玩沙子的手,语气略带宠溺:“别玩了。轮到你了。” 何深歌浑身血液一瞬间凝固,脸色有些苍白,迟疑了会,还是摘掉了墨镜,扯下了面巾,扬起头,在火光映照下的面容绽放出一丝牵强的笑意:“何深歌。” 火光啪嗒一声响。 沈修砚眸底掠过一丝讶然,指间那燃着火光的香烟掉了些烟灰。 两人对视了几秒,何深歌率先移开了眸光,看向了旁侧坐着的男友古槊。 古槊捕捉了沈修砚看向何深歌的眼神,那是一种男人之间才懂的目光,于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脑袋一热,很自然地伸出手揽着何深歌的肩膀,笑道:“这是我的女朋友。” 透过盈盈火光,沈修砚看着那熟悉的侧脸,那脸上淡淡的笑,少顷,他熄灭了烟头,拿起一瓶二锅头,喝了一口。 整个天地渐渐黑若墨水,篝火之间的烤全羊微微可见脆皮翻飞,四周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肉腥味。 待众人介绍完毕,焦黄焦黄如同金锡箔一般的烤全羊也好了。 古槊用刀尖顺着羊背部一条线划开,金黄色的皮肉一下子绽放,热气若隐若现,羊膻味合着烤肉的香味冲刺着在座每个人的味觉神经,里头精瘦坚韧的瘦肉带有一丝丝的粉嫩颜色,他手起刀落地开始切肉,旁侧的内蒙人见了,连连夸奖古槊的臂力与刀功。 何深歌在旁边端着纸碟子,听着旁人对自己男友的高度赞扬,兀地看向古槊,他的手臂粗壮有力,一下刀,肉香味四处飘出,他手上的青筋也暴突出来,但他侧脸看上去稳若太钟,她忽觉古槊这人倒有些北方男子的豪迈之气。 古槊专注地把切好的羊肉放到碟子上,何深歌就把碟子分发给其他人,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十分的融洽。 最后,古槊在羊西冷处切了块羊肉,放在纸碟子上后撒上孜然和辣椒粉,递给何深歌,附在她耳边轻声说:“这个部位的肉最嫩最滑,你尝尝。” 何深歌看着那碟羊肉,鼻子间都是那令人作呕的羊膻味,她犹豫了会,还是伸手接了:“谢谢。” 嘴里嚼着羊肉的沈修砚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烤肉刷点麻油。” “好。”何深歌如释重负地放下那碟羊肉,连忙拿起毛刷。 古槊正要伸手去接替何深歌手中的毛刷,让她趁热把羊肉吃了,恰好,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何深歌觑了他一眼,继续在烤肉上洒孜然粉,嘴上不以为然:“你先去接吧。” “趁热吃了。”古槊指了指放在席子上的那碟羊肉,然后给了旁边的同事一个眼神。 同事很识趣地拿走何深歌手上的毛刷,说:“你是古大的女朋友,咱们头一回一起玩,还是让我来吧,你还是赶紧把羊肉吃了。” 何深歌觉得为难,就掏出手机来:“第一次吃烤全羊,我得拍个照片留念。” 她看见古槊还不愿走,就催促他:“你赶紧接电话,我拍完照就吃。” 古槊便起身到沙漠暗处接电话。 但,自何深歌拍了照片后,就一直低头玩手机,一旁的沈修砚只顾着吃喝,目光始终盯着烤架,不敢有所偏移。 大概烤了半箱牛肉,古槊才回来,脸上神色晦暗不明,令人捉摸不透。 何深歌与他处了两年对象,略懂他的一些脾性,及时放下毛刷,递了杯酒给他。 他接过酒,刚毅的面孔一展笑容。 紧接着,他们一起吃了烤肉,烤全羊,喝了二锅头,酒过三巡,众人均是面红耳赤。 不一会儿,醉醺醺的一群人嚷着吵着闹着放了烟火。 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姹紫嫣红的烟火在这样一个毫无色彩的沙漠里抹上了一笔笔徇烂的色彩。 何深歌看着古槊奔走在点燃烟火中。 这时,烟花于空中绽放时的轰然爆炸声伴随着背后的低沉嗓音一同响起。 “好久不见。” 她仰头,看着光彩夺目的烟火一刹那的美丽就湮灭了,然后扭头对沈修砚一笑:“好久不见。” 第四章 对夹烧饼 烟火在漆黑的夜空隐匿后,众人也就各回各自的帐篷里。 何深歌漱口洗脸后,褪去内衣,钻进丝绒睡袋里,不一会儿,古槊也进来了。 她听着古槊脱衣服的窸窣声,便喊他:“大叔。” “还没睡?”古槊的动作一停。 “嗯。”她看向古槊,张了张嘴,想把她和沈修砚的事情告诉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难不成告诉他,其实她好像还没有彻底忘记前任?可来内蒙古之前,她明明主动提出两人要进一步发展关系了。 “睡吧。”古槊显然并不想与何深歌秉烛夜谈。 何深歌察觉出古槊的不对劲,便问道:“行程有变?” 声断。 静寂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古槊的身子也钻进了睡袋里头,他那粗狂的嗓音在这寂夜里低低传来:“美国的朋友告诉我,有个天文热点。” “你要去美国?” “还在考虑中。” “哦哦。”她不再深入探究,毕竟这是他的工作,自己无权干涉。 下一瞬,何深歌看见古槊那边有了手机的冷光,显然他在玩手机,古槊此刻的心不在焉打击到了何深歌,她认为此刻他们不适合谈论前任的事,睡不着的她只好打开手机,将方才在篝火晚会上拍的照片发了朋友圈,然后期待满满地想等古槊点赞,可惜古槊仍在玩手机,显然不是在看朋友圈,何深歌猜测古槊似乎也不是爱逛朋友圈的人,因为古槊从未给她的朋友圈点赞,于是她便主动催促古槊:“大叔,你快点去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古槊进朋友圈给她点赞。 她看到古槊的点赞后,内心一阵愉悦:“你觉得我拍的照片怎么样?我拍的都是美食,深夜发毒,哈哈哈。” 古槊随口应和一句:“拍的不错。” 她心情有些不错,就想继续跟古槊聊天:“大叔,出了库布其后,我们下一站要去哪里?我在想,之后的行程,我都要专门拍美食和美景,在朋友圈晒一晒。” “明天再说。”古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城市的时间,一个是当前所在地,一个是广州,一个是纽约,内心一团乱麻。 他果断锁屏,将手机放下,不忘提醒何深歌:“不早了,睡吧。” 何深歌转头朝古槊那边望了一会,那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只听见古槊均匀的呼吸声,猜想他定是睡下了,她只好默不作声地锁屏,闭目。 永远追随潮流热点趋向的媒体行业,一旦有任何的独家热点,他们定然追趋逐耆,把握机会,否则就会被后边的浪潮拍到岸上,剩下就是等死,古槊能坐到主编这个位置,想必也深谙此理,断然不会说有所顾虑,他也不似这样一个优柔寡断之人。 当初,古槊与她只不过见了两面,就果断提出交往,做事雷厉风行,今晚却犹豫了。 这一个犹豫好比一根鱼刺堵在了何深歌的咽喉中,吐不出,咽不下。 那一夜,她听着帐篷外头那如狼嚎虎啸般的风沙声慢慢沉睡。 清晨的曙光还未出来,他们一群人摸黑收拾了昨晚晚会的残骸,摄影师趁机拍多了几张照片,古槊在收拾烤架的时候,瞥见席上那碟原封不动的烤羊肉,然后抬眼看向正在一旁折叠防潮垫的何深歌。 微暖的晨光里,她哼着歌,微笑着将睡袋叠好,装进黑色的袋子里,扯紧捆带。 古槊收回目光,沉默地将那碟羊肉扔进了旁边的黑色垃圾袋里。 当古槊转身后,看见沈修砚双手插兜地站在何深歌身后,微微颔首,双眸盯着那在阳光下显得微棕色的头发。 不料,何深歌将睡袋捆绑后,察觉地上影子多了一个,便往后一看。 猝不及防地,沈修砚心下一慌,慌忙撇开眸光,望向不远处生长在季节河旁的高大苍木,冷声道:“我来拿回烤架。” “哦,烤架在那边。”何深歌用手指了一下古槊那边。 沈修砚点了下头,下一秒却二话不说地帮何深歌拆帐篷。 古槊察觉沈修砚的目光有些碍眼,就把烤架搬过去:“沈先生,这是你的烤架。” 这头,沈修砚应了古槊一声,依旧不动声色地替何深歌装好帐篷。 古槊露出温柔的笑容,一手拉起何深歌:“深歌,库头那里有对夹,快去抢。” “对夹?吃的?”何深歌眼前一亮,并未发觉古槊此刻的语气不同于平常。 “对,赤峰美食,里边夹了很多很多熏肉的烧饼。”古槊的眼睛藏着浅浅的笑意。 “等我把帐篷收好就马上过去。”她看见帐篷还有几枚钉子还没拔,软骨架还没拆,就克制住了想吃的冲动。 古槊看了一眼地上的帐篷:“你去吧,剩下交给我。” “那,谢谢你了。”何深歌俏丽的脸上扬着明媚的笑意,往杜库那儿跑去。 “深歌,别忘了我那份。”古槊冲着那奔跑的人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人儿倏然回头,笑了笑:“好的。” 这时,古槊微微笑地拾起帐篷:“沈先生,你要是急着下一步的行程,你可以先走,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收帐篷。” 沉寂许久的沈修砚方才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和何深歌之间的互动,被古槊一喊,他那张神情冰冷的脸难得露出淡笑:“帮人帮到底,我看何小姐显然不喜欢不告而别的人。” 古槊漫不经心地扇动帐篷,把帐篷外的沙子抖落下来。 沙尘扑面而来,令沈修砚略微蹙眉,他望向古槊:“古先生和何小姐的旅途是要结束了?” 古槊眯眼眺望了一眼沙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嗯。” “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你们陪着进一趟沙漠。” “改天有缘也行啊。” “嗯。”在旁的沈修砚看着何深歌那熟悉的脸孔,目光黯淡下来。 不一会儿,古槊和沈修砚把帐篷都收拾妥当,何深歌手里提着四五个袋子,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回来。 “大叔大叔,真的超级多肉,我刚才在里头浇了一些,我从广东带来的酱油,我尝着还可以,你尝尝看。”何深歌把其中一份递给古槊。 “谢谢。”古槊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接过对夹烧饼,咬了口,即刻眉头紧皱,眼珠一转,怒瞪何深歌:“你确定你加的是酱油?而不是辣油?” “哈哈哈哈。”何深歌笑的前仰后翻:“我那份加的是酱油,我可没说你那份加的是酱油。” 古槊满脸怨气。 “我能吃辣,不如给我。”沈修砚忽地发声。 古槊瞥了沈修砚一眼,把对夹烧饼往内收了收,大有一副我偏不给你的沾沾自喜模样。 “这个给你,加了辣酱。”何深歌把其中一份伸到了沈修砚的面前。 沈修砚一怔,心中一喜,嘴角不由微翘,那指节分明的手上前接过了那份对夹烧饼:“谢谢。” 未曾想,分开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记得他爱吃辣,还特意给他加了辣酱。 何深歌一脸淡然,把其他几袋子烧饼也一并伸到沈修砚的面前:“不用谢,这是另外给你那些朋友的,你们不都是北方人么?加的都是辣酱。” 沈修砚静静地盯着她那张无所谓的脸孔好一会,心里发寒。 片刻的静默后,古槊噗嗤一笑,伸手搭着沈修砚的肩膀:“兄弟,深歌估计不知道我们的口味,所以她全都加了辣,你那些朋友要是吃不了,没关系,再拿点其他的。!” “不必,他们吃辣。”沈修砚神色异常冷酷,他缓缓地侧了下肩膀,甩开了古槊的手,拿着那几袋子烧饼,转身离开,他们一群人再没有回来,而古槊一群人也没有再问起他们的行踪,大概也能猜测的到,沈修砚他们与自己只是萍水相逢罢了。 等沈修砚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的黄沙里,何深歌才深吸了一口气,松懈下来,看着手里那飘着酱香的熏肉对夹烧饼,回味到方才咀嚼熏肉时,那很有嚼劲的口感,咀嚼时,味儿不会越来越淡,熏肉反而越嚼越能把肉层里头酝酿着的微辣味道激发出来。 她一回味,就忍不住想再吃一个。 古槊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准备伸手拿何深歌手里剩下的一个。 何深歌即刻握紧烧饼:“这是我的。” “噢,那你吃吧,我还以为是给我的,算了,我自己再去拿一个。”古槊有点沮丧和委屈。 “你等等。”何深歌表情透露着不舍得,但她还是伸手把最后一个烧饼给了古槊:“我刚才吃了一个,太饱了,这个给你。” 他拿着有些温热的对夹烧饼,注意到了何深歌用脚小心地踢着黄沙,但她游移的目光隔三差五就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烧饼,估摸着这女人口是心非,于是他故意打了个响嗝,摸了摸肚子,一脸苦恼地看着手里的对夹烧饼:“我有点饱,我也吃不了。” “这样啊。”何深歌立马稳住踢沙的小脚,认真地看着烧饼:“要不,我吃了它吧?扔了,有点可惜,我好像还能再吃一点点。” 他把烧饼递给何深歌,露出担忧和满怀歉意的神色:“那就有劳你消灭了它,你要是实在吃不下,千万别硬撑啊。” “没事,这烧饼量也不大,其实。”她笑眯眯地一口咬下对夹烧饼,那熏肉的香味即刻萦绕在口腔中,深入肺腑。 她仰头看向古槊,神情很是满足,一笑,眉眼就弯了,眉眼之间都是简单的快乐:“真的好好吃噢!” 古槊感叹这女人太容易就满足了,但是这张笑靥看起来,还挺好看的,他摸摸头,撇开目光,但笑意不自觉地爬上了他的眼梢。 再次启程,一行人打算步行到不远处的响沙湾景区,从景区出口走出库布其沙漠,接下来的一路,何深歌吃的太撑了,肚子隐隐有些不适,走几步就想坐下来歇一会,处于工作状态的古槊没有察觉到何深歌的不舒服,他光顾着看周围的风景,也要顾全团队每个人,实在分不出心神来照顾何深歌,而何深歌也不想自己成为他们团队的累赘,不想凡事都麻烦到古槊,就憋着不说,默默地在队伍后边跟着。 就在响沙湾处那儿的城堡顶尖从茫茫沙海上露出一个尖儿,这儿的人流多了起来,不仅仅只有他们一支徒步队伍,还出现很多支队伍,有些是旅游团,有些是家庭组织,闷头跟着人走的何深歌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跟丢了,她竟然跟到别的队伍里去了。 这时,她茫然无措地站在沙丘的顶峰,俯瞰整座响沙湾。 随处可见的行者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分辨身份,而且这儿还有类似坦克一般的观光车,一道道的车轱辘犹如这座小城的命脉。 她找不见古槊了,心里有些慌张。 她捏紧手杖,镇定地分析人群的走向,有一道人流缓缓地从景区西侧的栅栏缺口出去,而不是大摇大摆的从景区的门口走出去,她听到目前跟着的这支队伍的讨论,显然景区的政策改变了,出去的人都需要出示门票。 于是,她自己一个人跟着大部分的步行者往西侧走去。 期间,古槊和杜库他们不停给她打电话,但围栏处的小径难走,何深歌手里拿着手杖,手上又穿着手套,操作触屏手机特别麻烦。 她语气冷静道:“放心,你们在外边找个地方坐着歇着,我自己能出去。” 随后,她没再接电话,踽踽而行。 忽然,她的背包被栅栏的铁钩子勾住了,她看不见后方,想要脱下书包,又恰好困在一个狭窄的口子,左边是荆棘丛的沙壁,右边是尖锐的铁栅栏。 举步维艰之时,古槊出现了,他镇静地与何深歌对视,沉稳的声音带有一种安定人心的效果:“你先别动,我先帮你看看背包的情况。” “你怎么又回来了?”何深歌内心既感激古槊,又有些愧疚。 “我带你过来,就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古槊看了她那轻薄的护袖被割破,露出一道腥红的伤口,面容即刻变得严肃,他直接上手,先是帮助何深歌把书包摆脱了铁钩子,并先把书包从铁栅栏上方拿出来,接着他用手把那铁栅栏从中擎开,中间撑开了一个口子,他咬紧牙根:“快,钻出来,快点,看守景区的人要来了。” 何深歌抬头望了一眼巡逻的车辆,她紧忙从口子钻了出来,尽管她身子稍微娇小一些,还是被铁钩子钩破了裤子。 出来后,巡逻车上的人员冲他们大喊,让他们停下来。 古槊二话不说背起何深歌的书包,拉着何深歌的手,坚定执着的目光投向她:“跟紧了!” 闻言,何深歌忽觉沉寂的心猛地动了一下,她那害怕恐惧的目光渐渐地变得坚定:“好。” 下一秒,古槊就拉着何深歌开始了全力以赴的奔跑。 景区之外,没有了黄沙,尽是满地鹅卵石,石子有些滑,跑在前头的古槊不小心滑了脚,摔倒了起来继续跑,下一秒,何深歌也滑了脚,连带着把古槊也给拉倒,古槊回头冲何深歌咧嘴一笑。 继而,两人相视大笑。 第五章 胡萝卜 从响沙湾出来后,他们一群人分别搭乘两辆轿车回到旅馆。 大伙还没来得及换洗,进了房间,直接卸下身上的背包,累的瘫倒在床上,甚至直到躺在了地上,幸亏地上铺了地毯。 古槊扔下包,神色严厉:“威尔告诉我,八月二十一日,会出现首次只经过一个国家的日全食,恰好这个日全食只在美国才能看见,中国是不能看见的。” 闻言,所有人疲惫不堪,根本不想起身。 古槊环顾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声音镇静有力:“老板昨晚跟我商量了一下,认为这是咱们旅行社开展国外旅行的重要起点,所以我们要提前结束内蒙古的旅途,直接转去呼和浩特市的白塔机场,飞去北京,然后转机去美国纽约。” 杜库板正腰板,抿了抿双唇:“你真要去美国?” 古槊没有看向他,而是认真专注地盯着电脑,隔了一会,才看向杜库:“这是一个机遇。” “好。”杜库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飞快地瞟了何深歌一眼。 男同事怒吼了一声,立即精力充沛地拿出电脑,女同事哀怨地看着古槊,不情不愿地起身,只有何深歌一脸尴尬地站在古槊的旁边。 古槊坐下来,打开电脑,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才抬头看了眼旁边一直沉默着的何深歌,他清咳了一声,拿出另一张房卡:“深歌,你先去旁边的房间清洗一下,手上和脚上的伤口,用消毒水先消毒,药箱在肖克那里。” 肖克是之前提到的那个内蒙古鄂尔多斯人,他身强体壮,随时可以充当救援员。 听到这话,肖克立马把药箱拿出来,递给何深歌。 何深歌很平静地接过了药箱:“谢谢。” 她临走前,看了一眼坐在房间沙发上的古槊,又垂下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药箱,恹恹地关门,去了旁边的房间。 接着,古槊一行人没有立即休息,而是在宾馆里雷厉风行地进行下一步旅行计划,负责新媒体运营的那几位队员正在电脑前奋力敲打键盘。 何深歌洗了个澡,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就在手机替古槊他们点了晚餐,当何深歌和外卖员提着一顿吃的出现在房间里,古槊冷冷地觑了她一眼,用手势告诉她,把外卖放下就可以了。 那些同事们一脸期待地看着外卖,却只是偷瞄了一眼,就立马盯着电脑屏幕。 何深歌也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古槊旁边,打开手机,进入Instagram随意浏览,但保持着绝对安静。 会议一结束,所有人都冲到外卖面前,异口同声地跟何深歌道谢,下一刻就狼吞虎咽起来,何深歌拿了两盒饭和一杯咖啡以及一杯橙汁,把其中一盒饭和咖啡放到古槊的电脑旁侧。 古槊扫了一眼外卖,继续工作。 约莫十分钟时间,古槊把电脑从桌子上撤下来,扬起笑:“小可爱点的是什么呀?好香,你就知道诱惑我。” 何深歌也跟着放下手机,饥肠辘辘地打开饭盒:“就是附近的快餐店,这段时间,看你好像很喜欢吃牛肉,我就给你点了胡萝卜焖牛肉饭。” 古槊点了点头:“内蒙这地的牛肉和羊肉多,自然吃多一些。” “噢。”何深歌咬了咬筷子头。 他迟疑了会,夹了块胡萝卜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虽然牛肉不是我最爱,胡萝卜是我喜欢吃的,这焖的可以,胡萝卜都吃出肉味来了。” “胡萝卜啊。”她暗暗记了下来,然后她看着自己饭盒里的咖哩鸡,也不知为何,也想表达一下自己:“我爱吃土豆。” 古槊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笑道:“我也挺喜欢吃土豆,初中住校,学校的饭食基本离不开炒土豆丝,我就吃的特别有滋味。” “真好,我家那边靠海,没有什么土豆,学校一日三餐都离不开海带汤。” “我好像没喝过海带汤,紫菜汤倒是经常喝,就是紫菜和鸡蛋,很快就能烧开的滚汤。” “我家那边通常都是把紫菜和牛肉丸一起煮汤,但是我不怎么喝。”她尴尬一笑。 “哦。”古槊扬起笑:“那你爱吃紫菜吗?” “嗯,挺喜欢的。” “那以后,紫菜归你,牛肉丸归我。” 旁侧的肖克立马抢话:“汤归我。” “人家小两口,你蹭啥汤?小心古大削了你的头。”杜库说了他一句。 何深歌一听,脸上微红,暗地里,心跳有点快,她低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古槊同事们之间的打趣,可古槊却是爽朗一笑,说:“肖克,刷锅就有你的份。” 天空仿佛被泼了一滩墨水,漆黑一片,在这个小地方不似大城市那般灯火阑珊,只有些许的灯火,除此之外,是那犹如鬼魅一般隐匿在黑夜里的一排排树影,以及那比城市夜空多了不少的繁星。 晚饭过后,他们开始轮流洗漱,策划师和后勤,还有运营和视觉设计师还要继续忙活,古槊正在与美国那边一家公司联系,也要跟旅行社的领导谈论这件,何深歌懒洋洋地坐在旁边刷着INS。 她每次都要在INS看一个叫“一个吃遍世界的女孩”的用户发布的美食图片。这个用户是个女生,是个印尼姑娘,叫做梅丽莎 。 梅丽莎似乎也有了习惯,习惯地在INS发布自己在各国旅行时吃到的美食,对于何深歌来说,她除了在学校,再也没机会出去游玩,即使寒暑假,她还是要忙着家教,所以她把自由的心寄放在了梅丽莎更新的动态上。 何深歌看着梅丽莎最新发布的美食图片,感慨地说:“大叔,以前我总是羡慕梅丽莎,可以自由地随处去,还能尝遍天下的美食,现在我居然也从南方到了内蒙古,也像她这样,拍了美景,也拍到了美食。” 古槊专注地看着策划案:“挺不错。” “你也觉得吧?我也觉得不错!我觉得世界上美食是舒缓压力的好东西,只要吃饱了就不会胡思乱想的想法。” 古槊放下策划案,笑了笑:“这想法可以。” “难道你不想真正到日本去吃紫菜饭团和鲷鱼烧?难道你不想听着维也纳的音乐吃着苹果派?难道……” 他一愣,有些迷糊,努力回想了一下方才何深歌说的话,回道:“想,所以我不是进了旅行社?” “你说,我也学梅丽莎吃遍世界美食,你觉得怎么样?” “嗯,很好的梦想。”他不以为然地拿起另一份文件阅览。 何深歌正襟危坐,一脸认真:“我不是说笑的,我干了这么多年的教师,稍微有点积蓄,在国内旅行的话,一个地方两三千算是绰绰有余了,然后呢,梅丽莎出国的话,她也是边打工边旅行的啊,我也想这样。” “很晚了,你先去睡吧。”古槊显然不赞同她那天真的想法,又不愿浇灭了她难得的一腔热血。 她转溜了下眼珠子,问:“大叔,你觉得我在广州还是要继续当老师吗?” “看你自己吧。” “我有点不想当老师了,可是按照我的师范生专业,不是进学校就是进教育机构,这些工作都是拿死工资,而且这样的生活,我现在二十多岁就能预感我六十多岁的人生,似乎过得有点波澜不惊,我有点想尝试一下别的工作,也许会辛苦吧,至少,我自己也不确定未来是什么样的,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嗯。” “你说,要不我也去当个美食博主吧?还是环游世界那种。” “女孩子当教师挺好。” 何深歌严肃地将古槊的脸扳向自己,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我是说真的,我厌倦了一层不变的生活了,我想去看看更宽阔的世界,像你一样,像梅丽莎一样,你不觉得这样的话,我们就很靠近彼此了吗?” 古槊放下敲打键盘的动作,也一脸认真:“其实你没必要说为了我辞职,也没必要为了我去改变自己,你做你自己就好,还有,那么多人都想当教师,自然教师这份职业是有它的好处,你看看,我在旅行社也不是你想象那样可以到处旅行,我四处奔波,这段时间,难道你体会不到这其中的艰辛?梅丽莎在照片上展示只是美食和旅行的诱惑,可诱惑背后都是毒药,她自己的辛酸只有她自己懂。” “我就是在做我自己,我感觉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何深歌愤而起身,试图想让古槊理解她的想法。 周围敲键盘的同事朝何深歌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低头继续敲键盘。 古槊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事,起身将何深歌拉到他们的双人房,他握着何深歌的双肩,语气低沉带有一丝命令的语气:“无论如何,教师这份职业是最明智也最稳定的,我认为,你足够成熟,足够认清现实,你可以选择不在深圳当教师,深圳竞争力大,压力大,我能理解,你也可以在广州当教师,但是你选择自由职业,这是很有风险的,你自己要想清楚。” “行了,你一直以来都不在意我辞职后要做什么,你去忙吧,我累了,想睡会。”何深歌将古槊推出了房间,关上门,自己却无力地靠着房门。 她就是足够成熟,足够认清现实,才明白自己年纪不小了,该将就地进入人生的下个阶段了,所以她在尽力地向古槊靠近,本以为古槊也会努力地向自己靠近,未曾想,并不是这样的,感情这种事情,错过了原本纯真的感情后,所有的感情都会掺杂一些自私。 古槊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原来的房间与同事继续熬夜工作。 这一夜,不论古槊,还是何深歌都是无眠。 翌日,两人像是没有发生争执一般,相处如初,这就是成年人的恋爱。 下午时分,古槊一群人坐上了前往北京的飞机。 古槊临走前,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在路上注意安全,贵重物品要放好。” “知道了,你也是。” 他收回手,踟蹰是否应该要给何深歌一个拥抱。 何深歌却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去吧,别让杜库他们等久了。”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总缺点什么,仿佛不像是恋爱中的人,但是彼此觉得还挺舒适,她想,就这么一直处着吧,没必要为了谁刻意做出什么,还不如潇洒一点,做自己才是真的,因此,她没有听从古槊的苦口婆心,而是选择了跟从自己的内心。 此时的她神情放松了不少,满心踌躇地计划着转行的事情。 第六章 烤肠 由于何深歌回深圳的直飞班机在晚上七点半,她就只能独自一人在白塔机场候机,环顾四周,候机的乘客们都是低头族,百无聊赖的她只能拿起手机,浏览了一遍这趟旅行中拍摄的照片,她习惯发微博,便随手发布一条旅途感受,然后配上了当初古槊夸奖过的美照。 很快,何深歌的手机有了提示。 一个关注何深歌的网友在方才发出的微博下留言:听闻大召无量寺中的转经筒有这么一个传说,只要一个人从左侧的转经筒一直转动到右侧,心中一直默念一个愿望,愿望便会在不久后实现。 原先与古槊一行人前往无量寺时,她只是随意转悠,除了美食,她对那种沉寂几百年的死物毫无兴趣,可此刻,她想去转转那些金黄刻有经文的转经筒。 她低头看了看腕表,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小时,行李已经办好托运,她特意咨询了机场工作人员关于绿色通道的所在地,然后就出了机场,打了计程车回了市中心。 余霞成绮之际,她进入碧瓦朱甍的无量寺中,一眼便瞧见了在暮色下镀上金光的转经筒。 何深歌用手转着经筒,默念着“我要当旅行美食家,一定要让古槊相信,我也是可以的”。 转悠了一圈,她准备踏足离去,却被经堂那犹如晨钟暮鼓的喃喃经声所吸引,循声来到经堂前,看见黄琉璃瓦下,朱红门槛上,是一扇红色木门。 她正欲推门而入,门却只里头开了,他随着绕梁的经声一道冲击着她的感官。 穿着一身精装黑色西装的沈修砚从里头抬脚,踏出门,盯着何深歌的脸,问:“就你一个人?” 何深歌微微色变,瞬间又恢复一派淡然,看向那张向来冷漠如霜的俊脸:“你不是在沙漠里吗?” “公司有事就提前出来了。” “哦。”何深歌点头。 他侧了身子,给她让道。 何深歌抬脚进门。 沈修砚走开了几步,霎时停步,回头,但此刻,经堂的昏暗灯光里没有刚才那个俏丽的人影。 他立在刺眼的阳光之下,内心却如翻江倒海。 何深歌进了经堂,听着庄重又神圣的经文之音,双手推着沉重冰凉的转经筒,眼光流离在悬挂在堂内各处的五色经幡,从心头走过的并不是这个经堂的佛像供品等物,而是那张清冷的面孔,还有三年前的种种往事。 转了一圈的转经筒,她回到原先的门前,一抬头,看见逆光而立的他。 她好奇地抬脚出门,走至他面前:“你怎么还在?” 他直视她的双眸,犀利且饱含柔情:“何深歌。” “嗯?” 他思索着如何开口,直接伸手把一袋子烤肠伸到她面前:“给你。” 阳光之下,微尘可见,那一袋子红红的烤肠飘着香味,有别于这寺庙的沉香气息。 “谢谢,我不饿。”何深歌背在身后的双手握出了汗,愣是不伸出来。 以前,要是她逛这么无聊的景区,一定要有烤肠一类的零食才肯去,未曾想,沈修砚还记得。 沈修砚依旧一贯的清冷之色,强硬地拉出何深歌的手,把那袋子烤肠硬是塞到了她的手里:“给你就拿着。” “谢谢。” 他瞟了一眼夕阳:“天色不早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没事,现在天还亮着。” “你。”他想了想,接着道:“你的学生还是那群淘气鬼吗?” “那群孩子今年六月份已经毕业了。”何深歌恍然间想起,刚当老师那会,就接手了红昭小学最难管教的一个班级,那时候她总是回到宿舍跟沈修砚抱怨孩子们的调皮。 其实,当教师是会经常被学生气到差点吐血身亡,但学生给予的感动,是其他职业没有的。 念及此处,她有些茫然,不知如何选择往后的路,说起来,当老师确实挺不错的,安定的生活,偶尔有些小感动,也没有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可自己的内心有些蠢蠢欲动的野心,总妄想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沈修砚看着尬笑的她,笑说:“其实你不适合当老师,适合当个吃货。” 她一怔,旋即苦笑:“我确实是没当老师了。” “怎么?” “想跟大叔一起。” “嗯。”他神色愈发冷沉。 以前何深歌总是跟他念叨着,她哪天辞职了,不干老师这行了,肯定是因为她想要自由,未曾想,她辞职是为了当别人家的媳妇,沈修砚想了想,就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咧嘴一笑:“你继续逛,我走了。” 他心中一凉,不再吭声,直接快步离去,忽地他发现夕阳已消失在寺庙楼宇,再次回头,犹豫许久,还是冷冷地问:“天黑了,你会不会害怕?” “不会。”她淡淡地回答。 “待会你要去跟古先生汇合?” “嗯嗯。”她撒谎道。 “这么多年没见,一起吃个饭,待会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不了,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大叔估计找我找疯了。” “哦。”沈修砚静默了会,又问:“改天一起吃饭?” “嗯,行。” 沈修砚掏出手机,听到何深歌的手机铃声大响,他低沉地说:“这是我的号码。” “好,那我走了。”何深歌微微笑着,仓皇落逃。 沈修砚看着她消失在那堵红墙里,看着手机屏幕,勾唇浅笑:“原来她一直没换电话号码。” 他居然还记得她的手机号码! 这个想法在何深歌的脑子里轰炸,此刻她不想再继续逗留在这个城市,仿佛在多留一秒,自己会做出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来,她立即打了计程车返回机场。 在路上,她看着那袋子烤肠,头一回对美食没有了食欲,反而觉得手上的烤肠犹如烫手的山芋,最后她假装把烤肠遗忘在车里。 她到了机场后,退了晚上的班机,加费改签为当下最近的一个航班,即刻飞回了深圳。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两日未合眼的何深歌在机上睡的很沉,经空姐提醒才知下机。 出了机场后,她一开机,就发现古槊打来了十多通电话,杜库打来了两通,闺蜜洛琳琳打来了一通,有十多封未读短信。 即刻,她顺手拦下一辆计程车,跟司机报了教师公寓的地址,就立即给古槊回电话。 结果那头传来忙音,她猜测,古槊正在前往美国的飞机上。 她转而给闺蜜回电。 洛琳琳很快就接了电话,语气一贯的利索:“我在深圳的Apex酒店当服务员,你回深圳就来这里找我。” 闺蜜向来都是很有主见的女人,所以对于她再次换工作,何深歌并没有太多惊讶,回道:“我刚回深圳,等我修养几天再去找你。” “好” 嘟嘟嘟~ 洛琳琳挂了。 何深歌转而浏览短信。 映入眼帘的是五条来自古槊的短信“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你在哪?”“如果手机充上电了,立刻给我回电。”“你在机场别动,我现在去找你。”“我上机了,你最好待在原地别动。” 她看完古槊的短信,心下一慌。 那时候,她一脑子只想着尽快离开内蒙古,完全忘记了通知古槊一声,之前,他们两个人也向来没有这样的告知彼此对方消息的习惯,甚至会出现两个月未曾联系的时候,只会在其中一方说要见面的时候,另一方没空才会告知自己的消息。 工作经常的变故磨炼出何深歌遇事不慌的性子,她稳住神,叫司机掉头回机场,同时又在手机查阅最近到呼和浩特的航班,只有明天清晨八点四十分的班机,抵达呼和浩特是中午十二点多,再去查看古槊的班机时间。 正好手机屏幕探出古槊的来电显示。 她按下接听,还是以往的冷静:“大叔,我换航班了,刚到了深圳。” 白塔机场这头,正在机场到处寻人的古槊听到何深歌的声音,即刻停下脚步,缓了几个呼吸,沉稳地应答:“嗯。” “抱歉。”她坐在计程车内,仰望宝安机场刚亮起的灯光。 古槊擦了擦额头的汗,微笑:“没事,我重新订机票,你回家歇会,沙漠这趟也挺苦的,辛苦你了。” “嗯,路上平安。” 古槊沉寂了会,问:“你有没有想过让我留下?” “没有。”她想都没想就直接给出了答案:“去美国是你的工作,既然有机会公费去美国旅行一趟,也是不错的,我认为这一趟很值得,对于你的事业肯定也有帮助,而且,徒步沙漠的三日,我也累了,也想回深圳歇会。” “嗯。”他霎时没有那股子想要见她的冲动了。 这个女人,很懂事,可是,正因为她的懂事,他向来做事从来没有考虑过她。 头一次,他在意她,到头来,他发觉,她并不需要他的在意,这个女人足够强大。 “你赶紧去订票,我回家了。”何深歌见他不语,便提醒道。 “嗯,那我挂了。” “好,你注意安全。” “嗯。” 宝安机场外头,何深歌看着通话记录上“古槊”两个字,沉思了会。 “小姐,你这是下车还是要去哪里?”司机急不可待地打断了她的沉思。 她淡然看向司机:“还是去南山区的子华大厦。” “好的。”司机发动引擎。 计程车很快就进入拥挤的车流中。 她心烦意乱,便点进微博,发现有不少人给她的照片点赞,大多评论都在问她,内蒙古的羊肉牛肉是不是特别好吃?内蒙古的奶茶居然是咸的?内蒙古的奶皮子看起来好像很好吃……. 何深歌正好闲着,便一一回答了网友们的问话,有些网友甚至想托何深歌代买内蒙古的特产,或者提供内蒙古游玩的攻略。 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轻触着,笑意一直悬挂在嘴边,内心暗暗地激动,忽然她想把这些网友的点赞和评论截图下来,发给古槊瞧瞧,她也是有当旅行美食博主的能力。 她把截图发到古槊的微信上,转念一想,古槊如今在飞机上,暂时收不到信息,不过下机就收到了,发出去后,她像个不经人事的女孩一般满怀期待古槊的回应。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想到先前古槊的反对和方才电话里的担忧,她把原先发出去的截图撤回了。 何深歌放下手机,眺望窗外转瞬即逝的车水马龙,她的双目没了迷茫,只有嘴角一抹自信的浅笑,接着她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和笔袋,又打开ipad,在百度搜索引擎那儿敲打出一行字“如何成为一名旅行美食家?” 第七章 蜜汁馅饼 月色温柔,Apex酒店处于灯红酒绿的繁荣商业中心,门前尽是车水马龙。 这时,一辆黄色计程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车上走下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女子穿着简单的黑色蕾丝及膝连衣裙,披散着微卷的棕色长发,脸上略施妆容,虽无倾城之姿,但五官精致,但她行走间有着一股强大的自信与书香门第的气质,稍微放几分心思,便会被她的独特吸引了。 而这个女人便是何深歌。 下车后的何深歌抬头仰望了一下。 六十三层的Apex酒店好像拔地而起的黑铁藤蔓弯弯绕绕地缠绕着光柱直插进天宇。 电梯抵达32层,她走进酒店餐厅,告知迎宾小姐自己的来意,迎宾小姐便带着她到大厅一处矮脚圆木沙发上。 片刻后,身着黑色裙装的洛琳琳神闲气定地端着一杯饮料走来。 她的身材高挑却凹凸有致,肌肤细腻光滑,烫了深棕色的波浪长发在餐厅的吊灯下闪耀着淡淡的金色光辉,这是一个比普洱茶有韵味,比朗姆酒还要醉人的女人。 以前何深歌总对她说,她拥有这般傲人身姿与仙女美貌的人就该充分利用,比如去混混娱乐圈啊,那他肯定是红透半边天的人,但洛琳琳不想,她认为凭着年龄争取而来的人生是短暂的。 高中毕业后,洛琳琳就找准了自己的路,她游走于各种的销售行业,凭借自己的外貌与口才一步步地成为专业销售人员,如今她在社会摸滚打爬七年,来到了深圳的Apex酒店当上了酒店经理。 实际上,何深歌知道,她并没有得到满足。 洛琳琳把那杯饮料推到何深歌的面前,看着她:“你好像晒黑了。” “后面还是会白回来的。”何深歌看着黑玻璃圆桌上的古典杯,俯瞰杯面似碧潭,侧看谭底一派清流,杯沿插着一片青柠:“这个好喝,酸甜,又带点儿酒味。” “柠青,鸡尾酒。”洛琳琳坐姿端正地说。 何深歌环顾了下四周,舞台上有一位外国女生拉着小提琴,琴声仿佛缪斯中的克利欧正在慢悠悠地叙说悠远的历史。 “上次跟古槊去内蒙,玩的怎么样?跟他做了没?”洛琳琳的朱唇微微左勾。 她翻了翻白眼:“没有,他对待工作很认真,整个心都在工作上,哪有心思想别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世间没有正人君子,我不信他对你没想法。”洛琳琳紧盯着何深歌。 “真没有。”何深歌说着就将柠青一口饮尽,笑嘻嘻地看向洛琳琳:“再来一杯!” “得了吧,你那酒量不行。这是莫吉托的改版,酒精度比普通的要高一些,这里的调酒师自制的,柠青这个名字是因为,喝过的人都说,像是柠檬味的青春。”洛琳琳拿眼角瞟了她一眼:“别岔开话题,你都跟他谈两年了,怎么半点动静都没有?” 她倒是淡定地看着酒杯,慢悠悠地说:“他,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 “深歌,虽然我没见着你家那位几次,可我总觉得,你俩,貌合神离,你也不小了,如果不喜欢的话,不如就放手,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他也不是说很有钱,也没有车。” 她目光微沉:“我不在乎这些。” 洛琳琳心里有些气,可是她从认识何深歌起,就知晓这女人做事有些过于天真,幸好她一直生活在学校,毕业了也是在学校里工作,至少永远都不会跑进社会这个染缸里。 她只好叹息道:“行吧,你自己看着办。” 这时,有个服务员走过来,俯身对洛琳琳低声说:“洛经理,时先生来了。” 洛琳琳即刻恢复冷艳的神色:“让罗凯照旧,先给他送去一杯卡尔亚冰咖啡,我待会就来。” 服务员走后,洛琳琳转了转脖子,一副即将要战斗的模样:“深歌,我先去招待客人,我给你点这里的枫浆小蛋糕和蜜汁馅饼,我保证你肯定喜欢吃,你就别再喝酒了,今晚我可不想你吐我屋里到处都是,我给你点杯咖啡,我们这里的土耳其咖啡是特色!” 她起身,对何深歌眨了下眼:“今晚回我那里,彻夜长谈。” “好,你先去忙你的。” 何深歌看着洛琳琳的黑色高跟鞋在柔软的威尔顿提花黑灰色地毯上,姿态优雅地走到外头凭栏处,那儿坐着一个男人。 此刻,洛琳琳背对何深歌站着,似乎正在与那个男人聊天,由于夜间的餐厅灯光略微昏暗,何深歌看不大清楚男人的模样,但他穿着笔直服帖的深灰色西装,又在这种休闲区域还随身带着笔记本工作,显然是事业成功型的男人。 往往,这种男人对女人而言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偏偏这种男人又有很强的自制力,一般的美色不足以让他们沦陷。 不过,何深歌并不太在意,她见识过洛琳琳身边来来往往数不胜数的男人,优秀的男士很多,始终没有谁真正把她留住。 不一会儿,洛琳琳便端来盛着蛋糕和一小碟馅饼以及一杯咖啡的餐盘。 何深歌第一时间就是拍照,仔仔细细地用不同的角度拍上了几张。 洛琳琳见状,脸上微有讶色:“你这段时间在微博上是不是发布太多美食状态了?” “原来你关注到我连续发了很多美食状态了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一说起这个,她立即就变得神采飞扬。 “知道,就是没给你点赞。” “你怎么不给我点赞?难道是我拍的美食看起来不够美味?还是我的言辞不恰当?怎么只有十几个好友给我点赞?”何深歌垂下眼睑,满脸惆怅。 从内蒙古回来那天,她发的第一条关于美食的状态得到了数十个好友的点评,期间也有三到五个的陌生好友前来询问,然而,从她回深圳后,她忙着找房子,更新的美食都是随处可见的小餐馆,这时候微博的点赞率少了,会评论的好友都是认识的那几个,粉丝也不见涨。 她以为是美食不够特别,今晚想着来闺蜜洛琳琳的酒店,毕竟Apex酒店的餐厅美食居深圳酒店美食榜首之一,她才兴致勃勃地赶来。 洛琳琳戳了下她的额头:“我说你,你是放暑假闲的吧?” “不是啊。”何深歌察看了下照片,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我已经辞职不干了,今天我已经从教师公寓搬出来了,这两天在深圳找房子,果然啊,深圳找房子不容易,腿都跑断了,这天气又热。” “你辞职了?”洛琳琳瞪圆了眼睛:“你从内蒙回来一趟,就跟我说辞职了?” “不是,去之前就已经辞职了。” “你居然不当老师?你不是还说继续争取考编制吗?你不是准备考二级职称教师了吗?怎么突然……” 洛琳琳一脸惊讶,据她所知,何深歌是个温柔娴静的女人,一直以来生活都是平静如水,正好何深歌运气稍微好些,一路走来都挺顺风顺水了,除了她出来工作后,何深歌这个眼神不好的人在大学认识了沈修砚这个渣男。 无视了闺蜜的惊讶,垂涎着眼前蛋糕的何深歌一心只想着吃。 长方形的白色瓷盘摆着圆柱状的枫浆小蛋糕,类似纸杯蛋糕的大小,它的表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枫叶色糖浆,上边摆放了一朵巧克力雕花和半块草莓,蛋糕旁侧放了几瓣绿叶作为陪衬。 嗜好甜食的何深歌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轻挖一小块,没曾想,里头却藏着果仁和一些小块水果。 蛋糕入口,糖浆即刻在舌尖上融化成水,甜味一下回旋在口中,外层的奶油很薄不多,有着淡淡的奶酪味,入口丝滑,果仁和水果块冲淡了甜腻,反而带来一丝清新的口感。 “果然很好吃。”何深歌很是满意地再尝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一下子冲淡她方才因为微博点赞率低下的难过,果然美食是最治愈人心的东西。 “你倒是记得吃。” “你也来一口。”何深歌挖了一勺蛋糕递给洛琳琳。 洛琳琳摇头:“工作期间,不能吃,而且我不喜欢吃蛋糕,太腻了。” “只有生活艰苦的人才爱吃甜的。” “别扯这些,前两月我在广州忙的焦头烂额,没时间跟你约,都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要跟我说啊,你一个电话,我肯定接的啊。” 何深歌舔了舔勺子,意犹未尽:“我没有什么困难,先前家里的债务,我这几年工作也还完了,我辞职是因为我自己。” “你自己?” “我没想到你会来深圳工作,其实我已经打算去广州工作了。” 听到这话,洛琳琳松了口气:“你这人做事向来稳妥,一谈恋爱就跟没脑子一样,你说白了,就是想跟古槊过。” 何深歌笑了笑:“对啊,我想结婚了。” “恨嫁的女人啊。”洛琳琳有些无奈。 “也没有啦,就是觉得时候到了。” “你不能因为你的年龄就选择将就,再怎么样,你可以为了钱将就,至少你没有了爱情的婚姻,还有钱让你得到别样的快乐。”洛琳琳一脸认真。 何深歌笑意加深:“你好像越来越拜金了。” “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等你以后嫁人了,办个结婚喜宴或者穿个漂亮的婚纱,结果男方那边拿不出钱来,你可别跟我哭丧啊。” “你好像我妈噢。” “我这是为你好。”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就是想在跟他结婚前,先去了解一下他,毕竟结婚也不是儿戏对不对?如果我真正了解大叔后,发现跟他继续下去,也没有什么坏处,那就结婚呗,而且我妈那边催婚催的要命,我想想,那就辞职吧,去广州找他,起初辞职就是这么个原因,后来嘛。” 何深歌舔了舔勺子,看向蛋糕旁边的那碟炸得黄灿灿的馅饼,从外表上看,有点儿像炸面包块。 旁边的洛琳琳见她这神情,便向她推荐:“蜜汁馅饼,这是希腊人婚礼上必备的婚礼小甜点,上个月在希腊团建,甜品师就学了这个,最近热卖中。” 深圳这座城市就是如此,融会了各种外来因素,在这里能够品尝到各种各样的美食,相反,当地的美食很难再寻觅了。 “你们的团建活动令人艳羡啊!”何深歌羡慕地说着,手里不急不慢地拿起刀子在馅饼上切了一小块。 从馅饼的切口可见里头是白色的东西,像是酸奶。 当何深歌咀嚼了才知,原来这不是她理解的那种炸面包块,而是炸奶酪!外表被炸得酥脆,里头却是又嫩又滑的奶酪,萦绕在味蕾的是又甜又咸的味道。 “时而甜蜜,时而辛酸,像是恋人的泪水,难怪是婚礼甜点。”何深歌点评道。 “以后你和古槊婚礼甜品就记上这个,到时候我把甜品师给你带上。”洛琳琳恍悟:“你最近更新美食就是筹备婚礼甜品了?你也不用这么恨嫁吧?” “才不是,我有这么恨嫁吗?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何深歌被说一脸羞愧。 “啧啧,我是立志要当女强人,你是立志当家庭主妇,能一样吗?” “谁说我要当家庭主妇啦?” “那你想当什么?一代名师?你不是不当老师了吗?” 何深歌叉起一块馅饼,笑意盈盈:“当个吃货,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第八章 土耳其咖啡 餐厅上方的吊灯通过草编灯罩的细小空隙溜出斑驳光点,轻飘飘地印在何深歌的脸上。 洛琳琳看着昔日娴静的闺蜜此刻的眼中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她认识何深歌这么久,都没有见过她的脸上出现过这般神采,即便是喜欢上别人。 但她内心对此感到惴惴不安,三思过后,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警醒她:“你要当吃货?不想赚钱了?真撒手当少奶奶?” “不是啊,我决定了,我要当个旅行美食家。” “自由职业?你脑子抽风了?”洛琳琳惊诧万分:“你工作这么多年了,就算不考编制,就凭着你在红昭小学里这四年带出来的学生的成绩,就足够你继续在学校教下去,教师这种职业,收入稳定,周末双休,每年还有寒暑假,还拿着十三薪,这是多少人渴望的铁饭碗啊!” 她的声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些:“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你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要不是你现在赚够了,有老本,去创业也行,但你去干自由职业,真吃不准。” 说着,她眉目透着愁色:“我怕你没了老本,然后你家里那边有什么事需要钱,你会周转不过来的。” “我懂。”何深歌知晓洛琳琳经历太多了,是以肺腑之言相劝。 不过洛琳琳的反应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她本以为洛琳琳会支持她的,以前无论她做什么,洛琳琳总是会站在她的一边鼓励她支持她,未曾想,在这件事上,连她也是反对的态度。 她眼底的光一点点地黯淡下去,就连口中的蜜汁馅饼都觉得味同嚼蜡。 看见何深歌黯然的神色,洛琳琳的心也不好受,她揉揉太阳穴,对何深歌说:“我可能在社会久了,做事总怕行差踏错,不敢轻举妄动,你要是想去做,就放手去做,趁着你还没嫁人。” “嗯,我会加油的。”何深歌一扫刚才的阴霾,笑着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现在临时想着转行,有没有先去了解旅行美食家这一行?还是你就光更新微博?你就那几十个粉丝,根本做不起来,一般这种什么家呀,背后都是有专门的媒体团队打造的,你自己一个人会很辛苦。” “万事开头难,我预料到的。”何深歌用勺子搅拌了几下土耳其咖啡,随后端起抿了口,蹙了蹙眉头:“现在的我就像这杯咖啡,还没加糖,就是苦涩的。” 她撕开糖包,把糖倒进去:“但是呢,我慢慢把糖加进去,就会变甜拉!这变甜的过程呢,需要的是我的劳动和时间。” “还有你的资本,不然你哪能在大排档就能喝到土耳其咖啡?”洛琳琳顿了顿,忽然疑心地盯着何深歌:“你这是想跟古槊工作到一块吧?话说,这趟旅行,他给你吃了什么迷药?放下好好稳定的教师不干,去整日奔波?你先前对他可不是这样,你真的对他认真了?” “转行不是因为他。”何深歌目光澄澈:“是因为自己。” “这个风险很大,而且……” “放心吧,如果这条路走不好,大不了回头继续当老师呗。”何深歌丝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真的想清楚了?”洛琳琳变得严肃。 “嗯。” 洛琳琳呼了口气:“要是混不下去,大不了我养你。” 何深歌莞尔。 就在洛琳琳还想说点什么,这时,旁边一对情侣突然起了争执,餐厅的所有人即刻把目光集中在这对情侣身上,客人们并不觉得打扰反而看的很有兴致,都在低头窃窃私语。 情侣中的女方似乎刚才拿着一杯红酒往男方身上洒去了,此刻男方满脸都是红褐色的液体,顺着脸颊流到白色的衣领,把衣领染成了酒红色。 “深歌,你先喝着咖啡,我先去处理一下事情。”洛琳琳急忙起身,忽地她转身:“土耳其咖啡一般人做不了,老板请来了土耳其的一个咖啡师傅来做的,每周也就今天晚上才会有,你来的倒是好时候,等会我请咖啡师来给你占卜一下,算算你这转行到底行不行。” “占卜?” “对,这就是土耳其咖啡的卖点。”洛琳琳说完,就迈着从容不迫的脚步走到那对情侣面前。 何深歌并不担心事态会恶化,相信以洛琳琳的能力足以解决这点小事,于是她全副身心都放在品尝咖啡身上。 初初,咖啡还是会有些苦,但含了会,便能品尝个中的甜味来,在搭配又咸又甜的蜜汁馅饼,苦涩的味道就会被冲淡了不少,反而留下轻微的咖啡特有的焦香。 餐厅的聒噪声渐渐低了,餐厅放起了悦耳的钢琴曲,整个餐厅的客人的注意力被分散,他们开始凝神谛听。 何深歌瞥见旁侧桌的两个女人收回了看戏的目光,继续边喝鸡尾酒,边吃酥皮饼和卢克米软糖,继续方才的谈笑风生。 显然,洛琳琳已经把突发事件处理完毕。 就在何深歌一门心思在品尝咖啡和馅饼的时刻,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坐在了她对面的那个薄荷绿的矮脚椅子上。 何深歌抬头望了望他。 这个男人有着深棕色的短短的卷发,脸孔瘦削,深邃的眼窝下是一双乌黑的眼眸,他穿着裁剪考究的黑色西服,依旧无法遮挡住他那一身黝黑的肤色,从外表看来,是个外国人,有些类似中国新疆人,应该是亚洲内陆国家。 他笑吟吟地看着何深歌。 何深歌很少接触外国人,倒显得有些拘束,又不知道这个男人坐在对面究竟是什么意思,出于礼貌,她还是主动地问好:“哈喽。” “晚上好。”男人很是温柔。 “你是中国人?”何深歌还猜测这是哪个国家的,可他却说出一口流利中文。 男人挠挠头:“我是土耳其人,考了中国的大学,然后就学了中文。” “噢。”何深歌低头,恍悟地看向他:“我这杯咖啡是你调制的?” 他淡淡地笑:“是啊,你觉得好喝吗?” “我平常不是很喜欢喝咖啡,不过我觉得还可以,有点儿,那种米粒被爆炒后的香味,你能听懂吗?” “恩恩,我懂你的意思。” “刚才我朋友说,你这咖啡还可以占卜?”何深歌疑惑地望着他。 “对的。”咖啡师低头看了一眼何深歌面前的咖啡:“你这咖啡还没喝完,我还不能占卜,你要是觉得这咖啡有哪里不好喝,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要喝完吗?”何深歌问。 “是的。”他抿了抿嘴唇:“你不用为了占卜而一次性喝完,慢慢来,在你喝完它之前,我可以跟你聊会吗?” “嗯,也行。” 他的语气很是轻松自然:“你最近是有些烦恼吗?” “这话怎么说?”何深歌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甜食能给人一种愉悦感,我看你几乎把蛋糕都吃完了,你在享受食物带给你的愉悦。” “这是我朋友推荐的,我觉得好吃。”她舔了下嘴唇:“而且我也喜欢吃甜的。” “爱吃甜食的女人都是能给人甜蜜和快乐的女人。”他那黝黑的脸孔有了一丝绯红。 何深歌并不认同他的话,也心知他这话里就是简单对客人的礼貌,她含笑道谢。 他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在竭力装出轻松的口气:“这位美丽的女士,你能告诉你的烦恼吗?” “很抱歉,我不想告诉你。” “嗯…….好的。”他板正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桌面上:“那我可以冒昧问女士,一个问题吗?” “你问。”何深歌顿时觉得有些不大自在。 她刚才的拒绝是因为她不习惯把心事告知一些陌生人,而且她占卜正是问这些问题,提前告诉了他,那占卜就没有太多的神秘感了。 “你有男朋友吗?”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何深歌,并且语气十分镇静,仿佛蓄了很久的勇气:“从你进来那一刻,我就关注到你了,你很有东方女人的样子,很漂亮。” “谢谢。”她声音不冷不热,恰到好处:“我有男朋友了。” “那我可以追求你吗?” “什么?”何深歌怀疑自己听错了。 外国人即使在你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他们很多时候会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赢得女人的青睐,所以他们会尽一切努力去争取,不管对方是否有心仪的人。 咖啡师很是大胆,伸手想要握何深歌的手:“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这一举动瞬间让何深歌吓了一跳,她慌忙抽回手。 “不好意思,我是她男朋友,请你尊重一下她。”冰冷的男声慢悠悠地从头顶传来。 何深歌浑身一僵,慢慢仰头,与一双清冷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果然!这声音就是沈修砚。 一袭纯黑色西装的他,面色沉冷,仿佛千年寒冰。 “抱歉。”咖啡师的眼眸霎时流露出一丝伤感。 何深歌倏地脸色一沉:“他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很抱歉,我很爱我男朋友。” 此话一出,沈修砚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却无可奈何地沉默,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轻笑。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占卜,下次再来的时候,再找你好吗?”何深歌忽然语气变得疏离又带有一丝肃杀的寒意。 咖啡师是个明白人,他瞟了沈修砚一眼,嘴角一勾:“沈先生,我对你刚才的邀请突然有了些新的想法, 容我考虑几天再说吧。” 话毕,他准备起身离开。 沈修砚很绅士地微微侧身,让咖啡师气焰嚣张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依旧保持着沉默与冰冷的面孔。 从这弥漫硝烟气味的场景来看,何深歌心底大致明白了。 她透过香槟色的反光墙面看着逐渐消失在咖啡里头的咖啡师,只是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嘲讽。 