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缘惊魂》 第一章 下班前的来电 天色渐渐黑了,林陈看了看表,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 办公室就还他一人,他伸了伸疲惫的腰,把眼镜摘了下来,用手轻轻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上司早走了,留下了一堆的工作要他赶在下周招标前完成。 他又继续在电脑上敲打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许阿琪的,林陈的女朋友。 “在哪里?” 电话里,许阿琪问。 “还在班上,一会儿就回去了!” “哦,对了!我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你寄给我的红裙子今天收到了!我试了试,还算合适!” “喜欢吗?” “嗯!喜欢!就是太贵了!我说过,我不要!你到底还是把它买回来了!这条裙子占了你月薪的一半儿,你下个月不过啦!” 一个月之前,许阿琪被公司派到另一城市出差,临行前林陈陪她购买随行的物品,他们曾在街头的服装小店玻璃橱窗前驻足。 橱窗里,一件漂亮的红色纱裙深深地吸引了许阿琪的目光,套在模特身上的那抹胸红裙,细小的珍珠拼成一朵朵小巧的珠花,散落在裙边,淡雅而高贵。腰间是精美的蝴蝶结,通体的红色有轻盈的丝纱质感,薄如蝉翼,娇艳得像盛开的石榴花,红得似火,红得灿烂! 如果说每个女孩都有一个自己的公主梦,漂亮的纱裙恐怕是最好的诠释。许阿琪也一样,也憧憬着能成为被大家羡慕与祝福的公主的那一天,穿上这么漂亮的一件红裙。 偷眼望了下许阿琪如醉如痴的目光,站在一旁的林陈顿觉有些尴尬。 当心无牵挂的时候,贫穷对他来说也就是吃咸菜和吃牛排的区别,无损他的快乐,可当他和许阿琪在一起的时候,林陈深深的感受到了什么是贫穷所带来的难堪。 那红裙实在太贵了! 对于他们两个漂泊在这座城市里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太贵了! 林陈当然也是一如既往演技卓越,耍帅地揉了揉看那衣服看痴了的双眼,挑着眉头,朝许阿琪非常温柔地笑了笑。 “要喜欢,我们就把它买下来吧!” “算了!看看,过过眼瘾就好了!你还真买啊!真买我也不要!” 许阿琪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件红裙上。 “当然真买啦!下个月一发工资,我就送给你这件红裙!我可不是喜欢耍嘴皮子的人啊!” “我不要!你现在经济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不知道!等你娶我的时候,再送我这件红裙吧!” 许阿琪说罢,扭头就走,林陈也没再说什么,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许诺别人的事情,林陈是一定会做到的!大丈夫一言九鼎! 这不,刚发了工资,林陈便去买了这件漂亮的红裙给许阿琪寄了过去,总算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想到这里,林陈笑了笑,“难得你为我考虑这么周全!买就买了!我就是不花这个钱,我下个月一样不好过!反正都是不好过,还不如让你开心!” 电话那边,许阿琪心疼道:“以后别瞎花钱!” “哦!” 林陈用头和肩夹着手机,一边回答,一边拿起了茶杯,杯里的茶水还没全凉。 “我过些时候就能回去!”许阿琪说。 “哦!好啊!工作完成了?” “还没有!临时性的回去,过段时间,还得过来。没办法,帮分公司培训新人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任务啊!” “这次你出差的时间真是够长的!你们单位就不会派个男同胞去,偏让你一个女孩子家这么风尘仆仆地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折腾!” 林陈喝了一小口茶,不热。他顺手拎过桌子下的热水壶,轻摇了一下,壶很轻,看来已经空了。 放下壶,他重新拿起了茶杯。 “这个项目,只有我能讲明白!所以老板让我过来啊!” “等我有了钱,你就别上班了!别那么辛苦!我养活你!”林陈说。 “好啊!我巴不得啊!可问题的关键是,你老人家什么时候有钱啊!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盼得望穿秋水啊!” 许阿琪的这个问题倒是把林陈给问住了,是啊!就凭现在自己累死累活挣得那点儿死工资,除去房租,水电,也就勉强糊口!自己猴年马月才能有钱啊! 林陈尴尬地轻咳了一下,继续说:“会的!人家说我是钗钏金的金命!一生不缺钱!反正早晚会有钱的!哎,这几天,我们这边开始降温了,你回来多穿点儿!” “知道!…嗯…” 电话静了一会儿。 “嗯什么?” “你笨啊,想你啊!”许阿琪撒娇地说。 林陈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他放下了水杯,继续在电脑上敲打了几行字。 虽然眼里满是电脑上的数据,脑子里却在琢磨着这小妞儿。 许阿琪对他好,这个他是知道的,但这丫头有个毛病,就是他的什么事儿她都要管。大到买房还是租房,小到他的吃喝拉撒,她都要过问一遍。 她管得也太多了吧! 这点很是叫林陈别扭!许阿琪甚至让林陈到美容院把他左耳朵下的那颗朱砂痣给做掉,说不好看。 这颗小痣,林陈天生就带着的,不疼也不痒,没事儿动它干什么!做掉它,林陈总觉得太麻烦。再说也没有这必要!父母给的,又不伤美观。一个大老爷们儿, 长个痣怎么啦!还要像个女人样的,去什么美容院! 电话信号有些不好,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 “喂, 听着呢吗?” 电话那头儿传来许阿琪的声音。 “在!我在的!也想你!你早点回来吧!” 林陈边说着,边把放下手里的活儿, 把一大堆厚厚的资料从台面上搬回了抽屉里,抽屉被塞得满满的,关不上,他抽出了两本,放回台面,终于关上了抽屉。 “给我打电话啊! 微信留言,QQ,邮件也成,多多益善!凡是你的,来者不拒,多来有赏!” 电话里许阿琪依旧着她的霸气。 “呵呵!好啊!打个电话,发个微信还有赏!赏我个什么?”林陈问,随意地翻看了下台面上的材料。 “嗯嗯… 反正有赏!” 看来这个问题许阿琪还没想好,她继续说:“还有,还有,不许给别的女孩子打电话啊! 不许和她们亲近!喂! 喂喂! 你听到了没有!” “听着呢! 我的小姑奶奶! 我要是做到了呢? 有赏是吗? “ 手机看来信号不好,电话那边没有声响,林陈又问:“喂, 喂? 那我要是做不到呢? 赏我个什么?” 林陈顺手拿起了杯子。 “赏你个屁!” 信号又有了,电话那边阿琪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林陈嘴里含的这口凉茶差一点儿没喷出来,他还是把它喝了下去。 林陈知道那边肯定是生气了,连忙讨好道:“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别生气好不? 跟你开个玩笑,就你,我已经脑袋发大了,你再让我找几个,你想整死我不成!” 那边没吱声,林陈讨好地又说:“来,亲一个,亲一个,大人就不记小人过了。” “亲哪儿? 没洗脸,没涮牙,没洗澡!你看着亲吧!” 电话“啪”地一声挂掉了,话筒里传来“嘟嘟…”声。 这火暴脾气! 送了这么贵的红裙也没对我温柔一下! 林陈对着话筒轻哼了一下。 林陈决定下班了,林陈的家比较远,不能再晚了,再晚就赶不了末班地铁了。 这几年,各城市都房价猛涨,林陈工作的这个城市的房价也一路飙升,前些年,也就是林陈刚毕业的那几年,房价还没涨得这么邪乎, 但对于像林陈这样的80后,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林陈的家就在农村,全村能考上大学的也算是凤毛麟角,几年的学习生涯, 让他喜欢上了都市生活。 那时他就想象着,喝着星巴克的咖啡,观赏着大玻璃窗外的变幻着霓虹灯, 那灯红酒绿的生活应该是他的青春场,他不要回到艰苦的家乡,他也不要继续父辈的那种头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所以建筑设计专业毕业后, 他自找单位, 留在了这个城市。 城市生活对于林陈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儿,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自已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一点的靠山,一切全都靠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压力也在倍增,最让他头发大的是手头上的钱紧,没钱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连吃个麻辣烫都得琢磨一下的生活,林陈也经历过。 眼前的这项工作,虽然工资还算可以,但如果去掉每个月的房租的话,还真没多少了。 物价涨得飞快,这个林陈没有办法。 还有,交女朋友应该也算是一项必需的开支。好在许阿琪比较懂事,不是那种花起男朋友的钱来没有度的女孩子,这一点让林陈挺感动,这也是林陈说什么也要送她那件昂贵的红裙的原因之一。 当然,房子是林陈最头疼的事儿,他最终把房子租在了郊区,主要原因不用说,租金便宜,好在有地铁通过去,虽说地铁站离林陈的租处还有一段距离,但对于林陈来说,已经是很满意了。 林陈收拾了一下,关了电脑,拎起黑色的笔记本包,匆忙向地铁站走去。 第二章 地铁里(一)黑衣女人 地铁里, 人并不多, 三三两两的。 林陈用胳膊夹着公文包,闷头走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把一张发黄的纸生生地贴到了林陈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甩了下头,那纸呼地一下子被风给吹跑了。 林陈是个极爱干净的男人,这种男人为数不多,但不多的这些男人却成了极品。所谓极品,就是指,干净得过度,准确的说,就是有洁癖。 林陈算是其一。 林陈郁闷地用袖子口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后悔自己并没有看清那纸的样子和形状,毕竟那纸是粘了自己脸的,他不禁为那纸的卫生情况而担忧起来。 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会是什么纸呢? 最好是什么人的公文纸不小心从公文包里飞了出去?公文纸还算干净!小广告纸也行!管它什么纸呢,只要不是别人擦了屁股或是擤了鼻子的卫生纸,餐巾纸就好! 忽然想起,另一个更令他不悦的问题,就是好像只有死人才会在脸上盖布,盖纸,不觉有些秽气。 他回过头去,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一丝一毫那黄纸的踪迹。 林陈定了下神。 安检的工作人员估计已经下班了!林陈居然没有经过安检就直接走下了台阶。 天花板上,鼓风机依旧在吹着,发出不太刺耳的“呜呜”声,冷不丁听起来,不像是机器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哭,在寂静无声的地铁里,怎么听,怎么让人感觉瘆得慌。 环顾四周,空空的地铁通道里竟然没有了一个乘客,只有脑袋顶上的灯忽明忽暗地亮着。 风带来了凉意,林陈把自己的风衣领子竖了起来,领子还是有些短,他就是缩着脖子,也无法遮挡住他的耳朵。 不太好听的“呜呜”声还是不请自来地灌进了他的耳朵。 列车并没等多久就开来了,上车的时候,林陈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九了。 手表什么时候快了?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地铁开过来么? 在林陈的记忆中,末班地铁是十一点十分。 真是庆幸,这个点儿居然还能坐上地铁,也许是地铁新调整了时间。 这辆车很空, 林陈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把头向后靠了靠, 倚在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列车咕咙咕咙的向前行, 只听见车门在身边开了又关上, 关上又打开, 也不知过了几站,林陈反正是要坐到终点的,也就不去注意是到了哪一站。 一天的繁忙,林陈倒是很享受地铁中的这份难得的安静,他侧了下头,依然闭着眼睛,要不是车子的轻微摇晃和偶尔发了“咣当咣当”的铁轨摩擦声,林陈恐怕都快睡着了。 一股阴冷阴冷的寒凉气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陈睁开了眼睛,他惊讶地发现这节车厢竟然空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他, 他的对面,正对着他坐着一个女人,头微微向前倾着, 她似乎并没有看对面的他, 而是低垂着眼睛,注视着地板,红唇紧闭,下颌稍显尖削, 墨染过一般漆黑黑的长发就势也向前垂了下来, 遮住了两侧的脸, 只露出中间窄窄的一条。 林陈知道现在好多女孩子都喜欢这款头型,又长又直,垂感十足。 看得出她很清秀,只是白皙得出奇,也看得出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林陈也来了精神, 他把右腿盘到了左腿上, 继续打量着对面的这个女人, 她被包在一件长长的黑丝绣花儿长衫里, 下面是一条刺眼的桔黄色的窄腿裤。 她好像发现他在看着她,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头低得更低了。 两个沉默的陌生人,对面对,终于晃到了终点站。 林陈走出站台的时候, 他却没看到那个女人, 他原本以为她走在他的后面, 他回头望了望, 依然不见那个女人的踪影。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林陈有些后悔。 他在想这么晚了,又是郊区, 也许刚刚可以和她搭个话, 也许可以送送她, 也许会是个美好的艳遇, 也许… 也许还是没有也许的好,这要是被许阿琪知道了,这小妮子会整死他,不是没事儿给自个儿找事儿么! 从地铁站到家的路,林陈已经走了两三个月了,自从他搬到这里,他就不得不独自一个人走这条长长的林间小道。 林陈租住的那个林木小区公寓是在林子的另一头, 当时他来看房的时候, 正是白天,也没觉得离地铁有多远。 房东说,来看房的人很多,这里临近地铁,有树林,空气新鲜!这个地界,这个租金,你要是不要,我就租别人了。 褪去闹市的喧哗,郊区的景色添了几许清凉与宁静。 林陈围着公寓转了一圈儿,虽然这里经受着开发带来的蜕变,但乡村的气息浓烈,农田村落,树木众生的杂树林,加上清风,阳光的点缀,叫他有了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喜悦。 他也没多想,很快就交上了全年的房租。 天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像是被包着黄纱,并不太亮,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枝, 照下来, 林陈依稀能看到前面的小路。 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树间飞过, 猛然“嘎”地叫了一声,把林陈吓了一跳。 这条该死的路怎么连个路灯也没有! 新建小区,配套措施跟不上倒也可以理解,但至少要安个路灯吧! 深经半夜,四周一片黑漆漆,走这条路,纯粹是在给自己炼胆儿!没毛病也能给吓出毛病! 市政拔的资金都干什么去了! 不知又被哪个贪官给贪了吧! 真他妈的! 林陈越想越气, 当时租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呢! 这个该死的房东! 催人催得这么急! 他狠狠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天太黑了! 他不得不紧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唯恐一不小心踩空,或者被石头绊倒。 那是什么? 枯黄的树丛和草叶中,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那抹红色在一片枯黄中异常的显眼,林陈停住了脚步,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而后走近了它。 居然是,一条红裙! 样子和他送给许阿琪的那件倒是很像! 是谁不小心丢在这里的呢? 上天真会跟自己开玩笑,林陈苦笑了一下,要知道能捡上这么一条漂亮的红裙,自己就不花那冤枉钱了! 林陈想着,伸手准备捡起来,又很快将手缩了回去。 不行! 这么贵重的红裙,丢了的人说不准会回来寻找的!还是不要拿走的好!何况自己已经给许阿琪买了一件,没有必要再捡这件!再说,一件别人的旧衣服,根本就不值得去捡,自己还没穷到这个份儿上! 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个瞬间蹦出来的念头,林陈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自己怎么会想到去捡一件别人丢掉的衣服! 怎么穷成这样! 唉!丢人啊! 林陈走着走着, 忽然感觉是起风了, 扬起的尘土, 沙粒, 以及牲畜的干粪, 在空气中乱飞, 几片叶子“哗啦啦”地被风从树上吹落了下来, 从他眼前一闪, 正巧打在了他的身上,他好生奇怪,这枯叶,怎么都是黄色的,中孔圆形的,像是冥币。 风带来彻骨的寒意,他打了个哆嗦,借着月光,他仿佛看到一团白色的什么东西, 在前方树丛里忽隐忽现, 林陈怀疑是块塑料布,又不太像, 那东西很轻,从树后忽忽悠悠地飘了起来,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白色的人影。 林陈忽然感觉后背起了一片白毛汗, 他的心脏不自觉地咚咚狂跳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没敢出声儿,躲在一棵树后,小心地观望着。 过了一会儿,那白色的东西又不见了, 林陈是一路小跑往家奔, 他决定下次身上一定要带个手电, 林陈是不信什么赃东西的, 他要照它个明白。 终于看到亮光了,林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小区里, 除了不多的几座独栋别墅公寓,便是联排的几个公寓楼。 公寓楼并未完工,只左面几座住进了人,林陈就租住在后面的那栋的八层。 右边的房子还在施工, 工人们在楼下搭了临时棚子,住在里面, 后面是工程, 没有完工,还都没有对外销售。 整个小区有些户人家, 并非像房东所说的那么热销, 这两个月来, 林陈发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入住的这个楼, 很多楼窗的灯是黑着的, 也就是说, 有很多房子并没有住人。 林陈是一口气冲进门的, 打开灯, 放下公文包, 他给自已倒了杯白开水, 看着手上杯中的白气儿向上蒸腾, 林陈突然笑了,一个大男人,一个大老爷们儿,啥也没有,偏要把自己整得神经紧张!至于吗!自个儿吓自个儿不是! 林陈这样想着,也许是太累了, 林陈也没洗漱, 就直接上床去睡了。 这夜, 林陈没有睡好, 他的脑子除了红裙,白色塑料布,就是不断浮现出地铁上那个黑衣女人的模样, 他好像觉得, 他应该是在哪里见过她的, 对于这个陌生女人, 林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确切地说, 不只是男人和女人的感觉, 还有些别的什么, 林陈也说不清。 第三章 乱坟岗子 第二天, 林陈上的闹钟没响, 他醒来的时候, 天早已大亮, 如果现在赶到公司,肯定是迟到。 林陈决定不去班上了, 他给头儿挂了个电话, 在家办公。 他在楼下的小卖店里买了面包, 牛奶,还打算再买点别的什么的时候, 小店进来了两个人, 一看就是工地上的工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都穿着蓝色的工装, 是来买烟的。 “要不然, 我下月结了薪水, 我就回去了。” 圆脸的胖子说 “就为昨天工头儿发威的事儿吗?” 瘦高个儿的工人问。 胖子张望了一眼后面货架子上的商品,说道:“也不全是,反正是没意思! 想我媳妇啊! 这破地儿,要嘛没嘛,还欠我工钱!” 而后,他对店家说:“老板,你这儿咋也不上点好烟,好酒啊!上次买的二锅头,喝得就有些不对劲,不是掺了水的假酒吧!” “没有啊!我这里,店虽小,可是东西是货真价实的!”店家说。 瘦高个儿带着不屑的语气说:“我们这位胖兄可是个地道的烟鬼加酒仙!这烟也好,酒也罢,真的,假的!原浆的,还是勾兑的,他是一闻就知道!” 店家一脸的委屈,“我这里真的没假货!绝对诚信经营!假一赔十!” 胖子继续扫视着货架上的酒,“好吧,我相信你!嗯,你这儿除了京东二锅头,好像也就没啥了!” “你想喝啥?” 店家对着电脑,一边继续打着游戏,一边用眼角儿余光瞥了瞥他们仨。 “汾酒,老窑酒都行!别太绵,有点劲儿的最好!”胖子说。 “三花酒也行啊!”瘦高个儿补充说。 “你们要多少?”店家停下手指的敲打,抬起脑袋问。 “我们,我们还能要几瓶啊!我们就自己喝着解闷儿!要不了多少!也就一两瓶!” “那就算了!挣不了两钱,还不够我折腾的呢!” “老板,这个!” 店家站起身来,还没等店家问, 瘦高个儿指着柜台里的烟,说:“这个两包,多少钱?” “四十二!不再买点别的吗?” “不了!”瘦高个儿答案道。 “您要点什么?”店家见林陈一直站在一旁不说话,就问道。 “给我来个面包吧!” 两工人付了款, 拿着烟就出去了,林陈也没啥好买的,只拿了面包,付了帐也跟了出去。 他们出小店拐了个弯,就上了土埂,朝工地方向走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回家吗?”胖子一边走,一边说。 林陈在他们后面跟着,听得真切。 “那还能问!活多,钱少!”瘦高个儿说。 “嗯,不光是这些!我在这儿每晚都作噩梦!是不是这里的风水不好的原因?” 胖子脚步停下来, 转着脸向着高个儿子, 一脸疲惫的表情。 林陈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今天反正也没事儿,自从搬家过来,每日早出晚归的,他还从未在这儿仔细看看呢。 “真的吗? ”瘦高个儿说,“这么巧,我以为只有我搬到这里后爱作噩梦呢!” “不光是作梦这么简单!还有更蹊跷的事儿呢!”胖子说。 “咋啦?” “前些时候,我们队的一兄弟,就遇到了一件事儿!我说了,估计你都不信!那天, 他干完活儿,沿着那边的公路往回走,就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摩托车开过来的声音,可走了老半天,也不见那摩托车开过来,等回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怎么啦?” “身后哪有什么摩托车啊!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是见了鬼了!” “可不是!那老兄,平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这一次是慌张地跑回来的,手脚都发抖,说是再了不一个人走那条路了!” “听说这里原来就是一大片的坟地,是有了名的乱坟岗!解放后,政府有规定,不能乱葬,这里也就荒芜了下来。这几年房地产火,城里的地都被瓜分得差不多了, 好几个大的地产商都盯上了这块地,这么个破地儿,据说地价也不低啊!” 高个儿补充道, 说完他就递给胖子一支烟, 打了火帮他点着。 胖子拢着烟气狠狠地吸了几口,说:“我说呢! 自打来这里以后,我就总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原来是这里的阴气重啊!我以前可真不知道啊!” “不会吧!”林陈在一旁插话道,“我搬过来的时候, 房东说这地方风水好着呢!” 胖子看了看林陈,“以前没见过你!刚搬过来的吧?” 然后, 他眯上眼,四周环顾了一下。 这是一片空旷地, 不远处是一片林子,种的是白杨, 桦树, 还有松树, 这片林子像是人工种上去的, 后面的一片老林子已经被砍伐掉了, 只有些矮矮的粗树桩, 公寓后面, 工地的那一边, 除了些破砖头外, 远远的还可以看到一些光秃秃起伏的小丘。 瘦高个儿也给林陈递上了一支烟,帮他点燃, 笑着说:“一看你就是个实在人!房东的话你也信啊!有那么个土丘,种上两棵树就说是山林,再撒上泡尿,这儿就成了湖光山色了!” 陈林也笑了。 “你们知道前几天,工地又挖出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的事儿吗?” 瘦高个子压低了声音说。 “里面有什么吗?” 胖子一脸好奇,“我说呢,那天我去取工具,老远就看到工地上围着些人,只是当时头儿催得紧啊,虽然好奇,可我要赶时间,就没来得及凑过去看,哎,你看到什么了吗?” “嗯,围观的人不少,还好我个子高,伸着脖子看了个清楚。那棺材被他们打开的时候,一股闷闷的黑气从里面涌出来,把开棺的几个人呛得直咳嗽。待那黑气散尽,再看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团烂棉花,还有几块暗绿得发黑的碎绸片子,估计是裹尸被吧!” 瘦高个儿说。 “有尸体吗?” 胖子又问。 “没有啊!什么都没有!说也奇怪,连个骨头都没有的!也许年头太久远, 人都化成水儿了吧!” 瘦高个儿一边忙着吐烟圈儿,一边说。 “也没有看见啥文物? 啥值钱的东西吗?” 林陈补充着问。 瘦高个儿看了眼林陈,闷闷地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 “没有!要是有,咱不就发了,呵呵! 棺材都烂了,里面除了棉花和碎绸布片子, 啥都没有!” “也是!要真有个啥文物宝贝,也轮不到你我,咱们跟着瞎操心!” 胖子自言自语地说。 “这里以前挖出过棺材吗?” 林陈好奇地问。 “好多啊! 你看这些楼后面的工地, 挖了很大的坑, 在打桩,再往后有个矮墙, 工人们干脆就把挖出的骷髅头在矮墙上排了一排,你要是没事儿,可以过去看看啊!” “啊?一排骷髅头啊!”林陈一脸惊诧的表情,“矮墙上排那么多的骷髅头,这像是在拍恐怖片儿啊!这不是恶作剧嘛!大家天天守着那么多的骷髅头干活,不害怕啊!晚上不作噩梦才怪呢!” 瘦高个儿说,“早就见怪不怪了!挖出骷髅头,不放在矮墙上,你说放哪儿合适呢!上面也没给大家指示,这里本就是个乱坟岗子,地下不知道层层叠叠地埋了多少死人!把骷髅头放矮墙上也算是对死者的尊重吧!白天倒也没什么!人多就不怕!只是到了晚上,很少有人愿意往那边去!” 林陈轻轻掸了掸烟灰,笑着说:“可以想像,那场景一定很壮观!” “用不着想像,又不远,要不,就让胖子陪你去!胖子可是个热心肠!对吧?胖子!” “啥?让我去?你咋不陪着去啊!你想吓死我不成!” 胖子白了瘦高个儿一眼。 “骷髅头,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吧!”瘦高个儿说。 起风了,有点凉,林陈缩着身子,将把身上的外衣裹了裹。 “没啥,我自己也可以去!哪天,没事儿,我过去转转!”林陈说。 仨人正说着,对面远远走来一个身着肥大的蓝衫的老太太,胖胖的, 花白的头发, 脚步一颤一颤的, 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老太太虽然胖,脚步却是出了奇的轻,老太太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一点声响。 林陈好奇地向老太太怀里望去, 但见那孩子光着头, 被一个小花被包裹着, 不哭闹,也不动,只露着光秃秃的大脑袋,本是闭着睡觉的样子,可在林陈看他的时候,他猛然睁开了眼,那眼睛圆圆大大的, 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林陈。 林陈惊异的发现,那娃的头是偏侧着的,他的耳朵根下,竟然也有一颗和他一模一样的朱痧痣。 老太太走过之后,还转身又怔怔地盯了林陈一眼。 那涩涩索索的眼里,眼珠子格外黑白分明,眼黑小,眼白多,带着股寒杀气儿,看得林陈脊背发凉。 “你们认得这老太太吗?” 林陈急走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两个工人。 “不晓得啊,没见过呢!” 瘦高个儿回道。 “我也没见过!咋啦?”胖子说。 “哦,没啥!就是问问!” 林陈脑子里还在浮现着那老太太芒刺般的眼光,那眼光令林陈有些说不出的胆寒,他的目光忍不住又寻向老太太远去的背影,见那老太太转过一片矮土墙,就看不见了。 仨人又闲聊了几句后, 两个工人就先行干活去了, 林陈也回了公寓。 第四章 抽屉里的声音 林陈这些日子一直感到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白天精神恍惚,特别睏,可到了晚上又非常精神,就是睡不着觉,满脑子全都是工作上的事儿。 招投标日益临近,工作上的压力大得让他透不过气。 这天, 林陈刚到单位,秘书小邓就让他去经理办公室,说是他所在的部门的那个史春柱经理找他。 林陈敲开了经理办的门,史春柱正伏在案子上写着什么,看到了他进来, 只抬了下头,招呼他坐,又低头继续忙他手头的工作。 “史经理,你找我?” 老半天,史春柱都没有理会林陈,林陈只得自己先开了口。 “嗯!”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 正好打在史春柱光亮亮的秃脑袋上, 林陈感觉这秃脑袋亮堂得有点刺眼。 “林陈哪,你也知道,城北商城改扩项目投标者众多!” 史春柱说 “嗯!那还用问!肥活儿!怎么? 头儿,有话您说。” 林陈回道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 史春柱问。 “我…” 林陈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全, 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这事儿,还急不得!” “急不得?这话你还真说得出口!就你不急吧? 别人早就猴儿急了! 材料价格风险控制方案到现在你还都没给我交上来!” 史经理突然提高了嗓门儿,话语强硬,他抬起了头,两只牛眼盯着林陈。 “我在做着,可能还是需要些时日!” 林陈说,“史经理,您也知道,我最近任务挺多的,除了你的这个,还有另一项招投标也在进行,当然我知道您的这个比较急,可我也只长着两只手。史经理,我每天都回去的很晚,估计算是全公司最晚的吧!我已经是在加班加点儿地拼命干了!连着两年了,我都没有休年假!像我这样的,咱们公司没有第二个吧!” “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要结果,要效率!” “史经理,您也看到了!上个项目,我完成得不错!这不就是结果嘛!这个和上个不一样!这个难度要大很多,您不能拿上个项目来衡定这个项目!” “公司把这个派给你,是器重你!希望你不要辜负公司的信任。你也不要嫌事儿多,任务重,能者多劳嘛!” “史经理,能者多劳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我..” “我不想听你辩解,再给你些时间,你得赶快,否刚什么事儿都泡汤了! 咱公司人不多,你呢,也算得上是公司的老员工了,什么事儿,凭责任感你也是需要上一点心的,你说是不是!原本我是很看重你的,可话说回来,你的表现让我还是挺失望的。公司毕竟是公司,要生存,要发展。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成天里颠儿浪荡的,大家最后的结果是谁都没有饭吃。以后在我这里,没有解释,你能做就做!啊,后面的话我就不说了,我就要结果!赶紧把任务做完,保质保量地做完。这是我要的!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史经理说完,把身子向身后的牛皮椅背上靠了靠,双臂张开,搭在了两侧的扶手上,露出了硕大的肚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 “那好!” 史春柱说完,不耐烦地长长吐了口气,摆摆手,让他走。 出了经理办公室,林陈的脑袋里就塞进了三个字儿: 王八蛋! 林陈所在的这个公司并不算大,任务指向也是有限的,工作很大的方面是要指望政府的招投标。而这一地区政府的招标几乎都被几家大的公司所瓜分,像他们这样的小公司实在是步履维艰。 当务之急是要拿到资金,只要后面拿到项目,公司就能起死回生。 可问题是,竞争实在是太激烈了。 在这种生存本身就很困难的情况下,史春柱还要处处给他使绊。 在林陈看来,史春柱也不过就凭着比他早些来公司,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再加上会在上司面前的溜须拍马,便顺理成章地当了他的经理。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陈的工作能力强,年岁与史春柱相仿,要说行业经验,林陈出色地完成了好几个项目, 经验比他还丰富。 史春柱怕林陈早晚抢了他经理的位置,处处为难他,给他小鞋儿穿,在老板面前估计也没说他林陈什么好话。 这么个项目, 这么短的时间,这也让他完成,那也让他起草,还要给他布置融资的任务,他林陈也是人,不是神,不是神六儿! 气愤归气愤,活儿还是要忙的,毕竟自己还指望着这口饭呢! 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算了! 林陈帖着墙边儿,低着头,阴着脸,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屋。 天色暗了下来,林陈打开了白炽灯,却隐约听到办公抽屉里专来“嘶嘶!”的声响。 什么声音? 林陈皱了皱眉。 他把文件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文件柜上。 “嘶嘶!” 林陈警觉地转过头来,目光定在了抽屉上。 印象中,那抽屉里除了材料就是文件,被塞得满满的,哪里来的声音? 难道说,办公屋里闹老鼠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再听,那声音还在,他拿出钥匙打开了抽屉锁,在拉开抽屉的那一刻,那声响戛然而止。 抽屉里的东西很多,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哪里来的声音? 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合上抽屉,林陈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眼,发现自己的贝蕾帽子不知被谁放到了书橱顶儿上,那书橱因为太高,每次打扫卫生的时候,林陈是懒得登上去打扫的,反正也没有人检查到那里,所以,不用看也知道,书橱顶上应该落满了灰尘。 林陈明明记得那帽子是自己挂在衣架上的! 是自己记错了? 还是谁在和自己恶作剧!把自己的帽子放到这么高的位置!要是被自己捉到,一定不会轻饶得了他! 林陈搬过凳子,踩了上去,书橱很高,林陈伸着手总算是把那帽子费劲地从上面取了下来。 他掸掉帽子上面粘的灰尘,暗骂了一声,正想把它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奇怪的“嘶嘶”声又从抽屉那边传来,分散了林陈的注意力,他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从凳子上栽了下来,头撞在了桌角上,起了一个大疙瘩,生生地疼。 这到底会是什么声音呢?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林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一切如故。 林陈取出几本材料,并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番,他的手指被一颗书钉刺破,流了几滴血,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办公室里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声音呢? 林陈用嘴使劲儿吸了几口手指上伤口处的污血,紧锁双眉,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自己听错了? 声音不是来自桌下的抽屉,而是来自桌面上的电脑? 林陈还记得,上一回在维修电脑的时候,维修人员就跟他讲,有时候开机时,电脑会发出BIOS的错误提示声音,它是帮助提示排除电脑故障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不对! 林陈摇了摇头。 电脑发出的声音一般地“嘀嘀”或“嘟嘟”声,不应该是这种声音。 究竟是哪里来的声音呢? 林陈从桌面上的纸盒里抽了几张纸帕,将嘴里的血污吐在了里面,扔到纸篓里。 他的大脑还在飞快地旋转。 他甚至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篇报道,说是有人听到过一种声音,貌似是某种金属发出的声音,科学家给出的解释是太阳爆发引起地球重力场在大气中震荡,有人怀疑是地震的前兆,但后来也没有发生地震,这声音也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这也不是金属声! 侧耳细听,那声音似乎消失了! 要做的事情太多,林陈没再去探究那奇怪的声音的出处。 将桌面上的材料文件重新搬回抽屉,林陈揉着头顶上的还在发疼的疙瘩坐到了电脑前,想着史春柱那张傲慢的面孔,闷闷地打开了电脑。 怎么这么倒霉! 处处不顺! 自己简直快被憋屈死了! 他努力让自己想点开心的事儿,想想许阿琪穿上那件漂亮的红裙开心的样子,想想她就要出差回来了,想想新近即将上映的那部陈凯歌的大片儿,生活似乎又变得美好了起来! 林陈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对着电脑轻轻敲打起来。 不知不觉已经是下班的时间,林陈还在查找着材料,办公楼的人越来越少,又过了一会儿,各办公室的人员也差不多走空了,只有走廊的灯一闪一闪地,还在亮着。 林陈还没走,他打了个哈气,挺了一下酸痛的脊背,继续揉了揉头上的大包,眼睛紧盯着电脑的显示屏。他的电脑刚刚出了点问题,不知为什么,电脑突然黑了屏,重启后没多久,又黑了屏。 看来,那声音真的是电脑发出来的? 在提示电脑的故障? 本来还想再赶点工作,电脑总是出问题,林陈索性关了电脑,他低头看了看表, 已经不早了,还要赶上最后一班地铁,林陈干脆收拾了一下,关了电源。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又从抽屉里取了一些材料,放到了包里,这才离开公司。 第五章 地铁里(二)诡异重现 林陈走下地铁阶梯的时候, 地铁里人已不多, 最后一班地铁刚好开来, 林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哐!”地一声关上了。 整个车厢就他一人,虽然是最后一班地铁,可毕竟是在如此繁华的都市, 这种情况,林陈还是头一遭遇到。 不过,也好! 这种独享专列的待遇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得上的! 林陈习惯性地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低头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手机, 用手指轻轻滑动着手机屏, 他把手机屏的亮光调得更柔和一些,然后开始点阅着当天的新闻,跳跃式地阅读着。 叙利亚军方称以色列袭击致多人受伤…… 证监会回应… 某某女星与小她二十岁的男友秀恩爱… 小自己二十岁还谈什么恋爱,还秀什么秀!那小子纯粹是给自己找了个妈! 也就这条消息,林陈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自感到无聊又可笑! 新闻里也没有什么吸引林陈眼球的消息, 林陈收起手机, 盯了一天的电脑,他的眼睛酸胀得难受,他用手轻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干脆习惯性地把头向后靠了靠, 闭上了眼。 列车在轰隆隆地前行! “哦… 哦…!” 好像有个声音传来,那声音并不大,却刚好能让林陈听得到,还清清楚楚! 这声音极低沉,极低沉的,在空中回旋。 似乎有张嘴就帖在他的耳边,呢喃不清。那声音越来越大,混杂着办公抽屉里发出的那种奇怪的“嘶嘶”声,最终凝聚成尖音和幽灵之音,面前仿佛站着一个如尘烟一般的膝胧鬼影。 林陈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猛然睁开了眼睛。 自己的身边并没有人。 只是,对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坐着个女人,漆黑的长发,雪白的脸 … “是她!” 林陈突然想起来, 上次在地铁里遇到过这个女人。 她还是同样的装扮, 黑色的长衫, 桔色的窄脚裤,脚上一双老旧样式的绣花鞋。 她依然是那副懵然的表情,头向前微倾,半睁半闭的眼睛似有似无地注视着他们之间的地面。 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林陈完全没有上次的兴奋和愉悦的感觉, 而是头皮一阵, 又一阵地发麻。 “嗨!” 再次相见,出于礼貌,林陈勉强地朝她挤出了个微笑,算是打了招呼。 令人无比尴尬的是,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咳!”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林陈下意识地干咳了一声。 那女人低着的头,微微向上抬了一下,目光依然游离在他和她之间的地面上,但似乎还是有所反应。 她是什么时候上的车? 林陈忍不住自问。 今天的这趟列车, 很是奇怪, 开了有些时候了, 却一直也没有停靠过! 难道是中途不停? 交通管制? 以往遇到不停车, 列车里都会有广播通知的, 这次也没有听到地铁里有广播通知,甚至连平时的报站都没有了。 若大的车厢,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上车的时候,明明这车厢是空的,这一点,林陈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从别的车厢穿过来的,怎么没有听到一丁点儿推拉中间门的声音! 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坐在了他的对面,和上次同样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股血直冲到头上,脑袋嗡嗡地响起来,屏息再次直视她的眼,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自己不小心睡着了? 没发现她的到来? 或许列车中间停过, 自己根本没有注意? 他确信,他只是闭着眼休息,他本来是个很敏感的人, 一点点的响声都会把他惊醒,为此他经常失眠,就是出差住宾馆饭店,林陈也是要选好不邻街的房间, 他是一个易被惊动的人。行驶中列车的颠簸和晃动使他根本不可能入睡。 林陈确信这一点。 正想着,列车猛然提速,剧烈地晃动差点把林陈甩到地上,他的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整个人倒在了座位上。 就在倒下的那一刻,林陈的目光还在死死地锁在对面女人的身上,令他惊奇的是,那女人却稳如泰山,似乎列车的颠簸对她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林陈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理工男特质的林陈,一直保持着缜密的思维习惯。 列车突然提速,运动状态发生了改变,物体对其运动状态变化的阻抗是不会改变,更不会消失的,所以她也应该像自己一样向后倾斜才对啊! 这是物质的属性! 除非,她… 她是谁? 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坐在他的对面呢? 并且,是坐在了和上次相同的位置! 空空地车厢里就她和他二个人, 难道这会是巧合吗? 一连串的问题困惑着林陈。 林陈越想越紧张, 他偷偷抬眼又讪讪地看了一下对面的女人, 那女人好像是知道他在看她, 她那本是向前倾斜低垂的头猛然抬了起来, 双眼像两把利剑, 直勾勾地盯着林陈, 两道漆黑的长发遮挡住了两侧脸颊, 只留出中间狭窄的一条刹白的面容。 僵化的五官,血红的唇,像一块白色的面板,滴了一小滩血,两侧刷上了黑漆。 她的目光射过来,万分诡异。 只几秒钟的功夫, 林陈惊异地发现, 那女人的两只眼睛从刚刚的有点泛红, 到现在已经是满眼通红了! 不! 不! 不! 天啊! 确切地说是血淋淋的双眼! 毛骨悚然! 看到林陈在看她, 她极为费力, 而且缓慢地向林陈伸出了一只手, 那伸出来的黑衣包裹着的手臂在一点点的变长! 刚刚还是纤细美丽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给融化掉了,一点一点地,只剩下白花花的细碎骨头! 她微张着的嘴,发出的极低沉, 极低沉的 “哦 …哦…!”的声音, 同时, 一颗鲜红的血泪从她的右眼角缓慢渗出, 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她的娇好的五官正在可怕地变形,非常可怕地在变化着,融化着,扭曲着,此时此刻,林陈看得汗毛都诈起来,似乎万千斤重物压在他胸口,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浑身一个劲儿地在发抖。 终于,他“啊”地大叫了一声,起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车厢的另一端, 使劲拉开了通道之间的门。 跨进另一车厢, 林陈回身“哐”地一下子拉上了门。 就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 林陈发现自己已是一身的冷汗,他的心脏 “突, 突,突!”地狂跳不已。 扒着车门,透过门玻璃,偷眼看过去,他能看得到那女人并没有追过来, 只是侧着头,正面无表情地向他这边看,她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林陈赶紧把头转了回来,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定了一下神,他再次回身向那边车厢看过去的时候,情景有些出乎林陈的意料。 那黑衣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旧式装扮的小孩子,有光着脑袋的,扎着牛犄角辫子的,还有只穿了红兜肚儿的,他们东一个,西一个地坐在座位上,也在朝他这边看,并且,还未等林陈看仔细,便转瞬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陈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儿里,已然全是汗! 心,还在“突!突!突!”地狂跳。 那女人去哪里了呢? 那几个小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紧张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林陈手捂胸口,闭上眼,轻舒了一口气。 就在林陈纳闷儿的功夫,他不经意间张开眼睛,瞥了眼玻璃门那边的车厢,他惊恐地发现那黑衣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朝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她在对自己笑! 那笑,是僵化的,无比的恐怖! 林陈直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吓得赶紧转回身来。 向前望去,相邻的这个车厢里有四个人, 一对情侣腻腻歪歪地相互依靠着, 旁边有个身穿黑T恤,牛仔裤,把头发染成时髦稻草黄的小伙子正在低头看手机。对面不远处,还有个老太太在发着呆。 林陈一步跨到了那个稻草黄头发的小伙子面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有鬼啊!” 小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怔怔地看着林陈,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眨了下眼睛,疑惑地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林陈向邻车厢瞥了一眼。 “那边的车厢,闹鬼!” “啊?” 听到林陈这么一说,小伙子豁地一下站了起来,顺着林陈的视角也向那边车厢望过去,“有鬼?在哪里? 不会吧!” 林陈一把把他拉到了通道门那儿,透过车门的玻璃, 他们看到刚刚林陈坐的那段列车厢,空空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鬼? 你没看错吧!” 小伙子盯着玻璃门那边的车箱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哥们儿,你是不是看错了!这年月,哪里来的鬼啊!对了,有的人打扮得比鬼还像鬼!说是叫什么行为艺术!你不会是遇到行为艺术者了吧!” “不是!我,我应该没看错!” “没看错?你是说真的遇到鬼了?不会吧!” 稻草黄摇着头,“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呀!你说是吧!你说的那东西,在哪儿呢?” 小伙子扫视了一圈邻近的车厢,一无所获。 见玻璃门那边空空的车箱, 林陈挠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明明她就在那里啊!” 第六章 地铁里(三)神秘的乘车人 列车并没停, 那穿黑衣的女人哪里去了? 稻草黄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怔怔地看着林陈,看得林陈哑口无言。 林陈尴尬地躲闪开他的目光,又向那边指了指。 “真的有!就在那个座位上,有个穿黑衣的女人刚刚还坐在那里!她的眼睛在滴血.. 骗你是.. ” 骗你是小狗儿,这种小孩子们说的话,被林陈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去,林陈不能让对方给自己打上不仅无聊,而且幼稚的标签。 “我跟你开这个玩笑干什么!我说的全是真的!那女人可吓人了!”林陈补充强调。 稻草黄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什么女人?哪儿呢?哥们儿,你没事儿吧? ” 小伙子感到林陈的话是又好笑, 又无趣! 好像是因为林陈以这种无聊至极的事儿,搅乱了他玩手机的兴致, 他的游戏打得正起劲,已经闯到了最后一关,这一打扰,让他白失一局。 “确实有个可怕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见了!”林陈说。 稻草黄看来已经没了耐心,他没有再说话,甩开了林陈,独自坐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低下头,摆弄起他的手机。 “我没骗你, 真的!” 林陈的解释在这个玩手机的小伙子看来显得如此无力, 他只抬头看了林陈一下, 就像是看着一个奇怪的外星人,什么也没说,微微理了下自己的时髦头发,又低头打起了他的游戏。 稻草黄爱搭不理的神情让林陈好没面子,他倚着扶手杆儿,无奈地回望着那边的车厢。 明明是看到她就坐在那儿,还侧头来看自己呢!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自己还说不清,道不明了! 难道只是自已的幻觉吗? 为了确定自己所看到的是真实存在的, 林陈不甘心地走到旁边的那对情侣面前, “哎,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那边车厢里坐着个穿黑衣女人? ” 林陈说着用手指了指那个车厢。 林陈这么一说,那男子仰起了头,他应该听到了刚才林陈和稻草黄的对话,头左右摇了摇。 “没有啊! 我们一直在聊天哪! 真的没有注意到那边!” 男子伸着个脑袋,将目光,绕过林陈的身子,扫向了隔壁的车厢,又扫了回来,上下打量着林陈,和刚才稻草黄的目光一样,像是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外星人。 这目光叫林陈感觉很不舒服,他不自在地微微低了下头,心里想着,这家伙不会也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无聊至极的神经病吧! 男子平头,满脸的粉刺,一双眯眯眼睛,戴着副深度眼镜,也是一副典型理工男的面容。 “是啊,是啊,你看,我们一直在谈论这个呢!” 女人看上去倒是清秀一些,人也比那男子显得热情,她看到林陈一脸失落的神情,就干脆将手里的一张房地产广告宣传单塞到了林陈手里。 那手在林陈眼前不经意地一闪,林陈惊异地发现,那女人的右手竟然有六个手指,小手指外有一指,斜着长在小手指旁边,长度和小手指差不多。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居然还有人长着六个手指! 不过,也没什么!不是还有人长着两个脑袋的吗! 林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手指,突然发现,那女人也在看他,他急忙尴尬地转移了视线,低头将那张彩色的广告纸打开,认真地阅读起来。 这是一张新建的月牙里小区的售房宣传单。 “没关系,没看到就没看到吧!” 林陈讪讪地抬头望了两人一眼,摸着下巴,低声说。 平头似乎看出了林陈的尴尬,友善地笑了笑。 “没事儿!你这叫癔想症!我有时也会犯这毛病!精神压力大,就会产生某种幻觉妄想,比如觉得对面有个什么人,就是你刚才说的,好像看到了一个穿黑色长衫的女人坐在你的对面,别害怕,很多人都会遇到这种情况。” 平头的解释让林陈有点意外。 癔想症? 林陈顿了一下,极轻地摇着头,说道:“应该不是吧!” 简单的幻觉应该不会像刚才自己亲历的那么生动而逼真! 广告纸上的房间平面图吸引了林陈的注意。 林陈也一直关注房地产信息, 就问,“怎么?现在房价这么高, 你们要买这里的房吗? ” “嗯!这些天,有活动,优惠幅度比较大!”女人说。 “就是再优惠,也还是天价啊!看来你们不缺钱啊!”林陈说。 “呵呵!谁说不缺钱呀!可是,再等下去, 就更是天价了!” 平头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又接着说:“等也等不起啊!眼看着房价呼呼往上涨,要是手里没套房,谁能坐得住!” 他见林陈又不甘心地向那边的车厢望去,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什么也没有。 列车灯光闪了一下。 “大哥,你就别找了,那车厢里没人!真的没人!” “奇了怪了!”林陈说。 “幻觉!癔想!我以前也出现过这种问题,大脑太紧张的原因!这个,我也是在书里面看到的!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心情要放轻松,多休息就好了!” “真的不是!我保证不是幻觉!” 沉默。 列车好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咕隆!”的闷响。 车厢人少,本就无聊,见林陈还在饶有兴致地看那广告,平头儿指着广告上的平面图。 “这个可是现房,精装,价格还算合适,而且很快就可以入住的!” “嗯!户型设计倒也蛮不错!布局挺好!这种户型一看就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空间利用率高!” “要不要你也买一套?我认识这里的人,还能有更大的优惠!” 平头儿把更大的优惠几个字的声音拉得很长。 “不了!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说吧!谢谢!” 林陈已平静了下来, 他认真地看了看那个小宣传单, 户型小巧, 在市郊, 又有地铁, 升值是有空间的, 就朝平头儿点了点头, 说:“这个应该不错!怎么?你们准备在这里买房?” “嗯!我也认为还会涨! 我们已经刚交了定金, 过些时候就可以搬过去了。” 说到这里,平头儿似乎很兴奋,用手一把搂住女人,对她说:“不容易啊!这一回,咱们终于也有自己的房子了!” 看着他们一脸幸福的样子,林陈不禁问了句,“刚结婚?” “呵呵,是啊,你怎么知道?” “还用猜吗? 我还知道这月牙里小区的房子一定是你们的婚房。” “嗯,婚房!说的没错!你说有升值空间,我们就更放心了!说实在的,今天交钱的时候,我的心里还有嘀咕呢!要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升值, 就好! 怕就怕是泡沫破了!” “不会!刚需还是大多数!” “那就好!” “对了,刚刚你们就没向那边望过吗? 你们离拉门这么近, 就没看过一眼?” 说到底,林陈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啊!就别想了!我说的肯定没错!你就是出现了幻觉!当然,我也不能完全肯定,我们两个就根本没往那边看啊!” 平头用手肘拱了一下女人,“哎,我说的对吧!” “啥对不对的!咱们什么也没看到!就压根儿没有发言权!” 女人说罢,用手指轻撩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儿,那醒目的六指之手又在林陈的眼前闪了一下。 “没看到什么就算了,我再问问别人吧!” 林陈哪有心思再和他们闲聊, 看到斜对面不远处坐着个老太太, 老太太的视角应该可以看到相邻车厢。 林陈转身, 坐到了老太太身边问道:“老太太, 您有没有注意刚刚通道那边的车厢的情景?” “你说什么?” 老太太眨巴着眼睛, 抿了下干瘪的嘴唇, 拉高了声调说, “你再说一下,我年纪大了,耳背!” 林陈提高的声音,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说,老太太,您有没有注意刚刚通道那边的车厢里是不是有个穿黑衣的女人?”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这孩子真没有礼貌!” 老太太轻咳了两声,“我今年77啦!你要叫我刘奶奶!” 林陈尴尬地笑了笑,哈着腰,不好意思地说:“是,刘奶奶,您说得对!我也是着急,见谅吧!” “这还差不多!”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下头,继续说:“你是说那边的车厢里的什么女人啊, 还真没有注意啊!” 林陈有些失望,准备起身离开。 “不过, 我刚刚看到了我们家老葛了啊!” 老太太兴奋地说。 “你是说,隔壁的那个车厢吗?” “不是,他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 他还朝我笑呢! 都一把老骨头啰, 还那么顽皮!” 林陈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四周, 除了老太太, 什么都没有。 “老葛?您的老伴儿?哪里呢?” 林陈没看到什么人。 “我都好久没看到他了, 就他对我好啊!” 老太太抬手捋了下花白的头发,脸上微微露出了幸福的笑,一副很知足的神态,自言自语地唠叨着。 “好久没见?你们不是一同出来的吗?” 林陈好奇地说。 “你说什么?和我说话,你要大声点!我跟你说了,我耳朵背!” “我是说,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嘛?走丢了?” 这一回,林陈的声音明显高了好几个分贝。 “一起出来?啊!不!没有一起出来!怎么会啊! 他两年前就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老太太瘪着嘴,有气无力的话, 着实让林陈打了个激凌。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老太太看了看他, 抬起的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到了林陈的眼皮子底下,那手背布满蚯蚓般青筋,一条条,横竖突兀,整个手背宛若枯柴,只是无名指上碧绿翡翠戒指格外抢眼夺目,应该价格不菲。 “看!好看吗? 这可是上等的翡翠!是他送给我的。” 林陈不禁后退了两步。 “你说话呀!好看不好看啊!” 老太太一脸傲骄,“我们家老葛,就愿意给我花钱!就愿意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总是对我说,我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呵!我还真的相信!” 说罢,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朝着林陈旁边的空间招了招手。 “来啊!老头子,别傻站着!快!快过来!坐!别就知道站着!你的腰不好,你就得小心!” 林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用余光扫了一下自己的侧旁,空旷旷的车厢,根本就没有人影儿! 此时,列车突然停了,门“哐!”地一声打开了。 林陈哪里还顾得回答,他也不管是哪站,发疯般地一下子从列车里钻了出来。 车门在他身后又“哐!”地一声关上了。 列车从他身旁开走的时候, 林陈透过窗玻璃向刚刚的那两个列车厢里望去, 一个车厢里只坐着三个人,一对情侣,一个小伙子,三个人都在惊异地向他这边张望。 另一车箱,空无一人。 林陈发疯般地跑上地铁台阶,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向下张望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没让林陈吓尿了! 透过忽明忽暗的光线,林陈隐约看到空旷的地铁走廊中间,静静地站着一个女人,黑色的长衫,黄色的窄脚裤,一头漆黑的过肩长发遮住了整个的面颊。 遮住了整个面颊! 整个面颊! 地上,一片又一片红色的血渍一直向这边漫延过来,漫延到他的脚下。 第七章 铁轨事故 冲出地铁的时候, 林陈的心脏狂跳不已。 他用手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生疼, 生疼的,这让林陈不得不又揉了好半天。 林陈只想知道刚刚发生的, 是不是场梦, 是不是他大脑游失之后产生的幻觉? 或者,是自己真的有癔想症? 林陈怎么也不相信刚刚发生的是真实地存在过,可怕的黑衣女人,诡异的老太太… 可那又是如此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陈叫了出租,直到屁股坐在了出租车座位上,林陈的腿,手还在剧烈地抖个不停。 “你去哪儿?” 车上的胖出租车司机问,看来他是刚吃了饭,空气中弥漫着股韭菜味儿, “林木公寓!” 林陈说。 “到那里啊!” 司机的语气像是很勉强, 也没有启动汽车。 “怎么? 不能去吗?” 林陈问。 “不瞒你说, 这‘林木公寓’, 斜音不就是‘陵墓公寓’吗? 这地方就像这名字一样的邪!听说以前啊,这里就是个大乱坟岗哟! 先前我也跑过几次,都没啥问题,只是最近传说,那地方总闹鬼!对了,晚上去这种地方,不能说鬼,要不会把他们给粘过来的,要说就说是脏东西,谁也不会认为自己是脏东西,鬼也一样的。我只知道那边闹得好凶啊! ” “啊,我以前不知道,也是最近刚刚听说的!这地方有那么邪嘛?” “当然,骗你干嘛!我认识一个司机,也是开出租的,夜里打那边经过, 搭上了个穿黑衣的女子, 那女人就坐了大约两站, 也就是到这边地铁的这个位置就下车了,也不给钱,司机开门追了出去,那女人也不跑,待司机刚要责问她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忽然就消失了。就在司机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说吓人不吓人!” “什么!他也遇到了穿黑衣的女人!” “嗯!怎么,你也知道?” “哦!我,我也是听说!听说!是挺吓人的!” 林陈犹豫了一下,他决定还是不要将自己也遇到诡异黑衣女人的经历告诉司机的好!否则,他就更不敢送他回家了! 林陈默然地看着车窗外,隐约地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提速了。 “是啊!吓死人了!那个司机,吓得再也不敢去那边了!甚至不敢晚上出车了!只在白天拉拉活儿!” “也是!要是我,我就干脆改行了!” “哦,对了,这么晚, 你去那边干嘛?” “我就住在那边啊!” 林陈说,“师傅,你说的是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 这事儿在我们开出租的圈子里都知道, 现在没有哪个司机黑灯瞎火地愿意往那边跑!” 司机很肯定地回答说。 “要不是便宜,我也不会住到那边,我在那里租的房子!”林陈说。 “唉!有句老话,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旧坟起新房, 全家活不长!’,在那里建公寓,真不知那些开发商是怎么想的,我看你呀,还是赶紧搬家吧!” 司机说罢,打了个饱嗝儿,车厢里的韭菜味儿更浓烈了。 “我往哪里搬呀!城中的房子咱也买不起,租不起!只能住到这么远的地方了。早知道这里是乱坟岗子,我也不愿意往这里住。你不告诉我还好,你告诉我,我怎么后脊梁开始冒白毛汗了!”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容易!” “是啊!师傅,您就送我这一次吧, 这么晚了, 我是好不容易才打到的车!” 林陈和司机商量着, 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补充道,“要不, 我给您加点钱!” 司机无可奈何地看了林陈一眼, 把手搭在了方向盘上, 低头想了想, 说:“那好吧,天也这么晚了!估计你也很难再打到车,算了,豁出去,陪你跑这一趟吧!也就这一次,算是练胆儿了!加多少你看着办吧!” “嗯,谢谢师傅了!” 林陈话没说完,司机已经启动了汽车。 车开到一个加油站,司机停车加油的功夫,林陈下了车,径直走到便利店,想买个面包,火腿当作明天的早点。 便利店里,一个满头白发,看上去极不好相处的老大爷正在大包小包地向外搬送货物。 看着林陈走进来,老大爷抬头擦了下额头的汗。 “你买什么?” “就买个面包加火腿吧!” 老大爷放下手里的货物,向着店里面微微扬了下下巴,示意林陈他要的东西都在那边的货柜上。 “自己拿吧!都在那边!” 林陈刚往里走没几步,就听到警车“嘀呜嘀呜-嘀嘀”尖厉的警笛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透过便利店玻璃窗向外望去,两辆警车停在了加油站,车顶上的红蓝双色灯不停地在闪动。 出事儿了! 林陈意识到这一点,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二个警察模样的人前后脚冲进了便利店。 “电池!电池!大号的电池!知道!” 其中的一个警察径直冲到了货架子处,在日用品中寻找着。 另一个,看上去应该是个领导,他倚在店门口,手持对讲机,对着麦克风说着话,像是指挥着一场战斗。 “地铁那边的现场怎么样?… 嗯,什么?… 已经看到了!… 铁轨中发现了黄色头发的一个男青年! 人怎么样?还有救吗?… 嗯… 身体已经被列车辗轧致死!现场还发现别的什么了吗?… 嗯,嗯,你说什么?… 死者手中还紧紧握着一部手机!手机处于游戏的界面!嗯!确定是死了?… 嗯!可惜啊!嗯,我知道了!哦,调了站台的监控了吗?嗯,好,我等你的汇报!” 地铁铁轨中发现了一个黄色头发的男青年,手里还握着一个游戏界面的手机! 货架前的林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拿着面包的手抖了一下,面包掉到了地上。 巧合? 林陈刚才在地铁中遇到的头发被染成时髦的稻草黄色的那个男青年,也是握着一个手机,并且一直在乐此不疲地玩着游戏! 难道他出事儿了? 可是,他是坐在列车里的啊! 这么快? 会是他嘛? 警察的对讲机又传过来声音。 “听到!听到!.. 监控显示事发在12点左右,列车当时并没有明显的急刹,只是突然地慢慢停了下来!.. 列车突然关闭了车厢内所有的照明设施,什么?又启动开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没有看到列车驾驶员!… 也查不到这列列车的记录!这怎么可能!… 再调,我等你消息!快!” 取电池的警察站在收银处付款的时候,领导的对讲机又响了。 “.. 听到!.. 没有找到事故发生时的目击者!嗯,这么晚了,倒也正常!.. ” 林陈蹲在地上,拾起刚才掉下来的面包,两眼透过货架的间隙,死死地注视着拿对讲机的那个警察,听着他们的对话。 “.. 这怎么可能!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监控显示,列车驶过后,黄色头发的男青年的白色影子在轨道中站了起来,并且自己飘出了现场!你是在和我讲天方夜谭吗?开什么玩笑!我办案几十年,从非经历过这种事儿!我不太相信!… 行!我们这边马上就到现场!我们离地铁站也就五分钟!” 林陈默默地站了起来,看着玻璃窗外,两个警察冲进了警车,警车呼啸而去,他的心情也是跌宕起伏。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必要告诉那两个警察自己刚才在地铁中的奇怪遭遇,告诉他们关于他遇到过可怕的黑衣女人,还遇到了买了月牙里小区的新宅的一对情侣,戴着翡翠戒指的老太太,以及和刚才发生的地铁事故中的死者特征几乎一样的黄头发的男青年的事儿。 或许警察们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他们会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根本闲得无聊的人的脑海里臆想出来的恐怖场面而已! 他更害怕自己会卷入一个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与死亡相关的是非中去。 林陈还是相信,警察应该对他的话根本就不会感兴趣! 是的,谁会相信一个人的类似胡言乱语的鬼话!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连林陈自己都不信! 警察毕竟是警察,不会一点事故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这个地铁事故一定会上新闻的!林陈决定,先等等警察们的调查结果再说吧! 林陈到家的时候, 看了下表,已经是凌晨2点半了。 先前上下班, 他也是走的这条路, 却从来没有感觉如此漫长,今天用了这么长的时间才能到家也是头一次。 林陈关好了门,从里面上好了锁,又检查了一下。 躺在床上,他还是像怀里揣了个兔子,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林陈还在想着列车上的黑衣女人,老太太,想着那司机的话,想着便利店里警察的对话。 当然,他想得最多的是稻草黄头发的男青年! 想着他痴迷于手机游戏的样子,想像着他躺在铁轨中被辗后的支离破碎的身躯和满地的血迹… 林陈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了灯,点了颗烟,慢慢的吸着。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墙上映出了他的模糊黑影,还有袅袅上升的烟雾的影子。他想着列车开走时, 他只看到了三个人, 他总想证明今天他所经历的诡异的经历只是一种幻觉, 是他这些时候工作太累的原因, 是他神经错乱了。 或者,自己真的是得了什么癔想症? 甚至,连同便利店里遇到的警察都是自已癔想出来的? 癔想症这个词儿,林陈以前是听都没有听过。 可今天送他回来的司机的话又说明什么呢? 不知不觉,林陈又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头儿,史春柱。 林陈太累了,他掐掉了烟,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愿意再往下想,干脆关灯,将头也一同蒙进了被子里,闭上眼,居然很快就入睡了。 第八章 相见欢 飞机从厚厚的云层里钻了出来。 许阿琪打了个哈气, 从机窗向外望去,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清晰, 飞机就要降落了,机身倾斜着,调整了一下方向,许阿琪所在的这侧正好朝向太阳,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许阿琪拉下了遮阳板。 “各位先生,女士们,我们的飞机就要着陆了,请大家系好安全带…”喇叭里, 空姐细声细气地提示着。 安全带有点勒得忙,许阿琪略微调整了一下松紧扣。从行李包里掏出了手机,手机还是处于关机的状态,握着手机,她恨不得马上就给林陈挂个电话,告诉他,她回来了。 她要见到他,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她太想他了,她还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想像着他的样子, 没有她在身边, 他是胖了? 还是瘦了? 没有她的提醒, 他应该总忘掉按时刮胡子,他胡子拉渣的样子或许赶上腾戈尔了, 不, 他不是那类型的人, 留了胡子不好看。 可就在飞机着地的那一刻, 她还是改变了主意。 她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她要看看这个家伙突然看到她是怎么样的一副模样, 工作任务告一段落,公司暂时把她调了回来,长达1个多月的分离生活结束了。 他们又能在一起,她想着,她要让他给她做美味的酱烤墨鱼仔,这是他的拿手, 也是她的最爱。 拉着行李,走出机场的时候,许阿琪无意中发现有个女人,总是远远地在向她这边观望。 她走到哪儿,那女人似乎就跟到哪儿。 那个人,戴着帽子,遮着了半个脸, 一件黑色的外衣包裹下的身材玲珑有致。不过从她走路的样子看, 她应该是学过舞蹈的,因为走路带着股仙气儿! 穿过机场拥挤的人流,许阿琪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个奇怪的女人不见了。 许阿琪也没有多想, 出门打了车, 快速地离开了。 旧住所在许阿琪出差之前就退租了, 新的住所还没有着落, 她想先去她的好朋友白梅梅那里。 出机场前许阿琪给白梅梅挂了电话。 白梅梅比许阿琪小一岁, 却早早结婚了,现在和她老公经营着一个超市, 她的住房宽裕,去她那里先落个脚应该不是问题。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 “梅梅,我回来了!现在刚出机场!”许阿琪说。 “这么快就回来了!林陈没有去接你吗?” 白梅梅电话里询问着。 “我还没告诉他, 最近一直忙, 也没时间顾得上自已, 我想先安顿下来, 洗洗澡, 再整个漂亮的头发,换件衣服,再见他!” “现在怎么就不能见他啊?许阿琪小姐天生丽质啊!不用打扮也漂亮!再说,不打扮正是对林陈的考验啊!” “不行!不行!你别捧我了!我自己啥样儿?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要是就我这现在这副尊容见他… 相见还不如怀念!” 电话那头儿传来一阵笑声。 “那你总得见人吧!” “对啊!我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嘛!” “咱们俩就不会相见不如怀念?” “不会!不会!咱们亲如姐妹!我就是个丑八怪,你也不会笑话我的!” “好吧!算你说对了!你直接过来找我吧!” 电话里,白梅梅好像很忙,一边和许阿琪说话,一边在吩咐着店员,“这里, 放这里, 好…” 然后,又对着话筒说:“阿琪啊,来店里找我吧,我走不开,是真的走不开啊,这边正在上货,乱得很,里里外外就我一人,不能去接你。” “成,成,成!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还用得着你来接!还是那个超市是吧?” “嗯!我在店里等你!” 路上不堵, 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 阿琪就到了白梅梅的超市。 许阿琪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两年前了,那时白梅梅和他老公杨远山刚刚在这座城市里稳定下来,开了这么个小超市。 杨远山原本是个南方人,人长得高大威猛,他和白梅梅是同学,两个人好像是闪电结的婚! 结了婚,两人转眼就开了这么个超市,当时着实让许阿琪羡慕了一番。 超市不大,但货品也算齐全,位置也可以,临近繁华的路口, 来来往往的人流, 络绎不绝。 穿过狭窄的小道, 阿琪终于在工作间找到了白梅梅。 白梅梅伸着脖子, 站在木箱上,正在和一个店员在核对货架子上的货物。 看到许阿琪进来, 白梅梅一下子从箱子上蹦了下来,掸了下身上的尘土, 对许阿琪说:“路上还顺吧,这么快就到了啊!” 边说, 边招手叫过来另一店员, 接手了自己的工作。 然后她解下了围裙, 笑着说:“不好意思, 看我忙的, 也没能去接你。叫你自己拎着这么重的行李!” 又上下打量着许阿琪, 继续说:“黑了, 几个月没见, 晒黑了, 南方日照强, 要多注意防晒啊! 走, 去我办公室吧!” 说着, 白梅梅一手拉过许阿琪的行李箱,一手搂着她的肩, 两个女孩子说说笑笑就进了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许阿琪原地转了个圈儿。 办公室里,宽大的办公桌上,一个金色的招财猫摆件正上上下下摇动着手臂,此外,还有一个翡翠白菜。电脑是开着的,黑色的牛皮老板椅显示着主人的尊贵,文件材料柜也布置得井然有序。 “坐啊!别站着发愣!”白梅梅说。 “坐哪儿?坐你的老板椅行不?” “随便!” 许阿琪坐在老板椅里,双手拍着牛皮椅的扶手。 “几个月没见,变化还挺大的!招财猫看来真是把财给你招来了!这椅子真皮的!挺贵吧?” “还可以吧!不算太贵!” “不错嘛! 看你的发展, 是向着富婆方向, 那句歇后语叫什么来着? 对, 叫厕所里发大水-- 奋(粪)勇向前嘛!” 许阿琪没忍住, 哈哈大笑起来。 “就透着你有学问! 满脑门子的汗, 还不忘了挤兑我!” 白梅梅白了阿琪一眼, 给她递过了一杯水,“先别厕所发水了,你先喝口水吧, 不臭,纯净水!看你那嘴干的! 都快成了老树皮了!” 接过白梅梅倒的水, 许阿琪收了笑, 舔了下自己的嘴唇,有些不解的问:“哎!说真格的, 你可是老板娘啊! 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有必要事必躬亲吗? 又搬货,又上货的,一个女人,干的都是男人干的活儿! 你叫店员做不就成了!” “人手紧啊!” 白梅梅坐在一旁的货箱上,拉开自己的小包,掏出一小盒粉饼,打开盖儿,照着镜子,给自己补了补粉。 “人手紧,就再找个人呗!” “嗯!找了!前些时候, 我们就商量加个人手,杨远山聘了个主管, 叫张妮, 安徽人,看上去是挺精明能干的, 不巧这些日子身体不好, 三天两头地请假, 本来店里就忙, 我说要不行就算了,再聘个,杨远山又死活不愿意。” “有啥不愿意啊?这个叫张妮的咋这么稀罕啊?” 白梅梅收起了粉饼,抬了一下头儿,继续说道:“听我们家杨子说,这人比较聪明,人也算乖巧,用着顺手。这店里的事儿,本来是他照应着,既然他愿意留这个人,就听他的吧!” “哦!你们家杨子今天没在店里?” “嗯!杨远山这不也忙, 三天两头地往外地跑, 说是找到了什么更好的货源, 谁知道呢!” “看来是忙!忙好啊!有钱挣!我也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 许阿琪捧着水杯,轻轻叹了口气,仰起头“咕咚咕咚”把整杯水都灌了下去。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都快守活寡了!” “咋啦?” “忙啊!杨子现在是三天两头不着家!今天他又出去办事了,一大早出去,到现在也不见他的影。没办法, 随他去吧,店里的事儿也就只能我自个儿来。” “不是有那个叫张妮的主管嘛?叫她干!” “她今天又请假了!” “啊?今天店里这么忙,她又请假了!你可真够善良的! 拿着人家工资还好意思三天两头地请假! 要我是你啊! 早就换人了!” “唉! 谁没有点什么事儿啊! 都是女人,身体上这儿不舒服,那儿不舒服也是常有的事儿! 大家都不容易! 算了! 再说, 再找一个合适的也没那么简单! 杨远山说这人还行! 挺能干的! 也不想换!就听他的吧!” “嗯!也是!对了,你能帮我找个地儿先住下, 我那房子早就退了, 我想收拾妥当再见林陈,给他个惊喜。” “这个还用说,要不你先住我家吧, 我在五一路那边还有个房子, 新房, 旧房拆迁给的, 自己还要交一部分,我们也没钱,借的,已经收拾稳妥了, 就等入住了。” 许阿琪一脸羡慕的表情:“不错啊! 又买房了!你是什么都不缺了!我要是有你的一半儿也行啊!你有个爱着你的老公,有孩子,有车,有房,还有这么大的事业!做女人,做成你这样,应该就算是完美了吧!” 白梅梅说:“表面上算是吧!可是房子是贷款,超市也是贷款!家里还有四个老人,孩子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哪儿哪儿都是需要钱啊!每天一睁开双眼,就觉得自己该着别人什么似的,就得努力爬起来奔命!” 第九章 意外发现(一) 许阿琪挑了一下眉头,斜眼看过来,眼神尖锐。 “行了! 别不知足了! 你啥都有了,还不满意的话,你让我们这样的,什么都没有的可怎么活呀!再说了,不是还有你老公,杨远山呢!” “他? 除了时不时地给我帮上个倒忙, 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对了,房子早就装修好了, 因为离我这超市太远, 就一直没人住, 空着也是空着,装修好以后都空置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放心, 没味儿了! 你不介意吧?” “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 “房子我已经布置好了,完全是我自个儿设计的,没怎么花钱,现在流行的那个什么混搭风格。呵呵,其实我也不懂, 外行一个, 按着自己的心思喜好, 怎么舒服怎么来,最重要的一点是… ” “省钱呗! 怎么样,我就知道,我们白梅梅小姐是特别会过日子的女人!说真的,谁能娶了你,是谁的福气!我说的没错吧!” 许阿琪接着话说。 “嗯!没错!让你说对了!你真聪明! ” “那是!对了,杨远山没帮你吗?” “他?帮我什么!这房子,从里到外,从资金到装修基本上全是我一个人折腾的!杨没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啊,你一个人弄的啊!不简单!自己弄,不容易!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什么地方没有想到的话,以后会很麻烦的!” “有人给指点的!花了点钱!我原先是想自已设计, 请人来装, 还省钱!最后才发现也没省多少, 还挺劳心劳神的! 其实, 我看哪, 那些顶着什么什么头衔的设计师们设计出来的房间, 你就真觉得那么好么? 我看也未必, 毕竟他不是你, 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什么才是你想要的, 不管你赞同与否, 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对了, 你顺便帮我看看, 要是哪里不合适, 你正好帮我参考参考, 相信你的眼光!” “那还用问, 没问题, 我虽不专业,但也算是独具慧眼啊! 我也常看一些装修啊, 家居啊, 甚至风水方面的书,我对这些可感兴趣了,我要是有你这么样的房子,我也一定会自己设计,自己布置,自己给自己营造一个无比温馨舒适的家!” 许阿琪说着说着,低下了头,用手指轻轻拨弄着自己垂在前胸上的一缕长头,神色忧郁地叹了口气。 “唉! 就是不知道, 我和林陈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们一样买得起房, 有一个安定的窝啊!” 和林陈初次见面的场景许阿琪依然记忆清晰,那是个热闹的朋友派对,大家也都是活泼外向的性格,很快抛开羞涩玩到了一起。游戏抢椅子,她意外尴尬地坐到了林陈的腿上,却被林陈一把抱在了怀里,引起众人哄笑。 他们两个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只要在一起,所有的日子似乎都是快乐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自己的家。 “你放心, 你们家林陈那么聪明能干,你们很快就能住上自己的大房子的!” 见许阿琪一脸沉闷,白梅梅起身,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走了过去:“一杯水不够吧!把这个喝了!” “嗯!” 接了果汁儿,许阿琪舒服地伸了一下懒腰,笑道:“真不愧是老板,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太有派了!” “怎么样?出差在外,累坏了吧!” “嗯!没办法!奔命啊!” 白梅梅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几块巧克力,递了两块给许阿琪。 “到我这儿,你就别客气!咱们小姐俩谁跟谁呀!” “嗯!嗯!那是!” 舒服的牛皮座椅加上巧克力的丝一般的香甜很快驱赶走了许阿琪的疲惫。 她从包里掏出了个包装精美的红丝巾。 “给你的!回来的匆忙,也没有时间逛了,就买了这个,还喜欢吧?” 白梅梅嘴里嚼着巧克力,用手拆开包装,欢喜道:“喜欢!漂亮!谢谢啦!” “咱俩就别客气了!嗯!对了,嗯… 我就这么搬进去住,你老公杨远山会同意吗? 用不用先跟他商量一下? 不跟他说一声,家里就住进一个人,他会不会为此生你的气?” 许阿琪有些担心。 她的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作为白梅梅的要好闺蜜,许阿琪还是知道白梅梅的一些婚姻情况的。 白梅梅笑着摇了摇头,“不用管他!” 杨远山和白梅梅是大学校友,杨远山要长一届。杨远山的家在江西乡下,家里的生活条件不好,当初嫁给他,白梅梅家人是一百个不愿意, 可白梅梅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 她认准的事儿,家里就是不答应也早晚会答应, 谁让她是家里唯一的宝贝女儿呢! 白梅梅看上杨远山哪里? 白梅梅也说不好, 更多的原因是在她和前男友分手之后, 杨远山及时地体贴和安慰, 让白梅梅倍感亲切,主要就是这个。 当然,也是为了气气前男友,就赶在前男友结婚之前,她先结了婚。 白梅梅曾经对许阿琪说过,如果当初不和前男友赌气,不那么草率地结婚的话,自己应该不会选择这么个男人托付终身的。 这婚姻结的确实草率, 结了婚, 白梅梅开始一点点地领教了凤凰男的滋味。 办超市的资金, 贷款买房子的钱, 基本上都是白梅梅的家人帮着出的,还好,日子算是稳定下来了。 出乎白梅梅意料的是,本是草根出身的杨远山,花起钱来却是大手大脚,似乎江西农村的苦日子,对他并未产生任何的影响!还动不动就要穿戴名牌!俨然一副城市纨绔子弟的派头。 按他自己的话,他本身就是富贵命!他就应该吃好的,喝好的!就是这一辈子投错胎了! 杨远山执着地认为,自己天庭饱满,地格方圆,耳大垂厚,这就是富贵命的标志!他相信自己的上一辈子肯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或者干脆就是个凤子龙孙,过着衣食无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提笼架鸟,挥金如土,妻妾成群的美滋滋的日子!鬼知道自己的中了哪一门子的邪,这辈子投错胎! 这让白梅梅哭笑不得! 白梅梅最终给他下的结论是,这人苦日子过多了,需要找个心理平衡点! 抚摸着许阿琪送给自己的红丝巾,白梅梅一脸无奈,“你说奇怪不奇怪,我家那位突然迷上了丝绸!” 最近,杨远山脑洞大开,突然对丝绸感起了兴趣,每每走进商场,都直奔丝绸柜台,抚摸着艳之韵之的绫罗绸缎,有种相见恨晚的惆怅。 凤凰男突然迷恋上了高冷的丝绸,白梅梅一时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此,杨远山又从店里的帐上划走了一些钱!说是想做点丝绸方面的买卖,这对于本来就资金周转困难的白梅梅来说,真是雪上加霜。 “丝绸确实漂亮!不过,女人对它似乎更感兴趣!男人如此迷恋丝绸,这倒是不太多见!除非是那些经营或者生产丝绸的生产商,或经营商。” 许阿琪说罢,又指了指白梅梅手上的红丝巾,说:“这款红丝巾很热销,我当时买的时候,周围和我一同抢购的好像都是女人!我不记得有男人在买!就是有男人买,估计也是买了送女人的!” “嗯!”白梅梅苦笑着说:“有的人,一直生活在自己的想像里!你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谁啊?” “我们家那位就是!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富家公子!前世他们家是特别有钱的!富甲一方的那种!他天生就是可以随意花钱的!还总是喜欢对我指手画脚!感觉我自己反到快成了干苦力的使唤丫头了!” 许阿琪笑着说:“呵!还有这事儿!这倒是有意思!你傻啊!你也可以说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天生皇后命啊!你也需要人伺候啊!” “所以,我就不能惯着他!我们家的事,我作主!” 许阿琪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在升级,有些担心自己入住会不会给白梅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还是先跟他打个招呼,我再搬进去,这样更稳妥一些吧!” 许阿琪表情认真,眼神坚定。 “没事儿!你过来住就过来住呗!向他汇报个什么!” 白梅梅对许阿琪挤了下眼睛,拆开了丝巾。 并不是白梅梅不在乎杨远山的想法,实际上,这些日子,他们的关系确实有一点紧张。 也许是因为资金紧张,杨远山的脾气突然长了不少,两个人总是因为一点儿小事儿吵嘴,杨远山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不,先给他打个电话,你们商量一下呢?” 许阿琪还是不放心。 白梅梅拿出那块漂亮的丝巾披在自己的肩头,扭头对着橱柜的玻璃照了又照,笑着说:“不用! 这点儿小事儿我还作不了主! 我活得也太悲摧了吧! 再说啦, 你是我的闺友,又不是长住,有啥关系? 只是别睡我那可爱的双人大床就行了!走吧, 我这就带你去!” “你那双人大床,可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许阿琪俏皮地用手指头点着白梅梅的脑门儿,“不说我也知道!” “哎哟!知道就好了!” “行吧!睡沙发上,我也没意见!” 收好丝巾,白梅梅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她很快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找到了房钥匙,转身笑着对许阿琪说:“走吧!” 因为五一路那边距离这里比较远, 是新开发区, 商场,医院等配套工程还没有跟上,白梅梅和许阿琪开着车,先是找了家餐馆,随便要了几个菜,填饱了肚子, 又顺便在路边的市场, 买了些生活必需品,不知不觉逛了两三个小时。 之后,两个人开车直奔白梅梅在五一路的新房。 第十章 意外发现(二) 许阿琪和白梅梅到达新房小区的时候, 天色已晚,小区的灯都亮了起来。 白梅梅开着车,进了地下停车库,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了个空位。 “这里有电梯直升到住宅楼的各层,倒也方便!” “哦!有电梯就好!我是懒得爬楼!” “爬楼正好可以减肥啊!阿琪,你要多运动!” “你是不是在说我胖!拜托!林陈也常常有意无意地提醒!我胖,我知道!好嘛!” “你看你,人家只是说说!我可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再说,胖不是挺好的嘛!这叫性感!” “在安慰我?” “随你怎么想!” 白梅梅熄火,锁车。 下了车,许阿琪发现若大车库,却没亮几个灯,暗得要命。 “嗯!这里的灯真是暗呀!黑不隆咚的!有点吓人!” “新建的,还有很多业主没有搬进来住,物业为了省钱,能少开灯,就少开灯,没办法!不过,我都习惯了!” “那就少给他们交物业费!” “那哪行啊!物业费是一分都不能少的!虽然我这房子一直空着,没住!你住这里,我的心反而能平衡一些!要不,这钱是白花!” 许阿琪四处扫视了一下,便跟着白梅梅上了电梯。 住宅楼有二十一层,白梅梅的房子在楼的顶层。 白梅梅说:“我就喜欢住高层, 住得高, 眼界开阔, 还有就是图个安静, 好在有电梯。” “高层好是好,就是太安静了!”许阿琪说。 “你不喜欢安静?你难道喜欢住在菜市场那么喧哗的地方?” “也不是!就是,如果太静了,我总感觉有点瘆得慌!” “到了!就这里!” 白梅梅弯腰在包里摸索钥匙,钥匙终于被掏出来的时候,白梅梅还笑着对许阿琪说,“谢天谢地,我还以为忘在办公室了呢!” 不过,她的笑很快就凝固了。 有点不对劲! 防盗门居然没有上锁,白梅梅的心缩紧。 白梅梅很快打开了防盗门, 客厅的景象却出乎白梅梅和许阿琪的意料。 门口的原木鞋柜上,搭着一条廉价的粉色丝巾,柜旁, 整齐地摆放着一双男式黑皮鞋, 除此之外, 还横竖歪倒着一双红色的细高跟儿皮鞋, 跟儿很高, 足有八公分, 两人不约而同摒住了呼吸。 许阿琪知道,这鞋肯定不是白梅梅的, 白梅梅曾经对她说过, 自己的脚骨大, 很少穿高跟儿鞋, 哪怕很矮的一点儿跟, 白梅梅都会脚疼得走不动路, 更何况是那么高的跟儿。 “你…” “嘘!” 许阿琪刚要开口, 就被白梅梅捂住了嘴,示意她别出声儿。 出于女人的敏感,许阿琪下意识地明白,有情况! 白梅梅蹑手蹑脚走了进去,许阿琪跟在后面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很宽敞,却异常凌乱。 电视还开着, 播放着广告, 无非是那些女人们脸上用的和屁股上用的产品。 茶几上胡乱地扔着些没吃完的桔子,瓜子皮撒落了一地,布艺沙发上的长垫子有一大半儿已经滑落到了地板上。 沙发上, 地板上散乱地摊着些衣服,男人的衬衫,男人的长裤,皮带。女人的花棉外套, 女人的黑色皮短裙, 女人的长袜,还有卧室边地上,女人的卡色的小皮包。 白梅梅的眼睛停留在了那个小皮包上。 她的心猛然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缩成一团。 没错! 那个皮包是白梅梅买来送给她的! 白梅梅怎么会不认得! 她已经知道房间里的那个她是谁了,没有什么疑问! 更为悲哀的是,那男式衣裤的主人,白梅梅也知道! 那些熟悉的衣裤,正是她老公杨远山的。和那卡色小包一样,也是她买来的,是送给他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随即传来了轰隆隆的闷雷声。今天的天气一直阴晴不定,黄昏的这场小雨也来得毫无预警。 白梅梅一步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卧室里隐隐的瑟瑟索索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白梅梅看了一眼许阿琪,许阿琪跟了过去,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了, 虽然两人心有准备,可里面不堪的一幕还是让许阿琪和白梅梅震惊。 那一对男女, 此时正在白梅梅为了这个新家而精心挑选的大床上翻云覆雨,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开了。 过了一会儿, 女人最先听到了动静, 看到了进来的两个人, “啊”地惊叫了一声, 男人回头一看, 差点惊得从床上翻下来。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白梅梅还是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这个白梅梅最亲最近的男人,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此时此刻一下子让梅梅感到那么的陌生。 陌生得让她不敢相认! 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站在那儿的,一动没动! 如同是一个挖了内瓤的空壳。 片刻的,死一般的安静。 那女人, 白梅梅刚刚已经猜的没错!就是张妮,她的店里主管, 那个天天管她叫“梅姐姐!”的, 长得像只猫的女孩。 她很能干, 很有想法, 她给店里所有的商品分门别类,制订了一系列地促销计划。 她皮肤白皙,人长得也不赖, 还挺会讨人喜欢! 刚来店里的时候, 她还特别送给了白梅梅一个粉色的毛毛熊的暖手袋。 “梅姐姐, 这个给你的, 你要是不收下, 就是看不起我, 天冷了, 捧着它,手就暖暖的, 手要是暖了,浑身就都暖了!” 白梅梅懵然地站在那里,她没有喊,也没有骂,更没有眼泪,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在这半分钟里,她的心头涌上了阵阵酸涩,她不知道这叫不叫作难过。 这次意外发现也是许阿琪完全没有想到的,面对这场景,许阿琪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阿琪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一声愤怒地咆哮。 “都给我滚蛋!” 白梅梅暴发了,在许阿琪心里从来都湿润如玉的这个女人居然也会发怒。只见她一步上前揪住那女孩的头发,像是拽死狗一样, 把她往床下拽。 “臭婊子!” 白梅梅骂着, 反过手却狠狠地给了呆在一边的杨远山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嘴里声音变了腔,与床上的两个人推拉撕扯着! “你们… 什么时候… 进来的?” 杨远山语无伦次地问道。 “是, 我们不应该进来,对吧!进来就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儿,对吧!” 白梅梅说,声音变了调。 “梅梅,你先冷静一下!” 许阿琪的劝说显得如此的无力。 “婊子!杂种!” 白梅梅整张脸涨得通红。 杨远山顾不得许多,他好像想起什么,裹着被单儿,站起来几步跨出了卧室。 白梅梅上去一把揪住张妮的头发, 拽过她的头, 脸对着她的脸, 冷冷地说:“你不是小嘴很甜吗? 梅姐长,梅姐短的,好啊!来!再叫一声!姐就喜欢听你这么叫!” “我.. ” “你倒是给我叫啊!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 哎哟! 姐儿是今天终于看清了, 你还算是有那么点儿的姿色! 就凭这, 就可以来勾引姐儿的男人了,对吗?” 白梅梅自己都不相信,如此尖酸的话,是从她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呵,你很无辜嘛!” “我.. ” 不等张妮开口, 白梅梅发疯似地扇打着她的头,她的脸,她的背。 张妮用手紧抱着自己的脑袋,来回躲闪,这场景让许阿琪想起了儿时做过的游戏:老鹰捉小鸡。 许阿琪看着, 她什么都没做, 也没有劝。 劝? 有这必要吗? 要她是白梅梅,她也会这么做吗? 也许是的,也许不是!她可能会用刀子直接捅了他们。 总之,这种事情谁摊上,谁都不好受! 白梅梅打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张妮抱着胸, 蜷缩在角落里, 身子上已是青一块, 紫一块的。 她趁白梅梅喘息的机会, 猛地站起身,冲出卧室,在客厅里穿好衣服, 迅速离开了。 白梅梅和许阿琪并没有追。 杨远山早已穿戴妥当,像个没事儿的人一般,人模人样地站在了白梅梅面前。 “是她勾引我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杨远山面似轻松地解释着。 曾经如此熟悉的人,如今多看一眼都觉得面目可憎。 白梅梅站了起来,侧头,抬起手臂,在衣服的袖子上胡乱地擦试了一下脸上的泪水。 “有意思,她说她无辜,你说你委屈!现在,她跑掉了,我还不能对证了!好像你们都没错,是我的错!” 白梅梅紧握的拳头里还攥着一把刚才从张妮头上撕扯掉的头发, 她张开手, 向手心儿的头发里吐了口唾沫, 然后把它朝着杨远山的脸狠狠是甩了出去。 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波妇一把的。 她感觉嗓子眼儿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堵得慌,心口有种阵阵发痛的感觉, 她轻吸了下鼻子, 冷冷地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让我说什么?是她勾引我的!我也没有必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吧!” 杨远山摊开双手,一脸不以为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呵!” 白梅梅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真是长见识!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比你们更不要脸的!”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也看到了!” 许阿琪走了过去,白了杨远山一眼,对白梅梅说:“算了!跟他们这样的人生气不值当!走,去洗手池先洗把脸, 冷静一下吧!” 白梅梅挣脱开许阿琪的手臂,上前一步, 突然一脚踢了过去,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杨远山没想到,他连忙躲闪。 只是,白梅梅的动作太快了,这脚正踢在了杨远山的肚子上,剧痛袭来,他“哎哟”大叫了一声,整个人蹲到了地上,用手捂着肚子,过了好半天,才踉跄地站起来,挪到床边, 轻轻的坐下。 杨远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这口气能缓解他的疼痛,他的嘴一直张着,从里面一个一个字地慢慢吐出了这么一句。 “你好狠啊!” “哼! 你也知道疼啊!你知道我的疼吗?” 白梅梅愤怒地说,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 但很快,理智让她平静了下来。 两人对峙了半晌,杨远山终于屈服了,他举起了手,做出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说吧!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远山沉默不语, 他似乎还在犹豫着。 “再藏着已经没意思了!” “我能吸根烟吗?我肚子疼啊!” 沉默代表了同意,杨远山掏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点燃。 他狠狠地抽了几口,空气中顿时弥漫起尼古丁的味道。 “没几次, 上次和她去送货, 回来很晚了, 我说送她回去, 可她说, 她的房子那天正好被老乡借住了,这么晚了, 我觉得她怪可怜的, 就留她住在这里了。” “那你呢? 你也顺便住下了? 噢, 我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天, 你们去送货, 那天很晚你才回来, 还说是因为车坏在路上了! 说什么找不到修车厂! 说什么重新找人联系的车! 又装货, 又卸货耽误了很长的时间! 说得就跟真的一样!你没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你真能编,我还真信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撒谎了?” “真的是先她勾引我的!她不勾引我,我不会干的!” 杨远山轻掸着烟灰,强调道。 “编吧! 谁信哪?” “真的, 没骗你!” “继续编!” “一进门, 她竟然就一把把我抱住了,这个,我也没想道!” “是嘛?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包括刚才,你都没想到,对吧!” “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嘛!当时是她先抱的我!况且,那天我们和商家谈业务,都喝了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的你挺可怜啊!是我委屈了你了?” “反正,信不信由你!”“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知道! 反正你也看到了!” “这几年, 我跟着你…” 白梅梅有些说不下去, 她抬头长吸了一口气, 继续道:“记得刚开始认识你时… 算了! 不说了! 还说这有什么用!” 她挥了一下手臂,将脸扭向窗外。 “我,我,哎哟!” 杨远山看来被踢得不轻, 他的声音发颤。 白梅梅红肿着双眼, 许阿琪在卫浴间绞了把毛巾, 拧干,帮梅梅擦了把脸, 扶她坐在了椅子上。 自己又在客厅找到了水和杯子, 倒了一杯水, 端给了白梅梅。 白梅梅没有去接, 而是用手指着杨远山, 说:“什么都别说了,你给我滚, 就现在, 别让我看见你, 滚得越远越好!” 杨远山原地没动, 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许阿琪向他使了个眼色, 他很快就领会了, 很费劲地站了起来, 踉跄地朝门口走去。 白梅梅几步跑了过去, 赶在他前面, 为他打开了客厅的大门。 就在杨远山走出了门的那一刻, 白梅梅一脚狠狠朝门上踹了过去。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门后面儿挂着的一个串在丝麻绳上的陶瓷“福”字艺术挂件儿被震了下来,摔到瓷砖地板上,碎成了片片。 第十一章 流水肆虐 许久,白梅梅转过身来,对愣在一旁的许阿琪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让你见笑了!” “怎么会是这样啊! 杨远山不是一直对你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我是一点都未察觉, 要不是带你今天过来, 我还不知道自已会被蒙到猴年马月呢! 我还跟傻子一样, 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一小摄儿被人疼, 被人爱, 有家,有老公,有孩子,有事业,巨幸福的女人中的一员, 真好笑! 我也以为自己是锦绣小公举!” 白梅梅自嘲地撇撇嘴, 一屁股坐在了客厅凌乱的沙发里, 一把抱过一个白熊卡通抱枕,把自已的脑袋深深地埋在了里面,继而,挥起拳头,狠狠地捶打着抱枕。 许阿琪没有坐,无声地站在白梅梅面前。 白梅梅眼睛湿润地抬起了头, 问许阿琪:“你说,那个张妮真的比我好吗? 比我好看? 比我年轻? 比我有魅力吗?” “傻瓜,当然不是! 我怎么看她,就像是看一保姆的感觉。” “还是我老了? 他不要我了?” “当然也不是, 不过, 你要老这么认为, 就真的成了可怜的弃妇了。”许阿琪说。 见白梅梅不言语, 阿琪忍不住问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下一步怎么办?还要和这个人过下去吗?” “不知道,不想,又不甘心!我的心实在是乱得很!” “可日子总还得继续吧, 要是不知道怎么办, 就先不急着做决定, 来来, 先收拾好屋子,看这乱的!” 说着, 许阿琪就自顾自地整理了起来。 白梅梅没动, 也不说话, 见许阿琪从卧室抱出床单要去洗, 就说:“不用洗, 直接扔掉!整个屋子我要消毒!” “好, 严重支持! 有消毒液吗? 没有我这就去买,我知道新出了一种, 叫什么什么斯来着?可恶!现在这些商品动不动就起个洋名,这斯那斯的!欺负我洋文不好! 不过这东西说是99.999% 的病毒细菌都能干掉, 厉害着呢! 要消二遍的毒, 还是要消它三遍呢? 要不要再加上个空气净化器? 就彻底干净了!” 许阿琪一副严肃认真, 又带着孩子气的样子,白梅梅忍不住被逗笑了。 “你是把他们当成非典还是埃博拉病毒了!” “好像有点儿吧,这两个人比病毒还可恶! 看把我们白梅梅小姐给折磨的! 这一脸的妆容算是白画了!” 许阿琪把床单, 枕巾团成一大团, 堆在了大门口,准备走的时候丢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然后很是夸张地使劲拍了拍手, 衣服上下弹了弹。 “病毒, 那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她也没那么大的魔力!” 白梅梅的口气里略带着不懈地说。 “就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是说,问题不光是蛋,重要的是苍蝇。” 许阿琪看白梅梅面无表情,思量着,“苍蝇”这词儿是不是说得有那么点儿过了, 杨远山毕竟还是人家的男人,人家还没说不要了呢! 她轻轻舔了下嘴唇, 还真想不起怎么给自己打个圆场。 “可惜了我那新床,自己还没用过,倒让他们…” 白梅梅知道许阿琪要说什么,转移着话题,恨恨地说。 “是啊! 我不用,我也觉得恶心,今晚我就睡客厅的大沙发上。” “那怎么行, 你是客人,真是的!请你来住,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上!小屋有单人床, 你睡那里! 好不容易来我这儿,但让你遇到这丢人的事儿,真是丢死人了,真不好意思!” “咱们姐妹,谈不上什么好不好意思!” 看到满地的灰尘,桌上的果皮,凌乱不堪的房间,想着白梅梅费尽心机装点的新家被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许阿琪不忍再看。 她们两个是最要好的朋友,彼此就像两滴难以清除的栾树的胶质眼泪,黏黏地落在一起,形影不离。 打开洗手间的水龙头,许阿琪冲湿了拖把。水流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间变大了起来,吓了许阿琪一跳。肆虐的水流从龙头里“哗哗”地往外流,冲进涮墩布的桶里,水珠子飞溅出来,把许阿琪的裤子弄湿了一大片。 许阿琪干脆关上龙头,蹲下身子,来回抖了抖自己的裤角,这招儿没起到什么作用,湿裤子依然紧紧地帖着她的大腿,叫她很不舒服。 看来,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许阿琪郁闷地皱起眉头,拧干墩布,正准备把地上的大片的水渍墩干净,忽而听到有“嘤嘤”的女人哭声传来,声音时隐时现,似乎是来自客厅,又似乎不是。 许阿琪轻轻叹了口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白梅梅,该说的话,她好像也都说了,但是伤在心里,痛也在心底,一两句安慰的话恐怕难以疗伤。 拎着墩布,回到客厅,见白梅梅一脸惆怅地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蜷曲的双腿,眉宇间凝固着委屈和伤心,目光呆滞,鼻尖发红,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许阿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无奈却不知道说什么更贴切,便拄着墩布杆儿,下意识地伸着腿,用手抻了抻被水打湿了的裤子。 “哎,咋啦?不是都好了嘛!咋又哭了啊!” 白梅梅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将屁股挪到了沙发上。 “没,没有啊!谁哭了!我就是越想越窝火儿!” 捻着沙发巾的一角,白梅梅淡淡地说。 “真的?” “当然啦!” 许阿琪若无其事地拖着地,拖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对白梅梅说:“梅梅,别装坚强了!我刚才还听到你哭呢!别以为我没听到!为他掉眼泪不值得!你就是哭瞎了双眼,又能怎么样!他会心疼你吗?如果他真的变了心,你在他的心底就一文不值,他才不会在乎你的眼泪,你的悲伤!懂吗!” “你刚才听到我哭?谁哭啦!我没哭!真的!” “真没哭?” “谁哭了啊!” 白梅梅伸手拉住许阿琪的胳膊,将头向前伸了伸,微闭着眼睛。 “不信,你看!我的眼泪早就干了!趁你涮墩布的功夫,我还偷偷补了妆,嗯,看我还新涂了睫毛膏!你说的道理,其实我心里明白着呢!刚才,我真的没哭!你从哪里听到我哭的呢?我也没想装坚强!在你这里,我不想装!” “可是… 我刚刚明明听到了有人在哭啊!” “啊?有吗?” “当然!我就是觉得那哭声有一点不对劲儿!确实不像是你在哭,你哭起来是不住地吸流鼻子,刚才那哭声是‘咿咿’地,像是受气的小媳妇!” 听到这里,白梅梅眉头紧蹙。 “什么时候听到的?” “就是,我刚才涮墩布,关上水龙头的时候!” 白梅梅吸了一口气,眼睛扫见了许阿琪淋湿了的裤子,惊诧道:“涮个墩布,怎么会把你的裤子全弄湿了啊?” “才发现啊!你家的水龙头有问题,水流不稳!我刚才打开水龙头,并没有开到多大,可是涮着涮着,水流突然大了起来,就像开了闸一般,水珠四溅,湿了一地,也把我的裤子给弄湿了!” 白梅梅一脸愕然地望着许阿琪。 “我家水龙头坏了?怎么可能?这房间是新装修的啊!水龙头也全新的!品牌货好嘛!不至于刚用就坏了吧!” 说罢,起身便进了洗手间,许阿琪拉着墩布也跟了进去。 拧开小水池上面的水龙头,看着清澈地水缓缓流下,两个人对望了一下。 一切似乎很正常! 白梅梅把龙头又拧大了一些,水流也跟着大了一些。 “这龙头,这水流好像也没什么啊!看你说的,我还以为是水漫金山了呢!” “可是,刚才确实是突然增大了啊!要不,我这裤子怎么会成这样!你以为我愿意没事儿往自己身上撩水玩儿啊!湿裤子糊在身上的感觉真的好不舒服!” 白梅梅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大眼儿瞪小眼儿地对望了足足一分钟。 “还有.. ”许阿琪用舌头尖儿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还有,哭声!我真的是听到了哭声!” 沉默半晌,白梅梅突然笑了。 她拍了拍许阿琪的胳膊,“拜托,我这是新家!别把我家说的跟殡仪馆似的好不好!我想,可能是这墙壁的隔音效果不好,说不准是邻居,邻居家女人在哭,传到你的耳朵里的!” 许阿琪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若不所思地跟着白梅梅走出了洗手间。 “我就住一晚上,收拾干净,明天我就去找林陈,我要不现身,还不知他怎么样呢! 男人啊! 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想的动物, 我现在是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许阿琪一边拖地, 一边说。 “林陈是个好男人!就住一晚上?不行!你别走,算是陪陪我!” 白梅梅起身,抢过了阿琪手里的拖把,许阿琪没有再争。 “你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你干这些活儿,我现在只有你了!” 自顾自地擦着地板,白梅梅没有再说话,擦着擦着,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掉在了还没来得及擦的干地板上,花成了一片。 白梅梅停了下来,用袖子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说好的!不哭的!你看你怎么又哭了!” 许阿琪走上去, 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白梅梅。 “再哭,睫毛膏就白涂了啊!就成熊猫眼了啊!就变丑了啊!” “好!不哭!不哭!你说的对,不值!” 白梅梅吸着鼻子。 “没事儿!还有我呢!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会的!” 晚上, 许阿琪洗了澡, 换上了白梅梅的睡衣, 两个人都睡在了客厅里, 一个睡在沙发上, 一个打了个地铺, 两个女人很久都没说话。 夜深了, 许阿琪听见白梅梅不断翻身的声音。 “睡不着?离开他吧!” “超市是借着款盘下来的,虽说是在闹市区, 却还是勉强维持着, 房贷还没还清,孩子还这么小, 我爸妈年岁也大了,我爸还病着, 治病也需要一大笔的钱… 现在,后院又起了火!我真有些手足无措了!” 白梅梅的声音比蚊子声还小, 许阿琪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翻身坐了起来。 “生命中很多时候,人是很无奈的!遇到了就遇到了!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那么多!” 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很有哲学的味道,许阿琪想着,又躺了下去。 “我知道!” 白梅梅说话的声音很轻。 “离开他,地球照样转,我帮你经营超市,让它火起来!” “那你的工作呢? 你不是过些时间,还要回去吗?” “噢!要不… “ “先睡吧,太晚了! 你刚出差回来,也太累了!睡吧!” “哦!那好,晚安!” “嗯!” 两个人都太累了! 一股睏意很快袭来, 房间安静了下来。 第十二章 猫尸 有好长一段时间, 林陈总是作梦, 各种各样的场景, 但无论是什么梦, 总是反反复复地梦见一个身穿天蓝色纱裙的姑娘。 他还梦到火,不止一次地梦到,连天的,熊熊的大火。 他梦到过他上楼梯,她从楼梯上下来,从他身边走过,他回头去望, 她也回头在望,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那姑娘便无声地走了, 他梦到过满月映衬下的一大片荷塘, 月儿如玉磐般挂在天上, 他就走在荷塘间的小路上,满眼都是宽大的碧绿的荷叶,在风中微微摇动,一朵朵的荷花在银色的月光下亭亭玉立,冰清玉洁,葱绿的荷叶托出朵朵芙蓉,于轻纱曼舞中,含笑伫立,娇羞欲语,盈盈欲滴。 他看到一朵小小的蓝色的睡莲, 忽尔变成了那个穿着蓝纱裙的姑娘, 身上披着一层银色的月光,婉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顽皮地在荷叶中跳跃,跳着跳着,又变成了小小的蓝色的露珠,晶莹剔透,清澈水润。 停步俯身,他静静地注视着那浓雾中的莲花上的露珠,它灵性又惹人怜爱,像少女娇羞的粉面上的一滴泪,凄美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凄美到让他难以释怀。 在他眼中,那珠儿有如幻化了生命,被悲悯的精灵,携成了他的记忆永恒。 记忆里,他自己应该就是伴着珠儿的那支白莲! 珠儿与白莲构成一副绝美的画面,玉洁冰清,圣洁,透明,清雅而高贵! 微风徐徐,珠儿和着摇曳的白莲,滚落进池塘里去了,不见了! 他慌了! 他趴在池塘边,泪如雨下! 珠儿! 我的珠儿! 我的珠儿啊! 你去了哪里?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么! 还有一次, 他梦到他和她在山中奔跑, 还是那个穿蓝色纱裙的姑娘, 她在前面跑, 他在后面跑, 嘻笑声在山间回荡。 她转身把一大捧的野花向他撒来, 他因为紧张而躲闪, 却不小心掉进了深深的悬崖。 醒来时分,他已是泪湿了枕巾,在梦中,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她了。 那个身穿蓝色纱裙的姑娘对于林陈来讲, 熟悉又陌生。 她不止一次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在潜意识中对于她的依恋超出了他的想像, 陌生的是, 他不知她在哪里, 他在现实生活中,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个姑娘, 他曾试着对号入座地把他认识的女孩子挨个儿点了一遍, 没有一个人合适。 这让他失落不已,她应该不是他现在的女朋友许阿琪。 也许是时间的仓促, 城北商城的那个改扩建项目, 林陈所在的公司并没有中标。 为此,头儿史春柱的脸色比青铜盆底儿也确实好看不了多少,那色儿是给林陈看的,林陈也自知自已的日子将为此不好过。 每次公司见面,林陈也只是礼貌地点个头,对方一般都是面无表情。就像林陈上辈子该他的, 有时他史春柱可能也觉得实在别扭, 也会“嗯”上那么一声, 一副趾高气扬的气势。 这又何必呢! 