以她熟悉的沈修砚,他刚才的不反抗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君子,实际转身会给人一个猝不及防的暴击,一个道貌盎然的伪君子。 当初,她一直以为他很懦弱,可是,沈修砚只是没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出来而已。 “沈先生,真是好巧啊。”何深歌主动地问好。 刚才算是他给解围了,理应回以微笑,也不能晾着人家在那儿站着吧。 “嗯。”沈修砚坐了下来:“你不是辞职去广州了?” “来这里看琳琳。” “这几天都会在深圳?”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何深歌。 “看情况。”何深歌不大想透露自己的行踪。 一阵沉默后。 洛琳琳回来了,当她看见何深歌对面坐着的人是沈修砚后,她内心很是惊讶,在回头看向何深歌,发觉何深歌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忽然变得神色凝重且高冷,顺手从旁侧经过的服务员端着的托盘上拿了一杯红酒,往沈修砚面前一方,声音压得很低:“沈先生,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尽管洛琳琳有意压低声音,餐厅又有音乐,可何深歌依旧听的一清二楚。 只是她假装没听见。 洛琳琳起身,挑起一丝笑:“沈先生,好久不见。” “嗯。”沈修砚起身,看着何深歌:“我还有事,你们慢慢叙旧,改天再约何小姐叙旧一番。” 他站了片刻,未听见任何的回应,只看见何深歌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抿了口。 随即,他看了一眼洛琳琳,对方给予讥讽的笑脸,他便转身离开了。 洛琳琳用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何深歌:“你别装了,你刚才端杯子的手都是颤抖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何深歌腔调很淡,似乎在强作镇静:“没有。” “我还很开心,你终于放下过去,开始接受古槊了,你这是还放不下他?所以你才选择逃离深圳?” 第九章 深夜的炒面 “沈修砚在北京,跟我离开深圳有什么关系?”何深歌不解地蹙眉。 由于临近下班时间,洛琳琳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让何深歌稍坐片刻,容她下班后再谈。 凌晨两点,洛琳琳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她们走出酒店,看见四周亮若白昼,大城市就是如此,半夜才是众人最清醒的时刻,最放松自在的时候,这时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车流滚滚,声色犬马。 洛琳琳租下的房子距离酒店只有半个小时的步程,三房两厅,里头干干净净,装修极其精简,就是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这房子很贵吧?”何深歌一进来顿时就咂舌了。 “月租五千,不加水电,我还请了家政阿姨一周来一次打扫,你觉得怎么样?”洛琳琳倒了杯红酒给她。 她摇头:“不大想喝,你是每天都工作这么晚才下班吗?” “不然呢?以为谁都像你那样朝八晚六,不用加班,就月薪八千了?”她吮了口红酒,就坐在松软的灰色沙发上,眼睛闪亮:“你猜,我现在月薪多少了?” “五千的房子,你都敢租,之前你在广州的工作,月薪也有八千了,还有提成,你说跳槽就跳槽,应该有一万多吧?” “底薪两万,平常小费和提成,加起来四万左右。” 何深歌并没有太惊讶,一副了然的神情,她不动声色地观察闺蜜的房子,又转头看向洛琳琳,尽管洛琳琳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依旧掩藏不住眼底的倦态。 她直接走向厨房区域:“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给你做饭。” “行,我先去卸妆洗澡。”洛琳琳提起精神,起身去了房间。 头顶的琉璃灯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一尘不染的厨具上,显然这些厨具鲜少被使用。何深歌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百岁山纯净水以及六罐装的百威啤酒,除此之外,就是冷藏的袋装三明治,一袋子小番茄和樱桃、百香果、苹果和奇异果,还有两根黄瓜,还有两瓶酸奶。 看着这些,她便知晓了,洛琳琳定是为了减肥和方便,基本上都是吃水果酸奶捞。 她忽觉胸口有些酸楚。 “深歌,壁橱那儿有泡面,别煮太多,我晚上不习惯吃东西。”洛琳琳说完便进了浴室。 隔了一会儿,浴室就传来洒洒的水声。 何深歌打开壁橱,壁橱塞满了泡面,她取了两包泡面,煮了开水,放开水里浸泡着,随后她把那圆溜溜的小番茄去蒂,横切成薄片,再把青松色的黄瓜切丝,继而她又拆开了两个三明治,把里头的午餐肉片、蔬菜和煎鸡蛋取了出来,留下四片三角面包放置冰箱。 几分钟后,面软了,何深歌便将面用冷水过了遍,就开始起火开锅。 少顷,她把手往锅里一探,掌心能感受到蒸腾而上的热气,即刻就加油,将红艳艳的番茄片放入热油中,翻炒几下后,番茄片炒成了糜烂的红色稠汁,黑锅相称,犹如火山口内的滚滚岩浆,让人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热辣,可鼻息之间是纯纯的酸甜味儿。 正是柔情蜜汁的时候,她放入黄瓜丝,加点儿水,翻炒了几下,红色的番茄汤汁搭配青绿若翠玉的黄瓜丝,看上去仿佛一幅柳绿桃红的春景图,待空气中飘散出一股酸甜的清香味儿,她关小了火,直接把面混着一起热炒。 炒面不能炒太久,否则面会焦,她快速地撕开调味料包,往锅里加了些盐。 当浓醇的番茄羹把面条浸染得红红火火,看似盛夏里的一道道阳光,她立即关火。 厨房这头炉火刚熄,正巧洛琳琳洗澡出来,她一出来就闻到香味,擦着湿头发都要狂奔而来:“哇,好香,茶楼里的炒面都没这炒面香啊!” “赶紧吃吧。”何深歌给她盛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洛琳琳盘腿就坐在软软的灰白斜纹相间的毯子上,拿起筷子吸溜一下把面条滑入口中,面条伴随着酸酸甜甜的汁液溢满了舌床,随后汁液与面条犹如小溪流入肺腑,所经之处皆是温润的美味。 她一脸满足:“深歌,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你当美食家也是有天赋的。” “你平常也要学会自己做饭吃啊,你比我高多了,又很瘦。” “好,我一个月休四天假,改天休假的时候就叫你过来教我。” “行。” 吃到一半,或许炒面比较干,洛琳琳起身拿了两瓶百岁山,一瓶给了何深歌。 她喝了口水,有些意犹未尽地看了下碗里还剩着红青相间的炒面,却还是咬咬牙地推开了,转身从包里掏出黑皮精装笔记本,打开手机观看一个关于营销的网上课程。 “你不是拿到自考本科证了吗?”何深歌也没强迫她把剩下的炒面吃完,而是默默地收拾。 “嗯,但是不够,我还要往上爬,Apex酒店不光只有我,还有好几个,我只是负责餐厅这块区域的,我上面还有个总经理。”洛琳琳按了暂停键,一脸闲散的模样。 她问:“深歌,你知道你刚开始喝的那杯柠青是多少钱吗?” 何深歌并不言语,低垂着眼,洗碗。 “别处酒吧就柠青那种简单莫吉托,顶多四五十,我们酒店是六十八,很贵吧?”她用手撑着头,看着忙碌的何深歌:“其实,贵的是酒店名声和位置。” “我懂。” “你改行也行,教师拿死工资,薪水价位也升不上去,不过我们的地位靠钱来衡量,教师不一样,那是尊重,社会人士都是会对教师有尊重的,这种尊重,钱买不来。” 何深歌用干布把碗擦干,放回消毒柜,她扭头看着慵懒地斜靠着沙发的洛琳琳,声音依旧是不咸不淡:“尊重不是靠职业来得到的,我也不需要,我要的是自由,比如,我饿了,就随时炒个面吃,而不是非要下班之后,我才能去炒面吃,我想来深圳找你,我随时都可以来,而不是非要等寒暑假。” 洛琳琳没再说话,而是继续观看课程。 其时已是凌晨四点左右,何深歌洗完澡出来后,洛琳琳已经在沙发底下席地睡着了。 她连连叹气,进了洛琳琳的卧室,拿出薄薄的夏凉被盖在了洛琳琳身上,她把手机上的课程按了暂停,瞄了一眼桌子上的笔记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一晚,她没睡,而是守在洛琳琳的旁边,利用洛琳琳的电脑,在网上翻查着一些关于美食旅行家的资料。 天色蒙蒙亮,洛琳琳恍惚着醒来,揉揉眼,看见何深歌边伏案抄写边在嘴里念叨着“要准备不同的餐桌背景台……” 这一刻,她完全没有继续阻拦何深歌的冲动,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何深歌搁笔,侧身,替洛琳琳掖了掖被子,她感觉有些凉意,向来清晨的温度比较低,看了眼立柜空调,就把温度上调了几度。 翌日十点多,洛琳琳起身,发见何深歌准备了一桌子的早餐,烘烤好的三角面包片,熬好的红豆薏米粥,两杯热乎乎的似乎是外边买回来的豆浆,还有一碗水嫩嫩的蒸鸡蛋。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洛琳琳瞟了一眼对面的何深歌:“你跟沈修砚还能不能回去了?” “深夜的晚安不如清晨的粥,过去的旧人不如现在的伴。”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何深歌倒还有些力气怼了一句。 “既然这样,我昨晚就不用瞎操心拉。”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以后别睡客厅,小心感冒。” “困起来,我也没办法。” 洛琳琳挖了一勺蒸鸡蛋,鹅绒黄的鸡蛋羹如同布丁一般在勺子上轻晃着,入口后滑溜溜地滑入了喉咙,留下一丝丝值得回味的甜味,她对何深歌竖起大拇指:“好吃!” “那肯定的。” “话说,你已经决心放下沈修砚,可我看他未必放得下过去,我老远就看见,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何深歌不语。 洛琳琳吃着鸡蛋羹,嘴上还不忘把事儿前后告诉闺蜜:“昨夜,你进来没多久,我就看见沈修砚那家伙也来了,我一看,糟糕,赶紧把他支开,听闻他是去找挖我们酒店的土耳其咖啡师,他好像有意在上海开个酒店。” “那是他的事。” “话说,昨晚你占卜了没,我看你跟那个土耳其人聊得挺愉快啊,不过我跟你说,别被那个土耳其人的温柔外表还有虚言假语给骗了。”洛琳琳一脸不屑:“每周他在酒店工作一晚,就会物色一个下手对象,我昨晚超怕你成了他的下酒菜啊,后来想想,你智商也不低。” “他表现得有点过了,我就知道了。” 听这话,洛琳琳弯嘴一笑:“他那渣得那么明显的套路,我就知道你不会被骗的。” “别说这个了,你几点上班?” “下午两点,还早呢。”洛琳琳喝了口豆浆,问道:“你要不要睡会?” “不用,我待会回我租房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租房,来我这儿睡啊,还有两屋空着呢。” “不了,我已经签了租房合同。” “交了多少个月的房租?” “一个月,我想着在深圳待一个月,把深圳的美食尝一遍。” 洛琳琳尝了尝红豆薏米粥:“这个粥不适合早上喝,有点儿甜,话说你现在的计划是怎样?好歹别人做这种媒体方向的,也要有个文案啊。” “是吗?”何深歌拿起勺子,尝了两口,并未觉得有异样:“我觉得还行,可能是我喜欢吃甜的?” 洛琳琳点了点头。 她淡淡地说:“确实要走一行不容易,估摸着出名也是很难的事,不过我看了人家专业人士给的意见,首先确认好自己的特色,不同的人品尝出来的美食感受是不一样的,毕竟吃这种行为是个人化的,时尚博主靠的是自己对于时尚潮流的认知并穿出适合自己风格的衣服,我打算也找准自己的定位。” “这就看你怎么评判一个食物咯,你一个语文老师,辞藻会偏华丽,可能会更为吸引人。”洛琳琳放下匙羹,坐正:“按照我们餐厅来说,我们餐厅定位的人群是高消费人士,深圳是个人员混杂的城市,所以酒店餐厅提供的食物大多倾向于世界各地,尽可能的是各地独具特色,另外酒店也是打造了自己的特色,请来的甜品师,厨师,咖啡师,调酒师等等,每个月都必须出一个原创作品。” 她顿了顿,深呼吸一口气:“深歌,如果你定位是旅行美食家,那你就要想好了,美食和旅行是必不可少的,缺一不可,所以你不能光在深圳。” “这个我知道。”何深歌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我这些年就在深圳工作,较为熟悉,我就把美食的第一个景点订在了深圳,接下来,我会去广州。” “广州跟深圳有什么区别?都是广东,你这样行不通的。”洛琳琳直接否决了她的最初想法。 接着,两人针对何深歌的定位,以及微博更新内容展开了一轮的讨论,基本上都是洛琳琳在提意见,何深歌在旁听取,她认为有用可取之处就记下来。 粥凉了,豆浆喝完了,升上天空顶端的炎阳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整个房子,也带来了南方夏天特有的闷热,即使屋里开了空调。 下午一点,洛琳琳上班去了,留下何深歌在屋里尝试写一个关于美食旅行家的文案。 往日都是写教案,如今让她写文案,她一头雾水,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把即将要做的事情和要准备的东西都记录下来。 临走前,她给洛琳琳写下了一页纸关于煮面的方法,还画上了清晰明了的手绘图,并买了不少的蔬果和干粮填满了冰箱和橱柜。 落日的余晖覆盖了鳞次栉比的楼宇,何深歌回到了小小的租房,刚搬进来,墙面还残留着斑斑点点的黑色的污迹,看似煮饭后的烟灰。 她顾不上收拾,整个人蔫头蔫脑,往那硬板床一躺,只想着睡觉。 这时,手机叮咚一响。 洛琳琳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个文档,附言:“你到店跟店长提一下付提林这个名字,会给你优惠的。” 她打开文档,看见是文档上记着深圳各区餐厅的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忽而眼圈发红,她颤着嘴唇,给洛琳琳回话:“泡面很好吃,我觉得你以后可要开一家泡面店,那时候我要是火了,就是你的招牌。” 看到这个文档,想起了昨夜洛琳琳那疲倦却有孜孜不倦地熬夜看网上课程的模样,还有那亮堂舒适的房子,她就起来,用冷水拍了拍脸,心想自己一定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她要开始第一步工作——察看别的美食旅行博主是怎么更新微博内容。 第十章 樱桃宴 狭窄的租房里,床尾摆放的风扇呼呼地吹着,风儿依旧夹了些许闷热之气,何深歌盘腿坐在铺了凉席的床上,面前放着小小的床上桌,她一手握着鼠标,双目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时不时,她停下来,伸手往地上那盛满凉水的盆里捞起一根黄瓜,然后她也不切,直接咬下一口,顿时满口都是冰凉中带些清甜的黄瓜汁液,咀嚼的同时发出脆脆的声响。 她都忘记了晚饭,一直翻看着新浪微博上不同的美食博主,旅行博主或者美食旅行博主更新的微博,根据他们的微博内容作出了总结。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微微察觉到了窗户那头的光线变得昏暗,抬眼望去,对面楼的许多窗户都是漆黑一片,而她也没有听见旁屋里传来声音,也不清楚旁屋的情侣有没有回来。 夜深了。 她也觉察眼睛有些干涩,便关闭了那些知名博主的主页,查看自己的主页,把以往那些无关旅行和美食的微博一一删除。 忽然,她瞥见了两年前自己发过的一个微博,是初次遇见古槊那时发布的。 她啃着黄瓜,心想,古槊去了美国已经有几天了,这段时间,自己光顾着搬家和转行的事情,不经意就把古槊忘却了,不过她在陪同他去内蒙古出差的时候,就见识过他工作的忙碌,看来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甚至都没有空暇时间来向她问个早安或者晚安。 也许与古槊相处了一段时间,她才觉得,原来跟他几天不联系,还真有点儿想他。跟他相处两年来,她从来就没有在看见某样与他有联系的事物,就会把他也联想起来。 不自觉地,她进入了古槊微博的主页,突然间,有些好奇他这段时间在美国过的如何。 古槊微博主页封面是纯橙色底面,头像是一个男人拉着行李,准备迈出一扇门,除了这扇门投出来红褐色的夕阳余晖,门框四处皆是黑暗。 以前何深歌看着他的这个投向,第一印象就是蛮酷的,加上古槊的微博名就叫流浪的阿槊,估摸着这个拉行李箱的男人就是古槊吧,他那么热爱旅行,整天拉着行李箱到处乱跑,她也没有多想。 如今仔细一看,何深歌觉得这个男人的背影乍看之下,有些落寞和孤独。 她将嚼碎的黄瓜吞咽下肚,滑动鼠标,不再盯着头像去思考其中隐藏的深意。 主页一滑下,何深歌瞳孔微缩,看见古槊的最新发布的微博里有一张两人的合照。 合照中一男一女,男人是古槊,他看起来几天没刮胡子,下巴有了些微的胡渣子,更像历经沧桑的深沉大叔,穿着印着彩色嘻哈图案的纯黑短袖T恤,他的目光不在相机这头,而是看向别处,似乎在刻意躲避摄像头。 也可能是抓拍的时机不对,何深歌想。 她的注意转移,仔细端看与古槊单独合拍的女人。 这不是女生,而是女人,看上去应该有三十了。 她有着深褐色的头发,油光华亮的头发全部被梳理到后脑勺,很好地露出鹅蛋小脸,皮肤看上去不是很白,是经常到沙滩上去晒日光浴后的麦黄肤色,这样肤色在如今追求美白的女人里很是标新立异,她的妆容十分精致,看上去很自然,并没有刻意将黄色皮肤摸白,却又一点儿也不会令人生厌,她穿着灰色西装外套,白色打底的衬衫,一个看上去十分干练精明的职场女性,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是,何深歌发觉,这个女人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带有一丝尴尬,那双眼睛是微棕,东方人才有的眼睛,她显然不是美国人,或许是中国人。 在异国他乡遇到老乡,按她熟知的古槊,不会是这般拘束,也没有往日的开怀大笑。 不知为何,出于一种直觉,何深歌连手中的黄瓜也不想啃了,一心在探究古槊与这女人的关系。 照片配着一段简短的文字,都是关于流星,她往下翻看,前面的微博消息全是关于流星的消息,还有流星的照片,美国一些著名景点照片,但是没有出现任何人。 这里,却出现了一个女人。 若像以往不太在意,她就一眼扫过,自从旅行回来,她有些上心了。 忽地,她注意到了古槊这条微博@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微博叫做vagrantwinsu,大概的中文意思应该是流浪者文舒。 流浪的阿槊,流浪者文舒。 结果显而易见。 她紧抿着嘴唇,不动声色地点击鼠标,进入了这个女人的微博主页,主页封面是城市夜景图,看似普通,这个女人的头像是她自己的证件照并没有特别。 她继续往下看。 这个女人发的微博几乎都是广告,全是英文,附带一些中文,中文夹着粤语,难不成也是广东人?还是香港人? 当看到这个女人发布的微博下方地址是newyork,她赶紧倒回去看主页封面的那张图片。 看了好一会儿,她关闭那个搜索美食旅行家的网址,重新搜索,她打上了“美国纽约”四个字。 在查看景点图,她看到了一张美国纽约帝国大厦的俯瞰图,就跟这个女人的封面图片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心急急往下坠落,直到深渊。 那次,她在古槊家里看见的地图上,用黄色笔迹在纽约这个地方做了标记,她那时候问古槊,她以为古槊没听见,难不成他只是不想回答? 外头传来了电车疾速飞驰而过的喧嚣,她猛地把电脑盖上,眉眼间有些微愠。 深夜时分,窗外的夜空一片墨色,热风穿过街巷楼阁,进入了房内,扑面而来,何深歌就这样坐在电脑面前,脑子一团乱麻,莫名觉得有些心烦,昨夜本就一宿未睡,身心俱疲。 躺下睡觉,旁边的风扇呼呼作响,热浪仍一滚一滚,身上出汗,黏糊糊的,让她更是心里焦躁。 她睡不着了。 静默了半响,她起身拿起包,去找Apex酒店找洛琳琳。 她想,这时候,找人谈谈心,或许心里会舒坦一些。 抵达餐厅,洛琳琳正在招待昨夜她看见的那个男人,何深歌想了想,这个男人好像是叫做时先生。 洛琳琳背对着何深歌,坐在时先生的对面,虽是工作期间,却在与他共进晚餐,猜想是顾客的硬性要求,这样一来,洛琳琳并不知晓何深歌的到来。 何深歌也不想去叨扰她的工作,于是她独自挑了光线较为昏暗的角落。 服务员端来一杯柠檬水,并且拿了菜单给她,脸上露出十分标准的微笑:“今天酒店特推的饮品是樱桃宴,女士要不要尝试一下?” “那就来一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全都来一杯,这些蛋糕,我都要。” 服务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还是微笑地问:“请问女士是要打包带走还是?” “在这里吃。” 话音一落,何深歌闷闷不乐地耷拉着头,盯着眼前这杯折射着餐厅寥寥几个人影的水杯,耳边是俏皮可爱的钢琴声,但并没有听进去。 其实这个时间点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了,餐厅并没有什么客人了,但坐在何深歌后方的一群白领族喝着小酒,聊得正是非常愉快的时候。 餐厅一角,那个有着黝黑皮肤的咖啡师走出来,往旁侧的花瓶踹了一脚,咒骂了几句就忿然离去,紧跟他身后的沈修砚迈着修长的长腿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顿住了,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墙角边的何深歌。 她以为自己就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地方,殊不知那是明暗交汇的焦点,光影变幻之间,何深歌那张姣好的脸孔有了闪闪烁烁的光芒,不过,今日她的面容看起来略显憔悴和疲惫,眉头紧锁,神情看起来委屈极了,似乎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沈总。”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来,与沈修砚握手:“下次来深圳,Apex包你免费吃住。” “那就谢谢付先生了。”沈修砚淡淡地说。 “沈总今晚若是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吧,我给您定了总统套房。”付先生递出一张黑边金卡。 “麻烦付先生了。”沈修砚一脸淡然地接过了房卡。 “不如再喝一杯?” 沈修砚朝何深歌看了几眼,转头望向付先生:“好。” 沈修砚与付先生就坐在餐厅的另一边,两人品着轩尼诗Extra,嘴边闲聊的皆是股市行情,酒,女人。 而沈修砚的目光放在何深歌的身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久。 本来愁容满面的何深歌在喝了一杯樱桃宴后,小脸即刻浮现出红晕,笑嘻嘻地盯着满桌子的甜品。 付先生察觉到了沈修砚在默默地观察着坐在餐厅不起眼的角落的女人。 那个女人脸颊通红,目光迷蒙,看上去显然有些醉了。 他明白时机到了,不能坏了沈总的好事,便起身,含笑地说:“沈总,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 付先生转身,叫来了负责餐厅的洛琳琳,他眼睛盯着沈修砚和那个角落的女人,露出诡异的笑容:“Lin,今晚餐厅通宵,不结业。” 未几,何深歌要了第三杯樱桃宴。 沈修砚终于举步朝她走去,他微微深呼吸,在她的对面坐下。 她像是受惊了的小鸟,抬起头来,神情有些迷蒙,那双眼睛与他对视,若漫漫星河一般璀璨耀眼。 他定了定神,看向那杯樱红色的饮品:“这是什么酒?” “樱桃。”她觉得身体变得很沉重,自己也好累的感觉,就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修砚坐在明亮的一侧,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何深歌微微偏头,眯眼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后,支起身子,清醒了一下。 没想到又遇上他。 她说:“你要不要喝一杯?樱桃宴。” “好喝吗?”他眸光深沉似海。 此刻的何深歌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雪纺连衣裙,衬得皮肤莹白娇嫩,可能随意扎起了的马尾,脸颊旁,白皙的脖子下皆是细细碎碎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并不起眼,可沈修砚却看得十分仔细。 “好喝。”何深歌难得在他面前露出明媚的笑容,兴许是她醉了的缘故,忘却了要在沈修砚面前戴上冷漠疏离的面具。 她很是兴高采烈地描述了一番:“你看这酒的颜色,玲珑剔透,好像粉色水晶,喝下去,满嘴都是清爽甘甜,就好像真的吃下了一颗新鲜摘下来的樱桃。” “但是呢。”她的目光有着无数璀璨的星光:“含在嘴里,唇舌间都是馥郁的酒香,很醇厚,那酒入喉,就像。” 她住口,弯眼笑说:“就像你们男人,亲了一个身上有着淡淡樱桃香气的娇媚女子。” 沈修砚拿走她的酒杯,喝了一口,味蕾能够感触到凉凉的甜,清爽的酸,樱桃酒香异常浓郁,恍若花香萦绕在唇齿。 他看着她,恍恍惚惚,不知怎的,脑海里就倒放着过往的片段,以前的何深歌跟他一起,也是笑的十分开心,她一笑起来,本来并不倾城的容颜顷刻间焕发了夺目的光彩。 “是不是很好喝?”何深歌问。 他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嗯。” “既然好喝,那我要发微博,我要让他知道,我在喝很好喝的酒,他却喝不着。”她笑着打开手机,拍照,发微博,一气呵成。 她还故意在微博上@了古槊,他一定会看到她发的微博,他在美国风流快活,她还在中国喝着美酒,吃着美味的蛋糕,过的也不比他差! “他欺负你了?”沈修砚脸色即刻变得阴沉,仿佛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声音更是冰冷的如同千年寒冰。 对于何深歌为某个人买醉,他内心有了些微的不安,明明何深歌看他的眼神里还有以前的光彩。 何深歌此刻脸孔红彤彤的,比起那杯樱桃宴,更似丰盈鲜红的樱桃,雪白肌肤透着红润,比起樱桃宴,味道似乎更为甘甜醉人。 她看向对面波澜不惊的沈修砚,蓦地嘴角一撇:“他居然在微博上给别的女人点赞,也不给我点赞!我更新的美食就那么不讨喜吗?” “美食?”沈修砚的目光幽深,却显得很是平静。 “不管了,我要吃蛋糕。” 下一刻,她发现,除了樱桃宴,其他酒杯里的冰块化了,酒水溢出,杯底尽是一圈水迹,热乎乎的蓝莓葡萄干蛋挞凉了,没有了原先新鲜出炉的可口,瞬间,她的笑容荡然无存,嘴角下撇,带有无尽的委屈。 尽管如此,她气呼呼地低着头,把那些凉了的食物,融化了的点心,无味的酒,一股脑地吞咽下肚。 沈修砚在旁看着她,目光深得似深海的漩涡,嘴边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以前,何深歌只要不开心,或者生气了,都会暴饮暴食,她那时撑着肚子,一脸餍足地说:“当你吃饱了,你身上所有神经都集中在胃部消化这件事上,然后呢,你的脑子就转不动了,这样,你就不会去想那些无意义的事,以及无意义的人。” 第十一章 拿铁 跟中国相差十三个时区的美国这头,古槊从明亮的工作室出来,来到阳台处,倚着栏杆,俯瞰这座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城市。 来到美国的四天里,古槊带着整个团队先是来到事先在网上预订的民宿,恰好民宿主也是旅行爱好者,他们从民宿主这儿得到了不少关于美国的旅行路线推荐,住着的民宿是独立的家庭住房,各种条件设施一应俱全,根本不需要担心。 之后,古槊与威尔接洽,大致确定了日全食的最佳地点,但是威尔说那个地方被一家媒体公司给包揽下来了,除非古槊他们能够私下找这家公司商谈。 古槊只好被迫改变了原先的文案策划,一群人在美国纽约这座城市奔来跑去,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幸亏美国是一个快餐王国,随处可见都是快餐连锁店,一个街角就能找见三家星巴克。 令人难受的就是,他们每天都是吃墨西哥玉米卷,热狗,汉堡包,三明治,萨拉这些快餐,导致他们现在看见了快餐包装纸就没胃口,半点儿食欲都没有。 一整天扛着摄影器材到处跑的杜库,在这四天内,本来有些肉嘟嘟的脸一下子变得有些瘦削起来,他向老大古槊强烈要求公司增加出差费用。 古槊面不改色地把这趟出行的住宿费,交通费以及景点费等费用汇总表甩给杜库。 表格中红色的数字竟有四位数,红色数字代表超出资金额度。 杜库一看,心尖颤了颤,默默不说话,认命地继续啃着一块涂了黄油的吐司。 这几天,他们兵分几路,摄影小组先去时代广场,自由女神像,华尔街等著名景点进行采景,会计小组继续与总部保持联络,争取从老总的兜里拿出一点点出差费,宣传小组负责与美国当地的中国大使馆、旅社、酒店或者民宿、甚至是景点负责人和一些快餐店负责人进行会谈,把一切来美旅游的吃住行等事宜安排妥当,其他小组就不必说了,总共才十来个人,偶尔一个人就肩负几个小组的职责。 比如古槊,他忙着与威尔打听那家公司的底细,忙着跟各种负责人在各种酒吧,咖啡馆和餐厅会餐谈判,抽空给老总打个电话,讨好几句,夜里回到民宿,还要对所有的文案,文稿,照片,合同等进行最后的审核确认和签字。 连日的谈判、喝酒以及熬夜加班让他那张平日尽是爽朗笑容的脸上渐渐地挂上了假笑,本来不化妆的他都让团队的女生帮忙画个淡妆,掩盖一下脸上的黑眼圈和眼袋,还有一脸的疲惫之色。 这些忙碌对于古槊而言,见怪不怪了,感觉就是家常便饭,熬过去了,什么烦心事都不再烦心。 他像是躲藏某只洪水猛兽,故意把自己藏进了工作里,整天都是行色匆匆,除了饭局。 这天,他终于通过威尔联系到了那家媒体公司的AE,就是广告客户经理,听说是个将近三十岁的女人,英文名字叫做winsu,庆幸也是广州人,他以为能够通过这一层老乡关系,顺利把这项合作谈下来。 他约了winsu在一家咖啡馆吃午餐。 在美国,所有人都在追求办事效率,因此重视时间概念,一般在约会里,必须要准时到达,不能迟到。 古槊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咖啡馆。 咖啡馆有着宽敞的空间,皮质的沙发,简单的圆木桌子,墙面是独具工业化风格的砖墙,他选了个临窗且稍微隐晦的位置。 Winsu很准时。 只是她出现的那一刻,古槊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万万没想到,这家公司的代表竟然是他的前任女友,也是他的初恋女友,袁云舒。 曾经她选择离开他,远赴美国纽约深造,他没有挽留,因为他那时一无所有,凭什么让这个女人跟着他。 在来美国前,他明知道袁云舒在纽约,内心既渴望遇见她,又不知如何面对她,在沙漠的那天夜里,他犹豫纠结了很久,怕何深歌觉察出他的异样,便装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发现何深歌看向路途中偶遇的一个男人,那目光很不对劲,从他们谈话的言语间,大概明白了苗头,可最后,何深歌并没有选择跟那个男人离开,而是选择跟他离开。 谁心里没有藏着几个忘不掉的旧人,那些都是在最美年华里遇见的,都是年少时最初的心动,在时过境迁后,重逢的又有几人?重逢后能够如初又有几人? 既然何深歌用她的方式处理了她的过去,也义无反顾地主动向他靠拢,他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选择来纽约,不是为了重逢,只不过纯粹了工作。 古槊稳住心神,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语气保持云淡风轻:“你好,袁小姐。” “你好,古先生。”袁云舒脸上尽是平静,似乎遇见他这件事在她眼里并不足以在心湖里引起任何荡漾的涟漪。 两人象征性地握手。 袁云舒坐下来,放好包,扭头看向古槊:“古先生,贵社的合同,我已经看了,其中有几条协议,我方不同意。” 她一来就开门见山地谈正事,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想多留片刻,赶紧完事赶紧走人。 “女士优先。”古槊却答非所问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袁云舒一愣,露出真诚的笑:“抱歉,在这边约饭局,就直接说事,有时候我讲了口干舌燥,把合同签下来,从餐厅走出来才发现,原来自己连点餐都给忘了。” 他看着她,有些走神。 “我看你刚才那么正式,还以为你先把公事处理了,再跟我叙旧。”她抿着嘴笑了笑。 “袁小姐日理万机,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古槊故意把装作十分冷淡。 “没有,我怎么忘记你。”她的眼睛尽是一片澄澈,仿佛那是世间最干净的海。 他往后靠,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不做任何回答。 “你还是喝一杯冰水?” “拿铁。”他扬了扬眉。 “拿铁偏甜,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甜?”她略有诧异。 “这么久,人心会变,口味也会变。” 袁云舒看了看他,明白他话里的讥讽,可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接下来,在交谈合同细节问题上,古槊处处不可让步,袁云舒给出了几个别样的方案,皆被推翻, 她并不恼怒,心知古槊心里对于当年她的远走有些怨恨,想利用公事来为难一下她,也或许他真的不想与她有交织,打算放弃了这一桩合作。 咖啡馆内提供餐点,有不少的人进来就餐,但声音不大,周围的人用着美式英语,西班牙语,中文等各国语言在低声交谈,馆内还放着蓝调音乐,倒是别有风情。 服务员很快就上餐了。 一杯美式拿铁,用杯口很大杯底很浅的白色杯子盛着,杯垫也是白色陶瓷,拿铁表面有厚厚一层奶沫拉花,还有一杯非常简单的美式咖啡,用的是碧绿如玉的杯子,相对于拿铁,美食咖啡呈现的是深棕色,仿佛一口深山枯井,看似深不见底,仔细一瞧,却又觉得清澈见底,另外袁云舒还点了绿油油的牛油果泥以及一份烤的焦脆的披萨。 她很是优雅地端起咖啡,低头闻了闻,然后小口品尝,咖啡杯再度放下时,杯沿竟没有残留任何口红印记。 她的一举一动犹如一部美国旧电影在古槊的眼前缓慢地播映当中,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时光,满室都是浓郁的咖啡芳香,对面坐着一个十分优雅的女人,他觉得这一幕美好有些不真实,一个恍惚,他想起了从前的他们。 他再次收回目光,用勺子轻轻地搅拌咖啡,由于咖啡仍是滚烫的,他端起来,初闻,醇厚的苦味,轻抿一口,只觉苦涩中带有一抹温润的奶香,口感很是柔滑甘美, “听闻喝拿铁的人都是为了在苦不可言的生活里加上一抹甜甜的奶香,以此安抚自己。”袁云舒慢悠悠地说。 古槊表情微微有些松动。 拿铁咖啡不是他想喝的,他习惯只喝冰水,可他不愿让袁云舒知晓他依旧一层不变。 但是,他本身就很少喝咖啡。 思考之际,他想起来,先前在内蒙古旅行的途中,队员为了提神醒脑,饮品都要点咖啡的时候,何深歌每回都是点焦糖拿铁。 那时,何深歌捧着滚烫的拿铁,一小口一小口的吮吸着,眼底盈盈闪动,恰似一汪春水,看上去,拿铁是很好喝,所以刚才他脱口而出就是拿铁。 苦中作乐吗? 这么一想,古槊唇角一勾,饶有兴趣地再抿了口拿铁,依旧是浓厚的甘苦,但因了牛奶的调剂,还真有那么一丢丢的香甜回味。 时光被静默拉的很长很长。 古槊像是回过了神来,放下那杯拿铁:“不知合同哪一条让贵公司不满?” “场地划分,还有事后营销赚取的利益分成。”袁云舒看出了他方才的一丝心神不宁,她明白,又不放在心上。 这个悠长的夏日午后,明明依旧是一如既往的谈判饭局,依旧是那样的咖啡和甜品,但他却在苦涩的咖啡里品出一丝别样的甜味。 鉴于袁云舒那方有意拉拢中国客源,对这一次的合作给出了稍微的让步,以至于他们在谈判过程中,并没有因为利益分配而争得面红耳赤,相反,合同部分条约很快就谈拢了,由袁云舒开始谈起过去,古槊静静地听着,偶尔用秉公办事的平静口吻说上几句,似乎并不愿谈及过去。 古槊本以为合同谈好了之后,就很难与袁云舒见面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袁云舒除了负责客户这一块,还要监督销售业务这一块的实际开展情况,以及带领并指导销售团队在策划中的实施,往后她会一直跟进与他们公司的合作。 她手捧咖啡杯,喝了一口,眸子一亮:“诶,最近我手头上有个流星文案,距离日全食还有几天的时间,你应该还在美国逗留几天吧?” “嗯。”他点了下头。 “你要不要去看流星?” “好。”古槊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晚上回去后,他为了空出时间来,也为了能给手底下的人和老总那边有个交代,就把观看流星纳入他们行程中,作为美国之旅的其中一个景点,利用流星这一突破口,朝着日全食这方面的天文深入,这样一来,流星这一方案先出来,看看中国市场的反映效果,再决定是否继续进行日全食的方案,如果市场反应好的话,那就能先招揽一批天文爱好者。 这一晚,他连夜把流星的文案赶出来,得到了团队人员以及老总一致同意后,立即带人去和袁云舒着手准备下一步的工作。 观看流星的地点订在了纽约郊区靠山的一家露天酒吧,因场地较为隐晦,这家酒吧并不出名,对于观看流星来说,视野开阔,是绝佳的位置,一直以来是天文烧友的聚集地。 在前往露天酒吧的途中,古槊坐在副驾驶上,也许不想与袁云舒交谈,他沉默地玩着手机,指尖一直在手机屏幕上移动。 他在浏览微博的时候,看见何深歌的微博动态更新了。 随即他全身放松地倚靠着软软的椅垫,静静地观看着何深歌的微博。 各式美食的照片挤满了这小小的一方屏幕,虽然没有何深歌那张清新秀美的容颜,却会出现骨节分明,白皙纤细的手。 她倒是活的恣意洒脱,说要来找他就去找他,脾气又倔,说转行就转行,谁也劝不了,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生活苦涩的要去寻找牛奶的甜? 突然间,古槊有点儿想何深歌了。 第十二章 咖喱 古槊仅带了两个人,跟随袁云舒来到郊外山顶的观星酒吧。 袁云舒带领的团队队员昨天就抵达酒吧了,袁云舒因为要带领古槊他们一群人,今天才迟迟赶去会面。 路途上,袁云舒慢慢地开着银灰色的奥迪,嘴上不忘跟古槊的队员大致介绍了一下今晚的流星雨和观星酒吧:“英仙座流星雨大约在每年的七月二十到八月二十这段时间出现在北半球,这个流星雨不仅数量很多,而且从未在夏季的星空里缺席,很多的非专业流星观测者在这个时候都特意来美国看这个流星雨,不过很少人知道这个观星酒吧的存在。” 她的声音如同泠泠作响的泉水一般流入在座每个人的脑中:“酒吧老板吉利斯自身就是个天文烧友,在他大学期间就来这里的山区观看英仙座流星雨,后来知道这个英仙座流星雨每年都会有,就在这样一个绝佳的观星点建起了一家独树一帜的酒吧。” 银灰色的车子仿佛一艘开往南极的破冰船一样缓缓地驶入山脚下的一个宁静的小镇,古槊关了手机,瞟向车窗外。 晴日下的村庄零零星星地住着几十户人家,这里的房子清一色的平房,没有任何高楼的迹象,有些房子的白墙上爬满了草藤,仿佛一个绿色的盒子,有些房子的白墙被人用油漆喷抹出炫丽的动感漫画,有些店铺就是当地人在屋子一面墙上凿了一个窗口,在墙面一侧挂上木牌子,说明店内专门供应什么物品,街道上游走的都是一些背着行囊前来观星的游客,鲜少看见当地人,只能从那些四四方方的有些昏暗的窗口瞥见当地人了。 袁云舒把车子停靠在一栋朴实无华的红褐色的石头堆建起来的房子前,这些石头都被泼了一层层厚厚的蓝色油漆,屋顶是用一根根被切割成长方体的实心树干搭建而成。 很稀奇的是,这个房子没有门。 “postoffice,原来这是个邮局啊!”杜库走到门前,盯着门旁用白漆刷出的英文。 “这个邮局从不打烊,随时都可以寄信,把车子停在这里是最为安全的。”袁云舒从后车厢抡出一个沉甸甸巨大绿色背包,锁了车,转头对古槊一行人说:“咱们赶紧上山,现在天还亮着,或许能蹭上吉利斯的下午茶。” 古槊仰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海,是个好天气,适合观星。 背着包走了几步路的袁云舒发觉古槊没跟上来,便停下来等他。 这会,古槊穿着黑色长裤,黑色长袖衬衫,他整个人沐浴在温热的光线下,仰望天空的侧脸是那样沉静,又身处在这个以崇尚白色的村庄里,那一刻,她觉得古槊犹如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 兴许古槊注意到了袁云舒的目光,低下头,默不作声地跟上。 幸亏有一条修建好的通往山顶的水泥路,不然他们每个人身上背负着至少二十多斤的器具装备,可能连山顶都无法爬上去,别说看什么星星了。 这一趟上山花费了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曲曲绕绕了走过了一个山头,才爬到了一个更高的山头。 在这个盛夏里,下午的风都是有着明显的热气,他们走的浑身大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古槊只好把黑色的长袖衬衫换下,套上了一件黑色T恤。 期间,他们走的累了,就寻棵大树停下来歇会,乘凉歇息的时候,往山下望去,满目深绿,再往山上看去,绿色的皮衣逐渐蜕化,裸露出深褐色或灰白色的岩石。 达到观星酒吧,碰上了酒吧老板吉利斯准备好一桌子的下午茶点招待袁云舒的团队。 这个酒吧面积不大,就是用木头搭建在临崖边的悬空阳台很是宽敞,足够放下六台银灰色的奥迪车,他们事先已经在这里摆放好了躺椅,也空出一块地方专门放置摄影设备。 虽说是酒吧,但大家都没有喝酒,预防万一醉了,错过流星雨,那大家就白忙活一趟了。 吉利斯是一个十分瘦削的高个子男人,有着蜜棕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脸上一直都是阴沉着,像是所有人欠了几百万的债务。 他一开口就用风趣的语气解释说:“没办法,曾经我的妻子很喜欢星星,想让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就夜里看着星星,愁着怎么把它们都给摘下来。” “即使他没有把星星摘下来,他还是把妻子娶回家了。”袁云舒在旁笑说。 众人很是疑惑。 “他不光会观星,还是个美食家。”袁云舒喝了口欧蕾奶茶,看了吉利斯一眼,眼睛带笑地说:“他的妻子玛利亚是个印度人,他去印度观察某个天象的时候遇上的,玛利亚家境不好,他碰上玛利亚的时候,玛利亚几乎饿的快要不行了,于是他把玛利亚邀请进他的住所,他做了一顿库马给她。” “库马是不是马肉?”肖克打趣地问。 “不是,这是一道不辣的印度咖喱,后来吉利斯改造了一下,把它和美国风味的咖喱混和成新品。” “我看着一桌子,也没有咖喱啊。”肖克环视整个桌子,除了奶茶蛋糕馅饼,根本没有正餐。 古槊朝肖克使了个眼色,肖克便明白了。 “这可不行啊,我们必须要尝尝这惊世骇俗的咖喱啊。”肖克用英文大声地叫嚷着。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唯有袁云舒没了刚才说故事的兴头,旁侧站着的吉利斯迟疑了一下,掐灭了烟头,转身进了屋里。 不久,吉利斯就端着一碟咖喱出来。 实际上,样子跟普通的咖喱没什么两样的,淡黄色的,里面似乎掺杂了一些坚果碎,当然里头必不可少有着土豆,土豆不是块状,而是被磨成了泥。 大家急不可待地拿起勺子舀上一勺放入口里,碟中的咖喱顷刻间就被扫荡完毕。 尝了一口,大家神情都有些怔忪,咖喱如同夏天的冰淇淋,在这个炎热的夏季里,给他们带来冰爽的口感,咖喱居然不辣,却是甜的,却又甜而不腻,有着水果的甘甜,又有炒熟的坚果的翠香,吃起来如同吃着一根掺杂了坚果碎和水果干的雪糕。 下午茶时分就这样一度陷进了极为短暂的沉默后,对于这样不一般的咖喱啊,大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怎么做出评价,只好竖起大拇指,从嘴里吐出一个赞美的英文单词。 吉利斯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挑了挑指尖香烟的烟灰。 “不辣的咖喱,倒有点像冰淇淋。”就在众人略显尴尬的时候,古槊突然开口说:“我的女朋友在生理期的时候,也不能吃辣,又不能吃冷的,她又很喜欢吃甜食,偶尔会背着我偷偷地吃冰淇淋,你这个温凉的咖喱,倒是很适合生理期的女生吃。” 本来面无表情的吉利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淡淡的一抹笑意:“那你的女朋友肯定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看见吉利斯难得露出笑脸,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并且都对古槊感到敬佩,竟能一下子就把这冷却下来的氛围扭转过来,实在令人佩服。 很快,大家开始欢声笑语地闲聊起来,有人提议趁着天色还亮着,赶紧拍照了留念,在杜库给袁云舒拍照的时候,肖克硬是把古槊也拉到一旁,把这两队的老大凑一块拍个照片。 夕阳逐渐往下沉沦,把山顶上方那一大片天空的云霞都给染上了红色,橙色,蓝色,紫色等,这一朵朵五彩斑斓的云彩肆意地叠成一层层,看上仿佛一块浓墨重彩的画布。 这个时候,摄影师和助手着手准备架起三脚架,调整好镜头的广角和相机拍照模式等一系列准备工作,打算从录入日落开始直到明天的日出。 袁云舒那一队人手充足,她作为领导者,无需动手,只是坐在棚架下边,跟吉利斯在交谈,看上去,他们两人应该是认识许久的好友。 “库头,你那边的焦段调整到15mm,方便后期剪辑的时候,跟我这里的录像拼接。”古槊调整好焦段,打开相机的长曝光,收了1档光圈,又检查了相机的电池状态,才直起腰,眺望远处日落的恢弘。 “古先生,按照规定,你要在你的微博上公布这次流星计划,一定要提到我们公司的名字,这是规定。”袁云舒走过来,很煞风景地说了一句。 “好。” 他随手拿起手机就发了微博,按照前段时间的约定,他在微博是要@一下袁云舒,随后他与她就这样站着,看着太阳一点点地沉下去,周围的光线慢慢地变暗。 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星辰罗布的夜空,让众人兴奋不已。 再度调整好机位角度,大家都躺在躺椅上,准备欣赏即将到来的流星雨。 夏季的夜晚不算很冷,袁云舒脱下了西装外套,套上了驼色毛衣,就躺在古槊旁侧。 她忽然温柔地开口:“你现在的女朋友也爱吃冰淇淋?” 古槊若无其事地盯着夜空:“嗯。” 实际上,他并不知何深歌到底爱不爱吃冰淇淋,也不知道她的生理期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仅仅只是在吃下咖喱的那一刻,清凉的感觉一下驱散了内心的闷热和焦躁。 在吃咖喱前,他看着的是袁云舒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孔,想起以前他们毕业了,两人同居的时光,她那时候也带着淡淡的微笑,用清泉一般灵动的声音央求他买冰淇淋给她吃。 可是吃下咖喱的那一刻,另一张恬静的面孔像一道闪电晃过,他的心跳就停了一拍,感到一点儿的心虚。 他看着美丽的夜空,平静地说:“她也是个美食家,如果吃下了美食,不论好不好吃,她会说出来。” “那还真是个可爱的吃货。”袁云舒想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古槊微微一怔,不知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当时,他并没有想到要带何深歌来,反而很害怕何深歌跟着过来。 九点半点钟左右,他们再次调整机位和参数,开始拍摄银河。 古槊在相机里久久未动,欣赏了一会儿的银河后,他转过头来,想喊袁云舒也来看看,却发现她在躺椅上睡着了。 可能是她开了一上午的车,累坏了吧。 星光如水一般落在她那张沉睡的脸上,这样安静乖巧的袁云舒就好像楚楚动人的迷了路的小兔子。 莫名地,古槊忍不住地多看了她几眼。 掐准了能够用肉眼欣赏到银河的这个时间,吉利斯在酒吧放起了轻缓舒适的纯音乐,不负责看守机位的队员们开始喝起鸡尾酒。 十点零八分一过。 一道白光从漆黑的夜空中划过,接着是两道,后来是数不胜数的白光,仿佛是深夜里的一场倾盆大雨,却不见雨点落在脸上。 “云舒,赶紧起来。”古槊像以前那样伸手掐了下袁云舒的脸颊。 她吃痛地睁开眼睛。 无数的银光刹那间出现在眼前,这时候的风没有白日的热,有了些微凉意,整个人如同漂泊在汪汪星河的孤舟,轻飘飘地,没了定向。 她缓缓起身,仰望夜空中的流星雨,古槊看着她,在流星的光耀下,她的眸子顾盼生辉。 渐渐地,他呼吸有了起伏,眸光像极了那沉默的夜海。 半明半暗之间,勾起了古槊脑中那久远的回忆。 他好不容易追上了袁云舒,听闻广州难得有流星雨,便带着她跑到了白云山上,那时候的袁云舒还没毕业,还是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即使跟着他来到山上,被蚊子咬的手脚都是包,最后也没看到流星雨,可能是骗人的消息,但,她也没有朝古槊说一句抱怨的话。 那一夜,他们虽然没有看到流星雨,却在漫天星光下有了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 “阿槊,这是不是你第一次看流星雨?”袁云舒回头来,那双眸子璀璨明媚。 古槊的目光凝固在她的脸上。 “我现在已经看了很多次了,都是吉利斯带我来看的。” “云舒。”他不自觉地伸手,将袁云舒揽入了怀里。 “你干什么?”袁云舒急忙从他怀里挣脱开来,低声恼怒地呵问。 “云舒,我。”他发觉自己刚才恍了神。 “阿槊,我们已经结束了,你放下过去吧。” 古槊蹙紧眉头,胸腔似乎有一处地方破裂了一个口子,他不受控制地把袁云舒拉到一个角落,掐住她的双手,想要去亲吻那一双许久未曾触碰的柔软。 啪的一声。 袁云舒呼了他一耳光。 他感觉到了脸颊一侧火辣辣的疼,瞬间他变成一头猛兽,对着袁云舒咆哮起来:“你凭什么让我放下就放下?你凭什么说走就走?你就没有想过我吗?你就不能再等等我吗?” 说到最后,他仿佛一头受了伤的野兽,发出嘤嘤的求救声。 这块地方有些暗,袁云舒看不大清楚古槊的表情,如果她看得见,就会知道,此时的他是有多么的无助和悲伤。 但她狠下了心,转身离开:“不好意思,我需要补个妆。” 话罢,她走进旁侧那亮如白昼的厕所外,对着镜子,拧开口红,手也不颤抖,十分冷静地给嘴唇补上了色。 古槊稍微冷静下来,没有追上去,而是点燃了根烟,没有心思看流星雨,就打开了手机,微博来了提示,何深歌最新发布微博@了他。 她拍了一堆的美食,基本上都是蛋糕,还有一杯樱红色的饮品,应该是酒,照片光线很是昏暗,他猜测何深歌应该在静吧之类的地方。 微博的内容是“大叔,给你点了好多好多的蛋糕,还有很好喝的樱桃宴噢!” 看着这条微博,古槊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内心对何深歌有了一丝的愧疚感。 不一会,他走到吉利斯的身旁:“吉利斯,能教我做那个咖喱吗?” “哄你女朋友吗?”吉利斯笑着问。 “嗯,我把她一个人丢中国了,所以回去用美食哄一哄。”古槊吐了口烟圈,嘴角带笑。 第二天,古槊独自留下来学会了咖喱的做法。 当吉利斯尝到了古槊做的咖喱后,他那蓝色的眼睛里却空寂得如同死灰,他拍了拍古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的咖喱很成功,一定能打动她的心,但你一定要抓住她,我们在这个花花世界里,会有很多的诱惑,我以前沉醉在天上,梦就在天上,可是天上的东西不实在,玛利亚觉得我更爱星星,于是她就走了。” “抱歉。” “没关系,我后来醒悟过来,想要稳定下来跟她一起生活,但玛利亚她,她去了天上,我只好又沉迷于天上了,我看天上的星星,总会有一颗是她。” 那天古槊与吉利斯喝了一天的酒,他又在酒吧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第二天下山,袁云舒的车还在邮局门前,她过来载古槊回纽约市区。 紧下来,古槊脸上平静,行动上却风风火火地把所有的事情办妥了,他却跟袁云舒的公司谈妥了,放心把日全食项目交托给袁云舒的团队,他留下团队几个人负责后期接洽。 从袁云舒所在的办公室走出来,他俯瞰着这个繁荣的城市,拨了个电话给团队里会计师:“订最近回国的机票,留下摄影组,其他人走。” 第十三章 草莓戚风蛋糕 夜色浓了,餐厅的客人屈指可数。 沈修砚看着狂吃蛋糕的何深歌,慢悠悠地问:“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她挖蛋糕的动作一滞:“是吗?我觉得我心情不错呀。” “那你哭丧着脸?” “蛋糕不好吃。”她怏怏地说。 沈修砚看着她,表情透露着不相信。 “是真的不好吃。”她皱了皱眉:“不信你吃一口试试。” “没有叉子。”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正巧与他那双宠溺又饱含期待的视线碰上了。 内心一阵悸动。 以前他们去校外的奶茶店吃蛋糕的时候,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痴迷地看着她。 不知怎的,她竟然动了叉子,挖了一块巧克力慕斯递给他。 他表情依旧冰冷无情,尝了两口。 “是不是不好吃?”何深歌迫不及待地问。 沈修砚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嗯,不都是一样?” “怎么会?”她自己又尝了一遍:“不好吃,巧克力放久了,没有脆度,酸度过高了,完全没了巧克力原本的甜。” “我觉得还好。” “那给你吃。”何深歌把那块巧克力慕斯往他面前推去,端起那杯樱桃宴要喝,却只吃到了一颗樱桃,酒没了。 她便端起旁侧另一杯鸡尾酒继续喝。 餐厅的灯光调暗了一些,在这个以金色为主要装修基调的房子里更为纸醉金迷。 巧克力慕斯不大,沈修砚很快就吃完了,他用叉子指着何深歌面前的草莓戚风蛋糕:“这个也不好吃?” 她醉醺醺地顺着叉子的方向,看向那块草莓蛋糕。 圆形浅粉色碟子盛着依旧是小块分量的蛋糕,三层皮粉色的松糕,中间夹了两侧紫红色的草莓酱和白色的纯奶油,表面刷了一层粉色的奶油,旁侧洒落了一些草莓干和几颗蓝莓,还配上一团稍微大的白色棉花糖。 她眯起眼:“我怎么觉得这样子看起来像皇冠?” “皇冠?” “玛丽皇后的皇冠。”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就是那部电影《绝代艳后》,还记得吗?大二,你不是修法语二学位?然后你说,你的法语老师交代让你看一部最新出来的《再见,我的皇后》,你邀请了我,这是,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 在幽暗的灯光下,她的眸底有着微微的光在闪闪发光,因了酒精的缘故,何深歌的脸蛋变得粉粉嫩嫩。 沈修砚嘴角微扬,控制不住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蛋:“我当然记得,2011年在法国刚上映,我的老师就拷了一份给我们,让我了解一下法国的历史,那时候我们躲在课室里看,你后来喜欢上这个玛丽皇后,还特意去看了一本关于法国的历史书,接着你还让我陪你看同样题材的另一部《绝代艳后》。” “你还说你不喜欢玛丽皇后。” “现在也不喜欢。”他语气认真地说。 在他眼里,玛丽皇后不会协助国王管理国家,只热衷于舞会和庆宴,没有半点王后该有的样子,这样的女人娶了,没多大用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你也不会喜欢这个蛋糕。” “蛋糕像她的皇冠,我就不喜欢了?不能这样盖棺定论。”沈修砚被她逗笑了。 “反正我觉得不好吃,你喜欢,你吃。”何深歌又把蛋糕往他面前推。 