林陈这么想,以后见了面,林陈也不跟他点头,也不打招呼,一低头儿走过, 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别扭就别扭着吧! 林陈感到无比的压抑和窒息! 这种难捱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林陈指望着公司老总因其部门业绩不佳最好将史春柱换掉,这样,他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当然要是顺便能把他提拔上来就更好了。 这以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不过,就现在来讲,头儿好像还没有换掉史春柱的意思,至少现在不会。而他林陈还是需要这份工作,他需要钱。 在生存和自尊面前,人往往为了生存,只能悲摧地降低了自尊的门槛。 林陈也一样,也不是什么圣人,但让他在史春柱面前低头,他办不到! 林陈清楚地知道,在这龟孙子手下干事儿,时间肯定长不了,不是他被撤, 就是他林陈走人,早晚的事儿! 他发现,自己最近以来,精神总是难以集中,尤其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总是时不时地抬眼望上一眼橱柜的上面,望上一眼衣架上的蓓蕾帽子。 要不然,就是对着自己的办公抽屉发呆,似乎在如约地等待着那种诡异的“嘶嘶”声再次地出现。 那声音好像在和他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时间一长,林陈开始相信,那天自己听到的一定是电脑发出的错误信息的提示音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自己听错了!不会是从抽屉里发出来的!抽屉怎么会发出声音呢! 这天,林陈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电脑上敲敲打打地录入着数据材料,忽然,那奇怪地“嘶嘶”声音又从抽屉中传来。 林陈一惊。 手指上的敲击骤然停止。 抽屉没锁,林陈猛然拉开了抽屉。 他有些惊奇地发现,原本是材料满满的那个抽屉,此时竟然空空如也! 林陈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子,几乎是乍了! 抽屉里面的东西呢? 那些可都是极其重要的文件资料啊!关系着公司的命脉!到他的职业生涯! 是谁在和自己恶作剧? 这要是丢了,可不是要了他的小命儿! 林陈发疯一般地拉开了所有的抽屉,书桌上的,橱柜上的!所有的能查找的角落,他都查找了一番。 奇怪的是,他的那些材料如同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关上抽屉,林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瘫坐在办公椅子上。 一定是被什么人拿走了! 拿走他的文件资料,是为了让他无法工作?是为了让他走人? 可是抽屉的锁却是打开的! 谁干的? 谁敢私自打开自己的办公抽屉? 他的抽屉分明是上了锁的!唯一的那把钥匙被他塞在自己的公文包里,寸步不离自己左右的! 史春柱? 他就是再不喜欢自己也不至于干出撬人抽屉的事儿吧!毕竟,他是个领导!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木然地注视着那抽屉,手指不自觉地捏在了抽屉的拉手上,迟疑片刻,轻轻地拉开了抽屉。 只从抽屉里看了一眼… 伴随着“啊”地一声惊叫,林陈吓差点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 刚刚还空空如也的办公桌的抽屉里,竟赫然躺着一只头被砸得稀烂的黑色死猫!污黑的血渍喷溅得满抽屉都是!那猫眼,还在泛着冰凉的,绿幽幽的光! 林陈被吓得用手挡住了眼,同时发出了尖叫声。 不! 似有一股电流冲击他的心脏,林陈脸色苍白,浑身的汗毛都乍了起来。 他倒退了两步,转身疯了般地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在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林陈和迎面走过来的秘书小邓撞了个满怀,由于冲力太大,小邓被撞倒在地,“哎哟哟”地哼叫着,半天没起来! 林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立在一旁,大张着嘴,心脏在“扑通通”地乱跳,哪里还记得要说什么“对不起”之类的话。 这一幕,正好被听到尖叫声,赶过来的史春柱看到。 “林陈,你慌慌张张地,这是在干什么!你看把人家小邓给撞的!” “我…” 林陈看了看地上的小邓,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伸出了手。 “对不起!” 小邓并没有伸手,自已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伤痛的关节,说:“你刚才在尖叫!怎么了?” 史春柱板着个脸,“我说,林陈,你这是怎么啦?疯疯颤颤的!办公楼里,能这么横冲直撞嘛!你要是把人家小邓给撞坏了怎么办!是尿憋的?还是怎么啦?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说!” 林陈看了看小邓,又看了看史春柱。 “没什么!就是有人在我的抽屉里放了个东西!” 史春柱一脸的疑惑,“在你的抽屉里放了个东西?什么东西?” “一只死猫!” “死猫!”小邓惊讶大声说。 史春柱看似没反应过来,半天才合上因震惊而张得大大的嘴巴,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不信,你们自己去看!就在我的办公桌的抽屉里!” 林陈平静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目光转向开着门的自己的那间小办公室。 挠着自己的秃脑袋,看着林陈因紧张而涨得通红的面颊,史春柱依旧难以相信在这么个现代化的办公楼里,居然会出现一只死猫这样的诡事。 他犹豫了一下,屏息,一步步走进了林陈的办公室。 小邓和林陈对视了一下,默默地跟了进去。 林陈的办公桌上,电脑是打开的,桌下的抽屉上着锁,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史春柱拉了下抽屉的拉手,抽屉被锁得牢牢的。 “打开!” 林陈难以置信眼前的这一幕! 抽屉是锁着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钥匙,吸了一口气,开了锁。当他鼓起勇气拉开抽屉的时候,他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满满地一抽屉的文件材料。 一切完好如故!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史春柱的眼神,就似一把刀,狠狠地剜了林陈一眼。 “你是恐怖小说看多了吧!都看出神经了!以后上班,别神神经经的!” 说罢,头了不回地走了。 小邓也跟了出去。 此后,林陈在史春柱眼里,不光是散漫,还多了一个神经的字眼儿。 这一点,林陈当然明白,他上班也不那么积极,每天下班,他尽量早地回家,上次项目招标结束后,他的工作轻松了一些,他不再赶末班地铁。 当然,如果真的只有最后一班地铁了,林陈会打个车回家,为了不再遇到那个诡异的女人。 林陈一想起上次地铁的经历,想起那只死猫,心里就发毛。 不过, 看着平日地铁里拥挤的人流,办公楼着人们忙碌的身影,林陈总想, 那些事儿也许不是真的,是他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他为此翻阅了不少材料,那些专家不是说,人在特定的环境中是会产生某种幻觉的吗? 也许是前一段时间,工作紧张,压力太大的原因,产生的幻觉,但经常是前一秒还这么想, 后一秒他就把自己的想法给推翻了。 第十三章 月牙里凶案 林陈还是住在林木公寓,毕竟这里租金比城里便宜不少,再则,自己工作又动荡,林陈决定先住着,等有合适的房源,他就买房! 哪怕贷款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家,租房不是个长远的事儿! 这个帐,林陈拿着计算器,来来回回算过许多遍。 与其每月把房租上交房东,还不如用来给自己的房子还贷。新房或是二手房都行,只要林陈感觉合适,就先买下来再说。 随着房价的不断上扬,林陈对于买房的愿望愈加强烈。 除了关注房屋中介,电视广告,林陈还看报,哪里有房地产展销会,哪里新开盘了,哪里有促销,哪里的尾楼低价出售,甚至,如何挑选户型,如果看住宅风水等等,只要是跟房子相关的,他都会一一过目。 每天, 林陈都要把他看过的房屋信息材料从报纸上剪下来, 精心的粘在一个本子上,以便日后的参考和比较。 这天,是公休日,林陈没上班。 吃过了早饭,林陈把昨晚买到的东方报打开,像往常一样,大致看了下标题,寻找着他所感兴趣的内容。 突然,一则消息闪进了林陈的视线。 新建月牙里小区发生命案,一对新婚夫妇离奇死亡,死因不明。 月牙里小区! 新婚夫妇! 这两个字眼儿像两只小手,死死地抓住了林陈的目光,让林陈倒吸了口凉气。 他继续往下看, 报道中写到: 记者从警方获悉,昨日上午9时左右,在城南新建月牙里小区一居民楼的卧室内,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经警方现场勘察和法医检验,两人均已死亡数日, 死因不明。 另据知情人介绍,昨天上午,警方接到月牙里小区一居民报警, 反映新建月牙里小区,新月园4号楼有异味数日,寻着气味, 警察打开一房间卧室, 发现一男一女倒在地上, 两人均二十多岁的样子, 双眼圆睁… 女子着红色睡衣,右手有六指,男人着白色衬衫,平头,现场发现黑边近视眼镜一副… 奇怪的是, 两人没有外伤, 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看到这里,林陈已是脊背一阵又一阵地发凉,他能感到自己的两个小腿肚子有些微微的发颤。他向后挺了挺身子, 又把这篇报道, 从头到尾, 一字不落地详细看了一遍。 文字的结尾写道:警方在寻求线索! 是他俩? 林陈记得在那个诡异地铁里,两个兴高采烈,憧憬着新房,憧憬着美好未来的年青人, 他们的言语笑貌还在他的眼前闪现。 那女的也是六指, 男人平头, 戴着眼镜, 两人也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 他们也是在月牙里小区新买的现房。 难道会是这么巧吗? 深谙世事的林陈坚信, 这一定不会是简单的巧合, 六指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六指的女人又遇到平头戴眼镜的男人!哪会那么寸!又正好在月牙里小区买房,而且年岁又刚好合适! 应该就是他俩! 他越琢磨,越对这一点确信无疑! 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呢? 离奇死亡? 又是离奇死亡! 是否会和地铁里那个恐怖的黑衣女人有关? 报纸上不是说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迹像, 两个年轻的生命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 他们肯定不应该会是自杀! 他们是那么年轻,那么相爱,生活的美好画卷刚刚在他们眼前打开,他们怎么也不会自杀,不会的! 林陈放下报纸,走到窗前,窗外的是一片空场,右边远处是还在建的工地,被高高的围板封闭了起来。 从林陈所在的八层楼层向下看,工地上的情景可以一目了然。 虽然还没到正午时分,太阳也已是火辣辣的, 隔着窗也能听得到施工机械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声音。 机器开动时扬起满天的尘土,给这前不着村, 后不着店的住宅区,倒是增了些灰色的生气。 他还看到了工地边儿上胡乱堆积着的烂砖瓦,土黄色的材料包装塑料布。 土黄色的塑料布! 林陈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转回身,又拿起沙发上的报纸,他的大脑重新飞快地运转着。 应该是他杀? 如果是他杀, 他们怎么也会反抗一下啊! 怎么会没有任何打斗的迹象呢!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或许再等等, 警方不是在调查吗? 可是如果真的与那诡异女人有关, 警察能调查得出来吗? 隔着窗玻璃,林陈又呆呆地望了一眼那些土黄色的材料包装塑料布。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另一个人。 稻草黄! 痴迷于手机游戏的稻草黄死了!被列车的车轮碾死在轨道间,血肉模糊!死因不明! 从警察的对话中,林陈对于列车事故中的死者就是稻草黄的结论确信无疑。 一定是他! 不会是别人! 他乘坐过那列诡异的末班地铁! 现在,他们两个,六指女和平头男也死了!死在了月牙里小区他们新买的房子里,也同样是死因不明!也同样乘坐了那列诡异的末班地铁!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那个黑衣女人有关? 还有那个老太太有关的话,那么那天他所经历,所看到的,就不会是幻觉!不会是癔想! 也就是说,他真的遇到过赃东西! 此时的林陈,手指捏着报纸,面如土色地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心笃笃地跳着,脚跟有点站不稳。 他不愿意再往下想,可是,他又不得不继续往下想。 令林陈感到万分恐惧的最后一班地铁,稻草黄坐过,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六指女和小平头也乘坐过,他们都死了! 死得离奇而神秘! 他们死了! 他们的死亡是开始还是结束呢? 那么,会不会还有下一个? 谁又会是下一个? 想到这里,林陈的头皮是一阵紧似一阵地发麻,他打了一个冷颤。 谁会是下一个?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与那个可怕的黑衣女人有关的话,那列诡异地铁中的乘客,好像只剩下戴着翡翠戒指的老太太和他自己了!林陈愈发地感到慌乱和惶恐。 不,不对! 这也许只是巧合而已!真的是巧合! 不是有专家说过,世上哪有什么鬼!那只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而编造出来的嘛!正所谓,其鬼真耶,是物感也;其鬼幻耶,是心造也! 自己会不会得了可怕的精神分裂症? 还是因工作压力太大而得了癔想症? 林陈从厨房的橱柜里找到了速溶咖啡,他给自己冲好咖啡,端到了客厅的小茶几上,靠着沙发,慢慢品着,又随手开了音响,放了个舒伯特的小夜曲,以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回旋,林陈感到轻松了许多。 点开手机屏,才发现微信中,许阿琪给自己发了一张她身穿着他给她买的那件红色纱裙的照片。 照片上,许阿琪笑颜如花,通体红色的长裙,有着轻盈的丝纱质感,薄如蝉翼,飘逸的裙尾更衬托出她细长白皙的双腿,诱惑的抹肩,露出性感的锁骨,黑色的细细吊带轻轻扣在肩头上,媚惑诱人。没有过多的花哨的纹饰花样,却有种清新自然,浑然天成的气息。 林陈喝了口咖啡,继续欣赏着这张可爱的小照。 这裙,这红真的很适合她!在林陈的心里,许阿琪似乎就是这抹红,带着喜庆,带着热情,带着快乐,永不疲倦地绽放着,绽放着…… 林陈的目光又停留在了那件红裙上… 不过,这么昂贵的红裙在设计上也还是不那么地完美!如果他来设计,他会再减少一些珍珠的点缀,点缀多了,未免有些俗气,还要去掉腰间的蝴蝶结,它在那里,显得有点幼稚… 林陈学的是建筑专业设计,但他对于服装的设计有着天生的灵感。 比如,穿旧了的牛仔裤,被他随意地加上个七彩麻边儿,磨两三个窟窿,就又成了一件时尚的精品;随便几件布料,经过他的手,就能缝制出一件漂亮的混搭披背,让公司的女孩子们拍手叫绝。 当然,林陈最拿手的是旗袍的裁制。旗袍裁制不同于一般的衣物缝制,是需要一定的功底的! 林陈却是无师自通! “林陈,你真的是干错行了!你应该去当个裁缝!去搞服装设计!你在现在的公司做个小职员,真的是屈才了!” 许阿琪曾经这么跟他说。 “好啊!我要是失了业,就靠给人家做衣服也能养活你!” “谁用你养活啊!我又不是没长双手!” 想着他俩的对话,林陈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林陈合上了手机,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手的时候,他朝水池上面的镜子里看了一眼,发现那镜子似乎成了哈哈镜,镜中的自己被上下抻长了。 林陈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屋子里,在眼角的余光里,他看到镜子里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影子,但那女人的影子几秒后就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发了老半天的愣之后,林陈倒剪双臂,在房子里来回踱着,他在想,自己不会是真的得了精神分裂症吧! 还是,世上真的有鬼? 否则,为什么最近总是一次又一次是遇到诡异的景象呢? 学了这么多年的辩证唯物主义,林陈忽然感觉都是白学了! 他只记得老师说的那句话:人是物质的,有生命的,如果没有了生命,就没有了意识,也就没有魂魄!所以根本就不存在鬼魂!世上就没有鬼! 但愿老师说的是对的! 几分钟的惶恐之后, 林陈作了个决定。 第十四章 肉饼铺子(一) 林陈每年都是有年假的,今年的年假到现在他还没休,再不休就失效了。 林陈决定休假! 他掏出笔和纸,垫着那张报纸,三下五除二就写好了休假申请。 工作上,他感觉到了压力和疲惫,确实想放松一下心情;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份报纸上的消息。 他怕了,从那次地铁上诡异的经历开始,陆续发生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他想探个究竟,否则,他的心不安。 至于史春柱那边,他想,反正自己是正常休假,劳动法规定劳动者有休息的权力,史春柱又不能说什么!他不是牛吗!他不是趾高气扬嘛!他不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嘛!没有他,看看他史春柱如何继续玩儿得转! 隔天上午,林陈就提交了请假报告,史春柱那边倒是利索,下午就批下来了。 有了闲暇的时间,林陈足足睡了一大觉,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接近中午了。 窗外,太阳刺眼。 林陈披衣起床,将自己草草梳洗一番,此时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林陈飞身下了楼。 靠近小区有一小片小平房,有些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拆迁走的村民就住在里面。 其中有一间,面积不大,被人租下来,开了个肉饼铺子,正值中午时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肉饼香味。 林陈走了进去。 店主人是对夫妇,四十开外的年纪。 男人肩上搭着个毛巾, 正忙里忙外地端菜, 打扫餐桌上的残局, 张啰着。 女的围着个围裙,在木桌子旁正在干活,桌面上放着饼铛和面盆。 女人手脚麻利地从面盆里取出和好的面浆,放小秤上量了,摊平,再把肉放上,包好,擀平,涂抹了油,上饼铛,像上满了弦的钟表,分外忙碌。 煤气灶上的沙锅“嘶嘶”地冒着蒸汽,让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地闷热了。 女人用手背擦试着额头上的汗,回身,冲着餐桌旁等待着的食客喊了一嗓子: “鱼丸沙锅好了!” 不大的空间, 挤着四张餐桌, 有两张餐桌上已经坐上了顾客。这些人差不多都是皮肤黝黑,穿里蓝工作服的工地上的工人。 小屋里弥漫着热烘烘的油烟,香烟和肉饼的混杂味儿,对于从早晨到现在一直饿着肚子的林陈来讲,这味道充满了诱惑。 “您吃点儿什么? ” 看到林陈进来,男店主热情地招呼着,一边说,一边弯腰用毛巾掸了掸餐桌边的一把凳子,示意林陈坐在这里。 林陈拿着菜单,随意地翻了翻。 “您这儿都有什么?” “肉饼,猪肉,牛肉,韭菜鸡蛋的都有,买饼送粥,免费的!您要是不吃饼,我这儿也有面条,面条要现煮,就是稍慢些!” “那就肉饼,猪肉的吧!先给我来一张,不够再要!”林陈说着,合上了菜单本。 不大会儿的功夫, 一盘香喷喷的肉饼便被端了上来,店家还送了碗小米粥和一碟小咸菜。 林陈是饿了,狼吞虎咽地一口气就给吃完了,觉得还不够, 就又要了一张。 “老板,这肉饼薄皮,肉厚,肉鲜细嫩,吃起来真是又酥又香,好吃!真好吃!” 肉饼进肚,唇齿留香,林陈竖起大拇指。 听到顾客的夸赞, 店家呵呵地笑着说:“好吃,您就多吃!我这里管够!” 林陈想起了什么,便问:“老板,我看您店门上挂的是京东肉饼,怎么和我以前吃的香河肉饼是一个味儿? 这有啥差别吗?” “这个?” 店家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歉意地笑着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没啥区别,京东肉饼就是香河肉饼,别说咱们爱吃,就是连乾隆皇帝都赞不绝口啊!” 说话的,是个身材肥胖的工人,坐在邻桌的位置,此时,他正低着头自顾自地吃着。 “那… 为什么还要叫两个名字?” 林陈继续问。 工人抬起了头,吸了下鼻子,说,“京东不就是香河嘛!” “哎!是你啊!” 林陈认出这个人,就是上次在小卖店里买烟的那个胖子。 胖子也认出了林陈,随口说道:“哟!见过,见过!好久没见啊!你也过来吃肉饼啊! 有缘!咱们又碰到了!” “上次你不是说要回老家么? 怎么没走?” 林陈问。 “本来想走来着,可最近俺媳妇给俺生了娃,还是龙凤胎,家里的开销一下子就大了,队里给俺补上了工钱, 俺也不想走了, 反正在哪儿还不都是干活儿嘛! 在这儿多干些时间,挣些钱再说!”胖子道。 “哟!没看出来,你小子还有这本事,还龙凤胎! 福份不浅啊!” 林陈笑道。 “呵呵,福份? 算是有些吧! 可压力山大了啊!” 林陈看得出,胖子对于自己的龙凤宝贝还是很自豪的。 “来,坐过来聊!” 林陈指着自己眼前的空座,招呼胖子,胖子端着盘子,挪了过来。 “谁还没个压力, 除非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你呀,你就知足吧!”林陈说。 “我算是知足的了,不然早跑了,队里人手儿少,活儿又多!一个能顶两个人来用,不,应该是顶三个人来用!只给一份的工钱!我还在这干着,我还叫不知足啊! 你也太委屈我了吧!” 胖子说完, 用手胡乱抹了一下油嘴, 看了林陈一眼, 又转过脸伸着脖子, 喊道:“老板, 再给来碗粥!” “好嘞!” 店主人一边忙着手头的活儿, 一边应和着。 “再招点人嘛,这不简单! 是不是你们老板心太黑,只想让人干活,不想多出钱啊!”林陈问。 “也不是!招人,这谁不知道! 可招的人,干不了多长,就跑了!” 胖子拿起醋瓶子,给自己的肉饼上洒上了醋。 “给的钱少? 为什么不干了啊? ” 林陈不解的问。 胖子看了林陈一眼,夹了块肉饼放进自己的嘴里,有滋有味地嚼着。 “还是拖欠大家的工钱?” “以前是拖过工钱, 现在上面管的严了,他们也不敢了! 你没注意现在新闻里一天到晚都在喊不能拖扣农民工兄弟的工资嘛! 我们算农民工,兄弟不兄弟的,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其实用不着跟我们拉亲近,谁都不容易,你说是吧! 像我这么大的年纪,还在外面干苦力,挣的不就是个辛苦钱!谁不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真真实实地把工钱给了就行了,是不是这个理儿!现在,上面盯得紧了,他们不敢拖欠了,还给大家加工钱。” “这不是挺好的事儿嘛?大家为什么还要走啊?” 粥有些烫嘴,林陈端着碗,轻轻吹着。 “嗯!人是来了, 可很多做工一段时间就不干了,大多是到了年底, 结清工钱, 走了就不回来了, 还有上次你见过的那个高个儿,技术工,还记得他吧?” “当然记得! 那小子看着猴儿精猴儿精的!怎么?他也不干了?” “你的眼光不错! 那小子是精! 他比我挣得多,他技术好,在俺们队算是吃香的!可是,他也待不住,这两天也撺腾我, 说这儿不能久待, 要我和他一起跑运输去!” “跑运输更累!也不轻松啊!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给的钱少? 或许是人各有志吧!” 林陈放下了筷子, 好奇地问。 “哼!他有啥志!和我一样,也是吃饱了混天黑的!” 林陈眨着眼睛,一脸疑惑地望着胖子,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点了点头,用筷子轻敲了一下桌面。 “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们干烦了!也是,又是砖头水泥,又是灰尘的!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干活累不说,生活也单调!没有商场,没有电影院,没有娱乐场所,甚至连个网吧都找不到!要是我,我也干不长!” 胖子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对林陈说:“兄弟,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们不比你们文化人儿,有本事!所以有本钱挑三拣四的,我们就是干粗活的,在哪儿不都是干啊! ” “对啊!那大家都为什么要离开呢?” 胖子向前凑了凑身子,声音更低地说道: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咱们这儿的邪气重的事儿嘛!” “嗯!上次,你们说工地挖出了棺材!是不是又挖出棺材了?” “那算什么!咱们这儿时不时地就能挖出棺材!” “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儿?” “好几起!随便给你举个例子,就上周的事儿,那天,我和另外三个工友在工棚里吃饭,我们的午餐就是队里给大家订的盒饭,你也知道,我们工棚,就那么点儿的地方,大家拿了自己的盒饭,自己找地方去吃,通常是坐在自己的床上吃。大家吃着,聊着,突然有人就说,桌子上怎么多出了一个碗?大家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正中的位置,确实多出了一个破碗!带着土的,边儿都破了,有那么点花纹的老旧样式的瓷碗!没有一个人承认那碗是自己的!大家都莫名其妙!凭空冒出个破碗,你说这事儿邪不邪!” “可能是有什么人放在那里,你们没注意吧!” “怎么会!那桌子就在我们的眼睛底下,我们四个大活人!八只眼睛!还看不见桌子上原本有没有一个碗啊!” “那你们怎么处理掉的那只碗?” “这还不简单,扔了!” “扔了可惜啊!洗洗还能用啊!”林陈不无遗憾地说。 胖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兄弟,你就缺这个破碗啊!你不知道咱这里以前是乱坟岗子嘛!这破碗更像是被人摆放在坟前,放贡品用的!你还要啊!你不觉得膈应啊!” 林陈抿了抿唇,从桌上的纸盒子里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了自己的油嘴,看着胖子。 “还是你有经验!我怎么没想到呢!要按你这么说,这来路不明的破碗是挺膈应人的!但,我觉得,你这也只是猜测而已!” “猜测?” 胖子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夹了个小咸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猜测,也不是凭空猜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陈睁大了眼,说:“不就是个破碗嘛!还能复杂到哪里去!” 见林陈一脸的好奇神情,胖子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我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咱们这里是真的闹鬼啊!” 第十五章 肉饼铺子(二) 看着林陈一脸茫然, 胖子继续说:“工地北边那头儿, 有一大片柳树林, 你知道吧? ” “嗯!有印象!” “柳树林再过去是个小村子,就几户人家, 政府要在那里新建一个楼盘, 要他们拆迁,有个别的钉子户, 不想走, 说是因为宅基地什么的没谈妥, 不过最近都搬走了,村子就空在了那里。” “嗯!我知道这事儿,听说那几户挺难缠的!好像是因为赔偿过低,拆迁户安置房不满意吧,那几户死活也不让拆,怎么? 他们这么快就和政府谈妥了?”林陈问。 “谈妥? 没那么容易吧! 是不是后来谈妥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听说是被吓跑的!” “啊? 还有这事儿?” 胖子从裤袋里翻腾了半天,摸出了包中华烟,掏出一只递给林陈,林陈摆了摆手。 “这可是好烟!” 胖子道,见林陈不接, 他也不让了,直接叼在了自己的嘴里,又翻遍了衣袋, 发现没带火儿。 “怎么给吓跑的啊?” 烟被叨在胖子的嘴里,自然不能说话,林陈有点等不及,朝着店家喊到:“老板,有火儿吗?” 火儿很快给递了过来,林陈给胖子点着了烟。 胖子吸了一口烟,用两支手指把烟从嘴里夹了下来,又吸了一下鼻子,煞有介事地向林陈这边凑了凑。 “就村头的那口井, 不晓得你知不知道?” “井?”林陈微微摇了下头,“这倒是没太注意, 不过那边我曾经去过, 让我想想! 哦, 想起来了! 是有口井,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井边的台子特别高的那口, 我还在那儿崴过脚, 我有印象!这口井是在一个正方形的石板上,井内水深不到二米,村民们常常用吊桶去打水、淘米、洗衣服。天长日久,井圈上让绳子磨出了道道光滑的槽痕。不知道我说的对吗?” “对, 就是那井!我也是听村民们讲的,说那口井已经有些年头儿了!那口水里打上来的水一直都是挺清澈的, 村民用来烧水, 做饭, 洗衣服, 都没啥问题。可是就最近这井出了点事儿, 真是邪了门儿了。” “怎么了? 出啥事儿了?” 胖子左右看了看, 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就又凑过身子, 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井的水呀,突然就没了,你说怪不怪?” “这个我知道,应该是地下水位下降吧!井水本来就是挖掘地下水得来的,而地下水都是相连的。如果地质活动造成地下水改道了,井水可能就没了!再说,地下水也不是用不完的,用的时间一长,也可能会断水。还有,人们用水太多了,也会出现没水的现象!” 林陈推测着说。 “看你长得就一秀才样儿,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 就透着有学问!” 胖子吐了一口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没什么,我的专业就是土木工程设计,地质这方面的知识也是必需要知道的!” 林陈抓了把花生米,扔进了自己的嘴里,又给胖子满上了啤酒。 “哦!兄弟,够了!我不能多喝,下午还要干活呢!” 胖子摆手。 “这是啤酒!喝这玩意儿,不是跟喝汽水一样!有什么关系!不是说,你有故事,我有酒,人生难忘是朋友嘛!来,喝了这一杯!” “好,就这一杯了!” 胖子也不好意思拒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陈说:“嗯,这还差不多!这才像个爷们儿!对了,刚才咱们俩说到哪儿了?” “说到井水突然消失了!” “哦!井水消失了就消失了!这真的没什么啊!” 胖子说:“怎么没什么啊!就算是按你说的,水位下降,井水枯了,也就罢了, 可偏偏有人从井底发现了一块金子!你说邪不邪!” 胖子说着, 一脸的羡慕。 林陈夹着肉饼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你说啥? 就那破井里,还能发现金子? 是不是有人故意藏在里面的呢?” “谁知道呀!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大家都去那井里找金子!” “那找到了没有啊?” 胖子摇着头,撇了下嘴,“发财,谁不想!哪里会那么容易!” 林陈把肉饼放进了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咽了下去。 “呵呵,世上哪里有这等好事儿!要是有,咱们也去找找!” 胖子用手背擦去了嘴角上的一抹油,悻悻道:“我就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 “其实,不用我说,你用后脚跟儿都能想明白!你想啊!那地方又偏僻,谁会没事儿想到去井底找东西啊!所以,这事儿一听就知道是个谣言!哎,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说啊,也就是个谣言而已!” 自己很认真讲给他的事儿,却被他当成了谣言,这让胖子很是不爽。 “兄弟,你这话说得可是有点绝对!哎!你还真别说!这事儿还真是巧了!有人去打水,才发现水枯了,伸过脑袋一看,井底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待下到井底,才看清原来是金子!真的是金子,金条啊!真是好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呀!唉!我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还真捡到了金子?” 听胖子这么一说,林陈瞪大了眼睛。 “当然!我还骗你不成!” “可我,怎么还是不信啊!哪有这等好事啊!” “你爱信不信!” 胖子把烟屁股在烟缸里捻灭了,似乎还不太过瘾,便抬头问林陈:“我今天是舍命陪君子了!再来瓶酒!” “你不是说,你不能喝嘛!下午不是还要干活呢嘛?”林陈诧异道。 “没事儿,喝就喝它个痛快!这啤酒不给劲儿!” 胖子扭头,朝着店家招了下手。 “老板, 有二锅头吗? 再来一碟油炸花生米啊!” 胖子向店老板大声喊道。 “好嘞!” 那边回应道。 林陈怔怔地望着胖子,显出惊异的表情,他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还在琢磨着胖子刚才的话。 “唉,我说哥们儿,你不是在说天方夜谭吧? 再说, 真是发现了金子, 人家会告诉你,早就偷偷搬走了。” “真的!谁骗你谁是龟孙子!当时正好好几个人在场,我们队里就有人在, 要不我也不会知道呀!” “真的看见了金子?” “是啊! 黄灿灿的,这么大的长方块!” 胖子伸出手指,比划着大小。 “金子是不是谁藏在里面的呢? 也许是以前的什么人得了什么不义之财,怕被人发现,就藏在了井中,后来井水上来了,这金子就取不出来了! 时间一长, 没准这藏匿金子的人都死掉了!” “嗯!我也是这么寻思, 是谁放的? 忘了取走了?” 林陈像是来了兴致,说:“要不,咱们也去找找!” “还等得到咱们,已经有不少人去找了,却发现那井又有水了。 捅一杆子下去,那水还深不见底。” “你是说井变深了!” “可不是! 不光是变深了,最近, 有村民说, 打上来的水里, 总有一团一团的长长的黑头发。” 林陈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 假的? 肯定是有人故意丢进去的吧? 故意恶心恶心那些来找金子的人的吧!” “二锅头来喽!” 店老板送上了二锅头,二个小酒盅,外加一小碟的油炸花生米。 “二位您慢用!” 胖子看店老板退了下去,压低了声音,道:“真真切切, 我想,应该不会是有人丢进去的吧!谁会闲得没事儿,往井里丢头发啊!就是想恶心人,我觉得也 不至于丢头发!” “那倒也是!” “还是一团团的长头发!” “对啊!哪里找这么多的长头发!除非是开理发店的!”林陈若有所思地说。 “而且不光是黑头发, 还有更加邪门儿的事儿呢!” “还有更邪门儿的?” “嗯!我听说,村民还发现有一段时间,这口井白天一切都正常, 井水清澈, 可一到了晚上, 有月光的时候,你从井口往下看, 就会看到人脸,白亮亮的人脸!” “这有什么!有月光,就会看到自己的倒影,看不到才不正常啊!” “切! 这谁不知道! 问题是你看到的不是你自己的脸! 是一个含着泪的, 雪白雪白的女人脸! 再后来啊,据说水又干了,头发也没有了!女人脸也没有了!” 林陈笑了,“这不正好,赶紧下去看看!没准又会有金子呢!” 一杯酒下肚,胖子显然是被辣到了嗓子眼,赶紧又夹了一块肉饼,放在嘴里,飞速地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应该再下去看看,你说是不!”林陈说。 胖子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是应该再下去看看!” 见店家又端着粥走过来, 胖子欲言又止, 停了会儿,说:“你先别跟别人讲啊! 讲多了不好!” 胖子声音不大, 只有林陈能听到。 林陈只嗯了一声,老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了什么,低着头,小口地品着杯中的二锅头。 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口, 让他窒息。 因为,他忽然间想起了诡异的地铁遭遇,他又想起了早上他在报纸上看到的月牙里小区的凶案,现在,胖子又跟他说了井中的女人脸和头发。 这些看着互不相干的事物,似乎又有着某种说不出的,奇怪的关联。 真的是有鬼么? 继而,他笑了一下,笑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这是怎么了! 变得这么神经, 现在社会上就有些人,没事儿闲得,编些故事吓唬人玩儿,井里能出金子!呵,又不是亲眼看到,传闻就是传闻,黑的都能说白了。 胖子自顾自地吃了一大盘子的肉饼,有些撑的慌,便双手放在肚子上,顺时针方向揉了起来,忽而抬头,看到林陈在一个人发笑,便也跟着乐了起来。 林陈端起了小米粥, 粥还是有些烫, 他用嘴轻轻吹了两下, 呡了一口。 然后问:“哎!胖子, 你相信这是真的吗?” 胖子用筷子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不知道, 都是听人说的。 其实我也不信,不过要真是有金子就好了。 我TM作梦都想着发财呢!”胖子回道。 “今天天气不错, 晚上肯定有月亮, 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看看? 趁没有人,咱们也捡点金子回来!要真有金子,谁不喜欢!哈!咱哥俩平分,平分成不?” “这个…” 胖子看似有些犹豫。 “你说话呀!怎么?你还担心我抢了你的金子不成!” “不是!” 胖子看到林陈端着粥在吹,就摆摆手,拿起二锅头,在林陈眼皮子下晃了晃,道:“留着肚子,这个一定要喝光!不能剩!老话怎么说来着?感情深,一口闷!” 然后,胖子给林陈倒上一杯满满的二锅头。 这酒是真香,林陈有点犹豫,继而道:“我是真的不能多喝,下午还开车呢。” 胖子看了林陈一眼,遗憾地说:“早说啊!我都给你倒上了!算了,我就自己享用啦!” 胖子干脆端过林陈的酒杯,喝了一口,吧唧了一下嘴,又重新点上了烟。 “我知道,我跟你说的这些,你是根本就不信的!” “嗯!不是不信,是,.. 怎么说呢?其实,我也遭遇了一些很诡异的事!先前也怀疑,怀疑自己的神经出了什么问题!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癔想症,也怕!但怕有什么用? 与其害怕,还不如弄他娘个明白!” 这时, 林陈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电话显示是许阿琪打来的。 第十六章 山茶开异花 “我回来了!想见你!”许阿琪说。 “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陈放下筷子,将手机从左手移到了右手上。 “嗯! 你没在单位吗? 刚刚打电话,单位说你休假了啊!” 许阿琪声如其人,说话像开机关枪,总是那么冲,电话帖近耳朵,都会觉得震耳朵,不用按下免提键,对面的胖子也能听得清楚。 见胖子直看自己,林陈连忙小声向胖子解释道,“是我女朋友!” 电话那边等得有点不耐烦,连连说:“喂!喂!你说话呀!你在干嘛呢?” “嗯,在呢!在和朋友吃饭呢! 你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在哪儿? 我去接你!” 林陈说。 “回来有几天了, 我在朋友白梅梅这儿!” “回来怎么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嗯,我这不是给你打了嘛!一两句也不能跟你说明白!回头再细说吧!我去找你!” “好吧,好吧!我在家等你,我没搬走,还是在林木公寓,知道怎么走吗?”林陈问。 “知道,我去过你那里两三次,怎么会不知道!” “嗯,我知道你这人没有方向感,上次不就走错路了嘛!记得走路看道儿啊,别跟驴撞上!” 林陈坏笑着说。 “行了,别贫了!在家等我,一会儿就到!” 电话里传来嘟嘟声,许阿琪挂机。 林陈收了电话,看了一眼胖子,说:“我女朋友出差回来了!” 胖子笑道:“你们俩打电话真是有意思!” “咋啦?” “人家男女朋友打电话都是卿卿我我,柔声细气的,你们俩怎么说话语气都那么冲! 就跟单位的开会发言似的!” 我们,说话像单位的开会发言? 林陈一愣,继而苦笑了一下。 岂止他们俩说话像是单位开会发言啊!他们俩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都像是同事甲和同事乙的关系。 起初,许阿琪是连手都不让他碰一下的,她总是一脸怀疑的神情,“哎,林陈,你是真的爱我吗?” “啊!爱啊!” “你看你,一问你这个问题,你就是一副虚情假意的神情!” “我,虚情假意?” 面对许阿琪给自己下的这么个结论,林陈也很无奈,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才能做到不是所谓的虚情假意。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许阿琪总是怀疑他对她的爱,直到有一天,他忍不住问她,“我也没有做错什么啊!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对你的爱?” “直觉!”她浅笑,“凭直觉,我就是一条鱼,鱼上钩了,是因为鱼爱上了渔夫!鱼是以生命做了爱情的代价!” “我可不是渔夫!我没那耐心,眼神儿也不好!拜托,别让我来来回回地说‘嗯爱嗯’那三个酸不溜秋的字儿行不!我说不出口,但不说明,我不爱你!” 林陈就是想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总也不相信自己的爱! 胖子吃的是酒足饭饱,抬头,见林陈还在陷入沉思。 “兄弟,咋啦?不说话啊?” “哦,没事儿,我是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林陈微微一笑,“谁让我找了这么个女朋友啊!什么事儿都爱管!整天叽叽喳喳的像个麻雀。她不在我身边,我反而清静!不过,她人挺好的,真的!直性情,挺义气,爱帮助人,还挺胆儿大!要是在过去啊, 一定是个巾帼英雄,或者女侠之类的人物!” “女侠好啊!”胖子说。 “哦!对了,我女朋友回来了,我就不多待了!说不准晚上还要出去吃饭,或者有别的什么安排,只能再找时间了!回头,咱们哥儿俩再好好聊聊,对了!找时间咱们也去那井看看,万一捡了金子呢? 有事儿跟我联系!” “行!工地上忙,我也该回去了!” “哦,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姓金, 金子的金,金世友。” “金子的金? 看来你是跟金子干上了!哈!哥们儿,你准发财!金子嘛!你又姓金, 你不发财谁发财呀! 记住,发财可别忘了我啊! 哈哈! 我,林陈, 姓林的林,姓陈的陈,爹姓林,娘姓陈,好记吧! 我还是叫你金胖子吧, 记性不好,这个我记得住!” “呵呵, 随便吧!” 胖子也掏出了手机, 两人互存了彼此的电话。 林陈付了两个人的帐就先回去了。 五一路,白梅梅家。 自从上次撞见杨远山和张妮私混,白梅梅后来病了一场,好在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好几天吃不下东西,在医院打了点滴,人也消瘦了不少。 许阿琪一直陪着白梅梅住在五一路的新房子里。 这次打击,对白梅梅来说,实在是太大了!作为白梅梅的朋友,许阿琪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寸步不离地陪在她左右。 细心的许阿琪见白梅梅经常一个人发愣,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不敢离开,怕自己一旦离开,白梅梅会想不开,会走极端。 杨远山就像消失了一样,不见了其人,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这天, 天气凉爽, 阳光灿烂,白梅梅看上去神色不错,两个人吃完了早点,正在收拾桌面,电话响了,是店里会计小刘打过来的。 “梅姐, 张妮要辞职, 我知道你病了, 就一直没敢打扰,批还是不批呢?这事儿也不能总拖着。” “她怎么还没滚蛋?” “这不是还没到月底嘛!” “让她走!” 听到张妮这两个字,白梅梅就像是嘴里飞进了只苍蝇一般恶心。 “不是这个问题, 是工资… 她要算一下帐!” 一小块面包渣儿在白梅梅的手中被捏烂,被狠狠地辗成了碎沫。 “哼!还有更不要脸的吗!她找我算帐,我还想找她算帐呢!” “梅姐,那我怎么跟她结呢? 杨总的意思是… 是… ” “你就直接说吧!” “杨总的意思本是不想让她走的!要我先不付,可这不行啊!她是要走的!” “那不正好,赶紧让她滚蛋!” “不给她钱,她当然不走啦!杨总说给她六个月的全额工资。 我担心…所以… 这不给梅姐你再挂个电话确定一下。” “一分钱不给! 要滚就让她马上滚!” “可是杨总他…” “别担心,就说财务章被我给扣下了,不能开工资,要给让他来找我。” “这行吗?” “还这行吗? 这怎么就不行了? 是我开的超市,没搞错吧! 就这么定了! 哎,小刘,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梅姐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按我说的办! 你要不会说,就干脆把章给我送过来,月底大家的工资都在我这边领!” “那好吧! “ “对了,杨这几天都到店里了吗?” “在!” “知道了,有事儿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 挂了电话, 白梅梅轻轻吐了口气,扭头对许阿琪说:“偷了我的男人, 睡了我的床,三天两头请假休息,还管我要钱,还真好意思! 怎么就有人的脸皮比城墙拐弯儿还要厚!” “是啊!做小三儿都做得理直气壮了!” “人心隔肚皮!这女人平时看着挺好的!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人!” “算了!别想他们了!” 许阿琪一直站在窗边,向外观望,窗外,天跟明镜儿似的, 蓝得发亮。 窗台上,一株山茶开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香气,小小的花朵玲珑剔透,晶莹如红宝石,楚楚动人。 “哎!你过来!你来看看这株山茶!” 许阿琪一只手拎着水壶,另一只手端着一盆小叶菊,她放下小叶菊,腾出手来向白梅梅招了招。 “好美啊!” 白梅梅也凑过鼻子闻了闻,抬起头来,眼前的景象让她一怔,“咦!这盆花好是奇怪!” “嗯!”许阿琪指着那花,“这儿!看到没有! 我也觉得奇怪!从没见过如此异样的花!你看它的这个枝,和别的枝不一样,别的枝上都有花,唯独它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连个叶子都没有! 别的枝都是硬的,枝上还会再长枝杈, 它是软的, 光秃秃的! 就像一条长蛇一般弯延向上, 沿着窗户的缝隙一直向上, 盘在上面挂窗帘的橫杠上!” “这个枝不像是枝,更像是藤蔓!”白梅梅说。 许阿琪摇着脑袋,说:“可是藤蔓也需要木棍或绳子什么的支持着,才能向上盘啊!这个枝,不,是这个藤蔓,什么依靠也没有,却爬得那么老高!” 白梅梅说:“是花枝变异了吗?” “不知道!反正是挺反常的!” “这花是谁放在这里的呢?” 白梅梅疑惑道,“我没有买过这株山茶, 也许是杨远山买来放在这里的! 我进门时也没有注意!” “是挺奇怪的! 我不记得我们进来时,这里有这么一盆花儿啊!” “哎!你过来,看这儿!” 白梅梅随着许阿琪的目光抬眼向上看,那花的藤蔓的上端,靠近窗帘横杠的位置开了一朵蓝色的花。这花,花形似龙爪,妩媚妖娆。 “山茶上的藤蔓已经是让人摸不着北了,现在,又开了一朵更加诡异的花!”许阿琪说。 “这花,我好像见过!” 白梅梅轻咬嘴唇,低头深思。 “在哪儿见过?花鸟市场,我也没少去,怎么从没见过这种花呢!” “嗯!书里,只说它的形状,像是一种叫作彼岸的花!不过,那花好像是白色的,红色的。这种蓝色的,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这花真是好奇怪!” 头仰得时间长了,脖子酸痛得难受,许阿琪放下了水壶,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捏了捏脖子。 “别猜了!” “可是,我家里怎么会出现这么一株奇怪的植物?” 白梅梅一脸的纳闷儿。 许阿琪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了一件白底碎花外衣。 “别研究这花了! 反正,它在那里开着,又清香, 又好看! 这就行了! 我觉得应该是杨远山买来放在那里的, 我们进来的时候光注意卧室了, 没注意它罢了! 别疑神疑鬼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管它是怎么回事儿呢! 又不用你花钱! 哎! 看看我这件小碎花的衣服漂亮吧! 我出差的时候买的, 穿这件衣服去见林陈怎么样?” 精美的碎花上衣被许阿琪捏着,在白梅梅的眼前抖了抖,吸引了白梅梅的目光。 “嗯!不错啊!材质,样式都不错!” 白梅梅说着,眼睛还是移回到了那株山茶上,她从抽屉里找出了剪子,一剪将那奇怪的枝条剪了下来。 “看! 这就顺眼了!” 许阿琪检查着新衣上的钮扣儿,笑着说:“你真是复杂问题,简单解决!绝顶聪明!” “哎!咒我?我说自己怎么最近脱发严重啊!” “我哪儿有时间咒你!有那时间,我还忙着臭美呢!” 说罢, 许阿琪径直走到洗手间的大镜子前,把衣服罩在前胸上,边照镜子,边问白梅梅,”嗨,过来帮我看看,这花色,我穿怎么样?” 白梅梅扔掉残枝,也跟着走了进来,拧开龙头洗手。她抬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许阿琪,关上了水龙头。 “这样看不出来! 你要穿上! 不穿上是看不出效果的! “ “算了! 穿上还得脱! 太麻烦了!” “这花色,你穿上不难看,挺淡雅的! 我看,你也别陪我受罪了,穿着它去看看林陈吧!” “嗯!那你怎么办? 万一有什么事儿,我得保护你啊!” “我早就没事儿了! 没有他,太阳照样升起来!地球照样转!我也照样转!围着孩子,围着锅台子转!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真没事儿了?”许阿琪不放心地问。 “嗯!去吧!代我向林陈问好!” 白梅梅拿毛巾擦着手,嘴唇轻松向上仰了仰,看着许阿琪。 白梅梅手指修长,举止温和,面容干净秀气,并且一直很努力。许阿琪想不出,这么一个完美女人,杨远山还会离开她,去爱另外一个女人的理由。 这让许阿琪愈加怀疑爱情,她眉头微蹙。 “成!你要是没事儿,我就去看看他!很快就回来!你有事儿,就随时联系我!” “林陈是个好男人!这一回轮到我来羡慕嫉妒恨了!” 白梅梅拣下许阿琪肩头的一根断发,笑着说。 “先别这么说,是不是好男人还需要时间的检验!杨远山原来不也是一个好男人么!” “嗯!需要时间检验!” 许阿琪给林陈去了电话,然后换上了新衣服, 效果还不错! 她又收拾打扮了一下,叫了出租,直奔林陈郊外的住处。 第十七章 口字楼 林陈在郊外的公寓住所,许阿琪去过,那时还是工地一片,没几户人家。 路上还算顺,车子穿过树林,很快就到了林木公寓。 许阿琪下车,抬眼看去,小区变化还是很大。 拔地新起的几座楼,挡住了先前的路,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曲曲弯弯的石头小道, 通向林陈住的那所公寓楼的方向。 空旷的小广场,稀稀落落地坐着两三个晒太阳的老人,喷水池也已建好了, 没有水, 整个池面灰秃秃的,显得冰冷无趣。 还好总算是有点儿花草的点缀, 为小区添加些生气。 口中干涩,许阿琪从背包里掏了瓶可乐,拧下盖子,仰着脑袋“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这里还是没什么人,许阿琪就沿着这条小道,快步走到林陈住所的楼下。 她没有马上上去,而是用手理了一下头发,顺便抬头,眯着眼向上看,四面都是楼,楼很高,自已就像井底的蛙。 夕阳的余辉明亮而刺眼,打在宽大的楼玻璃上,反射的白光如同一道道的利剑,交叉着,横亘在头顶的楼宇之间。 和林陈一样,许阿琪也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与住房相关的各种信息。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禁想起了自己曾在图书馆翻阅过的一本关于住宅风水方面的书,那书的作者是香港的一位有名风水大师,书中就把这种口字型的楼列为凶宅。 这是一种不吉利的风水格局! 从形状上,人被困其中,成了“囚”,原本的福运会被破坏和压制住。书上还说,人如果长期居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就会很难得到自身福运的护佑加持,诸事儿都不顺,还容易产生意外。 仰着脑袋,许阿琪原地转了个圈儿,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位风水大师的说法有道理。关于风水,许阿琪也看不太懂,但她知道这东西是自古有之的,是古人对人和自然的理解,肯定有它的道理。多少个世纪过去了,人们只是延用以前的说法,并没有什么推陈出新的新思路,甚至有人早就遗忘了这些古老的智慧,比如,林木公寓的设计中,就出现了这种本该淘汰的口字楼设计! 嗯,这种楼型是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她心里想着。 前面就是林陈的居住的公寓楼了! 许阿琪稍稍伸展了一下刚刚在车里窝倦了的四肢,从包里掏出了小镜子,整理了一下有些看似凌乱的刘海儿,收起镜子,正要进楼,楼门开了,从楼里闪出了个老太太。 老太太突然的出现,差一点和她撞个满怀,把许阿琪吓了一跳。 老太太身着肥大的粗布蓝褂子,佝偻着身子,头上包了个很旧的围巾,身上的衣服粘满了一块块的油污样的东西,看上去脏兮兮的。 她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光着个头,在老太太的怀中安安静静地张着眼,眼睛是又大又亮。孩子看到许阿琪,可能是不舒服了,咧着嘴,似乎是要哭的样子,头转向了一边, 露出耳朵下好大的一颗朱沙痣。 许阿琪的眼睛一亮。 这颗痣真是眼熟,许阿琪想着。 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它和林陈的简直是一模一样,位置也一样。 老太太从许阿琪身边走过去的一刹那,还回头看了眼许阿琪,许阿琪点了下头,机械地笑了一下,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老太太干脆停了下来,转着身,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着她,眼珠子黑白分明,直愣愣地,看得许阿琪后背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那目光带给许阿琪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 而后,她扭头就走了。 难道,她认识自己? 大脑中所有的记忆,被许阿琪搜了个遍,也实在想不起来这老太太是谁,又与自己有什么关联。 这人真没礼貌!和她点头,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就是上了年纪,也不能这般盯着人家看啊!倚老卖老! 或者是有老年痴呆! 嗯!应该是吧,现在不是很多老年人都有这毛病! 算了!阿琪心里想着,跟个老太太教个什么劲儿! 眼看着老太太走远,不知林陈到家了没有,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陈的号码。 眼睛还在情不自禁地注视着老太太的背景。 “嘟…嘟…” 电话很快就通了,那边传来林陈的声音。 “喂!喂!阿琪,你到了吗?” “嗯!在楼下!” “上来啊!” 很长的时间,这边没有回答。 许阿琪被眼前的诡异情景惊得呆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刚刚就发现老太太行走得很是怪异,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好像她是认得她的! 老太太虽然在走,但没有一点点脚步的声响。晴天白日,她却感到有股阴凉凉的风把她的衣服吹了起来,从里到外,透心的冷! 还有那个和林陈长着同样朱砂痣的光头孩子,居然也微微翘起了脑袋,大睁着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林陈所住的这座楼和前面楼的间距起码也有80米, 而老太太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到了。 她像是飘过去的! 并且,她抱着孩子是走进了前面的那座楼。 这也许没什么! 问题是,前面那楼的门的朝向是和林陈所在楼的朝向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门在楼另一面,后面无门,她本需要绕过这座楼才能从门中进去, 而老太太是从楼背面进去的,背面无门,许阿琪看着她从墙边消失的! 就在她消失之前,她还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像两把利剑! 惊得许阿琪张大了嘴巴,许久她都没缓过味儿来。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嘟嘟声,显然已经断了,许阿琪挂了电话。很快林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只几分钟的时间, 林陈已经冲下楼来, 看到红色行李箱旁的许阿琪双臂抱着膝盖蜷缩在楼门口的台阶上,目光怔怔地看着前面的楼,好是可怜,地下还放着个喝空了的可乐瓶子。 “咋啦?坐这儿干嘛?地上多凉,女人不能坐在地上,你不知道啊!怎么不上去?” “上不去!腿发软!” 许阿琪的声音就像是蚊子飞过。 风贴着地面,吹起新植的小树的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看了看许阿琪,林陈也没说话,棱角分明的俊秀脸庞,带着温润的笑容。 他弯腰捡起空可乐瓶子,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就在掏出手巾擦手的那一刻,就听到许阿琪说:“我现在的两条腿,真的软得跟面条一样!” 林陈笑着打趣道:“呵, 跟我耍心眼儿? 行了,不就是让我背你? 你直说不就得了!用不用再上演一出猪八戒背媳妇的活话剧? 只是.. ” 林陈面露难色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高楼。 “我比猪兄要悲摧,哎哟! 我的妈呀! 好几层楼哪! 我是那么弱小... 要是你再那么一点儿...” 林陈本是想说再瘦一点儿,话到嘴边被他生生地给咽了回去,这得罪女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讲的。 “身高1米78,体重170斤!你这也叫弱小!” “嘿嘿!” 林陈坏笑着。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是真的是腿发软!” 许阿琪也不看他,懵懂地望着前面的楼,静静地说。 “真的?” 林陈蹲下身来,伸长脖子,把脸凑了上去。 出其不意! 