他又拿起叉子,吃了一口,眉头一蹙:“太甜。” “表面的奶油应该混合了草莓汁,冷却了就成了糖霜,就太甜,中间的草莓酱更甜,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我觉得吃下去第一口,蛋糕不够松软。” “噢,你这么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本来就是。” “那这个呢?” “哪个?”何深歌觉得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定住心神一看:“噢,你说芒果千层蛋糕啊。” “还挺好吃的,以前你不是很爱吃芒果班戟?这个跟班戟的口味相近。”他挖了一小块,往何深歌嘴里伸。 她偏了头:“我刚吃了,就这个好吃,可丽饼不会甜,又很滑,芒果丁口感还很Q弹,就是奶油放久了不好。” “好吃就多吃点。” “不,好吃的都给你。”她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 沈修砚微微慌了神。 以前的她也是这样,好吃的总留给他。 “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很好吃。”他面不改色地把整个芒果千层蛋糕吃下去。 其实,现在的他为了保持身形和腹肌,基本上不吃甜食了,可他想听何深歌说话,他好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重逢之后,她变得冷漠了,现在喝醉酒的她才是他以前喜欢的人。 沈修砚吃完了一个蛋糕,就会问何深歌另一个蛋糕的味道,何深歌乖巧地给予回答,却没有再吃了,而是不停地喝酒。 没多久,她说话不利索了,脸上挂着笑,大大的眼睛透着无辜的澄澈:“这,这个,叫,叫什么蛋糕?我,忘记了。” 何深歌握着另一个玻璃杯,喝了一小口,酸酸甜甜,接着又喝多一小口。而彼时的沈修砚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她。 “你怎么,不吃了?”她抬了下眼皮,朝沈修砚看去。 “太饱了。” “还有两块。”她眉头皱成一团:“不能浪费。” 说着,她到处找叉子。 “我来喂你。”沈修砚挖了一块蛋糕伸到她嘴里。 她竟乖巧地一口咬下,然后甜甜地一笑:“蛋糕好好吃噢。” 沈修砚愣了会,起身,伸手过去,替她揩去嘴角的奶油 这一刻,何深歌傻乎乎地呆住了,心跳加快。 他看着她,他的手还在她那软绵绵的嘴唇上。 “你吃蛋糕永远都是这样。”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把手缩回来。 这时,何深歌却抓住了他的手,一脸惊慌:“你要去哪里?” “我。”沈修砚愣在了原地:“我就在这里啊。” “砚,你不能走,你不能去美国,说好的,你要跟我去。”说着,何深歌感觉胃部正在翻江倒海,整张脸因痛苦皱成一团。 沈修砚看出来,急忙端起底下的垃圾桶。 差点儿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何深歌吐舒服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沈修砚叫来了服务员清理地上的污秽,他抽了张纸巾,轻轻地托起何深歌的脸,替她小心地擦拭了嘴上的脏污。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冷,有了些许温柔:“傻瓜,不能在这里睡。” “嗯?”何深歌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却只看到了有些模糊的脸,是那张记忆里冷若冰霜的脸,她那樱色的唇瓣动了动:“砚,你再不回来,我就不等你了。”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扶起她,离开餐厅,坐了上升的电梯,同时,洛琳琳刚送走时先生,从电梯口出来,就这样,洛琳琳完全不知晓何深歌的到来。 总统套房。 沈修砚把何深歌放床上,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她在床上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她的脸一片红晕,这片红晕如同繁花从她的脖子,一路开到了锁骨下方。 他顿觉喉咙有些干,呼吸变得有些艰难,缓缓地伸手,撩起她侧脸旁的碎发。 何深歌感受了沈修砚手上带来冰凉触感,便立即握住了他的手,把脸蛋蹭上去,傻笑着:“好凉啊。” 因竭力控制而青筋暴露的手即刻张开,遏制住了那纤细的手腕。 他克制不住地慢慢俯身下去。 滋滋,裤兜里的手机很不识趣地震动起来,有不可罢休之意。 他眉头一拧,放开了她的手,走到窗边,拿出手机一看。 “父亲”二字让他目光微沉。 他接了电话,声音冰冷:“爸。” “听说你郑伯说,你放弃了酒店项目,转饮食?” “衣食住行,哈里就差食和行,行这方面需要太多资金投入,饮食行业利润高。” “饮食这方面,你这是跟你二叔抢饭吃。” “我到了深圳,二叔准备到深圳,我过两天约他谈谈合作。” “策划书和PPT发我邮箱,我要先过目。” “行,我待会给你发过去。”他揉了揉眉心。 “嗯,股东那边的几个老头,我会替你周旋,最好下年就拿出成果来。” 他朝床上那睡相安然恬静的女人望了一眼,转脸,阴沉着俯瞰灯火阑珊的夜景:“嗯。” “阿墨前天回国了,刚听郑伯说,他刚才在深圳醉驾,去把他领出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又拨了个电话:“查一下我弟在哪个警局。” 随后,他走到床边,替何深歌盖了被子,看着她那张粉嫩的脸蛋,心中微微一动,想要伸手去轻抚,但,他那骨节分明的手在半途握成了拳,收了回去。 熹微的晨光从轻柔轻薄的纱帘穿透进来,何深歌那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模糊的世界渐渐变得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上吊着的金边流钻灯。 她感觉头晕脑胀,浑身乏力,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身,把那厚重的窗帘拉开,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回想了一下昨夜,她猛地坐起来,赶紧掀开被子。 还是昨天穿的那套衣服,身上有着一股的酒气。 她松了口气,起来到厕所洗了个脸,刷个牙,也无心观察这个房间,直接拎包离开。 回去后,她也没有联系沈修砚确认,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他,不过,约莫中午时分,沈修砚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走了?”他问。 “嗯。” “樱桃宴不是普通的果酒,掺杂了威士忌,以后少喝。”他说。 “那是我的事。” “你的胃不好,别吃太多冷的。”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今晚,一起吃个饭?” “没空。”何深歌在挂电话前说:“昨晚,谢谢。” 挂线后,何深歌那胀痛的脑子涌出了一波又一波的以前和沈修砚在一起的画面。 忽然,她在衣柜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泪怔怔落下,一阵惊骇后,她连忙用手背擦掉泪水,拿了换洗衣物到浴室冲洗自己,洗完澡后,她跑下楼,在楼下的药店买来几盒解酒药,以备以后尝试新的酒前提前吃药,回来后,开始打开微博,准备更新。 但她看着电脑屏幕,久久没有打开,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第十四章 鸡肉煲 登录微博后,她发现古槊并没有回应她的那条微博。 她看着微博,半点笑意也没有。 沉默了半响,她才把手放到键盘上,准备更新微博。 根据她和洛琳琳商讨的结论,她先是确定以微博作为唯一的更新平台,每次更博的内容基本上都要把美食的地点,交通路线,美食的价格,之后根据自己的标准给美食打分,最后才是她吃完后的美食感受。 她先是查阅了从深圳火车站,高铁,飞机场到Apex酒店的各种交通路线,然后打电话让洛琳琳把他餐厅的菜单拍了张照片过来,随后她又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利用美图秀秀给昨晚拍的食物照片进行修图。 蓝色墨水般的暮色一点点在天空扩散开来,层层加深,直至变成墨蓝色。 修了一整个下午的图,她发现要不是颜色太重,就是太模糊,最终她放弃了修图,选择用原图,原图虽然拍的不够美观,至少真实,清楚。 她把微博更新之后,困意如潮水袭来,直接倒头睡下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修砚会孜孜不倦地打电话来约饭局,何深歌不想与他有太多纠葛,一口就拒绝了,理由也不找。 她本身也很忙,忙着吃。 何深歌先在网上查阅了深圳的美食景点,确认好路线,背上一个装了三个精致瓷盘和三种不同风格的餐桌布的双肩包,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牛仔短裤,开始了美食之旅。 先去岗厦一条街吃了大排档里的烤串,再去东门町美食街暴吃一顿,随后又去侨城创意文化街区品一杯咖啡,还去了大鹏古城南门街尝了独具特色的饭馆。 两周下来,整个人的脸蛋变得圆润了些,体重飙升三斤。 期间,她总是偶遇到沈修砚。 比如,她在大排档刚点了一锅蟹粥,沈修砚就出现了。 他说:“路过,看见你。” 何深歌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一大锅的蟹粥,她自己也吃不完。 喝完了一锅蟹粥,何深歌准备埋单,才发现沈修砚已经让司机偷偷给付账了,她把钱给沈修砚,沈修砚说他不缺那点钱。 她瞬间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打击,把钱往那桌子一放,就走了。 当何深歌出现在西武百货旁边的向西村,刚点了鸡肉煲,沈修砚带着他的客户也在店里出现,她本以为沈修砚会假装看不见她,先把客户招待了再说。 哪知,高情商的沈修砚在那个时候脑子短路了,竟然一下子就认出她来,还隆重地向他的客户介绍她是个知名的美食家。 这一番令得她垂着头,很是不好意思。 饭局上,这两人一开口就在谈论几百万的生意,如果因为她害沈修砚丢了几百万的单子,她欠下的债也还不清了,以至于她连筷子都不敢乱伸,就等着沈修砚伸筷子夹菜,她才提起筷子,饥肠辘辘地夹了块肥嫩的鸡肉。 约莫沈修砚察觉到了何深歌的矜持,他跟客户聊天的同时,会提起筷子,往何深歌碗里夹菜。 他的客户看向何深歌的眼神顿时就变得不一样了,言谈间,透着一股对何深歌的不屑。 估计他误会了,以为何深歌是专门陪吃饭的女人。 “够了,你吃你的。”何深歌微笑着,心里有些抗拒。 沈修砚不仅脑子短路了,耳朵也不好使了,眼力劲也不行了,对于何深歌的话以及眼神暗示,全然不顾,满脸春风得意地继续往何深歌的碗里堆菜。 本来飘香十里的鸡肉煲,何深歌都觉得食之无味。 合同签了,客户拎着上好的酒走了,沈修砚把这将近两千块的饭费付了,回头让厨房重新做了一份鸡肉煲上来。 看着摆在面前咕噜咕噜地滚着且飘着甜辣与鸡肉的香味的鸡肉煲,何深歌只是简单拍了下照片,也没胃口吃了,跟沈修砚道了声谢,转身就走了。 刚出了店门,朝地铁站口走了一段路,沈修砚提着一个印着向西村招牌的袋子追了上来。 “拿回去吃吧,我看你也没吃多少。”沈修砚拉住了她的手。 何深歌如同触电一般,把手收了回来。 她看着沈修砚,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把那打包好的饭盒拿走。 “抱歉,我刚才是不是打扰你了?”他面有愧色。 “没有,要不是你,我也吃不了这么贵的饭菜。”她淡淡地说。 “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了,地铁比较方便。” 沈修砚瞄了眼手表,侧了侧身,语气透着一丝无奈:“那你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待沈修砚进了他那辆豪车后,何深歌望了天边那橘黄色的晚霞,进了地铁站。 手机这时悄无声息地在她的手里震动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按了接通键,一边通话一边过地铁安检:“妈。” “歌歌啊,你最近在深圳怎么样了啊?你这个暑假都没有回家。” “妈,学校那边安排了教师培训,所以一直没回去。”她从安检口拿回包包和向西村的外卖,面不改色地撒谎。 “怎么也不给家里打电话?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有呢,我刚跟同事在向西村吃了鸡肉煲。” “这样啊,那就好。” “妈,爸呢?他还出海吗?” “你爸老样子,有空就出海,你弟啊,前天跟你爸出海,捕了一条大鱼,拿去市场卖,挣了好几百,可把他高兴的。” “让阿弟少出海,他不是准备高三了吗?” “对啊,昨天就上学了,说是高三要提前入学补课。” 何深歌看了眼地铁,地铁即将入站,她连忙说:“妈,我准备坐地铁了,不跟你说了啊。” “歌歌。” “妈,怎么了?” “阿弟打电话来说,班主任让交学费单了。” 站内传来滴滴的声响,下一秒,地铁入站了,地铁里面挤满了人,何深歌艰难地挤进了人流。 在地铁发动前,她说:“明天我把钱往你卡里打去,你明天去银行拿钱顺便帮阿弟交学费。” 未等母亲回话,她先挂了电话。 地铁一开,她脚步不稳,撞到了他人,连连道歉后,她抓紧吊环,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滑动,点开了银行卡最近的提醒消息。 【中国建设银行】您尾号2344账户08月20日14:18完成财付通交易人民币-286.00,余额5389.29。 她接着打开支付宝和微信,察看余额,神情变得愈来愈凝重。 建设银行卡的存款加上零零碎碎的其他余额,才勉强凑到了一万, 出了地铁,她就立即到附近的银行给家里转账了一万。 暮色渐浓,路灯一亮,灯光下的何深歌长叹了口气。 回到租房,她更新了当天的微博,不久弹出了两三条评论。 “这照片拍的太难看了,我去过这家向西村,味道确实还可以,但是这拍的,实在令人提不起食欲。” “照片给差评!” “当个美食博主,能不能把照片拍的有食欲一些?” 她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右手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一双漆黑的眸子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心情慢慢地坠落低谷。 这些天,她走街串巷地找美食,有些美食店处于景区,还得花费一些景区费才能进去,有些地方没有公交车,还要坐计程车,在深圳这座城市里坐计程车是很奢侈的事情。 何深歌垂下手,躺在凉席上,看着污迹斑斑的天花板,自嘲地一笑。 积蓄快没了,结果,微博粉丝也就涨了十来个。 难不成,当初选择转行是个错误的决定? 叩叩。 有人敲门。 她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叩叩。 “深歌,我是沈修砚。”门外传来了清冷的男声。 她有些疑惑。 刚才看沈修砚的样子,他显然是有什么急事,才肯放她离开,怎么那么快就找上门了,而且,他怎么知道她租房的地址? 何深歌这个租房的门没有猫眼,她只能悄悄走到门边,等待门外的人再次说话。 门外的人没再开口,何深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显示的是沈修砚的名字。 她掐断了电话,打开了门。 门外,沈修砚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酷,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正站在楼梯间的橘黄灯光下,这样的灯光明明是那样的温暖,偏偏他身上散发着的上位者威压使他仿佛披着一层亘古不化的冷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何深歌问。 “问的。” “问谁?”何深歌一副谨慎的模样。 沈修砚看着一脸谨慎和提防的何深歌,剑眉一蹙,清冷的开口:“你不认识。” 楼梯口有一对夫妻领着放学的孩子上来,这对夫妻就住在何深歌的上面那层,夫妻中的妻子很是热情,何深歌刚搬进来的时候,妻子便叫她老公帮忙搬家具。 那天,何深歌请他们在家喝茶,聊了一会,才得知这对夫妻也是汕头人,算是遇着老乡了。 他们就在附近开了夫妻档,专门卖早餐,何深歌偶尔会去那里吃早餐。 这会儿,老板娘瞧见何深歌正跟一个帅气的男人聊天,八卦地凑上来一问:“深歌啊,这就是你男朋友?” 何深歌忙摇头:“不是。” “你先前不是一直说你有男朋友吗?原来长得这么帅啊!也不常领回来让大伙看看。” “阿姨,不是,他是我的老同学,刚好来深圳。” 旁侧的沈修砚听到这个介绍,微微挑了下眉。 老板娘心想这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便笑着说:“噢,原来是老同学啊,那你明天带你老同学一起来我家店里吃早餐啊。” “好好。” “看在这个帅哥面子上,明天给你们半价。” “谢谢阿姨了。”何深歌觉得有些头疼。 那对夫妻继续上楼,嘴里还对沈修砚和何深歌的关系窃窃私语。 “不打算请老同学进去?” 何深歌察觉了沈修砚那具有侵略性的目光,打了个冷战,打开门:“请进。” 一个人的简单租房,仅有一个房间,外边阳台有个浴室,沈修砚一进门就把这个房子一览无余了。 沈他也不娇气,直接往何深歌那红色的小板凳一坐。 “你怎么突然来了?”何深歌即刻泡了壶绿茶,没有一次性杯子,只好拿了个碗给他倒上一碗。 “想让你帮个忙。”沈修砚接过碗,可能觉得烫手,也或许没尝试过用碗喝茶,只是把这碗茶放在旁边的床上桌上。 “为什么找我?”何深歌没地儿坐,只好坐床上了。 她盯着沈修砚,心想,这人管着一个大公司,稍微花点钱,肯定不愁没人帮他做事,偏偏他来找她,感觉上,动机不纯啊。 “陪我吃个饭。”他声音清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明天还要去海滨栈道。” “那就定海滨栈道的餐厅。” 何深歌微微一愣,旋即冷言:“不好意思,我想一个人吃饭。” “就是以老同学的身份吃一顿饭,没有别的意思,难道你就要这样拒人千里之外?”他的眸子犹如泠泠寒星。 她不语。 “当初…….” “行。”她无奈地开口,言语薄凉:“就明天一顿饭,从此一别两宽,别提当初,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 第十五章 潮式肠粉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还遗留着几颗残星。 深圳这座城市在这个时候就会变得异常拥挤,公交和地铁流动着几百万的人,之前何深歌每天都贪黑起床,就为了在六点半那列地铁上有个位置坐着。 现在的她不用再去挤地铁,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但半夜肚子疼,跑了好几趟厕所,没睡好。 在厕所蹲的脚麻了,肚子稍微舒服了些,她猜想是近日吃多了冷食,天亮了,她要去买点药,想着想着,刚进入睡眠状态,沈修砚就打电话过来。 “我在你楼下,一起吃早餐。”他说。 “不是吃午饭?”何深歌一脸惺忪。 电话里那清冷的声音里夹着轻浅的笑声:“赴约啊。” “赴约?”何深歌枕着软绵绵的枕头,脑袋昏昏沉沉,丝毫不想起床。 “昨晚阿姨不是让你带我去吃早餐?现在是早上九点整,我十点上班,何小姐可以尽快下来吗?我给阿姨一个交代,就上班了。” 何深歌的眉心微微聚拢,压抑了一会,才吐出一句话来:“等我一下。” 她用被子蒙住头,痛苦地挣扎了好一番,才起床。 那家店是小店面,白墙,蓝色瓷片铺了墙壁的三分之一,天花板上吊着绿色风扇,正在呼啦呼啦地转动着,四十平方米的空间摆放着白色桌子,绿色凳子,一共五桌,在门口处摆放着各种厨具,那对汕头夫妻正在袅袅炊烟中忙碌。 他们的生意很是火旺,附近住着的当地人和上班族都会在这里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幸亏他们来到店里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多,恰好错过了上班高峰期,店里有三个空桌。 老板娘眼尖,一下子就看出了何深歌和沈修砚,忙拉着何深歌进店:“我说你会不会忘记了。” “没有,老板娘,你忙你的,我们自己随意。” “那你们随意啊。”老板娘特意瞄多了几眼旁侧的沈修砚,心里想,这小伙子好看,放店里也是块招牌。 何深歌选了一个临街的,不会太闷。 昨晚夜里下了场瓢泼大雨,今日迎面而来的都是丝丝凉风,十分舒适。 “喝粥?”何深歌望着玻璃底下的餐单。 以前他们两个还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沈修砚的课总是安排在早上,他又是那种喜欢赖床的男生,跟他相反,何深歌为了减肥变美,每天都会很早起来到操场,空腹跑步,顺带她就打包一份清粥,带到沈修砚的课室,给他。 这个早起的习惯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晨练,也没有了吃早餐的习惯。 穿着一身昂贵的银黑相间的西装的沈修砚坐的十分笔直,他静静地盯着餐单一会儿,再抬起头来看何深歌:“今天周四,应该喝红豆薏米粥,这里没有。” 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以让何深歌的心一沉。 “你忘了吗?”沈修砚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以前只是怕沈修砚每天喝同样的粥会腻,就变着花样,每天都是不一样的粥,周一是皮蛋瘦肉粥,周二是状元及第粥,周三是八宝粥,周四是红豆薏米粥,周五是艇仔粥,周六是白粥配阳江榨菜再加两根油条,周日是滑鸡粥。 时至今日,他们都记得。 何深歌久久没有开口,沈修砚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两人沉默着,他看着她,她假装在看餐单。 沉默的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沈修砚以为何深歌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幽幽地一句话传来:“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我忘了,不好意思。” 这句话刚出口,何深歌便感觉到身边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她装作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语气悠然地问:“那就不喝粥了,好久没尝过广东的肠粉,你要不要?” 他目光冷冷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好。” “老板娘,来两份肠粉,加蛋加肉,多点酱汁。”何深歌对正在忙碌的老板娘喊了一声:“再加一份青菜。” 这家店里的肠粉采用的是抽屉式做法,方便快捷。 霎时间,两份肠粉横空出世,老板把用铁片在铁盘上一刮,一撩,往那椭圆形的白瓷碟一放,浇上精心制作的独家酱汁,便可以上桌了。 沈修砚明白何深歌要先拍个照片,才能动手,他默默在旁边用茶水洗筷子。 广东肠粉有很多种,何深歌一看,眼前的肠粉份量多,没有被切成一段段,粗狂地堆成一滩,肠份的米皮不是那种晶莹洁白到透明,而是纯白如同牛奶,却又很薄,用筷子轻轻一戳就破了,这种就是汕头肠份,老板可能是汕头人。 她从各个角度拍照,都不太满意。 等到青菜上桌了,她夹了两根青菜放置在肠粉旁侧,拍出来的效果稍微悦目一些。 接着,她又觉得桌面玻璃底下的餐单不美观,便从包里取出一块黑边白格子桌布,继续拍摄。 这一番拍摄下来,本来还在蒸蒸冒气的肠份渐渐地失去了温度。 沈修砚默默地转身对老板重新要了两份。 新的两份端上来,何深歌看着四份肠份,蹙眉:“你点这么多做什么?” 广式肠粉贵在精致美观,却吃不饱,而他们现在吃的是潮式肠粉,看起来不好看,吃起来,一份就管饱了。 “你的胃不好,先吃热的。”沈修砚把凉了的肠粉递给老板,让老板加热。 “谢谢。”何深歌目不斜视地吃着。 不久,店里又来了不少的人,基本上都是女孩子,她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游移在沈修砚的身上。 老板娘揪着时机,兴高采烈地走过来:“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沈修砚周身泛着寒冷的气息。 “好吃就多吃啊!要不要再来一份?”老板娘也有些迫于沈修砚的威压,语气稍微放柔了些。 “不用了,我已经饱了。”何深歌摆手。 “何小姐不是美食家吗?点评一下。”沈修砚唇角一勾,有点报复的小心思。 “美食家吗?”老板娘有些意外:“难怪我见你不像别人急着上班。” 何深歌一脸窘迫,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现在也不算是一个美食家。 “赶紧说说我家的肠粉有什么缺点。”老板娘一脸期待。 “首先,米皮细闻,有淡淡的米香,入口滑嫩,香味更浓,软腻中带些清爽,皮很薄,好像纱一般的轻薄,却又质感。” “还有呢还有呢?”老板娘庆喜地拿出手机来录音。 何深歌瞥了眼周围的人,镇静地继续缓缓点评:“馅料是我自己点的,蛋和肉,感觉上,肉味微淡,蛋香浓郁,不过,我喜欢你家的酱汁,不会太油腻,鲜甜,又不会太咸,清而不淡,看你做的时候,加了汤,应该是这个缘故,还有些蒜蓉味,和淡淡芝麻香,相比于清淡的米皮,酱汁够浓郁。” “对对,我跟你说,这酱汁啊,才是这肠粉的精华。”老板娘仿佛遇到了知己,急忙坐下来跟何深歌谈论这酱汁的制造过程。 阳光正好,何深歌坐在屋外的位置,风扇吹不着,感觉后背出了一层汗。 大约聊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一旁收档的老板催促老板娘:“都快十一点了,要去接奀妹回家。” “好好。”老板娘急急忙忙起身。 见状,何深歌用不打扰为由,叫上一旁如同冰雕的沈修砚赶紧撤离。 沈修砚热的已经把外套脱了,搭在臂弯上,看着何深歌一副逃难的模样,反而笑出了声:“你不是很喜欢跟别人讨论饮食?” “好热。”她神情恹恹,用手轻扫了下额头的汗珠。 “快十一点了,你肚子饿不饿?能不能跟我去吃一顿午饭?” 何深歌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里面打底的白衬衣的口子解开了,领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早上刚见的时候,那样衣着挺括,这样的他好像从前那个悠闲慵懒的他。 “我回去洗个澡,晚点再吃吧。”她收回目光。 “恩恩。” “你不是要上班吗?你都迟到了。”她说着,皱起了眉。 “没事,我的上班时间,我说了算。” “随你,我上楼了。” 电梯的金属门叮的一声打开,何深歌进了电梯,沈修砚也慢悠悠地走进来。 她怔在原地:“你不是上班?” “都到你家楼下,你居然不打算请我到你家喝口茶?” 她有些无奈。 电梯打开后,何深歌先出来,她在掏钥匙开门,沈修砚也不出声,一派闲散地站在她的背后。 开了门,何深歌开了风扇,转头来,发现沈修砚很自觉地把西装外套和领带随意地扔到了她的床上,并且,他已经坐到了她的床上,看上去有些倦意。 她犹豫了下,只是泡了壶茶,随他喝不喝。 “我也想洗澡,身上都要汗臭味了。”他说。 何深歌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看着他:“这是我的房子。” “以前,我们一起住的时候,你会给我拿好衣服,让我去洗澡的。”他静静地望着她,喃喃自语。 “那是以前,喝了茶,你赶紧走。”她冷言道。 “太烫,喝不了。” “等会。” “你不当老师,很正确,以前的你,太死板了,现在多好,看你跟别人聊得多开心,不会像以前那样老在我面前,抱怨哪个孩子又惹到你了,哪个孩子上课吃东西。”沈修砚起身,慢慢地靠近她。 何深歌有些惊慌,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时候的样子,总要先闻一闻,再小口小口地吃,吃着吃着,就会露出很满足的笑脸。”他步步逼近。 她蹙眉,不作声。 “对待美食,就应该要像你这样热爱的人去品尝才行,只有你,才会让人觉得,那道菜就是那么好吃的。”他眸子漆黑如墨,似乎里面掺杂了一种何深歌看不懂的东西。 “站住。”何深歌沉下脸,身子微微发抖:“不要再跟我提从前,我已经烦透了你的从前,你也不配提起过去。” 她打开门,侧开身子:“出去。” 沈修砚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出去。”她眸光一冷。 “晚点我来接你,穿裙子。”他回头拿起衣物,出了门。 砰。 门关了。 她靠着门,脸色煞白,双手抚着肚子,那里正被某只无形的手揪得很痛。 从柜子里掏出一罐药,吃下了几颗,她又打开电脑更新微博,随后才进了浴室洗澡,换了身干爽的睡衣。 滋滋的手机震动声让她很是烦躁。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风扇吹来一阵阵风,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人是“大叔”。 她没接,按了静音,可能累了,便闭了眼。 第十六章 菊黄蟹肥 她醒来发现窗外已经是暮色苍茫,赶紧打开手机。 屏幕显示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古槊打来的。 端详了一会,她并没有回拨,而是给沈修砚打电话。 “醒了?”沈修砚接了电话就问。 “嗯,还吃饭吗?”何深歌起来,站在布制的简易衣柜前,白皙的手指流连于几件裙子间。 “吃,难得何小姐主动打电话来邀约,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何深歌的指尖一顿:“好。” 她走到阳台,往楼下看,一辆纯黑色的宾利就停在大厦门前的停车位上。 吃饭的地点订在了海滨大道旁的一家著名海鲜餐厅,这家餐厅的装潢别具一格,一般海鲜餐厅做的都是西餐,装修风格会偏向欧美风,尤其是地中海和意大利这两种风格,可这家老板或许是个热爱汉文化的人。 摆设之间尽显古色古香的韵味,每一桌都是用不同风景美人画的屏风和两盆高大的发财树隔开,上方挂着的灯都是古代显赫大家才会有印着古风画像,有着垂着红色穗子的大红灯,墙壁上会有白碟子盛着白蜡烛,实际上那只是逼真的电灯。 沈修砚领着她进了一个包厢,包厢的门旁边挂着一个木牌子,上边写着“天字一号房”,推开包厢的门,仿佛进入了一个古代人吃饭的大堂。 包厢里头桌椅都是用上好的楠木精心雕刻,餐桌旁侧还有一块空间,放置了一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一盆兰花,一盆翠竹,一盆绿萝,还有几盆小小的嫩绿透粉的多肉,另外摆放了些玉器,架子旁摆了一架黄花梨木的茶几,茶几上方摆放着一套碧玉茶具。 沈修砚给她微微拉开椅子,她坐下后,瞥见右方墙上悬挂着一幅齐白石的《三色菊与螃蟹》,画卷上是盛开的菊与竹篱笆,满目淡黄色的菊与深棕色的篱笆交错掩映,使得这幅画具有层次明亮的画面感,而在这密不透风的菊从下有着三只被绳索捆住的肥蟹,除此之外,画卷下方别无他物,留有十足的空白余地,画的布局疏密有致,营造一种浓郁的淳朴乡村生活气息。 “看来这家店的老板十分热爱生活啊!”何深歌环视一番后评论道。 沈修砚在旁边泡了一壶茶,沏了三杯,一杯端到何深歌的面前,声音低沉悦耳:“确实是个性情中人。” 杯中如翠玉般幽绿的茶汤底下有着一两片舒展似竹叶的茶叶。 她轻轻地端起茶杯,嗫了一口:“好茶,唇齿留香,甘醇可口。” “识货。”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沈修砚立即拉开第三个茶杯所在的方向的椅子。 这个男人行走之间颇有大气,从相貌上看,大约三十多,长相颇为斯文温润,穿着白色龙纹的短袖绸褂,一排扣子扣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一个方玉扳指,此外便没有多余的配饰,整个人看上给人一种和颜悦色,平易近人且深藏不露的感觉。 这人低调,出入这样的餐厅,肯定是有钱人,却低调不显财,往往这样的人背后都是很牛掰的,看来沈修砚这个饭局是鸿门宴啊! 何深歌淡淡地笑着,尽量保持该有的礼貌:“平常爱喝茶,只敢在朋友门前随口一说而已。” “哈哈,这碧螺春确实是回味。”他没有进一步为难,转而看向沈修砚:“你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深歌,美食家。”他简短地介绍:“这是我二叔。” “叔叔好,修砚夸大其词,我就是比较爱吃。”何深歌站起来给这个男人微微鞠躬。 “不用这样,一起吃个便饭。”他挥挥手:“我听闻老张在三亚那边捕了不少的海鲜回来,特意来尝尝,正好知道阿砚也在深圳,就叫他过来一起吃个家宴。” 也不知道刚才的介绍是哪里得罪了他,他这句话明显带着逐客的意思。 何深歌微怔,依旧淡笑着:“我也是前两天撞见了修砚,才知道他来了深圳,想着老同学多年没见,请他吃个饭,他推脱了好几回,今天还说有个重要的人要见,我就生气了,一听他说吃海鲜,我这个吃货脸皮厚,就过来蹭饭了。” 二叔这才认真地看了何深歌一眼。 这个小姑娘穿着淡蓝色纱裙,长长的裙裾上绣有花纹,举止之间颇有大家闺秀的仪态,谈吐清晰,话语间也一直透着对他这个长辈的尊重。 他露出看似温和的笑脸:“没事,老张很喜欢招待别人,我平日里也喜欢跟美食家一起吃饭,颇为有趣。” 这话让何深歌不知道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自己的处境尴尬。 “二叔,喝口茶。”沈修砚化解了何深歌的尴尬。 “我听说阿墨也来了深圳,怎么?你这个做哥哥也不带上他来,是不是有了女人忘了兄弟?”他肃然道,语气里尽显长辈的严肃。 何深歌一听这话,只能在旁僵笑着。 这二叔看起来很年轻,兴许是保养的好啊! 沈修砚一脸从容:“阿墨醉驾,昨天从局里出来,怕爸担心,我直接就把他送回美国了。” “这孩子不像你,贪玩,你做哥哥的,好好带着他,要不然送部队,你家堂哥,还不是去了一趟部队就乖了。” 这两男人就在旁吃茶谈事,何深歌静静地听着,并不打算插话,毕竟人家叔侄谈的是家常。 不过从这位二叔的话语里听得出来,这家海鲜店不一般。 专门从别处运来海鲜招待客人,定是客人对美食的要求高,也出的起高价,难怪何深歌在查阅海滨大道的美食时,并没有了解到这家店,显然店家不是有意赚钱,可能只是为了招待贵客。 他们闲聊了会,便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进来,他身后有一群穿着蓝色长褂,类似客栈小二装束的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上桌。 沈修砚立马给这个刚进来的男人沏了杯热茶。 男人一脸粗狂,额头布满汗珠,他用手一把抹掉汗水,举杯,将茶水一口饮尽,放下茶杯,看向二叔:“也就只有你这老不死敢让我下厨。” “做海鲜,我只吃你做的,别人做的,不吃。”二叔语气很轻,但话里对这个人厨艺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你看啊,胡椒浸生蚝,红烧大裙翅,油焖小龙虾,腌蟹,鸡汤煨海参,水煮鲍,爆炒蛏子,冰镇海胆。”他指点菜式给予介绍,最后手指指向距离二叔最近的一盘:“这个就厉害了,老鼠斑,老李刚从斯里兰卡那里弄来的,他只给我送来了两条,这一条给你了啊。” 光听这名字,何深歌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厨艺高超。 浸、烧、焖、腌、煨、煮、炒、冰镇足有八种做法,每一样食材基本上都是一般人吃不着的,何深歌心想,就算她倾家荡产都吃不着这几样,这鸿门宴来的也是值得的。 “咦,怎么有个小姑娘在?阿砚,你女朋友啊?”男人这才注意到了何深歌的存在。 “我也希望是。”沈修砚唇角微扬。 “哈哈,小姑娘,幸好你不是这小子的女朋友,这小子心野,也够狠啊!”男人对沈修砚有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目光,越看越中意:“刚进哈里没几天,就把股东会一群老家伙迷得不行,我知道啊,他们沈家向来低调,不过你跟他这么好,也知道这小子,能力强,眼光好。” “就是手段学了我哥,还是谈恋爱的年纪就该好好谈恋爱,瞎琢磨老年人的事情。”二叔哼了一声,语气里带有责备。 实际上,何深歌不大懂他们之间话里的暗语,她只是微笑,也只能微笑。 “对啊,就该谈谈恋爱,小姑娘,你做什么的呀?”男人笑嘻嘻地看着何深歌。 “她是个美食家。”沈修砚立即回话,丝毫不给何深歌说话的机会:“张老爷,你今天可算酒逢知己了。” “噢。”张老爷眼里透着怀疑:“沈二,今天这饭,你白吃,我要听听这小姑娘的。” 说着,他给旁边站着的小二使了眼色。 小二机灵又积极地开始给何深歌夹菜。 “张老爷,你说得对,沈修砚这人给我戴高帽子,我真是,气的呀,幸好不是他女朋友。”何深歌露出夸张的生气模样,其实她内心也是一把火。 张老爷和二叔听到何深歌敢直呼沈修砚的名字,心中一惊,面不改色地对这个女人稍稍看多几眼。 他们两个人不是做生意料子,但对于哈立集团的事情,他们不插手,只是纯粹投资,在朋友上捞点小钱,虽不插手集团的事务,耳边总会听到这里面的风风雨雨,比如沈修砚刚到美国,手段冷厉,做事果断,胆子够大,美国人的地盘也敢争敢抢,不仅有勇还有谋,令集团上上下下心服口服,唯独,沈修砚性冷,难以接近。 张老爷说笑道:“就是,你小子明知道我喜欢美食家,还故意整个小姑娘,让我好意思吗?” 说着,他不耐烦地催促:“小姑娘赶紧尝尝,就喜欢小姑娘损我,你要是尝出这味中不足,以后你来找张老鲜,免费,随便吃。” 张老鲜就是这家餐厅的名字。 何深歌骑虎难下,小二往碗里放什么,她只能垂下眼,仔细品尝:“水煮鲍鱼里加了煎豆腐,豆腐的酥软,鲍鱼的柔韧,煎豆腐的绵香,鲍鱼的鲜香,鲍鱼切片,水煮过程中能够很好地吸收蒜瓣的清辣,好吃。” “哟,这姑娘识货啊。”张老爷脸上透着惊喜。 二叔看向何深歌的目光微微一亮,只有沈修砚冷然地用筷子夹了片鲍鱼放入口中,然后看了看窗外,浓墨正在一点点地覆盖这座海滨大道的灯光夜色。 待沈修砚转过头来,何深歌已经放下蟹壳,此刻的她没有刚开始评价的羞怯,言语间尽是真诚和欣赏。 她说:“对于螃蟹,常说,生吃螃蟹活吃虾,要吃螃蟹,就应该像您这样腌着吃,才能保留蟹的鲜,这蟹有淡淡的菊香,看来张老爷在腌制过程加了点菊花,菊花的清甜,配上蟹黄的鲜甜,甘美可口,不知道你是不是用的海盐,满口都是海风的味道。” “对对,古代人写蟹,都是蟹跟菊混为一谈,我本来还想配壶菊花酒,想想,沈老二不喜饮酒,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用菊花酒给螃蟹洗了个澡。” 何深歌笑了笑,面上镇定自若,吃菜也是不紧不慢,对菜式的感受娓娓而谈。 在服务员的来来回回之间,沈修砚坐在靠窗边,静静地看着何深歌夸奖菜式,默默地尝了几口菜,偶尔举起酒杯,与二叔碰个杯,但那张英俊的面孔一直面无表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息。 张老爷听着何深歌的夸奖,得意地放声大笑着,相反,一旁坐着的二叔不慌不忙地一道一道菜地尝了尝,时而皱了下眉,时而舒展眉头。 第十七章 爆炒熊本生蚝 服务员往何深歌青花瓷碗里放了一块炒细长又油亮焦黄的蛏子肉。 何深歌没有着急着动筷子,而是留心地观察了这碟菜,小小的长方形白瓷碟上,细长的蛏子肉静躺在如同破开的竹子的壳里,橘子皮雕花和一小簇香菜放置碟子一侧作为摆盘菜。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吃过蛏子,也没听说蛏子,这下,她有点举步维艰,尝了,肯定要给出一番评价,另一方面,她怕自己的评点不到位,惹着了这桌子的大人物。 不论如何,张老爷那双期待的眼神瞅着她良久。 她轻轻地夹起那块蛏子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半响,底气稍不足,强笑着点评:“色相泛黄中透着一丝白,看似焦脆,入口,柔滑又软韧,仿佛嚼着一块带有鲜肉的口香糖,与其他海鲜相比,鲜味不足,但很有嚼劲,留有一丝清香。” 这话一出,张老爷那期待的小眼神即刻失去了光芒,一下子就沉下脸来。 看到他的表情变了,何深歌全身肌肉紧绷起来,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不敢再开口。 沈修砚见状,也夹了块蛏子肉放入口里,猛地阴沉着脸:“不鲜。” 闻言,张老爷的脸一下就黑了,认为沈修砚这尊大神明显就是偏心。 饭局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沈二叔微微勾起唇角,讥笑道:“老张,她说的没错,不够鲜,很多人以为蛏子用爆炒的方式能够留住鲜味,没错,但那最好是新捕捞上来的,你这昨天捕捞的,不够新鲜了,得用海盐腌着晾干,然后熬羹,清香又鲜甜。” 听到这一番评点,何深歌脸色微变,心情有些复杂。 “这般,你们就吃不着了。”张老爷脸色稍缓。 “改日,去我的养殖场,现捕现烤。”二叔语气很是轻松。 何深歌一听到养殖场,偷偷觑了二叔一眼,这人能够劳驾张老爷下厨,厨艺应该在张老爷之上。 看来沈修砚的二叔也是对海鲜颇有研究的人,她方才的一波点评在他们三个人的眼里,应该是在鲁班门前班门弄斧了,思及此处,她感觉自己的脸上烫红。 “二叔,深歌还是初入门的美食家。”沈修砚看了何深歌一眼,眼底尽是温柔:“改天你也带上她去你的养殖场转转,尝尝新鲜的蛏子。” “好,你就带着外人来占二叔的便宜。”沈二叔转了转眼珠,不着痕迹地瞧了何深歌一眼,这一眼尽是探究的意味。 看来这个女孩子对阿砚意义非凡,明知沈家规矩,兄弟各做各行,互不干涉,避免了家族内部因为利益起矛盾,阿砚明知故犯,偏要为了这个女孩子,要插手饮食业。 沈二叔想了想,颇觉可惜。 按照他大哥的性子,绝对不会选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子成为沈家长子的妻子,无法给哈里集团带来一点利益的女人都没办法娶进门,阿砚这番,看起来是为了她,也不知他心底的意思,算了,阿砚这孩子不能得罪,自己旗下的饮食业的营业模式确实需要转型升级。 随即,沈二叔嘴角漾起笑:“老张,小姑娘还年轻,怕得罪你了,净说好的。” 这句话里的意思,并没有贬低何深歌的意思,只认为何深歌刚才的点评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稍微算是替何深歌说了些好话。 而何深歌听了,低垂着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那你说说我这些菜哪里做的不好?”张老爷语气有着不服气,眼神却透着对沈二叔的尊敬。 “在《醒园录》里对水煮鲍有详细的记载,里面是加肉末,不是豆腐,肉末本身鲜,可以提鲜,肉质带硬,鲍软,这才叫软硬结合,鲍性平,味甘,豆腐淡而无味,你在汤中加了蒜瓣,掩盖了鲍的鲜,只留有呛辣,蒜要少放,放些盐,以后要用豆腐做水煮鲍,最好用吉品鲍,吉品鲍味道浓郁,更有嚼劲,口感也是最好的,颜色上,金黄,跟白豆腐搭着稍微好看些。” 沈二叔话罢,用筷子翻动了一下那腌蟹:“螃蟹是最好独食,不要跟其他东西混一块,腌蟹不错,就是腌制时间不够,味道不够浓郁,海盐味道是有,也只是表面,里头的肉没有盐味,蟹也没有去腥,菊甜,蟹黄本就是甜,你本是腌蟹,不需太甜,菊的味道反而盖住了蟹肉的味道,还不如喝菊酒。” 尽管沈二叔看似随口一说,却把水煮鲍和腌蟹的重点提了出来,这一番话让张老爷很是信服,心里又有些别扭的不开心。 一旁低着头的何深歌听到这番话,立即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二叔看,那眼里就像是粉丝见着了心爱的偶像一般炙热疯狂。 确实如此。 在她心里,她佩服沈二叔这般低调不炫耀的人,更敬佩沈二叔对于美食的认知,更为专业,更为深入,不像她这般粗浅,只能说出美食的表面,内里的烹饪方法,以及美食原本的性质都不了解。 沈二叔并不知道他无形中成为了某个人的心里期盼成为的目标,他不咸不淡地继续点评:“冰镇海胆肉质可以,酱汁不行,不能放蚝油。” “老鼠斑无骨,先水煮没错,后期不能炒,皮不够脆,还是软趴趴,你可以试试用煎的,皮脆肉软,再淋上一层生抽和橄榄油,就不影响里头的鲜甜。” “湖北的油焖小龙虾,你一个广东人学人家做什么?人家传统的湖北油焖做法,是要用到十五种秘制香料,你有吗?虾肉还算可以,有弹性,就是调味料不对,焖的时间太久,有点咸,就是咸,不香。” 沈二叔把筷子一放,啐了口茶水,脸上尽是嫌弃:“海参本身无味,鸡汤味道本身淡,我们广东人嗜好清淡,也不能这样糟蹋海参啊!还有红烧大裙翅,都黏成一团了,火候控制不好,阿砚的朋友,叫什么来着?” 他说着就点起了何深歌。 何深歌像个被老师叫了名的学生立即抬头,小声回应:“深歌。” “对,深歌,她刚才说够糯,够软,是因为这太黏了,鱼翅被你红烧成了炒米丝,炒米丝都比你这个好吃,你回头琢磨琢磨这红烧的做法。”沈二叔语气里尽是不满意。 张老爷的脸涨红,嘴角下撇,透露出他的不悦。 “这个胡椒浸生蚝不错。”沈二叔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张老爷本来死灰的目光一下焕发了光彩。 “你要是连这道菜都做不好,那这店的名号就挂不住了。”沈二叔又补上一刀。 何深歌明白沈二叔的意思。 “浸”这种做法是粤菜里的烹技之一,张老爷是个广东厨师,必定会“浸”这种烹饪法。 “我这店的名号挂不住,损失的可是你的钱。”张老爷不以为然。 “张老鲜只在饮食圈子出名,没用。”沈修砚冷眼一扫。 这话一出,张老爷闭口不语,沈二叔神情悠然地品着茶,这一刻,大家都做到了食不语的中国餐桌礼仪。 虽然何深歌一直都是身处在校园,可她也懂得,饭局到了这里,才是真正的开始,她不笨,沈修砚带她过来,还明言她是美食家的身份,张老爷和沈二叔都是美食圈子里的资深玩家,他们之间应该有关于美食的商业来往。 这种时候,既然开了口,应该要直奔主题了,但是三个人要么喝茶,要么吃海鲜,看来是碍于她一个外人。 就在她苦恼着怎么找理由离开一会,好让沈修砚赶紧办正事的时候,她的肚子冷不丁好像启动了搅拌机的电源,胃部一阵翻腾,她那张小脸由红转白,左手不由地放到肚子上,想要捂热肚子,缓和一下痛感。 沈修砚察觉到了她脸上冷汗涔涔,目有忧色:“怎么了?” “螃蟹性寒,菊性寒,海参偏寒,龙虾也是寒性食物,冰镇海胆更是冰寒,女孩子大多体寒,热茶也缓不了这股寒气,她闹肚子很正常。”沈二叔一脸沉稳,对服务员瞟了眼:“拿壶温酒来。” 何深歌等不及这壶温酒来暖胃了,她胃痛得整张脸煞白无血色,只好努力地撑起一丝微笑:“二叔太厉害了,我愚钝,不懂这些,看见好吃的,就胡吃一顿,搞得我,真不好意思,我离开一下。” 话还没说完,她就起身离开。 门一合上。 沈二叔用手转悠着茶杯,语气变得稳重多了:“阿砚,你要是为了这个女孩子来插足我的产业,你爸知道了,她连美食家都做不了,更何况,她只不过刚转行,饮食圈这趟水深,她那个家境,玩不了。” “阿砚,张老鲜是我的命根子,你别随便玩。”张老爷脸色阴沉,不似方才那样粗狂无脑。 沈修砚见服务员拿了壶酒进来,分别给沈二叔和张老爷倒了杯酒,坐下后,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尽显睥睨之色:“科技发达,国家昌盛,原本传统的口碑传诵模式不行了,你们也不用猜测我为了什么,我只有一个目的,给哈里带来更多的利益。” 他沉声道:“二叔,堂哥进了部队,已经打算留队,他不会接手你的饮食产业,我不会接手,只是替他管管,他就在队里坐享其成就好,产业转型是必须的,如今传媒方式更新快,哈里集团这两年一直紧跟新媒体的潮流,利用新媒体为哈里所持有的产品做最好最新的营销广告,你们两个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我不求大富大贵,追求饮食的臻美,这才是我的目的,别把我的张老鲜搞得徒有其表的网红店。”张老爷并不买账。 沈二叔沉默,实际上,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可他要保住后代的饭碗永远都有饭菜,可是他旗下的饮食店都受到了网红店的冲击,客流量少了,加上食材进货价越来越高,另外国家有意支持年轻人创业,他手底下的人才还是原来那些人,那些人老了,味觉会出问题,影响了饮食的味道,这样也不行,可是人才都自主创业了,他们根本不担心资金,也不担心宣传,新媒体的出现,催生了饮食业里出现了太多的个体户。 侄子沈修砚的哈里集团原先就是针对房产,营销方面确实紧跟潮流,这也是他所欠缺的一部分。 “二叔,我知道你来之前肯定调查了深歌的背景,她一个家境一般,原先只是教师的女孩子,但是她明白这个时代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她都敢转行,我怎么不敢打破家族的规定呢?规定是死的,有些家族的人心不齐,肯定为利反目,我们不是,如果你放心把营销这一块交给哈里,哈里只收酬劳,你就是哈里的客户,至于营销所带来的利益,哈里半分不取,二叔,你看如何?” 沈修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针对沈二叔饮食集团的营销方案以及合作合同,放在转盘上,他把这沓文件转到沈二叔的面前。 张老爷在旁看着,动了动嘴:“沈二,你别忘了,你当初的初衷。” 沈二叔看着眼前的文件,举起酒杯,吮了一口,温酒入喉,身心俱暖,他伸手拿起营销方案,认真地翻看起来。 张老爷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目光黯淡地吃着自己做的海鲜,发现,好像没以前年轻时候做的那般好吃了,果然,人老了。 “深歌是个好苗子,你要是利用她,打造她,为你的野心埋单,你以后会后悔的,阿砚。”沈二叔提笔在合同上签名一栏留下形如流水的字迹,明明笔下签的是他的事业,但他嘴里牵挂还是侄子的幸福。 沈修砚把合同放好,脸上依旧冷若冰霜,没有半点拿下单子的兴奋和开心,只是静静地举杯:“为哈里集团和沈二饮食的合作。” 杯壁与杯壁一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这时,何深歌脸色发白地靠在厕所的盥洗台旁,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搜索界面尽是沈二叔的资料。 沈二饮食的创始人,资深美食家,厨师出身。 退出沈二叔的个人资料,她瞥见下方一则快讯的题目是“哈里集团有意进军饮食,传闻沈家分裂?” 她握紧了手机,肚子太痛,她不禁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那些从前,有什么用,最后,他还不是为了继承哈里集团,去了美国。 滋滋,手机猛烈震动起来。 她的眸子从膝盖里溜出来,瞅了眼手机屏幕。 大叔。 他来电好多次了。 第十八章 矿泉水和药 “你在哪里?” 这是阔别半月以来,古槊对何深歌说的第一句话。 何深歌蹲在地上,胃痛得冷汗直冒:“海滨大道,张老鲜。” “吃饭?” “嗯。” “跟朋友?” “嗯。”她的语气有些冷淡。 “什么时候结束?” 何深歌想了想:“快了。” “我过去接你。” “好。” 话音一落,何深歌挂了电话,起身,用冷水拍了拍脸,走出了卫生间。 再次回到包厢时,沈二叔和张老爷已经不在,只剩下沈修砚一人静静地站在窗前,聚精会神地眺望海滨大道的满城灯火。 他有着分明的五官,凌厉的眉眼,就是一身冰冷气息拒人千里之外。 何深歌走进来,问:“你二叔和张老爷呢?” 沈修砚回身:“他们有其他老友约饭,先走了。” 他朝何深歌走过来,插兜的手伸出来又插回去:“要不要给你买药?” “不用。”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盯着一桌子的剩菜,可惜了,原本精致的摆盘已经被破坏了。 她深吸了口气,拿起筷子,转动玻璃转盘,小心地摆弄着剩菜,企图摆出一副好看的模样,再拿出手机来拍照。 “深歌,先喝杯温酒。”沈修砚倒了杯酒递到她面前。 “嗯。”她放下手机,喝点热酒暖暖胃。 “要不要让后厨重新上一份?”他觉得何深歌这样重新摆盘有些浪费时间。 “不用,又吃不了那么多。” 见她专注的样子,沈修砚也不再相劝,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温酒下肚,何深歌的胃部舒服了些,苍白的脸色慢慢地恢复血色。 筷子夹了几回鱼翅,发现鱼翅已经冷却凝固,成块状,并不好看。 她目光黯然地放下筷子,坐下来,喝了一杯酒。 即使她怎么摆盘,都错过了原本最好的时机,就算了她摆的再好看,她也吃不出其中的味道,说不出沈二叔那一番精彩绝伦的点评。 “胃还痛?”沈修砚担忧地问。 “没有,歇会。”她又喝了一杯酒。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几块生蚝,塞进嘴里,又夹起几块豆腐,又塞嘴里。 食而无味,可能就是这种感觉。 胃隐隐作疼,她还是继续吃着,就像是饿坏了一样,到了后边就是狼吞虎咽地把面前一盘的蛏子肉一扫而光。 在她差点撑到想吐的时候,门被轻轻地推开。 她一顿,看向门那边。 原来是古槊到了。 服务员离开,只留下一身简易轻装的古槊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挂着清爽的阳光笑脸,仿佛这夏夜里吹来的一阵清风。 何深歌看着他,觉得半月不见,古槊似乎清瘦了不少。 古槊看了何深歌一眼之后,面向沈修砚,阳光的笑颜一下褪去,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真巧,沈先生。” “没想到古先生今天回国了。”沈修砚起身,清冷的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什么时候,你们成了朋友?”古槊走到何深歌旁边,一手揽住何深歌的肩膀。 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酒气,古槊眉头微蹙。 这个女人竟然跟一个男人单独吃饭,还喝了酒。 “我们一直都是。”沈修砚柔情脉脉地看着何深歌。 “嗯,大学同学。”何深歌抖了抖肩膀,把古槊的手抖掉,脸上没有半点慌张。 “吃饱了?”古槊无视了沈修砚,看了看这桌子的海鲜。 这一桌子奢侈的海鲜,他穷极一生都不可能请何深歌吃,而这位神秘的沈先生却可以。 “刚吃饱。”何深歌抬起头,仔仔细细地观看古槊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你刚下机?” 古槊肤色不白,又不会太黑,墨黑色的剑眉,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脸廓,深邃的五官,他的英俊是一种粗粝硬朗。 很少,她会看见在这张脸上看到这般冷漠的神情。 她有些不习惯,也有惧怕这样的古槊。 “嗯。”他低头,迎上她的视线,嘴角轻轻地弯了弯:“有点饿。” “那就先吃饭。”她主动地握住古槊的手臂,拉着他坐在旁边,她拿起她用过的筷子,夹了几块片鲍放进碗里,然后把筷子在碗面放平,目光澄澈:“吃吧,这个还挺好吃的。” “是吗?”古槊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起一块鲍鱼尝了尝。 被忽视的沈修砚阴沉着脸。 “这个生蚝最好吃,就是有点辣。”何深歌在旁给古槊夹菜。 古槊说:“不吃了,饱了。” 何深歌愣了愣,他吃了没几口就饱了? 他站起来,牵起何深歌的手:“走吧。” “嗯。”何深歌乖乖地跟在古槊的身后。 他们走到沈修砚的面前。 古槊突然冲沈修砚笑了笑:“沈先生,谢谢你带我女朋友吃了一顿海鲜。” “这没什么。”沈修砚偏头,看向何深歌:“深歌,本来今天请你吃饭,是有点事,晚点我们电话聊。” “有什么事?现在说。”古槊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何深歌。 “不用说了,谢谢沈先生的款待。”何深歌漠然出声,垂下眼睑,不去看他们两个人。 古槊牵着她的手,与沈修砚擦肩而过。 “你不是要做美食家吗?我刚才跟沈二饮食签约,筹备深圳美食的项目,我想请深歌担当这次项目的饮食品尝人员。”他的语气不再清冷,有了些微的恳求:“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何深歌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头来看着沈修砚,走过去,仰头看他,神情变得极其冷淡,声音极低:“说好的,吃完这顿饭,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沈修砚目光一沉,所有字眼都堵在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何深歌的手攀上了古槊的手臂,踏出了这个门。 城市里的每一条街巷里流溢着五彩霓虹。 刚踏出张老鲜的门口,何深歌的手就从古槊的手臂上滑下来。 古槊瞥见她这一举动,也没出声。 两人静静地走了一段路,忽然,何深歌捂着肚子就近坐在了低矮的围拢绿植的水泥垛上,一脸痛楚。 “不舒服?”古槊蹲下身,仰望着她。 “就是有点累。”她说。 “那就在这里坐会。”古槊坐在了她的旁边,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 一辆宾利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沈修砚缓缓探身,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药。 他走到何深歌面前,微垂着头,声音低沉:“你总是这样,胃病犯了,就死撑。” 听到这句话,古槊一怔,心里有些愧疚。 他跟何深歌交往了两年,竟然都不知道何深歌有胃痛的毛病,他以前似乎都没有认真地关心过她的事情,原来,这段感情之所以平淡无奇,有可能,是他这个做男朋友的不够称职。 沈修砚把矿泉水和一袋胃药放到何深歌的身旁,问:“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多谢。”她一直没仰头看他,只是低低地回话。 “照顾好你自己。”沈修砚看了古槊一眼,转身坐进车后座。 宾利即刻绝尘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周围充斥着车子发出的刺耳喇叭声。 何深歌久久未动,古槊叹了口气,拧开了矿泉水的盖子,塞到何深歌的手里,又打开药盒,撕开包装纸,取出了两颗胃药,放到她的另一个手上。 古槊伸手轻抚了下她的头发:“吃药。” 灯光下,何深歌的侧脸被勾勒得清淡柔和,但脸色特别苍白。 她低垂着头,看着手上的矿泉水和药,露出一丝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先把药吃了。” “我发现,我真的不适合当美食家,更别说是旅行美食家了。”她的话语透着淡淡的无力感。 本来古槊来深圳找何深歌,想继续劝她当老师,不要对自由职业执迷不悟,却没想到,半个月不见,她像是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竟想放弃了。 这样一来,他就不用多费唇舌了,只是看着何深歌那双眸子没有了那晶莹的亮光,心里反而有些失落。 在这样嘈杂的街道旁,他们两个人之间却安静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何深歌呆呆地看了会车流,然后侧目瞟向旁边的古槊,他也在看着眼前的车流出神,像是在思索着某件事,她记起古槊微博上的那个女人,莫名觉得胸腔有一股酸涩。 她自嘲一笑,把手上的药投入口中,饮了口水,将药吞咽下肚,静默地起身,往公交车站走去。 古槊知晓了何深歌的离开,但他内心复杂。 半个月里,也不清楚何深歌跟刚才那个沈修砚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看情形,好像两个人闹得并不愉快,那他还是有机会?还是,他应该放手? “大叔,你是不是要睡路边?”何深歌回头冲沉思的古槊喊了一句。 他闻声抬起脸,站在前方不久的何深歌脸色苍白,这时,她冲他努力地挤出淡淡的笑容。 “嗯。”他急忙跟上。 夜色清冷,拥挤的车流中有一辆公交车缓缓地行驶着,何深歌和古槊坐在倒数第二排,她坐在窗边,目光一直放在车窗外流过的风景上。 也不知道两人沉默了多久,古槊也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地,他就探出手,握住了旁边那只白皙的小手。 何深歌一顿,回头看他,脸上浮起片片红云,嘴角不知觉地漾出一抹甜甜的弱弱的笑意。 她迎着窗外吹来的温柔夜风,声音温柔:“沈修砚是我的初恋,他看起来很完美,就是不爱我。” 顿了顿,她回头来,直视古槊的那双眸子,一脸坦荡:“我承认,我心里还记得从前,还记得他,只是,我跟他不可能了,他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圈子,各自安好,所以,刚才的那顿饭,算是老友重逢,吃个便饭,或许他是真的想帮我一把,不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没有美食家对美食的明锐触觉,还是乖乖当老师好了。” “嗯,我知道。”古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嘴角微微上翘:“我在美国听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跟美食有关的,你要不要听?” 何深歌呆了呆,旋即弯眼一笑,点头。 第十九章 一堆零食 天色黑沉沉,丝毫不见半点月色。 小小的行人道上有着两道并肩同行的人影,这是古槊和何深歌,即使下了公交车,古槊仍然没有松开何深歌的手。 古槊给何深歌讲了吉利斯和玛利亚的故事,从公交车上一直讲到下车,还在讲,他偶尔低头看她,她也会仰头来看他。 “吉利斯的咖喱应该很好吃吧?”何深歌喃喃道。 “我特意学了。” “真的吗?”她另一只手抓住古槊的手臂,有点娇羞地问:“你明天能不能给我做一份?” “好。”古槊微微一笑。 他忽然发现她的手有点软还有点滑嫩,像是捧着一块软软的白豆腐,生怕稍微一用力,就变得一堆渣滓,她的手很小,一只手就能够握的牢牢的。 一旁听着故事的何深歌并不知道古槊内心的感受,她听得很认真,仿佛在反复地咀嚼着一块充满浓郁味道的肉。 很快,他们走到了何深歌租房的大厦前。 他们进了电梯。 何深歌按了楼层数字三,转身期待地仰望古槊,问:“那最后吉利斯找到玛利亚了吗?” 古槊看着她那一双盈盈若月色的眸子。 心想,她的眼睛好像有点好看,她的脸蛋好像肥润了一些,以前她总是一副清淡娴静的模样,让他总觉得她生性凉薄高冷,不爱与人接近,还觉得她有点无趣,现在她的脸蛋有些红润,偶尔听到吉利斯和玛利亚亲热的时候,她会露出羞涩又甜蜜的笑脸,这时,他有片刻的恍惚,感觉上,她变好看了。 他想告诉她,吉利斯是找到了玛利亚,不过是在一个安静的墓场里,玛利亚那张只有黑白色调的笑脸永远定格在了一个墓碑里面。 可是,他怕这么一说,何深歌那一双明亮含笑的目光会瞬间黯淡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希望这双眼睛回到以前那样的清冷淡然。 他沉默了会,淡笑着说:“找到了,吉利斯发现玛利亚怀孕了,是他的孩子,他就改邪归正,开了一家酒吧,跟玛利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就是在那家酒吧认识了吉利斯。” “真好,虽然吉利斯没再坚持他的天文梦想,至少他没有失去最爱他的人。” “他还在坚持,那家酒吧就建在山上,是一个观星酒吧,在那里可以观看到英仙座的流星雨。” “噢,你前段时间在微博发的流星雨视频就是在那里看的啊!” 电梯门开了,古槊跟在何深歌的身后,语气里有些无奈:“对啊,酒吧的位置很不错,但是从山底下爬上去,就要两个小时,累人啊!” “哈哈哈哈,难怪你看起来瘦了。”何深歌笑了起来,一笑牵动了胃痛,就收住了笑声。 古槊听到这如同潺潺流水的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看向她,发现她的柳眉蹙紧,他紧张地问:“胃还痛?” “还好。”何深歌开了门,打开电灯。 瞬间亮光满堂。 古槊眯了眯眼,看见这个狭小的空间,简陋的家具,整张脸就皱成了一团。 “我待会在地上铺凉席,今晚委屈你在地上睡一个晚上了。”她放下包包,走到阳台那里,收了晾干的衣服。 “怎么不租个好点的房间?”古槊细细地观察这个房子。 “没钱了。”她把衣服往简易衣柜里挂好:“我真发觉,美食家不适合我,我都还没去一些景点拍照呢,深圳美食的高消费就差点把我压垮了。” 他走到了梳妆台前,顿住了。 本来女孩子梳妆台上摆放应该都是化妆品和首饰之类的东西,何深歌的梳妆台有些老旧,漆皮已经掉了,露出土黄色的木板,木板上方有着淡淡的黑斑,可能是南方潮湿天气所致,桌面确实有化妆品,除此之外,就是一沓厚厚的饮食书籍,大多数书籍都用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做好了记号。 他随意拿起最上方的那一本《舌尖上的广东》,书页旁侧的横条便利贴上,娟秀的字迹记录着“鲜”“清”“蒸”等等,桌面还摆放了两本厚厚的笔记本,他看了正在忙活的何深歌,悄悄地打开,里头夹了一份深圳地图,笔记本上记着深圳的网红美食店,还有交通路线等等,另一本笔记本都是每天的开支记录,记录今天的那一页,最上方的存款数字为:561.09。 “有热水,你要不要洗澡?”何深歌从阳台进来,看见古槊正在翻看自己的笔记本,内心有些慌乱和愤怒。 古槊急忙放下笔记本,双手有些慌张,不知道怎么放:“不好意思,我乱翻你的东西。” “没关系。”何深歌从衣柜里挑拣出稍微宽大的T恤递给他:“这件衣服比较大,你应该能穿的下。” “我背包里有换洗衣服。”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背着那个沉重的登山包。 “你背了这么久,我都没注意,赶紧放下来。”何深歌连忙走到他的身后,帮忙卸下背包。 古槊把背包放下后,拉开拉链,从里头取出来一些美国食品:“这盒是巧克力,还有蔓越莓干,纳贝斯克无花果夹心饼干…….” “都是吃的?”何深歌看着他拿出一堆零食,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古槊挠挠头,憨笑:“你说要当旅行美食家,我就想着给你带些美国食品。” 何深歌放下手中的T恤,拿起包装精致的酒心巧克力,内心像是真的吃到了一颗巧克力,苦涩中带着浓浓的甜。 她有点感动,干脆席地坐在古槊的旁边:“刚才在饭局里,除了沈修砚,还有两个人,一个优秀的厨师,一个资深的美食家,刚开始我还不知道,像个傻子一样,鸣鸣得意地点评那些海鲜,刚开始,我还觉得,自己很厉害,说不定真的能把这些大人物给说的迷昏颠倒,然后来给我投资。” 原来她不是单独跟沈修砚吃饭。 想到这个,古槊的心情顿时有些愉悦。 说着,她仰脸挤出一个笑:“结果呢,我发现我见识太浅了,蛏子是什么海鲜,我都没吃过,我怎么说啊?说出来只会贻笑大方,那个资深美食家就接了我的话,给出了精准的评价,我感觉啊,他才是真正的大腕,我也想成为他这样。” 这时,她发现古槊也坐下来,全神贯注地听着。 她好像很少这样跟他长篇大论,但是她忍不住想跟他说。 “然后呢?”他问。 “虽然那时候,自己很打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正好,我胃痛,就躲进厕所,上网去搜索这个美食家,他从很小就开始四处旅行,到处吃吃喝喝,还在旅行路上学会了做各国的美食。”她垂下头:“可是我哪有人家那么有钱,到处吃,到处喝,光一个深圳,就能把我的积蓄吃完了,我跟你说,刚才那顿海鲜,其实很贵的,以前我跟我爸去渔场,一条老鼠斑一斤就要好几百了。” “是挺贵吃的,平民百姓消费不起。”古槊点头。 “所以啊。”她站起来:“什么旅行美食家,不适合我,我还是乖乖当老师好了。” 古槊看着她那好像看开的神情,本来他应该说对,可是他的目光瞥见那梳妆台上的有关美食的书籍,还有那两本花费不少心血的笔记本,以及那梳妆台上方贴了将近半面墙的美食图片,都是她自己到处跑,然后拍出来,洗出来贴到墙上。 “你别蹲着了,赶紧洗澡。”何深歌空出了一个塑料箱子,把满地的零食放到里面,还不忘回头来催促古槊去洗漱。 “你现在的微博更新的怎么样了?” 她拿着零食的手一顿,随即不以为然地说:“就那样呗,增加了十几个粉丝,偶尔会有人来跟我要深圳旅游攻略,看来,博主也不好当,还以为会一下子变成认证名人呢。” 听着她的自嘲,古槊微微蹙眉:“你没有花钱推广?” “没有,推广要一笔钱,我暂时没有这笔预算。” “除了有人跟你要攻略之外,有没有人要求加你的微信?或者让你帮忙写个旅行日记之类的?” 何深歌沉思了一回:“有一两个人加了我的微信,他们近期来深圳,方便随时问我深圳的交通景点之类的,旅行日志,倒是没有。” “嗯嗯。”古槊从包里拿了衣物:“那我先去洗澡。” “好,白色那瓶就是沐浴露啊,对了,毛巾。”她敲了敲脑袋:“没有给你买新毛巾啊!刚才应该回来的路上顺带买日用品的。” “没事,我包里有。” “幸好。” 古槊洗完了澡出来,便看见何深歌已经在地上铺好了凉席,还放好了枕头和夏凉被,屋子里唯一的风扇就对准了凉席的位置。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滞,内心有些微的触动。 “你洗好了啊?那轮到我拉!你可以在阳台那里坐会,阳台有风,比较凉快,信号也很好噢。”她笑意盈盈地说着,手里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四十分钟过后,何深歌从氤氲的水汽里走出来,看见屋子里的古槊,站在她的梳妆台前,对着那贴的密密麻麻的照片蹙眉沉思着。 在认真思考的时候,古槊的目光变得极其凌厉冷冽,与平日爽朗泰然的古槊简直判若两人。 见他这般入神,何深歌走了过去。 还未等何深歌出声,古槊便闻到一股子清新的花香,他转身一看。 何深歌那纤细的身子被淡粉色的吊带睡衣和短裤包裹着,却显露出似雪的肌肤,修长的双腿,那张脸蛋在沐浴后变得水灵灵的,还有些红晕,她正用水汪汪的目光盯着他看。 蓦地,古槊的脸滚烫地烧起来。 偏偏,旁屋里传来细细碎碎的女人低吟声。 两个人的身子同时一僵,在这个狭小的屋子里,温度蹭蹭地上升了几度,热的两个人的脸蛋如同熟透了的桃子一般粉红。 何深歌赶紧移开目光,强装镇定,从箱子里拿起几包匹克尼克薯条,笑着说:“要不我们吃薯条看电影?” “深歌。”古槊柔声地喊了她一声。 “我怕你热的睡不着,看个电影,可能就会睡得着。”何深歌低着头,小声解释。 “深歌,我刚才看了你的微博,微博内容很好。” 她一脸诧异地抬起头:“啊?” 古槊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瞬间挡住了屋里的灯光,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直接盖住了她的脑袋,轻柔地擦拭着她的头发,具有磁性的声线十分悦耳:“你目前的问题,就是资金不足,不是那个美食家。” 何深歌的心一颤。 “转行不容易,慢慢来,资金是个小问题,很好解决。”他微微拉起毛巾,看到何深歌的眼睛泛红。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扬起唇角:“既然决定了,就别放弃。” “嗯。”何深歌点了点头,弯眼一笑,泪珠一下子就从眼眶里溜出来,滚落到古槊的手上。 “你说话的样子很漂亮。”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泪水:“你当老师,我看不见你说话的样子,你以后要是成为旅行美食家,我还看见你说话的样子。” “你平常不也是能看见吗?”何深歌打掉他的手,嗔道。 这个人支持她就是支持她,还用这么怪的理由,但是,她还是很感动。 古槊继续给她擦头发:“不一样啊,你平常说话,眼睛没有卟灵卟灵的光啊。” “哈哈哈哈。”何深歌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星星就是星星嘛!还卟灵卟灵!” 古槊的手一顿,看着她那如同漫漫星河的眸子,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眼睛。 第二十章 广东早点 何深歌急忙后退一步,心里乱如麻,嘴角却悬挂着一道孤月。 见她迅速抽离,古槊尽量压制住自己体内的躁动,他坐在凉席上,并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先坐下,我们来解决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何深歌吃惊之余,没想到古槊居然会跟她讨论这件事。 古槊不紧不慢地说:“我刚才综合了近期,你的微博更新状况,每天更新,内容有针对性,都可以,但是,质量跟不上。” “质量?” “你选择的美食基本上都是网红店,即是说,上网随便一搜,就会有的,根本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所以你的内容质量是很一般的。” 他似乎怕何深歌听不懂,摸了摸下巴:“换种说法,你教书,同一种教法,任何人都可以教,那你的教法要足够独特,才能显示你的独特。” “我明白,我的微博内容是综合比较红火的美食博主发布的内容,得出来的比较主要的几点。” “嗯,新手起步,确实都应该要这样做。” “那,我是不是要提高一下我的质量?”何深歌有些茫然。 他觉得有些热,起了下身,开了风扇,凉凉的风吹来,令他浑身舒畅了些,他从背包里取出电脑,开始搜索世界上各大美食家:“原先,你综合别人的特点,是可以,但别人是因为看到了你的独特,才会认可你的价值,所以,你综合了之后,要去找出,他们没有的地方,这才是你要去展示的东西。” “哦。”何深歌连忙拿起笔记本和笔,开始记笔记。 见何深歌乖巧的模样,古槊忽然笑了:“这个你自己想,怎么让你的内容变得有价值,而且还很独特,美食这方面,我不太懂,按照传统的营销来看,你的内容提供了各种人们需要的信息,这是有些价值,但大多数人可以通过别的地方获得一模一样的内容,说明,你的微博价值,不高,你需要提高价值。” 何深歌埋头做笔记,听的十分认真。 “就比如说吧,钻石刚挖出来,就是块石头,你必须经过精雕细琢,才能让这个砖石焕发出它说特有的光。”古槊尽量把话说得通俗易懂,他担忧何深歌是师范出身,并不懂得市场营销方面的知识。 “放心,这个我知道,我回头想想。”她抬头直视他,目光真挚且满怀感激:“谢谢大叔。” “嗯。”他的脸微微有些红:“微博内容也没多大问题,主要是你要学会去推广它,任何一桩生意都需要投资,你不能说完全不投资,就赚的利润。” “可是。”何深歌想到了银行卡里的余额,不禁皱起了眉。 “我知道你顾虑。”古槊打开电脑的一个PPT,里面展示的是新媒体营销人才培养方案:“近期,我们公司正在拓展业务,需要美食方面的人才,如果你不介意,你要不先来我的公司当个实习生?” 听到这话,何深歌手中的笔尖就顿住了。 “我不是为了招揽你,才跟你说这个。”古槊见她脸上的笑意骤减,心里有些慌乱:“刚才,我不小心看见你的记账本,认为你目前的资金是个问题,另外,我觉得你不借助任何的传媒公司,单靠一人之力,只能从网络平台这方面发展。” 何深歌低垂着头,依旧沉默。 向来在会议上叱咤风云的古槊在面对何深歌这软绵绵的静默,竟不知所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语气变得更加温和,语速放缓了些:“所以,我觉得你要去了解新媒体营销,这两年,微信公众号,抖音,简书等等软件的开发,催生了新媒体这种营销方式吧,深歌,你能明白吗?我是做宣传这方面的,比较懂这方面,刚才,我想了想,认为你应该要从底层做起,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的,我另外有方法可以……” “我知道啊。” 她微微仰脸,脸颊有些微红,那雪白的皮肤仿佛被胭脂浸透了,眼睛澄澈得好像一汪湖泊,让古槊没来由地心头一抖。 “大叔,我不是市场营销专业,也不是媒体专业,去你公司工作,会不会面试就被刷下来了?”她有些担忧。 “没事,专业不限。”他拍了拍何深歌的肩膀:“你不用着急,你先考虑考虑,要不要来我公司,我是认为,你可以先学会怎么去当一名新媒体营销人员,或者是,你在我们公司,了解一下这个新媒体的运营过程,然后你在我们公司学会了这些基本操作之后呢,你再去自己去发展自己的旅行美食方案,另外,我们公司实习生工资不算很高,至少暂时缓解你的燃眉之急。” 其实,古槊这个建议很好,如果去了他的公司,她不仅能够接受到专业的培训,也能够真正实践,还能赚钱,目前,她操心的困难就会迎刃而解。 她心念微动。 古槊瞥见电脑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了,他立即推了推何深歌的身子:“很晚了,你早点睡吧,突然让你过来我公司,这种事情可能不在你的计划之内,你需要消化消化。” “恩恩。”她起身,躺床。 古槊咕噜喝了一大杯冰开水,然后转身看向床上那曼妙的身影,声音低沉中带有克制地问:“那我关灯了?” “好。” 啪嗒,整个房间的光明一下子被撕掉,换上了黑乎乎的颜色。 躺床的何深歌听见旁边传来细微的声响,接着,她感受到了右下方吹来的一阵阵凉风,她想,许是古槊把风扇转移了方向,对准了她。 吹着习习凉风,不知不觉,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古槊那张脸,这张硬朗的脸上有着明亮的笑容,好像这个夏日里冰爽的西瓜,驱散了心头的烦躁,带来一丝冰凉,以及一丝丝甜意。 想着想着,她那嘴角隐隐约约地上扬。 夜色渐深,深圳这座喧嚣的城市也渐渐地陷入了漆黑一片的寂静中。 古槊晕沉沉地躺在凉席上,明明身体很累,可睡意很浅。 那些墙上的美食照片,那些书上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还有她那如同潺潺流水的说话声,以及若璀璨星光的明眸,如同断断续续的电影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整个房间像个桑拿房,十分闷热。 他热的汗流浃背,凉席似乎也被汗水浸湿了。 良久,他实在睡不着,睁开模糊的双眼,打开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灯光的缘故,他听见床上那边有了动静,他立刻把手机关掉,屏息假眠。 下一刻,他的后背有了凉飕飕的风。 紧接着,柔软的身体贴上了他的后背,令他浑身僵硬不能动。 “谢谢你大叔。”何深歌紧紧地抱着他的后背,把头抵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便淡淡地说。 古槊停顿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这样随意抱男人。” “知道,我懂得分寸。”她似乎很累,话语轻如一缕烟,她的胸腔一起一伏,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转身,将她揽入怀中。 夏天的深圳,一大清早,天空就会出现淡淡的灰色,晨曦如同一层薄纱笼罩整个城市,茶楼酒家在这个时刻,已经是人声鼎沸。 等何深歌醒来,她发现,古槊早就不在房间了。 她给古槊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厚重呼吸声:“这么早?” “你才早,大叔,你去哪了?” “我在附近的公园晨跑。” “噢,你刚来就这么熟悉了啊?”何深歌点了扩音,拿起牙刷,挤了点牙膏在上头,开始刷牙。 “没有,本来打算就沿路跑跑,后来发现有公园。” “那里的公园还不错,早晨还能听见有老爷爷在吹萨克斯,有唱戏的。” “嗯,是不是这个老爷爷?” 他的呼吸声消失在电话里,一会儿,细腻委婉的萨克斯曲子就在小小的阳台里奏响。 “哈哈,对,是这个老爷爷。”何深歌吐出口中的泡沫,嘴角一直保持上扬。 她俯瞰高楼林立的城市,忽然觉得万里无云的晴日很是美好。 “我再跑三圈,就回去,你要吃什么早餐?”他那令人遐想非非的呼吸声再度出现。 “在美国这么久,你是不是怀念广东早点了?” “嗯,是啊。” “那就试试,蒸虾饺,要那种带汁蒸的,比较入味。”她用毛巾洗净了脸蛋,继续问:“你想吃面还是喝粥?” “面吧。” “附近有一家陶吴家的云吞面还不错,你要是吃的多,你可以跟他说,要十块钱的,汤要少点油,早上别吃太油,容易拉肚子。” “恩恩,好,那你也要吃面?” “我也吃面吧,我要汤粉,牛肉丸的,要河粉,不要米粉,还要酥皮菠萝包。” “还有别的吗?” “够了,我吃不了那么多,你光吃面,会不会饿?” “你说的蒸虾饺有多少个?” 何深歌挂好了毛巾,把凉席卷成筒状,放置在墙角,嘴上不忘回答古槊的话:“一般八个左右,很小个的,你要不要加个糯米鸡,我怕你吃不饱。” “恩恩,哪家的糯米鸡好吃?” “就那个清清百货超市门前的摆摊,那个阿姨卖的的糯米鸡好吃。” “恩恩。”古槊沉默了会,语气带笑地说:“其实,你的微博应该推荐就是这些小众的,普通人不知道的,实惠的美食,不是一定要装修精致的店面,摆摊也是美味食物诞生的地方。” 何深歌微微一怔,旋即露出笑脸:“嗯,我知道了,你赶紧买早餐回来。” “yes,sir!” “哈哈哈,那我挂了啊,你好好跑步。” 何深歌挂了他的电话,脸上的笑意加深,她看着晨光照耀下那反射着刺目光线的半壁美食图片,想起了昨夜古槊那句“别放弃”,她心下有了决定,打开了电脑,着手开始准备全新的简历。 第二十一章 叉烧饭 敲门声响后,门外传来了古槊那故作欢悦的话语:“何小姐,你的外卖到了!” 何深歌从电脑里回过神来,立马跑去开门。 门外,古槊正提着几袋子的早餐站着,即使他是短寸头,在这个夏末晨跑,发丝还是会被汗水打湿。 他那张如同雕塑一般深刻细雕的面孔上,有些红晕:“你先进去。” 何深歌有些迷惑,但她还是先进去了,古槊紧跟其后。 “能把床上桌的电脑先挪到别的位置吗?”他问。 “噢,好。” 她赶紧把电脑放到床上,抬起床上桌,准备放到地上的时候,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又把床上桌放回床上,接着摊开凉席,铺好凉席后,再把床上桌放到凉席的正中央。 清晨的屋内仍有丝丝凉意,古槊刚才跑步的热气褪去了不少,看见何深歌这有点傻乎乎的举动,他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快把早餐放下吧。”何深歌伸手去拿早餐。 古槊把早餐往床上桌一放,何深歌就顺势打开袋子,先把一碗碗的汤面取出来,再展开装着虾饺的袋子,以及菠萝包。 何深歌掰开木筷子,准备开吃,却不经意地瞄到了古槊面前那一碗云吞面,其实她先前也尝过好几次这云吞面,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古槊这一碗云吞面就是与众不同,感觉上就是比较好吃一些。 她一直盯着古槊那碗云吞面。 云吞面里放了虾仁,也放了葱花,白色的云吞和米粉,使得这一碗淡灰色的汤水宛若一湖,有金鱼,有浮萍,也有水中石与涟漪。 “要尝尝吗?”古槊见她那眼底的渴望,问。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古槊直接夹了一块云吞放入她那碗牛肉丸汤面里:“吃吧。” “物物交换。”她赶紧夹了一颗牛肉丸放入古槊的云吞面里。 他看着那青灰色的云吞面里十分显眼的深灰色牛肉丸,心里有些别样的滋味。 两人吃了一会,偶尔,何深歌就会偷偷地瞄向古槊碗里的早餐,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要。 古槊注意到了她那个小眼神,露出狡黠的笑意:“深歌,我这里有个叫做美食家的游戏,你要不要玩?” “怎么玩?” “这些早餐都是我的,我是美食店的店主,你要是想不费半分钱就填饱肚子,你就要使出美食家的本事。” “美食家的本事?”何深歌偏了偏头,一脸不解。 他认真地看着何深歌:“就是你要给出让我满意的点评,比如,你刚才尝了我的云吞,你要给出你尝后感。” “噢,懂了。” “那开始咯?” “嗯。” 古槊板起脸,很是严肃,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店主,他郑重其事地问:“请问客官,你要挑战哪份早餐?” 何深歌抿着唇,盯着眼前的早餐,想了一会儿,用筷子指了指那一袋子的蒸虾饺:“我想吃这个。” “好的,上菜咯。”古槊夹了一块虾饺放到何深歌面前的一个塑料碗盖上。 嫩白的饺子皮透着里头粉嫩的虾肉,静躺在纯白色的盖子上,看上去仿佛白雪皑皑的平地上藏着一只拥有粉色毛羽的小兔子。 何深歌夹起这只被白雪覆盖的小兔子,鼻尖凑前细细闻了闻,再一口咬住,咀嚼几口后,边吃边说:“还是我之前尝的味道,皮薄,却口感十分具有弹性,馅料够味,拥有很浓郁的虾肉特有的鲜甜。” “客官,还有补充吗?”古槊似乎不大满意何深歌的回答。 她看到古槊毫无笑意的脸,赶紧想了想自己刚才的回答欠缺了哪些部分,或者措辞上有什么不妥。 思索了片刻,何深歌补充了几句:“由于是打包的,比较随意,卖相不是很好,也许它放在竹蒸笼里,会好看一些。” “还有,它的香味不够,除非把虾饺凑到鼻子前,否则就闻不到这虾饺的鲜香,有可能是因为它拿回来,已经凉了,所以导致香气消失了。” 古槊点了点头:“客官,你可以随意品尝。”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何深歌像是赢了游戏一般,露出欢喜的笑脸。 随后,要是何深歌的回答令他觉得不甚满意,他就会一直让何深歌补充回答,却从不说她回答错误,不让她吃了,不一会儿,何深歌慢慢地掌握了古槊的点评标准,那就是必须要把这份早餐里的色香味三个方面都说上。 幸亏,何深歌的胃口并不大,要不然早餐就全进了何深歌的肚子里了。 吃完了早餐,古槊很自觉地收拾碗筷,何深歌神秘兮兮地把电脑捧过来。 待古槊扔了垃圾回来,何深歌笑眯眯地仰望着他:“大叔,过来。” “嗯?”古槊一脸疑惑地走过去。 “你觉得,我这个简历写的能不能过关?”何深歌转动电脑,把电脑屏幕转到古槊那边。 古槊看了一会儿,那麦黄色的稍微粗糙的指尖在电脑键盘上滑动,声音如同低沉的大提琴,温柔细腻:“简历模板不行,不用三张,一张就可以,封面和自我推荐不要。” “噢,好的。” “要拿实力说话,你这个工作经历,都是教师。”他蹙眉。 听到这句话,何深歌微微色变:“那怎么办?” 古槊侧目,他还是头一回看见何深歌那张平静的脸上有些慌乱无措的神情,看上去犹如街上瑟瑟发抖的十分无助的小狗,顿时觉得何深歌有些惹人怜爱。 他伸手戳了下何深歌的额头:“没事,每个实习生都是小白菜。” “恩恩。”她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古槊:“那我还要改吗?” “改。”古槊的双手灵敏地在键盘上动了动。 很快,一张简约且重点突出的简历就出现在何深歌的面前。 何深歌愣了愣:“大叔,你这是,在作弊吗?” “你这教师毛病要改。”古槊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我这是实际操作,你刚才学会了吗?” 她摇了摇头。 “这个不用学,你上知乎,看一些与新媒体相关的课程,面试的时候会问。” “好。”她挪了挪屁股,往他那儿凑近:“那面试会问什么?” “你准备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看看新媒体课程,就行。” “你就不能再透露一点点?我以前教师招聘的时候,面试都知道整个流程,还有大致考什么能力。”何深歌的语气有些微的委屈。 “职场不是校园,没人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哦。”何深歌似有些不满情绪,她自己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满,明明古槊不告诉她,这也是公平公正的,偏偏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可能察觉到了何深歌的不开心,总觉此刻的她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在闹别扭。 古槊笑了一声:“其实,我们公司主要看你有没有学习能力,耐心,人品,以及,你是不是真的想进入这个行业。” 她有些意外:“你不是说没人会告诉我的吗?你怎么告诉我?” 古槊凑到她的耳旁,淡淡地说:“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男人。”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如同轻飘飘的羽毛一下一下地扫了扫她的耳廓,让她不禁红了耳根子,也红了脸。 在古槊的帮助下,她给行者旅行社投递了简历,也蹲守在电脑面前,看了一天新媒体营销的课程,做了十几页的笔记,当她终于刷完了所有视频后,她感觉肩膀有些酸涩,眼睛也很干涩。 她倦怠地想要躺在凉席就睡了,忽地,她想起来,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把古槊忽视了。 环顾了下房子,古槊不在。 她以为古槊在厕所,便冲着阳台喊了一声:“大叔?” 没人做声。 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大叔?” 阳台外的天空显露出一大片橘红色,还有大片黑影紧贴着晚霞,这一刻,城市变得太安静,静的让她怀疑时间静止了。 咔的一声,门开了。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地面。 何深歌急忙转身,她那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硬朗的脸孔。 “饿了吧?”古槊嘴角扬起,举起手里几袋子外卖:“刚好,大叔外卖到了。” 她噗嗤一笑:“大叔,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当外卖员啊!” “不。”他放下外卖:“我只当世界上最漂亮的旅行美食家的外卖员。” “噢?”她笑着问:“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旅行美食家呀?” 古槊把她的电脑放置一旁,把外卖放到桌上,思索了好久,才回头看她:“好像,是一个叫何深歌的人,你认识她吗?” 何深歌佯装认真地思考,然后摇摇头,:“我不认识。” “这样吗?” 他那张俊朗的脸陡然间在她的眼前放大,近在咫尺的距离,她隐约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让她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古槊见她那紧张的模样,心想,这女人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他勾唇一笑:“我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何深歌,而且她还是我女朋友呢?” “好啦,不玩了。”何深歌推开了他,嫩滑白皙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粉云,她打开那采用日式便当包装的盒子:“这个是叉烧饭,你吃叉烧?” “嗯,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点了叉烧饭,盐焗鸡饭,还有两碗汤,冬瓜老鸭汤,马蹄猪骨汤,你喜欢吃哪个?如果都不喜欢,那我重新买。” “你在哪里买的?我记得附近没有这样包装的饭店。” “附近的饭店,没看到喜欢的饭菜,就跑隔壁街区,地铁就半个小时。”他拿起舀了口冬瓜老鸭汤,眼睛一亮,便舀了一勺伸到何深歌嘴边:“尝尝,还挺甜的。” 实际上,他跑隔壁街区,是担心何深歌厌倦了附近的饭店,才选择跑远一点。 她一口含住那口汤,然后抿嘴一笑:“嗯,挺甜的。” “女孩子应该不吃叉烧,盐焗鸡饭给你吃吧。”古槊把那一盒盛着满满一排嫩黄色的鸡肉的饭盒推到何深歌面前。 “不,我喜欢吃叉烧,叉烧的酱汁香甜,味道也够。” “原来你喜欢吃叉烧啊。” “那你呢?” “我都行,你不喜欢的,就给我。”他夹了几块鸡肉放到何深歌那盒叉烧上方。 何深歌心里一暖,也夹了几块叉烧放到他的米饭上。 “我过两天要回广州,你要不要一起?”古槊夹了块叉烧放入口中。 “好,不过要先跟琳琳说一声,再走。”她嚼着叉烧肉,含糊不清地问:“你要不要一起见见琳琳?她总想见见你。” 第二十二章 苹果 由于闺蜜洛琳琳暂时离开了深圳,外出旅游,何深歌最终还是没能让闺蜜见一见自己的男朋友,只好在电话里告知她一声,自己要离开深圳的事情。 八月底,何深歌收到了行者旅行社的面试通知,于是赶紧买了车票,跟着古槊来到了广州,这座矗立着小蛮腰且怀抱着珠江的城市。 起初,她住在古槊的房子,两人睡在了一个房间,但迟迟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九月二号,阴天,铁灰色的天空让人心情沉闷。 何深歌和一群年轻的大学应届生坐在一个白色的格子间里,准备面试。 “下一个,何深歌。” 听到自己的名字,何深歌深呼吸一下,起身,进门前,她察看了下自己的着装。 前天,按照古槊的提醒,不要穿得太刻板,要有自己的特色,又不能太时尚或者太花俏,她就穿了黑色长筒高腰西裤,上衫是一件蓝色条纹的宽松衬衫,蹬着五厘米高的白色尖头高跟鞋,整体给人感觉是干练简洁。 扣子没有扣错,衬衫没有脏,也没有尿急的迹象,简历准备好了三张。 她检查无误后,轻轻地顺了顺衣服,才伸手推开门。 面试的房间令她很意外,竟然是一个茶水间,面试者不是坐着,而是随意走动。 何深歌微愣。 对于面试的过程,古槊只说,每个部门的面试都不一样,他自己也不清楚。 面试者有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正在泡咖啡,还有一个穿着黑色及膝紧身束腰裙及红色V领的女人,她正在洗苹果,他们的面容精致,神色冷漠,皆是沉默。 小小的茶水间一片静默,何深歌只听见咖啡壶里咕噜咕噜的滚水声响,还有水唰唰从水龙头里喷出后,冲刷苹果的声音。 她把简历放置在砧板上,先走到女人的旁边,轻松地问:“请问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女人看都没看她,洗净苹果,就伸手准备拿水果刀。 “听闻,苹果最有营养的地方就是它的皮,而苹果籽磨粉后会成为氰化物,量多会中毒噢。”何深歌没有主动去帮忙,而是顺手拿了一个苹果,也洗了洗。 女人听到这句话,伸出的手迟疑了会,还是拿起刀,把苹果切成块状,准备找个碗来装。 何深歌咬了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顺手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碗,递到她手边:“这公司待遇不错啊,苹果口感脆,味也甜。” “谢谢。”女人看了她一眼,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碗里。 女人靠着柜壁,用叉子叉了块苹果肉小口尝着,但她心想,这个面试者主动帮忙,人品可以,对苹果有所了解,美食方面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会故意为了讨好她,给她的苹果削皮,看来不会是那种谄媚的人,一开口就说待遇,看来事先有了解公司。 “冒昧问一句,能借用一下你的手机吗?”何深歌微笑地问。 女人这才抬眼,真正地观察何深歌,她犹豫了会,把裤兜里的苹果手机递给何深歌。 “谢谢。”何深歌把砧板上的简历拿起来:“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拿一下简历?” “嗯。”女人看着何深歌那一双明眸,心里顿时对何深歌有了些兴趣,也好奇她到底要借自己的手机用来做什么。 她接过了何深歌手里的简历,何深歌把咬了口的苹果放到砧板上,先给这个苹果从左往右地录视频,然后按了暂停,把苹果手机靠着苹果平放,再开始录制视频,这回是从右往左。 “好了,谢谢你。”何深歌把手机还给了女人。 “不用谢。”女人没有追问,因为她在何深歌录制视频的一分钟里,已经把她的简历看完了。 “你的苹果手机很好看,刚才吃苹果就想拍个视频,你看看,觉得怎么样?” “不用了。”女人仍旧一脸漠然,转身慢悠悠地吃苹果。 实际上,她稍微有些诧异,这个面试者不是应届生,而是个社会人士,还是工作了四年的教师,突然转行来入新媒体一行,真是想不通,不过这个面试者观察力和触觉很好,竟然能观察到她裤兜里故意露出来的苹果手机,也能立即把苹果与苹果手机的关联起来,还会录制视频,在新媒体里,是个挑选主题的最佳人员。 正在试图接近男面试官的何深歌并不知情女面试官内心的想法,她只清楚自己该展示的能力已经展示出来了。 正在往黑色杯子倒入棕褐色咖啡的男面试官注意到了何深歌的接近,他双眸犀利地看了她一眼,保持礼貌却是疏离客气的语气:“需要帮你倒一杯?” “好的,谢谢。”何深歌也不客气。 男面试官给她倒了杯咖啡:“需要加糖?”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何深歌拿了两块冰糖放入热乎乎的咖啡里,用小勺子轻轻地搅拌着。 男面试官也在一旁搅拌咖啡,并不言语,他内心有点好奇何深歌会怎样靠近他,或者想从他嘴里套出一些关于面试的要求或者公司待遇之类的事情。 “这种时间,如果用来搅拌咖啡,好像有点浪费了。”何深歌喃喃自语道。 他叹了口气:“确实是,时间成本才是最昂贵的。” “我有个方法让你不会浪费这个时间。”何深歌笑盈盈地看向男面试官。 “你说说。” “你看看这个视频。”何深歌把刚才录制的视频播放给他看:“这是一分钟左右的视频。” “然后呢?” “在你等待咖啡凉下来的一分钟里,你的脑子里将会认识到,手机里有一个牌子跟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有关。” 男面试官往何深歌瞟了眼。 何深歌放下手机,慢悠悠地搅拌咖啡:“这就是碎片时代,新媒体就是碎片时代衍生出来的营销方式,利用这一分一秒的碎片时间,往人们的脑子塞东西。” “嗯,没错。”男面试官点了点头,心下很是赞赏这句话。 看来这个面试者对于新媒体营销有一定的认识和见解,不是死板地认识它,显然能够紧跟潮流,这一点很好。 何深歌抿了口咖啡:“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在一瞬间记住我的名字?就利用这个原理。” “噢?”男面试官挑了下眉,显然有些不信。 何深歌倒是一脸自信满满,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放下手中的咖啡,手里拿着自己的简历,开始撕起来。 对于她这一举动,男面试官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却不以为然地搅拌了几下咖啡,看着她撕纸,不知不觉地,他放下勺子,低头准备喝咖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有“何深歌”三个字的碎纸片就掉落到咖啡上面,男面试官的瞳孔里只有这三个字,他呆了一秒,立马把咖啡杯放下。 何深歌抿嘴一笑:“抱歉,要不我重新给你冲杯咖啡?” “你。”男面试官微微恼怒,心里对何深歌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很厌恶。 “谁?”何深歌指了指自己,又转身,指了指后边的女面试官,一脸茫然。 男面试官举起手,停顿了几秒,即将要发怒的时候,他放下手,旋即一笑:“何深歌,你可以出去了。” “那你记得改天找我给你再冲一杯咖啡。”何深歌笑意盎然地转身离去。 待男人转身准备重新倒一杯咖啡的时候,发现咖啡壶旁边放了一张简历,他觑了眼,发现是何深歌留下来的。 他满意地点头:“这个面试者可以,懂得利用人,该争取的时候就争取,还会动脑做事,做营销这一行,倒是个好料子。” “我倒是想再见她一面。”女面试官转身,微笑着说。 从那个房间出来后,何深歌松了口气。 她收拾了下东西,准备离开,也不问什么时候可以收到面试结果,因为她想着,反正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古槊。 不过,她还没走出去,有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妇女叫住了她:“何小姐,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见这个妇女的装束是上班族的黑裙白衬衫,胸前还挂了行者旅行社的工作牌,牌子上显示的是人事部门。 何深歌也没犹豫,直接了跟去。 她来到了一个办公室。 “坐吧,何小姐。”妇女让她坐在沙发上,还给何深歌倒了杯茶:“我是行者旅行社的人事部经理,恭喜你被我们公司录用了,如果何小姐不赶时间,我们来来工资待遇这方面的事情?” 这么快就知道面试结果,这么快的工作效率让何深歌一时间不知所措,她根本就没有考虑自己面试成功后,到底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一脸惊奇地看着人事部门的经理。 “试用期三个月,期间每天一百块,另外你发布的稿子会按作者稿酬给予,不包吃住,但有下午茶,朝九晚六,何小姐,你觉得如何?”人事部经理一口气说完,语气有些急促。 何深歌一口应承下来:“可以,那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人事部经理反倒有些怔住了:“何小姐真是爽快人!” 第二十三章 烤鸭 他眸色沉静地看着何深歌,温柔地问:“深歌,我还有事情忙,能不能等会再去吃饭?” “没事,你忙你的,我想去饭堂看看。”何深歌淡淡一笑。 “嗯。”他看向李佳蕙:“Gory,你带新员工去熟悉一下饭堂。” “好。” 古槊朝何深歌看多了一眼,就拿着文件,走出了部门。 他一走,女同事们对何深歌的热情莫名没了,她们还以为古大会对自己的女朋友有多与众不同,没想到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看来这个女朋友有可能就是玩玩的,于是她们直接忽视了何深歌,一群人挽着手,说说笑笑地离开,留下了凌晓月和何深歌干站着。 李佳蕙略有些不悦地丢下一句话:“跟我来。” 她们默默地跟在李佳蕙的身后。 凌晓月一脸好奇地问:“Saret,古大好帅噢!你们怎么认识的?” “旅行的时候。” “噢,那是不是,古大让你过来这个公司?” “不是。”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我看你好像也不是应届毕业生啊。” “我喜欢。” 凌晓月孜孜不倦地问着各种问题,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何深歌并不想回答。 抵达了饭堂后,李佳蕙就没理会她们,跟其他同事凑一块了。 何深歌细细地观察了饭堂,饭堂装饰明亮,类似于学校里的饭堂,就是稍微干净了些,不足为奇,饭堂有很多人,都是几个人凑成一个小团体,凑在一块吃饭,大多数都是吃饭堂提供的下午茶食物,或者自己带了便当,或者打了外卖。 凌晓月向何深歌提议:“我们要不要下楼,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餐厅?” “不了,我吃点饼干和水果就够了。”何深歌端起了塑料饭盘,夹了一块慕斯蛋糕,一块夹心草莓味饼干,两片西瓜,和几个小小的圣女果,又拿了一杯准备好的蜜桃味乌龙茶。 “好吧,那我自己下去。”凌晓月扁了扁嘴巴,笑嘻嘻地跑到李佳蕙那里去。 她端着饭盘,坐在靠窗的位置,神色淡然地吃着眼前的甜点,小口地喝着茶。 忽然,一袋子外卖出现在她的面前。 “深歌,好久不见。”粗犷的男声在她的头顶响起。 何深歌抬起头,看见是许久不见的杜库,即刻露出笑脸:“库头。” “当初我听到你来,我还不相信了,你在内蒙的时候,不是说要当美食家吗?”杜库坐下来。 “对啊,不过我先过来你们公司实习,学习一下怎么当个新媒体人。” “看来古大最终还是站你这边。”杜库打开外卖,拿出了两盒外卖推给何深歌:“古大刚才让我从餐厅里打包回来的,他怕你饿了。” “那,这个外卖的钱。”何深歌问。 “古大给了,放心吧。” “恩恩。” “古大看起来很随和,对谁都很好,但是,我没见过他会在忙的时候关注其他的。”杜库大口大口地吃饭,也不忘跟她说话。 何深歌打开饭盒,一盒全是白米饭,一盒装着辣椒炒椰菜,半块水煮蛋,一小堆酸辣金针菇,还有排列整齐的几块烤鸭肉,鸭肉看上去平滑爽脆,泛着酱汁深棕色光泽。 看上去,就是外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外卖,可是,忙活了一早上的何深歌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要不是为了省钱,她也想跟着凌晓月下楼去吃顿热乎的饭菜。 “深歌,你在部门做什么?”杜库见她似乎并不关心古大的事情,就问她的事情。 何深歌尝了口椰菜,不忘回答杜库的话:“暂时就是公众号的排版,Gory没说其他的。” “呵。”杜库冷笑:“你们有可能三个月都干这些简单繁琐的工作,如果你光做这些,根本就混不过实习期。” “混不过?”何深歌吃着酸辣金针菇,觉得有些辣,眉头皱成了川字。 杜库以为她担忧后期会被踢出公司,连忙安慰:“放心吧,有古大在背后撑着你,你不会被踢出的。” “看来,实习生就是打杂三个月,然后就走了?” “这也不是,你要是在三个月里能够揪住机会,也是可以留下来,主要是,要挑好时机,不然古大也留不住你。” 何深歌放下筷子,认真地问:“时机,我会掌握,我担心枪打出头鸟。” “职场都是这样,你不努力展示你的实力给领导看,领导怎么会知道你的存在?” “嗯。”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鸭肉尝了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库头,鸭肉挺不错的,皮脆,肉嫩,酱汁深入肉丝,慢慢咀嚼,还有浓浓的酱香味,看来这个鸭肉事先是有腌制的。” “深歌,你现在看起来,有几分美食家的样子。”杜库大笑了起来,眼神尽是佩服之色。 “还好。”何深歌问:“这家外卖味道还不错,餐厅的名字叫什么? 具体的位置在哪里?” “这个,你就去问古大吧,他知道。”杜库猛扒了两口饭,便站了起来:“我吃饱了,要回工位修图,哎,苦逼的生活,深歌,真没想到你居然也要过上这么苦逼的生活。” 他那苦兮兮的模样让何深歌哭笑不得。 吃过了午饭后,何深歌把蛋糕和饼干原封不动放回去,捧着未喝完的蜜桃味乌龙茶回到自己的工位,见其他同事都是趴在桌面小憩,她也觉得有点儿倦意,有模有样地学着他们,趴着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墙角处的喇叭播放了一首轻缓动听的流行音乐。 何深歌一下就惊醒了,周遭开始有了乱七八糟的说话声,还有敲键盘的声音。 她看了腕表,下午一点五十分,如此看来,上班前十分钟会有音乐广播提醒,她忽然想起了工作牌的事情,急忙起身,跑去人事部门找Rose。 原来这个Rose就是当初的高冷女面试官,真是人如其名,不仅拥有倾城美艳的如花容貌,还浑身带着高冷孤傲的刺。 轮到何深歌拿工作牌的时候,Rose手里拿着何深歌的工作牌,盯着何深歌,豆沙色的唇角微扬:“Goode的女人就是与众不同,你怎么会抛弃稳定的教师工作,选择了漂浮不定的新媒体?” 叫古槊英文名的人都是职位比他高的,何深歌回想了一下,她看过的工作人员头像里,好像没有Rose的样子,按照她这么漂亮的样子, 何深歌不可能不记得,难不成她不是这个旅行社的人员? Rose见何深歌沉默不语,以为这其中有什么隐晦,便把工作牌伸出去:“拿着,赶紧回去上班。” “人生本就漂浮不定,充满意外和惊喜,没有人会一层不变地保持青春,所以转行,不是很正常?”何深歌淡淡地说,双手往前接过了工作牌。 “确实。”Rose红唇一勾。 何深歌犹豫片刻,问:“可能我有些唐突,不过,我想问,你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我是项目部临聘的特约美食家,人事部的经理请假了,我的职务还没开始,所以先来人事部帮个小忙。” “恩恩。”她转身,又倒回来:“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Rose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何深歌,唇角保持上扬:“不能。” “不好意思,打扰了。”何深歌一脸尴尬,转身离开。 “何深歌。”Rose喊住了她:“刚才你吃的烤鸭,不可能是腌制的,要不然就叫腌鸭了,酱汁能够渗入肉层里,应该是厨师把调味食材塞进了鸭肚里。” “恩恩,是我品错了。”何深歌红着脸说。 “很正常,刚起步都是这样,吃多了,就吃的出来。” “嗯?”何深歌直视Rose。 Rose唇角的笑意变得柔和一些:“前几天晚上,Goode打电话过来,问我的工作的事情,问的特别详细,他一个宣传部的主编,接管的都是旅行项目,我看,他是为了你吧?” “嗯。”何深歌霎时红透了脸。 Rose淡然一笑,看向另一个实习生:“你过来。” 回到工作岗位后的何深歌想了想Rose的话,顿觉她评价烤鸭的言辞,用了应该,不是准确用词,看来她也不是十分确定,但是,她说的烹饪方法,相对而言,比较有可能性,荷叶包鸡就是这样的做法。 回来后,李佳蕙见何深歌魂不守舍的模样,便敲了敲蓝色玻璃隔板:“听清楚,目前微信排版大多使用135编辑器,秀米,i排版等等,你们自己去搜,并且注册,下班前,我要看见你们至少在五个排版器注册了账户,并且在每个排版器上都建立了至少一套排版模板。” “好。” 李佳蕙安排工作任务后,就回到自己的岗位,何深歌和凌晓月即刻打开电脑,准备奋战。 等到打开电脑浏览器后,何深歌发现自己没有纸笔,只好去找raky领取办公文具用品,凌晓月让她顺带领上一份。 期间,人事部的人叫何深歌和凌晓月去打卡器那里注册账户消息,回来后,她们继续埋头在电脑里。 然而,光是了解其中一个排版器,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在众人突然站起来,说是要下班的时候,何深歌刚在135编辑器和秀米上完成了两个排版模板,而凌晓月才在秀米完成了一个。 她们都在担心李佳蕙会来责骂自己,但,李佳蕙直接提包,准备下班走人,完全不管她们。 就在大家准备等待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就抬脚走人之前,电子钟显示17:58,古槊的办公室的门开了,方才还在欢声笑语的众人立马坐回工位,只剩下何深歌和凌晓月站着。 古槊目光犀利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然后扬起笑脸:“为了庆祝部门的新成员,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哦也,古大最棒!” “古大,你这样不大好吧,你不应该单独跟女朋友吃晚饭?” “看来,我今晚吃的不是晚饭,是狗粮!”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唯独何深歌脸颊微红,有点感动地看向古槊。 古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何深歌慢慢地扬起唇角,她明白,古槊这顿饭局是想让她快速跟部门的人拉近关系。 其实,大叔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暗暗地帮了她很多,如果她说她不感动,那是假的。 第二十四章 白灼菜心 吃饭的地方订在了距离雅达大厦不远,五百米外的万达商城的一家粤菜馆。 部门里有六个人有车,古槊把整个部门的人均匀分配到六辆车里,除去了三个要回家带孩子的宝妈宝爸。 何深歌跟古槊坐了杜库的车,另外还有一个女同事坐在副驾驶。 “你好,我叫许清,你也可以叫我Cherry。”女同事的嗓音清润柔和,微笑时如风如雪,轻柔又明净。 何深歌嘴角微弯:“何深歌,Saret。” “她是部门的设计师。”古槊在旁解释。 “恩恩。”何深歌没有太在意。