两人的面庞异常接近,鼻尖儿对鼻尖儿,如此近的距离,任何人的脸都会变得不同寻常。 林陈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许阿琪因尴尬而红了脸。 林陈像是研究古董般歪着脑袋,近距离地来来回回端详了许阿琪一番,记得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副娇弱的小女生的样子。 他突然“嘿嘿”地笑了。 “讨厌!” 许阿琪白了林陈一眼。 “知道嘛!人家说世界上最温暖的三个字,不应该是‘我爱你!’,而应该是‘看着你!’,并且百看不厌!我只不过是‘看着你!’我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说我‘讨厌!’,唉!你可真没情调!” “又乏又惊,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 “别装嫩了!我的大小姐,回家吧! 太阳都快下山了! 你总不能住在这楼前的台阶上吧!” “装嫩? 你这人! 谁在装嫩呀! 人家是活见鬼了! 要是换了你, 说不准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林陈一怔,“啊?怎么个活见鬼? 鬼在哪儿呢?” “嘘… “ 许阿琪用手指头捅了捅林陈,紧张地用眼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们不在这儿说!” 许阿琪的这话,让林陈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左右看了看,站起身子,伸出一只手要拉许阿琪起来,许阿琪疲惫地摇着脑袋,依然坐着,并没有伸出手。 林陈也没勉强,转身拎起了箱子。 “好吧!天也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我把箱子先搬上去,你要是累了, 就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下来!” “不,还是我跟你一起上去吧!…一个人… 怕! 嗯… ” 话说了一半儿,许阿琪犹豫了一下,还是改变了主意, 说:“算了,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我的腿软软的,懒着上楼了,你快点下来!” “嗯!这里是小区,不用怕!我知道一个小餐馆, 新开的, 看着还不错, 咱们就去那儿吃吧!” “嗯!” 林陈拎起行箱子,径直向楼门口走去。 正好又有人从楼里出来, 帮林陈拉开了楼门。 许阿琪把头又转向了刚刚那个老太太消失的前楼,楼前的草坪上,几个小孩子在嘻笑,追逐,一切看似很正常。 第十八章 来,吃菜!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这家新开的小餐馆,这里的菜比那肉饼店丰富多了。 小餐馆的布置别具一格,顶上是仿古的宫廷灯,投下来的昏暗而暧昧的光,给整个餐厅增加了一份优雅而静谧的氛围。轻柔的春江花月夜曲在耳边低低回旋,阵阵幽香,不浓亦不妖,彬彬有礼的侍应生,安静的客人,不时传来的小声说笑声。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饭菜比较贵,或许因为是新开的,还鲜为人知。总之,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多。 更加幸运的是,刚进门,外面便开始下起了雨,雨下得很急,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是大雨瓢泼了。 林陈找了个靠窗的桌子,体贴地把许阿琪那边的椅子向外拉了拉,自己坐到了对面。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许阿琪给自己夹了一只虾,半路上,林陈伸出筷子, 拦住了,并从她的筷子上把那虾接了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许阿琪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老太太之事回过神儿来,还沉浸于其中,表情呆呆的。 “嗨!” “什么?” “吃饭! 别发呆啊!” “盘子里有!你还要抢我的虾!” 许阿琪回过味儿来了,轻轻抱怨道。 林陈笑道:“我当是夹给我的呢! 看来,我是白感动了一回。” “有这样的么! 下次我也抢你的,有本事看谁抢得过谁!” 许阿琪闷声说道,不时地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看着大雨不断地冲刷着窗户的玻璃,窗外的景象便成了一幅扭曲的抽象画。 “这雨下得可真急啊!刚才还是晴天呢!这雨说来就来!这是雷阵雨,下不了多久就会停的!”林陈的目光从窗户上转移了回来,“说说!你怎么就活见鬼了?” 看着许阿琪没怎么动筷子, 林陈夹了几片炒山药放在了她的碗里。 “你脸色不好,出差在外,累坏了吧!多吃些山药,补气的!” 许阿琪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用筷子尖,来回拨弄了几下自己碗里的山药,“说真的,你相信这世上真有鬼吗?” “鬼?” 这个问题让林陈一时还真不知怎么说的好,他看着许阿琪,发现她的脸色发乌,眼睛里游离着几分的惊恐, 林陈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儿本已让他有些困惑, 许阿琪的这个问题,又恰恰问在了点子上。 “原来我总以为这东西不存在,是那些想像力丰富的人编造出来吓唬人玩儿的,生活太乏味,大家需要些刺激,于是,所谓的‘鬼’这个东西也就迎合市场的需要,应运而生!再则,有些人诡异的故事看多了,自然就神经了,就信了! 你想哪,这地球上,天天都在死人,要是真有那些赃东西,恐怕早就鬼满为患了,哪里还容得下我们!” 许阿琪听得入神,林陈便用筷子尖指着那盘牛肉炖胡萝卜,说:“别光听,来!吃菜!” “我们受过的唯物主义教育不是叫我们找出证据吗? 可问题是, 现在没有强有力的证据能证明这世上就有鬼,可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世上就没有鬼! 也许它是超出物质的,是不能以物质证据来恒量的!如果是这样!谁又能说得清呢!你要问我信不信,我暂时回答不知道吧!” 牛肉看来炖得到味儿,许阿琪连连吃了好几大块。 “嗯,这牛肉好吃!这些日子,我几乎顿顿都是工作餐,吃得我都快吐了!今天难得吃到这么入味,又香又烂的牛肉!” “这个,我也会炖!”林陈说。 “好啊!我可等着吃你做的这道菜啊!” “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等你下回出差回来,我就多给你做些好吃的!我们也可以四处游玩一番,去新疆,去西藏,让你也领略一下西部的风光!咱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许阿琪听着听着,笑了! 她的脸上时常会露出这种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是憨憨的,或者干脆说是傻乎乎的,林陈对许阿琪的这种笑没有免疫力的,他会彻底沉醉在这份快乐中。 “咱们俩,四处玩儿一番!去完新疆,去西藏,听起来真好!林陈,你是最近发财了吗?” “啊?没发财啊!” “出去玩也是要花钱的!林陈,咱们不是经济紧张嘛!能省的,还是省了吧!” 一提到关于钱这个话题,林陈就会感到尴尬,他不好意地摸了摸鼻子,带着有点窘迫的眸子看了许阿琪一眼。 “钱?不是问题!大不了,我再找一份工作!” “出去玩是好!不过,相对于去新疆和西藏,我更想待在家里,好好地多睡几个安稳觉!” 许阿琪又打了个哈气,轻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怎么?出差在外,休息不好?” 林陈将盘中剩下的几块牛肉,都夹到了许阿琪的碗中。 “先前还好!就是这段时间,总是失眠,最近的这一周,只断断续续地睡了十几个小时。有时总是凌晨三,四点醒来,就再也无法入睡!每天睡不着觉的日子实在是太煎熬了!” “我说呢!你这次出差回来,脸色这么不好!原来是休息不好啊!哎,阿琪,你可以尝试一下睡前按摩,泡泡热水澡,或听个舒缓的音乐什么的,应该对你有帮助!” “嗯,我都试过了!都没什么用!” “那是为什么呢?工作紧张?” 许阿琪表情凝重,沉默半晌,说:“是因为恐惧!” “啊?”林陈一怔,疑惑地望着许阿琪。 “那边机构单独给我专门安排了一间公寓房,就我一人住!有独立的卫生间,条件什么的还都是不错的,也算是对我的照顾。” “就你一人住,这不是挺好的嘛!又不受别人的打扰!你还睡不着觉啊?” “嗯,先前,我每天晚上睡得都挺好的,可是有一天夜里,我睡着睡着就醒了,感觉自己的身体僵在了床上,怎么也动弹不了!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嘻嘻’地笑个不停,真的非常吓人!从那以后,一到晚上,我是又想睡着,又怕睡着,不知不觉就开始失眠了!林陈,我听到的那个声音,真实极了!一点都不像是在作梦啊!” “幻听吧!”林陈说着,扭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外面已经全黑了,挂着雨珠的窗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林陈继续说:“曾经有一次,我等一个重要的电话,当时,电话在隔壁房子里,我却总是隐隐约约听到有电话的铃声,跑到隔壁去看,电话根本没有响。我想,你可能也是幻听!是换了个新环境不适应,再加上工作紧张造成的!你以前也常失眠吗?” 许阿琪暗自点了下头。 记得自己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关于什么是幸福的话题,有人说是得到自己心仪的IPAD,有的是新衣服,也有说是美味,更有羡慕人家有男,女朋友的,没孩子的羡慕有孩子的等等,当然,答案是多了去了!许阿琪最认同的是其中的两个: 一个是憋得难受终于看到了厕所,一个是冬日的早晨,不用起床,可以在温暖的被窝里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睡好觉确实是许阿琪的一个奢望! 但是,这一次又好像不只是睡不好觉和出现幻听这么简单! 许阿琪默默地喝光了小碗中的罗素汤,扯了块餐巾纸,安静地擦完嘴巴,又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几片绿叶儿菜。 林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晚上,别想那么多,什么也不要想,就好好睡觉!对了,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事儿?” “不是!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我今天真的见着鬼了!” 许阿琪放下了筷子,两只胳膊交叉着,俯在桌面上,身体向前凑了凑,迫不及待地说起来,她讲到老太太消失在前面的那座楼墙的诡异的一幕时,林陈打断了她。 “你是说那老太太真的进了前面的楼? 你确定没有眼花? 她是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走掉了你没注意呢?以为她是进了前面的楼?” “怎么会! 我没有眼花!我是真真切切看着她抱着孩子在楼墙那里消失的! 骗你是小狗儿! 行吗?” “别!别!你要成了小狗儿,那我成啥了啊!” “哎!用我的人格担保,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林陈侧了侧头。 “不用担保,我也相信你,行吧!对了,你说的那老太太,不太高,有些胖,那娃是个秃脑袋,最奇怪的是他的耳朵下有一颗和我一样的朱痧痣!我说的没错吧?” “嗯!你怎么都知道? 你也见过她?” “来,别光顾着说,吃菜!多吃些青菜,青菜可是好东西!可以帮助润肠,减肥!” 林陈又用筷子夹了些菜放在许阿琪的碗里,继续道:“这老太太和孩子,我好像以前见过!不过,不是在这座楼里,而是在工地那边的土埂上。那一次见到他们,我就感觉到很诡异,他们看我的眼睛,非常特别!” 许阿琪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对!他们看我的眼睛也很怪异, 是令人心生恐惧的一种眼神儿。” “嗯! 这样!” 思索片刻,许阿琪侧了下头,微微向林陈转过脸,眯着眼,冷冷地看着林陈。 林陈愣了一下,继而放下筷子,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笑得喘不上气儿来。 “哈哈哈… 哈哈… 拜托!笑得我肚子疼!你饶了我吧!你别逗我行不! 你这眼神儿明明不是在吓我,而是在勾引我好嘛!勾引我那脆弱的小神经啊!” 许阿琪鼓着嘴,一脸无措的表情。 “还笑!人家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能正经点儿嘛!哎!我怎么觉得手脚发冷呀! 林陈,我有些害怕!” “是下雨了,天气冷!不怕,怕也没用! 再说不是还有我在呢嘛!” 林陈还在笑。 “你相信有鬼吗?” 一样的问题,许阿琪不禁又问了一遍。 看来,对于刚刚林陈的回答,许阿琪并不满意, “我不是都回答你了嘛!我也不知道! 以前不信, 现在… 不知道, 应该说是相信有的感觉更多一点儿!” 看着许阿琪疑惑的目光,林陈不笑了,他补充道:“其实,你经历的还不算什么,我遇到的还有更吓人,更奇怪的事儿呢… ”林陈停顿了一下,“嗯, 算了!还是不跟你讲吧! 讲了你也不信!讲了,你就更睡不着觉了!” “信不信, 你先说来听听!” “吓死人不偿命啊!” “恐怕不是吓死的,是被你急死的!你急死我了! 哎哟!你还愣着干嘛? 快讲!” 许阿琪的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揪住了林陈的一只耳朵! “讲不讲?”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先放手!疼死我了!” 这丫头手劲儿还真大!直揪得林陈龇牙咧嘴! “讲不讲?” “讲!讲!讲!” “哼!这还差不多!” 疼痛让林陈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委屈地揉着自己的耳朵,斜眼看了下许阿琪,刚才一副凶神恶刹表情的她,此时,正用手托住下巴,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斯文得像个修女。 “下一回,你能轻一点儿嘛!我这耳朵,要是被你揪残疾了怎么办!” “残疾了就残疾了!你再不讲,我还揪啊!” “我讲可以,但前提我也要先跟你说明白!” “讲!” “第一,吓死人不偿命!第二,要是吓得晚上睡不着觉,可以往我被窝里钻!” “去! 别老没正经,快讲! 快讲!你听到了没有!” 许阿琪向前移了下身子,伸手霸气地再一次揪住了林陈的耳朵。 “哎哟! 疼死我了!我的小姑奶奶!你放手!放手!我讲!” 第十九章 月亮下的誓言 林陈就把这些日子遇到的事儿,还有胖子所说的关于那口井的奇闻都一股脑儿都讲给了许阿琪。 许阿琪紧紧盯着林陈,她能感觉得到林陈讲这些事儿的时候,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粗重。她也能感觉得到,作为听者的自己,胸口也在急剧地起伏。 她知道林陈是一个比较沉稳的人,那些没有影子事儿,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他是不会随便说的! 但,她还是觉得林陈的所谓这些离奇的经历令人难以致信。 许阿琪轻轻揉着眉心,故作平静状。 “我不信!哪里会有这么离奇的事儿!什么地铁上的黑衣女人,戴翡翠戒指的老太太,还什么井里的头发!故事编得也太吓人了吧!” 然后,她沉思了片刻,眯起眼睛,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不会是想逗我玩儿吧!引发我的好奇,好搬过来和你一起住这个诡异的林木公寓!好给你做饭,洗臭袜子,你知道我天生胆儿大!啥事儿都好奇,对吗?” 林陈微微向前欠了欠身,笑吟吟道:“你真的是高看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发现,其实你比我更有想像力!把我想像得如此诡计多端!就为了欺骗你这个善良的小姑娘来给我洗臭袜子,我能编出一本小说来!” 服务员端上一盘刚出锅的锡纸包鲈鱼,拨开锡纸,浑身流淌酱汁儿的鲈鱼“滋滋”作响,喷香的气息令人垂涎欲滴。 林陈用筷子指着鲈鱼,“你只记得帮我洗过臭袜子,帮我做饭!哎!你再好好想想!你所谓的帮我做饭,也不过是蒸上大米饭,我呢?我也没有闲着啊!我可给你做过好吃的鲈鱼,好吃的酱爆鱿鱼!” 许阿琪把鼻子向前凑了一下,深吸了口气,“香啊!这鱼闻起来真有食欲!”说罢,便夹了一块鱼放进了自己的盘子里,闷头吃起来。 林陈说:“其实,我也是犹豫好久才告诉你这些事儿的!别说你,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到现在,我还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地铁里的那个男人说的癔想症!” “你啊!不用怀疑!我看哪,十有八九就是得了癔想症!别瞎琢磨了,还是吃鱼吧!鱼是要趁热吃才香!” 林陈也夹了一块鱼,放在盘子里,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说道:“可是,不对啊!如果是我自己的原因的话,那出租车司机跟我讲的难道是他癔想出来的?胖子跟我讲的那井里的头发和女人的脸,是胖子癔想出来的?是村民癔想出来的?难道我们大家都得了癔想症了?这病还传染?” “等等!我百度一下!” 许阿琪掏出手机,飞速地查了一下。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许阿琪照着百度的解释,念了起来。 “癔想症是不同病因破坏了大脑在一定范围内相对稳定的功能状态,导致精神活动出现异常!没说这病传染!” “也希望是癔想症,要不然,实在是太吓人了!真的!”林陈说。 “癔想症难道就不吓人?”许阿琪喝了一口黑啤,继续翻阅着手机,忽然她盯着手机,神色紧张地说:“林陈,会不会是精神分裂啊?” “别瞎说,你才是精神分裂呢!你就不会想我点好儿啊!” 林陈白了许阿琪一眼,自顾自地又拣了块鱼,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许阿琪收了手机,眉头紧锁,深深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比较夸张。 “咋啦!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林陈说。 “如果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就只有一个答案,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要真如你说的那样,我觉得后背发凉啊!好怕人啊!” “嘚!这人,我说你不信吧! 我说你害怕吧! 就你这点胆儿,还死切百懒地要我讲!” “我要弄个护身符!也要给你弄一个,要开光的那种。阿弥托佛,求菩萨保佑吧!” 许阿琪说着,双手合十,微闭双眼,嘴巴里小声祷告了几句,一副很虔诚的样子。 林陈给自个儿倒了满满的一杯黑啤酒,不懈地问,“有用么?我看啊,你还是赶紧吃鱼吧!” “会有用的!” “每次去寺庙,总看见烧香拜佛的人,不知灵验的有几个?” 看着黑啤酒浓郁的白沫子从杯子里面一点点溢了出来,林陈端起了酒杯一口气喝了下去。 “清爽!还是黑啤好喝啊!” “别光顾着喝酒,我说,你是怎么想的?”许阿琪说。 “你发布了命令,我还敢有什么意见!行, 回头和你一起去寺院, 快吃饭吧, 菜都快凉了!” 服务员又端上了几个菜, 林陈把盘子往许阿琪那边挪了挪, “别光说, 吃吧!长多重都没关系,走不动,有我背你!” “长多重都没关系! 我才不信呢! 长成肥猪那样儿,你还要我? 我不信!” “女人啊! 就是不懂男人! 其实男人还是喜欢胖女人的!啊不,是稍胖一点儿的,我就不明白, 为啥你们女人个儿,个儿,都把自个儿整的跟杆儿狼似的,还以为是骨感,美吗?摸着咯手,躺在旁边,叫男人做噩梦!” 许阿琪给自己和林陈都倒满了啤酒,林陈拿起了酒杯,“来,干一杯,为了你的回来,为了我的快失业,为了我们的幸福,来干一杯!” “你快失业了?” “还没,快了,他不辞掉我, 我也会自动离开!” “怎么了?又跟你们头儿斗气儿?” “没意思,那个狗日的东西,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给我加压,整人呗!谁不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还不一定谁整谁呢! 离开是早晚的事儿,也不一定是坏事儿!” “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史.. 叫什么我也没记住!” “嗯!就是他!你记不住就叫他屎克郎吧!” 许阿琪“噗嗤!”一声笑了。 “有你这样称呼自己的领导的吗!要我是你领导,也会早晚把你开掉!” “嗯!开掉就开掉!好在我还年轻,再找个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说完,林陈一仰头,“咕咚,咕咚”就把一整杯的酒灌了下去,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一仰头,又下了肚。 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啤酒虽然含的酒精很低,但也一样刺激神经,林陈感觉精神和身体都清爽了不少。 只是胃有些发胀,他打了一个饱嗝,捂住了嘴,尴尬地看了一下许阿琪,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行了!别喝了!” 许阿琪用手把林陈的酒杯拿了过来,“过两天,咱俩去趟云福寺,上个香,许个愿!” “好!把酒给我,这点啤酒算不了什么,跟喝汽水一样。放心,我不会喝醉的!” 许阿琪无奈,把盛满酒的酒杯又递了回去。 林陈多喝了几杯酒,吃过了饭,走出餐馆的时候,林陈有些疲倦! 外面,雨后起了雾,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一位丹青妙手,将幕色中的一切都涂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他把十指交叉着, 揽在了许阿琪的肩上,又把下巴顶在许阿琪的头上, 幽幽地说:“什么时候可以见你的爸爸和妈妈?” 林陈说话的时候,口鼻出来的带了酒味儿的热气吹到了许阿琪的耳朵根儿下,痒痒的。 许阿琪笑着把身子向后挺了挺,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也不说话。 “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陈就势抱住了许阿琪。 “嗯,这里又不是教堂,干嘛那么严肃正经? 像个神父似的!” “我可能会失业,也可能被怨鬼缠上,我有种直觉,不是吓唬你,是真的!” 林陈松开了手,搂着许阿琪向住所走去。 “失业再找个工作,如果是真的被怨鬼缠上,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们找到原因,我想冤总有头,债总有主,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找找解决的办法, 或许可以逃过一劫!” “跟着我,你不怕吗?” “不跟着你,更怕,与其怕,还不如不怕,至少可以给自己信心和胆量!” “阿琪..” 林陈停下了脚步,眼睛又黑又亮,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装在了里面。 “什么?” “爱你!” 林陈的声音不大,许阿琪听得真切,但她顾作没听见,看向林陈,眼里积蓄起一点点的笑意,“再说一遍!没听清!” “爱你!爱你!这一回行了吗?” 许阿琪回过了身子,抬眼看去,林陈正深情地注视着自己。 “这两个字, 我等了很久…” 停了好一会儿,许阿琪轻轻地说。 “是嘛?看来,我该早告诉你!嗯,你等了多长时间?” 林陈用手捧着许阿琪的脸问。 “可能一个世纪? 可能是两个世纪…也可能是三个世纪。” “也许,我也寻了许久!” “今晚的景色真美!” “再美的景色,也是需要缘分才能遇到,人也一样!” “你相信人和人的缘分吗? 前世的,今生的,来世的?” “你的小脑袋瓜想的真多!” “我们是有缘的,也许是前世注定的缘分!” “前世爱你,今世爱你,来世继续! 这是我的誓言!” 林陈想都没想,说出的话,酸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在微微泛着红光。 许阿琪的心脏好像是被人突然拉了一下,恍忽忘了跳动,待反应过来,便 “突,突,突!”地狂跳不已。 “一辈子我就谢谢你了,还三世? 人家说,宁愿信赃东西,也别信男人的破嘴。 三世就爱我一人,你不厌烦吗?” “不会, 永远爱不够!” “呵!” “别笑!我是认真的!” “真的?” “真的!” “那好吧,那就真的吧!” 林陈重新揽住许阿琪的肩向住所走去,两个人一边走, 一边窃窃嘶语。 许阿琪的手无意地扬起来,在空中抓了一把,似乎随手抓到的都是满满的幸福。 这天不是十五,可天上的月亮好大好亮。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月圆之夜。 第二十章 松树林 两天后,正赶上好天气,秋高气爽。 到云福寺里上香的人真多,林陈和许阿琪簇拥在人群中,几度差点儿走散。 寺前的庭院并不大,更显得院中的几棵菩提树硕大无比。周围绿树环抱,以松树居多,虽然已是老树,但它们还是那么挺拔苍翠。 林陈和许阿琪穿过庭院,沿着弯弯曲曲的,长长的石阶路,一直往上走。 上面便是寺庙的正殿,一路上,全是络绎不绝的香客和担着货物的小贩,偶尔还会看到穿着僧服的和尚,他们或行,或坐,手里拿着念珠,样子看上去特别的虔诚。 许阿琪走累了, 抬头望了望,前面那个金碧辉煌的大殿应该就是大雄宝殿了。身边有个旅行团走过,导游边走,边介绍着:“这是明代仿唐建筑,殿高十多米,四个飞檐挂有铜铃.. ” 风拂过,飞檐上的铜铃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像是在奏乐。 “等等我!” “快点!加油啊!” 林陈在前面回过头来,等着许阿琪。 许阿琪一脚一个台阶,停了下来,躬着身,累得大口地喘着气。 “女大侠,这一回怎么真成了大虾米了!这才走多远啊!你就累成虾米样儿!看来平日里缺少锻炼!” “这石阶路真的长!累死我了!算了,要不就你一个人去上香拜佛吧!我是懒得去了!要不,我就不去了!我是真走不动了!我在这儿等你算了!” 后面的几个游客拾级而上,绕过许阿琪,超了过去。 林陈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大殿,从上面的台阶上走了回来,伸出一只手,“我拉着你!既然都来了!还是上面拜拜的好!” “寺庙殿堂都那个样儿!也没什么新鲜的!你自己去吧!我真走不动了!” “怎么!这么点的路就走不动了!走走歇歇的!一看你就不虔诚!想想西藏那些沿着公路磕长头的信众,人家为了心中的信仰,从家乡一路磕到拉萨,三步一叩首,那还是在严酷的高原!天气恶劣不说,还严重缺氧!有的人甚至连命都搭进去了!和人家比起来,你这点苦,这点累算得了什么啊!” “我可懒得和他们比!” 台阶边儿上,有些突兀出来的石头,许阿琪踩着这些石头,随便找了一张树下的长椅坐了下来,。 林陈伸出的手,还停滞在半空,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地把手缩回来,放进了裤兜里,几步跟了过去。 “唉!算我全白说了!” “我真的是走不动啊!你就自己去吧!代表我去到神佛面前意思意思!我就坐在这里等你!我胖,我任性一下可以嘛!” “心不诚!想想人家磕长头的艰辛,你啊...” “呵,我不跟他们比!明明有汽车不坐,明明长着腿不用,偏要磕长头,还一磕磕一路!把脑袋磕出血泡!我只能说他们那叫缺心眼儿..” 许阿琪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林陈给打断了,“小心你的嘴!这里可不能随便乱说!小心让神佛听到,饶不了你!” 许阿琪不屑地笑了笑,“有那么灵嘛!” “那可是说不准!” 许阿琪不以为然地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从背包着取了寺院门口买的小点心,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林陈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儿,失望地转身,独自沿着台阶向大殿走去。 已是临近秋天,风呼呼地掠过许阿琪的头顶,落叶随处可见,纷纷扬扬地飞舞。 小点心进肚,许阿琪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她想了一下,望了眼林陈的背影,狡诘地笑了笑,站起身,吸着鼻子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一咬牙冲到了他的身边,五指穿插进他的手指间,紧紧握住。 “怎么?听我讲起磕长头的事儿,知道心要诚了?不歇着了?” 林陈停住脚步,眉头轻挑,看着她。 心诚? 许阿琪滴溜溜地转着眼珠,握着林陈的手来回晃动了一下。 “应该不是,是怕我不在你身边,你被别人拐跑了!” 手指被许阿琪握得发酸,林陈把手抽了回来,吸着气,轻轻地甩着,苦着个脸看着许阿琪。 “你就不能轻点嘛!我怎么就那么让你不放心啊!” 林陈有时想,他和许阿琪是否也算是天作之合呢?他们俩个的性格实在是天差地别,竟然也走到了一起。 林陈是属于比较斯文的那种男人,喜欢文学,美术,欣赏古典音乐。性格特点可以归结为这么几个字:闷骚,理性,偶有偏执,外加一点的保守。 许阿琪则是个比较大大咧咧的人,开朗,时尚,真性情和她的热心肠好像让她自带气场,也容易交到朋友,而务实更是她的风格。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偶尔的反差可以成为笑话。 比如:林陈爱柴科夫斯基,许阿琪爱“辣子鸡”。 “阿琪,你说我们也算是天作之合吗?” “嗯!算吧!你看,你属狼,我属羊!确切地讲,咱们的故事就是当羊爱上了狼!” 林陈感到哭笑不得。 “我有那么邪恶嘛?” “当你离开我,去爱上别的女人的时候,对我来说,就是邪恶的!” 林陈不想再反驳,关于她对他的爱所持的怀疑,他已经懒得再去解释了,也疲惫了。 进入大殿,全身赤金贴塑的如来佛正含笑坐在莲花台上。古铜色的佛像,浑身亮锃锃的,大佛两旁有弟子菩萨、力士、天王、罗汉等,个个慈眉善目,容貌安详。 人们排着长长的队,在佛像前三叩大拜,以祈求平安,心想事成。 林陈和许阿琪出了大殿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汗。 天热得要命,后面的大殿也许是在装修,人流稀少。 “走,到后面看看,后面有树,凉快,我们去那里歇歇脚!” 许阿琪建议道。 林陈也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找了棵树,将身子靠了上去,拉开背包找了瓶水,“咕咚咕咚”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喝完,抹了点嘴。 “嗨,我问你,刚刚你在大佛面前许了什么愿?” 林陈乐呵呵地问道。 “我还能许什么愿?许愿嫁给你?给你烧饭,做菜,洗臭袜子?你就满意了?” 许阿琪掏出纸巾,递了一张过来给林陈。“拜托!先擦擦你脑袋上的汗吧!看你这一脸的油!让人看着就难受!还许啥愿!唉,是不是我要是许个愿一定嫁给你,你就特得意呀!” “我得意什么? 你要嫁, 你就嫁, 咱可别许愿嫁, 你要是许了愿再嫁, 我要是有些什么差错, 那岂不是辜负的神佛的安排,神佛要是怪罪下来, 我可担待不起。” “你就得瑟吧!反正我对你也没那么重要!” 许阿琪嘟囔了几句,显得不太高兴的样子,径自一个人走出了寺院的旁门,林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话说错了什么,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院外,是一大片的松树林,气温一下子凉爽了不少。 一棵棵巨伞般的古松盘根错节,峥峥裸露的树根像条条大蟒蛇,密密匝匝地箍在石壁上。 这里的松树,估计会有几百年了,披鳞挂甲,挺着粗壮的躯干,松树冠如一团团乌云,密得吹不进风去,层层叠叠的针叶中,挂着串串硕大的松塔,两只松鼠在树枝上追逐,忽而出现,忽而又消失了。 许阿琪在林中走累了,便在一棵大松树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歇息,林陈坐在阿琪的旁边,并向许阿琪那边拱了拱,许阿琪装作没看见。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地面上便出现了无数斑驳的光点。 “嗨,谁说你对我没那么重要啊!” 林陈先开了口。 一小根松针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许阿琪的头发上,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拿了下来。 许阿琪今天穿了件水红色的长裙,长发用发卡盘起,露出长长的脖颈。 林陈的手指还是触碰到了她的发髻,或许是还在生林陈的气,或许是感觉到了头发的松散,许阿琪也不理会林陈,而是干脆将发卡取了下来,重新整理起头发。 “阿琪,你知道吗?我就喜欢你的头发,又黑又长,瀑布般的美!等我工作稳定了,手头宽裕了,我们就结婚好吗?” 听了这话,许阿琪表面上仍是不悦,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看了一些。 “等我们结了婚,我就天天帮你梳头发!”林陈讨好地说。 许阿琪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过了一会儿,她盘好的头发,咬着嘴唇,可怜巴巴地向林陈撒娇道:“你都要娶我了,为什么不敢在佛祖面前许愿呢?” 林陈沉默半晌,方抬起手抚着她的面容:“阿琪!” 许阿琪眨了眨眼,看着林陈,等了半天却没有下文,便疑惑地皱了下眉:“嗨!你想对我说什么?” 林陈顿了顿,郑重地说:“叫你受委屈了!” “你真这么想的?” 许阿琪嘴里这么说,眼睛里面全是狡黠,“说说,你怎么叫我受委屈了?” “我要娶你,我要先搭个窝,是吧!给你,给我们未来的宝宝搭个温暖的窝,我怕我搭得不够好,我怕你不满意呀!” 林陈打开背包,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许阿琪, 随手从地上拾了个小木棍儿。见许阿琪面前正好有块平整的土地, 林陈于是一边说,一边在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画了个房子, 画得不太满意,涂掉了,又画了一个标准的单元房的平面图。 “看,这就我们的家!” 许阿琪低头看了看,“就这?” “嗯!还不错吧!” “我们家是老鼠家族,住在土里啊!”许阿琪笑道,“老鼠的孩子会打洞,咱们以后把买房的钱也省了!” 许阿琪漆黑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此时却笑成了一条缝儿,林陈看着她,眼眸倏尔一深,继续自顾自地画着。 “嗨,你还画上瘾了?” “鼹鼠家族好么?你们家的老鼠会在土里打洞呀!” 许阿琪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用手肘捅了一下表情严肃的林陈。 “好好好!鼠老爸, 谈谈你还有什么规划!” 林陈继续画了个四方形,说:“这是厨房,我要在这里给你做好多好吃的,做酱爆鱿鱼,会多放点糖,知道你喜欢这口儿,甜死你反正不偿命!” 他又在一旁画了个四方形,四方形里又画了个小小的长方形,林陈看了看,觉得并不满意,在地上拾了几颗松针,排成一排放在上面。 “放这些松针干什么呢?”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宝宝的房间,宝宝的床,松针呢,就是床上的海绵垫子!” “哦!”许阿琪想了一下,“这就是说,我们家宝宝又成松鼠了,睡在松针儿搭的窝里。” 许阿琪一边喝水一边笑,水灌进了嗓子眼,呛得她咳了起来。 “嗯!家具呢,要进口的,要环保达标的,对宝宝没有一点伤害的!” “说的还跟真的似的!” “还有,这个是我们的房间!” 林陈画了个大大的长方形,看了看阿琪,似笑非笑地说,“是我们爱爱的地方。” “讨厌!说着说着,又不正经了!” 许阿琪重重的锤了林陈一下。 “谁不正经啦!我是在非常认真地规划着我们未来的生活啊!” 许阿琪将屁股挪了挪,坐在了林陈的旁边,从林陈手中拿过树枝,以飞快的速度,在地上画了一栋尖尖顶的三层房子,“哎,看!我画的家!” “哦!这么大?还是歌特式建筑风格的哈!” “你以为呢?咱俩的格局就不一样!” 许阿琪在房子的侧面画了方形的建筑,又在房子的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是什么啊?” “这是个别墅,带车库,带花园,最好还带个游泳池!” “哦,这.. 这么大!我的小姑奶奶,这得要花我多少大洋!叫我哪一辈子才能挣到啊!” “怎么啦?就是没有,还不许我幻想一下嘛!再说了,咱们还年轻,咱们不会挣嘛!真是的!你看,现在有豪车,有洋房的人多了去了,你又不比人家少条胳膊,少条腿,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住个别墅!” 第二十一章 蓝影照片 许阿琪晃动着的手腕上的金属表反射的光刺激着林陈的眼睛,他微微闭上了眼。 林陈是个平淡而低调的人,平淡地生活,平淡的过着和别人差不多的日子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农村里奋斗出来的人已经是一种奢望了,他没有过多的奢求,在这个忙碌的都市里,能和许阿琪在一起,有一个稳定又喜欢的工作就已经不错了。 “求佛祖保佑吧,保佑我能挣到这么多的钱!” 林陈叹了口气,苦笑道。 “别跟佛祖提钱啊,佛祖嫌俗,佛祖要是生气了,就不保佑了。” “别啊!走,到佛祖面前许愿去!” 许阿琪随手扔掉了小树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林陈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蹲得酸痛的双腿,拉着许阿琪就要走。 许阿琪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就在这里许吧,佛祖能听得到!这里没什么人,佛祖听得更清楚。” 许阿琪一想起大殿里的拥挤的人流,就不想再回去了。 “好吧!” 林陈深深吸了一口气,“这,这怎么说啊?佛祖保佑.. 我.. 我们.. 前程似锦,万寿无疆…” “你这说的是毕业致词和祝寿词好嘛!” 林陈笨嘴拙舌地,不知道怎么说, 扭头问阿琪:“嗨,就求佛祖送我一栋别墅,就你画的那样的别墅,怎么样? 啊?我真就这么想的,这多现实呀!佛祖他老人家,神通那么广大, 送个别墅还不是简单,反正求什么也都是求,要求就求个大个儿的。” “不行,不行,你这样不叫许愿,你还不如干脆让佛祖把金银珠宝都送给你一样,求了也白求,佛祖都懒着搭理你,觉得你太贪财!” “这怎么说呀?你先许吧,我笨,说不好,你教教我呀!” “这个都不会,知道怎么死最难过?” “啊?想得这么远!我还真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怎么死最难过,我只要知道怎么死最好过!” 此时的林陈憨态可掬。 “就是笨死!笨死你了!那好吧,看我是怎么许愿的,你按我说的说就行了!” “哦!行!” 许阿琪站了起来,向着大殿的方向,向前一步,双膝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 道:“佛祖在上,我,许阿琪愿意嫁给林陈!” 许阿琪侧过了脸的时候,林陈笑了。 他美滋滋的说道:“就这个呀!我也会!听着!” 林陈也向着大殿的方向,双膝跪下,双手合十,道:“佛祖在上,许阿琪愿意嫁给林陈!” “你??!!” “你教我这么说的呀! 我是照着你说的说的呀!” 林陈对上许阿琪的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阿琪真是感觉又可气,又好笑,没好气儿地说:“在佛祖面前,不能总没个正经!你能不笑嘛!认真点行不!” “哦!” 林陈严肃了下来,继续双手合十,很虔诚的样子。 “听着, 佛祖在上, 我林陈一定要娶许阿琪, 一百年不变心, 变心的话, 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哎!哎!说什么呢!” 许阿琪上前一下子用手捂住了林陈的嘴, “别瞎说,人家只要你对我好就可以了,谁要你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呀!你刚刚不是还在说,在这种寺庙之地,这种话可是说不得的!赶紧呸呸呸!” 林陈挤着眼睛坏笑道:“怎么?是不是舍不得我不得好死?” “去你一边儿去!” 林陈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看她眼睛里明明灭灭的光和那带着浅笑的的模样。 “南方晒,都晒黑了!”林陈说。 “知道!” “没事儿!黑了,我也喜欢!” 此时,许阿琪的脸有些发热,有些发红,红润中通透着满满的都是笑意。和白梅梅比起来,自己真是幸福!有这么一个关心自己,深爱自己的男人,就是死了,也值了!是啊!自己应该知足了。 许阿琪正想着,天色忽然暗了下来,天一下子的功夫变凉了,而且冷得出奇,如同熹微时分的深山。 不知从什么地方升起了一层薄薄的迷雾,生生地将炎炎八月的云福寺拽到了早春时节,让只穿单层衣装的林陈和许阿琪瞬间冷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气真是多变,刚刚还一身汗,现在突然变冷了!” 林陈摆弄着手中的相机,时不时地对着一处的风景对焦。 许阿琪站起身来,来回蹦了蹦。 “嗯!蹲的时间长了,腿都是麻的!蹦一蹦,身上就暖和了!云福寺在山里,山里的气候反常也是很正常!”许阿琪说。 “别蹦了!这边风景不错啊!哎,你站过去,我给你拍个照片吧!” 林陈拍了拍许阿琪的背,温和地说道。 “好啊!” 轻轻整理了一下脑门儿前的刘海儿,许阿琪站到了一棵树旁边,头略微上扬,摆了一个很酷的造型。 “怎么样?林陈?” “可以!” 林陈对焦。 “等等!”许阿琪摆手,“我是不是还是坐在草地里,比较自然一些呢?” “怎么都行!” “就不喜欢你说怎么都行!” 许阿琪笑盈盈地说,“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什么?”林陈抬头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听见就算了!”许阿琪轻哼。 “我在忙着看你啊!所以才没听见!” 听了这话,许阿琪微微弯了一下嘴唇。 “嗨!我好看吗?” 林陈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相机,手不停地调整着焦距,似乎总是不太满意的样子。 “哎!你倒是说话呀!我好看不?” 许阿琪显然有些不高兴,见林陈不理会自己,撅嘴道:“不说话就是说明我不好看,对不对?” “好看!好看!我的大小姐!你们女孩子真是有意思!天天照镜子,还不知道自己长得什么样?还一定要我再三,再四地强调,怎么这么不自信呀!” “好看,你还不赶紧照,你在那里嬷嬷唧唧地干嘛呢?我这表情可都快僵了!你这不是在浪费人家的表情么!” 林陈将头抬起来,看了看前面,又左右看了看,轻轻摇着头。 “咋啦?你到是照啊!” “奇怪,这镜头没有毛病呀!为什么总是有个蓝影挡在你的脸上呢?” “是不是我站的地方光线的问题?” “不知道啊!本来脸色就发乌,应该不是光线的问题,你站的地方光线不足啊!我还想给你补光呢!” “要不,我换个位置呢?” “嗯!好!” 许阿琪向一旁靠了靠。 “还有那蓝影吗?” “有啊!不偏不倚正好挡在你的脸上!真是邪了门儿了!” 林陈抬起头来,眯着眼,看了看太阳,环顾四周,指着一处光线明亮处,说:“站这里!” 许阿琪见是块造型不错的大石头,后面的背景正好是寺院大殿的一角儿,便换到石头前,将身体很随意地靠在了大石头上。 这个位置,着实不错。 林陈调到全景,将坡下的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的古松全都揽进照片中。 “这一回怎么样?脸上还有那蓝影吗?” “嗯!没有了!就是有点背光啊!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补上!” “咔嚓!” 林陈伸出左手,作了个”OK”状。 “再来一张!” 许阿琪显然来了兴致,将手臂扬了起来,摆了个随风而舞的姿势。 林陈把脑袋从相机后面伸出来,憋着笑,说:“哎!我说我的大小姐,姿态很美,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姿势?” “很美就行了!你管它叫什么姿势呢!快点照啊!我表情的保鲜期也就那么几秒!” “咔嚓!” 林陈按动相机。 “还是告诉你吧!否则,你给我到处犯傻去!” “嗯?犯傻?” “这叫做中老年妇女照相的标准姿势!就差一条红丝巾了!巨傻!” “哦! ” 许阿琪也笑了,“有什么关系么?好看就行呗!” “啊!好看!好看!全宇宙就许阿琪小姐最好看!” 许阿琪说:“全宇宙? 呵!你在损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不就是胖了点儿,外加面色比较黑吗! 叫你夸一句真是费劲!” 许阿琪最近照镜子,总觉得自己面色黑了不少,为此,她不知道有多郁闷,特意买了支防晒指数高的倩碧防晒霜。 “啊?” 听许阿琪这么一说, 林陈倒是注意到许阿琪的面色似乎比刚才还要黑一些, 便安慰道:“黑就黑了点呗! 这又有什么关系! 黑意味着健康!我就觉得小麦肤色比白不嘶啦的白肉色要好看!” “真的?” “那是!许阿琪小姐无论黑白都相宜!” “去! 又开始贫嘴了!” 林陈又随意照了几张风景照,正准备将相机收起来,被许阿琪跑过来一把夺了过去。 “哎,我看看,你照得行不?” “这景色拍的真美!你拍的比真实的还要好看!” 当翻到看着自己刚才拍的照片,许阿琪的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怎么照的啊?怎么?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了?” 正在整理背包的林陈听许阿琪这么一说,便看了她一眼,一脸愕然地拿过相机,看着刚刚照的照片,他的表情也凝固了。 照片上,许阿琪的脸还是被大片的蓝影毫不客气地完全遮挡住了。 “奇怪,真奇怪!我刚才照完了照片,还特别看了一下,是没有这奇怪的影子的啊!” “真是活见鬼!” “要不,我再给你补照一下呢?” “算了!不照了!摆了半天姿势,全白费了!还浪费了不少表情!好心情都被这破相片给毁得一干二净啊!” 许阿琪边说着,用牙咬着自己的嘴唇,沮丧地低着头,踢着脚下一小段儿木桩子。 看着许阿琪一脸的不高兴,林陈解释道:“没事儿,我估计应该是我的相机出了点问题,这个相机从我买来已经好长时间没用过了,等我有时间,我去找个维修的师傅给好好检查一下!那张照坏了的照片我给删了,不就得了!” 第二十二章 林间纸灰 林陈记得,沿着寺庙的后山绕过去,也是可以抵达寺院的正门的,这么个走法,可以避开人流,两个人玩儿得更惬意。 一路走过来,两个人已是气喘吁吁。 林陈站在土坡上,手搭凉棚,极目远眺。 空中没有一片云,也没有一丝风,天色略微有些发暗,树木显得无精打采,方圆几十里居然没有一点声息。 “这里的气温真是特别,一会儿高,一会儿低!这差异也太大了!” 许阿琪系好鞋带,站起身,学着林陈的样子,也手搭凉棚向山下望了望。 这里的山坡上,全是柏树,松树,空气里充满了柏叶的清苦味。前面的山坡上,一缕青烟直线似的升上天空。 “嗯,这里真偏僻,居然没有一个游客!”林陈说。 “怎么没有,前面的山坡,有人好像在烧东西!估计可能是在烧烤吧!要不然,哪里来的青烟啊!” “嗯!好像是!这里林密,人稀,倒是幽静,架上个烤架,边吃边聊倒是惬意!只是…” 前面有树丛的遮挡,林陈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清。 “天干气燥,山林里做烧烤,容易引发山林大火啊!这是谁在找死!走,咱们过去看看!” “嗯!”许阿琪想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要是人家真的在烧烤,咱们怎么办?叫人家别烧烤了,别吃了,人家会听咱们的嘛?” 林陈皱着眉头,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向上挎了挎,默默地望着前方的青烟。 其实,与头儿史春柱所言正好相反,林陈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对公司,对社会都是。林陈只是对史春柱以能者多劳为借口,无端地给他加派工作很反感,林陈将本就不应该由他的承担的活儿草率应付,这实际上是对史春柱的一种无声的反抗。 就像他保持着固有的洁癖习性一样,他也坚守着安全防护意识,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林陈想起前不久,微信朋友圈里有人上传的美国森林大火的场面,火肆虐着,黑烟腾腾升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过后,只剩下一片焦土以及一层灰烬。 “走,过去看看再说!” “嗯!” 沿着石子道走下去,走了不过100多米的时候,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一点火光,稍微走近点,看到地上有堆烧过的纸灰,里面还零星地加杂着些未燃尽的小火星,看样子,是有人刚刚烧过。 “这是谁干的啊!怎么火没完全弄灭,人就走了!周围全是树木,引发大火怎么办!” 林陈四下张望了一下,也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 许阿琪跟了上来,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地上的那一堆灰。 “嗯!太危险了!这带火星的纸灰很容易被风吹走,随时都可能引起山林大火!是谁干的缺德事儿!这种人抓住应该枪毙!” 许阿琪动作敏捷地踏了一只脚过去,直接将那火星踩灭了。 林陈愣了一下,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把许阿琪拉了过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难道不知道烧纸是不能上脚踩的嘛?” “为啥?” 许阿琪唇角稍动,看了眼地上的纸灰,又看了看林陈,“烧纸?不会啊!如果是祭奠亡灵,应该是在街口,桥头,或是在家门口烧纸,哪里有在这林子里烧的!又是大白天!我想,可能是有人烧着玩儿的吧!” “等等!” 灵机一动,林陈从地上捡了根小木枝,轻轻拨弄着纸灰,指着一小块儿未完全烧尽的纸让许阿琪看,那泛黄的纸上,印着两个人都看不懂的图案的残余,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冥币。 两个人对望了一下,许阿琪心里惴惴不安道:“还真是你说的啊!可是,我们也不能看着这林子里有火星不管啊!要是我们不管,那万一着了火怎么办!” 林陈点了点头,摘下头上的蓓蕾帽子,用袖子擦了擦脑袋上的汗。 “是啊!在这里烧这玩意儿,真的是很讨厌!又危险,又污染环境!要是被森林管理人员抓住,一定会罚款的!这种人,应该狠狠地罚!要不,他们是不会吸取教训的!咱们走吧!不用迷信,没事儿的!” 许阿琪看了看表。 “嗯,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走得太偏了!都中午了,咱们还是原路回去吧!” 没等林陈回答,一阵悦耳的铃声传来,是林陈的手机响了。 “嗨,你是林陈吗? 是我,金世友!” “金世友?”林陈想了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便笑着说“哦,胖子啊!你说胖子不就得了!怎么今天不忙? 给我打电话?” “找你有事儿啊!” “啥事儿?” 林陈将身体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 “我们这儿,新来的一哥们儿,叫叶江川,这人儿吧!唉!怎么说呢!特别小儿科,就是什么事儿都好奇! 就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井的事儿,他说他偏就不信这个邪,一定要拉上我,一起过去看看!” “呵呵!他也和我一样不相信啊!” 林陈的脸上露出一抹笑。 “是啊!我就跟他说,那井不安全,我越这么说,嗨!这哥们儿还真来劲了,说什么也要去!真是九头驴都拉不回来了!” “那就去看看呗!” “嗯,可我一琢磨,这哥们儿一个人去也不是个事儿, 万一出点事儿,我岂不担责!我和他去吧,我这么胖,估计那井,我是下不去的!我这不就想起你来了,你上次说不是也想去看看嘛! 我就想叫上你!再说,那地方偏僻,又是晚上,要是金子没捡到,再碰上个什么坏人,咱们也是人多力量大嘛! 所以,就想问问你去不? 仨人儿壮个胆儿!” 林陈笑了,对着电话那头说:“我还以为是啥事儿呢!行! 反正我也好奇,我去,你说吧,什么时候?” “喂,喂?” “你们商量好什么时间了吗?” “就明天晚上吧,行吗? 我白天活儿多,走不开的。我们头儿天天就跟个.. 跟个.. 猫头鹰似的,看得老紧了。” 林陈乐了,对着电话一顿猛喷:“胖子,听你这口气,你小子东北银儿吧!还老紧了,东北银儿胆儿大呀!你咋就这么怂!” “不带挤兑人的!”胖子说。 “行,明晚上就明晚,八点吧!我在村口柳树下等你们。” “好的,不见不散!” 对方先挂了电话。 整理好了双肩背包,许阿琪看了林陈一眼,问:“金世友是谁啊?你们这是去哪儿呀?” “就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胖子,和我一块吃肉饼的工地上的那个胖子,他们施工队有个哥们好奇,想晚上去看看那井,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就你说过的, 那口能捡到金子,夜里借着月光能照出女人脸的井,对吗?” “嗯!没错!” 许阿琪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紧走了几步跟了上来。 “真的假的啊? 天下还有这么稀奇的事儿哈!你还真的相信啊!” “我不信!我只是好奇!和胖子他们一样,好奇!怎么?你也好奇?” “我是对发财更好奇!哎,有没有能捡到美元的井啊? 反正我也不富裕,要是真能拾到金子也行,别说捡到金子, 美元,就是能捡到点儿卢布,捡到点越南盾,随便捡到点啥都行! 怎么样?我的要求不高吧! ” “呵!我还以为许阿琪同志是多么地视金钱如粪土呢!原来连卢布,越南盾都是可以接受的啊!” “那怎么啦!” “没怎么!挺好!” 林陈收好了他的手机,“就这样吧!明天,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我可能回来很晚!” “嗯,干嘛?哎,你真的去啊?” “当然是真的!” “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和他说着玩儿呢!” “去啊!我都答应人家了!怎么能不去!” “那就带上我, 我也去!我想钱想的都快疯了!这一回说不准,我会咸鱼翻身!发财啦!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喽!这种美事儿,我怎么能不去!” 许阿琪拽了拽林陈的袖子,看上去很兴奋,脸,夸张地乐开了的花,。 “你也去,小心好奇害死猫!不过呢,猫有九条命,你死不了!” “啊- 唔- ” 出其不意! 许阿琪在林陈的耳朵根儿下,低声怒吼,把林陈吓了一跳。他捂着自己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女孩子,你能文静点儿吗?哎哟!我可怜的小心脏!你冷不丁的一声嚎,差点把我吓死!” “我是狮子,谁说我是猫啊!” “好,好,狮子,准确地说是母狮子同志,会河东狮吼的母狮子同志,后殿还去吗?”林陈问道。 “回去吧!” 这一会儿的功夫,气温骤然升了起来,许阿琪抬头,眯着眼,看了看脑袋顶上的太阳。 “这天气真是变化得让人不可思议!忽冷忽热的!” “太反常了!连你也反常!不在家里舒舒服服地待着,偏要跟着我黑灯瞎火地去村头看井!那地方没人,又是夜里去,你不害怕?” “你知道嘛? 我这人,有一个特点,不,是优点,就是贼胆儿大!” “知道!但不知道是怎么个贼胆儿大?” “七层楼,怎么样?高不高?” 林陈一脸惊愕,这丫头不会有什么事儿想不开吧!不觉将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高!高!够高!啥?你敢跳?” “我敢坐在窗台外面!” “哦!我也敢!这没什么!” 林陈长舒了口气。 “十米跳台,怎么样?” “行啊!这你也敢跳?” “那是,你别学我啊!我学过跳水。” “你能不能说话不说一半啊!否则我真以为你是巾帼英雄呢!” “啊,你说对了!巾帼英雄就是本尊啊!除了勇敢,我还很热心善良!你发现没有? 嗨,你倒是说话啊!” “是! 热心善良! 新时代的女大侠!行了吧!” “嗯!别给我盖大帽子!大侠算不上,但至少比你勇敢吧!不过,勇敢也是有条件的!看!我的肌肉!” 许阿琪伸出一只胳膊,往上撸了撸袖子,露出光洁的皮肤。她把胳膊向上弯曲成健美的标准姿势,“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怎么能不漂亮!我看你也像个假小子!哪里像个女孩子啊!” “我的脚也比一般女孩子大呢!” “你不会真的什么侠女转世吧!” “说不准!你可不要欺负我!小心挨揍!” 许阿琪故作严肃地说。 林陈浅浅一笑,“咦!刚才爬台阶的时候,你的肌肉和你的无畏的大侠精神都哪里去了?” 第二十三章 绣花鞋 林陈顿了顿,继续说,“还有!上次,看恐怖片,什么名字来着? 反正片子倒没什么,就你那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你说你至于嘛!有那么恐怖嘛!全场子就你一人吓的大叫,大家没被恐怖片吓着,倒是被你那一嗓子吓得不轻! ‘啊’的一声,人家还以为这边出了人命呢!简直丢死人了,还号称自己胆儿大!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说的没错吧!我的女大侠!” 许阿琪鼓着个嘴,一脸悠然姿态,好像林陈说的会杀猪般惨叫的胆小鬼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 “林陈,你那张嘴今天是上满了弦了吧!知不知道胆大和怕是两回事儿啊!再胆大的人也有害怕的时候!懂吗!害怕是人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懂就多学着点儿!” “我只知道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穷有理’!这种人呢..”林陈偷眼看了下许阿琪。 许阿琪小脸分外严肃。 “咳咳...”林陈眉飞色舞地冲许阿琪笑了笑,“我说的这种人,当然不包括许阿琪同志!许阿琪同志呢,害怕的时候是真害怕!可以叫,可以嚎,可以..什么也不管不顾!这个呢..这个呢..这个呢...” “说啊!这个呢后面是什么啊!” “这个好啊!嘿嘿!” 林陈向是许阿琪讨好地笑了一下,竖起了大拇指。 许阿琪似笑非笑。 “说说,怎么个好法?” 走了老半天,肚子有些饿,许阿琪掏出了包薯条,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真性情啊!” 林陈心里大骂:祖宗,谁敢说你不好啊!说你不好,还不被你整死! 但,他的脸上依然笑容可躹地说:“女人和男人是不一样的!女人害怕了,惊叫一声也是很正常的!女人嘛!” 听了这话,许阿琪瞥了眼林陈,满意地点了下头,薯条叼在嘴里像叼着一颗烟,嘴里含糊不清地冷哼,“嗯,这还差不多!” 林陈伸手将许阿琪挡在眼睛上的刘海往后拨了拨,拍着胸脯,道:“以后不用怕!有我在!” “咳!” 林陈的话,让许阿琪讶然,她没忍住笑,咳出了声儿,刚塞进嘴里的几根薯条掉了出来,落到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笑,还是应该是哭!原因很简单,眼前的这位哥们儿终于能说句像个爷们儿说的话了。 “当真?你不是一直比较弱小来着嘛?需要女人的保护嘛?” “啊?我有这么说过吗?” 林陈狡黠地笑了一下,放荡不羁地将手里捏了半天的花生米高高抛起,轻易接进嘴里, 把头伸过来,伸到了许阿琪的眼皮子底下,坏笑着眨了下眼睛。 “讨厌劲又来了!别这么看我!” 小心脏骤然狂跳,许阿琪把头别了过去。 “谁看你了?拜托,别自作多情好不好!我在看你身后的风景!” 林陈站到了更高一块地石头上,四下看了看,从山坡向下望去,满眼的绿,树木的交错的枝梢, 繁盛地伸展开来,颤动的叶子织成了碧绿的云, 停在清朗的蔚蓝的天下。 “这里可真安静啊!” “是啊!好静,咱们走了半天,连个人影儿都没看到!” 她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林陈,你说的那个什么井,我是不是也去过呢?我先前来过你这里两三次,也跟着你四处溜达过,我印象中,好像也有那么一口井,隐隐约约,有那么点印象!” “不会吧!我不记得带你去过啊!别想了,反正,那口井,你见了就知道了!” 林陈顿了一下,前后左右观望了一番。 “我们刚刚是从这边上的山? 我们走错路了吧?都走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到云福寺门口!这边好像是越走越偏,不对吧! 怎么感觉这边下去应该是后门了!” 一只乌鸦”嘎”地叫了一声,从他们头上飞走了。 林陈再抬头的时候,又有几只乌鸦呼啦啦地飞了过去。 “好像是不对,这边还有路!那边还有路!这儿,这儿,嗨,林陈,这儿有指示牌,这条路走下去,上面写的是.. 静安堂,啥意思?”许阿琪说。 “我只知道这寺庙后面是一片公墓, 静安堂的意思是..哎,这儿有标示!”林陈伸着脖子念到:“骨灰存放处!” 两人对望了一下,脸色瞬间凝固。 “天啊!我们怎么走到这种地方来了!我说怎么不见有人呢!赶紧往回走!” 林陈拽着许阿琪转身向回走。 许阿琪的脚被什么东西给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只鞋,粘满了泥土的一只破旧的女式绣花布鞋,红底儿,蓝面儿,碎花儿。 许阿琪好奇地歪着脑袋凑近看了看,正要捡起来,被林陈拦住了。 “什么东西你都捡啊!我劝你还是别碰它,多脏啊!说不准再传上脚气,再说,你没发现,这鞋带有邪气儿!” “我怎么没有看出邪气儿呢? 你是不是看《一只绣花儿鞋》看的, 看出神经了,见到绣花鞋,就神经!天下哪里有那么多的恐怖故事啊!你看,这手艺多好啊!” 许阿琪蹲在地上,把它捡了起来。 “你缺这么一只破鞋吗?” 林陈站在旁边一脸的无奈。 “我喜欢,这手艺真的不错,我就喜欢女红,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做女红的乐趣!我能把这上面的花样儿绣成十字绣,再把它錶起来,挂在墙壁上,你准保喜欢!绣出来你就知道有多漂亮了!嗨,你还愣着干嘛? 帮我找个纸把它包起来,塑料袋也行!” “要是我,早就一脚踢开了,你还当个宝贝似的,我给你买一只行吗?”林陈站着没动。 “有买一只鞋的吗?” 许阿琪白了林陈一眼,“也就是你,相信你能做得到!你的袜子可以一样儿一只的穿,相信你也敢把鞋一样一只的穿!” “一样一只穿咋啦? 宪法上没有写袜子不许一样一只的穿啊! 我这是节俭,袜子老是丢,剩下的单只的扔了不是可惜么!我这可叫会过日子!像我这么会过日子的男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嫁给我,你就没事儿偷着乐吧!” “这不叫会过日子,亲!这叫寒酸!懂嘛!” 林陈知道许阿琪这嘴,偶有尖酸刻薄之词也不是一两次了。 他须臾站直了身子,微微仰起脖子,似笑非笑地说:“行了,我给你买一双行了吧!” “你买不到的,这种老式的花样现在已经不好找了,快给我张纸,我腿都蹲酸了!” 林陈在包里乱摸了一下,说:“没有!” “你手里不就有个塑料袋子!把水拿出去,袋子给我。” “那水放哪儿啊?”林陈问。 “放包里啊!你那粗脖子上顶的是什么呀!这还要问我!” 林陈不情愿地把袋子递了过去,看了眼旁边另一条小路上的指示牌,说: “这条路,上面也有标示,对,应该是这条路,通往寺院正门!我们赶紧走吧!这地方真晦气!” 许阿琪装好鞋,站了起来,活动了下蹲得发麻腿脚。 “刚才崴了脚,又在这里蹲了半天,我这脚啊,都快废了!” 林陈眨巴了下眼睛,若无其事地摆弄着背包带儿,没有说话,心想,这丫头不会又让自己背吧! “就是废了,也得走啊!快些回去吧!我的肚子已经是‘山路十八转’骨碌碌叫了!饿死我了,今天我可还没吃早点呢!” “背包里有!我买了些,都是你爱吃的!” “嗯!” 林陈在前面走,许阿琪在后面一拐一拐地跟着,嘴里自然没有闲着。 这是一条羊肠道,在茂密的山间迂回盘旋,似乎总也走不完。 四下里寂静无声,偶尔有风掠过,在林中割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若有若无,反衬得整座山林更幽深了几分。 许阿琪累得实在走不动了,便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了下来,口干舌燥的她转过头去,从背包里取了两个矿泉水,正想招呼前面的林陈过来拿水,抬眼一看,林陈不见了踪影。 奇怪! 人呢? 刚才还在前面二,三十米远的距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林陈!” 许阿琪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音! 顾不上喝水,许阿琪又喊了一嗓子,这次,干渴已久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像是分了岔儿,听上去怪怪地! 还是没有回音! 天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四周静悄悄的!傍山小径,浓厚的枝叶阴影,似乎刀也割不开,针也刺不透。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山林中极度的幽静,使人感到恐惧。 翻遍了全身,许阿琪忽然想起,手机是在刚才掏薯条的时候,顺便放在林陈的背包里了,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这人也真是的! 在前面闷头儿走路,脑袋是一根筋啊!怎么也不知道回个头儿! 两个人走丢了! 这下可好,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联系! 说是从山后绕过去,可是走了这么长的时间的山路,还没见到大门的影子,是不是走错了啊! 现在到了哪里也不知道! 许阿琪的思维跳得很快,越想越生气,干脆卸下背包,在路旁边的小林子里,找了块大个儿的石头,坐下来休息。 她决定原地不动,等着林陈回来找她。 这块突兀出来的大石头真不错,虽说形态不是很规整,但上面平平整整的,面积足有两个平方的大小,可以当个小餐桌子使。许阿琪想着,等林陈找回来,他们两个正好在这儿歇脚儿,开吃! 她看了下手表,时间早已经过了正午时分,肚子也已条件反射般地开始打起了鼓。 许阿琪透过树间缝隙,向山道那边看了看。 这个距离,许阿琪是算好了的,如果林陈沿着山道往回走,她是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的。 可到现在为止,她什么也没有听见。 这家伙死哪儿去了! 算了,不等他了! 第二十四章 素陷儿包子 解开背包,许阿琪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都掏了出来,摊在了石头上。鱼肉香肠,香酥鱼,小蛋糕,火腿,面包,咸菜,水.. 正准备开吃,忽然听到林子那边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伴着一股淡淡的呛鼻烟味儿。 半天了,也没见个人影儿!哪里来的烟味儿?许阿琪在寻思。 她又看了眼山道那边,依然毫无动静! 自己是不能走开的!万一走开了,林陈沿着山道走过去,自己没看见怎么办! 过了一会儿,淡淡的烟味儿渐渐消散了,但声音似乎还在! 那声音若有若无,总是不经意地传进许阿琪的耳朵,但如果真心去听,反而是听不到的。 松鼠打架? 鸟在搭窝? 还是... 嘴里嚼着香酥鱼,许阿琪懒得去想,她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发,把自己的披肩长发梳成了干净利索的马尾,照着小镜子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儿,正准备把东西收起来,隐隐约约地,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犹豫片刻,好奇心驱使,许阿琪拿起背包寻了过去。绕过几簇树丛,她看见,在树林的深处,有忽明忽暗的火光。 再向前探,远远地看到有人在烧纸! 烧纸的,是个年轻女人,背对着许阿琪这边,无法看清她的面容,她身着一袭黑衣,蹲在地上,正在将纸一小叠儿,一小叠儿地送进火里。 伴着股股黑烟,边沿有一层淡淡的黄色轮廓的火苗不断地跳跃着,向上窜,尖尖的,忽上忽下,发出蓝色的火焰。 但,有点奇怪的是,那火苗的颜色很快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红色,须臾,又变成了白色,非常刺眼。 许阿琪本想上前制止这种林间烧纸的危险行径,但在她听到那女人发出的轻微的啼哭声之后,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揪了一下,瞬间软了下来。人家在悲伤的时候,还是不应该打扰的好! 她这么想着,便悄悄地撤了回来。 许阿琪站在山道上,没多久便等到了大汗淋淋,着急又疲惫的林陈的到来。 “你跑哪里去了啊!让我这一通好找!腿都快跑断了!” 林陈跑得满脑门子都是汗,他用手胡乱地抹了一下,甩着手上的汗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忿忿道。 “发现你找不见了,我原地没动啊!” 许阿琪哪有心思跟他争辩,她拉着林陈的衣角,朝林子那边看了一眼,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林陈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继续抹着脑门上的汗,也把目光投了过去,“怎么了?” 许阿琪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我刚才又看见有个女的在林子里烧纸!咱们管,还是不管?” “管啊!干嘛不管!要是真的着了火,造成经济损失不说,是会死人的!” “我本来想制止她,可是看到她在哭!我心一软,就没制止!”许阿琪吸了一口气,顿了顿,“还有,那火苗怪怪的!一会儿蓝,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那女人也感觉怪怪的,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总觉得有点不正常的样子!” 林陈想了想,拉起许阿琪的手,“走,咱们过去看看!” 许阿琪轻点了一下头。 原路返回。 林子里还是安静的出奇,连那“嘶嘶啦啦”的声音也消失了。他们来来回回转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堆燃尽了的纸灰,却不见了那个抽泣的女人。 蹲在纸灰堆边,林陈的目光望向一旁发呆的许阿琪,投以一个疑问的表情,见许阿琪也一脸茫然,便拍着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那女的可能烧了纸就回去了!我们也回去吧!”林陈说。 “林陈!” 许阿琪望过来的神色里带着惶恐。 “咋啦?” “你没发现,这四周情景是那么的熟悉嘛!这里,我们来过!” 林陈一怔,他原地转了个圈儿,又前前后后扫视了一番,微微蹙了蹙眉,轻点了下头。 “你不提醒,我倒是没注意!你这一提醒,我确实发现是有那么点儿不对劲!这里,不正是我们最初看到那堆还存有火星纸灰的地方嘛!可我们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很远了啊!难道是说,我们又转回来了?我们迷路了?” 许阿琪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怎么可能转回来!不可能!我们是沿着山道往南行的!虽然中间有些回旋,但总的方向是没有错的!也是按照指示牌走的!怎么会有错!” “我也是觉得不可能!”林陈说。 “林陈,林陈!”许阿琪神色有些紧张,她的眉心紧紧蹙在一起,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林陈。 “云福寺后山绕过来,到达正门的路不应该那么长啊!想想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奇怪的火苗,女人,重复出现的纸灰,还有这四周出奇的安静,我怎么突然感到有些毛骨悚然啊!” “不怕!” 嘴里这么说,但林陈神色凝重,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的紧张,他伸出手想要碰触她的脸颊以示安慰,却堪堪停在了脸颊旁边,猛地拉起了她的手,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山道上。 看来,向来冷静的林陈也害怕了。 “咱们这是往回走啊!” 林陈脚步飞快,许阿琪跟得有些吃力。 “嗯!原路返回!”林陈说,语气坚定。 “那,咱们刚才白走这么远了!” “既然走了半天也不到,我们一定是走错路了!现在,最安全和快捷的办法就是原路返回!” “进寺还要重新买票!” “也只能这样了!我是查的地图找到的这么条下山的路,可能我找的这道路有误!” 两人终于原路返回,绕过了人流拥挤的几个大殿,就下了山出了寺门。 寺前的长长的路,全是车,拥堵着,根本开不动,偶尔会往前移一点儿,就像一个流动的停车场。 路的两边挤满了叫卖的小贩,沿街的饭店也都食客暴满,林陈挤过人群, 在一家包子铺窗口买了几个包子,又费力挤了回来,和许阿琪分了包子,边走边吃。 “刚去寺庙,就吃肉包子?真是白来一趟了!”许阿琪说。 “素的,没吃出来吗?” “素的就好!” 路边纪念品商品的橱窗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许阿琪忽然想起来什么,拽了拽林陈的衣角,有些遗憾地说:“呀!忘了求个护身符了!这是正事儿!我们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呢!” “要不,咱们再回去呢?” 林陈说着,数了数塑料袋里剩余的包子,拣了一个出来,放在鼻子那儿还闻了闻,一口吃了进去。 “还回去呀? 你看看这人流!再说咱们已经出了寺门了,再进去吗?开了光的应该在正殿那面有卖,还要再爬长长的台阶,我已经是后脚跟儿疼了!” 林陈艰难地咽下一整个儿包子,被噎得直打嗝儿,许阿琪赶忙把端在手里的鲜榨西瓜汁儿递了过去。冰凉清甜的西瓜汁入口,林陈微闭双眼,脸上露出愉悦神情,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许阿琪百思不得其解,一杯鲜榨西瓜汁儿至于好喝成这样嘛!好像林陈的幸福就是用鲜榨西瓜汁儿给浇出来的! “哎,人家问你话呢!到底回不回去买那开过光的护身符啊?我可是真的累了,不想回去了!” “嗯!我也走不动了!再说,还得重新买票,算了!要不咱们看看前面的路上有没有!” “也好,只是假的多呀!” 走了这么远的路,林陈是真饿了!等不及细嚼慢咽,一整个儿包子又被林陈囫囵塞进了嘴里,两个腮帮子瞬间鼓出了两大块肉,上下左右有节奏地活动着,那样子活脱脱就成了动画片《天鹅湖》里的松鼠汉斯,玛格丽特。 这吃相,着实不那么好看! 许阿琪看得是无比崩溃! “林陈,能不能学学人家韩剧里的男明星!学学人家金秀贤!人家就是吃啤酒,炸鸡也没吃成你这副尊容啊!你倒是好,就那么几个破包子,还是素的,怎么能吃得这么热闹啊!” “金秀贤谁啊?我认识吗?” 肚子里有了内容,林陈满意地用手背探试着嘴角上的残渣。 忽然发现,原来林陈是和自己活在不同次元的两种生物体,这让许阿琪有点郁闷,她从衣兜里掏出了张纸巾,默默地递了过去。 “你要是认识金秀贤,我应该是麦当劳的姥姥!” 许阿琪恨恨道。 纸巾被林陈捂在了嘴上,“哈哈哈-”地笑个不停,他拉着许阿琪的手,指着不远处的麦当劳,笑着说:“那边正好有个麦当劳,要不,咱俩过去再吃一顿?咱们就点啤酒加烤鸡,要服务员给咱们免费,就说是麦当劳同学的姥姥驾到!姥姥嘛!还收个什么费啊!我这主意,怎么样?” 许阿琪瞟了眼麦当劳,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就不去了!今天人多,不能给孩孙添堵,你说是吧!” “唉!”笑够了,林陈顾作失落地叹了口气,大方地把胳膊搭在了许阿琪的肩膀上,“还是姥姥好啊!姥姥想得真周到!走,咱们还是去找咱们的护身符吧!你觉得那东西有用嘛? ” “有啊!反正我挺信这个的!我曾经买过各种的护身符,佛像的观音坠子,开光金箔的,玉的,木头的,石头的,就是戴戴就找不到了,不知丢在什么地方了。我有过一个最喜欢的,玉观音的,被我给摔掉了一个角儿,不过还好,观音是完整的,只是有点戴不出去了,我原本就想再买一个呢!” 林陈拍了拍她的后背,继续说,“护身符要说请,不能说买!” 这话让许阿琪五官微聚,额头翻出一条细线,直勾勾地盯着林陈瞧,那目光分外晶亮。 “这叫自欺欺人啊!请和买不一样吗!你不花钱,也请不来的!” 林陈连声说:“对!对!不花钱,是请不到的!但是‘买’是不是商业味儿太浓,‘请’就更显诚心一些啊!” “嗯!说的也是啊!”许阿琪目光缓和了下来,继续说:“这东西确实有用啊!我以前有个怀孕的同事,有一块佛像护身符挂坠儿。她自己说是玉的,也没觉有什么特别,很一般的成色质地,她倒是常戴。有一次,她从九级台阶儿上摔了下来,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她可是七个月的肚子啊!你猜怎么着?大人,小孩竟然都没事儿,只是护身符被摔碎了!你说神不神! 你想啊,那护身符才多点的体积呀! 又是玉的,她那肚子是多大的体积呀!你说,这护身符是不是还真的起了作用啊!” 林陈点点头,表示认同。 “是啊!明摆着的事实,你说这能叫做迷信吗?” 第二十五章 偶遇算命人(一) “嗯,咱们也去请一个护身符回来!要请就一定请个开了光的,否则就是个纪念品,起不到作用的。”许阿琪说。 林陈笑了,“你不说买了?” “嗯!还是请吧!你不是说,这寺庙之地,很灵验啊!还是对神仙有敬畏之心的好!” “这就对了!只是这地方,东西真假难辨,这可靠你的眼力了!我不行!” 林陈盯着前方拥挤的人流发了会愣。 他清楚地知道,这条街上所售卖的护身符,差不多都是没开过光的,没开过光的,估计不灵,所以买不买也就那么回事儿,充其量算是个心理安慰。 要买开光的,还要回寺里,他皱了皱眉头。 还有一个令林陈郁闷的问题,开过了光的护身符会不会要价惊人? 林陈从没有买过,不,应该是请过。 所以不知道要价会是多少,万一价高了,自己付不起,岂不是在女朋友面前丢人现眼。 他其实是挺想请个护身符回去的,只是有些后悔自己出门的时候太匆忙,钱包里没有再多放些钱,微信里估计也没钱了! “护身符其实网购也可以.. ” 低得似乎只有林陈自己能听到的这句话,还是被许阿琪的耳朵捕捉到了。 “对啊!不过,就是不知道不亲自来寺庙里请,是否灵验!” 正说着,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聚着一堆人,个儿,个儿伸着个脖子,踮着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林陈!你看那边怎么围着好多的人啊!出了什么事儿了?走,过去看看!” 望着前面的人群,林陈咀嚼着包子的嘴暂时停止运动,整张脸的表情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囧”字。 好奇是人的天性,这个不假!但在林陈看来,许阿琪的好奇心应该足足是别人的十倍有余。 哪里有个风吹草动,她的脑袋绝对会第一时间伸到哪里! 如果说好奇害死猫,许阿琪应该就是那只哪里都有它,什么都得亲自闻上一闻,蹭上一猫爪的好奇心极强的猫! 只是好奇也就罢了!但这一次,满足她的好奇心似乎成了个体力活儿。林陈望了眼那么老多的人,眉头皱成了疙瘩,他是真的懒得动弹! 林陈费劲地咽了最后一口包子,手指嘚瑟地摩挲着下巴,脚却并没有动窝儿! “还真要往里挤啊!有啥好看的!瞎耽误时间!无非就是那些破事儿:抓住了个小偷,夫妻打架,买卖双方发生争执,或者是谁踩了谁的脚,谁碰了谁的腰,吧啦吧啦吧啦吧.. 多无聊!等你费劲挤进去一看,跑不了就是这些个破事儿!” “那要不是呢?” “要不是我说的,我就给你拿大顶!” 这句话刚说完,林陈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说这话的时候,他完全是没走脑子的。 没出林陈所料,许阿琪还真的较起了真,她故意板起脸,二话没说,一把抓住林陈的衣襟就要往人堆里冲。 “哎哟!小姑奶奶,你撒手行嘛!我的衣服都扯坏了!这可是我最贵的一件衣服啊!大街上,咱俩拉拉扯扯地,成何体统!人家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大街上,被一个女人扯着衣服的样子着实令林陈感到了难堪。 “小姑奶奶,放手吧!” “不行!我是一定要让你亲眼看看!让你这大顶拿个明白!” “好!好!我举手投降!你放手,我跟你挤!哎哟!” 林陈撇了撇嘴,朝天翻了个白眼儿。 人堆中腾出了一小块空地,地上画了一个血红的八卦图,图边盘腿儿坐着一位算命先生,人很瘦,长方脸,高鼻梁,眼角儿和嘴角都有了些零乱的皱纹,像一块柏树皮。 他微闭着双目,身上是青灰色的破旧的袍子,青灰色的土布帽子,从帽顶垂下两条长长的土黄色的带子,一根头儿被磨得发亮的,半人长的竹竿平放在他的身边。 “哼!骗人的!你们都别信!”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五短身材,面色铁青,很生气的样子,应该是刚刚找那算命的给算过,估计是算的不好,便气哼哼地挤出了人堆,拂袖而去。 人们随即一哄而散。 林陈和许阿琪好不容易挤了进来,什么也没有看到,多少有些失望,正要随着人群散去,但见有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颤颠颠地走了上去。 ”干点什么不好?干嘛出来骗人啊! 搞这些骗人的把戏,是要遭报应的!” 老太太又黑又瘦,皱得像核桃皮儿样的脸,涨得有些发红,那指着算命先生的手指一直在上下抖动,说话的样子更是显得气愤。 “前几天,我刚刚被一个和尚装扮的人骗去了不少银两,今天又遇到了你这么个骗人的道士!你们这些骗子,怎么这么多啊!” 听见有人说自己,算命先生倒是镇定。 他依旧端坐着,微闭的双眼,脸像腊一般的黄,嘴唇也是白色的,灰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抖动也在一颤一颤地,沉陷下去的眼框里,眼睛似乎是睁了一下,向上一翻。 “听声音, 您是个大娘吧!” “哦!说的没错!我是个老太太,今年七十九啦!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我最恨你们这些旷人钱财的骗子了!我是没少不当!” 老太太说话有些费力,拄着个拐棍,躬着的身子像个虾米。 “大娘,此话诧矣!我从小失明,就跟师父学算卦,眼瞎了,但心里清楚啊!我没有骗人!刚才那人,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他不爱听,他只想听好听的!便说我骗人,还不给钱!我要是只拣好听的说给他听,那我才是骗子呢!正因为我没骗他,才说了实话!实话,不中听,他就不高兴了!你说我冤枉不冤枉!” 算命的说完,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瞎了,但我的心是好的!干嘛要骗人家呀!又不能干别的!干这一行,实在不容易!” 他的话似乎还挺有道理,老太太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眯起眼,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位算命先生,并将手中的拐棍轻轻提起,伸到了道士面前,来回晃动了一下。 这样折腾了一会儿,见那道士也没有什么反应,老太太才放下了拐棍。 “看你倒不像是个坏人!你说的当真?当真没骗人?” “我是不骗人的!” “我不信!你又不是神仙,你怎么知道别人的祸福!” “信不信由你,大娘!要不这样,我给你算算,算了,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人了!我也不想再跟你解释,你就看我说得准不准!不准的话,你也用不着给我付钱!” 一只苍蝇嗡嗡地飞了过来,不知道算命先生是真瞎还是假瞎,他用手在自己的面前挥了两下,苍蝇飞走了。 老太太瘪了瘪嘴,颤抖道:“嗯,你说话当真?不准,不给钱!” “当真!不准还给什么钱啊!” 老太太听到这话,拄着拐棍,弓着身子又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来了兴致。 “那好,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算了也白算,要算,你就给我儿子看看吧!看看他有福,有灾没有!” ”大娘,你把你儿子的生晨八字给我。” 老太太说了儿子的生辰八字,算命先生便翻起了白眼儿,开始掐指,嘴里不知嘀咕了些什么,林陈和许阿琪一点也听不懂。 ”大娘,您儿子是土命,生性好玩,好交朋友,今朝有酒今朝醉!” 算命先生的话似乎把老太太震住了,她吸了一口气,脑袋向前伸了伸,连连说道:“对!对!这个说对了, 我儿子还真是土命,墙上土的那种,挺爱玩的! 花儿,鸟儿不离手,还养了一条大黄狗! 狐朋狗友一大堆!成天除了玩就是玩儿!。” ”可是他今年犯了太岁了,你叫他可要当心呀!” “啊?” 老太太眉头的皱得拧成了疙瘩,表情因神情紧张而凝固住了。 她肯定知道,太岁头上不能动土,儿子还是个土命,这可了得! “哎哟!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我可就这么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怎么活啊!” 林陈悄悄地朝许阿琪笑了笑, 把嘴凑到她的耳朵根儿底下,压低了声音,说:“演戏呢!看把老太太给吓的!” 许阿琪会意地点了点头。 ”您儿子可是个好孩子,特别懂事,特别厚道,特别孝顺,特别仁义!我没说错吧!” “对!” 听着算命先生张口就来的恭维之词,老太太信以为真的样子,林陈和许阿琪不觉相视而笑。 “只是这孩子命苦!” 算命先生挑了下眉头! ”你说的对!对着呢!这孩子啊,虽然贪玩,但是他什么都能想着我!给我买这,买那! 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命苦? 您快给看看,他怎么命苦了?” “唉!”算命先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嘴里面默念着什么,不一会儿,拿着竹竿向着西南方一指,道:“他命中带有抹头煞,保不准有性命之忧呀!不好的事,就发生在这个方向!” 老太太盯着算命先生的竹杆的慌乱眼神儿,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那怪物可能会随时都能将她的宝贝儿子给带走了似的。 “你在说一遍!我儿子怎么了?” “你儿子会有性命之忧啊!你可要让他当心!” ”啊?真的吗?他开大卡车给人家运货,天天在路上跑,你说的这个方向正是他跑的高速的方向!我最近右眼皮儿老跳,寻思着是不是要出什么事儿吧!” 旁边有看热闹的人,纷纷小声议论着。 “啊?居然说的都对啊!” “是啊!这可是蒙也蒙不出来的啊!” 两只大个儿的绿头苍蝇飞过来,在道命先生的脑袋顶上追逐,打着转,发出了讨厌的“嗡嗡”声。 开始的时候,道士故作镇定地全然不以理会,后来,也烦了,便伸着一只筋骨嶙峋的手在头顶上挥了挥,又随意地抓了一把,待张开一看,那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苍蝇。 另一只苍蝇似乎通了人性,见势不妙,“嗡嗡”叫着飞走了。 众人哗然! “好神奇啊!”许阿琪拽了拽林陈的衣袖,低声说。 林陈面露不屑,“没什么!瞎猫撞上个死耗子!只能说,巧了!” 道士好像听到了众人的议论,微昂了下头,双眉紧锁,舔了舔唇角,继续对老太太说:“是呀!车祸猛于虎,现在很多驾校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交点儿钱也能弄出个驾照。 大马路上的司机,很多都是二把刀,你要叫你儿子开车一定得当心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哎哟!真的会出大事儿啊!” 老太太自言自语般地咕哝着,由于紧张,身体颤巍巍地向前倾了倾。 算命先生跟着说:“老太太,你幸亏是今天遇到了我,要不然,你就会面临孤老终身的困局!” 道士的这话可把老太太吓坏了,她神情慌乱,急切切地问道:“哎哟! 那可怎么办啊!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他可是我的命啊!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你可要救救他呀!” “办法嘛, 还是有的!”算命先生似乎胸有成竹地捋起了胡子。 “哦!那太好了!什么办法?您快说吧!” “小本儿生意,这个可是要收些钱两的!”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重重点着头,“行,你就说吧!” 那算命的拿出了个红纸,合在了手掌中,似乎是闭着眼,念了一会儿,语速飞快,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算命先生道:“这个红纸给你,你回去把它包严实了,收好,压在你家箱子底,压上七天七夜,然后把它拿出来,再杀一只鸡,把红纸和鸡一起埋在大柳树下,记住一定要是柳树呀!嘴中要念,求神灵保佑你的儿子,念上三遍,你的儿子就有救了!” ”那你快把红纸给我!我这么做了,就真的没事儿了吗?” ”那只鸡代替了你的儿子受灾了,你儿子就没事儿了!记住一定要仔细地做,千万马虎不得的!” ”是的,是的,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还有,大娘,你还是要去寺庙里上些香火的,那地方最是灵验!你若是求神灵保佑,怎么能不上香火呢! 我跟您说了这些话,把天机泄露了,我也要上些香火,替您儿子,也替我自己免灾,你说是吧!” “上香火?” “是啊,上香火,记住,要上六柱香,上三柱保一代人,六柱是保两代人的,你有孙子的话,就上九柱,保三代人!当然了,最好是十三柱,十三柱香,就圆满了。您给您儿子要上香,我也要替你儿子上香免灾的!” 老太太愣了一下,好像是听明白了,摸遍了全身,才找到了几个钱,放在了算命人的手中。 “不知道这点香火钱够不够?” 那算命的掂了掂手里的钱,寻思着老太太实在没有太多的钱了,就说:“算了,就这样吧!不够的话,我就替您出了吧!” ”那就多谢了!哎哟! 我的奶奶呀!今天可算是遇到你了呀!真是谢谢老天爷呀!” 接过算命先生给的红纸,老太太又从袖子里掏出块布头,把它包好,又格外小心地放回了衣兜里,这才满意地走了。 第二十六章 偶遇算命人(二) 见那老太太走远,林陈很好奇地走上去, 问:“先生,你算命算得准的话,为什么不给自己好好算一算, 算算这周围哪里有卖彩票,算算哪些数字能中大奖,那您可就日进斗金,日进斗银,还用得着在这里顶着大太阳,摆摊算命,如此辛苦吗!” “我算命是福济众生,为人解难,至于钱财,能挣口饭吃就够了!” 算命先生面容冷冷,一副不屑的样子。 林陈轻轻耸了耸肩,双手摊开,笑着说:“这倒也是个不错的生意! 张嘴既来,算得准就给钱,要是算得不准就不给钱, 反正你每天张嘴说就是了!” 这话,让算命先生有些不悦。 “张嘴说就是了?那你错了!我祖上几代都是算命的,太太爷十几岁就出来为人算命,后来得到仙人指点,每算必中,令人惊叹,叱咤江湖有几十来年,在我们乡那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留下无数不可思议的神算奇闻!那些达官贵人哪一个不是开着车,抬着轿来请!大军阀都曾派人三顾茅芦求他的一卦。到我这一代,虽说比不上我的前辈,但我在此给人算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不灵验,早就被人家砸摊子了!” “哇!这么厉害呀!”许阿琪捅了捅林陈的腰,低语道,“看,我把你拉进来没错吧!你还嘚瑟半天!要是不进来,咱们就无缘遇到这个神人!” 那表情,一脸的崇拜! 林陈冷哼,“什么神人不神人的!这种人的话,你也信?满嘴跑火车,信口雌黄!他说的这些他太爷爷的事儿,你看到啦?听到啦?还是专家考证过啦?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什么达官贵人车马来请,他就差说成皇帝为他家建碑立传了!他家真这么厉害,还用得着在这里顶着风吹日晒,为人家算命挣个辛苦钱!你还真信啊!” “林陈,你可还别不信!还真有奇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预知,能占卜!你看,江子崖,刘伯温,还有三国的诸葛亮不都是能掐会算的嘛!诸葛亮能算出什么时候起东南风,火烧了曹操十万大军的阵营,厉害不厉害!咱们今天遇到的,兴许还真如他所说的那么神奇呢!咱们要不要也过去算上一卦?” 林陈笑了笑,“她也就糊弄糊弄你这样一脑袋浆糊的!天底下能有几个姜子崖,刘伯温,诸葛亮啊!几百年出一个,就是真有,你以为你就能遇到!” 生性磊落的林陈,最看不上那种装模作样的街头骗局。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位也不过是个穿了身行头,有点阴阳常识, 懂些周易八卦的技能,故弄玄虚的骗子。 这种人,哪一个不都是能说会道, 能言巧辩,并且就是说得不对,他们往往也是有本事自圆其说的。 从表面上看,他们都是自信满满,说得跟真的一样,否则,怎么能称得上是骗子呢! 他们也就骗骗老人,骗骗许阿琪这样的女人,像他林陈这样见多识广的,他是骗不了的! 许阿琪狐疑地看了眼林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来林陈先前的话,拍了拍他的手,把脸凑过来,目光犀利,还煞有介事地长长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人刚才说过,如果人们围观看的呢,不是夫妻打架,买卖双方发生什么争执,抓住了小偷,也不是谁踩了谁的脚,谁碰了谁的腰,吧啦吧啦吧啦吧… 这些破事儿,某人承诺,他就会拿大顶!现在看来,好像情况出乎某人的预料啊!就是不知道,某人说的话还算数么?” 这小妮子,拿大顶这事儿,好居然还记得! 林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表情复杂。 “看来,算命的还真的很厉害啊!要不要找他也给算上一卦?” 旁边有个看热闹儿的抱小孩子的年轻妇人,一边轻轻拍打着孩子,一边在和另一个妇人商量。 “呵呵!算什么算!还是继续听他吹牛吧!” 另一妇人说。 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就是!咱们还是继续听他吹牛吧!等这牛皮吹爆了,‘嘭’的一声,那可比听他瞎白活要刺激啊!咱们就跟着听响儿吧!”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接了那妇人的话,这么说了一句,引来一阵哄笑,林陈也跟着傻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像一下子忘了还有那么个问题等着他来回答。 许阿琪没笑,她又捅了一下林陈,“笑什么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许阿琪眯着眼睛,狡黠地看着林陈。 林陈深呼吸,眼神游离地东瞄瞄,西望望,似乎在躲避着许阿琪凌厉的目光,无奈,许阿琪的眼睛就像是两只探照灯,他跑到哪儿,探照灯就跟到哪儿,照到哪儿,让他无处可逃! 这丫头较起真来,真是让人难以对付! 林陈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看来,拿大顶这事儿,他是糊弄不过去了! “嘿嘿,那只是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啊!”林陈讨好地朝许阿琪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屁股大,重心不稳,不容易拿大顶啊!我最近.. 胖…胖了许多!恐怕.. 倒立…倒立不起来了… ” 许阿琪嗔怪地瞪了林陈一眼,正要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见那个算命先生好像是在收摊儿,他正戴好了墨镜,把地上零散的东西一件件地收进他的破行囊里,准备离开的样子。 许阿琪便顾不得林陈,两三步蹿了过去,对那算命先生说:“大师,你这就收摊啦?” “回去喽!听我的话还不如听个响儿…” 许阿琪眨巴着眼睛,不无遗憾地对那算命先生说:“要不,您帮我看看再走呢?看看我三年后的光景,我的房子在哪里?我有没有孩子,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许阿琪想知道的太多了,她想知道她和林陈的幸福满满的未来,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来,看了看林陈。 林陈笑着朝她点了下头。 未等算命先生回答,许阿琪已然是也盘腿儿坐在了摊前。 “嗨,算命的,我可坐在这里了!你不给我算,我就不走啊!” 算命先生停下手里的活儿,嘴角颤动了着,微侧了下脸,他对许阿琪的感知,似乎完全来自于他的耳朵。 据说,瞎子没有了视力,他们的耳朵往往更加灵敏,能捕捉到常人无法捕捉的信息。耳朵,在靠给人家算命来吃饭的算命先生这儿,就更为重要了。 “这位女娃子,你可是真的要算?” “那当然是真的了!不是真的,我坐这儿干嘛? 陪着你和苍蝇晒太阳啊!” 周围又是一片“呵呵”声。 寻着声音,算命先生把屁股往许阿琪这边挪了挪,坐了过来。 “是真的,就要心诚,我给你张锡纸,你把它放在手心儿中,双手合十,意念集中于手心儿里,闭上眼!” “好!” 许阿琪照做了,算命先生从破袋子中取出一把扇子,向着前方扇了两下,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语速非常快,一旁的林陈根本听不清,也听不懂。 他抬起头,眯起眼,手搭凉棚,看了看天,虽然早已过了正午十分,可空气中的热度并没有减少多少。 这傻丫头,还真信!简直傻到不可理喻!还真的愿意听这骗子的忽悠! 自己倒要看看这骗子的这出戏是怎么个演法儿! 林陈最近看了一个电视节目,就是专门揭露各样骗局的,挺有意思,他是一集不差地全部看完了。 对于一般的骗局,看了,算是给自己提个醒儿,以后遇上自己不会上当!对于那些精明的骗局,他觉得,自己不光是长了经验教训,甚至还有一丝对骗子精明的设计,佩服和欣赏的成分在里面。 虽然,这听起来有那么点可笑! 大约也就一分钟的光景,许阿琪突然五官紧蹙,全身筛糠般地战栗起来,她“啊”地一声大叫,摔倒在地,锡纸落在了一边,原本银色的纸已经变成了焦黄色,上面被烧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窟窿。 周围有人说了句:“不会是出人命了吧!” 人群变得骚乱起来。 “怎么了?” 林陈一个剑步上前,扶起了她。 “那锡纸突然燃烧了起来,烫死我了,浑身针扎般地疼痛!” 靠在林陈的手臂上,许阿琪粗重地喘着气,她脸色乌青,嘴唇发白,满脑门子的汗,浑身抖个不停,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又像是抽起了羊角风。 “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也是骗子的套路? 林陈黑着个脸,虎视眈眈地盯着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此时已停止了念咒,把墨镜缓缓地摘了下来,那双看似失明的眼半张着,能看到的,都是眼白,看不到眼珠子,样子有点诡异吓人。 停了一会儿,他微张开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然后朝着他们两个摆了摆手。 “姑娘,你走吧!我不收你的钱了!” “别钱不钱的,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林陈的话,带着火药味儿,从他嘴里横着就飞了出去。他见过算命的,但从没见过只是因为算上个命,就把人整倒,整伤,整残的! “你们还是走吧!大家也都散了吧!” 算命先生的手在地上慌乱地来回摸索着,摸到了他的破烂的屁股垫子,把它卷了卷,塞进了自己的行囊中,又摸到了他的圆头儿竹竿儿,拄着它,晃晃荡荡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嘿,你这人,你不能说走就走呀!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要是不说清楚,你就不能离开!” 算命先生继续整理着东西,像是没听见一样。 算命的没有理睬自己,这让林陈更为气愤,喊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珠直往外突,眼睛里闪着火光,大条的血管在他的两边的太阳穴跳动不停。 “你别走!你等着!” 林陈将许阿琪扶到不远处的石头凳子上休息,自已又返了回来。 喧闹声又吸引了过往的一些游客,凑上来看热闹。 “你不能把人整成这样,你就走!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 见算命先生还在装聋作哑,不予回答,林陈心里直冒火,气愤难耐,他上去一把揪住了算命先生的衣襟。 “你要干什么?” 林陈的突然举动,让算命先生惊惶失措。 “不干什么,就是想知道个明白!你把人整成这样,就想一走了之!你想得美!” 算命先生在林陈的手里,就如同一只落入的鹰爪的小鸡,他试图挣了挣,却被林陈抓得更紧了。 算命的知道自己是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便叹了一口气,扶着林陈的手,道:“你放了我!我说!” 林陈松了手,算命先生用袖子试了一下眼角,又戴上了墨镜,低声地对林陈说:“那个可怜的女娃子, 她问我三年后的光景,她是不知道啊,三年后她就不在了!” 第二十八章 偶遇算命人(四) 休息了一会儿,许阿琪感觉好多了。 走了老半天的路,她感到自己的脚生生的疼,便趁没有人注意,脱了一只鞋,把脚盘在了另一只腿的膝盖上,轻轻地给自己按摩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阿琪紧蹙着眉头,不停地向这边张望,估摸着再过上一会儿,林陈应该就问完了。她不知道那个算命的会和林陈说了些什么,还说了这么长的时间!但她知道,那都是关于她的,想起刚才的情景,不觉有些紧张。 右掌心的灼热感隐约还在! 她低下头,轻轻揉搓着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的掌心出现了一小块青黑色的长条状印记,像是血淤,又像是灼伤。 那印记横亘在她右手的生命线的中间位置,将那条象征着她的生命长度的线生生地给断开了。更诡异的是,她的生命线似乎变短了许多,她记得,她的这条掌心生命线原来是下延到手腕的位置的,现在,在掌心三分之二处就消失了!并且末尾分出了一些的流苏细纹。 许阿琪愣了一会儿,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惊得脸色瞬间刹白。 和其它女孩子一样,许阿琪也曾经热衷于星座,掌纹这一类带有神迷色彩的东西,这也许是源自于学生时代对爱情的朦胧向往,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方面,许阿琪懂得并不多,但,一些最基础的说法,她还是了解一二的。 她知道,生命线变短意味着什么,她知道突然出现的流苏细纹意味着什么! 那都是短命,猝死,横死,健康严重衰煺的死亡之虞的相! 她的掌纹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自己的手,天天看,翻来覆去看过无数遍的手,原本是什么样子的,她当然知道! 掌心的变化令人毛骨悚然! 诡异得令人不可思议! 伸手抚了抚马尾的发梢儿,许阿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却还是忍不住地笃笃直跳,连眼皮似乎都在打着哆嗦,掌心里的灼热感与身上的针刺感再次袭来,头也条件反射般地一阵又一阵晕旋。 许阿琪闭起眼,掐了掐自己的太阳穴。 睁开眼的时候,许阿琪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披着黑长头发的女人,就蹲在街角儿的一棵高大而粗壮的树的下面。她穿着黑色衣衫,背对着她,似乎一直蹲在那里,静静地,一动也不动。 她蹲在那里干什么? 这么长的时间,也不动!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许阿琪的身子随之晃了晃,她扶着石头椅子微闭了一下眼,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再次睁眼,许阿琪惊讶地发现,在女人的前方,出现了一小堆的火,火苗跳跃,红,黄,蓝,白… 不断变幻着颜色,那女人动了一下,伸出了一只手,正在将一叠纸缓缓地往火中送… 许阿琪打了个冷颤,眼前的这诡异的一幕,不正是自己在云福寺后山中看到过的嘛! 她想逃! 刚一起身,天旋地转般的眩目感一下子涌了上来,许阿琪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身体尤如棉花,尤如春天里随风四处飘荡的柳絮,被风卷起,卷到了高高的地方,四周一片的白蒙蒙,仿若是到了云海的深处,思维如同漆黑的夜里的一滩死水,停滞住了,没有半点波澜。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一切似乎都与她无关了! 她像一片高高树梢上堕落下来的叶子,不住地向下飘… 临近倒下的那一刻,她还是睁眼看了看眼天上的太阳,本来刺目的烈日,现在,在她的眼里变成很小,很小! 越来越小! 就像是桔黄色的一个蛋黄儿! 孩子手里的一枚淡黄色的玻璃球儿! 一个放在衣橱里的白色卫生球儿! 变得更小了! 一滴小水珠! 不见了! 隐约中,她听到了姥姥在跟她说话,还是那句她常常说的话: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弱弱地点了一下头,将脑袋斜依在石头椅子的背儿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人是有命的! 命中注定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应该坦然面对!但真的面对这些变故,又有几个能豁达呢!前面等待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呢? 午后的阳光,将林陈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来了几个围观的人,站在不远的地方,向这边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瞎子,出手打了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林陈自觉理亏,从地上拾起算命的遗落下的扇子,拍了拍上面的土,轻点了下算命先生的胳膊。 “刚才是我鲁莽,对不住了,你说吧,有啥说啥,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也不打你。 但你要说实话,不许胡说八道,你听见了没有?” 算命先生触到了扇子,拿在手里,也不理会,站起了身子,把破包裹向身后一背,用竹竿点探着前面的路,正要走,林陈伸出一只胳膊,横在了他的面前。 一个算命的,还挺嘚瑟!叫他说个明白,就这么费劲么! 林陈的火气又上来了! “你不说清楚,就别走!” “说清楚?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儿!没法儿说清楚!” 林陈拦住算命先生道:“嗯!我出手是我不对,行不?你不要生气了!你呢,凭这吃饭,你也不易,是吧,可你也不能胡说啊!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张口就来这么一句,这不是方人玩儿呢吗? 你想想,搁谁谁不生气! 你说是不是,你既然话都说了,你就干脆说清楚,别藏着,掖着的,跟我卖关子了! 你就告诉我有什么破灾的办法? 说了,我就放你走!不说,咱们谁也走不了!” 算命先生见是走不了,向身后倒了两步,将身体靠在了后面的矮土墙上,没支撑多久,还是坐了下来。 那面容,像是刚刚受的惊吓还没缓过来,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许阿琪醒来的时候,那个烧纸的女人不见了,街角也没见有一丝半点儿的纸灰的痕迹,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她的手纹还是原来的样子。这叫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刚刚是作了个梦! 许阿琪叫了几声林陈都没有回应,她干脆走了过来。见是许阿琪过来,林陈迎了过去。 “你不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休息,跑过来干什么!” “算了!咱们走吧!这大太阳底下,多晒啊!走吧!咱们找个正经的饭馆去吃点东西,我都饿了!哎,林陈,你这么老半天的不过来,是不是那道士说我有什么问题啊!要是,没问题,咱们走吧!” 林陈不弄个明白,决不罢休,他拍拍许阿琪的背,小声道:“别当真,这些跑江湖的,有几个是真功夫! 全是装腔作势骗人钱财的,演得跟真的似的,唬谁呢!我倒要看看他后面怎么表演。” “知道是骗人的,你还跟他较劲啊!” 许阿琪轻轻摇了摇头,从林陈的背包里拿出水瓶,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 清凉的矿泉水流进肚子里。 她将瓶子递还给了林陈。 “我听人家说,算命的,很多是骗子。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要是… 真的应验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呢! 要不, 你还是去问问,万一,它是真的? 你去问问,我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能保平安就行! 问完了,咱们就走,找个饭店吃饭去! 这都几点啦!” 许阿琪边说,边捅了捅林陈。 “嗯!我知道!这边人挤,你先回到那边椅子上坐着,我再问他几句就过去!” “快点儿!这包子咋不顶饿呢!” “你赶紧回椅子那里,包还在那边呢!别被人拿走!”林陈见许阿琪的包还被她遗忘在那边的石头椅子上,便提醒道。 “知道!你快点啊!” 说完,许阿琪又回到了石头椅子处。 林陈见算命先生半天不理会自己, 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衣兜里翻出了个百元大钞, 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这个,行吗?说吧!” 人总是一种很好奇的动物,哪里有声音,哪里有热闹,人流就向哪里聚拢,喧闹和热闹恐怕是最自然的指挥棒, 听到这边喧嚣, 周围刚刚散去的看热闹的人,又回来了一些。 算命先生还是紧闭双唇,不加理会。 林陈又从衣兜里翻出两张百元大钞,忽然想起,他是看不见的,就拾起刚刚拍在地上的那张人民币,加上手上的两张,在众人面前挥了一下,“大家作证,这是三百元人民币,都看见了吧?” 人群随之一阵骚乱,有人吹起了口哨儿。 林陈把三百元塞进了算命先生的手里,“老子做事,从来坦荡,不骗人!这是三百元!应该不算少了! 这些你拿着,三百元就买你的一句话!老子是豁出去了,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刚才话都说了,你叫我们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等死吧!” “是啊!你就赶紧说吧!” 旁边有人也等得不耐烦了,跟着帮腔道。 “说吧!说吧! 人家都给了这么多的钱, 还不说就说不过去了!”又有人说。 算命先生摸索着那手里的钱,见走不走不了,终于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我说!我说行吧!” “你快说吧!少他妈的废话!” 旁边有耐不住性子的,吼了一声。 “我们干算命这一行的,谁不知道看人说话,找好听的说话,说的人家高兴了,我们也能多拿些钱两,大家都欢喜,你说是吧?” “嗯!” 林陈道。 第二十九章 朱砂痣 “可是,如果只找好听的说,要是骗了你,我这良心上也说不过去,有的事儿,被你赶上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你说是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午时分,天上骄阳似火,今天的太阳真是好毒呀!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裸露在阳光下的胳膊,后脖子被晒得生疼,林陈觉得自己快要被晒化了,耳朵根下的那颗珠痧痣隐隐作痛。 这天气变化得真是反常! “我说的是命!” “好,就算是你说的命,如果不能帮人趋善辟邪,那还要你们这些算命的,风水先生干什么呢!” 算命先生摇着头,说:“此话诧矣,有的命,是前几世注定下来的结果,是死结,无有解呀!” “你的意思是…?” 林陈不敢问, 他似乎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得到确定,又害怕得到确定,这句话不小心问出了口,他有点后悔。 可现在,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他用眼睛的余光,不安地看了眼许阿琪。 喧闹的人流中,许阿琪显然累了,她又坐回到那个石头椅子上,怀里面抱着双肩包,正伸着脑袋向这边张望。 她注意到了林陈在回头看自己,便伸手晃动了一下手里装有包子的塑料袋子,朝他喊:“林陈,他说什么啊?这叫个费劲!算了!我们走吧!我都饿了!” “再等一下!” 许阿琪神情自若的样子,这让林陈稍稍安定了一点儿。 “前世注定下来的结果,是死结,无有解呀! 我家世代算命,没两下子,能延续到今日吗? 不是胡说,也不敢胡说。” 算命先生压得极低的声音,重复着刚才的话。 林陈笑着摇着头说:“算命的, 你可真会开玩笑! 不过,这个一点儿都不好玩儿!搞不好!我会砸了你的破摊子!你就不害怕吗?” “我是算命的, 也是个道人! 道人是讲气的! 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气血在面相上已经带出来了!你可以看她的面相!” 林陈扭头寻到了许阿琪,见她还在人群之中,津津有味地吃着包子,便转回头来,道:“看什么啊?我看她除了黑了点,其它的都挺好的啊! 你看她吃得多香,胃口好得很啊!” 算命先生喃喃道:“看得不是这个! 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 她一定是印堂发乌,面色青黑。” 林陈转头定定地又看了一眼许阿琪,扭过头来,说:“嗯!不错,她是印堂发黑!南方出差,太阳晒得吧!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也许过几日就又变白了!” “印堂发黑想必会有大祸临头,说出来怕你又生气,这可是很不好的面相啊!说明阳气就要怠尽,我说三年还算长呢!恐怕她都活不到三年时间!” 林陈皱了下眉头,“我不信!我看她就挺好的!想想看, 一个像你说得那样的将死之人能吃得这么香!能这么活分!哦!对了!你不是看不见么?” “我眼不能视,并不代表我算不到啊!” “你也有算错的时候啊!” “呵呵!如果我还是没有说错的话,这女娃的眼神飘忽涣散!” 林陈的脑子细细思索着他的话,又用手指在那算命先生脸前上上下下移动了一翻。“我怀疑你是真瞎,还是假瞎!” 算命先生还是没有反应。 “我只问你,我说得对吗?” “嗯!她的眼神是有些飘忽,不过,她那是近视加散光!将近六百度的近视,又不愿意戴眼镜,自然看上去有些飘忽了!这没什么!” “不一样啊! 心通神,神通灵!我说的是神昏气浊!” 有几个人围了过来,林陈放低音调,用低得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怯生生地问:“算命的!算你高深!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说怎么办呢?是不是没的救了?” 算命先生没再言语,只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林陈看得真切,他彻底听懂了!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了两步。 算命先生也许真的不是在胡说八道,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一股酸涩之气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感觉自己有些窒息,他是多么希望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个江湖骗子,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骗他钱财的,他甚至愿意受他的欺骗,他真的愿意拿出他的钱财,被他骗走,只要她什么事儿没有,他也高兴。 这一刻,似乎又有种东西,把他的心脏从胸膛里生生地掏走了,他不觉得疼,他除了生气以外,还有一点点的绝望,或者说,他感觉到了害怕。 他用力地抓住算命先生的手。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救救她好吗?算我求你!” 他用低得只能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哀求道。 “唉!” 算命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有再作声。 很长一段时间,死一般的沉寂, 太阳很毒,很多看热闹的人散去了。林陈回望了一眼,大树下的石头凳子上,许阿琪默默地坐着,一直在喝水。 “你倒是说话啊!” “说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还在跟我卖关子!” “我没有啊!” 林陈不肯离去,他急切而渴望地看着算命先生。 树上知了叫着,成片的叫声像是大合唱,向人们提示着,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 有又一些人走了。 “妈妈,红点点!” 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在妈妈的怀里,指着林陈耳朵下的那颗朱砂痣说到,那稚嫩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悦耳。 “那叫朱砂痣!”妈妈说。 “妈妈,我也要朱砂痣!” “你要那个干嘛呀?” “朱砂痣好看呀!” “傻孩子,那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啊!走吧,该回家吃饭去了。” 说着,那女人抱着女孩儿走开了。 林陈站起了身,拍拍身上的土,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阿琪,他用眼睛的余光扫见阿琪坐在那边的石头凳子上等他。 “我不逼你了, 问你也没用,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有天知道。 就算我什么也没听到好了!今天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林陈眯着眼抬头看了下天,“你自己在这儿接着晒太阳吧!” “等等.. ”就在林陈站起身, 掸了掸屁股上的土, 正要离开,算命先生突然开口了。 “怎么?你有办法了?” “刚刚听见,有个女娃的声音说是看见了朱砂痣?” “啊,我还以为你有化解的办法呢!那小姑娘是说看到了朱砂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谁有朱砂痣?” 算命先生用竹竿儿戳着地,努力要起来的样子。 林陈拉了他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有朱砂痣怎么了?