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四章 白灼菜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横沥汤粉 这一顿聚餐很是愉快。 喝了一肚子酒的古槊醉醺醺地把身子一半的重量放在了何深歌的肩膀上,他们从万达商城出来时,雨后的夜晚有着瘆人的寒意。 杜库要开车,没喝酒,他送了古槊和何深歌回去。 回到租房,何深歌把古槊放倒在沙发上,精疲力竭地瘫软在一旁。 不知几时,古槊感受到脑袋正被机关枪在轰击着,痛的快裂开了。 他幽幽醒来,瞥见何深歌的脑袋正倚靠着沙发边缘,略肥的脸上,皮肤白嫩水灵,眼睛轻轻地阖着,乌黑的眼睫毛又翘又长,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五章 横沥汤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煎牛排 当晚,许清载着何深歌到了古槊的租房楼下,大概三个小时后,何深歌便住进了许清的屋里。 令何深歌感到意外的是,许清买下的这个单元房,居然是四室一厅一厨三卫,看上去有两三百平方米,很宽大的空间,这样的单元房在广州的房价至少也要一百多万。 她看着耳朵是黑毛,通身是白毛的二哈躺在一米高的木制狗屋里,心里大抵明白了,或许许清家庭背景好,或者她真的赚了很多。 住进去后,何深歌很少出来客厅游荡,她最近这段时间刚入职,很多事情都不懂,忙的够呛。 但是,从古槊那里搬出来后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六章 煎牛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西柠鸡 凉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进了这个有些闷热的厨房。 何深歌那瘦长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着盛着苹果丁的花瓣纹路玻璃碗:“嗯,我相信大叔,他哪有这么容易被拐?” 旁边的杜库摸摸鼻子不说话。 清脆的门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应该是鸡肉到了。”许清正在把煎好的牛排摆放到镶嵌了一朵金边粉蔷薇的碟子上,她急忙说:“深歌,你能去帮我拿一下吗?” “行。” 何深歌将切好的苹果丁放到一旁,去门口拿鸡肉的时候,途径客厅,她往古槊那边瞟了几眼,他一只手里端着茶杯,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七章 西柠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咸菜猪肚煲 此时,窗外已经拉起了夜幕,星星点点的光在一幢幢高楼里亮起。 由于杜库为了让何深歌开心些,陪着她喝酒,酒量却不足,很快就红脸了,许清只好开他的车送他回去,到时候自己坐地铁回来。 何深歌不是很醉,神智还算清醒,便收拾了餐桌,期间发觉脖子有点痒,照镜子发现自己海鲜过敏又来了,吃了药,自己独自一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等许清回来。 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印度电影,她目光凝视着电视屏幕,许久未动。 后来,她感觉眼皮子很重,就睡下了。 天色灰蒙蒙之际,她才醒来,发现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八章 咸菜猪肚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成都麻鸭 头顶白炽灯投射出温和的光,厚重的拉式白窗帘被拉下,遮挡住了外边的阳光,室内的坐式空调阒然地立于墙角,呼呼地吹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冷风,每个黑色椅子对着的棕绿色的桌面上都摆放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一沓资料和一只黑色的钢笔。 何深歌一众员工在会议室等待了十分钟左右,古槊先开了门进来,随后社长Reson,沈修砚手底下的两个助理,沈修砚,几个外国人与一个中国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裁剪得当的深绿色半漏肩短袖,下搭低腰纯黑色宽脚牛仔裤,踏着黑色高跟鞋,神情沉稳自信地走进来。 何深歌看 《白瓷梅子汤》第二十九章 成都麻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柠檬 这个会议室犹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偃旗息鼓之后,只剩下一片静谧。 何深歌紧跟着古槊的身后,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宽阔厚实的后背。 这时候的古槊正和沈修砚、社长还有袁云舒几个人边走边在谈论着这个项目的小细节。 “哈里集团的名称只在最后视频合成那里出现一行介绍就可以,不用大肆宣张这个,沈二饮食,我要看见每期文案都要出现,还要出现三次以上!”沈修砚对社长和古槊放下这句话之后,那双清冷的眸子往古槊身后的何深歌瞟了眼,就转身带着两个助理离开。 社长和古槊在电梯门口目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章 柠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麻婆豆腐 沈修砚那冰冷的语气变得稍微缓和一些:“尼康D5300,里面有处理器EXPEED4,还行。” “噢。” “索尼A6000,性能比较好点。”沈修砚用手指向另一个相机:“也是大概三千的价位。” “恩恩,我考虑考虑。” “这种价位的性价比高,要真正作为专业摄影用的话,最好用佳能,选那种上万的。” 一听到上万,何深歌立马就打消了要买的冲动了,目前她穷到只能用花呗。 何深歌收回目光,嘴角牵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我回去考虑考虑,突然记起来,我还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一章麻婆豆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冷锅串串 轻飘飘的一缕热气从杯子里头袅袅升起,然后飘散在空中,氤氲开了淡淡的茶香。 何深歌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字不漏地浏览着成都美食的相关资料,大约觉得口干舌燥的时候,眼皮也不抬一下,端起杯子饮了口茶水,小嘴又开始喃喃自语。 一会儿,茶凉了,她起身,到打印室打印资料。 正拿着刚打印好的资料往回走的古槊瞥见了她,脚步稍一停滞,见何深歌目不斜视地略过他,他还是神色平静地往前走。 来到打印室,何深歌把手放在打印机上,等待资料打印的时间里,脑子里考虑着下一步的计划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二章 冷锅串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黄瓜炒肉 夏末的清晨,大约在五六点钟,天际露出淡淡的鱼肚白,微黄的晨曦薄弱蝉翼。 许清就在这个时候敲何深歌的房门。 “你那么早起做什么?”何深歌打开门,看上去睡意惺忪的样子。 “周末聚餐啊!” “那也不用这么早起,他们不是还没来吗?” “上次,我们可是提前一个晚上准备食材的,昨晚想去买菜,你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嗯。”何深歌躺回被窝里。 许清把她拉了起来:“我们去买菜吧,这一次我们来做菜,下一次就轮到他们。” “我今天下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三章 黄瓜炒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艇仔粥 陷入沉思的何深歌看着文案有些疑惑,正要看向电脑屏幕,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一处光源。 这突然出现的光束在这样一个漆黑寂静的办公室显得突兀,尤其是这向上的光束被一张横空出现的脸给阻隔了,看上去,这张脸仿佛在黑暗中漂浮着。 “啊!”何深歌吓得拿起手头上的文案直接朝人脸扔了过去。 正在专注看手机的古槊没有一丝防备,直接砸到了额头,他应激性地捂住额角,迅速解释:“是我。” 听这声音,很是爽朗有磁性,好像是古槊的声音。 何深歌打开手机的灯,朝声源处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四章 艇仔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蒲江雀舌 正喝着粥的何深歌冷不丁想起了什么,立即跑到会议室,紧张地问:“大叔,文案不是经过你的同意之后,要拿去给肖克和何丽吗?他们还没来,现在文案的路线计划,经费其他事情都没整理出来……” “这些简单,我已经搞定了。”古槊放下最后一份文案,走过来,微微弯腰,盯着何深歌的脸看。 她微微赫然:“你看什么?” “以后少熬夜。”他伸出手,捏了捏何深歌的脸蛋。 “哦哦。” “还有,扣子都扣好。”他伸手硬是把何深歌解开的两个扣子给扣上了。 扣子一扣上,脖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五章 蒲江雀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宋嫂鱼羹 “方才沈总提及的一些细节问题,是我在昨晚整理文稿的时候,擅自修改了,因为时间仓促的缘故,Gory姐还没有来得及看。”何深歌一脸从容地说。 沈修砚看着何深歌,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说说看,你修改的理由。” “巴蜀文化之一有茶文化,而成都中有一种独特的茶船文化,叫做盖碗茶文化,一般在喝茶的同时,巴蜀人可以听评书,或者听戏,恰好在锦里这一带,茶楼戏楼最为出名,其他几期的景点区域里虽然有茶,但不是特别显著,茶的品种也不是特别出名,成都最为出名就是蒲江雀舌……”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六章 宋嫂鱼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鸡蛋松饼 沉默把这一刻的时间拉得十分漫长。 站着的沈修砚紧紧地看着那双满是怒火的眸子,他觉得胸腔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根本透不过气来。 他想解释,他在想该怎么开口。 “不好意思,沈总,我女朋友酒量不行。”古槊突然出现,大腿一迈,站在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直接割断了他们的目光对视。 何深歌仰头望着那灯光下魁梧高大的身影,她有些错愕,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会不会误会自己会跟沈修砚旧情复燃?自己明明跟他说过,不会跟沈修砚重新开始的。 “大叔。”她叫了一声。<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七章 鸡蛋松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八章 峨眉茶 会议结束后。 古槊从会议室出来,朝何深歌的工位看去,发现她的办公桌上放着外卖,便走过去问旁边的凌晓月:“她呢?” “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嗯。”古槊拿着文件,准备回办公室。 凌晓月想起了什么,又说:“古大,我刚才听她接电话,好像叫了声袁总。” “嗯。” 古槊把文件往办公室一放,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他犹豫了片刻,就出去找何深歌。 先去会客厅,没有她的身影,出了公司,下了楼,在公司附近的一些咖啡店外传了一圈。 初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八章 峨眉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九章 蒸蒸糕 “绿茶。” “普洱。” “黄芽。” “峨眉毛峰。” …… 袁云舒跟附近几家老板要了六七壶茶,何深歌除了黑茶猜不出来,几乎都猜出来了,惹得旁观的人群看的兴致勃勃。 相反,古槊每回都猜错。 袁云舒笑道:“我们以前刚出来工作的时候,两个人的工作单位不在同一地方,只有早上才能相处一会,就会去广州茶楼吃早茶,有时候就用猜茶这个游戏来决定谁埋单,阿槊以前也是这样,每一次都猜错。” “哈哈哈,大叔,你这么笨的吗?”何深歌也跟着 《白瓷梅子汤》第三十九章 蒸蒸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章 战旗包子 初秋的烈日稍微有些晒。 何深歌在屋外的榕树下等着,许清在屋里换衣服。 “深歌。”许清在里头喊了一声。 何深歌立即跑到门边:“你换好了?” “嗯,你进来吧。” 她打开门,看见许清穿着红色的及膝裙子,身材凹凸有致,不免微微有些惊艳。 “深歌,你觉得好看吗?”许清有点不确定地问。 “好看啊,很好看!”何深歌笑着。 “那你说,库头会觉得好看吗?”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负责录像的啊,我怕不好看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章 战旗包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一章 钟水饺 光滑莹白的瓷碗,口子约莫荷包蛋大小,薄薄的碗胚里头盛着四五个胀鼓鼓的钟水饺,浇上当地四川人特制的红油,宛若一条条吃饱了肚子的小金鱼,正在碗中搁浅。 许清满心欢喜地拿纯木筷子夹了一个,放入口中,咀嚼了一会,心满意足地一笑,眉眼弯弯若月:“皮薄馅厚,表皮很滑口,滋溜一下就钻进我的嘴里了,轻轻地一咬,里头流出鲜甜的汤水,咀嚼了一下,猪肉切得很细腻,像是正吃着有肉为味的豆腐,这时候,嘴里不光有汤水的鲜甜,还有肉馅里头淡淡的酱……” “重来。”杜库忍不住地用双手擦了擦脸,看着瞬间没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一章 钟水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二章 柿子 空调在厨房这种地带的作用是微乎其微的,负责团队全员饮食的李佳蕙特意站在了立式空调的前面,无声的冷风呼呼地吹在了她的后背,带来了无限的凉意。 她目光淡漠地盯着厨房里光着膀子做菜的几个厨子。 主厨站在她的身边,抽着烟:“李小姐,听闻你们广东那边的饺子馅料跟我们这边可不一样,你今晚可要好好尝尝。” “我们那边大多都是虾肉馅。”李佳蕙极低地笑了笑:“张师傅,你应该晓得,我们团队里那个穿的比较时尚的女人,人家可是美国公司的,还是总经理呢,来头可大了。” “她看起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二章 柿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鱼香烘蛋 早点铺里,除了沈修砚,团队大部分人和张师傅正往大圆桌上坐,旁边有几个厨师正在往桌上端菜,李佳蕙在一边张罗着茶酒。 何深歌拎着沉甸甸的几袋水果回来,古槊就上前,顺走了她手里的水果,眉眼透着忧色:“你去哪了?也不说一声?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荡,多危险!” “你都比得上我妈了。”何深歌弯了弯唇角:“我就是出去买些水果。” “谁让你买了?Lily负责经费,Gory负责团队的一日三餐,你瞎操心什么?” “就是Gory姐提议的,我一个实习生,本来就应该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三章 鱼香烘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四章 素菜 “深歌,古大是领队,出了事,他肯定要回去看一下的。”杜库看何深歌这副落寞的神情,有些不忍。 “嗯,我知道。”何深歌淡淡地别开脸:“我们还是赶紧送清清去卫生站吧。” 昏黄的街灯落了一地,几道人影在青石板上倏然闪过。 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卫生站,有着穿着白褂子的老大爷正坐在门外的摇椅上,那椅子一摇一晃,正是惬意。 “医生,我朋友肚子疼,麻烦你看看。”何深歌走到老医生的旁边,声音不高不低,却显出急促。 老医生蹭地一下稳住摇椅,抬起褶皱层叠的眼皮,嗓音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四章 素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五章 芝麻糕 忙碌总是胃口很大,轻而易举就能把时间吃掉了一半。 自从第一期闹了食物中毒事件,何深歌拼了命地恶补食物安全知识,无暇顾及何丽与肖克等人对她日渐的冷漠与排挤。 天气十分闷热,何深歌站在碧蓝的天空下,感受到濡湿的汗水黏着每一寸皮肤,黏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他们此刻正在黄龙溪古镇这个景区内,这个古镇里头的主街道由石板铺就,飞檐翘角杆栏式吊脚楼整整齐齐地排列两旁。 “据县志记载,在古代的时候,芝麻糕曾经作为地方名点进献宫廷,现在,也是黄龙溪现存仅有的小有名气的特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五章 芝麻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六章 腊八粥 村子不知在哪里传来了几声汪汪的狗叫声,这户农家的二楼似乎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叽叽呱呱的。 何深歌蹲下来,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杜库看。 杜库缩了缩头:“你干嘛这样看我?会被古大误会的啊。” 她狐疑地问:“为什么不是你给清清端过去?刚才清清回来,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又骂她了?” “嗯。” 一听,何深歌猛地跳起来:“你怎么又骂她了?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清清第一次做主播,她特别怕录不好,每天心理压力可大了。” “我控制不了我的嘴。”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六章 腊八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七章 渣渣面 杜甫曾写过“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形容的就是成都第一峰——西岭雪山,由于西岭雪山位于市郊,按照肖克规定的路线走向,大家在古佛村休息了四个小时左右,凌晨五点就坐事先组好的两辆私家车,从成温邛高速公路出发,经过约莫一小时的时间,就能抵达西岭雪山。 天色仍是黑蒙蒙一片,一路上,所有人都在睡觉,除了司机和坐在副驾驶上负责看路的肖克和梁小户没睡之外,还有何深歌盯着手机。 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光线照在何深歌那张憋笑的脸上,并不让人心生恐惧。 古槊困顿得不行,脑袋抵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七章 渣渣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八章 白果炖鸡 “我刚才对云舒说那么一大串话,你不吃醋?还给她找个伴?”古槊凑近她的脸,眼睛眯得狭长,嘴角微微挑起。 她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哟喝,我家深歌就是不一样啊,够大方啊。”他皱了皱眉:“不过,听说,不吃醋的女人,多半就是不喜欢这个男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你这是歪理!” “不歪啊,很正。”古槊停下来,做了个立正敬礼的动作,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看,我人就是正的,说出的理也是正的。” 一抹笑容徐徐在何深歌的嘴边绽放,她翻了下白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八章 白果炖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九章 竹笋烧鸡 映雪酒店就在后山滑雪场那边,前往酒店的路途,肖克还是跟何深歌她们同行的,她们直接坐索道去。 排队的时候,恰好,李佳蕙和肖克分配一组,先坐缆车走了。 何深歌偷偷往后瞄了瞄,想知道是谁跟她一同乘坐缆车。 排在她身后的是个身材挺拔高挑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简约短T恤,黑色轻薄运动裤和一双AJ,神情倨傲地扬着下巴。 她愕然。 这不就是那天夜里在那甜甜水果店撞见的男人吗? 索道的工作人员叫他们两个过去。 男人这会低头俯视眼前这个女人,脸 《白瓷梅子汤》第四十九章 竹笋烧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绿豆糕 “大叔,你不是上了红石尖吗?怎么下山了?”何深歌不解地问。 “人手不够,我向总部那里要了个人过来。” “人?” 何深歌朝身后望了眼,发现梁小户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蓝色长袖格子衫,瘦瘦高高的,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她扭头看古槊:“宣传部里,好像没有这个人啊。” “音频编辑,电子商务部门的副编。” “嗯,看起来有点儿像程序员啊。” “电子商务部门的都是程序员,基本上都是电子信息,电子商务,网络信息等产业出 《白瓷梅子汤》第五十章 绿豆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一章 伤心凉粉 凌晨,睡眼惺忪的何深歌就被古槊半抱半推地坐上了车,很快车子就进入了成渝高速公路。 天色蒙蒙亮,她下了车,瞧见高耸圆柱状的楼房,土黄色的城墙上方是黑瓦,均匀间隔的距离都有着黑色窟窿一般的长方形窗口,有些楼房在左右两侧会有两栏的红木凭栏,门口就位于正中央,从门口可见里头一间间的小房子,一圈圈的红木栏杆。 何深歌一下子就醒了。 这样的房子,她见过。 就在电影《大鱼海棠》里,那些客家土楼,如果是黑夜的话,凭栏上方悬挂的红色灯笼应该会亮起来。 当何深歌还在观赏美景的时候,古槊就在旁边翻看文案和古镇的游玩地图。 “小户坐鸡公车环游整个洛带古镇,进行拍摄,Gory和深歌准备美食,许清赶紧换衣服熟悉稿子,何丽帮许清化妆。”他快速地安排任务。 忽然,古槊沉思了会。 这是第九期的景点,被誉为“中国西部客家第一镇”的洛带古镇,这里的千年老街还保留着当年“一街七巷子”格局,所以航拍出来的效果会是很震撼的。 随后,他拉上了肖克和夏寒两人准备在洛带博客小镇着手航拍工作。 众人听到了安排后,就马上散开了。 何深歌跟在了李佳蕙和杜库的身后,进了槐树巷的一家有几十年经验的客家菜馆,依旧是 李佳蕙先跟菜馆老板进行沟通,何深歌旁听。 客套话说到位了,老板就领着他们三个人进了厨房,厨房里有四个厨师,两个下手,显然老板事先已经跟厨师打过招呼了,主厨立即就给他们介绍今天要用到的一些食物材料。 主厨端了一碗盛着微黄色条状物,伸到他们面前,说道:“这个就是凉粉,其实就是用豌豆粉掺水搅拌,过滤,加入淀粉,煮热,不停地搅拌,到了这个凝固状,冷却后,就是会变成果冻一样的,Q弹爽口。” 何深歌灵机一动:“师傅,你现在能不能现场制作凉粉?” “也可以,需要的时间会长一些,我们都是凌晨起来做,这些都是昨天夜里做好的。”主厨把手往厨房一角摆放着的蓝色塑料筐一伸。 何深歌看向杜库和李佳蕙:“库头,Gory姐,我觉得,既然主题是伤心凉粉,这个制作工序也挺重要的,你们看,拍不拍?” “不能拍,时间不够,我们要呈现的是美食与景点文化,这个如何制作,不是太重要。”李佳蕙一口就否决了。 旁边扛着相机的杜库也赞同地点了下头:“按照你原本的文案来看,洛带古镇文化深厚,美食也多,伤心凉粉是主题,但你另外还要展现别的美食镜头,这里的景点场景也多,三十分钟的视频,撑不起这么多。” “那行吧。” “如果是专门讲美食,那就不一样。”杜库对她挤眉弄眼:“你说对不对?” 她莞尔一笑,瞬间明白了杜库的意思,他是想把这一点让自己利用,而不是这个项目。 待杜库把厨师做菜的过程录制完成后,何深歌也就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打算自己出去找别家客家菜馆,看看能不能录下这个制作工序,然后她找古槊学习视频剪辑,就可以在微博上开始发布VIOG。 “Gory姐,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能不能出去一下?”何深歌试探性地问了问李佳蕙。 李佳蕙睨了她一眼:“也行,不过你等一下。” “好。” 稍后,李佳蕙捧了个轻便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回来:“这是夏寒的电脑,他昨晚在给前面几期的视频插入音频的时候,突然故障了,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修电脑的,拿去看看。” “哦,好。” 何深歌很是疑惑,据她所知,夏寒不是程序员吗?难不成不会自己修电脑?如果连程序员都无法处理的电脑问题,普通的电脑修理店,估计也解决不了吧? 尽管她很不能理解,但她就是需要一个借口出去,她就权当临危受命,抱着那笔记本电脑,窜入了槐树巷的人流里。 旅游景点区域,基本上都是卖特产或者美食店面。 她绕出了槐树巷,大概走进了附近的商业街,才找见了一家电脑修理店。 结果,店里的老板说,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电脑打不开,建议何深歌去苹果专卖店里看看,毕竟这是人家的产品。 她只好捧着电脑又去找苹果专卖店,在她刚走出电脑修理店一百米外,途径一家卖状元蚕丝被的店面的时候,前头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抱着电脑做什么?”挡路的男人率先开了口。 何深歌闻声抬头,有些意外:“哇,好巧,居然又见到你。” 这个男人就是之前碰见的水果男,在她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定义。 “你抱着电脑做什么?”他盯着她怀里的电脑,挑了下眉,再问了一遍。 “噢,这个啊,出故障了。” “死机?”他随口一问。 “对啊。”何深歌目光一亮:“你会修电脑吗?” “嗯,还行。”他嘴角一扬:“毕竟是坐办公室的,整天都要对着电脑。” “那你帮我看看。” “行,不过我有点饿,你能不能再给我推荐一下这里的美食?” “可以啊。”何深歌环顾了周遭的店面,指了不远处的一家菜馆:“就去那家客家菜馆吧,洛带这里最出名的就是客家菜。” 两人来到店里,男人擦拭了好几遍桌椅才坐下来,接了电脑,还要把电脑的键盘用纸巾擦了一遍。 看着菜单的何深歌不禁瞠目:“看来你很爱干净啊。” “嗯,我有洁癖。” “难怪。” 不消片刻,男人就把电脑转过来。 何深歌一看,就是电脑登录的界面,她开心地道谢:“这一顿饭,我请了,谢谢你。” 男人把电脑合上,推给她。 正好,服务员也往桌子上菜。 “这个是什么?”男人指向摆放在他面前的一碟菜。 四角微翘的白瓷碟上堆砌了山一般的微黄的凉粉,上边洒了花生粒,然后浇灌了红火的辣椒油,里头掺和了芝麻,花椒还有小米椒,最后放上一小簇香菜,看上去犹如火山爆发后万物开始复苏。 何深歌回:“伤心凉粉。” “伤心?” “对,因为超级辣,辣的你流眼泪,就伤心凉粉咯。”她笑道。 男人看了看旁侧一碟菜:“这个呢?” “面粉制成的天鹅蛋,口感很顺滑,就跟吃蛋白差不多,跟花甲一起炒,还挺鲜的。” “你都还没吃,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吃过很多遍了。”何深歌用筷子点了点另一碗盛着豆花,但豆花上边淋着棕色的酱汁还撒了星星点点的葱花,说:“ 这个是石磨豆花,其实洛带美食还有很出名的九斗碗,一般来说,这九斗碗,吃也是有礼节讲究,在一般店面点的,不正宗,要到当地人家去。” 不久,她告别了男人,兴高采烈地抱着电脑在附近的槐树巷子里四处寻找,她用手机拍摄了很多当地的小吃美食,比如芜蒿饼、玫瑰糖、姜糖、盐卤鸡、油烫鹅、面片汤等等,恰好当地风景宜人,她把这些美食都放在自然景色中,融为一体。 寻了棵槐树,底下有几桌四川当地人在打麻将,她就把电脑放置一旁,打开手机微博,又开始了回复粉丝问题的时候。 有粉丝提问:“博主博主,你怎么不发VIOG啊?抖音也没有,全是图片加文字。” 抖音啊。 她看到了微博热搜榜最近出现了挺多次抖音这个词,好像是最近挺火的一个短视频娱乐软件。 “深歌,你怎么在这里?”结束了航拍工作的古槊一眼就发现了树下坐着的何深歌,扛着相机和支架就朝她走来。 何深歌好像在课堂开小差的学生,一下子被老师抓了个现形,她立即把手机放背后,用手指着电脑,含含糊糊地说:“我,我出来给夏寒修电脑呢。” 后边跟过来的夏寒看见了自己的电脑:“修好了?” “好了,你看看。”何深歌把电脑捧给夏寒。 夏寒接了,轻描淡写地说:“其实电脑没什么问题,昨晚Gory不小心把水洒在键盘上,死机而已,等里头水干了,就能开机了,也没什么事,不过,还是谢了。” “没事没事。” “古编,还回去吗?”夏寒将电脑放进背包里,面朝古槊,对何深歌并不是很在意。 “你先回去,我晚点就回去。” “那你要不要把东西给我,我一起带回去?” “不用了。” 夏寒一走,古槊就把支架和相机放在槐树下的石台上,瞥了站在一边的何深歌:“别藏了。” “大叔,我不是偷懒,我真的出来帮忙修个电脑,然后想寻找一下今天微博的选题。” “没事,这种类型的出差,很多时候都可以趁机玩一玩,小户坐完鸡公车,估计也是去玩了,我刚才和夏寒也去溜达了一下。” “那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现做伤心凉粉的地方?” 古槊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青梅绿茶:“你渴不渴?” “我不渴。” 他就自己喝了大半瓶,喘了口气才回话:“随处不都是伤心凉粉铺吗?如果你要录制视频,到时候我给你不就行了?” “这个项目的文案上,我没有写到凉粉制作工序的录制,今天听菜馆的主厨说了一下过程,我觉得这种镜头录制下来,倒是比较独特。” “嗯,也可以。” “大叔,我有很多粉丝建议我做个VLOG,最近好像有个比较流行的短视频软件,叫做抖音,挺火的,很多网红都从那里出来。” “我知道,我们部门也是有抖音这一方面的宣传,只是你还没接触到,你现在微博知名度还可以,可以转抖音,那里吸粉比较快,又多,成本也低。” “那我现在就下载一个。”她赶紧在手机下载了抖音。 古槊喝完了一整瓶绿茶青梅,把瓶子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目光仰望槐树树叶缝隙里的光,沉声问:“夏寒的电脑,是不是Gory叫你去修?” “对啊,你怎么知道?” “谁帮你修的电脑?”他目光一下子变得深远起来。 一整天下来,他走遍了整个洛带古镇,几乎没怎么发现电脑店,李佳蕙也是旅行社出身,怎么会不知道,一般景点基本上不会有这样的电脑店这种店面出现,尤其是苹果电脑,她这个城市出身的人,肯定第一时间想到去找专门的店面,怎么会轻率地叫何深歌拿去修。 何深歌脱口就回:“一个男的啊,忘了跟你说,这个男的,我跟他遇见的次数真是很巧。” 她把这段奇遇分享给了古槊。 话音一落,古槊眸色一沉,二话不说,拿起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 只是他此刻表情看上去很是严肃深沉,让何深歌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心下莫名有些慌。 他第一句话就是:“最近流影旅行社的总编高衎在干嘛?” “嗯。”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拿起文案,翻看起来,然后突然提出了要求:“后面的三期,能不能改动?” “改哪里?” “全部,换地点。” “这个可能不行,成都其余景点都没有后边那三个景点比较出名,如果临时要修改文案的话,许清要重新背稿子了,还有…….” “不改了,就按照现在的进行吧。” “哦。”何深歌从他一系列的表情动作约莫猜测到了什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误。 他背起包,拿起相机和支架:“稍后再教你录制视频,先回菜馆。” “大叔。”何深歌抓住了他的手。 “嗯?” “我帮你拿相机。”何深歌拿走了他手里的相机。 古槊弯了弯唇角:“深歌,以后看见那个男人,绕路跑,我会吃醋的。” 虽然不清楚深歌到底无意间给高衎透露多少信息,但显然,这个项目里已经出现内鬼,而深歌这个实习生成为了炮灰,不管怎样,碰了他的人,碰了他的东西,就绝对不能饶恕。 “大叔。”何深歌手里抱着相机,惴惴不安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总觉得,跟Gory姐有关。” 第五十二章 九斗碗 “我让你进行者,是让你学习,你只管学你的。”他牵着她往菜馆走去。 何深歌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炙热感,心安之余,增添了几分忧愁。 回到菜馆的时候,菜馆里满满当当坐了好几十号人,许清恰好站在一张摆放满满一桌子菜式的八仙桌前,旁边有一男一女,男的穿西装打领带,女的穿红色镶金丝旗袍,他们对坐着,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互相给对方夹菜。 许清则是缓缓走了出来,面对着镜头:“软炸蒸肉、清蒸排骨、粉蒸牛肉、蒸甲鱼、蒸浑鸡、蒸浑鸭、蒸肘子、夹沙肉、咸烧白,三蒸九扣,这就是九斗碗, 寓意久久长寿,天长地久,自清朝以来,在四川这边,红白事等大事都会以九斗碗宴客。” 这话一落,标志着这一期的视频录制结束了。 “去吃饭吧。”古槊把何深歌安放在了其中一桌里,他并没有坐下来吃饭,而是转身,到另外一桌,把袁云舒叫了出去。 他们两个人就站在外头一棵巨大的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期间古槊居然掏出烟。 在她印象里,古槊很少抽烟,他心里肯定有什么事情,只是,他倾诉的对象找的不是她。 何深歌看了几眼,就低头吃饭,假装没看见。 “深歌,你刚才去哪里了?”许清坐在了她旁边。 “给夏寒修电脑去了。” “新来的那个同事?” 她点了点头。 “这个肘子真的跟你写的一样,看起来色泽亮晶晶的,吃起来,肉烂的跟豆腐一样软,吃起来也不腻,香甜香甜的。”许清觑了旁边几桌的人,小声地说:“这边的人都是沾着辣椒酱吃啊,四川人真的很能吃辣啊,刚才录视频的时候,主厨让我试试,我试一口,就喝了好几瓶矿泉水。” “清清。”何深歌夹了块咸烧白,看着这块不薄不厚的肉片,也没有下口,而是一直盯着。 “怎么了?今天的饭菜好像也没有海鲜啊。” “流影旅行社,你认识吗?” “哦,对头公司啊。” 何深歌放下肉片,侧脸瞥了眼旁桌的李佳蕙,低声问:“那你认不认识,高衎这个人?” “流影的总编啊。”许清放下手里的猪肘子,舔了舔嘴唇的油渍,往何深歌那边凑了凑:“听说,这个高衎就是行者的,跟古大一期,后来跳槽到了对头公司,当了总编,但是,对头公司一直想挖的人是古大,古大跟Reson比较好,所以不肯去。” “噢,那这个高衎是不是跟Gory姐是老同事?” “对啊。” “恩恩。”何深歌慢慢地把肉片放入嘴里,细细地咀嚼。 看来高衎应该是收买了李佳蕙,总编这个位置,怎么说也有点人事权利,他应该给李佳蕙承诺什么,李佳蕙在行者一直没有升迁的机会,肯定会想着跳槽,毕竟家里还有孩子要养,铤而走险,指不定就能赚的更多。 显然,李佳蕙是利用了自己不懂这一行,设了个局让自己跳进去,虽说她被炒鱿鱼倒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众人皆知,她是古槊的女朋友,怕是李佳蕙不是想跳别的公司,而是想要古槊的位置。 心中思虑着的何深歌偷偷瞄了眼馆子外头的古槊。 大叔肯定会苦恼吧,因为自己,他被陷入这样的一个困局里,可是他明知道这样,还是让自己别管这件事,只可惜,人在职场,哪有独身逍遥一说? “深歌,你问这个干什么?”许清问。 “没什么。”何深歌伸筷子,夹了排骨给她:“吃这个,有点微辣,有点甜,可能是放了红薯和豌豆的缘故。” 请来的当地群众很快就吃完,领了工资就散了,老板吩咐员工收拾饭桌,而何深歌他们一群人正在等车,准备连夜赶往下一期的平乐古镇。 深夜,他们抵达了平乐古镇,住进了一个农家小院。 众人在休息的时候,许清和杜库还有夏寒几个人还在录制音频。 “平乐古镇,宋代著名的纸乡,茶马古道的第一镇,有着古街、古寺、古桥、古树、古堰、古坊、古道、古风、古歌……..”许清对着麦克风,音色放的很悠远。 何深歌瞥见外头的院落里,古槊指间那一抹燃烧着红点。 他还在和袁云舒聊着,看来这件事很棘手,要是她是袁云舒,应该不会这么愚蠢地跳进了人家精心准备的圈套里,或许按照袁云舒的聪慧,一眼就能看穿了这场阴谋。 只是,她不是袁云舒,也没有袁云舒的能力。 她收回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了笔记本电脑上,噼里啪啦地快速敲打着键盘。 夜深了,处于芦沟自然风景区的农家屋子,周围一派幽静。 古槊的烟头灭了,他准备进屋,看看音频录制情况。 这时,他驻足不动,眸子里倒映着一道倩影。 何深歌那张温柔恬淡的脸上罕见露出了严厉杀伐的神情,让他颇觉惊异。 “袁总,古大。”她走到他们两个前面,淡雅且自信。 “你还不睡?”古槊偏了身子,看着她,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好像跟往常不大一样。 “刚才我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袁云舒眉毛微挑:“偷听上司讲话,不是很妥当啊。” “袁总,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是,能不能给我机会将功抵过?”何深歌直直看向袁云舒,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说说看。” “U盘里有我的宣传方案,袁总回去一看,就明白了。” 袁云舒看着何深歌手里的U盘,红唇弯了弯:“你的宣传方案?” “我知道,事情曝光之后,按照你们的营销手段,肯定是趁热打铁,我就是那把火,我正好要进行视频推广的渠道,目前这状态,按兵不动也不是好办法,如果要让项目进行下去,只能先声夺人。” “继续说。”袁云舒用眼神制止了古槊想要阻拦的举动,饶有兴趣地看着何深歌。 “这个头,我开,你也开,说明我们很早就开始了这个项目,从常人逻辑上,别人不会认为我们是盗用别人的方案,正好,我需要知名度,到时候两家旅行社为此闹了纠纷,我可以渔翁得利,而你,正好也可以利用我来炒热度。” 袁云舒收起笑,露出认真的神情:“你会吃官司,如果胜诉,你确实能赢,如果败诉,你先前所有的一切就会没了。” “袁总,这就是我的事,无论成败,你都赚了,不是吗?” “好。”袁云舒从她的掌心里拿了U盘:“明天给你答复。” “谢谢袁总。”何深歌忽地一手挽上了古槊的手臂,依旧严肃刻板得犹如严师:“我男朋友叨扰袁总多时,我这就把他带走,袁总早点休息。” 话毕,她拉着古槊就走。 古槊看着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的女人,不由得轻笑出声:“深歌,你今晚吃的不是九斗碗,是九碗醋吧?” “你还说?”何深歌鼓起脸颊,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以为我很笨吗?猜不出来吗?还是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好歹我也是混过职场的人。” “深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何深歌却把头抵在他的手臂上:“大叔,我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商量的,你能不能不要第一时间就把我排除了?” “不是第一时间把你排除,是第一时间,保护你。” 何深歌抢先一步,双手揽上了他的脖子,把脸藏在他的胸膛里,发出软糯的声音:“抱我。” “你今晚想跟我睡啊?”古槊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附耳道:“可是,我还要工作。” “没关系,我在旁边看着你。” “你从洛带盯着我盯到现在,还不够?” “你怎么知道?” “我能不知道?我跟云舒站一起,我就觉得有一双火辣辣的目光要戳穿我的后背,我想,这么大的敌意,肯定是你。”古槊说着,就用脸蹭了蹭她的侧脸。 她感觉到痒痒的,倒是不排斥,只是愤愤地锤了下他的胸膛:“以后不要单独跟她一起,知道吗?” “好酸啊。”古槊笑了笑。 “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是,当你放不下的时候,想想我也好啊。” 他快速地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小口:“这次找她,就是因为想着你。” “我知道。”何深歌摸了摸他那短短的头发,笑嘻嘻地说:“大叔,这段时间,你能不能尽量给李佳蕙多一些自由空间,还有,我明天想修改一下方案,到时候,你要同意噢。” “你想引蛇出洞?” “嗯,如果最后要走到法庭这一步,可能我的证据不够,我趁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有所察觉了,就赶紧创造出一些证据来。” “有点危险。”他松了松手,把何深歌轻缓地放倒在床上:“这个方法还是可以,不过,你要去睡觉了,我去工作了。” “你真不用我陪你?不给我表现一下的机会?”何深歌目光澄澈。 “以后多得是,你先睡,你明天还要引蛇呢。” “哦。” 古槊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神情透着好奇:“你往常上课,就是刚才的样子?” “差不多,因为在课堂上,如果学生不乖的时候,就要给学生一种威严,庄重,不可侵犯的形象,我就会板起脸。” 他憋笑,这么理解的话,刚才云舒不就是被当成坏学生来教训了? “你笑什么?我刚才的样子很好笑吗?”何深歌蹙起眉。 “是可爱,气鼓鼓的样子更可爱。” 闻言,何深歌又恼又羞。 古槊跟她道了声晚安,就关门离去。 经过院落,袁云舒倚靠在木柱子,眼睛望着他,应该就是等他出来。 古槊左顾右盼,没发现其他人影,就迎了过去:“深歌那边,她有她的解决方式,我们还是按照刚才说好的策略走。” “你们两个真是有趣。”她把U盘扔给古槊:“明明同时被困的两个人,各自都想着保全对方,但是,方案获利的一方,都是你们自己。” “她有她的想法,我不能干涉。” “阿槊,你还是没变,永远想的都是你自己,她倒是适合你。”袁云舒说完了这句话,转身就回了房。 第五十三章 奶汤面 半夜,她突然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李佳蕙掐着脖子,恶狠狠盯着她,就猛地醒来了,然后看着窗外黑黝黝的,更觉得惊悚,就睡不着了。 她尝试地给古槊发了点消息:“大叔,你睡了吗?” “你怎么醒了?” 古槊秒回。 她略微吃惊,万万没想到古槊居然还在熬夜工作。 “去睡吧,别玩手机,也别回粉丝了。”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刚才做了噩梦,现在自己一个人,有点怕。” “许清呢?” “她不想每天被吵醒,跑去跟Gory还有Lily挤床睡了。” 正在房间里准备入睡的古槊看到了这条消息,径直用脚踹了杜库一脚:“库头,我今晚去陪深歌睡,许清好像跟Gory她们挤床,兄弟,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他连忙往何深歌屋里跑,到了她的房间前,稳住脚步,先发个消息:“我在门外,开个门。” 吱呀。 散着头发,素颜朝天的何深歌从门缝里窜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古槊,压低声音地问:“大叔,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睡不着吗?我陪你。”他伸手把两侧门敞开,快速地进去,再麻利地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两人平躺在床上,何深歌更是全身僵硬不敢动。 两人沉默地盯着顶上排列整齐的竹子,恍恍惚惚地,何深歌先睡觉了,古槊听见了她的呼吸声,转头,细细地盯着她的侧脸。 接着,他也跟着睡着了。 “深歌,起床吃早餐了。”洗漱好的古槊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何深歌缓缓地睁开眼,伸了伸懒腰,抱着被子滚了滚,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浅淡的黑眼圈坐了起来。 她感受到窗外吹来的凉风,缓缓侧目,透过竹制的窗户可见河对岸,幽蓝色的喝水之上是轻若薄纱且飘渺浩瀚的烟雾,透过这层烟雾,可见一大片朦胧的翠绿秀色,据她所知,那是一片竹林。 她所在的芦沟自然风景享有“二十华里绿色长廊”的美称,果然名不虚传啊! 她阖目,轻轻地呼了几口气,便觉得浑身通畅淋漓,下一刻,她睁开眼睛,一脸振幅地起床。 住了一晚的农家小院,其实也是当地的一家小型馆子。 何深歌出来后,发现竹馆里头有了不少人正坐在竹制小矮凳上吃早点,当然,期间她还是能发现古槊和袁云舒的身影。 自从第一期以来,无论刮风下雨,她都会发现,古槊和袁云舒总是团队里会早起吃早餐的,这种早起的习惯,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影响了谁,反正,每次他们三个人吃早餐的时候,她总是没什么话,古槊和袁云舒倒是有很多共同话题,比如说,哪家传媒公司运用了什么宣传手法,或者是某个产品的推销文案等等。 每回,袁云舒吃完了早餐都会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古槊每次都会选择留下来陪她。 这一次,有点不一样,但也不例外。 袁云舒放下了筷子,不慌不忙地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去造纸作坊遗址看看。” “什么时候的车?要不要让肖克送你去机场?”埋头吃面的古槊抬头问了一句。 “不用送,大概十二点的车,走高速的话,下午就能到机场。” “嗯,注意安全。” 她看向何深歌:“何小姐的文案,我接受,不管你事后成不成功,这好歹也是一桩交易,我也不会给阿槊的面子,事后,我要三万的佣金,为了确保交易的有效,麻烦何小姐草拟一份合同发到我的邮箱上。” 一听到三万,何深歌差点噎着。 “走了,你们慢慢享用。”袁云舒那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以示告别。 何深歌连忙喝了半碗冰粉的水,冰凉的水入了肠道,顺畅又凉快,由于点的是玫瑰水果冰粉,入喉后,口齿间还留有浓郁的玫瑰香味,甜丝丝的味道,一下子喝多了,倒觉得有点腻了。 她舔了舔嘴唇,问:“她不跟团队走了?” “美国那边有事,她需要回去一趟。” “噢。”何深歌低头,用勺子挖了一勺晶莹剔透的透明状冰粉,准备送入口中。 最终,歪歪斜斜的冰粉还没触碰那玫红色的唇瓣就被重新放回白瓷碗里。 何深歌看向对面的古槊:“大叔,我想了想,人家《霍乱时期的爱情》那本书,到老还能相爱呢,如果你真的放不下的话,要不你就别选择将就了,喜欢一个人就勇敢地去追,至少不要给自己留有遗憾,你说,对不对?” 他抬起头,凝神注视着对面的何深歌,他那一双深黑的眸子仿佛直直地穿透了她的身体,周遭喧嚣的人声仿佛一下子虚化了。 “你们要的奶汤面。”店家把面放在了方形木桌上。 土色的陶瓷碗盛着一汪热汤,纯中间放了一小堆炒熟的蘑菇碎和肉沫,宛若池中小岛,一圈零碎葱花以小岛为中心漂浮在汤水之上,透过这嫩绿的葱叶,可见白细长的米粉如同巨龙一般盘踞在里头。 古槊闷声不吭地把那碗面往何深歌那边推了推。 她没动,而是执着地说:“她这次回美国,要是以后都不回来,你就真的错过了。” “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要努力在一起,你别多想了,赶紧拍照。”他催促道。 “好。”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拿给他看。 他看了看,似乎并不是很满意:“还行。” “那就是不好看咯。”何深歌那双明亮的眸子光芒渐黯。 一瞧她神采萎了,他立即绽放阳光一般的笑脸:“正好,现在有点时间,我给你传授一下我自己的拍摄秘诀?” “好啊好啊。” “首先啊,你要先在脑海里想好了,你今天拍摄的风格是怎么样,如果你想要那种动态一点的,那你的构图角度肯定是侧拍比较妥当,比如这个面,侧边拍的话,肯定能拍的热气,热气就有动感,还有前几期的火锅,火锅的食材在里头翻滚的时候,那就要近距离还要微侧。” “噢,知道了。”她立即打开手机的备忘录。 “你要是俯拍,美食呈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食物的画面,这要求你的食物画面感要很美或者很诱人,你之前老是在包里带着餐桌布就能用得着,一般来说,木桌子比较有质感,还有大自然的美景。” “恩恩,就是一开始,我想好主题,然后选择合适的角度进行拍摄。” “聪明。”他的手拍了下桌子,一脸赞赏:“场景布置,就跟刚才的意思差不多,这几期下来,你也看得出来,场景布置是怎么做的吧?” “我当然知道啦。” 她回想起前面几期,为了给许清一个良好的背景,到处跑景点,在菜馆子里的话,还有陈设一些沈二饮食,哈利集团等等的标志东西,反正布置场景有点累人。 “另外,就是色彩搭配,不仅你的食物本身就要搭配好颜色,整个场景的色彩搭配也很重要,打个比方,暖色调和冷色调,拿这玫瑰冰粉来说,玫瑰金,偏向暖色调,但又不是太热烈,稍微中性,就可以用冷色调的东西搭配。”他扫视了一圈周遭,指着对岸的竹林:“正好,绿色就是冷色调,你可以……” 他们谈论会,团队的人就下来了,就在他们吃完了早餐,出去游玩的袁云舒手里拿着一袋子的平乐纸就回来了,就在大家以为准备开始今天的拍摄工作,古槊却说开个临时性小会。 古槊打开自己的电脑,把电脑屏幕面对大家,话语简洁:“古镇景点太多,我昨晚跟袁总商量了一下,决定修改文案,这是新方案。” 他稳稳当当地直视沈修砚:“沈总,如果你对新方案没意见的话,我们就立即行动。” 沈修砚冷冷地盯着古槊好一会,面色阴沉:“古先生做事真是果断。” “时间紧迫。” 沈修砚的手轻轻地往桌子一放,那双阴冷的眸子快速地在电脑屏幕浏览了一遍,语气冷淡:“既然是到竹林,另外派个沈二饮食的厨师来,新的经费细节请发给我助理。” “没问题。”古槊双手合十,嘴角荡漾起一抹璀璨的弧度:“沈总,今天要亲自到竹林挖笋,昨夜下了雨,山上可能有些滑,要不要我留下几个人陪您到附近的鱼崖和造纸坊逛逛?” “那就她陪着我好了。”沈修砚直接用手指向了何深歌。 “不好意思,何小姐是实习生,她需要跟队学习。” 沈修砚面色冷凝:“古先生这话,就是说,何小姐跟着我,就学不了?” 古槊镇定自若:“何小姐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她的工作安排,应该由我安排,如果沈总执意,不如问问何小姐的意愿?” “不必了,我也试试这挖笋的过程,活络一下身体。”沈修砚不用问,心里就知道了何深歌的答案了。 “还有人对新方案有疑问的吗?”古槊目光轻轻地从每个人身上掠过,轻飘飘地落在脸色煞白的李佳蕙身上。 李佳蕙背上尽是冷汗。 原定计划的话,高衎的团队应该就在平乐古镇附近的金鸡沟拍摄类似的文案,如果文案临时更改的话,她必须想办法告诉高衎才行。 古槊笑着,收回了目光,淡定地说:“没问题的话,大家准备一下,肖克,你去跟农家院的店家要两个当地厨师,沈总,沈二饮食的厨师何时能抵达?” “没事,直接过去,厨师后面会赶来,毕竟时间紧迫。”沈修砚忿然起身。 “古大,Reson知道文案临时修改的事情吗?”李佳蕙忍不住地问。 “知道,他已经同意了。” “好吧。”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古槊沉吟了会:“你之前的工作比较辛苦,我能理解,但是这个新方案,直接实地演练,你就不用操劳场景布置和群众演员的事情了,难得出来,你也放松放松。” “谢谢古大了,我挺开心的。”李佳蕙勉强地扯出了个笑脸。 不一会儿,除了准备离开的袁云舒,大家都收拾妥当,穿起了轻薄的长袖长裤,背后背着一个竹筐,手里拿着一把木柄小锄头,坐在绿漆脱落的三轮车后箱上,等待出发。 古槊,何深歌正跟袁云舒告别。 袁云舒瞟了古槊一眼:“你先上去,我有些话先跟你女朋友说几句。” 何深歌微讶,头一回,袁云舒没喊自己为何小姐。 第五十四章 长寿面【番外】 阳光下的袁云舒站的挺直,装束淡雅,面容干净,明明感觉上是个容易相处的女孩子,偏偏她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种疏离感。 她轻抿红唇,淡然一笑:“你别紧张,我只是单纯以阿槊的朋友跟你聊聊天。” “你说。”何深歌倒不觉得紧张,只是一时揣摩不透袁云舒此刻的心思。 “我跟阿槊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不同的学校,但是都在广州大学城里,我跟我舍友去他们学校饭堂吃饭,那时候我们没饭卡,刚好他就排在了我们后面,替我们刷了卡…….” 何深歌静静地听着,注意到有一只蓝面蜻蜓轻盈地掠过水 《白瓷梅子汤》第五十四章 长寿面【番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糯米鸡【番外】 第二天,古槊就买回来一桶橙红色的漆料和两个毛刷,并且把家里的一切工具都推移到屋子的正中央。 袁云舒笑意盈盈地用报纸折了两个纸帽子,一个是她的,一个是他的。 半面墙的功夫,两人均有点疲惫,但相视一眼,都会喜不自禁地笑出声来,那时候的袁云舒还以为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小屋子里,度过余生。 “我放点音乐?”古槊说。 “好啊。” 古槊刚拿起手机,便看见了手机里满满都是公司的电话和消息,他回头看着正在刷墙的袁云舒,就选择性地忽视了这些电话和消息,而是点开了酷狗音乐。 “仍然没有遇到,那位跟我绝配的恋人。”沙哑的嗓音低低地从手机里传出来。 音乐一起,袁云舒就猜到了古槊会播放Eason的《1874》,古槊向来比较喜欢Eason的歌,总是会在做事的时候哼两句。 《1874》重播了两三遍后,袁云舒觉得一直抬着手,手臂有点酸,她放下毛刷:“阿槊,好热啊,我去楼下买冰棒。” 古槊知道她这是找借口偷懒,也没说她:“去吧。” 当袁云舒拿手机准备下楼的时候,她发现旁边古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一直不停地弹出消息,她偷偷地瞄了几眼。 “Goode,文案修改好了没?客户催着要,下午之前再不发给我,你就滚蛋。” “Goode,潮州的文稿,你什么时候给我?” ……. 她犹豫了一秒钟,就假装没看见,拿着手机下了楼。 回来后,杂乱的屋子里已经没有那抹灿烂的笑容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工作。 那天,她坐在地上,盯着那差不多就完成的墙面,舔了好久的冰棒,吃完了冰棒,她把剩下的墙面刷完,自己一个人把家具移回原位。 等到了天黑,她没等到古槊回来,自己一个人用电热锅,把剩下的挂面煮了,清汤寡水。 清晨时分,古槊才一身疲倦地回来,恰好袁云舒要上班了。 “云舒,对不起。”他抱着袁云舒,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她摸了下他的头:“没事,我能理解,你赶紧补个觉,我上班了。” 后来,她规律地上下班,他的工作时间永远都是随时,二十四小时待机状态,只要一发现有什么热点新闻,他第一时间就从床上醒来,打开电脑,联系策划部门的人员,准备新一期的旅行公文。 她看了一眼,就继续蒙头睡觉。 时间久了,她心里渐渐地有了些埋怨。 就在他收拾行李,准备前往湖南张家界的前晚,她就站在了他面前:“能不能别去?这个周末,我休假,我们两个去惠州的巽寮湾玩,好不好?” 古槊正在折叠衣服的手一顿,坐在床边,一手将袁云舒拉入怀里,柔声安抚:“云舒,改天我再陪你去好吗?” “难道非要你去吗?你们部门就没有别人可以代替了吗?” “有,但是一旦别人取代了我,我这个位置就没有留了,云舒,别生气,这个项目结束了,我就可以有两天的休假了,到时候就陪你去惠州。” “你说的,不可以反悔。” “好,拉钩上吊。” “嗯,拉钩。” 白嫩的小指与麦黄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可惜,拉钩只是形式,并不能真正约束这个人,古槊还是反悔了,从湖南回来,他一直忙着文案,又突然去影楼跟一个摄影师傅学摄影。 袁云舒责备了他几句,他只是买礼物给袁云舒以示歉意。 没多久,袁云舒换了家规模更大的广告公司,每天开始往各个广告商的公司,厂址跑,甚至大半夜还在外地跟广告商应酬。 有一回,她陪客户喝了一晚上的酒,终于拿下了啤酒厂的广告,她喝的有些醉了,但不至于神智混乱,客户也算是个君子,并没有做任何过分的行为。 出了啤酒厂,公司的同事临时接到了电话,说:“Winsu,我老婆要生了,不能送你回去,你要不打车回去吧?” “恭喜你啊,你赶紧去看看吧。” 同事一走,她很自觉地拨了古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古槊都没接。 她看着静寂的道路,莫名就蹲下身来,哭了。 哭完了之后,她就打车回去了,结果,她回到了他们共同的小屋,屋里是黑灯瞎火的,古槊还没回来。 回到家后,古槊才打电话回来。 “你在哪?”袁云舒疲惫地躺在了沙发上。 “我临时出差,正在前往南京的路上,刚才火车上没信号。” “噢,那你注意安全,我困了。” “那你睡吧。” 挂了电话后,袁云舒真的睡着了。 一周后的晚上,袁云舒正在屋里用电热锅煮面,结果轰的一声,锅坏了,一股黑烟从锅里飘出来,还有一股子焦味。 她吓得一跳,稳住了心神,就急忙把锅抬了出去,扔了。 她想给古槊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买个新锅,却突然觉得,等他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不如自己去买。 等她重新买了新锅回来,古槊也回来了。 两人终于有了一天相处的时间,就窝在屋子里,吃着肯德基外卖。 袁云舒忽然开口:“阿槊,我们买辆车吧?” “车啊。”古槊小声地念叨了下。 “也不用,反正都有地铁,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嗯。” “阿槊,过两天,我爸新建的楼有个入住礼,你要不请个假,陪我去一趟?”袁云舒很随意地说,心里却很在乎。 前段时间,父母一直在打探她的恋情,想让她带个男朋友回家。 “没问题。” 他答应得很爽快。 两天后,他真的跟她一起去了,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拎着几瓶昂贵的酒和几条贵烟。 只是,袁云舒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父母并不待见古槊。 在吃饭的席上,母亲还把她拉到另一桌,压低声音地告诫她:“舒舒,他有房吗?有车吗?你不用说,肯定没有,我跟你说,虽然我们家不缺钱,但是我希望你嫁出去以后的生活,不愁吃喝。” “妈,够了。”袁云舒放下筷子:“我不吃了。” 她走到古槊那属于普通客人的一桌,拉着古槊就走了,半分面子都没有给父母留下。 自从那天过后,古槊开始了接私活,白天忙公司,晚上忙私活。 袁云舒看着他,想说点什么,都哽在了咽喉里。 即使是同住一个屋,两人的话变少了,他在修图,她在写广告策划。 一个月后,她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妈,什么事?” “舒舒啊,你爸坐牢了。” 她一惊:“怎么回事?” “那个楼是豆腐渣工程,塌了,你帮忙拉的广告商,还要商城老板,都拿着合同来告了,要赔好多钱啊。” “我知道了,你别着急,你在家等我。” 袁云舒急忙请了假回去。 那几天,她没有回租房,古槊打电话来问:“云舒,还不回家吗?” “很久没见我爸妈了,我住几天再回去。” “你是不打算跟我说你家里的事吗?我在新闻里看见了。” 袁云舒拿着手机,这段时间积蓄的所有压力都化作了泪水。 之后,古槊就请了几天假,帮她把事情处理了。 由于工程承包商跑了,他爸找不见人来赔钱,只好把名下的楼全卖了,还不够赔,古槊偷偷地帮忙赔了一百多万,什么话都没说。 但袁云舒清楚账目,她知道,那一百多万里包括了他们的结婚基金,租房的费用,这时候她也才知道,古槊拼了命地工作,就是为了赚很多的钱,目的就是为了娶她。 那时,她一下子原谅了他先前所有的忙碌与忽略。 债务没有还清,父亲从牢里出来,所有的锐气都被磨掉了,他爸一直在发疯地找工程承包商,母亲整天唉声叹气。 袁云舒天天劝导母亲,并且,她也开始职场的争夺,她要拿下更多的广告,才能拿到更多的分成,这样她就能早日把债务清了。 大概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正好遇上了公司裁员,业绩中等的自己就在名单内。 这事,她没跟古槊说,她清楚自己家里的事情已经给了古槊很大的压力。 那段时间,她天天在屋里,古槊每次回来都问她:“怎么今天这么早?” “我有经验了,客户一下就搞定了。” “果然,我家云舒是最厉害的。”他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又开始了夜里的私活。 一天夜里,他正在敲着键盘,突然停下来,看向袁云舒:“明天,我爸放暑假了,我妈正好想去惠州的巽寮湾,你明天能请假吗?” “可以啊。”袁云舒很开心,原来他一直记着。 凑巧的是,当天夜里,她投出去的简历得到了反馈。 一家外企广告公司通过了她的面试,但是要求她明天就准备前往美国总部进行三个月的实习生活,她知道,能够前往总部实习的机会是鲜少的,大概是面试的时候,她留给那个老外的印象足够深刻才拿到这份殊荣。 一整夜,被古槊怀抱着的她根本就没睡着。 如果,她明天不着手去公司报备,就会错过了这个机会,要是她不去巽寮湾,第一次跟古槊的父母见面,就会给对方家长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假使她家境还是往日那般,倒不怕,现在她家已经连累了古槊,想必古槊的家长也知晓了这件事。 夜里翻来覆去,她没睡着,旁边的古槊累极了,也没注意,只是觉得她闹腾,抱着她的力度强了几分。 袁云舒很记得,那天的清晨,窗外是一片晴朗无云的湛蓝色天空,微凉的风,阳光轻轻地落在了古槊的侧脸上。 她用指尖描绘着古槊的轮廓。 工作可以再找,这个男人失去了,就不可能再有了。 起初,她选择了古槊。 她有早起的习惯,先起床给古槊买了早餐,并且动手收拾行李,准备前往海边。 古槊躺在床上,看着正在收拾衣物的袁云舒,唇角上扬:“你这么着急?” “快点起来,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还有糯米鸡。” “遵命,女王大人。”他马上从床上弹了起来,在袁云舒的额头上啄了口,就轻哼着歌,去洗漱了。 就在他洗漱的时候,袁云舒的母亲打电话来。 袁云舒把手机放在肩膀上夹着:“妈,干嘛呀?” “云舒,你还有没有钱?我…….” 她放下衣服,走到窗边,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不是又去打麻将了?” “云舒,就给我转个五百,就五百,平常我都是输一两千的,这次算少了。” “妈,我们不是以前那样,能不能不要去打麻将了?” “我不打了,但也要给你爸买菜做饭吧。” “行,我给你转一千,话说,爸昨天喝酒了吗?” “喝了,两瓶白的。” “别让他喝了。”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袁云舒急忙挂了电话,等古槊出来后,她还是安静地折叠衣服。 古槊瞟了眼:“你不用带太多衣服,就去两天的时间。” 袁云舒的动作一僵,胸腔一阵苦涩,她紧抿着唇,颤巍巍地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拿了出来。 当她拉着一个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古槊正剥开了包裹着糯米鸡的荷叶,他瞅见袁云舒推了个二十八寸的黑色行李箱,调侃一笑:“别人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要搬家呢。” “对不起,阿槊。”她就这样拉着行李箱,永远离开了他们的小屋。 只是多年后,她回国,发现古槊还在供那套房子,她明白,古槊是恨她的,可是她也不解释了,也不想回去了,因为她在异国他乡遇见另一个更懂她的人,她也更加需要那个人让她在异国的生活有物质保障,只是她对古槊还是有愧疚的。 直到,她那天看见了那个女人,一个有几分似她的女人。 她倒是放心了,只不过,她也一样,她忘不掉那些跟古槊一同度过的美好时光,也没办法把古槊这个男人从心里赶出去,不过她还是拥有爱人的能力,不会因为失去一个深爱过的人,就彻底葬送了感情。 这个道理,她明白,她也相信,迟早有一天,古槊也会从那段过去里走出来,不再恨她,而是重新爱另一个女人,但愿,那个女人值得拥有他的喜欢。 再次离开中国,她坐在车里,眺望窗外的碧绿竹海。 忽然,一只蓝面蜻蜓乘风掠过,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时撩起了某人心湖里的涟漪。 第五十六章 叶儿粑 袁云舒眼眸含笑:“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其实你不必过于担心,我已经放心了他,起初我也担心阿槊没放下,在成都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上心,你别看他野心不大,其实他事业心很强,他能够为了你,放下事业,足以证明,他的心里还是有你的。” “嗯,我知道。”何深歌脸上并没有任何的诧异:“袁总,你不必跟我解释,你们那段过去,我是在意,你的存在,我也在意,大叔有没有放下你,我不在乎,我明白,他对我好,就行了。” “你倒是看得开。” “谁心里没有一个忘不掉的人呢?人非草木,一起经历那么多,哪能说忘就忘?” “那我走了,阿槊,就拜托你了。” “好的。”何深歌直视着她:“谢谢你,不是你,我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大叔。” “不用谢,因为他,我也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也遇到了更好的人。”向来淡雅的袁云舒说出这话的时候,眸光都是温柔。 女人还是最懂女人。 何深歌大抵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但她依旧充楞:“袁总,时候不早啦,我先走了。” 告别了袁云舒,团队剩下的人坐着三轮车进了竹林。 车子停靠在竹丛底下,所有人就下车了,跟随着竹农进林。 走进竹海,清凉的风如同轻舟一般从不同的竹子间穿梭巡游,周遭飘荡着竹叶的清香气息和雨后一股泥土味儿,明媚的阳光被一片片细长的竹叶格挡在外,只能在软绵濡湿又残留黄黑色的落叶的泥地里留下婆娑光影。 由于新方案刚修改,本来与竹农联络的职责属于李佳蕙,这会,古槊亲自上前,跟竹农交谈。 竹农挑了一块稍微平缓的地带,开始手把手地教许清如何挑竹子才能挖到上好的笋。 旁边的夏寒、肖克、梁小户三人扛着相机从不同角度进行拍摄,何深歌搬了个简易小板凳给古槊,李佳蕙则是打开支架,再放一块板,放平后,把夏寒的电脑放在上面,古槊和杜库就坐在那儿盯着电脑里的录像,一旦发现有哪个镜头不可以,杜库立即蹦出去,一一解决。 旁侧的何丽领着化妆包,随时都要上前给许清补妆。 唯独沈修砚闲来无事,倚着竹子玩手机,暗地里,他正在用手机与助理和秘书沟通公司内部事宜,并且察看各类文件。 一刻钟过后,古槊起身:“暂停,差不多了,现在准备下一个场次,小户继续拍外景,夏寒你过来看看。” 李佳蕙提了一个类似桶状的四层竹编提盒,外形看上去跟往日在电视剧里瞧见的那种古代人外出野餐携带的黄花梨提盒或者紫檀提盒结构是相同的,相比之下,竹编的提盒比较轻。 她打开第一层,小心翼翼地从里头拿出了一白瓷碟子,碟子上头摆放了六个胀鼓鼓的类似鱼肚子的淡绿色糕点,这些淡绿色糕点均窝在薄薄的被切割成小小长方形的芭蕉叶上。 古槊一手接过了那碟糕点,朝着大家哟喝了一声:“大家先尝一口叶儿粑,吃饱喝足,再继续干活。” 旁边的杜库手脚麻利地拿了两个叶儿粑。 “库头。”古槊揪住了他:“你别给许清拿了,待会还要录她吃这个。” “那我给深歌。”杜库伸手给何深歌。 “不行。”古槊喝道。 杜库委屈巴巴地收回手。 “为什么不行?”何深歌刚才一路上就垂涎着这叶儿粑,那艾叶的清甜味儿一直在诱惑她。 “他的手脏,我的给你。”古槊一笑,露出大白牙,乖巧地把自己手里的叶儿粑递给她。 嘴巴被叶儿粑塞住的杜库听到这句话,回头瞪着古槊。 这会,大家都在休息吃叶儿粑,并且喝点儿茶水,当作中场休息。 古槊掀开提盒的第二层,拿出了第三碟,依旧把第一个叶儿粑递给何深歌:“刚才云舒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谢谢你,因为你,才有现在这么好的她。” “嗯。”古槊默不作声地吃叶儿粑,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牵强。 “大叔,我离开会。”何深歌并没有注意到古槊的神情变化,她刚才一直在偷偷地瞄着旁边李佳蕙的动静。 果然不错,李佳蕙趁着现在休息的片刻时间,就拿着一个叶儿粑,偷偷摸摸地溜进了竹林深处。 竹林通风,曲径幽深,她要走很远才能避开众人的耳目。 古槊回头神来,声音如同磁铁一般具有磁性:“小心点,不要跟太紧。” “我知道了。”何深歌觑了眼提盒:“这个软腻好吃,给我再留一个。” “放心,给你留一碟。”他看着何深歌一小步一小步地跟在了李佳蕙身后,不免有些担心。 后来,他注意不在于手上的美食,而是森绿的竹林。 李佳蕙没有选择往常人们走的小道,而是下了坡,她时不时会回头来看,何深歌怕被发现就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她不怎么看得见李佳蕙,但能看见李佳蕙的衣角,听的见李佳蕙的脚步声。 大概走了十来分钟,李佳蕙来到一块三四米高的山石旁,何深歌庆喜,趁着李佳蕙正在拨打电话的时候,她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石的另一侧,藏身在山石缝隙里。 李佳蕙的声音响起:“高衎,是我。” 她没开扩音,因此何深歌是听不见高衎说了什么,但她可以把李佳蕙的声音录下来,按她对李佳蕙的了解。 李佳蕙算是个谨慎的人,先前高衎是跳槽到流影旅行社,想必她对高衎不会百分百的信任,他们之间肯定有铁板钉钉的契约信物,尤其是这样的对话,李佳蕙必定会录音下来,那么自己想个法子,拿到李佳蕙的手机才行。 “方案有变。”这是李佳蕙的第二句,音量还是尽量压低的。 她左顾右盼,开始挪步围着山石这一带绕:“临时变得,我也没办法,沈总和袁总都同意了,改成竹林挖笋,对,中场插了一段叶儿粑,竹农带来给主播吃,后期会有插播,录制短时小视频,就是竹农自己在家做这个叶儿粑的过程,不知道,跟原本方案主题偏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何深歌有点着急,她察看了下周围,山石所在应该是个小山,现在所处的地方有点儿类似两座高山相邻的鞍部地带,她要想避开李佳蕙,可以一直沿着石壁走,只是,尽头是什么地区,她就不清楚了。 心急之下,她抬头仰望上方,层层叠叠的竹叶遮挡住了上方的山色。 李佳蕙步步趋近,话语也变得更外清晰。 “后期的视频,我真琢磨不透,连那个何深歌也不知道,她好像也是被蒙在鼓里,是古槊亲自操刀,我打算挑个机会,再把电脑拿出来,最终的视频都会在那部电脑里面,不过,我只能回到广州给你,最后的视频剪辑都会在广州进行。” “我感觉古槊可能有所察觉,怎么可能,何深歌那个蠢货,她不可能发觉,原本想撩拨他们四个人的关系,很奇怪的是,袁云舒那个女人今天回美国了。” “我也知道古槊这个人难对付,从第一期,我对何深歌下手,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以前稍微会有尊重,现在,哼,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何深歌那里跟他透露过一些信息。” “安全起见,这段时间,你不要再联系我,我也不会联系你,还有,你那里的文案就别改动了,我做了几年方案,不得不承认,原先何深歌那个方案好。” “切,一个方案而已,按原计划,到时候节目后边有部分不同,他们后期主题偏离,还能拿起来说事,谁抄袭谁,还不是一眼明了?” 李佳蕙说完这句话,正好走到了山石的一道巨大缝隙旁,她朝缝隙瞅了眼。 山石裂缝巨大,犹如天然打开的衣柜,能够藏进一个人,只不过,此刻山石布满了青苔。 她没多在意,也不敢再继续往前走,就背对着缝隙站着,目光盯紧了周围那静静地矗立着的竹子,口气冷硬:“一定要抢先发布,别到时候翻了车,高衎,你别惜字如金,别忘了,事成后,你答应我的事。” “没问题,还是老地方。” 李佳蕙挂了电话,就急步往回走,她不能离开太久,否则古槊对她的疑心就更重了,由于她刚才的注意力一直在观察周围环境,也在深思这件事的处理和高衎的话,又要揣摩古槊此刻的想法。 她要是留心的话,应该一眼就能看出,刚才那一处裂石缝隙侧边有几块青苔的肉翻卷起来,甚至是剥落在地。 命运就是这样蹊跷,她思虑万千,独独眼前的漏洞就看不出来。 待李佳蕙一走,爬到山石上方缓坡的何深歌暗暗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才慢慢地用手拨弄竹叶,往下探了探。 确保没有李佳蕙的人影,她就关了手机的录音,把手机揣兜里,准备下来。 不巧,她的鞋子踩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鞋底一滑,她的手里揪着的一簇野草也承受不住了,吧嗒一声就断了。 幸好她爬的也不高,三四米高,一路滚落下来,她又极其害怕李佳蕙没跑远,听见了这边有声音,那就麻烦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的指甲一直扣着石块表面,在青苔表面划开了十道细长的口子。 就在她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左右,她那指甲断裂的十指终于握住了一块比较干燥又坚硬的尖石。 悬挂在上边的她送了口气,转头,看看李佳蕙离开的那边,脚步声还能听得见,等到听不见了,她才直接从上边跳了下来,脚可能擦伤了,她没站稳。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即就往回走,她必须抄条近路,比李佳蕙还要早回去,要不然她一定会生疑。 刚才那叶儿粑在她嘴里残留的咸香味儿都没了,她走的口干舌燥,眼里还是那一片翠绿色的竹子。 近路没抄成功,倒是迷路了。 她停下来,双手搭在膝盖,指甲裂开流血的痛感让她牙齿紧咬,从牙缝里喘气。 地面的斑驳竹影淡了,看来太阳要下山了,这下糟糕了,她走不出去就麻烦了,按照团队的进度,今晚就必须分两队人,分别前往都江堰和青城山,不能因为她耽误时间,要不然流影旅行社那边就会抢先发布视频! 她急躁地握紧双手,红唇干裂地环顾周遭,心想,这里还有竹子,说明自己还在竹林,那么自己应该没走远,附近肯定有人走过的小道。 第五十七章 玉麦馍馍 咯吱。 竹林某处传来鞋子压过落叶的轻微声响。 何深歌应声察看四周,心想会不会是古槊来找自己了。 下一秒,清冷的嗓音打碎了她的幻想。 “深歌!”沈修砚慌忙奔来,伸手去扶她。 她的手臂收了收,逞强地站起身,神情冷淡:“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你出来太久,怕你迷路了。” “确实是迷路,你认不认得回去的路?” “嗯。”沈修砚看着身上脏兮兮,手臂尽是擦伤的何深歌,蹙紧了俊眉:“你是怎么搞得?还能不能走路?” “没事,就是脚滑,摔了个一跤。”何深歌微微一笑,往前走了几步:“走吧,待会天黑了,就出不去了。” “要不要我背你?”沈修砚见她步态不稳,担忧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她。 “这就不用,我还是能走的。” 她为了证明自己能走,故作轻松地走了几步,结果脚踝传来钻心的疼,她的眉头微微一皱。 旁边的沈修砚见状,叹了口气,上前直接扶住她的手臂:“你有时候想想自己还是个女孩子,别逞强,哪里疼了就说。”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何深歌转移了话题,也不再拒绝沈修砚的帮助,任由他搀扶着,这样她的脚也好受一些。 “在你出来了半个小时后。” 何深歌想了想:“沈总,待会回去的时候,你能不能说是你要我带你在周围转转的?” “我有什么好处?” 她瞥了他一眼,思虑一下,问:“你想要什么?” “如果我想和你一起呢?” “这不可能,沈总再想点别的,我力所能及的。” “那就陪我聊会。” “你不是有很多人围着你转吗?还愁着找不到一个聊天的对象?” 沈修砚放缓脚步,慢慢地扶着她,沿着原路回去:“深歌,你这么聪明,你知道我想聊什么。” “如果你想说以前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沈修砚,你现在什么都有了,想找个优秀的女人,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她们都不是你。”沈修砚冷冷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没去火车站,你是出车祸了。” 竹林静谧了,没有风声,没有叶子飒飒作响的声音。 何深歌望着无穷无尽的青色竹子,语气淡淡:“那天,你去了吗?” 沈修砚心上刺痛:“我没去。” “那不就行了?不管我有没有出车祸,你都不在。”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即使那天我没出车祸,我也是不会去的。” 他感觉呼吸有些难受:“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放弃的。” 何深歌抿嘴一笑,心口却是在隐隐作疼:“好不容易当上教师,那么稳定的工作,一切都挺好的,我不想冒险。” “是吗?” “嗯,毕竟出来工作了,也该明白现实了。” 忽然,沈修砚松了口气,仿佛积压在内心的石头一下子消失了,他嘴角微翘:“我放弃是因为,我爸难得看得起我,愿意送我去美国,还说亲自栽培我。” “是挺好的。” 何深歌一直都知道他虽出自富裕家庭,但家庭并不和睦,父亲比较偏爱弟弟沈修墨,对他往往要求严格,尽管他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过他爸,可是他看见别人家的父子相处,就会移不开眼。 “不过,其实也没有改变什么,我跟我爸还是没话说,只有生意可以谈。” “有一天会改变的,只是改变你们关系的那个时机还没到而已。” “或许吧。”沈修砚那冷峻的面容突然变得柔和:“要说改变的话,你倒是改变了不少,以前倒是挺温柔,还有点单纯,有点小执拗,现在,跟袁总倒有几分相似,女强人了些。” “班主任当久了吧。” “你不当老师,还真的让我有些意外。” “也没什么意外的,我原本的职业规划就是当几年教师,恰好遇见了大叔,是他让我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沈修砚露出一丝苦笑:“他对你是挺好,就是,你要是以后跟他生活,可能要吃苦了,我不想看见你吃苦。” “夫妻本就是要同甘同苦。” “看来,我是真的没有机会了。”他的眸色微黯,自信受到极大的顿挫。 “你不是没机会,是你的良人还没到,我还以为你变了,你怎么还跟以前那样没自信呢?” “哟,我哪里没自信?我这么有钱,有颜,还有才,天底下的女人都恨不得爬我床呢。”他自信满满地叫嚣着。 何深歌斜睨了他一眼:“算了吧,你浑身那些缺点,谁不知道?” “反正你又不跟我,你知道就知道,有什么的。” 何深歌不语。 他启口说:“美食博主这一行不好当,你没有任何的经验,像你这样,把自己的胃搞坏了,生活也变得飘忽不定,从前的你不像是这么冲动不理智的人。” “那是因为从前,我冲动的话,没有人会替我承担后果,那时候,我挺羡慕你,你都不用担心生活。” 沈修砚愕然。 恍然间,他记起来,自己母亲说服自己放过何深歌的那段话,其中一句话就是“她很好,可是你们之间的差距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你一出生就拥有了她这一生都要奋力追求的东西。” ……. 浓浓的暮色缓慢地拥抱住了这一大片的竹林。 在沈修砚的搀扶和引领下,何深歌终于从这片迷宫一般的竹林里走了出来。 他们来到了竹林的出口,只有肖克一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玩消消乐。 “肖克,大叔他们呢?”何深歌走到他的面前,疑惑地问。 闻声,肖克连忙收起手机,对沈修砚一笑,然后回道:“古大和夏寒和两个竹农在里面找你们两个,其他人回农家小院继续工作,我在这里蹲点,要是你们出来了,就给他们打电话。” “哦,那你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出来。” “好。”肖克边打电话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眼前这两个人。 十分钟后,古槊他们几个人也出来了。 古槊立即奔了过来,一手将何深歌从沈修砚手里拉了过来,他赶紧上下察看了何深歌的身体状况,瞧见那浑身的擦伤,不容分说,将她打横抱走:“先去处理伤口。” 她一惊,连忙伸手揽住古槊的脖子,惊慌地劝道:“大叔,没关系,我能走,你先回去工作吧。” “剩下的,杜库他们能搞定。”古槊神情严肃,转头看向沈修砚,语气沉静略有威压:“肖克,赶紧带沈总回去吃饭吧。” 沈修砚眸子冷淡,却不做任何回话。 瞧见沈修砚这么沉默的样子,古槊有几分惊奇,按理来说,沈修砚应该不会这么不顾何深歌的安危。 他顾不得那么多,让竹农带路,先把何深歌带去附近的卫生站。 来到卫生站后,医生让何深歌拉起裤脚,她才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肿了,显然是扭到了,左脚的膝盖一大片淤青,倒是没什么事。 从卫生站回去的路上,古槊背着何深歌:“以后不要这么拼命。” “只是不小心。”何深歌抵在那宽厚的肩膀上,神情凝重:“大叔,她有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在?” “有,刚好你走了之后,沈修砚去找你了,我就借题发挥了。” “跟我想的一样。”她小声地附耳说道:“我今天录音了,果不其然就是她,但是,他们没有修改方案,还是按照旧方案走,而且,高衎会提前公布美食视频。” “他们的方案侧重点会跟我们不一样,以高衎的性格,他会侧重旅行,跟李佳蕙一样的思路,提前,倒是有可能,他一定挑在跟我们视频发布的前一天。” “那现在怎么办?” “不用管,我有办法,到时候官司闹起来了,你还可以渔翁得利,就让他继续造吧。” 何深歌微微有些担心:“录音只有李佳蕙一个人的声音,虽然她有提到高衎的名字,这样应该不足以拉高衎下水,反而,李佳蕙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你不忍心?” “她也是生活所迫吧,毕竟还有个孩子要养。” “三字经也不一定就是对的,不是所有人就是善良的,包括你自己。” 微凉的月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他们带着满身光回到农家小院,团队的所有人都在小院外坐着,喝着花楸贡茶,赏着月色,笑谈几句。 “你们回来了啊,我让后厨留了今天的几样菜,都是这一期的主题美食。”李佳蕙主动上前,她趁着灯光仔细观察何深歌。 大抵知道她的意图,古槊正对着她,让何深歌躲在他的背后:“深歌累了,我先送她回房间,你们先休息一下,叫库头和夏寒把今天的视频和照片现在发到我邮箱里,明天的人员安排和新方案,明天早上五点钟,看群里的公告。” “好,待会我去跟他们说说。”李佳蕙探头,想要看一眼何深歌:“小何啊,你没事吧?” 何深歌把头抵在古槊的背上,佯装睡着了。 “看来她是真的累了,那你赶紧让她回去休息吧。”李佳蕙笑容有些僵硬。 “嗯,你回去吧。”古槊也以为何深歌睡着了,特意放低了音量。 李佳蕙点了点头,转身回去,这会许清从屋里捧出一屉新鲜出炉的玉麦馍馍,瞧见古槊和何深歌回来,正要过来,就被李佳蕙拉了回去。 鼻尖嗅到了玉麦馍馍的玉米甜味,何深歌忍住要从古槊背上跳下来的冲动,等他终于进了房间,把她放到床上。 她立即睁开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大叔,我今天的微博还没更新,也一整天没理粉丝了,你能不能去端点吃的,让我更新一下微博?” 古槊把一袋子的药放下:“露出腿来,我帮你揉,揉完了再吃。” “啊?你会不会很大力?” “我轻点。” 何深歌拉起裤腿,露出白嫩浮肿的脚踝。 古槊把云南白药倒在手心,快速地在她的脚踝上摩擦,使用了浑身力道。 “啊!疼,疼。”何深歌迅速想要把脚抽回来,却死死被古槊的另一只手握住,动弹不得。 她疼得眼泪汪汪,抓住古槊的手,声音难得软腻了一回:“轻点,轻点。” “轻了。” “你骗人。” “没有,我赶紧揉完,你就能吃东西了,你忍忍。” 回想到刚才那股子香味,她忍了,扭开头:“那你快点。” 古槊瞟了她一眼,看她那害怕的模样,有些心疼,但又想捉弄她。 他的力道还是没轻,依旧使劲地揉,直到那白嫩的脚踝变得通红通红,有了些温热感,他看着,觉得有点像红烧猪蹄子,不禁暗暗吃笑。 “你笑什么?”何深歌微愠。 “没什么。”古槊起身:“剩下的其他地方,你自己脱了裤子,自己涂,我去给你端点吃的。” “嗯。”她脸色浮起一片浅淡的桃红。 从房间出来后,古槊沿着竹篷下的回廊往厨房走去。 却在半途遇上了沈修砚,他侧靠着竹墙,淡然地扫了何深歌的房门一眼:“她怎么样了?” “没事。” “别辜负了她。” 古槊看向他,什么都没说,越过他,继续往厨房走去。 第五十八章 碗碗羊肉 古槊手拎提盒,敲了下门:“深歌,我能不能进来?” “进啊,我都快饿死了。” 他推门进去,打开提盒的盖子,将里头的美食一一摆放出来。 何深歌眼前一亮:“居然还有毛血旺啊!汤白肉、河鱼豆花、竹笋炒珍菌,碗碗羊肉,玉麦馍馍,你拿了这么多!” “你不是要拍照?要不要用相机拍?” “不用了,我暂时没买相机,还是用手机比较好,你刚教了我拍照技巧,肯定要多练练手。”何深歌兴致勃勃地从行李箱取出了一块绿色格纹的桌布。 古槊把空了的提盒当到桌下:“试试foodie,Rose说,一般美食博主比较常用这个手机相机。”、 “这个啊,我也听说过,我也下载了,你看看。” “那你拍吧。” 他坐在床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而何深歌也在一心一意地拍照,拍好了就凑到他旁边。 即便她不说话,古槊就明白她要干什么,朝她摊手:“拿来,我看看。” “你觉得这个屋子的灯光是不是不够亮啊?总觉得颜色有点暗。” “嗯,确实是。”古槊快速地翻看她拍出来的照片:“你去库头那里把聚光灯拿过来,这个毛血旺大红色,把那乳白色的汤白肉和嫩绿的竹笋炒珍菌放它周围……” 话毕,古槊把手机给回她,目光再次回到电脑屏幕上。 “好勒。”何深歌准备从房里奔出去,蹦跶了几步,就哎呀地叫了起来。 古槊看了她那红烧猪蹄一眼,叹了口气:“你坐着,我去拿灯。” 这一顿晚饭,古槊直到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才喝到了一口汤,还是冷的。 不过,他在吃饭的时候,何深歌还在旁边回复粉丝。 “明天我会把Gory跟夏寒分开,让她着急几天。”古槊从汤白肉里头捞了一块嫩滑的鱼肉放到何深歌的嘴边。 她那粉嫩的唇瓣感受到了冷冷的触感,低头一看,是一块鱼肉,她张嘴就咬住,边吃边含糊地应了声。 古槊又夹了一块黄绿色的竹笋放进她嘴里:“今天挖的笋,还算爽口。” “嗯。”何深歌笑眯眯地拿起手机给他看:“你看,这个粉丝好像是这里的人,他让我尝尝这里的麻辣豆腐乳,说保证让我一吃就带上几瓶回广东,我想了想啊,豆腐乳,早上用来伴着白粥肯定很好吃,你不是经常早起吗?这个适合你,刚好回去,你就有四川特产带回去。” “明天五点就出发了。” “嘻嘻,你放心,我肯定有办法。” 古槊狐疑地看向她。 何深歌只笑不语,一副神秘的样子。 他也不追问,心里留了份期待,他夹了块羊肉继续往何深歌嘴里送:“明天你跟杜库、许清、何丽、肖克,还有李佳蕙就去青城山,大概晚上,我们就会到那里跟你们汇合。” 何深歌习惯地张嘴就吃,那羊肉刚入口,她脸上的笑意骤减,蹙紧眉头。 看她这副不情愿和委屈的模样,古槊以为是她不满意这样的人员安排,就解释道:“都江堰没什么美食,主要录制现场还是在青城山,这样对你更新微博和公众文比较有利,而且也不用你跑来跑去。” 她没说话,咀嚼了两口,勉强地咽下羊肉。 古槊又给她夹了一块,她这回没张口。 “你生气了?”古槊迟疑了会,不确定地问。 “我对你的安排没意见,只是”她摇了下头:“我不喜欢吃羊肉。” 古槊恍悟,那时候在内蒙古,她把那块羊肉丢掉的原因,看来是自己一直没在意她,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逞强。 他默默地把那块羊肉塞到自己的嘴里,低下头:“抱歉,我刚才看你吃了好几块,还以为你喜欢。” “那是为了尝味道,再不喜欢也要吃。” “你不喜欢就不吃,别勉强自己。” “不行,每一样,我都要尝过了,那才能告诉粉丝,到底好不好吃。”何深歌夹了块毛肚放进嘴里:“这个辣的,能冲淡羊肉的味道,没关系。” 没有那种职业就是轻松的,就算是自己感兴趣的职业,也会有片刻的身不由己。 古槊把那一盘羊肉拉到了自己那一侧:“以后尝一下,不喜欢吃,你就给我吃,我什么都吃。” “那你是不是要把胡建人也吃了?” “这倒不敢。”古槊说着,唇角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能吃你。” 这话一出,他的身体往何深歌那边一靠,男人特有的胡渣子轻轻地在她那光洁平滑的下巴扫过,连同那唇瓣带来的一丝温热。 其实,他就是小啄了一口。 何深歌怔了,反应过来后,白嫩的脸蛋刷地一下就红了。 这一晚,窗外的风停了,雨也停了,静谧的夜里,屋内的两个人反而睡不着了。 被古槊紧紧抱着的何深歌能感受到那股荷尔蒙以及他身体的异常,声音略有些颤:“大叔,要不,你别忍了?其实,我可以的。” “别说话,睡觉。”古槊丝毫不敢乱动,尽量保持心静。 目前,还不是时候,他先前为了填补袁云舒她爸的债务,办了信用卡, 去年刚还完信贷,房子还在供着,还要三四年才供完,车子也还没买,他需要尽快升职加薪才可以娶她。 第二天,他们就分道扬镳了。 古槊他们直接走高速到都江堰,而何深歌一群人坐动车到青城山站。 十月底,正好是青城山的旺季,人流多,何深歌本想着要录制抖音,发现游客太多,并不适合。 她还是勤勤恳恳地紧跟在李佳蕙的身后,一来监视她的举动,二来她必须要进厨房,熟悉青城四绝制造的每一个步骤,并且录制下来,晚上还要编辑成为一篇美食文章。 十月的二十七号当晚,在山林木青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的青城山的前山道观里,他们喝着苦丁茶,吃着道家泡菜,庆祝成都美食项目正式结束。 第二天,沈修砚有事回北京,嘱咐古槊把事成后的宣传视频和宣传文稿发到他的邮箱。 为了随时补录一些镜头,摄影师梁小户和视觉设计师杜库还有美食主播许清三人暂时留在成都,其余人都回到广州敲锣打鼓地、通宵达旦地写宣传文稿和公众号文案。 大家连续三天都在加班,而古槊几乎没离开过办公室,何深歌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在公司里工作的压力,她要写十多篇大同小异的文案,还要排版,另外,还要等其他同事把动图和后期图片整理出来后,她才能用,同时她还要跑过去美工编辑那里跟她协调部分商标问题,忙的焦头烂额。 每当她想休息喘口气的时候,看见古槊拿着文件四处走来走去找同事处理问题时,她就又有一股子力量。 十一月一号前一晚,国庆节放假前一天,办公室才空旷了不少,大多数人都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按时下班。 何深歌还在等古槊那边交给她视频的部分花絮,她才能把公司微信公众号、微博、兴趣部落、贴吧、豆瓣、知乎等等各大宣传渠道的宣传公文发出去。 另外还有几个同事也在等花絮视频,他们负责抖音、哔哩哔哩、快手等等短视频网站和部分旅行网站和美食网站,以及合作的视频网站。 叮咚。 扣扣邮箱来消息了。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何深歌立马就惊醒了,赶紧握住鼠标,打开邮箱,是古槊发来的花絮视频,邮件还有一句话“待会下班了,都不要急着走,一起到附近的大排档吃夜宵,我请客,等我啊!” 她抿嘴偷笑,以为这是古槊单独给她发的。 结果,她把宣传公文都发完了,发现办公室里其他同事们还坐在岗位上,心想,也许人家的工作比较麻烦,要加班到很晚。 凌晨十二点,古槊点击了上传,几分钟的时间,成都美食项目的视频就在各大视频网站正式上线了,预测播放的时间是国庆当天下午三点——下午茶时间。 他快速收拾,拿起公文包,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脸上洋溢着星光般璀璨的笑意:“兄弟们,我宣布,我们要放假了,走走,吃夜宵。” “欧耶!” “我要喝啤酒!我要吃烤串!” “解放咯!” 原先安静地玩手机的同事们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像疯子一般嚎叫起来。 何深歌因为邮件而一直情不自禁扬起的唇角就在这一刻,撇下来。 “深歌,你收拾好了吗?”古槊笑容满面地朝她走来。 “嗯。”何深歌闷闷不乐地背起包就走。 古槊上前,牵着她的手,低头看她:“是不是累了?” “没有。”她紧抿着唇,神情冷淡。 “是不是这几天给你安排的任务太多了?你没时间更新微博?” “不碍事,微博还在更,公众号也在更。” 古槊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便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右手的虎口处:“待会,你想吃什么,就吃,我连你的胃药、过敏药都准备好了。” “嗯。” “你要是实在太累,不想去的话,我送你回去。” 旁边一起坐电梯的同事听了这话就提出抗议了:“古大,这不可以啊,你说好要请我们吃夜宵的啊。” “放心,你们先吃着,我送女朋友回家,再来给你们埋单。”古槊朝他们一群人瞪了瞪眼:“那档口老板跟我熟,你直接报我名,让他把账单发我微信。” “不用送啊,我也想吃烤茄子,还有烤韭菜,还有骨肉相连!”何深歌仰头一笑。 “我们部门就属大嫂最会吃!”有个同事捧吹道。 另一个同事也紧跟附和:“那肯定,成都美食这项目,还是大嫂写的文案,这牛啊!” “大嫂,这项目出名了,你可别抛下我们公司啊。” “这都是大家的功劳,我顶多写几个字,还没有你们单独负责项目来的厉害。”何深歌连忙摆手。 古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宠溺地表扬了一句:“深歌同学,在这个项目表现确实优异,择日就给你毕业了。” “大叔,你就会说笑啊。”何深歌手上用力地捏了下他的手,警告他别乱说话。 “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我能说笑吗?” 古槊一瞧见方才怏怏的何深歌表情有了点光彩,以为是她跟同事没相处,这会融和了些,他当然要加油添火。 就在他们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去大排档吃夜宵的时候,漆黑的宣传部门突然有了光亮,有一个人再次回来,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袖衣服,在古槊的办公室不停地翻找。 第五十九章 决明子甘菊茶 周六,休假。 何深歌大清早就起来了,装配齐全,满脸期待和紧张地前往广州海珠区的一家甜品店。 这家甜品店的店家是第一个邀请她上门录影做宣传的客户,她很重视,从成都回来,她除了忙着工作的事情外,回到租房,还偷偷学习如何拍摄抖音视频以及爱剪辑,为的就是能够成功拿下这一单交易。 甜品店的名字叫做夏天甜品,铺位在沿街,格局不大,装潢以白、绿、蓝为主,风格偏小清新。 何深歌如约而至。 店铺里头有个穿着牛油果绿吊带连衣裙,留着梨木色的波浪长发的女生,她有点高,约莫一米七左右,比何深歌高了半个头左右。 她见到何深歌,浅笑:“你好,你可以先看看菜单,桌子这里,和上边的都能看。” 何深歌双手放在冰凉的吧台上,微笑道:“不好意思,我想找一下你们的老板,你跟她说,微博上的吃货深歌来来找她。” 女生眸色亮了起来:“你就是深歌啊!我就是微博的夏天。” “你自己亲力亲为吗?”她还以为这个年轻的女生是附近的大学生来甜品店兼职的。 “不是,今天的姐姐学校那边有会要开。” “这个店是你姐姐开的?”何深歌记得当时她说,这个就是她开的。 “深歌,你先在里头坐会,我待会找你详谈,我先给那边的客人榨两杯果汁。” “没事,你先忙着。” 何深歌瞅了瞅这个店铺,干净舒适,墙上的悬柜都是小盆栽和书本,偶尔摆放了几个可爱的宫崎骏动漫里的人物陶瓷,例如龙猫和无脸男。 室内采用的是组合日光灯,光线柔和适中,坐在窗外的话,稍微明亮一些。 此刻是上午的十点半左右,店里只有两位客人,看起来是附近大学里的大学生,一男一女,男生一直盯着女生看,女生羞涩地低头说话,猜想应该是一对情侣。 夏天端了一杯百香果柠檬汁和缤纷水果汁到那对情侣那里,随后又回吧台,捣鼓了一阵子,端了两杯热饮过来。 她把一个印着夏天甜品白色字体和几朵小黄花的浅蓝色大容量马克杯推到何深歌的面前。 何深歌低头看了眼,杯子里头漂浮着两朵花瓣肉厚的浅黄甘菊,甘菊之下是黄色的液体,尽管距离有些远,她的鼻子很灵敏地嗅到一股青草的清香。 见何深歌在观察杯中的茶水,夏天主动介绍:“这是决明子甘菊茶,决明子味苦、甘而性凉,清肝明目、润肠通便,还有祛湿的功效,甘菊性冷,退肝火,明目,我看你先前刚去了成都,吃的都是比较偏辣的食物,你又长期面对手机电脑,所以我就给你泡了这杯茶。” “谢谢。”何深歌捧起滚烫的茶杯,小心啜了口:“甘甜,感觉茶水本来应该有点苦,恰好甘菊有点微甜,挺好看的,主要是这功效听起来,就让我想继续喝。” “我们店里有三十多种茶,大多都是针对附近的大学生,这里又处于热带和亚热带地区,湿气重,火气大,大学生一般很少锻炼身体,又长期坐着,适合菊花茶、红枣枸杞茶、决明子甘菊,决明子山楂、绿茶、薄荷茶、茉莉花茶,所以这些平常卖的比较好。” “你这里不是甜品店吗?原先我听你说,你想找宣传的缘故是想进一步推销,可从你这讲述中,显然你这里的茶卖的不错。” “对啊,茶可以冷热,夏天冬天都可以喝,偏偏我主打的甜品,不是很畅销。”夏天有些苦恼。 何深歌思考了会,抿了抿嘴唇,问道:“夏天,之前你说你开店的初衷是打破甜品影响健康的传统观念,想用甜品来作为药膳,刚才你说的茶,我觉得是有体现这一点,那你的甜品又是怎么体现这一点的?” “龟苓膏,有清热排毒、滋阴润燥、降火的作用,一般使用人群偏向于虚火烦躁,口舌生疮,皮肤瘙痒,便秘的人,绿豆汤也是有清热解毒的效果,同时也有止渴消暑的作用,店里依据这一带常见人群还特意分了三种绿豆汤……” “哦。”何深歌微微颔首,瞄了瞄吧台上方LED荧屏呈现的菜单,简明扼要,偶尔加几个标志,强调一下哪些是爆红款,哪些是店家强推,跟一般的甜品店奶茶店没什么区别。 她举起右手:“夏天,你不用给我说这么详细。” “嗯。”夏天终于闭上了嘴。 “我想问一下,这家店,是你自己开的,还是你和你姐姐开的?” “我自己开的,我姐姐是来帮忙的,她是附近某大学的餐饮专业的学生,学的就是甜品。” 一听,何深歌心里有些吃惊:“学生?那你也是学生?” “对啊,我跟我姐一个大学,我是药学生,家里爷爷奶奶,父母都是医生,我姐不想学医,我对中药比较感兴趣,就选了这个专业。” “那你怎么开甜品店了?而不是药店?” “我爷爷就是开了一家药店,可是很多人买药都不爱吃药,就像深歌小姐这样,比较喜欢吃美食,我就想到了药膳。” “恩恩,你的想法很独特,这个店也像你的想法一样,给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何深歌把罗列的几个方面的问题都跟夏天商讨了一番之后,那一杯决明子甘菊茶也差不多喝完。 她将杯中那一点茶水饮尽,露出诚恳的微笑:“夏天,我今晚回去针对你的情况,还有你的用户人群,先做个初步文案,明天早上就发到你邮箱去,如果你认为可以,那么下个周六,我们就可以开始视频录制和甜品摄影,另外我刚才对你的招牌和菜单提出的建议,希望你能够采纳。” “谢谢深歌,你的建议很好,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方面,只是依葫芦画瓢地按照别人家甜品店的模样学。” “没事,毕竟你是我的老板啊。” 就在何深歌想着怎么结束这场会谈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几个结队前来的女生,她便起身:“夏天,你去招呼客人吧,我也回去了。” “好的,那你慢走。” “这杯决明子甘菊很不错,喝了之后,顿感神清气爽,眼睛也很舒服,多少钱?我微信给你转过去。” “不用,倒是那一千块,我会不会给少了?” “不急,等成品出来,宣传过后,你看看效果能不能达到你的预期标准,如果可以,你再给我钱。” “好的,麻烦你了。” 何深歌与她互相吹捧了一番后,才离开。 刚上了地铁没多久,手机的铃声急躁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站稳后,从兜里取出手机,看了看手机屏幕,是许清的来电。 她接了:“清清,你不是要跟库头出去买菜吗?” “深歌,你赶紧回公司,出事了。” 何深歌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内心平静,表面就佯装好奇和慌张:“出了什么事啊?” “对头的流影旅行社在昨晚也发布了一个以四川美食为题目的视频,现在一些视频网站还有商城广告位基本上都是他们的项目宣传,我们的视频本来打算下午三点播放,现在有部分大型视频网站公司要求我们的视频下架!公司现在出大乱子了,要求这个项目的所有人员迅速回岗。”许清的声音透着焦急和惊恐。 “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公司的宣传部门,何深歌从一踏进部门的大门,约莫十个人凑在一团,面面相觑,鸦雀无声,她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忽然,古槊的办公室传了社长Reson的怒喝:“Goode,要是全下架了,你有几个钱来赔违约?为什么他们的文案跟我们类似?你想搞死我吗?该是你想滚了?” 许清悄悄地走了过来,把何深歌拉到了他们一群人那里,小声地告诉她:“Reson雷霆大发,从十一点多骂到了现在,足足有两个多小时了。” “不知道出卖了古大,古大被她害死了!”旁边的何丽气愤地说。 何深歌颇为担心地往古槊的办公室瞄了几眼,办公室的玻璃窗被百叶窗帘遮挡住,只能听见是Reson在谴责古槊,却没有听见古槊的声音。 事先,她是预料到了项目会发展到这个地方,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古槊会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下午的三点,原本许清和杜库把周末聚餐订在今天,想着在这个时刻,看着自己辛苦拍摄的视频出现在电视台上,然后边吃美食边喝酒地庆贺这一个历史性的时刻,只不过,期望高了,现在他们的表情就沮丧到想哭。 Reson似乎骂够了,也气消了,从古槊的办公室出来,黑着整张脸出了宣传部,下一秒,古槊也从里头出来。 他见到垂着头的众人,上前,左右手分别轻拍了几下杜库和梁小户的后背,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别低头啊,皇冠会掉的啊,赶紧戴好你们的皇冠,准备一下,去会议室开个简短的小会。” 梁小户长叹了口气:“我的周末没了。” “我的周末聚餐也没了。”杜库耷拉着脸。 “别唉声叹气啊!我们难得周末加班,有加班费,这么高兴的事情。”古槊用力地拍了拍他们两个后背:“赶紧地,早点解决,早点下班,今晚我请客,去唱K。” “不用了,古大,你也不好受。”杜库说。 “我没事啊,快点快点,振作起来,各位靓仔靓妹。”古槊用力拍了几下手掌。 “知道了。”何深歌头一个站起来,迅速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开会的东西。 紧接着,众人也就散开了,各自回工位拿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何深歌拿上了项目原先的文案和一些相关资料等等东西,放在了会议室,又急忙地跑到茶水间,泡了一杯速溶的原味奶茶。 大部分都到齐了,她直接把那杯冒着腾腾热气的奶茶放在了古槊的位置上,其余人看了一眼,冲她抿嘴一笑,显然他们也有心想安慰一下表面轻松实则压力山大的古槊。 何深歌回到座位上,私底下发了一条微信消息给古槊“大叔,喝点甜甜的奶茶,心里也会甜甜的!” 第六十章 黄焖鸡米饭 会议室。 所有人屏息凝神地看着展示屏前的古槊。 身型偏高大的古槊收起那爽朗的笑脸时,一丝不苟的模样,透着强大的自信与威压感。 他扫视了所有人,不咸不淡的口吻:“第三方平台已经跟公司签订合同,但没想到他们的对头公司都上线了与成都美食类似的旅行视频,这件事情,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闻到风声了,大致上,对方的视频里,多出现旅行地点,介绍的内容也偏向景点,美食顶多一扫而过。” 众人纷纷垂头丧气。 “两个视频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后期我最新修改的平乐古镇方案,他们选址和美食都不同。”古槊说:“我也是在这一期的时候,得知了流影也在策划类似的选题项目,但是箭在弦上,也不能更改了。” “古大,你这话是说,你早就发现了?”肖克提问。 何丽也跟着发问:“古大,那你是不是知道,这个项目的内鬼是谁?” 这一问,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盯着古槊,尤其是李佳蕙,她佯装镇静,实际上她那用指甲死扣着笔杆的手出卖了她。 古槊没看向她,而是捧起那杯奶茶,吮了口,浓郁的甜蜜一下在滋润了干枯的喉咙。 有点甜了,基本上他在公司都没冲过奶茶。 他朝何深歌望了眼,她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后,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即刻一弯,露出最迷人的笑脸。 这种甜度,也可以。 他想。 放下这杯奶茶,他拿起触屏笔点了下荧屏:“内鬼的事情,暂时也不清楚,后期再说,先看屏幕。” 屏幕展示着几个字“备用方案”。 “察觉到了这一个情况之后,我跟袁总商量了一下,准备了一个备用方案,上回去了美国,留了一些照片,刚好这一回也是跟外企合作,往外推广中国旅游,正好转变方向,换成国外旅游往中国推,Reson也同意了临时的决定,把旅行社的业务拓宽到国际,为了跟成都美食接洽,美国也是以饮食和旅行结合,我已经让Rose和袁总前往美国了。” “袁总那边有专门的摄影团队,这一点,我们不用操心,但是,后期的制作才是我们的工作。” 他点了下屏幕,切换PPT页面,开始讨论美国旅行这个新方案的后期宣传过程等。 所有人惊讶之余,对古槊很是佩服,他们立即坐正身体,开始迅速地翻开桌面上的资料。 何深歌内心倒不觉得有多的意外,不过她翻开方案,这是她第一次看古槊做的方案。 万万没想到他一个人能将一个庞大的国际旅行项目方案写的既符合国内消费群众的价值观念、消费水平以及审美观,还能结合了国外的各种因素,简直就是完美,根本挑不出半点瑕疵,还能将这个方案的制定过程安排的妥妥当当,包括经费运算,路线,景点拍摄,视觉设计等等。 一个人足以撑起整个部门,他若是一直屈尊当个主编,还真是大材小用了。 大致上,在座的所有人对新委任的任务没有任何问题时,古槊神色严肃地将那沓厚厚的方案用力地掷到桌面上,双手往纸面一压,挑了挑眉:“目前,我还在跟投资方还有合作方商讨事宜,讨论出结果后,成品必须今天就要赶制出来,所以大家加油,散会。” 散会之后,古槊回到办公室,一直在打电话,偶尔会突然收拾整齐干净,出去一趟,过了两三个小时回来后,叫助理泡杯苦咖,又扎根在电脑或者电话里,间断去找了一下Reson,部门的其他人。 负责程序后期宣传公文的何深歌起初闲的慌,水灵灵的双眸一直跟随着古槊的身影,感觉上,他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一刻不停地转啊转啊。 她有点心疼。 一旦看见古槊要打印,她就屁颠颠地上前,替他打印,或者上前给他泡杯咖啡,但是,忙碌的古槊都没有抬头看她,仿佛都不知道,手边的咖啡其实不是助理给端过去的。 回首观看宣传部门的工作区间,负责前期视频剪辑、修图、卡点、录音等的几个人都在不停地敲打键盘,移动鼠标,负责后期的两三个人,尤其是原本就负责文案的李佳蕙,文案都被古槊解决了,她算是这个团队里完全没有事情干,却被迫加班的人,她跟那几个同事在茶水间那儿说着话。 整个工作区间都弥漫着压抑的阴霾。 强化了图片色差以及景点的美术效果后,许清终于舒坦地扭动僵硬的颈椎,瞥见玻璃窗外的晚霞:“啊!都干到天黑了!” “清清,要不我们定外卖吧?我觉得大家都饿了,尤其是大叔,他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何深歌提议道。 “好啊,我真的好饿。” 两人猫在许清的工位上,偷偷地订了外卖。 古槊第八回从Reson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的资料,他坐在电脑桌前,不停地翻看夏寒传过去给他的最新剪辑出来的视频。 何深歌轻轻地踮起脚尖进来,手里拎着一盒黄焖鸡米饭,一碗茶树菇老鸭汤,一杯咖啡。 她轻轻地把盒饭和汤放在了办公室一旁的长方形透明玻璃桌子上,然后在把那杯咖啡放到古槊的右侧。 