我就有!” “啊?你有?叫我摸摸!” 少见多怪! 林陈心里想着,是少见多怪,谁叫他是瞎子呢!瞎子也真是可怜,这一辈子什么都看不到。 林陈拿起算命先生的手,在自己耳朵根儿下,摸了一下。 “摸到了吧!就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怎么啦?” “啊!是朱砂痣!” 算命先生摸到了朱砂痣,那手便不肯离去,另一只手松开了竹竿儿也跟着摸了上去。 “嘿, 你干嘛!” 林陈有些不高兴, 叫一个男人摸, 林陈好别扭。 “叫你摸一下就不错了,这还得寸进尺了!” 说着,林陈用胳膊把那两只手挡在了一边。 第三十章 不敢说 “你不是普通人!” 沉默了许久,算命的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令林陈匪夷所思的话。 “不会吧?” 林陈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自己还在绝望呢,怎么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已又变成了不是普通人了? 不是普通人!又会是什么! 林陈确实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什么地方与别人不同,比如他看到了别人没有看到的东西,他听到了别人没有听到的声音... 他还有着非同寻常的诡异经历… 他也感到,如果把只是简单地把这些归为癔想症,或是精神压力大的原因的话,似乎还是有些牵强。 可能正是因为自己不是普通人!才会这样! 还是,这家伙又想给自己整出个什么妖蛾子? 林陈眉梢轻挑,悻悻走到算命先生跟前,围着他转了个圈儿,像是要重新认识他一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够。 “我不是普通人? 难道会是大仙级?瞎扯吧!” 林陈用手指指着自己,“来,你要不再摸摸我,看我有没有体温吧! 你说说,是不是神仙级的都是手脚冰冰凉呀?要不,怎么说是仙韵仙骨啊!” 说着, 林陈又去抓那算命先生的手,这把算命先生给吓了一跳,像是被针扎了般一下子把手从林陈的手里缩了回来。 “我不打你,你不用害怕!我一样吃饭,睡觉, 拉臭屎,我和大家一样,我有什么不同了?嘿,今天真是邪了,遇到你了!你瞎忽悠我呢,是吧?” “我不想忽悠你!你有朱砂痣便与别人不同,一般来说,身上带有朱砂痣的人,承载着传世的记忆,而朱砂痣位于耳朵下的人,不仅仅承载传世的记忆,还… 只是这种人少之又少呀! 林陈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你在说什么?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天机不敢泄露,我只能提醒你,记住我这句话,如若真能回去,时间不能太长,太长的话,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什么啊?我一点不明白。” “你早晚会明白的,命中注定的!” “命中注定了什么?” “我不能说,我的功力有限,有的话是不能说的。说出来,会有事儿的!有的事儿,你不知道反而比知道的要好!你也别问,问多了反而对你自己不好!” “你这人!怎么说话就不能痛快些!这也不能问,那也不能说的!你要是要钱,我给你钱!” “我说的都是实情啊!这不是钱所能解决的!俗话说:天机不可泄,天命不可违!” “好,算你说的有理! 我是懒着听你瞎嘚哱!那你说,三年,也是命中注定的?” “是啊!天命不可违! 这是她前几世的怨, 前几世的结,积累到今世。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 算命先生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个他的帽子,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道:“我真的不愿意说,可有一件事儿,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这个对你很重要!”。 “什么事?你说! 你就痛快一些好吗?” “我说!说了,你保证不会打我?” “不打!我说到做到!” 算命先生长吁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其实你也和她一样, 恐怕最多也只有三年的阳寿了,除非像你说的,能了前世的恩怨结。” 林陈蹙眉听着,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充满了愤怒。 自己明明好好的,身强力壮,吃嘛嘛香!却被这家伙给说成还有三年可活!这搁谁,谁也不愿意! 林陈努力压制着自己。 “骗你做什么? 信不信由你喽!” 算命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看来,你今天不把我们两个咒死是誓不罢休呀!”林陈拳头握出了响儿,低声说,“信不信?我他妈还想揍你!” 听这话,算命先生吓得后退两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你说了不打我的!” “哼!好,不打!” “信不信由你!和谁开玩笑,我也不会和你开这种玩笑!你的拳头我是领教了! 我好心告诉你也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呵! 看来,你也是蛮善意的一个人啊! 我还要谢谢你啊!” 林陈冷哼,“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 你说一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我们,我是说我们俩个人,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还有救吗? “ “你们都活不长了!恐怕没有救了!除非是遇到一个人!或许他有办法!” “谁?我在哪里能找到他呢?”林陈着急地问。 道士捋了下他的那一缕稀疏的胡须,不紧不慢地说:“这人,来无影,去无踪,说来就来,说走即走! 我都很难找到他,你能否遇得到他,这要看你的福份了!” 林陈笑了,狂笑不已,但很快便安静了下来,他靠在一旁的石头上,铁青着脸,愤怒地看着算命的。 “有意思!算命的,你可真有意思啊!你在逗我玩儿吗?说话这叫个费劲!啰里啰嗦!一会儿告诉我们两个大难临头, 一会告诉我们说是前世的宿命,宿命不可违,没有办法,没的救! 好像我们的末日即将到来! 问来问去,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 嗯,来了个能救我们的人,还他妈是来无影,去无踪!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叫我们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他就是这样的啊!我都很难见上他一面!哦!我听说有人曾在老莫口那地方见过他,你不防去找找!你们如果遇不到他,唉,后面的话我也不想说了!我说的没有错!” 算命的一脸委屈。 “好!就算你说的是那样,你总能知道他叫什么吧!快告诉我吧,你就别卖关子了。” “那道士叫陆一!还有,如若时机成熟的时候,也许你可以回去。你和别人不一样的!” “回去?回哪里去?” “你的前世!” “回到前世? 这是在开玩笑,这不可能!” “你要是认为不可能就算了,算我什么也没有说!”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背起自己的破包裹准备离开,被林陈一把拽住了。 “你等等,你的话,我信,我信行了吗?告诉我,怎么叫时机成熟呢?” “就是你身上的阳气渐弱,弱到快转阴的时候!” “啊?要是我身上没有了阳气,那我不就会死掉吗?” 想到了死,林陈有些不安起来。 “有可能就真的死掉了!所以,你要格外地小心了,别问了,我说过,这已经是超出了我的能力。 天机不可泄的,我再说下去,是会受到惩罚的!” “算命的,你刚才啰嗦了半天,我给你总结一下,你说我有朱砂痣,传承着前世的记忆,你又提醒我,如若回去,时间不能太长,太长恐怕回不来,对吗?” 算命的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我想问你,她的前世与我有关系,对吗?” 这一回,算命的沉默半晌,像是在犹豫,而后摇了摇头,又似乎觉得不对,便点了下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 算命的掐着手指,翻了几下白眼。 “你与她是有缘的!今世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前世一定会有交结!” “嗯,既然我与她前世有交结,我是否可以回到前世帮她解怨消结呢?她会不会得救呢?” 林陈忽然灵机一动,他庆幸,他是个带着朱砂痣的人,刚好还在耳朵这儿,幸亏没做掉! “能否了去前世之宿怨,那要看造化!太难了!” 算命先生说罢,又摇摇头,背上破行囊,拄着木棍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阿琪走过来,低声地说:“怎么说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坐得我屁股都酸了!哎!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他的话, 我只听见了几句,我怎么听不懂,他是说我活不长吗?他是这么说的吗?” “他真是能忽悠,他还说我也活不长了呢!想让咱们也跟那前面的老太太一样,吓得把钱都掏给他呀!门都没有!别听他瞎放屁,走,咱们回去。” “去哪?” “去请个护身符去!” 管他钱多,钱少,一定要请个回去,请个回去,这心里踏实,林陈想着,拉起阿琪就走了。 “哎,嗨,你等等,包儿,包还在那儿呢!” 许阿琪返回了石头凳子,拿了包儿,追上林陈。 林陈为许阿琪请了一个据说是开过了光的护身符,比林陈想像的便宜,一个金灿灿的黄包包里,放着一个三角的木片儿,上面用红笔写着林陈和阿琪都看不懂的几个藏文文字,寺里请的, 应该是真的。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么个护身符,林陈踏实了一些,至于算命先生的话,先去他一边儿去吧。 第三十一章 有东西飘过 第二天,按照和胖子约好的, 林陈和许阿琪很早就来到了村口。 胖子早就说过,这村子的人都搬走了,林陈心里有数,可真的来到这里,看到的景象是杂草枯萎,树叶飘落,满目萧条,方圆几里都不见个人影,没有狗叫,连只蚂蚁都看不到,四周一片的死寂。 虽说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但也挺吓人的。 冷飕飕的风迎面吹来,许阿琪习惯性的裹紧了单薄的衣裳。 “我记得你搬家的时候跟我说,这里可是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一个世外桃花源啊!” 林陈抬起一只脚,蹬在一块大石头上,弯腰系起了鞋带。 “这里应该是个老村落,人都搬走了,没了人气儿,自然也就衰败了!我老家也是个小村庄,记忆中,那小村庄可漂亮了!尤其是早晨,弥漫在山谷的炊烟袅袅升起,还有淡淡的晨雾,给人的感觉啊,安静祥和!村后是山,村前是条河,河水清沏见底,孩子们可以下河抓鱼,可以游泳!东面有条山沟,老乡们就在那里放牧,你就看吧,绿色的山坡上,红色的马,黄色的牛,白色的羊,可美了!牛见了人,也不跑,就隔着栅栏跟你对视,就这么傻愣愣地望着你,通人性似的,特别有趣!这就是我向往的田园生活!” “啊,那地方这么好啊!找时间,我跟你回去一趟,就算是度假旅游了!” 林陈系好的鞋带,顺便拍了拍裤腿儿上的土。 “还是别去了!两年前,我回去过一趟,那地方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当地为了提高经济水平,在村前那条河的上流,建了座水泥厂,又建了个塑料加工厂,污染了整条河不说,生态破坏,周围的环境也一同完蛋了!现在,那边也是癌症高发!” 许阿琪失望地叹了口气,“怎么规划的!上面的领导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估计是!所以啊!这搬过来的时候,房东跟我说小区附近就是村落,我就以为又能看到以前的那种景色,我从小就是在农村长大的,对乡村有着天然的亲切感!想都没想,就过来住了!现在看来,这村落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啊!” “呵呵,不是有点不一样,而是另一番景象,没有小桥,流水,人家,只剩下枯藤,老树,昏鸦!不,连个乌鸦都没有!” “行啊!看来,许阿琪同学语文学的不错!” 林陈准备了蜡烛和手电筒,他把电池装好,打开电筒试了一下,又环顾了下四周。 可以断定,这里原本就是个穷村子,一片星罗密布的土岗,一个小土丘连着一个小土丘,由于大风的侵蚀加上雨水的冲刷,土层早已十分的破脆,用脚轻轻一碰,就碎了。 村落里破墙碎瓦,找不到一个完整的房屋。 许阿琪爬到一座矮土墙上,扶着壁,向路的那边观望了一会。 “胖子他们怎么连个影儿都没有!不会是爽约了吧!” “不会!他要是来不了,怎么也会给我说一声的!” “嗨,林陈!你猜,我有种什么感觉?” “啥感觉?” “鬼子井村儿!” 林陈笑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你看啊!咱们俩在这儿等了半天,连个人影儿也没看到!连条狗都没有!只有这么个死气沉沉的村落,像不像电影里鬼子进村,老百姓都提前撤离走了的景象!” 这么一说,林陈似乎也找到了感觉,他一纵身,一下子也跃上了矮土墙,站在许阿琪的身边,环顾一周。 村落确实破落得不成样子! 零零散散的房屋不是坍塌,就是破败,完好的并不多。一些朱漆剥落的房梁,木柱突兀地耸立其间,看上去残破不堪。目光所及,林陈看到一个房子的侧壁上,用白灰刷上去的时代感极强的标语已经模糊不清。沙子,烂木头,碎石头堆得到处都是。 “不像是鬼子进村,更像是进了庞贝古城!”林陈说。 “你喜欢那种地方?” “喜欢!有历史!有文化!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文明!” “我就不喜欢去那些太古老的地方,太老旧了!别说是古城,就是几百年的老房子,我都不喜欢去!黑不隆咚的!想想就觉得瘆的慌!” 许阿琪看得索然无味,矮墙并不高,她俯身直接从土墙壁着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天黑了下来,胖子还没到,四周鸦雀无声。 “怎么搞的?”许阿琪问,“他会不会把这事儿给忘了?说好的时间,说好的地点,他怎么还没来啊!要不给他打个电话吧!” “哦!” 林陈掏出了手机,打开手机,手机的屏幕闪动了两下,屏就灭了。 “不会吧!刚充的电呀!这么快就没电了?” “用我的吧!” 许阿琪掏出手机,打开手机,手机不亮,她试着长按开关,手机依旧是黑屏,没有反应。 “我的手机也不行!从来没遇到过这情况!这里真黑呀!他不会是在耍我们玩儿吧!要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躺在被窝儿里看电视呢!我说啊,咱们还是别等胖子了,咱们回去吧!” 手机打不开,许阿琪情绪有些失落。 林陈俯身,也从土墙壁上跃了下来,找了个光亮好的位置,轻点着自己的手机。 “再等等,也许他马上就到了,我虽然跟这胖子打交道不多,但我觉得他是个诚实守信的人,答应别人的事,不会说话不算数的那种!” 林陈重新长按手机,手机屏哗地一下子亮了,“嘿,可以了!” 他尝试着播通了胖子的电话。 “喂,胖子吗?你在哪儿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刚手机黑屏了,也没法儿给你打电话。这地方也没有个路灯,我们两个人黑灯瞎火的走错路了,我就不再转回去了!我们在井这儿等你!知道这儿怎么走吗?” 那边,胖子气喘吁吁地说,声音很大。 “好吧!我知道!我去过!”林陈放下电话。 “这胖子真够怂的,找个路还走错了!他说在井那儿等咱们。走吧,我在前面走,你跟着!” “哦!”许阿琪从大石头上拎起了自己的背包,犹豫了一下。 “不,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后面,看不见,你在后面,我心里踏实!你知道,我特别害怕后面有人!害怕极了!总觉得那个穿黑衣的树下烧纸的女人,或是那个抱小孩的老太太会冷不丁地出现!在我眼前,我还能看得到!要是出现在我背后!我会吓死!我现在睡觉都是背靠着墙壁才踏实,我会不会有心理疾病啊!” 林陈翻包,掏出了手电。 “你都害怕成这样儿了!还要跟着我来这个鸟不屙屎,黑灯瞎火的地方!早知道是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带你来!” “有你在,我就不怕了!你是我的太阳,光芒万丈,照得妖魔鬼怪无处可藏!” 许阿琪拉了拉林陈的袖子,笑嘻嘻地说。 林陈笑,用手指捏着许阿琪的脸。 “许阿琪同学,我郑重地向你宣布,我真的不是太阳!我其实是兔子!如果真的来了什么妖魔鬼怪,我一定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能做的,就是跟上我!” 许阿琪甩了下头,挣开林陈的手,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林陈说。 “不回去!” “你就好奇吧!小心好奇害死猫!” 许阿琪拉着林陈的衣襟,“好奇害死了猫,我也认!好嘛!还不赶快走,胖子他们估计都等得着急了!” “行,手电给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着村中井的位置觅路而行,路并不太好走,乱石头堆积,崩塌陷落的地方随处可见。 “你说,咱们会找到金子吗?”许阿琪回头问。 “肯定不会,天下哪有这种好事儿,就是有,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咱们赶上,捡金子, 多少年才能修来的福! 别听他们瞎说,我其实一点都不信, 不过是因为答应过胖子,同时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罢了。” 许阿琪又回了一下头。 “我也是,不过,要是真找到了金子,咱们发了财,你有什么打算?” “别老回头!向前看!看好脚下的路!小心别跟驴撞个满怀!” “哦!” “傻啊!打开手电啊!” 林陈提醒,许阿琪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握着手电,过度的紧张居然让她忘了打开手电。 启动开关,手电的光线打得很远,前方的路一下子亮了起来。 沿着村儿的石板路,他们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林陈说:“要是真拾到金子,发了财,我就豆浆买两碗,我喝一大碗,我倒掉一碗,肉饼买两张,我吃一张,扔一张…” “就不会给我留一张?什么人呀!” 许阿琪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儿来,紧盯着林陈,眨了眨眼睛。 “嗨,我说你不会媳妇也娶两个吧?” “好主意, 我怎么没想过呢?一个给我做饭,一个给我捶背?” 林陈这嘴从来就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他似乎还没说得过瘾,继续道:“不缺钱的话,再找一个给我洗臭袜子,还找一个跟我唠嗑儿…” 林陈笑咪咪地,自顾自地嘚啵着。 “那你自个儿去找金子吧,我回去了!” 许阿琪知道,林陈又在逗她,故意不高兴的说。 “别啊!别走啊!我的小姑奶奶,这黑灯瞎火的,你留我在这儿,这不行, 此时此刻,我可需要母狮子的保护了!我是那么的弱小!” 许阿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陈也笑了,突然,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林陈的身体旁边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一下子就不见了! 林陈打了一个激灵,顿觉脚跟儿发麻。 “嘘!” 林陈轻轻拽了许阿琪一下。 许阿琪也感觉到了异样,她止住了笑声,用手电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 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手情不自禁地拉在了一起。 过了好久,也不见有什么异样,他们对视了一下,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第三十二章 村落寂静无声 高跟鞋敲击着冰冷的石头小路,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和着林陈拖沓的脚步声,在寂静无声的夜晚异常刺耳。 许阿琪攥着林陈的手,握力十足,就像一把小钳子,捏得林陈苦着脸,疼得几乎是在哀号。 “哎哟!哎哟!小姑奶奶,我的手都快抽筋了!你能轻一点儿嘛!我谢谢你啦!” “不能!抓你抓得紧点儿,我才能有安全感!” 许阿琪的话,差一点没让林陈吐了血,他停下脚步,扭过头来,表情复杂地看了许阿琪一眼。 “你是安全了!我这可怜的手指可都快被你攥得坏死掉了!” 许阿琪摇着脑袋,表情严肃道:“不会!不用担心!你皮糙肉厚,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坏死掉!这一点,我敢保证!” 林陈拧着眉头,挣扎着把手从许阿琪的手中抽了出来,吸着气儿,来来回回地甩了好一会儿,那几个酸痛麻木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我深度怀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使这么大的手劲儿,这明明是要把我给掐死的前奏!” 借着不太亮的月光,林陈看到许阿琪鼓着个嘴,眨动了几下眼睛,一脸的无辜。 “别那样看着我!我没说错吧!怎么,我还委屈了你了?” 许阿琪坚定地点了一下头儿,咬着嘴唇,轻声说:“人家就是害怕嘛!抓你抓得紧了点儿又怎么啦?” “乖乖,您那可不是紧一点儿啊!” 林陈哭笑不得地边说,边用另一只手揉搓着还在隐隐发痛的那几根手指。 许阿琪拽了拽林陈的衣袖。 “刚才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从你身边飘过去了,你看清了吗?是个什么东西?” “没看清,太快了!好像是白色的,轮廓也没看清!忽忽悠悠的,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我也没看清!像一股烟儿!白色的烟儿!”许阿琪说。 林陈把许阿琪身上的背包卸下来,背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怎么觉得应该不像是白烟儿,更像是塑料袋呢!会不会是白色的塑料袋?被风吹得飘了起来?有一次,我很晚回家,走在那边的树林子里,也看到过这么一幕,白色的什么东西,忽忽悠悠飘了过去。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那究竟会是个什么!” 许阿琪皱着眉头,略加思索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刚才还闻到了一股味儿,香味儿!不过,那种香气让人感到难受和恶心!你闻到了吗?” 吸了几下鼻子,林陈失望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几天,我的鼻炎犯了,鼻子总是不通气儿!堵得难受!灵敏度也下降了!我是啥也没闻到啊!” “真没用!” 许阿琪微瞪了林陈一眼,细细的眉毛挑起,倒是让这张小脸平添了几分潋滟之意。 她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在林陈那里得到一个准确的回应,有,或着没有!以帮她做出自己的感觉正确与否的判断。 这股独特的气味儿,许阿琪不止一次的闻到!在云福寺后山的林子里,她闻到过,在梦境中,那个背对着她的烧纸女人出现的时候,她也闻到过! 这,会是偶然嘛? 一只乌鸦停在树梢上,冷不丁“哇!”地叫了一声,听上去粗劣又嘶哑!把林陈和许阿琪吓了一跳。 林陈抬了下头,愠怒道:“这鸟真叫讨厌!黑灯瞎火的,穷叫个什么!俗话说,乌鸦头上过,无灾必有祸!这倒霉的鸟儿,真想把它打下来,烤着吃了!” 许阿琪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角边轻咳了一声,斜眼看着林陈。 “你这破鼻子更讨厌!一到关键的时候就掉链子!干脆锯掉了算了!” 这丫头的话,说得真狠啊! 林陈微张了张嘴巴,呆在原处,愣是半天没想出该说什么,直到许阿琪拽他的袖子,他才从嘴角挤出了一句话。 “我更加怀疑,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狠我?我上一辈子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老人家居然能想起用‘锯’这个残酷的字,来对待我漂亮的鼻子!” “上一辈子?我们有上一辈子?” “有吧!人家不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男女之情,皆有前世因缘的!” 许阿琪怔怔地望着林陈,薄唇轻启,“你说,我们上一辈子会是夫妻吗?” 这话,让林陈的心微微一动,生出一种不知味儿的感觉。他忽而想起了一句老曲儿的唱词: 他年横空连理枝,人弃朱颜花弃树! 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想起这么一句唱词,这还是他在上学的时候,同宿舍上铺的戏曲世家的男生经常哼唱的曲儿。 这曲儿,这词儿,叫他的心有种莫名的酸凉感。 “林陈,你怎么啦?你怎么突然不说话啊?” 林陈高大的身子微微一顿,虚揽着许阿琪的腰。 “没事儿!咱们走吧,胖子估计这会儿早到了!” 村落不大,从村口到枯井的路,也不太长,林陈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前面好像有人影在晃动,林陈想,肯定是胖子。 “胖子!是你吗?” 林陈大着嗓门儿喊了一声。 对方没有回答。 拿过许阿琪手中的手电筒照了过去,顺着光亮,林陈看见胖子用手使劲拽住一线绳子,绳子一边拴在井边的歪脖儿树上,一边顺进了井里。 胖子扭过头去,抬起一只手臂,遮挡住自己的眼睛,躲闪着林陈射过来的手电光线。 “别照了,别照了!快别照了!晃死我了!是我!你要晃瞎我呀!” “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不是还有一个人嘛?哪里去了?” 说着,林陈又借着手电的光线,四下里看了看。井的四周,除了一棵高大的歪脖儿老榆树,还有一个石头台子,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了。 “啊? 你是说我那个工友? 他呀,等不及,赶在天完全黑之前就下井了!” “这么急,你的这位工友还真以为能找到金子啊!担心我们跟他抢金子不成?不过他这胆儿是够大的!” “呵呵,算你说对了!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不怕!他跟我们说,他咬过活蛇,还把那蛇给咬死了!你信嘛?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反正我是不信!不过,今天看他站在井边,看着漆黑的井,想都没想,非要往下钻的样子,我倒是真的有点相信了!” “这么生猛啊!”许阿琪惊讶地说。 林陈指着许阿琪,给胖子介绍道:“我女朋友!许阿琪!” 胖子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林陈和许阿琪走到井边,这是一口古井,方形的井座是用整块大石头雕凿而成的,多年的磨蚀,井口边缘已经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留下深浅不一的绳索痕迹。 林陈趴在井边向下望了一下。 “把他叫上来吧!”林陈说。 胖子绑好绳子,把脑袋凑到了井口儿,“叶江川,上来吧!我说的那位朋友到了!” “喂!这位井里的兄弟,听得见吗?” 林陈也跟着向井里喊着。 井里没有回声,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儿?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彼此对视了一番。 “喂!井里,说话呀!” 这一回,林陈提高了嗓门儿,却依旧没有回声,月光下,井里是一片漆黑。 “这哥们儿咋啦?也不回一声啊!会不会有什么情况?”林陈说。 “啊?不会吧?林陈,你过来帮我拽着绳子,我过去看看。 刚刚还跟我说话呢!” 林陈过去拽住了绳子,替下了胖子。胖子把双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擦了一下,趴在井边,半个身子探进井里,大声地喊,“叶江川,叶江川,你小子吱一声呀!” 井中安静极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这井有多深啊?”林陈问。 “有点儿深,听说得有10米吧!” “井里没有水?”许阿琪问,见胖子依旧伸着个脑袋在向井里张望,就又问了一次,“你肯定这井里没有水?” “没有水啊!我和叶江川来的时候,还用手电筒照过,看得清清楚楚的,没有水,有什么东西反射的光,应该不是水。叶江川就下去了。下去了还跟我说话,说摸到了东西。我还奇怪呢,难道这井中真有点什么?然后你们就来了。” “你这样看是不行的!井里漆黑一片,怎么看啊!你没带手电吗?”许阿琪问。 “带了,被叶江川带下去了!” “用我们的!” 手电筒被多按了两下,调成了最亮的一档,借着手电的光,许阿琪也把脑袋伸了过去,和胖子一起向井里看。 井里很深,没有人,井底有点发亮,白色的光点,绳子好像从那光点穿过,再往深了就看不清楚了,就觉得从里面往外直冒冷风,许阿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没敢再往里看。 “来,咱们把绳子拉上来试试!”林陈说。 两个男人一起使劲,这绳子却拽不动。 “别硬拽,断了就更麻烦了!”胖子说。 林陈拿过阿琪手中的手电,顺着光线向井下看,井下像是一团棉花,白色的光点,看不出个所以然。 “要不, 我也下去看看!”林陈说。 “行吗?我看,还是别下去了!”许阿琪坚持道。 “没事儿, 我这儿还有绳子,如果有问题,你们一拽我,我就上来了!” 说着,林陈把绳子的一头儿在树上系了个扣,勒紧了,一头系在自己的腰上, 跳到井边,把手电叼在嘴里,两手拉着绳子,手脚麻利地三下两下就沿着井壁下去了。 第三十三章 井(一) 林陈下了井,井确实很深,许久才着了底儿。 脚下很软, 就像是踩着棉花, 正准备用手电照一下, 脚下忽然一沉, 林陈赶忙用手抓住绳子,身体继续向下坠,林陈的手无意中攀住了一块突出在井壁上的小石头, 脚踹了几踹,终于用脚蹬住了井壁,屁股戳在了井壁的另一侧。 手电从嘴里掉了下去。 “啊!” 井底传来一声惨叫。 “是叶江川吗?”林陈大声地说。 “是我!什么东西砸着我了,疼死我了!” “是手电筒!” “哦!我说怎么这么沉啊!这东西正掉在我脚上,疼死我了,我的脚刚刚受的伤, 又被你的手电砸了一下,这脚看来是不能要了!” 下面的人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吸着冷气儿,看来,这一下还真是砸得不轻! 林陈撑着井壁,对下面说:“嗨,脚还能动吗?真不好意思!刚才,我还以为踩到底儿了,没想到身体还会骤然下坠,我也是一紧张,没注意,手电从我的嘴里滑落下去了!要是不能走了,咱们出了井,我背你上医院照个片子看看!” “算了!没事儿!我刚刚试了试,脚趾还能正常动,应该没事儿!就是疼,又麻又疼!等出了井,好好休息两天应该就会好起来的!我的手电刚刚也摔坏了,你的这个正好用得上!” “啊?你的手电摔坏啦!你把我的那个手电打开,看看还能亮吗?” 林陈有些不安起来,他火急火了地下井的时候,居然忘了打开手电筒。要是他的手电也摔坏了,在这漆黑的井里,可是什么也干不了了!那就麻烦大了! 一束光亮打了上来,把林陈晃了一下。 “手电没坏!你这手电还挺结实,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没摔坏!” 下面传上来的声音,充满了欣喜。 “谢天谢地!没坏就好!这手电是进口的,电池应该也是进口的,我在运动器材商店买的,要不是店家强力推荐,估计我都不会买!平常的手电都很便宜,这个要贵出十几倍呢!店家说就是专业用于野外旅游,探险的!现在看来,这东西还是值!质量是真的过硬!” “嗯,是不错!嗨,忘了问了,你是谁呀?” “我叫林陈!是胖子金世友的朋友,刚才叫你半天,你也不答应,不放心!就下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哦,林陈,我知道!听胖子常说起你!久闻大名了!新搬过来住的,是吧!我叫叶江川,树叶的叶,江河大川中的江,川!除了脚受伤之外,其它的还好!脚蹬不上去,使不上劲儿!” “你等着,别动,我这就下去啊!” 林陈说罢,又紧了紧腰间的绳索,沿着井壁,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溜到了井底。 井底不大,刚好容下两个人。 叶江川用袖子将手电筒上的泥土擦了个干净,递给了林陈。 手电的光将井底照得通明,目光所及尽是些小碎石头,玻璃瓶子,塑料罐子之类。井底的泥早就干了,其它也没什么了! 林陈学着叶江川的样子,也盘脚坐了下来,从衣兜里掏出了盒烟,递了一支给叶江川。 “来一颗,提提神儿,积攒些体力,一会儿咱们还要向上攀呢!”林陈说。 叶江川摆了摆手,林陈见他不要,自己一个人抽得没劲,干脆把烟收了起来。 “我在发愁,一会儿我该如何攀上去!” 叶江川皱着眉头,把脱下来的那只鞋向一旁挪了挪,给林陈腾出了更多一些的空间,又脱了袜子,轻轻按摩着自己的伤脚。 “早知道,我就给你带点红花油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我背你!对了,刚刚我们喊你,你没听见吗?” “没有啊!” “奇怪,我们这么大的声音,你居然没听见!” “没有啊!我只听到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叮叮咚咚的水声!” “有吗?” 林陈的眼神忽地锐利起来,将耳朵帖着井壁听了一会儿,转瞬眼底风波抚平,归为平静。 “什么也没听到啊!别担心!咱们再休息一会儿,就出去!” 林陈说着,目光停留在了叶江川的脚上。叶江川的脚明显地肿了一个大包,又胀又红,看来伤得不轻。 “你也是来找金子的吗? 上当了吧!”叶江川说。 “呵呵,好奇!答应胖子的事儿,我肯定会做到!” “嗯!和你一样,我来这里,其实是好奇! 我也知道传言就是没有谱儿的事儿!你看,被我说对了!哪里像他们说的,什么金子,什么女人脸!还什么黑头发!哪儿呢!这不就是口平常的井嘛!这里有啥啊!什么也没有!别人要是知道我是因为下井把脚给崴了,肯定会笑话我!说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会吧!你别瞎想了!噢,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揉了半天,还是那样儿!反正是疼得起不来了!” “看来,你也和我一样,非要亲自下来看个明白,只是满足一下好奇心!人说好奇可要害死猫的!” 林陈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碰了下叶江川的那只坏脚。 叶江川倒吸口凉气儿,惊呼,“哎哟哟!好疼!兄弟你能轻点吗?” “我只是看看伤的有多严重,别怕!看来,只能我背你出去了!” “不行吧,绳子能承载两个人的重量吗?” “我的绳子应该可以,结实着呢,也是进口货!和手电筒一起买的!” “算了,我自己还是试试吧,别金子没找到,绳子再断了!这么深的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咱俩掉下去都摔死,这也太不值了!” “嗯!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呢?” “我自己应该行!” 林陈大着嗓门向上面喊,“胖子!胖子!帮拉下绳子!” 上面却没有回音。 “算了,别喊了,我喊过了,他们听不到!你们在外面喊,我也没听到!看来,这口井真奇怪,居然还隔音啊!” 叶江川穿好了袜子,有些无奈地说。 “什么声音?” 林陈突然静了下来,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刻,耳朵都捕捉到了“咕咕”的水声。 “不好!我怎么屁股下面这么凉呀!” 说这话的时候,叶江川正表情尴尬地用手向屁股下面摸去。 “你是着急上火,尿裤子了?哈哈,还会尿裤子! 哈哈哈… 哎哟!不好,我的屁股下面怎么也不对劲, 凉凉的!” 林陈摸了摸身子下的地面,笑意瞬间全无,心里一沉。 “是地下水!” “是地下水渗上来了,怎么办?”叶江川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慌张。 “别怕!喊声听不见,不代表电话就打不通!” 林陈掏出了手机,打开屏,尽然有信号,很快,手机通了。 “胖子,快,下面渗水了,我一晃动绳子,你就往上拽!动作就快啊!” “天,终于听到你的声音了,吓死我们了,还担心你别出点什么事儿呢!看见叶江川了?” “他受伤了,他说自己也能攀,你帮帮他,我,你先不用管!” 林陈给叶江川勒紧绳索,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脚,好在他只是崴了脚,问题不大。 水渗得真的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井底已经是薄薄的一层水了,尽管小心翼翼,屁股还是粘到了水,这让蹲在地上的叶江川一下子站了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林陈发现叶江川的屁股下去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伸手拾了起来一看,是一个木柄小铜镜儿,上面有文字,林陈看不懂。 “你的镜子吗?” 叶江川将绳重新固定在腰上,正要向上爬,回头看了一眼,道:“什么破镜子?不是我的!” 很快,水已经没了脚踝, 冰凉刺骨。 “怎么样?你能自己攀得上去吗?” 随着林陈的话,叶江川抬头向上看,上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封住了,黑咕隆咚,看不见天。 “咦!奇怪!上面刚才还可以看见星星呢!” 听了叶江川的话,林陈把手电向上打去,令他感到毛发倒竖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上面变成了黑色,一团黑色的东西堵在了他刚才下来时停留的那个位置。 此时,林陈和叶江川都能感觉得到那水再一点点向上渗。 “上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们的出路!”林陈说。 “看到了!我把它给捅开!不能上也得上,再不走,这水真的上来,咱们俩都得被淹死,逃命要紧啊!” 说着,叶江川拽紧了绳索,开始向上攀,林陈用臂托住了他的屁股,用力向上顶。 “你的脚行吗?能吃劲儿吗?” “行!按摩了老半天,还是有些效作用的!你也赶紧上!” 林陈低头看了看,井底冒出了无数个小水泡儿,水正在咕咕地往上冒。 看来是不能再等了,他也固定好了腰上的绳索,手电叼在嘴里,脚蹬井壁,像只灵活的猴子一样开始往上攀。 攀了一段时间,上面的叶江川停了下来,林陈从他扭动的身子可以断定,他一定是遇到那个阻碍,并试图冲破它。 “怎么了?过不去吗?”林陈问。 “头上顶住了那个东西,上不去!” “啊?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像团棉花塞住了!黑色的棉花!” “棉花有黑色的吗?”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应该不是棉花!好像是黑头发!一大团密密的头发!扒了半天也扒不开!” 第三十四章 井(二) 绳索系得有些紧,勒在腰间,让林陈透不上气儿,借着上面手电筒的光亮,他微微调整了一个控制松紧的别扣儿,顿感舒服了许多。 在下面一直仰着头向上看,时间一长,脖子更是酸痛难忍,林陈左右转动着脑袋,活动着僵化的肌肉。加上平日里,他也是经常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脖子长时间缺乏运动,这样一活动,脖子便发出了“嘎嘎”地声音,还特别响。 他忽然想起叶江川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他只听见了最后的三个字“扒不开”。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光顾着活动脖子了,啥也没听见!” “怎么搞的!这么结实!弄不下来啊!” “一团棉花还摘不下来啊!都这么老半天了!怎么这么费劲呀!要不然,我上去呢?”林陈梗着脖子问。 叶江川疲惫地把手伸了下来,手掌中攥着什么直接塞进了林陈的手中。 “就这!你看看!” 叶江川把手电的光亮打了过来,林陈未加思索地接过那东西一看,不禁吓得头皮发麻,一大把的黑色长发赫然呈现在他的手心里,林陈的脸瞬间面色如纸,恐惧让他的手条件反射般地一抖,那团黑发便被甩了出去。 “你咋也不说一声,就把那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吓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儿去!” 林陈生气地拧了叶江川屁股一下。 “哎哟哟!” 这一拧,把叶江川疼得是龇牙咧嘴地乱叫,他晃动了一下,撑在井壁上的身子差点儿没掉下来。 “真拧啊!” “那可不真拧!你哪怕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有个心理准备,冷不丁地把这东西塞到我的心里,我刚才吓得头发都乍起来了!” “哥们儿,别动气啊!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胆小呀!” 躲闪过林陈的又一拳,叶江川连连摆手求饶,“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不就是把头发嘛!你平时去理发店,满地都是啊!有什么可害怕的!” 林陈说:“那能一样嘛!理发店里的头发,都是从你,我这些活人的头上剪下来的!自然没什么可怕的!可你递过来的头发,来路不明,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你也觉得是黑头发?” “当然!不是黑头发,又能是什么!” “可是井里怎么会有黑头发?” “是啊,这说不过去呀!” 林陈的这句话,是在问叶江川,也是在问自己。 黑头发! 这是个足以令林陈骨软筋酥的字眼儿! 他的心头莫名一颤,刹那间,他身边的时空仿若静止,脖子后是丝丝的凉意。 “叶江川,胖子,胖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井中发现女人黑头发的事儿?” 叶江川的份量不轻,顶在林陈的肩头,让林陈感到喘不上气儿!好在他自己也在努力攀着绳索,撑着井壁,相对减轻了不少的重量。 林陈用肩头用力向上顶了顶叶江川的屁股,怯怯地说,“胖子曾跟我说,村民打出的水里就有一团团的黑头发,他还说,不仅有黑头发,有月亮的夜晚,从井口往下看,就能看到一个哭泣的女人脸!” “有,胖子也和我这么说过,所以我才觉得才应该过来看看!你说,这好好的井,怎么会出现这种诡异的东西呢?” 长时间一个姿势,叶江川像是腿脚麻了,他微微调整了下姿势。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林陈的头,林陈捂着脑袋朝叶江川说:“哥们儿,你动作轻一点好嘛!你刚才一动,背包碰了我的脑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碰得我还挺疼!” 叶江川一怔,低头看了眼林陈。 “背包在我怀里呢!你抬头看看!” 叶江川说的没错,他背包不大,被他斜挎在肩头,揽在了怀里,后背上什么也没有。 奇怪! 会是什么东西打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呢? 借着有限的光亮,林陈向上抻着脖子看了老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林陈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叶江川的屁股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在他的屁股上揉了一下。这一揉,让上面的叶江川打了个激灵。 “干嘛?” 林陈微微一笑,“不干嘛,放心,不是骚扰啊!我只是在想,刚才是不是因为我拧了你屁股一下,你就趁我没注意,给我了脑袋一下呢?大丈夫做事可要光明磊落!咱们俩有啥说啥!不许搞小动作!”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那种人嘛!你要是再在下下搞小动作,咱们可就都玩儿完了!快,手电!” “哦!” 接过林陈递过来的手电,叶江川抬头眯起眼睛,细细观察。 头顶上面是一大团黑色丝样的东西,应该就是人的头发,密密的交织在一起,如同层层黑网,把上去的路封得死死的!两个人的绳子从黑网中垂下来,说明上面就是井口,这个没有错,但人就是过不去了。 “应该真的是头发!特别的细,特别的密!交织在一起!” 叶江川伸手拽下一把,再拽却死活拽不动了。 “这东西像是在故意难为我们,拽不动,也揪不下来!上面被这东西封得死死的!我们被困住了!怎么办?” “你的那个位置是不是使不上劲儿呀?”林陈说。 扶着绳子,叶江川微微转动了一下身体,变换了个角度,再次伸手将那东西向下拽,却无论如何还是拽不下来。 “这东西别看细如丝发,实际上比尼龙绳还坚固!边沿就像是长在了井壁里!弄不下来啊!” 林陈思索了一下,提议道:“我衣兜里有打火机,我们用火把它给烧了呢?” “恐怕这个方法不行啊!井里的空间就这么一点儿,还是封死的,空气本就很稀薄,再一烧,氧气就更少了!还会产生大量的烟,产生有毒气体!估计头发没被烧完,我们两个就先被熏死了!再说,咱们的绳子也会被烧毁,这就彻底切断了我们的出路!这个方法风险太大!不可取!” 说到这里,叶江川心头一悸,咬着嘴唇,愣愣地望着自己上方的那团无论如何弄不下来黑发,一时间,没了办法。 狭小的空间,彼此都能听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井外。 胖子检查了一下绑在树上的绳索,走过来,趴在井沿儿上,用手电向里面照了照,伸着脑袋朝着井里又喊了两声。 “还是看不见他们俩?”许阿琪问。 胖子摇了摇头。 和叶江川正好相反,胖子生性胆小,怕事儿。 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都是胖子的座右铭。 胖子也好奇,他不会像叶江川那样亲自跳进井里去看,他的小聪明是让叶江川去看,然后告诉他那是什么。胖子经常会把一件看似平常的事儿,想像得后果很严重,往往令人觉得是在夸大其词。 胖子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神神道道,他总觉得自己与别人有点不同,他的身上有种仙气儿,也的话往往能应验,所以,他是不敢随便说话的,搞不好就一语成谶。 比如,他和工友一起吃西瓜,工友多吃了他的两块儿西瓜,他随意说了句,吃得肚子疼了,别找我!结果,他的工友还真的闹起了肚子。 这次来枯井这件事儿,不是因为胖,他没有和叶江川一同下井,而是因为,他确实觉得井下会发生什么。 不要因为这事,就以为胖子心地有问题,胖子不坏,他只是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会在井下发生什么。他劝过叶江川,无奈,叶江川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听劝的主儿。 所以,他思来想去才打电话叫了林陈过来,万一有事儿,大家也有个商量和照应! 现在的情况,好像还真如他所感觉的那样,有点儿不妙! 井下的两个人没有回应! 手机又打不通了! 更令人郁闷的是,身边还有个催命鬼-林陈的女朋友,像只陀螺似儿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除了给他添烦,一点用也没有! 夜有些深了,胖子蹲井边,打了个哈欠,丝毫没有觉察到一旁许阿琪情绪上的变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打哈欠!” 许阿琪的手机又成了黑屏,她胡乱地点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见林陈他们上来,许阿琪急得团团转,胖子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居然还犯起了悃,这能不让她气嘛! “这么半天了,下面也没个动静,拉也拉不动!要不然,你下去看看!” 胖子看了看许阿琪,轻轻摇了下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算了,真没用!还是我下去吧!” 说罢,许阿琪一脚蹬上了井台,那样子似乎就要往下跳,被胖子一把给拽住。 “你找死啊,要跳也得系上绳子一点儿,一点儿往下出溜, 知道不?有你这么跳的吗? 你知道这井多深?” “那怎么办?” “绳子这边绑在树上,我们就是不拉,他们也可以上来的!” “可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啊!下面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俩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吧,把手电拿过来!” “我都照了无数遍了!估计还是那样儿!” 胖子递过了手电筒,许阿琪打开手电朝着井里照下去。 “胖子,你过来看,井里是什么?” 胖子双手撑住井口,伸着脑袋往里看,“没什么啊,嗯,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发亮。” “你听到什么了吗?”许阿琪说。 “听到什么?”胖子屏气凝神,隐隐约约好像是有声音。 “嗯!有!” “是流水声!”许阿琪说。 “哪里来的流水声?这是口井,不是河,这里不像是有河啊!看这土都干成什么样了!”胖子说。 “不会是地下河吧?坏了,林陈他们还在下面呢!这可怎么办!” 许阿琪忽然想起了一个外国电影,人们被困在下水道里,水涨了起来,井盖却打不开,不禁有些着急,“胖子大哥,你别干瞪着眼看我啊,你得想想办法!” “也不知道他们俩会游泳不?”胖子说。 许阿琪蹙着眉头,硬生生地望着胖子。这家伙居然和林陈一样,也是和自己活在不同次元的生物体! “能在井里游泳的那是青蛙!你有见过谁能在井里游泳的!悃糊涂了吧!唉!算了,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第三十五章 井(三) 井中。 林陈能听得到下面的井水,正在咕噜咕噜向上冒。 叶江川把手电塞回到林陈的嘴里,光线向上打,自已空出手来,撕扯起上面的黑头发交织的网,林陈歪了下头,电筒的光照到了下面。 “早知道是这样,就带上个头盔灯了!这手电握在手里,真不方便!”叶江川说。 下面的井水上来的速度惊人,刚刚还有几米远,现在距离他也就不到一人高的距离了。 “哥们儿!快啊!水快涌上来了!” 一股寒气袭来, 林陈有些紧张, 他一只手拽住绳子, 腾出另一只手, 从嘴里拿下电筒,向上照了下,催促着上面的叶江川。 “嗨,上面过不去吗?我快支持不住了!下面的水上涌的速度好像是加快了!哥们儿,你快点儿行吗?再过不去,咱哥儿俩就撂这儿泡井了!泡井可不是泡茶,也不是泡妞儿,不好玩儿的!” “这他妈的究竟是个什么材料!头发哪里有这么结实!” 上面的叶江川其实一直也没闲着。 他用手撕扯着上面的网,撕不开,用手拽,拽不动,他甚至都上了牙咬,这样来来回回扯了好几次,那团黑色的东西就是纹丝不动。 叶江川越址越急,嘴里忍不住地咒骂着。 “林陈,不行啊!怎么办?看似一团头发,却根本没那么简单,我费了半天劲,也弄不下来!你有家伙吗?刀,有吗?剪子也成!” “有刀!在我背包里!” 林陈歪低着脑袋,叼着手电,空出一只手,把背包转到了胸前,背包带挂在了肩上,他拉开背包的拉链儿,在里面摸索一番,掏出一把刀。 就在林陈把刀递上去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脚下一片刺骨的冰凉,井水以惊人的速度漫上来了,林陈心里打了个激灵。 水上来了! 上面却堵上了,出不去! 这太虐心了! 太可怕了! 林陈慌乱地把手电从嘴里取了下来,向上照了照,催促道:“哥们儿!快点儿,快!水上来了!已经没到了我的脚了!再出不去,咱们就完蛋了!” “怎么搞的!他奶奶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任凭叶江川怎样用刀刃揦,用刀尖刺,用刀背戳,那团黑发依然如故,纹丝不动,是揦不开,戳不透,捅不动! 叶江川的脑门儿上全是汗,拼了命的戳,越来越疯狂地戳着! 下面的林陈也是急红了眼! “快啊!快啊!我求求你了!” “不行啊!我们怕是出不去了!” 终于叶江川低了下头,揉着酸痛的脖子,向下看了看,看到水已经没了林陈的腿,他吓得赶紧回过身来,发疯般地继续刀挑,手揪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 林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太阳穴处青筋突起,眼皮僵硬,眼珠子快要迸出来一般。 “我们必需出去!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他几乎是在吼! 井水已经漫过了下面林陈的腰。 “真的不行!” 叶江川的声音带着哭腔。 “废物!早知道你这么笨,还不如我在上面!现在就是换位置恐怕也来不及了!” “随便你怎么骂!要是你在上面,你就知道了!这东西就是来索命的!就是不让我们活着出去的!” 叶江川不甘心地挣扎着又用刀子猛戳一通,生硬地扭动了几下身子。 “这井,我们真不该来!” “天下没有后悔的药!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林陈紧锁眉头,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井水,刺骨的凉,好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手上,粘腻腻的, 林陈用手电照了照,只见几只像蛆一样的虫子粘在他的手背上。 “真他妈恶心!” “什么?” 林陈本能地甩了下手,再看井水,水面还漂着一层密密麻麻虫子,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井水上来了!里面全是虫子!” 林陈拽住绳子拼命向上攀了几下,居然和叶江川并排挤在了一起。 “刀给我!我来!” 戳! 猛戳! 拽! 揪! 林陈重复着叶江川的动作,上面那诡异的头发样的东西却依然如故!没有被破坏毫厘! 林陈这才发现自己冤枉了这哥们儿。 “今天真是见了鬼了!” “这,应该就是村民们讲的井中的黑头发!看来,大家讲的都是真的啊!这里真有鬼啊!” “我感觉得到空气越来越稀薄,我好冷呀!” 林陈上牙打着下牙,哆嗦着说道。 “我也是,我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跑到这个破井里来干嘛呀!这地方怎么会有金子?连我自己都不信,我恨死我自己了!” 叶江川和林陈一样,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这样生死一瞬的事儿。现在,他们两个紧紧地缩在一起,拉着绳子,用屁股和脚勉强顶着井壁,心里面都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害怕。 “手机还有电吗?”叶江川问。 “有!” “快给胖子打个电话,报警!” 林陈努力从后背包里取出手机。 “糟糕!” “别吓唬我!咋啦?没电了?” “水上来的太快,没注意后面的背包底部泡水了!” “手机进水了,不能用?” “嗯!” 水又上了一层,终于追赶上了他们,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把刀给我!我再试试!” 林陈不甘心,伸手要取叶江川手里的刀,没想到“咚”地一声,手电从其手里滑落到了井水里。 眼睁睁地看着那束光,慢慢沉入井底,两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光消失了! 四周一片漆黑。 死寂。 “不要!” 伴随着叶江川的一声咆哮,林陈感觉到了他的手一下子抓住了自己,就像是绝境中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抓得死死的,并且疯狂地来回摇晃着。 叶江川显然受了刺激! 他嘶吼着,像只发威的困兽。 “没光亮了!我们完了!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出不去了!我不想死!我,我,我还年轻!我不能死,不能!” 绝望的喊声在井中回荡。 “别喊了!别喊了!喊有用吗?有用你就喊!” 林陈依然保持着冷静。他用刀猛力地向上戳了一阵子,再用手摸了摸,上面的网还是没有被捅开,没有任何变化,手里却抓了满满一手细碎的头发。 此时,井水已漫到了他们的腰,林陈感到无比的绝望和惶恐! 情况危急! 真的出不去了! 好奇害死猫,一语成谶! “啊!啊!救命啊!” 叶江川胡乱地捶打着井壁,发疯般地惨叫声刺激着林陈的每一根神经。 “我要回家!我不要死!不要!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能死!救救我!不要,不要死!” “救命!” “救命!” 显然,他们是死到临头了! 井水继续向上涌,已经没了他们的脖子。 林陈仰着的脸,触到了上面的黑发,他努力让自己的鼻子不要没到水里,不要把水面的虫子吸进自己的鼻孔里,他把头又向后仰了仰,空气已经极其的稀薄。 他费力地大口吸着气。 “兄弟,谢谢你!” 叶江川安静了下来! 他比刚刚平静了许多,他知道已经没有希望了! “谢我什么?”林陈问。 “谢你过来,与我共死!叫我死得不那么孤独!对了,好兄弟你叫什么来着?” “林陈!” “哦! 好名字! 我姓叶,你姓林! 我们算是一家人! 我活了三十大几,他娘的,今天到头儿了,我还没娶上媳妇儿,也没个孩子!你娶媳妇了吗?” “有个女朋友!还没结婚哪!” “好啊!挺好!比我幸福! 我连个女朋友还没有哪!” “是你的要求太高吧!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吗?” 泡在冰凉的井水中,林陈已经感觉得到两个人都在惊恐与寒冷中浑身颤抖。 “呵呵!也不是!我从中学就开始谈女朋友,可是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哪个女孩子和我在一起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怎么个没好结果?是你欺负她们了?” “我没欺负她们!唉!好像是谁要是爱上我,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我的女朋友,一个遇车祸,腿折了,退学休息了,总也见不到,就自然而然地淡了;一个上体育课晕倒了,到医院一查,居然是白血病,很快就去世了。还有一个出国了, 据说在当地吸上了毒品, 后来染上了艾滋, 死掉了! 先前,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情圣!后来外号就变了,叫我情殇!” “怎么会是这样?像是被诅咒了啊!”林陈说。 “谁知道啊!我呢,也就没敢再交女朋友!当然,也没有遇到特别喜欢的!现在,真的很羡慕你!有人爱着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水已经快溢上来了!我也不能再拥有那份爱了!” “唉!我还是想谢谢你过来,陪,来陪我共死!我们还能活着出来吗?能,能吗?” 叶江川声音颤抖! “不能了!” “不!救命啊!” 叶江川的嘴里吐了口水,一只虫子粘在了他的嘴边,被他给甩掉了。 “救,救… 我害怕!害怕!害怕极了!” 此时的叶江川紧张得说话都吃力,他的手哆嗦着,死死地抓住了林陈的手腕儿。 林陈向上挪了挪,上牙打下牙地说:“别怕!有我!我抱着你!” 林陈听得到叶江川的声音呜咽:“我们两个,我们两个真的就完了啊!我白他妈的长这么帅了!