本来她想开口提醒他该吃饭了,可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里头的视频,她想了想,还不如发微信提醒他比较好。 她的脚步刚挪,一只温热的带有些粗糙的大手迅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何深歌一顿,转头。 古槊还在看着视频,却不影响他那粗狂的嗓音从嘴里蹦出来:“别冲咖啡了,你先把你今天的微博微信都更新了,晚一点宣传花絮视频就会出来,你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了,还有时间,就把美国旅行完整的视频看完,你可以提前写宣传文稿,后边把花絮视频插入就省事了。” “嗯,我知道了。” “以后别干这种助理干的事情,我让你来这里,不是让你镇茶倒水的。”他略有些严厉。 一瞬间,这话如同一根小刺扎了一下她的心。 她撅起小嘴,闷声不出地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回头对他说:“给你买了黄焖鸡米饭和茶树菇老鸭汤,放在桌子上,你记得吃。” 古槊立即抬起头,朝窗外瞅了眼,然后看向正在往门口走去的何深歌,急忙问:“深歌,你吃了吗?” “现在去吃。”她有点伤心地垂着头。 “把你的那一份也拿进来。” 话毕,他又忙活去了。 何深歌以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份不够塞牙缝,两份才能填饱他的肚子,跟他这么久了,往常他的哪有这么大,肯定是今天饿坏的。 虽然心里有点受伤,但是她还是快步回去,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拿进去,放在桌上,蹑手蹑脚准备离开。 古槊猛地喝了一声:“你干嘛去?” “我。”何深歌一脸迷糊:“回去干活啊。” 他浓眉一蹙:“回来,吃饭。” “噢!”她喜出望外地看向古槊:“大叔,原来你是想跟我一起吃饭啊!” “不然呢?”古槊坐在沙发上,拆了筷子的包装,掰开了筷子,递给何深歌:“我们一起吃的话,就能尝到两样不同的菜,喝到两份不同的汤,说不定你尝尝别的菜,你今天公众文有新的选题想法。” “大叔说的对,听起来划算多了。” 何深歌喜滋滋地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腿肉放到了古槊那盒白米饭上:“之前订了几次外卖,就属这老黄家的黄焖鸡米饭最好吃,鸡肉又滑又嫩,还有,那个酱汁有点甜,有点咸,有点辣。” “它用的是上好的香菇,又放了鸡腿菇,这种菇一般只有在黑龙江、吉林、山东这些北方地区才有,肉质吃起来,跟鸡肉差不多,口感特别好,你待会吃着,估计都会混淆。” 她说着,声音低了些:“我猜这也是店家的小心思,放了这个菇多一点的话,鸡肉就可以放少咯。” …… 古槊不禁地扬起唇角,吃的津津有味。 其实,他就是想跟她一起吃饭,尽管她在耳边絮絮叨叨的,可听了她的话后,他就觉得这饭菜吃起来特别香,再怎么没有胃口都会因为她的话有了食欲。 刚吃了几口,外头就有人敲门,滔滔不绝的何深歌听到了敲门声,乖乖地闭上了嘴巴,心里头有些不喜欢这个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门外的助理喊了句话:“古大,社长和法务部的部长来了。” 古槊放下筷子,转头看了旁边的何深歌一眼。 她理解地急忙收拾:“你忙你的,我先把饭菜拿出去,待会再吃。” “待会饭就凉了,你先吃着,今晚就上我家,我给你煮夜宵吃。”古槊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吻了下她的耳朵。 这一举措搞得何深歌满脸通红地低着头,拎着两袋子外卖,急匆匆从办公室出来。 正好进来的Reson和法务部的部长正要拿眼神去打量何深歌,古槊连忙用话语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何深歌把手里的外卖往工位一放,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她用双手捂住脸蛋,警告自己:“多大个人了,怎么还能害羞呢!” 她缓冲会,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莫名地,总觉得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 于是,她停下吃饭的动作,疑惑地张望了眼四周。 十分安静的工作区域内,大家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吃晚饭,很奇怪的是,他们时不时地拿一种淡漠的,怀疑的,厌恶的眼神来看她,此刻的同事们就好像深藏在草丛里虎视眈眈的饿狼,只要一个信号的发射,他们就会毫不迟疑地朝何深歌伸出他们的利爪和尖牙。 刚才她在给同事们派发盒饭的时候,他们的眼神还是充满感激的啊,现在怎么一个个都变得那么冷漠疏远,甚至是仇视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全身发冷。 她有些瘆得慌,心头有些害怕,就跑到许清的工位上,许清的脸色更为复杂。 “清清,我怎么觉得,部门的气氛有点诡异?”何深歌用手指戳了下许清的肩膀。 许清往侧边偏了偏,避开了与何深歌的接触。 何深歌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诧异地看向许清。 忽然,何丽走了过来,用力地抓住了何深歌的手臂,将她狠狠地拉到了部门正中央。 “LiIy,有什么事吗?”何深歌吃疼地皱起整张脸。 何丽将手机凑到她的面前,神情凶恶,质问:“是不是你出卖了公司?” “怎么……”何深歌刚要辩解,就看见何丽的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宽巷子里,甜甜水果店,她和一个男人正在挑水果,有说有笑的场景。 毋庸置疑,这照片里的人就是她自己。 何丽又滑了几下,那里面全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照片。 看着略有些愕然的何深歌,何丽的语气冷冰冰:“何深歌,你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男人!” “他,是谁?我只是在旅行途中偶遇了他!” 何丽听完了,冷笑了两声:“他就是流影旅行社的总编高衎!跟我们题材类似的视频就是他给做出来的!” 第六十一章 白灼虾 说着,何丽用力地推了推何深歌:“那天食物中毒,就是你吧?是高衎教你的吧?” 旁边的同事们开始交头接耳地嘀咕起来,去了成都的同事给没去的同事讲述成都桩桩事情,唯独,他们都在用愤怒嫉恨的眼神看着何深歌,仿佛她就是罪不可恕的犯人。 人的成见就好比法官手里的锤子,仅凭表面就一锤定音,片面且自私地给一个人定刑,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愚钝的。 这些质疑的声音不停地回荡在何深歌的耳边,对于自己被污蔑的场景,她早在平乐古镇的时候就预想到了。 这不过是开始,后面她自己还要加把火,助长敌人的妖风,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就要替人背锅。 她握紧拳头,挺直腰板,凌然无畏地直视何丽,字斟句酌地说:“我重申一遍,我不认识这个高衎,旅行途中,偶遇都是正常,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遇见了他那么多次,食物中毒这件事,也不是我干,但水果的确是我买的。” “你就狡辩吧!”何丽斜了她一眼。 “我没有狡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何深歌看向人群中的李佳蕙,露出求助的目光:“Gory姐,当初是你叫我去买水果的,那天刚好你有事,没跟我一起到水果店,要不然你也会遇见高衎的。” “说什么呢?小何啊,做人不能这样的啊。”李佳蕙神情惶恐:“明明就是你自己要去买,关我什么事?别拖我下水啊。” 何丽翻了翻白眼:“真是能耐了,Gory平常老跟我说,你是两个实习生当中,最勤奋,最聪明,你就这样报答你的导师?那天食物中毒,Gory在开饭前,到处找你,见你不在,还特意留了点菜给你,你这人心理有问题吧?”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我不是内鬼。”何深歌不想再争辩下去了,她已经给过李佳蕙机会了,是她自己没抓住。 所有人都在怀疑她,不,应该说所有人都以为内鬼是她。 对于这些人,她只觉得,清者自清,无需多言,只是她有点在意许清,这个一起生活了将近两个月的室友。 她看向许清,微启唇瓣:“清清,请你相信我。” 许清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旁边骂骂咧咧的何丽走了过来,冷冷地瞥了何深歌一眼:“相信你?许清可是食物中毒的其中一个人!要不是你,许清怎么会成为这个项目的主播?这个项目被传是剽窃了流影,你以后让许清出门,面对记者面对街坊,她该怎么办?只会替自己着想!切。” 她切了一声,狠狠地撞了何深歌的肩膀一下。 何深歌紧抿着唇,看着许清,无力开口。 细心安排的这一个局里,她确实没有考虑过任何人,尤其是在视频中出镜为观众所记住的主播——许清,她本该因为这个项目而红,却落得一身骂名。 许清见众人这般对待何深歌,心里略有些厌恶,她不是很喜欢职场里的人,回想起往日,何深歌对她并不坏啊,可是那些照片,又该怎么解释呢? 在成都那一段时间里,何深歌要是偶遇了高衎的话,她…... 这一刹那,她醍醐灌顶地回忆起来。 何深歌是有问过她的!她问自己高衎是谁,显然她知道了高衎是谁,那么,她刚才说不认识,就是撒谎!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何深歌。 恰好,何深歌因为愧疚,没再开口争辩。 许清一下子沉下脸,眸子露出淡淡的厌恶,她收回目光,神情冷漠地转身离开。 刚从电子商务部门回来的杜库见大家的神色不对劲,氛围安静得有些诡异,他特别注意到了,往日恬淡自然的许清此刻的目光冰冷,这种神情让他感到很陌生。 他捧着打开的电脑来到许清的工位上,路过何深歌的时候,奇怪地看她一眼,询问道:“深歌,你站在这里干嘛?” “库头,我不许你跟她说话!给我过来。”许清猛然吼了一声,吼完,浑身微微有些战栗。 她是真心拿何深歌当朋友,呆在这个岗位两年了,她不愿意跟那些女同事勾心斗角,所以她一见到何深歌,见她这人目光澄澈,性情随和,才愿意主动跟何深歌攀谈。 没想到,她竟然欺骗了自己,欺骗所有人,最不该的就是她居然欺骗了自己的男朋友,古大是那么好的人! 何深歌抬眸看了杜库一眼,杜库想从她眼里知道些什么,但何深歌什么都不说,就回自己岗位。 杜库急忙奔到许清那儿:“你怎么了?你不是跟深歌很好的吗?吵架了 ?” 许清闷不做声,只用感触笔在电子画板上乱涂乱画一通。 他一脸疑惑:“我回去工作了啊。” 听到这句话,许清更加气愤地握紧笔。 他以为许清很忙,就捧着电脑走了。 许清气恼地鼓起脸颊,想把手中的笔往杜库那蠢笨的脑袋扔过去。 正好,古槊办公室的门开了,Reson和法务部的部长离开后,古槊站在上边,拍了拍手掌,引起众人的注意。 他那磁性极强的声音在这个空阔的空间响起:“美国之旅这个新方案已经得到了合作方和投资方的肯定,袁总那边在这两天会随时发送一些图片素材过来,小户和库头注意邮箱,视频的发布时间定在了后天,大家这两天都要上班。” 说着,古槊察觉到了众人的情绪略有些低落,他扬起笑脸:“当然,你们努力的成都美食项目也不能放弃,所有宣传渠道按部就班,这一周必须三天一篇文稿,经三方商议后,播放时间改成了每天晚上的六点到七点,晚饭的时间段。” 他喘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变得更加沉着:“关于流影旅行社的视频与我们的视频类似这件事,有人举报并且提供了相关证据,项目出现了商业机密买卖的交易,沈总也获知了此事,与社长和法务部部长商讨,最后决定对流影旅行社以窃取商业机密为由进行起诉。” “古大,那你心疼吗?”肖克忽然发问。 古槊被问得一脸茫然:“心疼什么?” “你的女朋友出卖了你!古大,你也太可怜了。”何丽露出怜悯的神情。 闻言,古槊笑了几声:“你们这么想就过分了啊,我还是相信我的女朋友,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们别乱猜了。” “可是那些照片!”何丽愤愤不平地瞪着何深歌,想要谴责她。 “深歌跟我说过,她是遇到了一个男人,但是她并不知道这就是高衎。”古槊冷下脸:“这件事情交给法务部的人处理,你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古槊往沉默不语的何深歌瞟了眼,发现她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按照她的计划,这是应该进行的步骤,难不成她脸皮比较薄? 察觉到了古槊的目光,何深歌微微仰头,视线与古槊的眸光相撞,她看出了他眼底的关切,便努力地绽放一朵绚烂的笑颜。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她也是个老师,装装样子也是很简单的。 古槊自嘲地一笑,转身回办公室。 夜渐渐深了,城市里的月光总是那样黯淡,月下的城市却是一片的灯光辉煌,弥补了那本该看见却不能看见的星河。 “古大。”杜库向来不敲门就进来。 古槊回头,蹙眉,瞪着他:“库头,你什么时候才学会敲门?” “那我重来?”杜库退回一步。 古槊无奈地垂了下头:“不用了,先说事。” “没事啊,你五分钟前不是已经审核通过了我的视频吗?” “那你干嘛,进来找死吗?” “是来找活路的。”杜库把电脑放在一旁,双手放在古槊的红木办公桌上,一脸无助:“古大,女人吵架,该怎么安慰啊?” “许清跟你吵架了?”古槊瞥了他一眼 “不是跟我,是跟你的女人。” 他的话音一落,古槊即刻板正脸色:“许清跟深歌吵架?” “对啊,今天我让夏寒帮忙调整美国之旅视频的音乐节奏卡点,回来就发现她们两个闹掰了,我头一回看见清清这么生气啊,她六点下班就走了,也没等我,我给她打电话,她都不理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又不知道她们到底为什么吵架。” 古槊伸手喊停,思忖了会:“我猜,应该跟内鬼这件事有关。” “什么内鬼?”杜库一脸懵,很快他反应过来:“清清也怀疑深歌是内鬼?” “嗯。” “不可能,清清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盲目相信别人的人。” “这才是重点,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杜库愁得那张汉子般凶煞脸都瞬间皱成一团,其实有点萌。 古槊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当然是你去安慰你的女人,我去安慰我的女人啊!” “可是,清清都不理我。” “直接上她家去,带点礼物,哄一哄,记得卑躬屈膝一些,说多点甜言蜜语,她说什么,你就点头。” “哦。”杜库想了想:“女人一般喜欢什么礼物?” “许清不愁钱,美术生,这么文艺的人,现在大半夜的,也难搞。”古槊盯着杜库良久,建议道:“你不是藏着很多她的照片?成都拍的啊,把照片弄成视频,要不然就,打印出来,弄一本相册,上网查找情话,每一页就写一句情话,估摸着也就几十句。” “哦。”杜库那惆怅的脸一下焕发了光彩:“那我能不能用公司的打印机?” “用你个头,公司打印机打不了照片,现在才十点,附近的照相馆应该还没关门。” “那我走了。”杜库急忙背起电脑,火速离开公司。 古槊看着杜库离开的身影,长叹了口气。 库头这货平常看着挺精明,怎么就折在了许清那里,许清这人还行,就是家庭背景,算了,库头以后自己搞定吧。 他透过玻璃窗,往何深歌的工位看去。 何深歌正在敲着键盘,应该是在赶宣传文稿。 他又叹了口气。 净给库头出谋划策,偏偏,他不是很了解何深歌,该怎么安抚她呢?难怪她刚才是那副天要塌下来的神情。 他苦恼地用手抓了抓头发,忽然灵机一动,拿起手机,迅速地找寻一个联系人。 明明在深圳的时候,他就存了何深歌闺蜜洛琳琳的电话。 电话一拨通。 那边传来冰冷如霜的女人声音:“深歌出了什么事?” 古槊一愣。 正常,不是应该问是谁?他明明是第一次给洛琳琳打电话。 “快说,我正在上班。”洛琳琳语气不悦。 古槊快速且简洁地把事情告诉了洛琳琳,并问:“她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或者喜欢吃什么?怎么样才能让她开心?” “带她去吃东西就行了,吃饱了,她就开心了。” “那她最喜欢吃什么?我只知道她喜欢喝普洱茶。” “看来你用心了。”洛琳琳安静了会,才再度开口:“她不能吃海鲜,但是她一直很想吃虾,你整个白灼虾,吃几个,就没什么事,还有就是她喜欢吃烤肉。” “噢,烤肉不能要羊肉对吧?” “牛肉也不行,不过牛排可以,九成熟。” “知道了。”古槊连忙拿起笔和便利贴记下来。 “她在你那里受欺负了,改天找你算账,工作了。” 嘟嘟嘟。 第六十二章 豆腐乳 夜里的十一点,部门的人几乎都下班了。 何深歌终于把宣传文稿上传了,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刚要转身去叫古槊下班,他就出现在身后。 “走吧。”古槊一手拿起她的背包,背在了自己的前头。 “给我背吧,两个电脑很重。” “没事,当做锻炼身体。”古槊一只手托着她的背包,心想这女人的背包是背着石头吗?真的有点沉啊,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空出一只手来握着她的手:“我们先去超市买菜。” “这么晚了,大型超市都关门了。” “在这样的城市,有很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转眼间,何深歌就被他带到了一个超市里。 古槊推着推车,何深歌浏览着五花八门的商品。 “买虾吧,我整个白灼虾。”古槊停在冰柜前,拿起了一盒冰冻的河虾。 何深歌摇了摇头。 “你怕过敏?”古槊问。 “不是。”她上前,确认旁边没有工作人员后,小声地告诉古槊:“你看看,这虾肉都冻成了透明,不新鲜,也有可能是死了之后才冻得,何况这是河虾,河虾一般都是人工饲养,没有什么味道。” “深歌,你是不是厨艺也很好?” “一般般,我只会吃。” “那以后我来做,你来买菜。” 何深歌看向他,古槊正把那盒冻虾放回去,她想,也许他这一句话算不得承诺,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男人的嘴,信不过。 古槊回过身来:“如果我要做白灼虾啊,一般怎么挑这个虾呢?” “最好去市场,你看那水箱里,活蹦乱跳的,就是新鲜的,还有那种虾尾是扇开的,就是野生的。” “恩恩。”古槊又推开了另一个雪柜,拿出了一盒菲力黑椒牛扒:“回去煎个牛扒给你吃?” “这个。”何深歌沉吟着。 “这个也不行吗?” “不是,也行啊。”她有些怀疑地看着古槊:“但是,大叔,你确定你会煎牛扒吗?” “肯定会啊,这么简单的事情。” 古槊心虚地撇开目光,匆促地拿了两盒牛扒。 见他这副神情,何深歌回想起第一次吃他做的炒饭,印象有点深刻,她犹豫了会,就在开放式雪柜上取了两份鲑鱼日本饭团、一盒寿司卷和一盒和果子。 古槊注意到了推车上多出的东西,问道:“你想吃日本料理?” “嗯,有点。”她不好意思说,是怕待会自己饿肚子了。 两个小时后,古槊把两块煎焦的牛扒倒进了垃圾桶。 何深歌憋住笑,淡定地取出饭团和寿司卷:“把这些热了。” 他略有些尴尬,只好把饭团和寿司卷扔进微波炉里。 “有茶吗?我们先吃点和果子垫垫肚子。”何深歌打开了和果子的包装盒,取了块樱花状粉色的类似冰皮月饼的和果子,一口一个。 一咬,里头的豆沙馅在口腔肆意纵横。 “你要什么茶?我这里没有普洱。”古槊打开酒水柜。 “和果子甜度高,配点清淡的。” “绿茶可以吗?” “可以。” 古槊取了一包精品绿茶,煲了开水。 等待开水的过程,他收到了杜库的信息,瞄了眼,看了看旁边的何深歌,漫不经心地说:“今晚就在我这里睡。” 何深歌刚吃到了一个梅子馅的,酸的眉头皱成一条线。 “你不愿意,也要在我这里睡。”古槊坚定地说。 “可以啊。”何深歌也不太想回去,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清解释这件事情。 咕噜咕噜,壶里的开水不停地翻滚,冒出白白的水汽。 古槊开始泡茶:“许清和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在洛带古镇是不是问了她关于高衎的事情?” 何深歌刚捻起一个绿色的和果子,这下,她把和果子放下:“嗯,看来我有必要把计划跟许清说一下。” “喝茶。”古槊把泡好的一杯莹绿的茶水放到她面前。 “嗯。” 将那壶绿茶放到一旁,古槊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翌日。 古槊醒来,头一回察觉到了,旁边的床位是空的。 这女人居然不用他喊起床了。 他觉得口干,去厨房,倒了一杯开水,正倚在橱壁上喝水,眼角余光瞥见了饭桌上的两罐豆腐乳。 他走了过去,看见罐底压着一张淡黄色便利贴,上边印着清秀的字体“平乐豆腐乳,一罐麻辣的,一罐原味的,小锅里有白粥,我回公司。” “难怪她的包那么重。”古槊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公司的路上,何深歌接到了闺蜜洛琳琳的电话。 洛琳琳让她辞职,不要受委屈,何深歌笑着,把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下。 到了公司,周围的同事都在议论她。 她充耳不闻地做自己的事情。 回到岗位上,同期进来的实习生凌晓月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啧,真不知道某人怎么还有脸来上班。” 她恬然不理。 两天后,她办理了信用卡,给袁云舒的账户汇了三万。 很快,何深歌和高衎的照片与对话录音经由很多家媒体曝光,加上成都美食和四川旅行两个视频都受到了广大人们的关注,人们都在拿两个视频在对比,何深歌就这样被网络推到了风口。 一夜之间,她的微博沦陷了,不是粉丝暴涨,是粉丝跌到了个位数。 原先的粉丝纷纷倒头对何深歌恶言相对,微博底下全是谩骂。 她曾经在微博上推荐的一些美食店,店主亲自发微博@她,说是要控诉她损害名誉权,还有网友对她进行了人肉搜索,她的微信号、微信公众号、抖音、手机号码、住址、以前读过的学校、校友同学等等都被扒出来。 舆论抵达了白日化的火热。 她像个没事人一般,无所谓地看着电脑屏幕。 忽然,电脑屏幕弹出了一个邮箱提示。 夏天给她的文案回复了。 她点开邮件一看。 “深歌,不好意思,鉴于你最近的情况,我不敢冒险,望你尽快解决事情,我们再议。” 她抿紧了嘴唇,眼底略有些失望,心想,这也是预料之中,没什么好失望的。 滋滋,旁边的手机急躁地震动着。 她瞄了眼。 来电人显示的是“老爸”。 难不成狗仔跑去家里? 何深歌拿起手机躲进了厕所。 刚接通电话,父亲就在那边怒斥:“歌歌,你不是在深圳当老师啊?” “爸,这件事我晚些时候跟你解释好吗?” “新闻上说的是怎么回事?亲朋好友都来问我,我家女儿干缺德事了,你在外头搞什么?我肯让你出去工作,也想着,现在是新时代了,你真是,给我丢人!” “爸,别相信他们说的,我没干缺德事。” “我跟你说,赶紧从那个什么旅行社辞职回来,我不让你再出去了,我找其他亲戚帮忙,给你在这边的小学当个代课老师,别在外边给我丢人了。” “爸。”何深歌焦急地解释:“我不回去!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转行,现在是遇到了点麻烦,后面会解决的。” “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父亲丢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何深歌拿着手机,略有些烦躁,深呼吸了两下,自我开导了一番,准备推开厕所门,外头进了三四个人。 她们刚开始在讨论今天晚上的饭菜,再谈论袁云舒和沈修砚,另外谈及到了许清和杜库的暧昧。 “许清跟库头谈对象了,你们不知道吗?”有个女人说。 何深歌对此没有感到吃惊,她也是怀疑了许清和杜库的关系,不过这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真的吗?看不出来啊,库头这人还挺好的,听说隔壁的策划部有好几个女同事暗恋他呢!”另一个女同事吃惊地说。 “库头是不错的男人,可这许清,神神秘秘的,之前不是在装什么高冷女神吗?” 何深歌听出来,这是何丽的声音。 “是哦,原先都不跟我们玩,后面那个何深歌来了,就跟她走一块了,这两个人都不是一般货色,啧。” 何丽回道:“就是,一个假装清纯高冷勾引男人,一个倒好,利用咱们部门的老大,套取商业机密,真是绿茶表。” “不会吧,我觉得,她看起来很喜欢古大啊。” “喜欢?你开玩笑呢?” 这是凌晓月的声音。 凌晓月讥笑着:“我跟你们说,你们别说出去,当初那个沈总过来的时候,她还勾引了沈总。” “不是吧?这么水性杨花?” “她说的没错。” 听到这句话,何深歌拧眉,这是李佳蕙的声音,真是老油条,明明参与八卦,却一直不作声。 李佳蕙说:“我看到好几次,沈总都向着她,连她不能吃什么都一清二楚,听闻,哈里集团原本这个项目是打算自己做的,沈总为了接近何深歌那个女人,才选择了行者,你想想看,这哈里的宣传部比起我们,人家那才是顶尖人才,干嘛出钱让别人做?” “难怪,我也听说,我们部门来了个律师,是金牌律师,要请她,至少十几万的律师费。”看来这女的是法务部的。 “Reson会请这么贵的律师?” “是沈总!他请的!专门为何深歌辩护,不是为行者,是为何深歌!” “卧槽,这两人铁定有一腿。”何丽震惊。 “看来古大要戴绿帽子了。”李佳蕙笑了笑。 何丽忿然道:“这表子不是人,古大这么好的男朋友都要出卖!早知道,我们还不如撮合袁总跟古大!古大因为这个项目被Reson骂的多惨啊!” “切,要撮合,你早就撮合了,谁不知道你暗恋古大啊?” “别乱说。”何丽的语气变了。 李佳蕙发出一声嘲笑:“你们想的太天真,你们以为古槊会吃亏?说不定就是她和古槊联合起来演的一出好戏,本来何深歌也是靠关系进来的公司,你不看看,这回出了乱子,得益的就是古槊和何深歌,古槊不是想当总编,要不是上次古槊拿了美国流星和内蒙古的热点,他怎么能单独负责一个单子?还是新单子!” “这样的话,古大不就是牺牲了自己的女朋友?” “哪又怎样?反正何深歌只是个实习生。”李佳蕙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缀了一层冰:“不管这官司赢不赢,总之成都美食就这样炒火了,已经超出预期的宣传效果了,要是明天的美国之旅播出后,又火了,下个月的总编,肯定是古槊。” 第六十三章 客家酿豆腐 待她们几个人走了之后,何深歌才从厕所里头出来。 她盯着镜子前的自己,面容有些微的憔悴,眼底有浅淡的黑眼圈,看起来,还真像丧家之犬。 面对这样令人窒息的职场黑暗,她这几年也经历多了。 有时候被人议论,也有时候参与议论别人。 她拧开水龙头,洗净手,朝着镜子的自己扬起笑脸,自信强大地再度踏入部门。 回到工位上,许清就走了过来:“有个律师在会客室等你。” “好,谢谢。”何深歌看着冷漠的许清,想张嘴解释。 “你还租不租我的房子?”许清双手抱胸地问。 这几天,何深歌都住在古槊那里。 见何深歌还是一副迟疑的神色,许清就生气:“如果不想租,就赶紧搬走。” “好。” 许清胸口气结,转身离开。 会客室,有个穿着深蓝色职业装,个子高挑的女人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 何深歌朝她走过去:“请问是你找我吗?” 这个女人起身,露出职业微笑:“你好,我是沈总派来替你辩护的律师。” “嗯。” “你叫我何律师就好。” “你回去替我谢谢沈总。” “何小姐,我个人建议你有必要利用一下沈总这个旧情人,不然以你现在的情况,一般律师不会接。” 闻言,何深歌脚步一顿,转身,看向她。 何律师露出自信的笑:“不好意思,我调查过你,你跟沈总的事情,没有被媒体爆出来,多半还是我想办法兜的。” “谢谢。”何深歌还是头一回遇到能把侵犯别人隐私的不合法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女人。 何律师坐下,把协议书推前:“麻烦何小姐签字,剩下的事情,我会替你摆平。” 何深歌拿起协议书,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反而是她得益了,什么费用都不用出。 “他说,如果你再三拒绝,让我捎带一句话给你,项目完美落幕,也算是对过去最好的交代,他也从吴女士那里获知了,那天,你是去了火车站,这回算是他偿还了当初对你的亏欠。”何律师嘴角微扬,眸子有一种摄人的魄力:“何小姐,如果你真要跟他撇清关系,就别让对他对你心怀愧疚。” 何深歌坐下来,签了字,淡然地把协议书推回给她:“何律师,晚些时候,我会把证据发到你的邮箱。” “跟聪明人合作,就是省功夫。”何律师拿起协议书,站了起来,气场上强大。 何深歌也起身,淡笑:“谢谢何律师。” “是我谢谢何小姐。”何律师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还没正式跟你介绍自己,我是沈修砚的未婚妻,商业联姻。” “那你。”何深歌一怔,竟然有些心疼沈修砚。 “放心。”何律师那锐利若刀锋的眸光放柔了:“我爱他,我会好好对待你的青春。” “嗯。” “再见。”何律师转身离去。 何深歌看着这个女人,稍微有些心安,几分钟的相处,她一个陌生人都能感受到,何律师那一份炙热无惧的爱,只是何律师错了,沈修砚这么聪明,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何律师从雅达大厦出来,就给沈修砚拨通了电话:“阿砚,我一出马肯定搞定你前女友,放心吧,三天就还你前女友的清白。” “嗯。”他一如既往的清冷。 “阿砚,说好的啊,我不要律师费,你要陪我回你家吃饭啊,沈伯伯催了好几次,一直想看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吃饭。”何律师上了车,把协议书甩到一边。 “下车,我在你身后。” 何律师透过倒后镜,果然看见沈修砚最喜欢的那一辆悍马,她欢快地奔下车。 上了沈修砚的车后,她笑的像个小女孩一样天真烂漫:“阿砚,你是不是特意来接我的?” “阿墨又撞车了,你去处理一下。” 她的笑一下子凝固在嘴角:“你弟弟就该吊销车牌,上一回出了车祸还是我,这一次又是我。” “你是他大嫂。” 何律师不可思议地看向神色冰冷的沈修砚。 晴天之下,一片潋滟。 由于涉嫌商业机密交易的官司,何深歌被停职查办。 她从许清的房子里搬出来后,一直蜗居在一个小房子里,本来她还想着到处寻找美食更新,显然广州很多人都认识她,还没进店里,周围的人群就开始议论,并对她进行拍照。 她感到不自在,又回了屋子里。 微博暂时没有更新了,原先的微博也因为一些店家的投诉,删了。 她把那天李佳蕙的录音发给了何律师,何律师给出的是三天时间,这是第三天了。 她想着今天该出门了,打算去佛山顺德寻找美食。 正准备出门之际,古槊却出现在门外。 何深歌没有告诉古槊自己搬家的事情,自从她停职后,她也没有联系过古槊,古槊似乎也很忙。 这一刻,她有些意外:“大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古槊沉下脸:“是不是我一直不联系你,你就不会联系我?是不是你就算死了,也不会跟我求一句话?” “不是啊,我就是放个假,想着过两天,应该就回公司了。” 古槊打量了她几眼, 她穿着牛仔长裤和又大又宽松的黄色小黄鸭T恤,背着一个胀鼓鼓的背包。 他问:“你准备去哪里?” “想去佛山顺德。”何深歌不解地偏了下头:“大叔,今天不是周三吗?你不是应该要上班吗?” “美国之旅的项目很成功,放三天假。” “哦。”何深歌嫣然一笑:“那大叔你是不是要升职了?” 古槊俯视着她:“嗯,升总编了。” “哇,好厉害啊!” “还行,差不多三十岁爬到这里,算正常。”他双手抓住她的背包的肩带:“我们一起去佛山吧。” “好啊。” 两人来到了火车站,发现最近去佛山的火车没有坐票了,古槊执意不去。 何深歌以为他是累了,不想站着,就改为去惠州的巽寮湾。 刚听到何深歌要去巽寮湾,古槊面露迟疑,可这回,何深歌执意要去,他也没办法。 其实,她是有心机的。 她不想往后,提到巽寮湾,古槊只会想起那天没有跟袁云舒去成的一幕,她要让古槊记得,这个地方,是他们曾经一起旅行过的一个站点。 巽寮湾处于惠州惠东县,那里的海水清澈透明,有着五公里长的半月形海滩,沙子细腻,还有星罗棋布的众多海岛,海湾一带尽是一些摩崖石刻。 古槊迎着海风,眺望海天一线的碧蓝空间里,穿着橙色泳装的何深歌喜笑颜开地在踢踏着海水。 “大叔大叔,你看,我抓到一只小螃蟹耶。”何深歌拎着一只小只螃蟹,兴奋地奔过来。 “你好像很久没有更新微博了。”古槊一句话坏了整个氛围。 何深歌把螃蟹放在沙滩上:“我想等风波过去了,再更新。” “差不多了,你该准备更新了,上次你不是说要录视频?我拿了相机过来,我教你。”古槊从背后拿出之前他送给何深歌的尼康相机。 “这个相机。”何深歌手里拿着相机,一脸感动:“其实我在成都时候已经跟Gory学会了怎么用相机了。” “哦。” “要不,你当我镜头的男主角?”何深歌大笑着,把相机对准的焦距对准了古槊那张硬朗帅气的脸廓。 “你的主角是美食!美食!” “我看公子长得也秀色可餐啊。”何深歌笑道。 古槊一把抓住相机,眸子如狼:“那,你要吃吗?” “啧,大叔,你这个样子太撩人了,不能给别人看。”何深歌心慌地拿下相机。 “是吗?”古槊故意靠近她。 那一股子男人的气息逼来,何深歌脸上微红,佯装很热的模样:“这都秋天了,广东怎么还那么热啊,大叔,我们去附近逛逛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美食可以拍。” 说着,她拿着相机就奔跑了起来。 古槊叫她那奔跑的身影,偷偷笑了笑。 粤菜三大菜系中,客家菜就以惠州菜为代表,经古槊的朋友介绍,他们来到了当地一家客家人的家里。 惠州这边的房子基本上都是农村可见的橙黄砖墙,一栋楼至少两层,大部分都是三层或者六层。 他们说的客家话,广州出生的古槊只会白话,汕头出身的何深歌只会潮汕话,所以他们两个听的一脸茫然,还要麻烦古槊的朋友在电话里进行翻译。 这场景,着实有点搞笑。 不过当地人很热情,家中的男人泡茶,招待古槊和何深歌,但是令他们惊讶的是,男人聊了几句话后,就让女人来招待了,他进厨房做饭了。 古槊的朋友说,一般招待客人的重要场合,基本上都是男人下厨,女人招待客人,通常在家过日子的话,男人就是不下厨的,主要是工作。 听了之后,何深歌用手肘碰了碰古槊:“我跟你说,不论什么场合,我是不下厨的啊,我讨厌厨房的油烟。” “行,饭菜,我做,洗碗,我洗。”古槊爽朗一笑。 “你求生欲这么强?” “怕你跑了。”古槊的神情看起来玩世不恭,实际他是说真的。 约莫他们两个人靠着一部手机,跟这一家人中的母亲,还有小孩子,还有周围凑热闹的邻里聊了一个多小时。 饭菜就上桌了。 “这是酿三宝,酿豆腐、酿茄子、酿苦瓜,这个是客家盐焗鸡,这个叉烧肉,这个烧鹅,这个潼湖卤鸭、豉油虾、客家蛋角煲、田螺煲鸡、酸辣藕尖、梅菜扣肉,最补的就是这个,黑蒜土猪头汤,先喝汤。”家主端起筷子,有点凶地催促着他们两个喝汤。 古槊微笑着用普通话跟家主沟通了一番,这一家人特别善良和温柔,很慷慨地让何深歌进行现场录像和拍照,还让何深歌不要着急。 “相机给我。”古槊说道。 何深歌把相机递给他。 “你吃饭,我给你录像。”古槊给她使了使眼色。 “你呢?” “给我留点好吃的,我先给你示范一下,以后你可以按照我的角度来拍摄。”古槊说。 “好。” 何深歌淡笑着跟这家人聊天,先是依照男人介绍,夹了一块酿豆腐,伸到古槊面前:“这个豆腐,表面已经煎的金灿灿,黄先生说了,在做的时候要掌握火候,不能太大火,不然就容易糊。” 接着,她咬了口:“外脆里嫩,豆腐很水嫩,又滑,清甜,再吃一口,猪肉香菇馅料的肉鲜,酱油的咸甜,口感也很不错,猪肉馅是黄先生亲自剁的,细腻中又保留了一些肉的劲道。” 评价到这里,古槊准备后退,以为她会夹下一道菜。 但何深歌却盈盈一笑把豆腐伸到了古槊的嘴边:“来,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第六十四章 椒盐蒜香排骨 古槊微愣,把相机撇开,咬下了那块豆腐,边吃边录像。 何深歌回头,继续品尝其他的客家菜,偶尔跟家主黄先生讨论烹饪方法。 录像结束后,大家吃饭的时间就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古槊跟黄先生两个男人之间的话比较多,何深歌则是在旁边逗小孩子玩,顺带给小孩子辅导一下家庭作业。 傍晚时分,两人坐了D1公交车来到了惠州西湖。 第二天,两人在西湖逛了圈,划了下小船,又坐了公交车到附近的红花湖进行环湖骑行,行程一共十八公里。 骑到了第五公里,何深歌就收到了何律师的消息“恭喜你无罪释放。”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湖色,问旁边的古槊:“胜诉了。” “嗯。”古槊只是轻淡地应了声。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结果。 前段时间,他与夏寒故意下了个局让李佳蕙跳进去,拿到了录像,后来他还特意多次跟踪李佳蕙和高衎,才拿到了更加确凿的证据。 只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说。 惠州之旅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惠州的罗浮山,在附近的博罗县一家农户,吃了当地人做的冬瓜焖鸭,喝了五指毛桃汤,随后他们坐了条船横渡东江分支,来到了对岸的潼湖镇。 在宽阔的大江之上,看见江水奔流的尽头是一颗如同火球的夕阳,还有那大片大片如同鱼鳞似的红色晚霞。 他们打滴从潼湖镇的高速路口直接回广州。 在这两天内,袁云舒也完成了当初和何深歌的交易,把成都美食剽窃事件恶化,增加何深歌的负面影响力,在法庭胜诉后,她又开始炒作何深歌的积极影响面,尤其是利用好人被诬陷的名头,更加能够吸粉。 所以,当何深歌在回广州的路上,打开微博准备更新,微博是八万多的粉丝,有几十万的私信,都是安慰、鼓励、道歉、约见等等。 她看向窗外那些稍纵即逝的浮光掠影,眼里蓄满了泪光,声音激动地有些嘶哑:“大叔,我火了。” 先前那种夸父逐日的辛苦,现在她终于看见了一线曙光,这种感受就好比在沙漠里看见了绿洲一样欣喜。 “正好,你可以发作品了。” “现在发吗?” “不,等会回去,我把视频后期处理一下,先上传到抖音,之后再上传到微博。” “后期处理,我会一点点,用爱剪辑。” 古槊看向她,点了下头:“那自己编辑一下视频。” “但是,我水平还是不高,等我编辑好了,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哪里需要修改的?” “没问题。” “谢谢大叔。”何深歌扬脸一笑。 古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的谢谢可以具体一点。” “具体?” “比如。”古槊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红晕浮起。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何深歌租房大楼下。 “司机,麻烦你稍等一下,我们上去一下就回来。”古槊说完就下了车。 何深歌疑惑地看向他:“大叔,你不用送我上去,九楼有点高,你回去吧。” “回去收拾一下,上我那住。” “啊?” “别啊了,你也不想想,你去外边租房,还不如来我屋里,我那有一个空房间,你跟我平摊房费,两个人都能减轻负担,不是很划算?” 何深歌心里暗暗算了算,好像还真有点划算。 就因为划算这个理由,何深歌连夜收拾行李,兜兜转转,还是搬回来古槊的房子。 当晚,古槊让何深歌在客厅编辑一下视频,他去收拾书房。 后来,何深歌还是跟古槊挤在了一张床上。 何深歌整个人都被古槊环抱着,动弹不得,她睁着眼睛,房间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古槊的额头正抵着她的后脑勺。 “大叔,你的书房给我当房间真的好吗?”她问。 “不好,太难收拾了,还不如直接买张双人床,这个周末就去家居市场看看。” “哦。”她有些糊涂。 这件事怎么就演变成了买床的事情? 叮叮,床头柜上,何深歌的手机一直狂响。 何深歌伸手拿过来,发现,大半夜的好多人在刷抖音,不停地在点赞和评论。 “别看了,明天再回也行,睡觉。”古槊一把将她的手机拿走,板过她的身子,把她的脸蛋藏进了怀里。 翌日。 何深歌是被突然的强光给弄醒的。 拉开窗帘的古槊俯身,在她那樱桃小嘴上啄了好几口。 “大叔,你一大早,干嘛呢?我好困啊。”何深歌拉起被子,挡住了自己的脸蛋。 他把被子掀开,又在她的小嘴上啄了口:“起床,跟我晨跑去,你今天可以回去上班了。” “人事部都没来消息叫我回去。” “相信我。”古槊将她整个人公主抱了起来。 “大叔,其实我想辞职了。” 古槊转身回去,把她重新放回床上:“那你继续睡。” “你怎么不劝我?都差不多三个月实习期满了,我居然又辞职。” “这是你的人生,谁都不能左右你的选择,即便是最爱你的人,他人只能给你建议,最后下决定的还是你自己,别为了他人而把自己的人生抛弃了。” 何深歌会心一笑,就从床上走下来:“洗漱去,待会你跑步不要太快。” 她还是选择先回行者旅行社工作,不管怎样,她要回去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美国之旅视频在视频网的播出,获得了一致好评和期待,旅行社本来针对的中产阶段人群一下拓展到了高层成功人士,并且成功吸引了一些企业团建的合作,旅行社因此创建了一个新的部门专门为国际旅行服务,而这个部门的总编就由这回起死回生的古槊担任,宣传部门这边的主编则由杜库担任,何深歌在这次工作表现出色,直接转正,许清从曝光度超高,直接从设计师一任转型成为美食主播。 部门的同事们都纷纷给何深歌送小礼物,表示自己当初误会她的歉意。 何深歌等了一天,没等来许清,她最希望的是能跟许清和好。 过了好几天,许清还是没有主动跟她聊天,她自己也纠结着该怎么开口。 周五那晚。 何深歌坐在饭桌前,一脸愁容。 古槊看着她:“何小姐,我做饭有这么难吃?你也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不是啊。”何深歌抬头看向披着蓝色围裙的古槊,忧愁地说:“到现在,清清都没跟我说话,你说,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古槊见油锅已经烧红了,把剁碎的蒜蓉放入锅内,几秒钟的时间,他迅速将炸得金黄的蒜蓉捞起,然后把昨天夜里腌制好的排骨放入蒜油锅里,拧到中火。 这样,他才转身来回答何深歌的话:“如果我这次尝试的椒盐蒜香排骨好吃,这回周末聚餐,我就邀请库头跟许清到我们家。” “对哦,周末聚餐。”何深歌即刻回魂,一脸壮士就义的神情:“大叔,你多做几次,就会很好吃了,我申请报名当你的小白鼠。” “嗯,接受你的报名。”古槊转身,嘴角微扬,手里轻轻地把炸得变色的排骨捞出来,放在事先铺了一层生菜的浅圆白瓷碟上。 他撒上少量的五胡椒粉、椒盐粉等配料,再撒上刚才炸过的金黄色蒜蓉,再撒点葱花,满脸自信地端到何深歌的面前。 何深歌夹了一块,咬了口:“表皮炸得很脆,能跟麦当劳的炸鸡一比,用姜葱蒜腌制一夜的排骨肉很香,而且很软腻,肉质不会硬。” 当然,也有不足之处,比如肉质没有劲道,可能腌制的酱料放多了,有点咸,幸好有生菜搭配一下,可以调和。 “怎么样?能不能荣幸地成为你今天微博的主题?”古槊有些紧张地盯着她看。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突然对下厨感兴趣,尤其是他还特别想得到何深歌这个女人的赞赏!自从她搬过来,他每天午休的时候,一吃外卖,就想自己下厨。 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家庭煮夫,他只能把原因归结自己升上了总编,完成了当年的职业规划的顶点,现在转移目标了。 “可以,很不错。”何深歌给他碗里也夹了块排骨:“大叔,那你赶紧去邀请清清他们明天来家里吃饭。” “好。”古槊急忙给杜库打了个电话:“库头,明天带上你女人来我家里聚餐,对啊,周末聚餐,别废话,挂了。” 他正要挂,忽地皱起眉头来,一脸不耐烦:“椒盐蒜香排骨,我做的,就是我做的,不会死人,你要是吃死了,我给你下葬,记得带你女人来就对了,放心,深歌都说好吃,对啊,明天早上就过来尝尝。” 等古槊挂了电话,何深歌眨眨眼:“怎么样,库头答应了吗?” “那肯定的,那小子不来,他是不想混了!” 周六清早,何深歌大清早就把古槊拉去了市场买菜。 古槊一脸没睡醒的模样,提着一个环保袋,跟在她的身后。 市场大妈看着古槊,直夸:“靓女,你有福啊,找到这么好的老公,这么早就陪你来买菜!” “老公?”何深歌挑青瓜的手一顿,把头压得更低,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脸红得跟番茄一样。 古槊被市场大妈这句话一夸,立即就醒了,旋即扬起灿烂的笑脸:“阿姨,你这话说的就对了,我家深歌遇见我这么好的老公,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德…….嗷。” 何深歌踩了他一脚,中断了他的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从菜市场出来,古槊听着各个菜摊大妈的夸奖,一直笑不拢嘴。 何深歌用手戳了下他的肚子:“你别笑了,买的菜真的很多了。” 只要大妈一夸,他就盲目地买买买,何深歌也无奈了。 “嗯,不笑。”古槊努力地尝试着憋笑,但嘴角还是一直微翘着。 “话说,你有没有问库头他们什么时候到啊?我们现在坐地铁回去,也要十几分钟。” “忘了。” 何深歌回头瞪他。 “我马上打电话去问。”古槊说着,就举起两手沉甸甸的十几袋食材。 她正要伸手去拿,凑巧,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更巧的是,来电人就是杜库。 “库头,你什么时候来?”何深歌接了电话就问。 “深歌,去不了,Reson给了个临时项目,一月份哈尔滨美食,我和清清还有何丽,凌晓月,徐锐五个人先去踩点,这段时间,你先跟副编那一组。” “好,我明白了。”何深歌握着手机,满脸笑意一下子就变成了满脸失落。 “深歌,深歌。”手机那头传来了轻灵的女声。 第六十五章 马蹄千层糕 “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哈尔滨美食?我回来给你带。”许清欢快地问。 何深歌喜极而泣地连连点头:“有,红肠,最好是用大兴安岭的老果木熏制的。” “什么木?我就说,库头应该让你写哈尔滨美食的方案。” “没事,我也不是很了解哈尔滨的美食。” 这轻松自然的对话,仿佛她们之间根本就没发生过任何争执和猜疑。 何深歌展颜,看向湛蓝的天空:“清清,哈尔滨现在应该冷了,记得多穿点。”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便传来许清哽咽的声音:“深歌,对不起,那天我不是要赶你出去,我只是想让你跟我解释。” “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解释。”何深歌低下头:“不说了,我这还有事。” “那你去忙。” 她刚挂了电话,古槊就凑了过来:“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来了,他们去哈尔滨了,我们两个人吃吧。” “这么多的菜,有点奢侈了。” “屯粮啊,一周都可以不用出门买菜了。” 古槊提着犹如巨石沉重的几袋子食材,汗流浃背地弯着腰,缩在了矮个子何深歌的伞下,艰难地问:“一周?菜都发霉了,不卫生。” 他还想着天天都带她来,每天体验一下被人夸奖的感觉。 “豆角和白菜都可以腌制,猪肉和鸡肉都可以放冷冻室,葱蒜胡萝卜什么的,做成馅饼,也可以存放个三四天。”何深歌头头是道地说着。 “要不你来当大厨?” “我只会吃。” “不,你只会讲。” 何深歌顿足,把伞举高,再压倒自己的肩上,自顾自地走开了。 被晾晒在一旁的古槊仰望了一眼头顶上的烈日,心里却拔凉拔凉的,女人真是个神奇的动物,不就是说个实话吗?她居然生气了! 打从何深歌跟古槊同居。 她在自学PS上遇到问题,直接捧着电脑当面问他,他要是手头上没事,就会逗两句才教,有事忙的话,简单利落地直观地操作给她看,更为重要的是,古槊习惯自己做早餐,何深歌也方便保持每日更新微博。 由于何深歌的美食领悟独特,修图出来的美食诱人,微博和公众号的粉丝数量上升到了十万,她后期申请了微博名人认证。 大概出名了,夏天又倒回来找她。 何深歌又回到了那家夏天甜品店。 她看着眼前那一杯微棕色的安溪铁观音,还有白瓷碟子摆放山状的马蹄千层糕,然后轻轻地举起叉子,叉了块茶黄色又有些透明的马蹄糕放入口中。 夏天略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何深歌的一言一行。 “挺软,又有点嚼劲,马蹄很爽脆,够新鲜,甜度不高,恰好能够凸显马蹄的甜,不错,这应该是你姐姐做的吧?”何深歌说着,目光瞥向坐在夏天旁边的另一个女人。 “对,是我做的。”女人挑了下眉,坦诚地应声。 这个女人穿着与文艺淑女的夏天不一样,她的穿衣风格比较简约随性,穿着铁灰色的七分袖宽松T恤和灰色的工装裤。 夏天连忙介绍:“这是我的姐姐,夏初。” “你好。”何深歌礼貌性地微笑。 “直接开门见山,之前你的方案很不错,但之前你的事情,让我担心会影响我妹的声誉,所以没让她签合同,算我的错,也请你谅解,当姐姐的,都怕妹妹上当受骗。”夏初性情豪爽。 “没事。”何深歌确实能理解,换做是她,也会选择放弃这个合作。 她抿了口茶,问夏天:“方案可以继续,没问题的,明天我跟我男朋友过来进行录像,不过要麻烦你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能进行营业,另外,方案上的稿子,麻烦你今晚背熟一些。” “我都背熟了,深歌,你放心吧。”夏天松了口气。 “嗯,那就好。”何深歌抿了抿唇,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我能问一下,这回你给我准备的茶有什么功效,还有马蹄千层糕又是什么功效?” “秋天喝点乌龙茶比较好,这个安溪铁观音就是乌龙茶的一种,对去燥,减肥有一定的效果,我看你的微博,你最近好像吃了不少的美食,加上又经历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感觉上这个茶挺适合你。” “噢,那倒是。”何深歌一听,又忍不住喝多了两口:“真怕你这店火了以后,我都要排长队来你这里喝茶了。” “想喝就说,上我家去,夏天她给你泡茶,我给你做好吃的,也算交个朋友了。”旁边的夏初声音洪亮地说。 “对啊,深歌,要是你有空的话,随时都可以上我家,就是我家远了些,在花都广场那里。” “是有点远啊。” “你也可以直接来店里,不用排队,后期要是宣传效果起来了,我打算租了上面的二楼,进行重新装修,姐姐也会请两三个学妹来店里做兼职。” “夏天,你这经商头脑也可以啊。” 夏天脸上微红:“我男朋友是隔壁财经大学的。” …… 不出一周,何深歌给夏天录制的具有魔法效果的甜品店抖音视频收获了十万以上点赞,微博转载率超两万,甚至被广东医学微博给转载了。 夏天在微信上又给何深歌转了三千,说:“深歌,太谢谢你了。现在店里每天都有人排队买甜品,还有不少媒体和网红来做免费宣传,这三千是感谢费,你安心收下吧,我最近已经歇业,准备装修第二层楼的店面,这段时间,你要是有空的话,我和姐姐能不能带上甜品和茶上门叨扰你?姐姐特别想让你品尝她的新品,给她点改进意见。” 正在行者旅行社熬夜写文案的何深歌收到了夏天的留言,内心无比的开心,表面却累的打了呵欠,继续敲键盘。 后来,夏天听了何深歌的建议,把夏天甜品店的名称改成了药膳甜品屋。 有些箭一旦脱了弦,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少广州当地的一些饮食店铺纷纷邀请何深歌到店免费品尝,只要她为该店美食写出一篇推文或者录一个具有创意的抖音视频,就能够获得五百块到两千以内的酬劳。 周末,何深歌就带上休假的古槊一起去那些店铺品尝,晚上回去写推文,然后让古槊审阅,并提出修改意见,每回古槊的意见总是一针见血,并且语气有点公事公办,特别毒辣,何深歌只能噘嘴表示一下不开心,还是乖乖回去修改推文。 文案多次修改后,何深歌的美食文案在微信公众号和微博上得到了读者的一致好评,店铺老板也反应客流量有所增加,承诺何深歌到店消费都必须打折扣。 时间也悄无声息地在嘴边的美食上飘过,不知觉地,2017年就结束了,2018年的元旦居然到了。 如今,何深歌在行者旅行社这个副业的工资达到了月薪八千,美食博主的主业,视情况而定,但每个月基本上能完成三篇美食推文和两个美食抖音宣传视频,推文一般收费七百以上,视频一般是两千以上,加起来六千一百块以上。 跨年前,何深歌把信用卡的三万多还了,连本带息。 行者旅行社的元旦休假一共三天,17年的三十和三十一正好是周末,算成了两天,元旦当天就是最后一天,实际上,就是放一天假。 不管怎样,何深歌也不在意。 元旦前天,她兴致勃勃地站在广州白云机场的门外,静候许清和杜库乘坐的飞机落地。 等了半天,清清打电话过来,说:“深歌,我跟清清在哈尔滨跨年,不打扰你跟古大的两人世界。” 她失望离开。 跨年当晚,闺蜜给她发了红包,她没假放,因为酒店在元旦时期的客流量是很高的;家里的弟弟打来了微信视频,视频里只有母亲出现。 “深歌,你在跟谁视频?”正在打蛋的古槊故意走到她旁边问。 何深歌看向他,用手推了推他,用眼神示意让他别出声。 “姐,我好像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何深麒那干净青涩的少年脸孔立马出现在视频里,一脸好奇地盯着镜头:“姐,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所以连元旦都不回家过了啊!” “没……” 她这句话还没说话,古槊那张硬朗的脸就凑了过来,轻轻地靠着何深歌的头,眸子看向何深麒:“小子,你会不会篮球?” 何深麒眼睛一亮:“姐夫,你也会打篮球吗?什么时候来一场?” “一般般,出来工作很少打了。” “姐,你赶紧把姐夫领回家,我要跟姐夫打球。” “打你个头,好好读书,我挂了,你在家多帮着妈做饭啊,跟妈说,公司放假晚,今年春节没那么快回家。” “噢。” 何深麒张大嘴,还想说什么,何深歌就挂断了视频聊天。 “你怎么那么快就挂断?不是还没跟你爸聊吗?”古槊将打好的蛋液放置一旁,开始切胡萝卜丁。 “你赶紧的,待会跨年晚会都开始了,你的饺子还没下锅!”何深歌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机。 哆哆的菜刀敲打砧板的声音戛然而止。 古槊歪了下头,然后说:“深歌,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忘记买面粉了。” “大叔,你真是。”何深歌放下遥控,拿起沙发边挂着的牛仔外套:“你继续你的,我去买面粉。” “你别带手机出门啊。”古槊放下菜刀,从兜里掏出钱包,朝何深歌扔过去:“用现金。” 前段时间,古槊发现,只要让何深歌单独出门买东西,她总是会因为忙着回复粉丝,常常在超市一呆就忘记了什么叫天黑的时候! “知道了。”何深歌接住了钱包,随意穿了双懒人鞋就出门。 就在大门合上,何深歌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她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古槊放下菜刀,走过去,看到手机显示的联系人是沈修砚。 他犹豫了会,还是没按接听,选择了忽视,继续回到厨房切胡萝卜丁。 回来后的何深歌把面粉和一个小蛋糕放进了冰箱。 “你怎么买蛋糕了?”古槊眼尖,瞥见了蛋糕的身影。 何深歌笑嘻嘻地把钱包递过去:“刚才路过佳田蛋糕店,看见新出了一个咖啡芝士蛋糕,你不是在公司经常喝咖啡吗?就买了这个蛋糕。” “嗯。”古槊低垂着眼睑:“刚才有人打电话给你。” “噢,是吗?”何深歌拿起手机,看了眼,满不在乎地说:“是沈总,估计就是说新年祝福。” 第六十六章 俄罗斯风味面包 “有什么好说的。”古槊眉头微拧。 何深歌狡猾一笑:“大叔,要不要我下去给你买瓶醋?” 古槊觑了她一眼,没理会她,默默地炒饺子的馅料。 元旦这一晚,他们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蒸饺,喝着啤酒,偶尔来口蛋糕,看着中央卫视的跨年晚会,时不时拿起手机回复别人发来的新年祝福。 第二天,Reson和几位股东走遍了整个公司,分发元旦礼物,礼物分男女,男人是领带和银制领带夹,女人是翡翠银制项链,另外还搭了两盒韩国马卡龙点心。 Reson把礼物放到何深歌的工位上:“Goode让我把他的点心给你。” “哦,谢谢社长。”何深歌伸手接过了六盒点心,四盒马卡龙,另外总编特有的油果点心和梅雀果点心。 “好好继续加油。”Reson一派老成,想要伸手按何深歌的肩膀,想到了她是古槊的女朋友,又收回了手。 礼物分发完毕,Reson在宣传部门开始一段小小的讲话:“由于17年,宣传部门完成了好几单大项目,所以,我决定,宣传部门一月份可以轮休,分批次进行团建活动,杜库和部分人员已经提前到哈尔滨安排妥当,剩下的人,就等候杜库的安排吧,祝大家玩得开心,18年再创辉煌。” 待Reson讲完话离开后,何深歌就偷偷发短信告诉古槊:“大叔,我们部门有哈尔滨团建,之前库头还骗我说是项目。” 古槊当了总编后,事务繁忙,隔了许久,才回短信:“嗯。” 午休时间一到,何深歌立即奔到总编办公室。 “你不去吃饭?”古槊正在翻看策划案。 “大叔,你不能跟我一起去团建吗?” “我不是你们部门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团建,以前当教师都没有团建活动。”何深歌双手托腮,看着忙碌的古槊,盘算着怎么样才能拉上古槊一起去团建。 古槊在策划案上签了字,然后起身:“走,去楼下吃饭。” “明明之前你也是宣传部的,怎么说,这次庆功团建,你应该也有份啊。” “这么想我去?”古槊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你不在,没人给我录像,我的抖音又更新不了。” “原来你这是让我当苦力,我还是不去了。” “你也去不了。”何深歌低着头,闷闷不乐。 古槊轻笑了声:“Reson让我也去,我这段时间要先把工作忙完,才能去,你要跟我一起,就要排到中下旬的时间才能去。” “没关系,反正我不急。” 一月十七号。 何深歌和古槊,以及其他五个同事一起抵达太平国际机场。 由于行李运行机器出了故障,何深歌的行李居然遗漏在白云机场,古槊立即联系那边机场的工作人员,等行李重新寄过来,就要等机场等上四个小时。 古槊留下来陪何深歌,两人在机场的一家咖啡店里坐着等,何深歌对此感到抱歉。 “没关系。”古槊浏览菜单,轻松自然地安慰道:“总会有意外的,就是等四个小时,外边天寒地冻,机场里头有暖气,还不如待屋里。” “外面看起来,好像有点冷。”何深歌刚脱下了黑色的毛呢大衣,看向窗外那银装素裹的世界,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微微的寒意。 “想吃什么?要不要点杯焦糖拿铁?” “不,热牛奶比较好。” “怎么换口味了?” 何深歌一愣:“没有啊,天气冷嘛,当然喝热的啊,牛奶暖胃。” “我还以为你喜欢喝焦糖拿铁。” “以前是喜欢,后来觉得没怎么喝了,你老是给我泡茶,我还是比较喜欢喝茶。” “嗯。”古槊把手上的菜单抬高了一点,遮挡住了嘴角压抑不住的弧度:“想吃什么?蛋糕还是冰淇淋?” “不要,待会我们出去吃好吃的,我请你。” 片刻后,何深歌握着热牛奶的杯子,又开始跟古槊道歉:“抱歉啊大叔,都是我,团建的时间就浪费了四个小时。” “不会,坐在这里,挺好,平常太忙,这样放松放松也挺好。” 说着,古槊把背往后一靠,磁性的声带缓缓播着:“刚进行者没多久,也有个项目来哈尔滨,也是这样的冬天,那雪啊,下的特别大,我冷得,脸蛋红的跟猴子屁股那样,经费又不多,公司订的机票还是凌晨,我们一整个团队就在机场里待了一整晚,那会机场的暖气还没这么暖和,身上披着的羽绒服根本不管用。” 何深歌被他的职场故事吸引了,聚精会神地聆听他的话。 “我们只是提前来踩点,在机场里,那时又没钱在机场吃任何东西,又要忙着写宣传文案,整理视频,就坐在地上,把电脑放在椅子上,一整晚就工作,饿的面黄肌瘦的。” 古槊抿了口拿铁:“现在公司壮大了,以前元旦哪有礼物发,现在不仅发礼物,还有微信红包抢,还能公费旅游。” “可是你陪着公司长大,现在也可以享受这一切啊。” “对啊。” “那后来呢?” “那时,大家都很饿嘛,旁边来了一家子人,也是等凌晨的飞机,他们带了很多吃的,俄罗斯风味面包、来自镜泊湖的小咸鱼、还有两罐东西,罐焖虾和罐焖羊肉,我们一群人看着,一直在旁边吞口水。” 古槊回想起当初,不禁失笑:“有点丢人,那会,我还没当上主编,Reson这个社长还要跟着我们去踩点,我看这是个邀功的机会,脸皮贼厚地跟那家人要了三块面包,一小袋子小咸鱼,六只焖虾,六块羊肉。” “很好吃,尤其是那小咸鱼,是我们广东那边的鱼仔比不上的,就是面包硬了一点,跟我们平常吃的面包不一样,大小也很大,跟半个篮球差不多,所以三块面包,六个人分,足够了,后来我来过几次哈尔滨,发现这种面包沾着苏伯汤吃才有味道。” 何深歌看着他那双眸子,插了一句话:“是不是觉得,原本干吃比较有味道?” “对啊,但是很遗憾,我再也找不见那家人,别家店里做的焖虾和焖羊肉都不是那种味道,也还算好吃的。”古槊微微扬起略有些苦涩的笑意:“明天,我带你去尝尝。” 这时,何深歌的手放开温热的杯子,主动地握住了古槊那微凉的大手,细细地用指尖顺着他手心的纹路,满目温柔。 她忽然觉得,古槊能爬到总编这个位置,一路以来,也是不易的。 那轻柔的力度一点一点地触动了古槊内心深处的软肋。 四个小时后,何深歌终于拿到了行李。 回到酒店后,她跟许清吃着红肠,聊了一晚上,临睡前,她的脑子里还有古槊那一番话的印象,就写了一篇有关于机场美食故事的文章。 第二天,她起床发现这篇文章的阅读量极高,有很多粉丝留言,说是他们也有类似的出差经历,也有些人说了有关于自己的美食故事。 看来美食放在故事里比起描述食物的表面和味道,更能引起他人的共鸣与关注。 何深歌翻了个身,抱住正在睡觉的古槊,把脸抵在古槊那张脸上:“大叔,我自己弄个美食项目,选题就叫做,食味人生,主线就是故事里的食物,不是说这食物的来源文化底蕴什么的,纯粹就是,一个人心目中印象最深刻的美食回忆吧。” “嗯,可以。”古槊转了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慵懒:“深歌,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让我想吃你。” “起床啦,我们今天要去东北虎林园,然后再去圣索菲亚大教堂,再去雪雕大世界看雪雕,晚上就去尚志大街参观冰灯游园会。”何深歌往后一滚,站起来,扯开了被子。 清凉的感受一下子让古槊振奋起来。 两人挤在浴室里,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对方,一边刷牙。 “吃饭呢?一直跟着团建活动走?”古槊漱口后问。 何深歌吐了口泡沫,想了想:“我看了一下库头他们策划的美食,不是很感兴趣,我想去当地的一些小街走走。” “那就不跟团队走。” “库头会不会骂我们?擅自脱离团队?” “管好自己的人身安全,他就不会说什么。” “这样不大好吧,他刚当上主编,算了,别给他找麻烦了。” 收拾妥当,何深歌穿上了臃肿的羽绒服和雪地靴,艰难地在雪地上像只企鹅一样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即使她已经很小心了,还是不经意就滑倒了。 身后的古槊立即扶着她:“拉紧我的手,你不要走路,想着滑过去就行,慢慢地滑。” “可是我一滑,脚就不听我的,自己滑出去了。” “你这样,今天还能录抖音?” 何深歌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眼睛一直紧张地盯着雪地,嘟囔着:“要不你录我滑倒的视频?让粉丝笑一笑?” “这跟美食没关系啊。” “那我。”她从兜里拿出一根红肠:“我边吃红肠,边走,然后就滑倒了,我就把摔倒的原因推给红肠好咯,因为它太好吃咯,然后我都不会走路了。” 古槊被她这掏出红肠的动作逗的大笑,一不留意,自己也脚滑,连带着何深歌也倒了。 前头的杜库回头看,摇了摇头:“还是自己走比较安全。” “库头,这里看起来好滑啊,我走不过去!”旁边的许清伫立在一块光滑到能发光的薄冰路面前,焦急地喊着他。 杜库立马滑了过去:“我带你走!” 第六十七章 五仁月饼 在前往圣索菲亚大教堂的路上,突然下起了漫天飞雪。 何深歌踩在酥松柔软的雪地上,听到仿佛踩到枯叶的咯吱咯吱声响,她认真地观察地面,特意挑了那些厚厚一层又没有被任何脚印污染的雪地,然后不紧不慢地,放缓步速,慢慢把脚踩了进去。 雪花纷纷扬扬地下着,古槊就在何深歌的身后,那双纯黑的眸子一直注视着眼前那个贪玩着的女人。 他偷笑了好一会。 这个女人刚才还如履薄冰,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现在还嫌弃他靠近,怕他玷污了纯白洁净的雪地,还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小乐趣吗? 思及此处,他故意追了上去,凡是何深歌准备要踩的地方,他偏偏要踩上几脚。 起初,何深歌以为他是不经意的,就把目标瞄向别处。 一来二去,何深歌蹲身,握了个雪团,冲那踩着雪地正乐呵着的古槊喊:“大叔,看我这里。” 古槊闻声转身。 一个雪团不轻不重地砸到了他的胸膛,洁白的冰雪在他的黑色羽绒服上破裂,掉落,留下些许晶莹剔透的小冰晶。 他低头瞅了眼,看向不远处正捧腹大笑的何深歌,他挑了挑眉:“深歌,你确定要跟我玩这个?” “来啊。”何深歌又朝他扔了个雪团,一脸挑衅。 古槊这回缓缓地展开笑颜,露出洁白如雪的贝齿:“那我就来了啊!” 话音一落,他一手一个雪团,快速且精准地对着何深歌发起一连串的炮轰。 何深歌刚才摔怕了,不敢在雪地上乱跑,衣服穿得多,行动也迟缓不便,刚蹲身,还没碰着雪,古槊就已经扔了五六个雪团了。 她边躲避边扔,不小心又扔到了旁边的同事们。 这下好了,本来要去大教堂的一群二三十岁的青年人就这么不害臊地在马路边玩起了打雪仗。 哈尔滨当地居民一脸淡定地路过,心里想,这群人估计就是广东的,要不然就是海南的,哎,可怜的南方人。 几回交战后,大家也累了,身上黏着的冰晶融化后,弄湿了身上的衣服,头发也湿了,厚厚有绒毛的雪地靴也湿了,手套湿了,冻得里头的手也红了。 一阵干裂刺骨的冷风吹来,好像一把把刀子无情地在他们的脸上刮过,似乎脸上被刮去了一层皮。 古槊身为团队地位最高的领导者,宣布战争就此结束,继续往索菲亚广场走。 圣索菲亚大教堂是一座典型的拜占庭式东正教教堂,设计者是俄国人,可能是因为黑龙江靠近俄罗斯吧。从外边看,教堂的红色砖墙、绿色穹顶以及金色十字架在皑皑白雪的白色世界里尤其显眼,给人一种巍峨壮美的气势。 抵达教堂,杜库和许清给大家分发门票,大家好奇地进入了这座教堂,进去后,一股暖气迎面而来,许久才能驱散身上的寒气。 同事们很快就三三两两走散了,何深歌对静物不是很感兴趣,走马观花式地扫了一眼,就偷偷躲在了一个角落里,拿起手机回复粉丝。 有个是哈尔滨本地人的粉丝评论了何深歌昨夜发布的食味人生文章:“我好像遇到过你的大叔,不知道是不是他,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准备去新西兰,要从广州转机,我们正在机场吃零食,他就过来,用蹩脚的普通话来跟我们说,他是做什么啊,好像就是你的大叔。” 何深歌立即给这个粉丝发私信:“当时你们是给了他那几样食物吗?” “不太记得了,不过我很肯定的是,给了大列巴,大列巴带的不多,我爷爷觉得他们像是背包客,就给了三块,” “大列巴?” “就是你说的俄罗斯风味面包,现在到处都有这个面包啊。” “请问这个大列巴,当时是你们家自己做的吗?你们家是开饭馆的吗?” “对,我奶奶做的,我奶奶是俄罗斯人,我爷爷是厨子,爷爷以前开了馆子,现在老了,成了我爸在管。” “请问一下,你们家的饭馆就在哈尔滨吗?” “对啊,就在哈尔滨南岗区某某街16号,深歌博主,你要过来品尝吗?我让我爸给你免费!你能给我们家做个宣传吗?” 这个粉丝似乎有点开心,何深歌还在打字,他一下子就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在讲述馆子的生意萧条,不如以往之类的话,想做做宣传。 何深歌原先都是接广州市内的单子,恰好公费团建,如果顺便接个单子,也算是赚了钱,而且,若是这个粉丝就是古槊当年要寻找的那一家人里的一份子,那她不就是给古槊解开了一个心结? 一想到这里,何深歌就暗自窃喜,在私信里问粉丝:“你的爷爷奶奶还能行动吗?麻烦他们把当年给我家大叔吃的几样美食重新做一遍,可以吗?” “可以啊,他们现在每天都在做这些吃的,家里一堆,尽管来。” 于是,何深歌就欣然答应了这个粉丝的要求,免费做宣传,唯一的要求,那就是让老奶奶和老爷爷把当年那几样食物重新做一次。 她雀跃地在教堂里奔来跑去,到处找古槊那道身影。 从四层楼一直找,直到到正门的钟楼处,她碰见了正在拍照的杜库和许清,才停下来。 “深歌,你也过来一起拍照。”许清拉起何深歌的手,把她拉到7座响铜铸制的乐钟前。 拍完了之后,何深歌连忙问他们:“大叔呢?刚才他明明在给别人讲解哈尔滨历史文化,转眼就不见人了。” 其实,并不是转眼间的事情,她往往都不知道,低头操作手机的时间是很快流逝,那一低头的时间就至少有半个小时。 杜库把手机给许清看照片,抬起头来看何深歌:“古大,古大走了,好像是公司有急事,需要让他飞加拿大,听说国际旅游部那边有个大项目,应该跟加拿大有关,我不是很清楚,反正他走得急。” 听到这件事,许清恍悟地说:“噢,是哦,刚才古大让我在之后好好照顾你,看着你,然后跟你说一声,他需要去加拿大出差两周,差不多,要放年假的时候才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何深歌的满心欢喜一下子成空,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了些。 内心有了些微酸涩。 “总编都是这样的,特别忙,尤其是他主要负责的是国际部,以后要周末聚餐,估计很难咯,深歌,你要谅解一下。”杜库理解男人的事业心,特意给何深歌打下了预防针。 “我知道,你们拍照吧,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你去哪里?”杜库警惕地问。 “临时接了个单子,就在南岗区那边。” 许清立即抓住她的手:“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要陪你去。” 杜库顿时感觉脑袋有点大,责任有些重大。 毕竟,团建活动是他负责的,他不能离开团队,然而,古槊一走,何深歌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古槊肯定会踹死他的,另外, 清清又受托于古槊,她是那么具有责任感的人,肯定一天二十四小时照顾着何深歌,他们的两人世界就泡汤了,要是清清这会跟何深歌走,他肯定不放心啊! 他此刻有一种想把古槊揪回来抽一顿的冲动,古槊就是拿准了自己的软肋是清清。 何深歌自然也能理解杜库的难处,淡然地笑了笑:“不急,待会库头把大家带到了雪雕大世界,他们拍照什么的都要两个多小时吧,你安排好大家那个时间点,在哪里集合,就可以自由活动,然后我带你们两个人去吃好吃的美食。” 杜库偷瞄了许清一眼,她眼里似乎也对美食有点期待,就点了下头:“就按照你的办。” 就这样,何深歌拐上了杜库和许清两个人在哈尔滨到处乱逛,就为了完成临时接到宣传单子,刚开始杜库有些不悦。 渐渐地,他们两个人也吃欢快了,尤其是何深歌总会识趣地自己闪到一边录像或者跟厨师沟通,完全给足了他们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杜库认为跟着何深歌,还能摆脱了同事,而且这样到处乱走,深入一个城市的当地生活也是他一直喜欢的旅游方式。 一周后,何深歌回到了广州,她策划的食味人生获得很多粉丝的支持。 有很多的粉丝在文章下面评论或直接给何深歌留言,叙说他们和某样美食的不平凡邂逅或者难以忘怀的故事。 何深歌灵机一动,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根据不同的地区和故事类型,以及美食种类进行划分归纳,建立了一个表格。 刚开始,她挑选广州市内的一些粉丝,进行详细的交流,和粉丝沟通好了之后,她先策划文案,粉丝同意后,跟粉丝见面,然后让粉丝带着她去找那些美食,她去品尝美食,最后她把这个粉丝美食故事写出来,作为微信公众号的最新一期内容。 这个文章,她也不用费劲,直接粘贴复制,在微信读书、简书、微博、豆瓣、贴吧等等十多个渠道发布一样的内容,另外,她还会把文案中的视频发布到抖音、快手、最右、扣扣微视等等自媒体视频APP上。 不知觉中,两周已经从背后溜走。 深更半夜,何深歌还在客厅里搅动脑汁地写最新一期的美食方案,这是一个关于西关大屋里一块五仁月饼的故事。 “怎么还没睡?” 一道犹如大提琴一般低沉的男性嗓音骤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正在思考的何深歌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神经高度紧张地看向门口处,发现是古槊,她才松了口气。 她问:“你回来也不告诉一声?” 半夜归来的古槊看上去极其疲惫,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脱了厚重的雪地靴和羽绒服,脱了袜子,一路走,一路脱。 “以为你睡着了,就不想打扰你,没想到你没睡。”他直接把这些衣物扔到阳台的塑料盆里,然后进了浴室。 何深歌走到浴室门口:“你饿不饿?要不要给你煮个面?” “不用了,你赶紧忙你的,忙完赶紧睡。” “哦。”何深歌乖乖地倒回去写文案。 很快,古槊冲完澡出来,头发吹了一下,就忍受不了困意,就湿着头发在床上睡着了。 本来何深歌把从哈尔滨特意带回来的大列巴面包和小咸鱼那几样美食放到桌面上,等他走过来,等他发现,等他露出惊喜的模样。 结果,何深歌发现他进了房间,再也没出来。 等得不耐烦了,她跑进房间,看见他已经睡着了,就默默地回到客厅,把这些美食重新放进了冰箱。 她略有些情绪低落。 因为,古槊进了家门到睡觉的这一个过程里,他都没有给她一个拥抱,也没有跟她说几句话。 第六十八章 韩国烤肉 他那么高大的人就这样躺在床上,还空出了一大片的位置。 何深歌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还亮着,不停有很多的消息从屏幕弹出来。 她蹲身下来,缓缓地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他那浓黑的眉毛,心想:大叔好像很累的样子。 收回手,她蹑手蹑脚地把窗帘拉上,从房间出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之后,她把文案赶制出来后,发到了五仁月饼的那个女粉丝的邮箱里去,随后,她拿起了阳台的衣服,细嗅了一下,尽是汗臭味。 后半夜,她终于将古槊的所有衣服洗净晾干,才上床睡觉。 她刚躺上床,古槊的手就搭了过来,将她揽进了怀里。 早晨,何深歌实在起不来,让古槊自己去晨练了。 古槊晨练回来,打开冰箱准备给何深歌做早餐,发现冰箱里的大列巴面包,还有三罐玻璃瓶。 他有些疑惑地伸手拿起那些玻璃瓶看,一个装着细小的鱼仔,一个装着几只虾,一个装着一块块的肉。 有点眼熟。 古槊没有想太多,毕竟上班时间也快到了,就拿起那几块大列巴面包,开始准备早餐。 刚热了平底锅,放了两块黄油,他将硬硬的大列巴面包切成了吐司状,剩下的边角料,他直接拈起来放入口中。 嘴唇蠕动了会,他微微一怔,倒回去打开冰箱,看着那三罐美食,才明白过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找到那家人的? 他关上冰箱门,默不作声地把面包片放进平底锅内,此刻,他的心就如同那僵硬的面包一点点地变得松软膨胀。 早餐准备好了,他准备去叫何深歌起床,还想亲她几口,奈何手机铃声响了,他接了电话,只在房间门口叫了何深歌几句,就匆忙背起电脑包出门了。 十点半左右,宣传部正在开早会,所有人都站在部门的正中央。 迟到的何深歌一进来,所有人就齐刷刷地看向她,她尴尬地低下了头。 “深歌,正好说到你。”杜库火气有些大,语气有些不善。 何深歌盘算着让许清去安慰杜库,让他原谅一下自己的第三次迟到。 在回来的一周,她晚上总要忙着去跟粉丝见面沟通,或者跑店面等,还要熬夜写文案和推文,导致她睡的跟头猪一样,一周就迟到了三次。 杜库怒瞪了她一眼:“散会,何深歌跟我来。” 跟着杜库进了办公室。 杜库拉下百叶窗帘,双手叉腰,忿然地质问:“深歌,你能不能不要迟到?不骂你,我这主编的面子往哪里搁?骂你,回家了,清清又要说我了,说我脾气大,不就是个小主编嘛?对,是小主编,好歹,深歌你这尊大神给我点面子啊。” “库头,对不起。”何深歌垂下脸,她想,往后可能还要迟到。 “深歌,我知道你的难处,两份工作确实很辛苦,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怎么去处理两个工作的时间?” “放心,我回去会认真地想想解决方案。” “深歌,古大也回来了,好歹他也是当上了总编,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女朋友,希望你别丢他的人,你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Reson知道了,他肯定对古大也有点意见的,可能你们女人不怎么关心,我也是男人,男人懂男人。” “这个我知道。” “你最近的方案不太行,你在美食方面的方案还可以,但是旅行这方面不太行,你能不能多去查阅资料?在踩点的时候,你留点心,记一下景区建筑的特色啊,景物?” “好,我知道了。” “湖南张家界的文案,拿回去重新写,午休前给我,还有哈尔滨的推文,你已经拖了两周,图片视频,路线和版图设计全都准备好了,你能不能赶紧给我写出来?古大在催我,我说是你的工作,他才给了你两周时间,你别以为他擅权,他顶着上头的压力给你松时间。” 这些话,好像一颗颗的石头砸在了何深歌的身上,力度不大,也不是很疼,就是让她倍感压抑。 她连连点头:“库头,你放心,我今天绝对就给你写出来。” “你回去吧,我跟你说这事,也不是骂你,你别跟清清投诉啊。” “我能理解的,你骂我也没事,毕竟这是工作。” 从办公室出来,何深歌什么都没想,扎根在工作里头,午休时间一到,她饿得不行,但她把杜库要的文案和推文发过去之后,她又急忙在电脑打开微博和微信公众号,开始逐一回复粉丝。 许清已经不再找她吃午饭了,一来何深歌会拒绝,二来她也有杜库这个男朋友相伴了。 尽管如此,何深歌在看到粉丝的提问“博主,好久没有见你发你的大叔了,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她一愣,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古槊并没有喊她一起去吃饭。 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好久没有跟他一起吃饭了,今天早上她急匆匆地赶着来上班,并没有发现,她居然没有跟古槊一起来上班! 以往,她都会吃古槊准备好的早餐才来上班。 刚想到这里,何深歌才听到自己肚子发出咕噜的叫声。 好饿啊。 她到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奶茶,开始拿起手机回复抖音上的粉丝。 当时针指向数字六,分针指向数字十二,秒针刚路过数字十二,何深歌抓起包就冲了出去。 她约了最新一期的女粉丝,到荔湾区的西关大屋,那里没有地铁,还要坐公交车,比较麻烦。 坐上了公交车,她就收到了古槊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说:“深歌,你按时下班回去吧,记得吃饭,我有个应酬,晚点才能回去,早点睡。” 这句话下边还发个了红包。 “知道了,你要是喝酒的话,可以叫我去接你。”她回复后,莫名地觉得胸口有点酸。 这一晚,古槊并没有打电话来叫她接,而她结束了五仁月饼美食故事的拍摄后,拎着女粉丝给的两筒红纸包着的豆沙月饼和五仁月饼,拦了辆计程车。 上车后,她拨通了古槊的电话。 古槊似乎喝高了:“你,是?” “大叔,你是不是喝多了?” “噢,深歌啊,我,我没喝多,等会就回,回去了,你早早点睡。” “你旁边有谁?库头在不在你身边?社长呢?” “我,身边啊,嗯。” 手机那头传来杂乱的说话声,好一会儿,古槊才重新出声:“深歌,深歌,深歌。” “我在听呢,你把电话给你旁边的人。” “哦。”古槊还真的乖乖地把电话给了身边的人。 那个人喂了一声。 何深歌沉着地问:“你好,麻烦你告诉我一下,他现在在哪个位置,你让他别动,我去接他。” 那个人报了位置后,何深歌让司机直接往这个位置去。 一个小时后,何深歌才接到了古槊。 回到家,何深歌发现自己忙着搀扶古槊,把月饼给漏在计程车上了,她有点儿心疼。 喝醉的古槊像个孩子,一直粘着何深歌,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何深歌只能重操教师旧业,耐心地教他刷牙洗脸,让他自己换衣服,他却脱了个精光跑出来抱她,吓得她尖叫了声,又无奈地红着脸,替他穿上了衣服。 好不容易把古槊哄睡着了,她才开始打开电脑,剪辑视频,配乐,修图,写推文。 凌晨四点,她忽然醒来,发现自己正在阳台外,坐在小板凳上,刚才洗两个人的衣服时,不小心打瞌睡,睡着了。 她醒过来后,连连打呵欠,赶紧把衣服洗净。 第二天,古槊见她好像很累的神态,不忍心叫她起床,但他晨练回来,正准备开火,又收到了外派到国外的同事发来最新的旅行项目方案,他只好赶紧打开电脑。 何深歌又睡晚了,起来看见古槊正在客厅里忙着,正想问他,为什么没有喊自己起床,可他这么忙,又忍了下来,快速地洗漱,穿鞋准备去公司。 临出门前,她还是转头问古槊:“你不去上班吗?” “我上班时间没那么严,你赶紧去上班。” “嗯。”她转身,关上了门。 门一关,古槊才想起来,应该要叫何深歌记得要吃个早餐,但他只看见一扇紧闭的门。 正在等地铁的何深歌错过了上班高峰期,正好有位置可以坐。 她苦恼着等会回到公司该怎么跟杜库解释。 等到地铁到站了,她忽然想,干脆请假算了。 她随意掐了个借口,打电话给杜库请假,第一次请假,杜库和社长都没有觉得不妥。 随后,何深歌前往了一家韩国烤肉馆,据她前两天跟馆子老板的沟通了解到,他们来到中国开馆子,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女儿来中国留学了,他们不放心,就跟着过来了。 她进了馆子,馆内的老板是个高个子,十分健壮的韩国男人,虽然他步入中年了,但是样子看起来还挺年轻一些。 老板的妻子更是漂亮,皮肤紧致光滑,白里透红,而且说话很温柔。 “老板,不好意思,临时修改了时间。”何深歌与他们握了下手,用的是汉语。 旁边老板的女儿进行翻译:“没关系的,很高兴见到何女士,请坐。” 何深歌坐下来,把一沓纸拿出来,递给老板的女儿:“这是方案,主题是家庭的温情,录像大致上是从你们一家人的互动,一起做料理,一起吃,比较平淡,但是画面到后面会切成两个部分,一个是爸爸妈妈……” “没问题,我和爸爸妈妈都很喜欢。”老板的女人微笑着点头。 这边刚商讨完,老板的妻子就端了韩国料理上来。 “这是大酱汤,比较开胃,还有我们自家酿的泡菜,这是牛肉,你可以把肉放到铁网上,刷刷油,撒点孜然粉,再拿一片生菜叶,把肉放到叶子上,再弄点泡菜,还有腌制的金针菇和萝卜丝,包起来,沾点了辣酱,就可以吃了。”老板女儿边说边包了一个菜包肉伸到何深歌的面前。 何深歌倒是知道她的热情,也不推脱,伸手拿过了菜包肉,塞进了嘴里。 入口是辣酱的麻辣,嚼了几口,是生菜的鲜甜,再嚼,是烤肉的肉香和泡菜的辛辣。 何深歌那胀鼓鼓的脸颊挤出了一个笑脸:“好吃。” 好吃是好吃,就是,广东人吃不了这么辣!她好想喝水。 第六十九章 冬瓜黄豆菜干老鸭汤 结束了温情韩式烤肉的录像工作,何深歌瞧见外头的天空一派清朗。 下午四点,距离古槊下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给古槊发了微信消息“大叔,我现在有空,我去超市买菜吧,你今晚打算做什么吃的啊?”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古槊一直没有回音,何深歌又怕打扰他的工作,在超市闲逛了四十多分钟,受到了超市工作人员的怀疑视线后,她随意挑了菠菜、椰菜、彩椒等等几样青菜, 又挑了半只烤鸡、一小块猪肉和一斤鹌鹑蛋,再挑了水果。 她把挑出来的所有食材都一一发微信消息告诉古槊。 结账完毕,踏出超市门口,整个天空的云彩仿佛一瓣瓣粉蔷薇的花瓣。 这时已经是傍晚的六点半了,何深歌在超市待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她打开微信的聊天屏幕,全是她发出去的绿色消息。 他没回,估计很忙吧。 她眼中的色彩比晚霞还要早些变得灰暗下来。 回到屋里,她洗了个苹果,边啃着苹果边打开电脑,又开始工作。 就在这时,微信来消息了。 她立即放下手上的苹果,赶紧打开微信。 “你好,我关注深歌博主很久了,请问深歌博主最近有空吗?我的餐厅想请你做个宣传。” 下一秒,她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原来不是大叔的消息啊。 但她又振作起来回复消息“你好,请你先把餐厅的住址,餐厅的菜单发一下好吗?” 这个店家是个男人,听声音像是中年大叔,他开的餐厅在广西,具体位置没发,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位置,似乎对何深歌抱有防备心理。 何深歌一听是在广西,她就没有多大的意向,因为她在广州还有工作,根本没办法走远,即使有周末两天的假期,来回也会花费很多的时间。 因此,何深歌就以时间安排上还不明确为理由,暂时没有答应店家。 何深歌放下手机,感觉到手上因为苹果汁而变得黏糊糊,有点不舒服,再看向那已经氧化变黄了的苹果,她也没有吃的欲望,直接把苹果扔进垃圾桶,起身到厨房洗了个手。 回来准备工作,瞥见手机左上角的提示灯一直闪着绿光。 她喜出望外地重新拿起手,看见是古槊发来的消息,即刻露出甜甜的笑容。 古槊回复“深歌,最近有个关于旅行的综艺节目,公司要搞赞助,今晚要去跟导演吃个饭,晚些回去。” 唇角一下子僵住,她把手机扔到一旁,目光清冷地盯着电脑,高效率地完成了最新一期的美食宣传。 然而,她感觉心里很难受,根本不想回复任何粉丝的消息,看着厨房柜台上的那几袋子食材,也没有想动手做晚饭的念头。 她打开了冰箱,看了看,拿了两罐百威啤酒和一罐从哈尔滨带回来,却一直没有机会拿给古槊吃的罐焖羊肉。 打开电视机,调到电影频道,她抱着罐焖羊肉,一拧开,那扑鼻的羊膻味让她犹豫了很久。 管他的,千辛万苦带回来,他不吃,那我自己吃!有羊膻味怕什么,喝酒应该能冲掉这个味道。 何深歌闷着喝了半瓶啤酒,戴了手套,取了一块沾满了花椒和红色辣椒碎末以及孜然粉的羊肉放进嘴里。 咦。 羊膻味不是很重啊,应该是调味料的缘故,好像是用花椒、胡椒、茴香、料酒、酱油等等调料腌制了,口腔有着浓郁的酱香辛辣。 这股子辣感如同浪潮一波又一波地刺激着她的味蕾。 她吃得很欢快,喝得也很开心。 可能是电视机播放的电影索然无味,也可能是白天奔波累了,又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浑然不知何时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导演、制片人和社长等大人物,他拎起事先让服务员打包好的几样好吃的菜式,急忙拦了车回来。 回到家里,他瞧见何深歌满嘴辣油的模样还有掉落在地上的好几块羊肉,不免一笑。 他把打包好的菜扔进了垃圾桶,关了电视,到洗手间湿了毛巾,先给她擦脸擦手,把罐焖羊肉放回冰箱,然后把她抱回床上,再出来收拾桌面,再把厨房里的几袋子食材分门别类地放置好。 随后,他洗了澡,又开始了熬夜工作。 等到何深歌起来,古槊已经去上班了,厨房的饭桌上依旧留着早餐,今天的早餐是水煮鹌鹑蛋和水煮菠菜,另外还有洗净的一串紫葡萄。 然而,她已经快要迟到了,只是看了眼,顾不上吃,就赶地铁去了。 她最终还是迟到了。 这回,情况似乎有些糟糕。 她蓬头垢面地出现在部门的时候,恰好部门里有重要的商业合作对象来访。 对方看见何深歌,脸上没什么变化,依旧一副冷淡的表情。 但是,社长Reson和杜库脸色一下就黑了。 事后,何深歌被Reson叫到了办公室。 “何深歌,你要是不想干,你直接给我辞职,你看看你像什么样?你是宣传部,宣传部是什么?公司的门面是靠你们给装饰出来的,你衣服穿得像什么?是上班的人穿得衣服?人家还以为你出门打个酱油的,还有。” Reson气的脸上通红,察看了一下周围,拿了一块镜子对着何深歌:“你看看,妆都没有化,女孩子能不能精致一点?” 镜子里头的女人面色发黄,重重的眼袋下的黑眼圈如同宣纸上晕开的墨水,而且额头和脸颊两侧居然冒出了几颗红色的痘痘。 看来是最近熬夜熬多了和昨天吃太多辣的食物。 何深歌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自己真的很丑。 Reson把镜子重重地放下,顺了口气,又没顺畅,胸口起伏,有种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说说,你最近迟到了多少次?你以为你的文案写的很好?还是你以为实习期过了,你就以为公司就不会踢你出去?” “我跟你说。”他直接拿手对着何深歌:“你跟Gory的事,要不是Goode一直跟我解释,你是被冤枉,大姐,你都二十六了吧,还能被冤枉?你没带点脑子吗?我不炒你鱿鱼,是念在你是Goode的女朋友,念在你文案能力还行,最重要,我不知道你跟沈总是什么关系,反正,因为你,公司是有了沈总的大靠山。” “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你这么能耐,要不你别在这里待着了,去找沈总吧,看看他会不会要一个一周就能迟到四次,不来就请假的员工?真不明白Goode怎么就找了你这样的女人。” 他骂够了,顺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工作吧。” “对不起,我会检讨自己的,谢谢社长的宽宏大量。”何深歌微微欠身,就离开了社长的办公室。 刚出了门口,就撞上了急忙奔来的古槊。 “你。”古槊气喘吁吁地弯腰,尽量把视线与她平视,耐心地放柔声音:“抱歉啊,我早上临时有事就先走了,没叫你起床,我的错。” 何深歌看着他,内心里尽是波涛汹涌的怒号,但她只是一脸平静:“我没事,我回去工作了。” “他骂你了?” “没有,就是指导了一下我一些道理。”何深歌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大叔,你忙你的去吧,别顾着我。” 话音一落,她掠过古槊,回了宣传部。 下班后,她还是奔去了与男粉丝约见的地方。 由于这个男粉丝的美食故事跟一锅冬瓜黄豆菜干老鸭汤有关,这汤是男粉丝亲自煲的。 她亲自到了男粉丝的家里,录制他煲汤的过程。 期间,古槊打电话来:“你怎么下班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因为约了粉丝,急着出来,我也以为你今晚要应酬。” “粉丝是男的还是女的?现在在哪里?我结束了工作就去接你。” “男的,我在番禺区的南村这一带。” “男人,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上我,除了他,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了,因为是在男人的租房里,他不是广州本地人,是湛江人。” “你,真是,共享位置给我,我去找你。” 何深歌回想起白天Reson的话,她不想太麻烦古槊了,也不想自己什么都靠着他,以前她都是靠自己一路走来的,她来广州工作是为了自己,不是来成为某个人的寄生虫。 她冷淡的拒绝道:“不用了,你工作忙完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录像。” 挂了电话后,她也没拿起相机,煲汤前的录制已经结束了,现在电压锅正在煲汤中,无需录像。 坐在旁边的男粉丝听到了她的话语,微笑着问:“是你的老公吧?” “嗯。”何深歌没有否定。 “就是你微博上,总是给你做早餐,陪你吃早餐的大叔?” “嗯。” “好好珍惜。”男粉丝眸光黯淡:“当初她也是天天给我煲汤喝,相恋八年,从高中到大学,好不容易熬过了校服,本以为要结婚了,但是,她还是嫁给了别人。” “至少你学会煲汤不是吗?”何深歌安慰他。 这个男粉丝叫沈颢,刚开始创业,开了一家潮汕小饭店,类似于沙县小吃的小店铺,当初他是想着跟女友一起创业开店,女友负责煲汤,他负责炒菜做饭。 只是,开店的资金还没有凑够,女友的父母催婚,沈颢没有房也没有车,女方父母不允许撞见的女儿嫁给沈颢,最后女友背着沈颢,应了父母的要求去相亲了,偷偷跟相亲男相处了两个月。 后来,他们去看电影,被沈颢撞见了,女友才坦诚了这一切,她在乞求沈颢的原谅,沈颢看着哭泣的女友,又看看旁边穿着比较得体的男人,他狠下了心,嘴上没说原谅,实际只不过想给女友一个放弃他的理由。 他转身离开,女友死死地抱着他,一直哭,一直解释。 最后,他还是果决地离开了。 如果他没能力给的东西,别人能给,他愿意放手,毕竟他也舍不得看她吃苦。 上个月,女友结婚了,他到银行贷了款,实现了他们当初的计划。 何深歌把男人叙述这段故事的话录了下来,待录制工作结束后,她回去后把这段话语插入视频里去。 沈颢把何深歌送上车后,对她说:“要珍惜愿意陪你吃饭,还给你做饭的人,他只是很爱你,此外的缺点,他只是忙着爱你,一时忘了改。” “我知道。” 夜里十一点半,何深歌回到屋里,看见古槊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语不发,气氛有些凝重。 第七十章 砂糖桔 她知道,古槊是生气了。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包,脱掉鞋子,问他:“你还不睡?” “现在睡。”他起身,进了房间。 何深歌则是洗了澡,继续熬夜工作。 半夜里,古槊起来,喝了杯冰水,问她:“还有什么没搞定?” “都搞定了,我在回复粉丝。” “别回了,很晚了,明天再回。” “不行,明天还要上班,我有好多篇推文没写,明天想一次性写完,还有几个宣传视频没看。” 古槊将杯子放下,声音没有了以前的爽朗和轻松:“我让库头减轻一下你的工作,你也别老接太多的单子了,一天一期食味人生的文章是不现实的,你又不是自己开工作室。” “大叔。”何深歌抬起头,神情清冷:“我知道你也很忙,你也是为我好,但是,工作上的事情,你能不能不要帮着我?我自己能处理好的,如果实在处理不好,我再跟你说好吗?” 万籁俱寂的夜里,仿佛连彼此呼吸声都能听见。 古槊转了个身,淡淡地说:“好,你早点睡。” 莫名地,他进了房间以后,何深歌整个人都感觉到烦躁起来,她没再回复粉丝,合上电脑,站在窗前,盯着仍然灯火璀璨的广州城发呆。 大概将近凌晨四点半左右,古槊又从房间里出来,语气透着无奈:“回复完了吗?” 良久不动的何深歌身子微微一动:“嗯。” “赶紧睡吧,明天别再迟到了,我会叫你起床的。” “我想好了,我要辞职。”何深歌转身,目光坚定。 目前来说,她必须二选一才能让自己的生活获得一丝喘气的时间,算了一下目前的薪资与积蓄,尽管美食博主这一块赚没有公司的多,可她当初进公司就是为了学习,现在该学的也学完了,继续留在那里,反而会成为古槊的拖油瓶,她自己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更新美食,毕竟她的目标是旅行美食家。 要旅行,那她的时间必须是自由,不能被公司绑住。 一旦辞职,那她就自由了,也不用古槊暗地里帮着她,她也不用再继续受气了,以后就算委屈和辛苦,至少是为了自己。 古槊看着那道婀娜的背影,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随便你,我明天还要上班,我睡了。” “大叔,谢谢你。” 他握着门把的手一顿,又转回来:“你辞职,我能理解,但是你先考虑一下,你辞职之后,有什么打算?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支持你,你也别想着找其他的房子,就继续住这里,另外,以后接单,单身的男人,不要接,尤其单身的,还让你去家里的。” “嗯,下次我会注意的。” “回房睡吧,你不在,我睡不着。” 何深歌抿嘴一笑:“好,现在就来。” “你刷牙了没?” “刷了。”何深歌笑眯眯跳上床,滚了一圈抱住古槊:“大叔,你刚才生气的样子好吓人噢。” 古槊回身,将她揽进怀里,回想到一晚上,他坐在客厅里,咬着嘴唇,一直捧着手机,铺天盖地的工作信息不停地冒出来,他只盯着与何深歌的聊天界面,整颗心都在颤抖。 这种感觉,只有袁云舒离开的那时候才会有,那是一种像是自己沉入海底的畏惧感,他很害怕这个傻女人会出事,很怕她再也不回来了。 他想给她打电话,又怕打扰了她的录像,想过去接她,又不知道具体位置。 差一点,他就准备大海捞针地去找她了。 她就推门进来了。 那一刻,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接着他就有些生气,看见她熬夜工作,也会无缘无故生气,听到她突然决定辞职,更加生气。 但,她一句谢谢就足以原谅一切。 他低了下头,轻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后要是自己一个人出去,能不能把具体位置发给我?我不是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担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是我的错。”何深歌微仰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但是我也生气,你老是应酬,也不跟我说,你最近太冷淡了,我很不开心,你每次出差回来,衣服都是我洗的,你想想看,你几天没洗衣服啦?哼。” “我的错,辛苦你了,原谅我,我明天就自己洗衣服,你的也归我洗。” “不用了,你每天都给我做早餐,算抵消咯。”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想不到,你就看着做吧,这样,我每天起来都有惊喜。” “好,没问题。” ……. 第二天,早餐就是一碗从早餐店里打包回来的猪肠肉丸汤河粉,古槊人影已经不见了。 她打开手机,看见他的留言“深歌,我临时要出差日本,时间不明确,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尽管说,我给你寄回去。” 她边吃河粉边回复:“上次吃的和果子,我特别喜欢,你能不能给我捎带十份左右?我想过几天邀请朋友到家来吃个下午茶,你要是能回来就最好了。” 当天,何深歌就到行者旅行社办妥了辞职的手续,对于她的辞职,众人都感到不解,尤其是许清。 她不顾上班时间,奔到人事部找何深歌:“深歌,听库头说你要辞职,你怎么辞职了?” “就是觉得有点累,就辞职啊。” “哦,累的话,那就不干了,反正这工资也少。” 何深歌连忙捂着她的嘴:“小心点说话,被Reson听见了,不是很好,你还是这里的员工。” “没事,大不了我不干了。” “好啊,不干就跟我混咯。” 许清以为何深歌说笑,便附和了一句:“好,跟着深歌干,吃香喝辣的。” “这个周六来我家,我开个茶会。” “行,没问题。”许清爽快地答应了,转念问:“深歌,你辞职之后,是想专心当美食博主吗?” “恩恩。” “感觉你这个还挺好,我要不也辞职,当个自由的设计师好了,现在让我当主播,好愁人,出门还要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又不是明星。” “所以让你跟我干啊。” “好啊。”许清说着,瞥见了Reson的身影,立马改口:“先不跟你干,我要回去了。” 辞职后,何深歌白天接单,晚上修图写文。 周四,恰好闺蜜洛琳琳休假,两人去香港走了一趟。 黄昏降临,灯光暮色齐齐登场,仿佛上天在人间洒落了一地的星光。 洛琳琳在旁拎着好几十袋食材,一脸生无可恋:“亲爱的深歌,我好不容易放假,你就是为了拉我来香港进货啊?你不是要当美食博主吗?怎么觉得,你准备要开餐厅?” “不是啊,周六我在家里摆了个茶会。” “啧啧,都成了家里了,看来你跟你家大叔都可以结婚了。” “差不多吧,我们就是奔着结婚处的啊。”何深歌拿起两个橙子问:“你说这个澳洲橙比较好,还是加州来的新奇士橙比较好?” “都行吧,我不懂这些,我们餐厅里的水果很少进口,怕不新鲜,如果真要进口的,一般都是老板亲自去盯包装过程的。” 何深歌想了想,把橙子放下了:“确实也是,进口未必就是好的,大多数为了保鲜,也会用了不少的防腐技术和添加剂,还是算了,不如买当地的,临近过年,大陆橘子也特别多。” “你一说,我特别想吃砂糖桔,又甜,汁水也多。” “我有个客户家里就是种这个,漫山遍野都是,从香港回去,我就去粤西的云浮。” “云浮啊,那里不是广东最穷的地方吗?” 何深歌瞥了她一眼:“琳琳,能不能不要带这种歧视的话语去评判一个地方?我上网搜了下,云浮这个地方还可以,就是靠内陆,交通不发达,难以发展而已。” “好吧。”洛琳琳努了努嘴:“其实云浮人也还好啦,挺上进的。” “嗯,我跟那个客户聊得还可以,挺有礼貌,没认识太多云浮人,不太清楚,但是我看客户给录得视频,那里的砂糖桔色泽看上去桔红鲜亮,应该很不错。” “你什么时候去?我让人捎带着你。” “谁?” 洛琳琳脸上略有些不自然:“就是认识的一个云浮人,如果你要回去的话,我让他开车送你回去。” “不会又是你最新的男友吧?” 洛琳琳没回答。 何深歌顺走她手上的几袋子食材:“你别老是利用你的新男友,再过两年,你弟弟妹妹毕业了,你不用这么拼,赚够了,就赶紧找个对你好的男人嫁了。” “这层,你放心,不过你要去云浮,就跟我说,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好,而且有个云浮当地人陪你,你谈起生意来,或者认路沟通,也顺畅一些。” “好,我知道了。”何深歌看了旁边的海鲜档口:“你要不要也带些手信回去?” “不了,我们赶紧坐巴士去九龙,我就想看一看海底隧道。” “好好,先把东西找个地方存一下,回头再来拿。” 九龙半岛的油麻地,鳞次栉比的商店不愧于购物天堂的称号。 洛琳琳正在附近的商城疯狂购物当中,对购物没什么乐趣的何深歌则在附近的小街巷挑了一家茶餐厅坐了下来。 “你好,这是你的牛奶红茶和油多,请慢用。”服务员把一杯饮品和一份涂了牛油的多士烤面包端了上来。 何深歌先拍照,再品尝,然后编辑微博内容,发布。 微博发布后的几分钟,远在日本的古槊就发微信消息过来“多士涂了什么酱?” “牛油啊。” “你可以涂奶油,果酱和花生酱。” “你吃过?” “之前去过,我一般涂蓝莓酱,挺不错,你可以试试。” “好,话说,我看到有西多士,这个你吃过吗?” 第七十一章 西多士 “差不多,西多士起源法国,叫pain、perdu,是法国人比较喜欢吃剩面包,西多士就是平常面包卖剩了,或者多出来的边角料,裹上牛奶和蛋液,油炸后,淋上蜂蜜和枫糖浆,再加一些草莓,蓝莓这些水果减去甜腻。” “噢。”何深歌瞄了瞄周边的人,好奇地回复:“可是我看别人点的西多士,好像煎蛋,用刀子一切开,里面就流出大量的黄色蛋液。” “刚才说的是传统的法式西多士,你看到应该是流传到香港后,汉化了的西多士,比较简单的油煎西多,这个我曾经跟香港的朋友学过,等我回家就做给你吃。” 何深歌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有点想你了。” “我说做吃的给你,你就说想我,怎么感觉,你是惦记吃的,而不是惦记我。” “哈哈哈哈,惦记,你做的美食。” “行,你不是周六茶会吗?我现在上机了,明天就到家,没有我这个厨神在,你的茶会估计就没有吃的。” “好,我也是明天到家,我在香港买了好多食材,你有没有想吃的啊?” “之前在香港吃的牛脷酥很好吃,你可以买一盒来当茶会的点心。” “好。” “飞机要起飞了,家里见,我也想你。” 何深歌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笑容如同初绽的鲜花一般鲜艳亮丽,她立马给洛琳琳打电话:“琳琳,你看看商城有没有牛脷酥,给我买三盒!” 周六,沈颢最早到访。 何深歌准备跟古槊介绍,古槊先主动伸手:“你就是沈颢吧?之前听深歌说起你。” “你好,你应该就是深歌的大叔吧?”沈颢伸手相握。 “对。”古槊忽然发觉,他有点讨厌姓沈的。 “第一次来,给你们买了一些水果。”沈颢提起手上的苹果和橘子。 “客气了。”古槊抢先一步拿走他手上的水果:“进去坐一会,深歌,你去厨房烧开水。” “你不是在做饭吗?” “先招待客人才行。”古槊笑不露齿地说。 “哦。” 没多久,许清和杜库也来了,夏天和夏初也到了,令古槊有点吃惊的是,何深歌居然把夏寒也邀请了,夏寒这般清高孤冷的人居然提着一袋子五羊甜筒上门了。 古槊见他手上那袋子散发着寒气的甜筒:“夏寒,你不会是在我家楼下的小店铺临时买的吧?” 夏寒把那袋子甜筒推过去:“本来不想来的,出门闲逛着,就到这里了。” “噢,甜筒是我让他买的。”在客厅正在沏茶的夏天瞧见了夏寒,立马奔了过来:“刚才在楼下的超市撞见了他,他问我,该买什么去跟别人喝下午茶,我看他穿着拖鞋,就以为去隔壁邻居家串个门,就让他买五羊甜筒了。” 古槊拿着那一袋子甜筒,朝地下放着的一箱子王老吉饮料,嘴角抽了抽:“所以你这箱王老吉也是楼下买来的?” “当然啊,这么重,我从花都搬过来啊?” “下次你们都别买了,家里太小,放不下。”古槊有点无语地把甜筒塞进冰箱里。 何深歌察觉邀请的人都来了,她连忙从书房里把香港特产都拿了出来。 众人见一米长的桌子堆得如山一般的香港特产,瞪圆了眼睛。 杜库咽了下口水:“以后饿了找深歌就对了。” “对啊对啊,以后你们想吃什么,就来找我。”何深歌拉了一个小板凳也坐了过来:“你们尽管吃啊,喝的,我买了两种饮料,这瓶紫色的是杨枝甘露、这瓶是鸳鸯奶茶、这盒是蛋挞,这盒是格仔饼,纸袋子装的是飞机榄,这个是嘉应子、甘四味、龟苓膏、牛脷酥,都是香港货,待会大叔就把瑞士鸡翼,星洲炒米粉,鱼蛋,烧乳鸽,菠萝包,烧腊,车仔面做好了,你们就可以吃个晚餐回去。” 热爱厨艺的夏初忽然举手:“深歌,我进去跟你的大叔学两手,行不行?” “行,你去吧。” 下午三点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一群人就在一张长方形的小桌子围坐起来。 夏天有点不明就里地问:“深歌,你叫我们大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啊,总觉你图谋不轨,这下午茶喝的我有点良心不安。”杜库附和道。 何深歌笑嘻嘻地点头:“我找你们来,是有些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众人放下手上的美食,纷纷把目光看向何深歌。 何深歌神态认真:“你们都知道我是美食博主,目前我的微博粉丝已经二十多万了,微信公众号的粉丝也是突破了十万,其他渠道,我不多说,前段时间,我从行者辞职,想着自己开个新媒体工作室,因为粉丝量大,广告宣传的单子也越来越多,我一个人是搞不定的,不如做大一点。” “可以,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还是?”杜库问。 “第一次创业,我不太懂,所以召集你们这群朋友,来咨询一下。” “深歌,你首先要有创业资金啊,你的工作室铺位找了吗?营业执照拿了吗?”正在创业的沈颢率先提出疑问。 “这个,我还没有找。” “你没有这些,你想自己做工作室,你也没有执照来招人,或者跟广告商签合同啊,之前你签合同应该签的都是个人的。”杜库又插了一句。 何深歌顿时感到有些为难,看来她应该有所准备才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准备,空有想法。 “深歌,铺位交给我,我给你找,不过你要告诉你想要怎样的租价,怎样的地段。”许清及时解困。 古槊切了半块牛脷酥给何深歌,镇静地说:“她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很多事情,她也不懂,所以来请教你们,也麻烦你们指点迷津,我自身没有创业的经验,也没办法给她指导。” “放心,我们都知道。”夏天笑意嫣然:“我当初创业也是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男朋友会这些,都是他一步步帮我搞定的,要不我回去让他也帮你?” “行,那就先谢谢你男朋友了。” 旁边的夏寒闻言,语气冷漠:“你那是饮食店,她是媒体工作室,跟你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开饮食店?”夏天立即把视线投向夏寒。 夏寒耸耸肩:“我就是知道。” “你!”夏天觉得夏寒态度傲慢无礼,感到不满。 姐姐夏初把手放在夏天的肩膀上,暗示她要冷静,不要在别人家里出洋相。 夏初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问何深歌:“深歌,我只是个厨子,你怎么也叫我来了?” “你应该认识很多开餐厅的厨师,或者已经学了厨艺这个专业,但是没有找到工作,或者你学校也有很多对食物有所了解和研究的学弟学妹,我想通过你,招部分人来当兼职或者全职,我只要他们会吃会评,写这方面,可以托给其他的人。” “行,只要你这里发布招聘消息,我肯定给你推销出去,但是,如果你要我们这种大学生当兼职的话,那你的工作室最好就开在离大学城比较近的。”夏初建议道。 许清立马做笔记:“铺位要靠近大学城。” 何深歌微笑:“好,没问题,我会尽量选在大学城附近,另外营业执照的事情,我没有办理过,这是要去工商局办吗?” “对,你要先确定你公司类型和名字,还有注册资本这些,然后在网上或者工商局里提交申请,如果你公司的名字跟别人重复了,很有可能会审核失败,重新申请。”沈颢说。 “行的,那我过两天把这个策划案写出来,就麻烦各位看看,有哪里不足。” 杜库正在咀嚼嘉应子,含糊不清地插话:“策划案,你不用给我们看,这是你的公司,我们只是给你意见,你在创业的时候,进行到哪一步,不是很明白,就可以问沈先生和夏天小姐,他们有创业经验,我们这些只有新媒体运营经验的人,也只能在你工作室一切落实到位了,倒是可以替你教教手下。” 何深歌点点头。 “那你找我来干嘛?”夏寒似乎对点心没什么兴趣,只是一味地喝着奶茶,喝完一瓶,就又拿了一瓶,听着他们一群人呱呱地讨论,他才想起来自己的作用。 “听大叔说,行者旅行社很多网页和小程序都是你搞定的,我在想…….”何深歌又拿了一瓶鸳鸯奶茶递给他,有种想讨好他的模样。 夏寒拿眼觑了下她:“想把我挖走啊?” “是想的,可是,行者给你开的两万薪资,我可能……” “我要在家办公。” 古槊即刻答应:“好,没问题,你把工作室所有的网络技术问题搞定,维护好了,你尽管在家呆着,刚开始,小工作室,月薪两千好了。” “古总编,大家一场朋友加同事,你这么坑人,不是很好吧?” “也对,我们的关系怎么能用钱来衡量?深歌,你不用出钱,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另外招几个计算机系的大学生跟他学学。” 夏寒也不冷静了,把奶茶直接扔向古槊:“何深歌,你要是不给我工资,老子不干。” “给,但是我确实没那么多资金。” “按实习生薪资,三千,给你一年时间,赶紧赚多点,我要恢复两万薪资。” “行,没问题。” 这会,许清忽然想起来何深歌辞职那天对她说的话,她激动放下手里的蛋挞,兴奋地举手:“深歌,我也跟你混,我也三千薪资。” 杜库立马压下她的手:“你疯了吗?Reson准备把你安插到一个综艺节目里,那里明星大咖特别多,Reson是在给你铺路,往娱乐圈进军。” “我不要,我不喜欢娱乐圈那个地方,我只想跟深歌一起到处吃,到处玩。”许清面朝何深歌,严肃地说:“我工作只能是设计师,其他的,我不做啊。” “可以,不过,你是不是要跟库头商量一下?”何深歌见杜库那一双冒火的眸子,就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