就这么到头儿了,死得不值,不甘心!我不求死得重如泰山,也不求死得轻如鸿毛,我只求不要和虫子死在一起!这种恶心的死法还不如车裂了我,我不要死!老天!我不甘心哪!” 死亡的恐惧加上冰凉的井水的浸泡,让两人浑身战栗不已。 第三十六章 迷幻市井 林陈伸手摸索到了叶江川的肩膀,搂着他。 “不用谢我!我可没.. 没有那好心,黑灯瞎火地跑到这口破井里来与你共生死!就是共死,我也要找个..找个娘们儿,那个啥,找个.. 美女共死!除非我有毛病,才找你, 一个臭老男爷们儿共死!死了和你在一起,要多没劲有多没劲!我不是来和你共死的,我是来满足一下好奇心。金子我想都没想,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儿,我也只是好奇.. 好奇…” “现在,还.. 好奇?” “嗯,好奇!我想知道.. 这是.. 咋回事儿呢?这些.. 黑头发…这是为什么?我.. 我们得罪谁了?谁.. 给我们设的局,让..让我们淹…” 此时的林陈,因为缺氧,声音变得很是虚弱。 他的话音未落,上涌的井水就没了他们的头,脸。 咕噜,咕噜噜- 水面上涌出了几个气泡儿,连同上面飘浮着的,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呕的虫子,很快便渗进了那团黑发里去了。 林陈彻底浸在了冰凉而黑暗的井水中。 他的头脑依然清晰,他用手摸到了叶江川,叶江川本能地紧紧抱住了他。 松手! 林陈挣扎着! 他不晓得自己是如何从叶江川的手中挣脱出来,他更不晓得叶江川去了哪里,他在水中摸索了半天也没有再次触碰到他。 林陈不能呼吸,他大睁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有气泡儿从他的口,鼻处汩汩地往外冒,林陈用手不住地往上打水,努力挣扎了几下,冰凉的井水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身体感到越来越无力。 终于没有憋住,他的鼻腔里,嘴巴里吸进了水.. 呛得难受… 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已经无力攀在井壁上,身子在慢慢地下沉… 下沉… 他费劲挣扎了一下,手脚似乎并不听从他的使唤… 下沉… 黑暗中,有一道透明的,蓝色的光影,从他的眼前闪了过去。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全身披着黑色的大袍,脸也被黑色大袍遮住,只看到黑色的尖尖的帽顶和两只闪着红色眼睛的死神的影子。 对! 就是魔兽世界刚开始,站在殿门口的那位酷哥儿,手里还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的那位! 妈呀!那镰刀这一次是用来要自己的小命儿的吧! 林陈觉得自已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死神就隐匿在水雾之后。 他大睁着双眼,并且尽量保持头脑清醒。 他要在被死神宰杀前,看清他的样子,直面他长久以来都不敢面对的那份恐惧。 极度的冰冷,黑暗包围着他,包围着他的还有痛苦和绝望。 他扭动着,挣扎着,渐渐地,冻僵了,没有一点的力气,不能呼吸,意识有些模糊。 下沉… 下面是什么? 好深呀! 深不着底,还在向下,向下。 在林陈残存的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奶奶。 奶奶拄着个拐杖,还是从前慈爱的样子,手里面拿着个小饭盆儿, 就是那个小的时候,他吃饭用的铝制的,被摔得瘪进去一块的小饭盆儿。 他能记得起来,小时候,他淘气,总不好好吃饭,四处乱跑,奶奶就跟在后面追,手里还捧着这个小饭盆儿,边追,边喊:“臭小子,再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好好吃饭!” 奶奶忽然不见了。 奶奶! 林陈呼喊,却根本喊不出来,他甚至连嘴唇都张不开。 死寂,漫长而可怕的死寂。 他耳朵根儿下的那颗朱砂痣变得奇痒难忍,他用手挠一下,奇痒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觉-麻胀,这种感觉一样让他很不舒服。这股麻胀感,从那颗痣的位置向四周辐射开来,整个腮帮子都是麻麻的。 这反而让林陈有点庆幸! 不管怎么说,麻胀感也是感觉! 有感觉就说明他的身体还是活着的! 他在和死神玩儿着捉迷藏,但最终死神还是捉住了他,他渐渐感觉不到了自己心跳。 奇怪的是这一次林陈并不恐惧,因为他在恍惚中听到,有声音,一种非常深沉,非常柔美的声音,遥远而有穿透力,像铜铃,像金属的轻轻的碰撞,它来自远方,越来越近。 黑暗因为那声音的到来,瞬间便消失了。 死神也不见了。 白茫茫中,他看到了一束光,旋转着,跳动着,特别的明亮,在他的眼前晃动,又离他渐行渐远了。 他忘了自己是谁,只是本能地追随着那束明亮的光。 他好像整个儿人都飘了起来,像风儿,浑身特别的舒服,这种感觉,林陈从未体会过,不知道这样飘了多久,那束美丽的光不见了。 四周起了风沙,转瞬变成了狂风怒吼,他像一片叶子被狂风无情地卷起,抛向天空,落下,又起,在空中旋转着,那一刻,他又一次感觉到了无助与绝望。 忽然,风停了。 恍惚中,林陈看到了一个黄昏的街市,街面十分狭窄,中间是石板,两边铺着鹅卵石。街的两旁都是老式的建筑,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有理发的,卖肉的,卖糕点的,还有酒坊,酱坊。这些可以从商铺门上悬挂的招牌上看出来,不!确切地讲,这东西应该叫幌子! 幌子! 林陈也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知道这么个不常用的字眼儿! 古旧的钟楼就矗立在前方,楼下悬挂一盏可升降的方形琉璃灯,有人在添着青油,煌煌灯光照彻一方,长明不熄。 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穿着长衫,马褂的男人,赶驴的,抬轿的,拉着车的,他们或悠哉漫步,或步履匆匆,在他的身边往来穿梭。 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烤红薯的香味儿… 耳根下的朱砂痣还在隐隐在痛,他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就在抬手的一瞬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衣袖不对劲!低头再看,不觉一惊! 自己啥时换了身西装? 剪裁合体的灰格子西服,里面是一尘不染的白衬衫,配上浅咖啡色的领带让他忽然有了种英国绅士的感觉。 林陈平日里是很少穿西装的。 一是自己屁股大,穿西装更显着“垮”不好看!二是西装看上去也太庄重了,不太符合他比较随意的性格,就是因为不按公司规定穿西服,打领带,林陈没少被史春柱点名批评。 现在,他居然被穿了一身西服,还细致地打好了领带! 没花一分钱! 这事儿,还真的是有点意思! 林陈作梦也没想到,这种发生在神话故事里的魔术换衣法居然出现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他就这么被人家把衣服给换了! 林陈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衣服,他猛地想到了一个让他比较尴尬的问题。 自己的内衣裤会不会也被人家给换掉了呢? 他在一个外悬“鸿泽成衣铺”牌匾的裁缝铺子前停下了脚步,那几个饱满端正的楷体字,他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儿,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他甚至觉得那招牌就是他亲自挂上去的!不,应该是他和另一个人一起挂上去的! 还有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呢? 但无论如何,他确信,这里他曾经来过! 黑色的木制铺门“吱呀”一声开了,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自己就开了,像是特意为他打开的。林陈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里面却是黑洞洞,阴森森的… 他吓得急忙退了出来。. 转瞬间,他又坐在了一个茶楼里,眼前是香茗袅袅,水雾升腾,氤氲,缭绕,周围的茶客们来了又去,只有他一人在浅酌慢品,他隐约地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等待着一个什么人的到来… 最终,她还是没有到来,他只得失望地离去。 他孤独地行走在街头,听见阵阵鞭炮声,“噼噼啪啪”地从小巷深处传来…他知道,是有人结婚了… 林陈的心蓦地被什么揪紧,怔怔地望着小巷的那头,一滴冷泪缓缓溢出了眼角。 星星已经缀满天空,月儿爬上了树梢,林陈停下了脚步,清瘦的肩膀冷不丁地抖了一下。 这是在哪里? 又为什么会因为那鞭炮声而变得如此感伤? 林陈自问。 自己不是沉浸在冰凉的井水中吗! 难道自己真的是死了?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传说中的天国? 大学期间,林陈看了许多的书,都是关于西方文化的。他一直难以理解西方人对于宗教的崇拜,认同而产生的坚定不移的信念和全身心的皈依究竟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天国是否真的存在,他更相信天国也是大脑想出来的!正是因为大脑的存在,才有了意识,精神,灵魂这些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的存在。 他错了吗? 这里,就是天国? 林陈屏息,四下张望了一番,扯起嘴角,不深不浅地笑了。 曾经,对于死亡这个敏感词汇,只要一想,他都会觉得不寒而栗,万分恐惧,那是一场人人都不可回避的灾难,是毁灭性的!现在看来,死亡也没有想像得那么可怕! 死了可以来到天国! 这里不是挺好嘛! 有市井人家,有女人,有茶喝,还有烤红薯吃,还有… “叮呤呤呤!” 一队马车从身边走过,林陈看着一块屎坨从一只甩着尾巴的马屁股里掉了出来,微微皱了皱眉头,撇了下嘴。 天国里怎么会有这种污秽的东西! 不!这里肯定不会是天国!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这里,会是自己的前世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穿蓝色纱裙的姑娘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向上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在高高的彩云之上,他看到了一个奇美的景象。 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生机勃勃,极致美好,令人心醉神迷。一片苍翠繁茂的田野,跳跃的溪流,闪亮的瀑布,还有漫山遍野盛开的花朵。 那个漂亮的蓝纱裙姑娘就在林陈的身边,林陈认出了,就是那个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的姑娘。 她是谁? 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 林陈想问,但他发现他说不出话。 那姑娘好像明白他的意思,深情地看着林陈,那眼神所包含的情感与罗曼蒂克无关,她只是微笑着,熟悉的微笑,纯净的笑颜让林陈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死神,忘记了冰冷的井水,他伸出的手被她轻轻拉住,他们又飞了起来。 在风中,在雾中,在云中.. 飞! 第三十七章 石头台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陈睁开了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天上泛红的月亮裹着层薄纱样的雾气,镶嵌在青黑色荧幕般的天宇中,朦胧的月色中,不见了星星,几片薄薄的云呈现出青蓝色,向着更远的天空延伸过去。 四周是一片空地,土丘一个连一个,几棵白骨般的枯树,或斜,或倒,或立,样子显得十分狰狞,。 林陈活动了一下身体。 他惶恐不安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摸了一下,自己还是穿着先前的那身T恤衫加牛仔裤,没有湿,也没有破损。接着,他又向身下摸了摸,这是一个残破的夯土石头台子,台子上面凹凸不平,躺在上面还有些硌的慌。台子上面覆盖了一层的乱草,不是长在上面的,更像是有人特意铺在上面的,没有草的地方是青条石头。 林陈歪了下头,目光所及是石头台子四周的那些凸起的土堆,跟坟头一样。 叶江川与自己相隔不远,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地靠在石头平台的一个角落里。 看见了叶江川,林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伸出手臂,摸索着拍了拍他的肩,深吸了口冷夜里凉凉的风,轻轻地吐了个字:“嗨!” 对方没有应答。 林陈有点纳闷儿,这家伙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嗨!你还活着吗?” 林陈拖着身子,向那边爬了两下,刚好使得上劲儿的距离,用力推了推叶江川,他卷成虾米的身体随着林陈的推力向一旁倒了下去,四脚八叉地躺在了石头台子上,林陈吓得“嗖”地一下,一屁股坐了起来。 那一瞬间,林陈的呼吸都要停掉了,头皮发麻,身上直冒冷汗。 他不会是真的在那井中淹死了吧! 他或许没有自己那么幸运! 井水涌上来的那一刻,叶江川出于本能,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而自己却因为紧张将他推开了,后面的记忆,都是关于自己一个人的。如果,自己不把他推开,他或许会和自己一起能侥幸逃离这一劫。 这时的林陈,心像被黄蜂狠狠地蜇了一下,脸上发热,心里满是愧疚。 “叶江川,你醒醒!我推你的那一把,其实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会这么容易就牺牲了吧?你小子别吓唬我啊!” 叶江川依然直挺挺的,没反应。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大地被黑暗吞没,四下里披上了一层黑色的纱,一丝风也没有,除了偶然一两声鸟啼,冷落的旷野寂静无声的。 林陈越想越发毛,他的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伸到了叶江川的鼻孔处,没了鼻息,这可把林陈吓得不轻,他打了个激灵,把手缩了回来,已经一脑门子的冷汗,刚要起身离开去找人,突然,借着微弱的月光,林陈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林陈一怔,他定了下神儿,狡黠地笑了。 两个手指灵活地向上勾了勾,伸向叶江川的腋下,不重不轻地挠了挠,叶江川没憋住,笑着直求饶。 林陈停了下来,双手齐下拍打着叶江川的头,肩膀,手臂,肚子,笑道:“想跟我装大尾巴狼!你还是嫩了点儿啊!” “谁装大尾巴狼了啊!你就不能让我闭着眼睛歇一会儿嘛!”叶江川睁开了眼睛,用手挡着林陈的巴掌。 “我还真的以为你死了呢!看把我吓得这一脑门子的冷汗!” “我可没那么容易就死掉的!我这人命硬着呢!”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你也觉得,你不会这么容易就玩完了!咱们这是在哪儿?仙境?” “不知道!” 叶江川也坐了起来,吐掉了嘴里的一棵草,拧着眉头说:“刚才我们去哪儿了?我们好像是在井里,井水咕咕地往上冒,我们快被淹死了,我们死了吗?” “不知道!” “应该没有吧,来,你拧我一下,找找感觉。” “好!” 林陈牟足劲儿,在叶江川的腿上用力拧了一下。 “哎哟哟, 哥们儿真拧啊!你使那么大的劲儿干嘛!你是吃生肉长大的呀!!这么生猛!啥深仇大恨也不至于使那么大的劲儿呀!” 林陈把屁股向这边移了移,不动声色看着他,冷不丁凑近他的耳朵后,用带着一丝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不是说,找感觉嘛!” “这也太有感觉了吧!哎哟,我的脚已经摔残了!怎么?你还觉得不过瘾!还要废掉我的一条腿嘛? 我这腿要是废了,我要懒上你一辈子,要你养活我。” “那怎么办?给你吹吹?” “去!哎,你别说,你这么一拧,我倒是清醒了许多。”叶江川揉了下腿。 林陈说:“你的伤脚怎么样了?还疼吗?” 叶江川打了个哈欠,微微点了下头,“已经好多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在水里泡了半天,我们的衣服咋都没有湿呀?” “我的也是干干的!难道,我们没有遇到真的水?我们淹死在井里,只是个幻象?” 林陈和叶江川对望了一眼,满脸尽是疑惑的神情:“我刚才遭遇了特别奇怪的经历,我好像回到了我的前世了啊!看到的街景,你想都想不到!你有看到吗?” 叶江川惊奇地问林陈,“真的吗?我怎么就没有这种经历啊!” 鸟啼,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我好像还看到了天国!真的令人神往啊!漂亮极了!”林陈说。 叶江川说:“我怎么觉得这里就是在天国啊?我记得自己快被淹死了,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躺到了这里!” “说不准!”林陈说。 “还有,咱们怎么就跑到这里了呢?我想不明白!” “我也想不明白!这,不会是坟地吧?”林陈又四下观望了一眼。 “嘘!别瞎说,怎么会是坟地?” “你看那一个个的小土包?” “不会的,要是坟的话, 那些土包前面是有石碑的。” “那可不一定,要是乱坟岗子可能就没有。” “你别说了,我怎么腿发软了啊!” 隐隐约约,远处传来了女人的哭声。 “什么声音?”林陈小声道。 “又是鬼?” “先别吓自己!走,过去看看!” 林陈和叶江川对视一下,努力挣扎着爬起来,寻声走过去一看,是许阿琪和胖子。 “都是你不好!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个可怕的井呀!” 许阿琪红着眼,用手锤打着胖子。 “要是不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他们两个活人,平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刚才又看了看,井里能看到月亮的影子,说明什么?说明,井里都是水,地下水漫上来了!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有上来,肯定是淹死了!” “我们报警吧!要不然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 胖子吸着鼻子,一动不动,任凭阿琪的锤打,终于耐不住了,说:“行!要不然报警吧!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子呀!” 许阿琪摸出电话,慌乱地点了几下,手机黑屏。 “不行啊!手机也没个信号!用你的试试!” “阿琪!”林陈叫道。 许阿琪转过头来,愣了一下,空气凝滞了片刻。 “别打了!我们两个回来了!” 借着昏暗的月光,许阿琪和胖子看清了林陈和叶江川一前一后走过来,大家一时都兴奋不已。 林陈任凭许阿琪把眼泪和鼻涕统统抹在了衣服上,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吓死我了,你去哪儿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不管你是人还是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 “ 没等许阿琪把话说完,林陈紧紧抱住了许阿琪。 “嗨,快打住!这里还有未婚的呢!我们可不需要撒狗粮!真他娘的腻味,要亲热, 回去亲热去! 回去秀恩爱去!拜托了!” 胖子把胖脑袋扭到了一边,嘟囔道。 “给你们撒把狗粮,还不领情!”林陈说。 “用不着!”胖子说。 “就是! 饱汉不知饿汉饥!你以为我们两个稀罕你那把狗粮啊!” 叶江川在一旁跟着搭腔。 阿琪不好意思地地推开了林陈。 “说真格儿的,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任凭我喊破了嗓子,井里怎么就是没有回声,你们到是吱一声呀! 我后来打手机,也打不通, 还有,林陈, 你的这位朋友, 真能把我给逼疯了, 她非要我下去, 要不她要下去, 你们俩已经回不来了, 还要下去呀! 刚刚井里是不是涨水了? 我们都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啊,你说说,下去的话不是找死吗? 她再丢了,或者我再丢了,你看,你看!你看她把我给锤的!” 胖子伸出胳膊, 指着发青的地方说:“这儿,疼着呢!光线不太好,估计你是看不清,明天我要让你看个清楚!我受不了了,我要肉体和精神损失费!” “精神损失? 我差点把命给丢了! 我找谁要肉体和精神损失费去啊!”林陈说。 叶江川说, “胖子,你带烟了没? 给哥们儿一支, 给我压压惊, 我的个娘呀! 我这小两百来斤的小命儿, 差那么一点点就给撂这儿了!” “怎么回事儿?你们从井里下去的,怎么从这边冒了出来?”胖子好奇地问。 胖子从衣兜里找了烟,抽出一支递了过去。又抽出一支,递给了林陈。 林陈接了烟,抬头一看, 不知什么时候, 月亮钻进了云朵里, 四下里又暗了下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都死掉了,睁眼一看就躺在了土丘中, 怎么回事儿?” 叶江川吸了一口烟, 问林陈。 “我的感觉像是一场梦,梦中有个身穿蓝色纱裙的姑娘,她带我们来到了土丘。” 叶江川说,“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搞明白, 刚刚挡在咱们头上的,那黑色的,是什么?” “头发?” “我也觉得是头发,女人的头发,一大团,把井口封了个严实!” 第三十八章 井中女人脸 黑色的头发! 听着林陈和叶江川的对话,胖子和许阿琪都愣住了,谁也不相信那个传言居然会真的出现。 胖子挠着脑袋,看了看林陈,又看了看叶江川,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俩在说什么啊?难道说你们真的在井里看到了黑头发啊!” “嗯!真的有!挺可怕的!就因为那些头发,我们才上不来!”林陈说。 许阿琪拉了下林陈的衣襟,疑惑地皱眉道:“你们确定没看错?还真的有这样稀奇古怪的事儿啊!” “看来,村民们讲的是真的了!”胖子小声嘀咕着。 林陈吐了口烟,用手指夹着烟屁股,说:“哎,你们说说,这井里哪里来的头发? 还是哪位美女掉了下去?天仙?也不会只给咱们留下这吓人的头发吧!”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丝好奇与兴奋! 叶江川嘻嘻地笑出了声:“林陈,你可真有意思!小命都差点没了,你居然还能从那黑头发联想到美女!哥们儿,你有没有闻到洗发水的清香?” “去!” 林陈给叶江川使了个眼色,叶江川一下子就领会了,他偷眼瞟了下许阿琪,用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许阿琪神色如常,接起了话题:“你们看到的黑头发是什么样子的?在井底吗?” “不是!在井中的位置!像一团棉花样堵在了中间,我们根本就上不来了!”林陈说。 “什么?”胖子吸了口气儿,瞪大了眼睛,“一团黑头发堵在那里,你们就上不来?这不是在开玩笑嘛!难道说,你们俩个大男人,会被一团头发堵住!把头发给揪下去不就可以了嘛!” 林陈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叶江川,对胖子说:“你问问他吧!” “没那么简单!”叶江川说着,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的一只手臂,“我这胳膊够粗壮吧!” 胖子点了下头。 “我就这么拽,这么揪,这么扯!”叶江川挥着手臂比划着,又将包里的刀掏出来,他的指尖滑过刀面,“这刀锋利吧!我就用它来戳,来割!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东西别看又细又软,可就是弄不断!而且,团成了团儿,更加结实坚固!我费了老半天的劲,胳膊都快抽筋儿了,就是死活也弄不下来,好不容易弄下一点儿,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很快又长了出来!不信,你问问林陈!” 林陈连连点头,“你们说,这东西,样子像头发,可是头发哪有这么结实的!反正,我是没有见过这么邪门儿的头发!” “也许,这东西就不是头发!而是一种特殊的材料呢?”叶江川说。 林陈说:“这个真不好说!” 听着他们说发现了黑头发,许阿琪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随之也变得有些兴奋,便忍不住插话道:“既然你们看到了黑头发,就说明村民们说的传言是真的了!他们不是还说,这井里有金子嘛,你们有没有在井里找到金子啊?” “对啊!许阿琪不说,我还差点忘了!这才是关键的关键!言归正传,你们倒是看到金子了吗?” 许阿琪的话,提醒了胖子,这似乎让对发财梦抱着一丝幻想的胖子看到了希望。 叶江川失落地耸了下肩,看着林陈不。 “没有!我是没看到!林陈,你看到了吗?” 林陈诧异地看了眼叶江川,有些不高兴地说:“叶江川,你这话问的真的水平!好像,我要是看到了还会对你,对你们隐瞒着似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是跟我说,你后来好像是回到了前世嘛?你在前世看到什么?比如,金子?” 林陈想了一下,“看到了很多,但好像真的没有注意到什么金子啊!” “啊?林陈,不会吧!你居然还穿越了啊!”许阿琪一脸的惊奇。 “可能是吧!我也不确定啊!”林陈说。 胖子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黑暗的天空。“这大晚上的,咱们是白折腾了!什么也没有捡到啊!” “也不是没有收获,没有金子,倒是捡了把小镜子!”叶江川提醒到。 “对,是有个木柄小铜镜!” 林陈想起来,便把手伸到衣兜里,那小东西果然还在。 “就这个!” 几个人围了过来。 借着手电的光,可以看清,那小铜镜的木柄很薄, 像是檀木。 林陈用鼻子闻了闻,小铜镜带着些许的清香,木片上有字,红色的,谁也看不懂,也许不是字,像是画,像是甲骨。镜子不大,铜制的圆形镜,很平常的,像是仿旧的那种。 “这东西也没什么!就给你用吧?” 林陈正反翻看了一下,将镜子送到许阿琪面前。 “忙了一宿,差点把命丢了,就拣回这么个破玩意儿!我才不要呢!” 许阿琪打了个哈气,整理着自己的头发,看了一眼那小镜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小破玩意儿,我敢保证,绝对不会是文物,更像是地摊货,我想啊,应该是哪个村民打水的时候,不小心沉落到井里去的!肯定不值钱!这里根本就没金子!哎!咱们也别瞎耽误时间了,大家回去吧!再不回去,天都快亮了!睏死我了,我要回去睡觉去了。” “别啊!这就回去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还没讲明白呢!你们在井里看到了什么啊?” 胖子似乎依然不死心。 “算了,不说了!还是先回去睡觉吧!”叶江川跟着也打了个哈气。 “不行,你得说!不然,我是睡不着的!”胖子眨着困乏的眼睛,坚持着。 林陈撇嘴道:“说了,恐怕你就更睡不着了!” 胖子说:“就是睡不着,我也认了!” 哈气这东西看来是会传染,胖子打了个更大的哈气,不甘心地揉着眼睛。 “嗯,也对!到底井下发生了什么啊?你简短些说说,省着大家都好奇!” 胖子的打破沙锅问到底似乎影响了许阿琪,她拽了拽林陈的袖子。 “哎,林陈,你就再说说!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月亮钻出了云层,四周看似亮了一些,这点光亮,让夜幕中的那口井,看上去更加的诡异。 林陈将那支烟抽到了尾巴,捏着烟头,咳了两声,清了下嗓子,说道:“井里什么也没有,就是井水,往上涌,差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你就见不到我们俩了,我就是奇怪,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是啊!怎么回事儿? 这经历就像作梦一样!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是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叶江川四处望了望,“我只记得差点死了,后来就飞起来了!” “我也是!”林陈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捻了一下,地上烟头残存的微弱光亮瞬间消失了。 “我看到了我死去的奶奶!还有,哎!叶江川,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一个穿蓝色纱裙的小姑娘?” “没有啊!我只看到了你,你到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你飘起来,我就跟着你飘!但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前世,什么天国,还有什么穿蓝色纱裙的小姑娘,我都没有看到!像作梦了般,醒来就在那个石头台子上了!嗯,好像就是这样!” “其它的,你再没看到什么了?”林陈问。 “嗯,没有什么了!除了那团头发!” 叶江川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是听不明白!”许阿琪说。 “好吧,先回去休息吧!回头咱们再聚!”林陈说。 林陈也累得要命,恨不得一头扎在床上,睡上它一大觉。 “嘿!讲清楚再走呢?你们说的,我越听越糊涂啊!”胖子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表情。 “夜深了,在这黑不溜秋的破地方呆着,我怎么有些害怕呀!反正没有金子,先回去睡觉吧!”许阿琪道。 “就是,就是,回去吧!”叶江川跟着应呵。 这小破镜子是没什么稀罕的,林陈把镜子翻来覆去又看了看,随手丢在了地上,走了几步, 他停住了脚,又回去拣了起来,他用手指尖摸索着那木柄上的四个小小的字, 不仔细看, 看不出来,天色太暗,看不清,他把它放回了衣兜里。 林陈抬了下头,天上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部分,但依然清新飘逸,孤影婆娑,有如一块银白色的玉壁,洒满一地的清辉。 “嗨!你们先别走!” 见大家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林陈想起了什么,突然说。 “还有什么事儿?”胖子问。 “你忘了,你跟我说过,有月亮的夜晚,那诡异的井里能看到一张女人的脸?现在,正好有月亮,你敢不敢去那井边再看看呢?” 胖子似乎有些犹豫。 “走啊!去看看!” 这个提议,让许阿琪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二话没说,拉起了林陈的手就往井那边走去。 叶江川和胖子对望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四个脑袋伸到了井口的上方。 井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传说,就是传说!哪里有什么女人脸!还哭泣的女人脸!这帮村民真能编!咱们还是回家睡觉吧!” 胖子说着,拽了拽叶江川,两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许阿琪收拾了一下背包也跟着走了。 天彻彻底底地黑了,月亮钻出了云朵,云朵很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弱弱地,朦胧地照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 林陈走了一段儿,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回头又看了眼那井,好奇心驱使,他又跑了回来,迟疑了一下,伸着脖子向那井中望去。 井中有水,月光下,泛着荧荧的白光,微微晃动的波纹渐渐平静下来。 突然! 一张刹白的女人脸! 赫然出现在井中! “妈呀!” 林陈惊叫一声,吓得腿脚发抖,来不及多看,来不及多想,他踉跄着,疯一般地跑了! 第三十九章 剃须刀 昨夜回来,已是很晚,今天林陈整整睡了一天, 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他披衣坐了起来,懒懒地伸了伸腰。 靠在床头,林陈发了老半天的呆。 回忆起昨夜诡异的经历,还有井中可怕的女人脸,林陈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昨夜回来后,他一直没有跟许阿琪提及看见井中女人脸之事。 他知道许阿琪喜欢好奇,但她毕竟只是个女人,云福寺算命先生的魔咒样的预言,蹲在地上烧纸人的背影,夜间女人的嘻笑声已经折磨得她经常失眠了,再跟她讲可怕的井中女人脸,她的小心脏能否承受得了?还是一个未知数! 不说许阿琪,就是个男人,这样没完没了地折磨下去,也会疯掉的! 但他相信,他是一个理性的男人!相对于别人,他有着更加强大的心脏支持着克服恐惧,一定能把种种迷团解开的! 只要给他时间! 许阿琪早就走了,回公司办事儿去了。 林陈的目光定格在桌子上的红色相框上,照片是云福寺照的,去除了奇怪的蓝光后的许阿琪正笑脸盈盈地望着他。 女人毕竟是女人,许阿琪的到来, 让林陈乱七八的槽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清爽了起来,这让林陈开心许多。 洗漱的时候,他在镜子前站了许久,审慎地观察着镜子中的自己。想着上一回,自己在这面镜子中莫名被抻长了的造型,和后来隐约显出的女人影子,林陈就觉得后背直起白毛汗。 自己是否真的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为什么总是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并且,那个东西似乎无处不在! 地铁中,镜子中,井中,甚至在空气中… 镜子中的自己还算正常,没有被缩短,也没有被抻长。脸上的皮肤多了几快晒斑,胡子楂比先前更浓了,再不刮,就成了吴秀波了。 林陈侧着脸,用手抚摸了一个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用水打湿,从洗漱盆上面的架子上取了胡须膏,和刮胡刀,涂抹均匀之后便轻轻地刮了起来,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顺着胡子的生长顺序,这样可以把较长的胡子干净地剃除掉。 这个动作,林陈重复了二十来年了,算是轻车熟路。 不过,今天他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些生硬。 剃胡刀的刀片频频地划向自己的脸,要不是自己躲闪及时,不时会出现多少个划伤口子。 情况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林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问题出现在哪里呢? 几天没刮胡子,就不会刮了? 刮胡刀不好用? 林陈一直都是使用这种老式的刮胡刀儿,主要是因为习惯了。市面上刚流行了电动剃须刀的时候,林陈买来用过,总是夹胡子,生疼生疼的。从此,林陈对电动剃须刀就有了一种抵触的情绪,就又拾起先前的刮胡刀儿,一用就是十几年。 当然,这种老式的刮胡刀儿的最大弊端就是容易划伤人,一不小心划出个口子在林陈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的事儿。不过,像今天这样如此频繁发生小意外的情况到是不多见。 可能是自己脑子里一直在想事儿,心不在焉所造成的! 胡子刮了一半儿,林陈重新拿起刮胡刀儿,更加小心地刮了起来。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松心情后,刮胡子的效果就是不一样,比先前顺多了,终于刮完最后一抹胡须,林陈满意地望了眼镜中的自己。 林陈打开了水龙头,正准备将面颊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却发现自己的手又情不自禁地拿起了剃须刀儿,放在了自己脖颈的位置。 一瞬间的动作,似乎并未经过他的大脑。 但用剃须刀对着自己的脖颈,这个镜子中太过惊悚的画面一下子让林陈想到了一个词-割喉自杀。 为什么要用剃须刀对着自己脖颈! 他愣了一下,手触电般地猛然松开,剃须刀“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每次,林陈都是全部洗漱完毕后,才会冲洗收拾剃须刀的!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这个顺序从来没有错过!不仅仅是剃须这件事儿,很多事儿,林陈都是保持着最后一起收拾整理的习惯。 可这一次,却是个例外! 自己的手为什么再次伸向那个剃须刀呢?这有点儿让他百思不解。这不符合他平日里的习惯。 他觉得好像有个力量拉着他的手做个这个动作。 但,只是好像!只一瞬间,太快就过去了,他不能完全确定这个奇怪的动作究竟是缘于外因,还是缘于内因!便无论是哪一个,他都有点儿莫名的后怕! 他呆呆地注视着地上的剃须刀,摇了摇头。也可能既不是外因,也没有内因,只是个偶然!因为自己总是想着心事儿,手偶然将那刀拿起来,至于放在脖颈这么个敏感的位置,可能是自己早上浏览手机新闻而产生的下意识地动作而已。 早间新闻不是说,有个什么明星因为感情问题,用刀片割喉自杀了嘛!还附上了带有马赛克的图片,虽然处理过,但那血淋淋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在大脑中产生难以磨灭的印象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想到这儿,林陈轻轻舒了一口气,把自己洗漱干净,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拾起剃须刀将它收好。 在厨房,林陈发现灶台子上的墙壁上粘着许阿琪留下的小纸条: 锅里有粥,饭在烤箱里,自己找。 林陈微微抿了抿嘴唇,从墙壁上将那纸条扯了下来。 有女人在家的感觉真好! 粥还没有凉,林陈干脆端着锅直接喝了起来。 一锅粥进肚儿,林陈把下巴抵在锅边儿,凝思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了昨天捡到的那个小镜子,拿到光线亮的地方仔细分辨。 小镜子深棕色的木柄上凹进去的是像甲骨文的小字,是什么意思呢? 林陈挠了挠头,放下锅。回到桌边,找了支铅笔,叼在了嘴上,又找了张小纸片,盖在有小字的地方,用铅笔在上面涂。 很快,纸片上清淅地显出了那几个小字。 他把小纸片对折了一下,塞到裤兜里,然后拉开桌子抽屉,把小镜子小心地放好。 正准备出门,电话突然响了,林陈一看,是单位秘书小邓打来的。 “林先生,是我, 史经理让我问你一下,上次招投标项目里的那份帐务预估材料你放在哪里了?” “文件柜里啊, 一直就在,我没动!” “没有找到呀! ” “就在里面!我肯定!” “哦!我再找找!嗯,史经理还让我问你一下,公司客户材料在哪里?” “哦?史经理怎么突然要这个啊?” 林陈轻咬了一下下嘴唇。 林陈知道, 公司的客户材料是极重要的,掌握公司的客户材料就相当于掌握了公司的命脉。 “他说是进行系统的维护和整理,担心丢失!” “我收着呢!不会丢的!叫他放心好了!” 林陈在自己的工作电脑上设置了密码, 他为自己的先见之明而感到庆幸。 “嗯,那好吧!对了,史经理让我告诉你… 告诉你…” 电话那边小邓说话变得磕巴起来。 “喂, 说话呀!” “史经理说,说最近工作繁忙,人手不够,他又找了个人,给你作助理,希望你尽早回来,带带她!” 给我找了个助理? 这么猴急麻花地给我找个助理,干嘛? 我也没说我需要呀! 想到这里,林陈笑了一下,把电话听筒夹在了脑袋和肩膀中间,转了个身,屁股斜靠在桌边上,让自己更舒服一些, 然后和颜悦色地说:“这么好?你先替我好好谢谢史经理吧!我现在还在假期, 我今年的假期还没休够,按照公司规定,我的假期不休够的话,也就失效了。公司那边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我想等我休好了假再回去。至于那个助理嘛,史经理愿意不愿意给我留着,就随他吧!” “那我就这么跟史经理说?” “对,就把我的原话说给他就行了!” “其实,史经理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尽早回来的,公司里忙得很呀!您现在休年假,是不是有点儿太耽误事儿呢?林先生!” “能有什么事儿这么着急呢?国家都赋予了劳动者休息的权力,我去年的年假就没有休,我多休两天怎么了?你告诉史经理,我休完假回去!” “哦,那好吧,我就这么跟他说吧!” “嗯!” 放下电话,林陈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想着刚才的电话,真是如梗在喉。 给我请了个助理? 以为我傻子吗? 姓史的,就是狗屎一垞,把我林陈当成三岁小孩子不成!不就想从我这儿把业务接过去吗?然后找个什么人代替我在公司的位置,再随便找个理由让我滚蛋,我呸! 林陈越想越气! 生活有时就这么无奈,很多不想做的事,不想见的人,却总是给自己找各种理由,不得不咬牙去做,去面对,没办法! 为了生存! 但,现在林陈突然不想委屈自己。 他在床下的抽屉里翻出了最近几天的报纸,蹲在地上一张张地翻看着,他要在这些纷繁复杂的章页中寻找着他所需要的信息,他所关注的房源,他所关注的新闻,这一回,是招聘启示。 他相信,即使生活把他逼进了绝境! 他也能找一条缝隙钻出去! 这对于林陈来说,算不了什么! 而冥冥中未知的命运,却让他尤生惶恐。 但,他还是做好了准备! 第四十章 鸣声不绝于耳 正忙着,“叮咚”手机响了一下,林陈点开一看,是条短信: 你好,我是房东,请把房租费打到我的银行帐号上,农业银行8836********* 又该交房租了? 读着这条简短的留言,林陈用手捏了捏自己的后脖梗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着发酸的腰,腿,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着。 生活的窘迫,工作的失意! 再苦,再累,再难熬,也只有面对!撑得下去,得撑!撑不下去,也得撑! 唉! 放下手机,他长叹一声,懒散地倚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来,不知道是想起来了什么,林陈并没有抽,而是又将那烟放回了衣兜里。 重新拾起了手机,将页面跳跃到的网上银行。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眼上一回打给房东的付款记录,又点回到短信页面。 比较后,他迅速地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则催缴房租的短信应该是骗人的! 房东的手机号和帐号都不对,房东的那个收钱的帐号末尾几个数字,林陈倒背如流,几乎是刻在了脑子里。 可恶的骗子! 人要是倒起霉来可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这句话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林陈狠狠地把手机扔到了桌上。 窗户打开,将半个身子靠在椅背上,感觉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林陈心想着,又快到该付房租的时候了,要是真的一时糊涂把钱打过去,也是说不准的事儿!挣点儿钱容易嘛! 这些骗子!真恨不得活剥了他们! 生活已经够拧巴的了!还蹦出这么多的骗子,悄无声息地吸人血汗钱! 林陈越想越气,他拿起手机,随便编辑了条骂人的短信,回复了过去,又将手机扔在了桌面上。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电话响了近十声,林陈才拿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不详的电话。 准是那个骗子! 是不是因为骂了他,骂得太难听,打过电话来准备回骂自己呢? 还嫌自己不够烦!真他娘的点儿背! 林陈决定不接, 可电话却没完没了地响个不停。 不就是对骂吗! 谁怕谁呀! 先看看他说什么,看看这骗子还有什么伎俩! 林陈顿了一下,重新拿起了电话,只是听着,没出声。 电话那边居然也没什么声音,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也没有,奇怪,是不是骗子在耍什么花招? 林陈轻轻地放下了电话。 林陈重新编辑了条短信: 骗子!玩儿我呢!去死吧你!然后发了过去。 不到一秒,一个短信发了回来,只有两个字: 去死! 随即,电话骤然响起。 短信刚发过来,电话又响了,看来骗子坐不住了。林陈准备痛骂他一回,他拿起电话,电话里却依旧没有声音。 “喂?说话呀!喂!喂!你有种儿敢骗人,就没种儿出个声儿吗!还叫我去死!该死的是你!你大爷的!” 电话里没有声音,林陈看了眼手机,鼻腔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果断挂了电话。 出乎林陈的预料,电话居然再一次响起,林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不管电话里有没有声音,林陈决定奉陪到底, 他要看看这个骗子到底想干什么。 “林陈嘛?” 电话那边竟然真的传来房东的声音。 气氛忽然变得有那么点儿的尴尬。 “咳!”林陈轻咳了一下,“哦!真是房东大哥啊!是我呀!房东大哥,不好意思,呵呵,刚才我..呵呵,我还以为是骗子呢!你是怎么回事儿?一次又一次打过来电话又不出声儿!你这样耍人玩儿有意思吗?” 林陈一听对方真是房东,感到真是又好气,又无奈。 “啊?什么?我耍你?谁耍你啦!林先生,房租是不是该打给我了!租住我的房子,我收房租,这也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我就不能打个电话问问?”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可以听得出房东是来了气。 也是! 拖欠着人家的房租,问一问也是理所应当的!打个电话也没什么啊! “房东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陈暗自估计刚刚的情况,可能是电话出了点问题,这边没声,或是那边没听到! 于是,他赶忙赔不是,电话那边继续说::“我说小林哪!你的房租已经拖欠一段时间了!我没管你要,并不是不要!我也要养活老婆和孩子啊!” “我知道!房东大哥,我也不是故意拖欠,我这不是手头紧嘛!你再宽限我些日子,我最近花费真的是太多了,谁都有手头紧的时候啊!大哥,你就体谅一下我吧!” “你手里紧, 我这手里也紧,大家都不容易,你说是不?”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还有几天我就发工资了,等我一有钱,我立马给你打过去,行不?过几天吧!” 林陈几乎在是哀求,电话那边传来长长的叹气声。 “唉!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吧!我也不想逼你,可谁容易啊!那就再给你几天,就别再拖了!” 听了房东的话,林陈终于松了口气,心情放松了许多。 “谢谢房东大哥!放心,我下个月一发工资立马就给你打过去!”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将电话转移到了另一只手上,继续说:“对了,刚才你打了几次电话为什么不出声呢?你换手机了?” “我没换手机,我也没有给你打呀?我就打了一次,这不就通了!就这次!” “啊?” 林陈怔了一下,又问:“我的电话刚刚响了好长时间,接起来又没有人说话,我还以为是你打过来的呢!那你有发短信管我要房租嘛?” “我什么时候发短信管你要房租过!小林啊,现在骗子可多了,你要多加小心!你付房租也要打电话给我核实一下,再打!” “嗯!我知道!” “还有,我的房租,过几天就过几天!到时候可不能再拖了!” “好的!” 挂了电话,林陈心情有些烦乱,便紧锁眉头,背着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几步。 厨房里传来燃气炉上的烧壶“嘶嘶”地冒着热气的声音。 如果不是房东,那刚才的电话是谁打来的呢? 骗子? 骗子的短信一般是群发,保不准哪个上当的傻子给他打款过去,有一两笔他都赚大发了,他真的会有那闲心打电话过来和自己斗心眼儿? 骗子也只是骗人钱财,还不至于动辄诅咒自己! 林陈默默摇了下头,俯下身去,静静地收拾着地上的报纸,他的大脑却在飞快的旋转着。 就当那个无声的来电是个骚扰电话吧! 这种只响铃,不出声的电话以前林陈也收到过,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不是有媒体报道过,说这种电话很多都是诱导用户回拨进行电信诈骗的,也有等着用户回拨后进行广告宣传的。 除了骗子,就是广告,这真的没什么! 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太紧张就会觉得什么都不对劲!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不紧张呢! 昨夜,井里的遭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井中的女人脸他分明是看到了,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井中的那张女人脸只一晃,林陈后悔自己没有敢再多看一下,以至于他记不得那张脸,也无法分辨得出,那脸是否就是地铁里看到的那个穿黑衣的女人!从地铁里遇到那个女人以来,左一件,右一件诡异的事件频发,似乎又都与自己有关,它们是否真的有关联? 厨房里的烧壶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声,水烧开了。 关了火,那烧壶的嗡鸣声似乎还未停止,直到林陈把整壶的开水灌进开水壶,他的耳朵还能隐隐地听到嗡鸣声,持续不断,响个不停。 按理说,关了火,烧壶的嗡鸣声就会结束的,现在,这壶却是没完没了地响。 不对,声音并不是来自烧壶,而是来自他自己! 林陈放下烧壶,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嗡鸣声反而更清晰起来。 如同拉响了的警报! 无奈的是,警报好像就在他的耳朵里,在他的大脑里,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这连绵不绝的声音足能让一个正常人疯掉! 林陈是抱着自己的脑袋冲回到卧室的! 他又将自己的耳朵里塞满了棉花球,把头扎进了棉被里,那该死的嗡鸣声也没有减少半分半厘的迹象。 被逼无奈,他用拳头雨点儿般地砸向自己的头,嘴里无法控制地发出了“啊!啊!啊!”的声音。 这样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耳鸣声渐渐消弱了下来! 从棉被里钻出来,林陈已经是满头的大汗,他冲到卫生间,用冷水给个自己彻头彻尾地浇了个遍,那声音才彻底地消失掉。 披着毛巾走出卫生间,林陈的心更加地紧张了。 他坚信,如果那声音再这样持续下去,他是一定会撞墙的!没有一个正常人可以忍受这种长时间扰乱神经的刺激! 一向健康的自己怎么会突然耳鸣了? 而且,来得是毫无征兆! 林陈不安地从书架子上抽出一本书《健康大百科》靠着书架慢慢翻阅了起来。 书上是这么写的- 关于耳鸣:耳鸣是累及听觉系统的许多疾病不同病理变化的结果,病因复杂,机制不清,主要表现为无相应的外界声源或电刺激,而主观上在耳内或颅内有声音感觉。在临床上它既是许多疾病的伴发症状,也是一些严重疾病的首发症状(如听神经瘤)。 一股凉意从脚跟儿直窜到林陈的发梢,林陈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神经瘤? 难道自己会得这种可怕的疾病? 难怪云福寺的算命的说自己也会和许阿琪一样,也只有三年的阳寿了! 不! 自己一向健康,不会得这种疾病的! 这后面,不是还说病因复杂嘛!很多情况都会引发耳鸣的!比如,耳朵里有耳屎啊!神经紧张啊! 淡定!先别自己吓自己吧! 第四十一章 再现稻草黄(一) 林陈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翻阅着手机屏,继续搜索着关于耳鸣的信息。 有一则消息引起了林陈的注意: 消息是关于一起国外凶杀案的,说的是一家老两口被杀,只有管家活了下来,管家夫妇负责协助其亲友进行房屋的处理工作,暂时住在了原先的房屋里。后来,就发生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儿,比如,他们能听到梯子上有人在跑上跑下的声音,还听到有人吵架的声音,鞋落到地上的声音,直到后来, 其中一人便出现长时间的耳鸣现象... 这么说,耳鸣现象不仅是和身体有关,也会与诡异事件有关! 其实,林陈以前是不害怕什么鬼魅的,身体也一直不错。但经历了这么多的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林陈发出自己变得特别的敏感。 稍有不对劲,他都会警觉地联想到魑魅魍魉。 他还记得,那天,他和许阿琪散步聊着天,聊着他们感兴趣的室内装饰,聊着电影,也聊了美食,可是就有一种奇怪的念头不停地涌上他们的心头,怎么也是挥之不去,他们的话题不停地转移到了鬼怪上来。 “林陈,人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个东西呢?”许阿琪这么一问,把林陈给问住了。 可以让人害怕的东西太多了,车祸现场鲜血淋淋的场面,深夜的嘻笑声,莫名的电话,尸体… 但现在,林陈突然想到了一定还有个什么最根本的恐惧,很多的恐惧都是源自它的,它是无法取代的! 鬼魅! 鬼魅不容易看到,但不一定不存在!就像电波,就像磁场!它们也都难以看到,却是真实存在的! 鬼魅也可能会无处不在! 甚至存在于身体里! 他昨天晚上还真的做了个梦,梦到了有什么东西从老家的房梁上掉了下来,掉到了他的身体上,他用尽气力与那个东西进行搏斗。他看不到那个东西的样子,但能觉察得到那个东西是光溜溜的,一双枯手掐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胸上,脖子上疯咬。 就在他即将被咬死的那一刻,他不知怎么就又梦到了那面从井里拾回来的小镜子,梦到了小镜子,那东西便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就突然作了这么个梦呢? 这个梦会不会是给自己某种提示呢? 此时,林陈感觉到了自己的右眼突突地跳了几下,他又有些担心起来。 突然间产生的耳鸣是因为疾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呢? 想着想着,林陈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不能慌! 林陈相信自己是理性和理智的,遇事首先不能慌乱,害怕与慌乱只能使事情变得更糟糕,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算命先生不是说自己是一个带有朱砂痣的人嘛!自己是不同于别人的! 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生活还得继续,自己往后的生计还是个问题呢! 放下了手机,趿拉着人字拖,林陈又转回到了厨房里。 好在橱柜里还有几袋速溶咖啡,咖啡是个好东西,总是可以提神醒脑的,也可以令人镇定。 林陈泡好了咖啡,还加上了伴侣,用小勺轻轻拌着,无意中看了眼桌子上的台历,15号。 他先前用红笔在这个日期的上面画了个圆圈儿,以示自己要特别注意这个日子。 林陈愣了一下,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今天应该有个大型的招聘会,他要去趟人才市场,去那里看看,也许那里有他的机会,幸亏做了个标识,否则,这么重要的事情差一点给忘了! 他需要份新的工作,兼职也行,他也太缺钱了。 林陈看了下表,时间还来得及,就放下了咖啡,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了几张早先草草写好的简历。 一只手托着咖啡杯,林陈的眼睛匆匆扫了下他的自我介绍: 林陈 性别:男, 学历:大学本科… 下面的内容更加平淡无奇,目不忍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人才济济地市场中,应该如何与那些更年轻的,留过洋,镀了金的,名牌大学毕业的高学历者去竞争!林陈是个谦虚而且实际的人,他不会包装自己,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简历在他的手中轻轻掂了一下,如同掂着一片鹅毛。 林陈望着手里的简历,轻呡了口咖啡,舔了下唇,没有加糖的咖啡泛着苦意。 就凭这份毫无吸引力的简历,能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嘛?他真的没有太大的自信。 想起史春柱的那张臭脸,林陈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生活啊! 有时候真让人没有脾气, 有什么办法! 林陈感觉自己要去的地方不是人才市场,而是菜市场! 他自己就是那棵需要马上出手的大白菜! 这简历就是削价广告吧! 他得快点把自己出售出去! 这听起来有点悲怆,还有那么点滑稽! 他犹豫着,简历也未免太简单了些,甚至觉得有些拿不出手,不过时间快是来不及了,再不走,人才市场就要关门了! 爱咋地咋地,好不好就是它了! 林陈匆匆地把简历塞进了包儿,喝了口咖啡, 抄了件外衣,冲出家门,在街口截下了辆出租车,直奔人才市场。 天公不作美,天阴得要命,恐怕要下雨了。 市人才市场在城市的中心位置,林陈到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招聘会还没有结束。 市场门口依然门庭若市,进去一看,各个招聘摊位上早已经排起了长龙。 林陈在拥挤的人流中,灰头灰脑地转了一圈儿,才发现适合自己的职位真是少之又少。也许是因为受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也许是劳动法新条例的变化, 很多单位都失去了招聘新员工的热情。 想想自己一大把的年纪,还奔波在人才市场,东一头,西一头,像只没头苍蝇般的乱撞,林陈觉得自个儿也挺悲哀的! 要不是史春柱那小子,自已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外面雨还在下,大厅里的空气浑浊,林陈感到似有阵阵凉意袭来,前心,后背透心儿的凉,连连打了两三个喷嚏之后,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下雨天,天气凉,自己恐怕快感冒了吧! 林陈吸了两个鼻子,停住脚步,愣愣地环顾着四周已经走得差不多的人流,既然没有合适的职位,干脆就回去吧! 大厅顶棚上的吊灯忽地暗下去了一大片。 林陈低头看了下表,时间过得真快,也是到了快清场的时间了。 大会还未结束,人还没走干净,就这么着急地关灯啊!这让大家多不方便!林陈暗骂,会议主办方看来和自己一样,也是穷疯了! 刚要出门,林陈发现门口一摊位有人在冲他招手,那是一个穿棕色西装,打着花领带,还戴着顶蓓蕾帽的男人。 林陈四下里看了看,他打招呼的对象应该不是别人,好像就是自己。 在会场里转了这么老半天,难得有人给自己伸出了橄榄枝,这让林陈似乎看到了希望般地有点小兴奋,他脸上挤出了一丝友好的微笑,就朝那人用手指了一下自己,那人点了点头,林陈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您是叫我吗?” “嗯!” “您是?您是需要什么职位的人呢?” 那人没说话,黑色的墨镜遮挡住了大半个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迟顿与沉默让林陈有一点感觉不自然。 林陈愣了一下。 奇怪,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林陈没有想起来。 “这么晚,你们还没撤!是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哦!” 对方淡淡的语气,并且简单到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更是令林陈有点纳闷。 林陈成了谈话的主动的一方。 “我是从事项目评估工作的,我叫林陈,姓林的林,姓陈的陈。好记! 建筑工程学院毕业的,相关行业也做了十多年了,你这是什么单位呀?需要什么样的人呢?” 林陈发现自己其实是个急性子,有什么就都一股脑儿地说出来,中间连个停顿都没有,没办法,自己的习惯! 对方的表情有点不可思议,在林陈自我介绍之后,他并没有说话,甚至连个起码的点头微笑都没有!而是歪着个脑袋,像看着展览柜里的出土文物一般地审视着他。 这举动,似乎不太礼貌!叫林陈有点儿别扭! 林陈也曾作为公司的管理层面试过不少的应聘人员,一般都是他来问,对方来答。把他所需要了解的问题一股脑儿地都说出来,从面试者的回答里来寻找他们所需要的合适人选。像眼前这位这么被动而费劲的面试官,林陈真是头一次遇到。如果他是这个公司的领导,是绝不会派他过来的!难怪,这么长时候,他们单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员! “你说你叫?” 那人似乎没听清楚,重又问了一遍。 “我叫林陈,怎么?您知道我?” 林陈在行业里混了那么多年,各种事务接触的人也不少,少不了人家记得他的,他忘记了人家的,遇到这种事,往往是林陈最为尴尬的时候。 “不,你应该不叫林陈!” 那男人倚在摊前的台子上,半仰着头,幽幽地说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林陈搞不懂他是要做什么。 林陈一愣,有点儿摸不着北的感觉。 他也许是认错了人了!林陈想,不觉有些失望。 嘚! 自己白白高兴一场! 这么想着,林陈反倒是轻松了不少。 他不禁细细地打量起这个眼前的男人,中等的个儿,有点偏瘦,长相实在是一般, 放在人群中,瞬间找不到的那种。 还有,这张被黑色墨镜遮挡着的脸 … 这张脸,虽然看不清全貌,但确实有些似曾相识! 而且,他说话的声调非常奇怪! 怎么说呢!似男人,又不像是男人,林陈觉得有些像古装电视剧中那些太监们说话的腔调。 林陈很不喜欢这种腔调! 正统的娘娘腔儿:声音从舌头根儿底下,细溜溜儿的,还拐了转儿似的钻出来! 如果不看这个人,只听声音,林陈绝对会相信这是个女人在说话。 一个男人干嘛要装成女人说话! 现在很多男艺人靠装女人来搞笑走红,甚至上了春晚, 左一个, 右一个, 这种爷们儿装娘们儿的节目,人为制造的笑点, 林陈一直都感到讨厌,男不男,女不女的,靠这个来博宠,还算是个男人嘛! 真是无聊至极! 第四十二章 再现稻草黄(二) 林陈的绰号倒是一大把,那都是上学时候的事儿了,但名字绝对只有这么一个,林陈的这个名字,自己都叫了三十多年了,现在居然有人很严肃而且肯定地告诉他,他不叫这个名字,那神色就好像他比林陈自己还知道林陈似的! 天地之大,真的是什么鸟都有! 这不是很搞笑么! “我真的叫林陈!估计您是搞错了!” “不对!”对方语气坚定。 “呵!” 林陈笑而不语,也懒得跟他争辩,直接切入主题。 他从包里取出了自己草草写了的简历,双手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并陪上了笑脸。 林陈是那种替别人想得比较周道的人,先递上简历,自己的情况,对方一目了然,是不是他以为的某人,看了自己的简历就清楚了。自己毕竟是来求职的,不适合他们单位的需要,他就立马走人,不在这里耽误时间,当然也就更不会耽误人家的时间,大家都有效率。 可是,更让林陈意外的是,那西装男人并没有去接,甚至低头看一下的动作都没有,黑色墨镜下,严肃着的那张脸没有一丝的表情,猜不透他在想的是什么! 林陈那个递简历的手僵在那里,就这么僵了一会儿。 气氛令人窒息。 最终,林陈只得尴尬地收回了简历,放回包里,心里非常不爽。 简历,可是一个人的情况介绍,他居然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不是明摆着对自己的不尊重嘛!不只是个尊重不尊重的问题,简直就是羞辱! 林陈闷头把背包的拉锁拉好,心里像灌了一瓶辣椒油,火爆爆,滑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他有点儿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恨自已手太欠,手太快,真不应该递简历给这么个男不男, 女不女的人! 瞧他那副欠揍的德行,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不接自己的简历! 这也太不给自己面子了吧! 不接简历那叫自己过来干什么? 明摆着拿自己耍着玩儿啊! 他好后悔自己这么早的递出了简历,甚至还都没了解一下他们是个什么单位,他要做什么,就这么猴急麻花地把自己如此廉价地推销出去。 自己还真的成了大白菜了! 真狠不得扇自已个大嘴巴子! 林陈这叫个郁闷,心情表现在脸上,他黑着个脸,眯着个眼睛,尴尬地连连摇头,摸不清对方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还是, 这人根本就不是想招聘自己吧? 否则,怎么可能连自己的简历都不接呢! 那他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熟人见面? 他又是谁呢? 不管是谁,直说不就得了!站在招聘摊位前,还让自己误以为他是在招聘,递过简历看都不看,令自己难堪,这叫什么啊! 装什么屌! 想到这里,林陈蓦地紧咬了下下唇,累积的怒意收拾不及,绑着脸,没好气地说:“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我比你更清楚!用不着你来指正!你谁啊!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那人也不回答,只是把头微微向后仰, 向他伸过来一只胳膊,这么个懒懒的,慢慢的动作,林陈似曾相识。 突然,他惊得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那肃穆的表情,缓慢向前伸长的手臂和那微微向后仰的头颅,一下子便勾起了林陈的回忆。 地铁里,可怕的黑衣女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如出一辙! 意识到这点,林陈感觉到毛骨悚然。 “你是谁?是谁?”林陈眯起眼,低声连连追问,声音也已慌乱。 “呵呵!我们见过的!难道,你这么快就把我遗忘了?” 那人的声音更低,低得只有林陈一个人能听到。 “见过?” 林陈紧皱眉头,再次上下打量起这个人,努力地搜索着自己的记忆。 “地铁里!” “地铁里?” 那男人缓缓地摘下了蓓蕾帽,露出了一头稻草黄的头发,又戴下了墨镜,平淡而静默的表情,低垂的眸子透出了一丝的诡异。 稻草黄! 这一幕,吓得林陈面色如土,连连后退,后背一阵阵地发凉,舌头都僵在了那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 你是… ” 林陈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这不是地铁里那个拿着手机玩游戏,并对林陈的遇鬼经历充满质疑的男子嘛! 尤其是他那鲜有的,标志性的头发的颜色,是需要特定染发剂混合才能调配得出来的! 这鲜有个性的发色,绝对让人过目不忘,记忆深刻! 可是,他- 他,不是被列车辗死了嘛! 为了确定这一点,林陈曾特意找到一个在局子里的朋友,调出了他的死亡照片,照片上的场面异常惨烈,人虽然已是血肉模糊,但从事故地点,以及死者衣着,面容上来看,林陈可以确定,铁轨事故中的死者就是他先前在地铁里遇到过的稻草黄头发的男青年是没有错的! 否则,在后面看到报纸上有关月牙里小区凶案中,那对年轻夫妇,六指女人和平头男的死,他也不至于那样的惊惶失措。正是因为从那起案件中,联想起了稻草黄的死,他才将他们三个人的死亡与地铁里黑衣女人联系在了一起。 林陈又后退了两步,他的腿不禁发起了抖,但他还在站着,没有让自己吓瘫在地上,并且努力地强制自己保持平静。 稻草黄死了! 他分明是死了啊!照片还能有假?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 也许,稻草黄真的没有死!而躺在铁轨间的是另一个和他的外貌差不多的男青年呢? 现在,稻草黄不正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嘛! 一定是自己弄错了! 林陈又战战兢兢地看了那人一眼,男人瘦削的肩膀动了动。 “哦!想起来了!我说看你有些眼熟!戴上了帽子和墨镜让我一时没认出来!我还以为你是在招聘人员呢!怎么,你原来是这家单位,你是…”林陈眯起来眼睛,看了眼他身后摊位的牌子,‘欣远材料公司’人事处的啊!” 林陈善意地微笑了一下,礼貌地向他伸出一只手。 “不!我不在这家单位!”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了林陈的预料。 男子并未和林陈握手,也未对林陈的微笑给与回应,依然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林陈,那眼神像兽类注视着猎物。 场面再次让林陈无比的难堪。 林陈皱了皱眉头,四周的依然存在的嘈杂声反倒是给林陈带来了一丝的安慰,他用手背下意识地揉了下眼睛,好像是想把对方看得更真切。 对方的面容,冰凉如铁! 印象中,上次见面,稻草黄虽说对他见鬼的说法心存异义,但也不是这般傲慢无礼! “如果您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林陈将伸出的手插回到裤兜儿,此时,他已无意再和这人纠缠,转身正要离开,却奇怪地发现四周的暄闹声不知从何时停止了。 陡然间,诡异的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紧。 奇怪,大厅里的人呢? 他左右看了下,稀疏的人流不见了踪迹,宽阔的大厅里只有他和他两个人,地上,各摊位的桌台子上,凌乱不堪… 还有,东一张,西一张的… 是什么? 不对劲啊! 全是圆圆的黄纸片儿! 并且散落得到处都是! 林陈俯身拾起一张,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明明是烧给死人用的冥币啊! 惊恐,令他的浑身的汗毛瞬间乍了起来!手一松,那张泛黄的纸飞了起来,飘飘忽忽的,飞到天花板,打着旋儿又飘落下来,落到了一个女子的肩上。 女子给林陈的,是个侧面。 她面色红润,穿戴得体,像是个贵妇。庄重的青黑色蕾丝长衫遮挡住了她整个的身体。她的心脏好像跳得特别快,因为林陈看到她的胸脯正在快节奏地上下起伏着。 素纸一般的脸庞,嫣红的薄唇,忧伤而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前方―― 她的前方,正面对着林陈的正是刚才那个稻草黄头发的男青年。 隐隐约约,不知从哪里传来列车“咕隆咕隆”前行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充斥着林陈的耳膜。 林陈一愣,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附近也没有铁轨经过! 场面似乎不太对劲! 该死!自己心脏的跳动好像也在伴随着“咕隆”声在紧张地加速,他越听越心惊,脸色变得惨白。 林陈心里暗自骂着。 大厅天花板上投下来的昏暗灯光,打在稻草黄和那女人的身上,映在地上的暗影只有剩下一丁点儿,林陈确信,那暗影只属于稻草黄。 “咕隆!” 列车辗过车轨发出的声音再次提醒了林陈。 这让林陈不禁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将他们和那诡异的地铁经历扯上了关系。 “你叫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林陈仰起了下巴,对稻草黄冷冷地说。 这个问题,林陈刚才忘了问了,现在问也不迟。 稻草黄摇晃了一下僵直的身躯,枯井死水般的眼睛闪了一下,脸上终于发出一丝笑,看上去有点瘆人。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那天拉着我去看,又没有看到的隔壁车箱的黑衣女人,是她吗?” 继而,他把视线转向身旁的侧面女人。 那位贵妇样的女人将自己的脸极其缓慢地转向林陈,林陈看到了她的另一侧的脸。 和刚才林陈所能看到的那一侧不一样。 刹白的,扭曲的面容,鲜红的唇,漆黑的半边长发,一滴血泪正从这半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并且,更为诡异的是,她这侧的胸脯是静止的!与那半侧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 黑衣女人! 地铁中的那个可怕的黑衣女人再次出现了! 天啊! 第四十三章 卡车,横冲直撞(一) 林陈如梦初醒一般,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你们.. ” 稻草黄居然和可怕的黑衣女人站到了一起!这一点,林陈万万没想到! “哦-哦-” 伴随着长长的,熟悉的那声叹息,林陈看到,地铁中的那吓人的一幕再次重现。 女人向他伸出了双臂,并且那手臂越来越长,啊!是的,和地铁上黑衣女人相同的半边面容,相同的动作!近乎完全相同的渐伸渐长的手臂,变成了细细碎碎的白骨。 “不!” 林陈浑身战栗,惊叫着,连连后退,一不小心,两只脚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绊了一下,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定睛一看,那东西是好大的一团黑头发。 又是黑头发!如同一张宠大的旧渔网! “妈呀!” 林陈只觉得头都快乍了,他拼了命般地扯掉脚上的黑头发, 爬了起来,他甚至没敢向后看,腿都是软的,面条一般,顾不上太多,跋腿就歪歪扭扭地往门外冲。 林陈呼哧带喘地,闷头狂奔,身旁的建筑物,树木呼呼闪过,他一直跑,生怕一停下来,就会被那两个东西给追上。 不知道这样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人,马路上的人,和来来往往的车辆。他浑身发抖,实在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路边的草地上。 刚下过的雨,草地很柔软,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周遭的一切都湿答答的,身体上方的树叶,枝杈也在滴滴答答地滴着积水,滴答到林陈的头上,身上,冰冰的凉。 林陈大喘着气,干咽了一口唾沫,回头望了一眼,路上的车辆,人流,一切正常。 他的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一滴水珠正巧滴落到了林陈的鼻尖儿上,从鼻尖儿上向下滑落,他伸了下舌头,刚好接到。他的心跳略微平静了一点儿,勉强翻了下身子,坐在了草地上。 摔倒的时候,林陈的手臂戳到了地面,刚刚没觉得,只顾害怕了,现在停下来了,反而是感觉到了生疼。 除此之外,他的脚在挣脱黑发的时候崴到了,右手其实也受了伤,还好不是很严重,但血还是从脏兮兮的伤口中,一点点的往外渗,林陈把夹杂着泥土的伤口往衣服袖子上蹭了一下,这个动作刺痛了他本来受伤的手臂,一阵痉挛让他不得不吸了口凉气。 他顾不上疼痛,眼睛依然警觉地注视着来时的路。 大凡有个穿黑衣的,头戴蓓蕾帽的,或者是戴墨镜的行人走过,林陈紧张的心都会提到嗓子心儿,警觉而审慎地打量一遍,再排除掉! 手上的伤口流血不止,林陈低下头来,用另一只手在伤口处使劲地捏了捏,将那伤口中的血污努力向外挤。 好像有个人站在了自己的旁边。 林陈的心陡然一惊,抬头,见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怀里面还抱着个棕色皮球,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叔叔,你受伤了!”男孩儿说。 “哦! 没事儿!” 起风了,林陈眯缝着眼睛,把脖子缩进了衣领。他忍不住不时地回头看,唯恐刚刚那恐怖的一幕中的两个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夕阳照射在他布满了水珠的额头上,亮晶晶的,他又举起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才发现手心儿里也全是汗。 他真的不敢想像,他竟然在人才市场遇到了稻草黄,并且稻草黄居然会和可怕的黑衣女人站到了一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稻草黄是人还是鬼? 他和稻草黄是偶然遇到,还是稻草黄寻他而来? 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 刚才,他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奔跑,现在停下来,整个人面色苍白,血往上涌,浑身无力,有种快虚脱了的感觉,他张着嘴喘息着,微微闭上了眼睛。 “你的手都流血了!很疼吧!” 小男孩一副古怪精灵的样子,瘦削削的小脸儿,两片超薄的嘴唇,浓浓的眉毛,亮亮的眼睛,说起话来是超越了他实际年龄的懂事儿。 “没事儿!你几岁了?” “8岁了,刚过的生日!” 手机响了,林陈把它从裤兜里掏了出来,眼睛迅速地扫视了一下屏幕,还是早上的那个陌生的号码。 联想到刚才匪夷所思的一幕,林陈心有余悸,他心头一怔。 这个号码到底是谁? 为什么如此频繁地打进来? 每每打进来,又不说话? 不正常的来电,一定有着不正常的企图!诈骗?还是… 有人在定位… 林陈撑着下巴愣愣地看着那个手机,并没有接,他也不敢接!但他知道如果挂了,它还会继续响,就索性地把手机放在了地上,任它响个不停。 “叔叔,你的手机响了!” 男孩子抱着球,挺着圆鼓鼓的肚子好心地提醒着林陈,见林陈不予理会更增加了他的好奇。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接呀?” “不能接!” “为什么不能接呢?” 孩子一连串的问题,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聒噪了,但林陈还是淡淡地微笑着,耐心地听着,他也不知道如何向这孩子解释,便含糊其辞道:“打电话的是个大灰狼,不要理它! ” 男孩儿微张着嘴,露出细剑般的两排小齿,看样子似乎来了兴趣,大睁着眼睛好奇地问。 “不会的!别看我小,我不傻!你蒙我呢!我才不信!” 林陈有点哭笑不得! “要不,我来帮你接吧!” 男孩子眼巴巴看着林陈,灵秀的眸子里闪出的坚持容不得林陈去拒绝。 “还是别接了,接了也没用!也许对你还不好。” “我不怕!” 男孩子的好奇心被极大地激发了出来,他已经等不及林陈的同意,就拿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你找谁呀?” 那边电话里没有声音,“没有声音!电话里怎么不说话呀? 奇怪,不说话还打电话过来作什么呢?” 男孩子表情沮丧,自顾自地嘀咕着,正准备挂断电话,电话里突然传出了吱吱啦啦的杂乱的声音,声音很大,林陈都能听得到。 林陈赶紧把耳朵凑了上去,一边按在了免提键上。 漫长的吱吱啦啦声音过后,传来了一个细声细气儿女人的声音。 “去玩儿吧!人都到齐了吗?” 这问题问得林陈一头雾水,他下意识地对着电话说:“电话打错了吧!” 再听,电话那边又是莫名其妙地没了声音。 男孩儿耸了耸微翘的小鼻子,眨着眼睛问林陈,“你们去哪里玩儿?我也去可以吗?” 林陈也不知所以然地摇了摇头。 “这电话真的很奇怪!电话里的人,我也不知道是谁!估计不是打错了,就是骚扰电话!或是有什么人在恶作剧!”林陈说,“不用理会它!” 男孩儿嘻笑着站起身,一条鲜红的舌头绕嘴一圈,狡黠地朝林陈使了个鬼脸儿,对着电话说:“那就带上我吧!我也去玩儿!” 电话交到了林陈的手中。 “嗨!你究竟是谁?你三番两次地打我的电话,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完没了的骚扰我,究竟想干什么?” 林陈表现出了他的愤怒。 电话里能听得到的吱吱啦啦声还在继续,这个声音很怪,有时像一堆破木条被一根一根的撅断的声音,有时像没有调好台的收音机发出的难听的噪音,有时像木头在大火中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 “叔叔!”小男孩儿在一旁有些不解地问,“你的电话是不是有问题啊!怎么总是这么个声音?” “你看,我没有说错吧! 不知是谁瞎打的!根本就不用理会! 你回去吧! 你家人这么长时间找不到你,一定会很着急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林陈敏感地四周环顾了一下,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赶紧走吧!小心点儿,别让家人担心!走吧!” “哦!” 男孩子见没有什么事儿,也就站起了身。 “你叫什么名字?” “原原!” “你住哪里?”林陈问。 “不远,就在那边的那个小区! 不用过马路。”男孩子用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新建的居民小区,“叔叔,那我回去了!” 说着,男孩子一颤一颤地跑开了。 “等等!原原,谢谢你啦!” 男孩儿回了下头,笑了笑,朝林陈挥了下手,扭头就跑了。 大雨洗过的路面,映着银色的路灯,仿佛是一个透明的水晶世界。路两旁的绿化带很密,而且树长得都很粗壮,这些为鸟儿提供了栖息之所,其中不时传来怪异的鸟叫声。 林陈目送着他,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去玩儿吧!人都到齐了吗? 你们去哪里玩儿?我也去可以吗? 林陈回忆着刚才电话里和男孩子看似不着边际的,有意无意的话,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努力爬了起来,朝着男孩儿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跟在男孩的后面,紧跑两步,又停了下来。 自己是不是太过神经质了? 多虑了! 林陈正想着,但见一辆正常行驶的黄色卡车,突然歪转车头,说时迟,那时快,带着一股风,朝着小男孩儿直冲了过去。 林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了男孩儿,一把把他给拽到一边,搂在了怀里。 卡车“轰!”地一声,呼啸着,几乎是贴着男孩子的身子飞驰而过。 卷起一片水雾。 第四十四章 卡车,横冲直撞(二) 男孩儿被刚才的一幕吓得浑身发抖,林陈紧紧地抱住了小男孩儿,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看着被黑暗吞噬在拐弯处的黄色大卡车,林陈在心里咒骂了几句。 男孩子被吓得怯生生地躲在了林陈的怀里,死死地抓住林陈的手不放。 “不怕了!车已经开过去了!” 林陈安慰着男孩子的时候,发现他的皮球在刚才的慌乱中滚落到马路的另一侧,便指着那皮球道:“站着别动,我去捡!” “嗯!” 跃过隔离沟,林陈在湿漉漉的草丛里找到了皮球,他掏出纸巾擦试掉皮球上的湿泥,正准备过马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林陈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林陈毛发倒竖。 路心的位置躺着一个身着红裙的女人,大量的鲜血正从她的头部涌出来,流到脸上,脖颈,滴落到地上,又蔓延到了很远的地方,血迹流过的地方形成一根向上勾起的食指图形,召唤着林陈的样子。 女人侧面朝下,像是轰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倒下去的。 林陈看不见她的容貌,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血腥气味儿,令林陈既作呕,又恐怖。 这里发生了车祸? 肇事车辆已经逃逸? 林陈猜想着。 奇怪的是,林陈就在附近,距离不过几十米远,除了路那边的男孩子,他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和什么车相撞在一起,甚至连一点的声息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和刚才出现在人才市场中的情况如出一辙。 街上的人呢? 四周转瞬间不见人影,也没有车! 此时,这女人是活?还是死? 这也许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或者说是肇事车辆的逃逸事件。 凭直觉,林陈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或许和他有关。 看着满身血污的女人,林陈吓坏了,他手足无措,有种快速逃离现场的冲动,却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再镇定! 慌什么! 这人,又不是自己撞的! 也许,她还没有死!如果没有死,自己岂能见死不救!见死不救是和杀了这人是没有什么两样的! 这么想着,林陈试探着走上前去,壮着胆子蹲下身。 “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陈的手轻推了一下那女人的身体,她的身体借着林陈的手力,顺势向一旁歪了一下,露出了面容。 “啊!” 林陈惊叫了一声,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这不是许阿琪嘛!” 时间仿佛瞬间静止住了,林陈一下子定在了那里,他的脑子乱得很,离开家时他喝的咖啡还是许阿琪给他买好的呢!她鲜活的音容笑貌浮现在林陈的空白的脑子里,生命无常的悲凉却占据了他的心。 难道,云福寺算命先生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不! 许阿琪不会死的! 赶紧叫救护车! 手机在慌乱中掉到了地上,林陈俯身捡拾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叔叔!叔叔!” 一只手拍打着他的后背,待林陈回身一看,那个叫原原的男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叔叔,你干嘛要蹲在路中央啊!我等了你半天,也不见你过来!” 林陈缓过神儿来。 身边,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呜呜”地开了过去,有人在他们身后狂按汽车喇叭,并从车窗伸出头来,愤怒地咒骂着。 “哎!你带个孩子蹲在路中间干嘛?找死哪!” 林陈闪开了路,那车呼地一下开走了。林陈只是一边抱着球,一边拉着男孩子的手,在车流中四处张望。 哪里有血泊中许阿琪的身影! 看来,只是场可怕的幻觉! 又是幻觉! 真实得可怕! 林陈长长地舒了口气,心情一下子放轻松了。 他抹了把额头渗出的汗,又重新抓紧男孩的手,几步走回到了马路牙子上。 “刚才那人骂得对!马路上不安全,车辆猛如虎,路中间是不能久待的!”林陈把皮球交到了男孩子手中,补充说:“记住,踢球一定不要在马路上踢!” “可是,你刚刚就在路中间待了那么久!”男孩儿说。 这个问题让林陈感到一丝的尴尬,他浅浅地笑了一下。 “哦!那是个特殊情况,叔叔是遇到了点儿事儿!” “啊?什么事儿?” 男孩子张着的嘴,又露出细小的牙齿,一脸困惑地注视着林陈。 “嗯!” 如何给男孩子一个完美的解释让林陈一时间犯了难!总不能跟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去解释什么叫作癔想症发作吧! 沉默片刻,林陈蹲下身去,用手抚摸着男孩子的头。 “告诉叔叔,你刚才一直在看着叔叔吗?” “嗯!” “那,那你有没有看到马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男孩子摇了摇头,将球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向上颠了两下。 林陈还是有些不安地追问:“原原,你能说一下叔叔捡到皮球后的情况吗?” 见孩子用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林陈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块巧克力,在他眼前晃了晃,男孩子伸手去接,却被林陈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巧克力还是两天前,他和许阿琪逛街,许阿琪衣服正巧没兜儿就把零食巧克力都塞进他的衣兜里,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等等!叔叔是想看看原原的表达力,说全了,我就把这块巧克力奖给你!” “这有什么好说的呢!就是叔叔捡了球,过马路,走了一半便蹲在了地上!像是在地上翻看什么的样子!我看叔叔老半天不过来,就过去叫你!叔叔,路上车那么多,你蹲路中央干嘛!” “哦!这样啊!” “叔叔!你说话啊!” “哦!没,没什么!叔叔是一时头晕!” “嗯!一定是刚刚摔的!” “嗯,嗯!对!是刚才摔的!” 巧克力含在嘴里,男孩子看上去很开心,皮球在他的两只手上颠得更起劲儿了。 此时,手机又响了。 林陈把手机从裤袋里掏了出来,看了眼,不出所料,还是那个奇怪的号码。 男孩子停下动作,伸过脑袋,看了下手机,又仰着头,看着林陈。 林陈闷声低头,果断地把手机挂掉了,又在的设置里,把手机调整成了静音状态。 “走, 我送你回家吧!” 林陈拉着小男孩儿的手, 向小区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飞车的呼啸声再次从脑后传来,林陈动作极其敏捷地拉住孩子躲到了树后。 又是一辆黄色的大卡车!疾驰而过的车轮卷起地上的雨水,在车后形成一片水雾。 “叔叔!” “嗯?” “这大卡车好吓人啊!” “不怕!” 林陈将男孩子搂在怀里,静了一会儿,便拉着孩子向前方小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自己刚刚会有那样的预感,而且预感成真了! 男孩儿差一点就突然遭遇意外,这会是个偶然? 也就说,就在刚刚他回了那个奇怪的手机电话以后,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会是偶然吗? 电话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响起,究竟是谁打来的呢? 那个电话里的女人,到底是谁? 人才市场上诡异经历会不会是和刚才自己的路中心看到许阿琪一样是幻觉?如果只是幻觉,稻草黄与黑衣女人再次的出现也是偶然吗? 那一大团诡异的黑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神秘的井里,又会出现在人才市场里? 还有镜子.… “叔叔,我到了,就是这儿!” 见林陈没有任何反应, 小男孩拉拉了林陈的手,“叔叔, 叔叔!” “哦!” “叔叔, 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为什么?” “不像金刚侠那么勇敢, 吓坏了!” “谁都会有害怕的时候, 英雄也一样, 只是他比一般人多了些勇气!”林陈拍了拍男孩子的后背。 “赶紧回家吧!” 男孩子看上去轻松了许多,说了声“叔叔再见!”便一遛烟儿跑得没了影儿。 在居民小区的门口,林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臂隐隐做痛, 他想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谁都有害怕的时候, 英雄也一样, 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些勇气。 他甚至怀疑,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吗? 没有经过他的脑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他隐约觉得是谁在借他的嘴说了出来,是说给他听的。 他甚至想到了死亡,他差点儿被那团黑头发缠死,也差点被黄色的大卡车撞死! 今天,他遭遇了死亡! 他如果真的就这么死掉了,也就死掉了,地球照样转,会有人记得他吗? 林陈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有点幼稚可笑,又有些哲学的味道,实际上,还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自从从云福寺回来之后,他不得不时刻去思索关于他和许阿琪是否真的如算命先生所云那样,他们将不久于人世! 这确实是个比较烧心的问题。 许阿琪和他真的活不长了吗? 别人对于他的死顶多投以同情的一撇,而他,林陈,也算曾是热闹世界中的一景,就此消失了吗?也曾是一颗敏感的灵魂,一种精致的生态,就此消失了吗? 他不甘心,说他不怕死,那是假的,他总是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虽然他知道,死亡早晚会捉住他,无论他跑到天崖海角,但他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属于他和许阿琪的美好的日子能够长久一些! 是啊!谁都有害怕的时候,英雄也一样,只是比一般人多了些勇气。他相信冥冥之中会有什么力量在帮助他,总是会有的,让他逃脱。 “我欲乘风归去!” 这或许是他最终吟诵的诗句? 不是死亡,是逃脱厄运。 他的大脑非常浑乱,但全是关于死亡的东西。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枝头,分外的明亮。月光下,林陈隐隐地听到一个声音, 反反复复念叨着: 去玩儿吧! 林陈不得其解。 他忽尔又想起了路中心可怕的那一幕和时刻回荡在他耳畔的那个算命先生话,便掏出了手机,给阿琪挂了个电话。 第四十五章 去趟老莫口(一) 林木公寓又新起了两座住宅楼。 天渐黑了,建筑工地上,依然是灯火通明,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们或肩扛水泥,或手握铁锹,或操纵机器设备,到处都是他们忙碌的身影。空地上,工程机械紧张作业,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重型卡车来回穿梭荡起滚滚烟尘。披着绿色防护网的在建楼宇之间,几台重型起重机伸着巨臂,提着庞大的混凝土和钢筋材料在空中缓慢移动。 上面催得紧, 工人们只得晚上加班加点地干。 施工机械声音很大,开动时荡起的尘土也很大。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施工进度还是火热的。 一切的一切,就像火箭后面的喷气,又热、又狠、又快。 “金世友,金胖子呢?” 有个身穿便服,干部模样的人,扯着脖子喊道。 “没看见呀!” 一个工人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汗,回应着。 “哦!你们几个看见他,叫他过来找我一下!” “知道了!” 工人们应和着。 叶江川摘下手套儿,问旁边在堆放材料的工人,“这人谁呀?看上去派头儿不小啊!” 工人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那边张望了一下。 “他啊,新来的总监,姓太(戴),大家都叫他太监(戴监)!” 叶江川憋着,没笑。 “姓啥?太?还有姓这个的啊!少数民族的姓吧!” “嗯!常见的姓啊!大特务太笠(戴笠)的太(戴)!” 叶江川眨了下眼睛,浅笑着,“哎!你小声点儿!你哪儿人啊?什么口音!人家是姓戴!你这发音!呵呵,戴监被你生生地念羞了太监!幸亏没被这位新来的头儿听到!要是被他听到,不会有你好果子吃!” “我有口音吗? 没有啊!我明明说的是太监(戴监),你却听成是太监!你这耳朵好好奇怪啊! 呵,不应该是耳朵的问题, 是心理有问题吧!”工人笑答。 叶江川咧着嘴笑出了眼泪,“好了!好了!我是懒得跟你争辩了!不过,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啊!你可千万,万千别这么叫他!小心头儿跟你起急!到时,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 “明明就是太监(戴监)嘛,他跟我起什么急!” 叶江川擦着眼角,摆了摆手。 “好了!不说了!你爱咋叫就咋叫吧!反正也不是叫我!嗯,我也是老半天没看到胖子了!胖子哪儿去了?” “不晓得哦!” 工人左右看了看,又低头忙着搬起了材料。 快收工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向这边聚了过来。 叶江川俯身,将手套放在了地上,又从一旁的背包里取了水壶,拧开盖喝了几口,正准备放回包中,就听见一个声音传过来。 “嘿!金世友呢!就没有人看到他吗?这小子,肯定又躲到哪儿偷懒儿去了!” 那位姓戴的监工手里抱着水杯,愤愤地说,看来,他是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胖子,心里很是不爽,但见这边人多,就走了过来。 他把爆着青筋的手抬起来,用粗糙的手背在鼻孔儿处蹭了蹭,对大家说:“都听见没有!看见他,叫他过来找我!” “这不,他就在那儿呢嘛!” 另一个工人模样的人,在一旁拍打着身上的土,听到这话,就抬起身,向围挡那儿看了眼,用手指着一堆废弃的包装箱答道。 戴监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包装箱后面,还真的看到胖子浑厚的背影,圆滚滚,黑乎乎的,像只熊,除了他,不会是别人!戴监伸着个脖子看了好一会儿,由于包装箱遮挡住了视线,也看不清他在干着什么。 “金世友!金世友!” 工人朝着包装箱大声连喊了几声,“快出来!头儿有事儿找你!” “啊?谁找我?”胖子从包装箱后战战兢兢地探出脑袋问。 “戴监啊!” “哎哟!” 胖子知道是头儿,便赶紧收起了手机,匆忙跑了过来。在一旁忙活完事儿的叶江川也跟了过来看热闹。 “太.. 戴.. 监,戴监!您找我啊!啥事儿?” “我说你不干活儿,躲在那里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嘿嘿!”胖子回道。 “呵!你以为我傻子啊!你不说,我都知道!” 胖子一怔。 “您都知道啥啊?” 胖子习惯性地挠着后脑勺,乌黑的一双小眼因为过于谨慎而憨态毕现。 “撒尿!撒尿对吧!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这是工地!包装箱那边也是工地!能这样随地大小便嘛!厕所也不是很远啊!你就懒着走那几步啊!难怪,就你长得这么胖!就连宠物都知道不随地大小便!你看看你,成何体统!这可是工地!知道工地上的规则嘛?知道讲卫生嘛?” 戴监皱着鼻子,用眼睛忽上忽下地扫视了胖子一番,把胖子给看得是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又见有人围了过来,便讨好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没,嘿嘿,没有撒尿!” “没撒尿?那你偷偷摸摸,背着人在干什么?” 胖子向放置包装箱的那边张望了一眼,吸了吸鼻子,继续局促不安地解释道:“真的没撒尿!头儿!” 戴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胖子,然后背着手儿,若有所思地在胖子面前来回踱了几步。 胖子只低着个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戴监,又赶忙低了下去,没敢再言语。 “胖子没干啥,我可以作证!” 叶江川的突然发声,让胖子似乎是捡到了救命稻草,他感恩般地望了叶江川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和胖子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叶江川凭着自己很强的洞察力,可以断出胖子虽然心眼儿多,但他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这一点,叶江川是可以肯定的!胖子的老婆刚生了孩子,家里面的事儿正多,他或许是真的有点什么事儿,在头儿的面前也不好交待,而被逼入窘境。大家外出打工,都不容易!能帮他打个圆场,还是帮他一把吧! 不过,叶江川的插话看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戴监斜着眼,扫了叶江川一下,不以为然地说:“我问他呢!没问你!你们倒是挺团结啊!有人偷懒,有人帮忙庇护!行!挺好!” “头儿,我真的没做什么!我可说的是大实话!” 胖子的圆脸皱成了个“囧”字,委屈地说道。 “嗯,好!我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你要干活儿就好好干,知道不?用不着跟我搞弯儿弯儿绕,四条腿儿的蛤蟆不好找,二条腿儿的人可多的是!” “是,是!” 胖子紧张地附和着。 “老实跟我说,刚才你干嘛来着?” “没干嘛!” “没干嘛?我不信,把你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戴监微眯着眼睛,环顾四周,语气坚定而透着威严。 似乎他长着一双鹰眼,这双眼睛,一直都在密切地注视着大家的一举一动,谁也别想在他面前有所隐藏。 胖子看是瞒不过去,只得掏出了手机。 “玩儿手机游戏?上网?” 胖子摇了摇头,小声道:“就是给我老婆挂了个电话!” 沉默片刻。 工作中,给家里挂上个电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之事!谁没点急事,谁没个家小啊! 戴监好象是意识到了自己过于严厉,尖刻,会让大家感到自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近人情!从而造成压抑之感,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更不好管理了,想到这儿,便勉强挤出了个微笑,言语也轻松下来。 “不就打个电话吗?打电话你躲个啥呀!我又不是老虎,还吃了你不成!真是的!你看我,你好好看看我,浓眉大眼,慈眉善目的!” 慈眉善目?这词说出口,着实让一众人面面相觑,暗自吸了口气儿,戴监后面的话继续,“啊!我像是那种,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吗?当然了,咱们赶工程,本就紧张,你打电话可不能闲聊,知道不?” “知道,头儿!不闲聊!” 戴监无奈地看了一下胖子,手指搓了搓自己的脖子,撇着八字脚来回踱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了个记材料的小本子,用手指慢慢捋着看。 “算你将功赎罪,跟我跑一趟,进些材料!” “咳!头儿,到哪里去进货?”胖子问。 “还是原来的那个点儿呀!老莫口儿那边的那个!” “头儿,那地方我不能去!” 谁知一听是老莫口,胖子的脑袋摇得跟卜楞鼓似的,说什么也不肯去,这让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戴监更是愕然。 心想,这小子还挺嘚瑟! 派个活儿还挑三拣四!不教育他两句,看来还真不行! 戴监上前一步,用卷成了筒状的材料小本子拍了拍胖子的脑袋。 “我说金世友!你小子怎么这么多的事儿啊!工作时间,你不干活,躲到一旁打手机,叫你去老莫口那边进点材料吧,你又跟我说你不能去!你这也不能,那也不能的!你就告诉我,你能干嘛?我花钱找你,是让你在我这儿吃闲饭吗?叫你干事儿,还得由着你的性子来吗?” 这话让胖子一时慌了神儿,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不是!头儿!你.. 误会我了!我不是不能干!我.. 我其实什么都… 都能干,我就是最近不能去… 老莫口!” 这个死胖子,让去趟老莫口,就去一趟呗!在头儿面前任个什么性啊! 叶江川在一旁真为胖子起急,便悄悄地朝胖子挤眉弄眼,递着眼神儿。 无奈,胖子只看了他一眼,摇了下头,并不配合,依然我行我素地说道:“头儿,我是认真的!真的不能去老莫口啊!” 戴监忍下脾气,追问道:“老莫口咋啦?老莫口是招你,还是惹你啦?” “没有!”胖子怯怯道。 众目睽睽之下,胖子抿了抿嘴唇,偷眼看了看戴监,看了看大家。他知道这事儿看来不想说,也得说了,必需得给他们一个解释,便慢吞吞地说了起来。 胖子究竟说了些什么啊? 他是啰嗦了一大堆,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以下几点: 一今年开春的时候,曾找人给他算过命,说他今年不能西行,老莫口地处城市的正西端,所以他是不能去的!去了会出事儿的! 二他早上发现自己养得好好的金鱼不知怎么突然都死了,金鱼可是他在这里的伴儿,这是不祥的征兆。 三他的右眼老跳,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必需小心谨慎。 主要就是这些,在别人眼里都不是事儿的事儿,胖子却能讲得认真,起劲儿,唾沫星子横飞,直到偷眼看到戴监那张黑到了底儿的脸,他这才知趣儿地停住了嘴。 胖子的解释实在是令众人哭笑不得。 甚至,有人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或者是进了水! 就因为这些无影儿的事儿,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就敢拒绝领导的工作指派,而去冒被开除掉,最终拿不到工钱的险。 那位戴监更是听得直摇头。 第四十六章 去趟老莫口 (二) “金世友!” 叶江川轻扯了一下胖子的衣襟,朝他使了个眼色。 胖子这才从侃侃而谈中,回过神儿来,看着叶江川紧蹙的眉头,胖子意识到了什么,瞟了眼戴监,戴监的脸迅速调换下表情,丝毫没有让他觉察到自己的不悦。 戴监见胖子突然闭了嘴,就说:“你继续说啊!” “头儿,我这不算是迷信吧!我打小儿就受我奶奶的影响,特信这个,要是没人跟我说,也就罢了,可是那个算命的,再三叮嘱我,今年是我的本命年,我就不能不提防着一点儿,那算命的还特别告诉我,不让我西行,去老莫口的。我媳妇刚给我生了对成凤胎,我们全家上上下下,老的老,小的小,好几口子啊,我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说他们可怎么办哪!” 听着胖子这一通看似不着边际的解释,戴监把双手背到了背后,像是看着外星人一般,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还目不斜视地看着他,围着他转了一圈儿。 胖子低下了头,开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头儿,头儿!我.. ” “什么乱七八糟的? 啊? 你还迷信这个?你死不了的,放心!叫你陪我进趟货,就好像让你上刑场一样!” 戴监的眼死死地盯着胖子,就好像他突然变成自己不认识的另一个人。 “您别怪我,这方面我是吃过亏的,有时必须要多长个心眼儿!” “吃过什么亏啊?” “有一回,我出门把钱包丢了,我一查黄历,才发现那天原本就不宜出行!” “呵,有点意思!看来,你这黄历还挺准啊!问题是,要是大家都像你一样,那怎么行!啊!每天,咱们做事儿都先看看黄历,最好再算上一卦,今天不宜出门,不能去老莫口,要是明天不宜动土呢?那咱们这楼还怎么建?大凡黄历上不能动土的日子,就得停工!大凡不宜出行的日子,就都放假,在家猫着!照你这么说,咱们这活儿就都别干了!大家伙儿全都回家算了!对不!你们谁有黄历,查查今天是不是不宜出工,大家散了伙就是了!” “头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干活!我出工!” 胖子傻乎乎的解释,把围观的一人给逗笑了。 “胖子, ‘出工’还是‘出恭’啊!不知道你出的是哪一个啊!出恭可是屙屎的意思啊!不让阿屎,大家不都憋死啦!你们说是不是?” 那位懂点儿墨水儿的,提醒了一下,人群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就连戴监也跟着乐了。 人群里有个人没笑,他把一支烟别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慢慢地说:“其实胖子说的,也还是有点道理的!老莫口听说有一段路,总是出事儿啊! 都死了好几个人了!山路,连续急拐转儿,司机要是刹不住车就麻烦大了。” “嗯,我知道那段路,有一次从那边经过,就看到过山崖上挂着个大货车,估计就是没有刹住车掉下去的!”有人回应。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那都是几年前了,现在早做了防护了,新建了好几个避险的地方,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我知道老莫口这地方确实是挺神的,有一段路,天黑得比别的地方感觉早,四点一过,太阳就下山了,路两边都是荒林,浓雾环绕,光线特暗,就和夜晚差不多,林中有毒蛇,说是不能随便下车的。那里的蛇厉害着呢,会追人,你要是伤到了它,它会一直跟你回家的!” “啊?蛇能跟人回家啊!” “听着好吓人啊!” “老莫口儿,不光有毒蛇,听说还有一条河,一到夏天,那河水盛产一种蚊子,个儿头巨大,要是被它叮上一口呀,出不了三天,就能把人活活痒死。” “你们说的这些都算不了什么!我听人家说啊,老莫口的深处有个山谷,常年浓雾缭绕,里面树木丛生,密不透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有人走进去,就再也没见走出来!大家猜测,是因为那山谷里堆积大量动物的尸体,日积月累产生了瘴气,人是被那瘴气给熏死了!后来,有个科考队进去,据说也没有走出来,这地方到现在都是个迷。” “真有这事儿?老莫口那不就成了死亡谷了?” “也只是听说!” “重要的是你们都没说,去过老莫口的人,都知道那里特别容易迷路,所以,一定要记住去那个地方必需要沿着公路走,否则迷了路可就出不来了!” “这地方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啊?” “听老人说,这地方可不是一般地地方,这里是阴阳界!” “嗨,我说,你们这鸡一嘴,鸭一嘴的,说得我都有点相信了!我就问一句,你们说的这些,有谁看见啦?” 戴监按捺住咆哮的欲望,瞪着一双牛眼,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大家,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你们倒是说话啊!谁看见啦?” 大家各自低着个头,没有人回答。 “你们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些没有边际的传言,传言就是传言,没有必要太当成回事儿!老莫口要是真如你们所说的,早就人心惶惶了!政府也早会把它封闭掉!既然没有,就说明你们所说的应该不是真的!是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故意捏造出来造谣惑众的!” 见大家各自低着个头,戴监把头一仰,“我说,你们怎么都哑巴啦?你们到是说话啊!我说的对不对?” 他的目光首先聚焦到了胖子身上,胖子半天都没有说话了,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胖子,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对!对!”胖子应和着。 “嗯!” 戴监终于满意地点了下头,正要继续说,却被胖子后面的话给打断了。 “可是太.. 戴.. 监,戴监,如果一个地方有那么多的传言,你就真的认为这些传言就一点都不可信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地方会有那么多的传言呢?” 这死胖子!戴监的脸色好不容易好看了点儿,这家伙偏又说出这样的话!真不知道这胖子是不是今天早上吃错了药!和头儿较个什么针儿啊! 叶江川搓着手,狠狠地白了胖子一眼。 出乎叶江川的意料,戴监似乎也没有生气,他像是站累了,见一旁有块大石头便一屁股坐了下去,还盘起了腿。 “我可没有那功夫去想这些乌七八糟,毫无根据的东西!我要想的事儿,啊!可多了!什么材料啦!什么施工进度啦!这些东西,啊!我觉得更重要!这些东西我要是不想好,你们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老婆,孩子还等着大家拿钱回家呢!我说的没错吧!” 这位戴监的话,说得好像还很在理,大家你瞧瞧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作声,见老半天还是没有人说话,他有些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中的水壶,看着胖子。 “找个人去趟老莫口,就这么费劲吗?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这么迷信!越没文化,越迷信!你们这些人啊!真是的!” “要不,头儿,让我跟着去吧,顺便我可以回趟家!我好长时间都没回去了。” 叶江川插话道。 他一直蹲在几块堆积在一起的预制板上,听了这话,便跃身从上面跳了下来,走到胖子的身旁。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啊!我就不信那个邪!” 叶江川的目光略带鄙夷,这让胖子很不舒服,他知道再解释什么,在头儿和大家的面前都是自讨没趣儿,就低下头,没再言语。 “你家是老莫口的? 那里还能有人家?” 戴监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江川,给了他个手势,让他过来。 “不,不是老莫口,是沿着去老莫口的那条路可以到我家!从那边穿过去比较近!”叶江川说。 叶江川的自告奋勇让戴监很是欣赏,他把手里的篡成筒状的薄本子,敲了敲叶江川裸露的肩膀,上下打量起来。 “也行,你叫什么? 看你比较健硕,腱子肉!哈!关键时候比他那身肥肉顶用。” “我叫叶江川, 领导!” “你不担心被老莫口的蛇,蚊子咬到?不担心迷路回不了家?” “不担心,我娘说我命大着呢! 我小时候在山上遇到蛇,蛇咬我一口,我就抓起蛇,咬了它一口,你猜怎么着!后来我没事儿,蛇死了!” 人群又一次发出了哄笑声。 戴监本来捧着水壶喝了一口水,听到这里”噗嗤”一声也笑了。 水从口里头喷了出来,有那么几滴掺和着唾沫口水的水珠子喷在了前面胖子的脸上,胖子单肩稍稍耸了下,趁戴监不注意,歪着脑袋,用肩头的工服布把脸上的水珠子蹭干净了。 “我来这儿之前,就听说你们施工队有一大特点,就是神!今天算是见识了,全是神人啊!” 天气热,叶江川只穿了件背心儿,露出健硕的胸肌与前臂充满层次感。戴监上前伸手捏了一把,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吧,就是你了,叶江川,不错的小伙子嘛!要是再遇到蛇,我可就指望你喽!嗯, 还有胖子,你学学人家叶江川!还有,干活的时候别总打电话, 打什么打? 有什么话好聊的! 真是的!” “我知道了,头儿!”胖子道。 “行!今天就这样吧!天也不早了!大家散了吧!散了,没干完的接着干!不干活的早些休息!听到了没有!” 人群散了。 戴监也站了起来, 拍拍屁股上的土, 走了。 第四十七章 去趟老莫口 (三)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快收工了,胖子正在工地上忙活,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并不时地向他这边观望,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正准备问问,就被工友叫住,让他去工地的办公室。 胖子心头一紧! 会不会是因为上次自己拒绝了头儿戴监给指派的去老莫口进材料的活儿,让他在众人面前没面子,而惹得领导不高兴? 估计可能就是这事儿! 胖子皱着眉头,实在想不起还有其它的什么事儿,需要他去办公室。 不会因为这事儿就给自己减薪吧! 不会因为这事儿让自己走人吧! “知道头儿找我什么事儿吗?” 拍掉刚才搬运管子后掌心里留下的灰尘,胖子惴惴不安地问道。 “别问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不过,胖子,我真的佩服你,你真是神人! 真的,服了你了!” 那个工友说罢,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啊? 怎么了? 我怎么就神人了?” 胖子挠着后脖颈子,眨巴着眼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要不是神人,这世界上就没有神人了! 下次我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娶媳妇儿,生孩子,做生意,还是出行,动土,我一不问神,二不求仙,我就提前问问你,说好了啊! 就这么定了!” “啥?你的意思是把咱当佛供着吗?别!别!别!那我可是不敢当,不敢当!你这不是折我寿吗!哎!你的话把我给说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 “别问了,你赶紧去吧,你去了就知道了!办公室就差你了!” 工地临时办公室就在工棚最边儿处,平日里,胖子都是躲着这边走,生怕遇上个什么领导。 胖子肩上披着条毛巾,脚上趿拉着老布鞋踱进的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等了好些个人了,大家都安静地坐着,鸦雀无声,看见胖子进来,大家都像是见了怪物一样,目光齐刷刷地向他这边投了过来,胖子关上了门,往前挤了挤,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 “都来齐了?” 前面的戴监今天换了身灰布工装,稀疏的头发向一旁规整地梳了过去,正好完美地遮挡住了日渐脱落的头顶,也露出了他的圆脸盘,和两侧的一对小耳朵,样子看上去有点滑稽,就像是两只小手端着只大脸盆似的。不过,老干部造型依然在线。 和戴监形成鲜明反衬的是一旁的司机-王师傅。 王师傅是个老司机,驾龄有三十多年了。负责工地上的材料运输等事务,为人厚道,老实。工地上的工人差不多都认识他。这次去老莫口,就是他开的车。 此刻,他站在戴监地身边,显得很疲惫,胡楂无比凌乱,像是熬了无数个夜,似乎又不只是少了睡眠,眼神里透着焦虑和担忧。 戴监小声地与王师傅嘀咕了半天之后终于发话了, “都到齐了,咱们就开会了啊!知道今天把你们都找来什么事儿吗?” 说着,他轻咳了一下,眼睛扫见了胖子,见没有人回答,便顿了顿,换了个双手撑在桌子边上的姿势,略加沉重地说:“可能有人已经知道,咱们去老莫口儿进货的车子,在回来的路上出了点儿事!” 他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胖子身上。 话音刚落,人群哗然,大家纷纷小声议论着,周围陆续冒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胖子的心头一怔。 “大家都安静一下,你们也别紧张,目前呢,没有人员伤亡!” 戴监补充道。 胖子长出了口气,口气比较重,旁边的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捂住了鼻子。 “捂什么捂!捂你个头啊!” 胖子有些不满,低声道。 胖子知道自己的毛病多,他也最不喜欢别人做一些过头的举动嫌弃自己,要以他以往的脾气,他也会想方设法让他难看的,不过今天这个场合不合适,他只得任性地嘟囔了一下。 “金世友,你刚才说什么呢?” 领导发现这边好像有情况。 胖子当然不想让自己这边的尴尬众人周知,他不知所措地耸了一下肩,微微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说,没事儿就好,吓死宝宝了!” 大家“哗”地笑了,只有旁边的那位没有笑,他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胖子,鄙夷地转过了头去。 “要说没事儿,也不是全没事儿,还是有点事儿!只是这次出事儿,很是奇怪!按你们所讲的,老莫口这地方邪气重,没想到,老莫口倒是挺顺的!车子顺利地出了老莫口,听司机师傅说,路况很好, 啊.. 阳光明媚, 啊.. 一马平川, 啊… 啊… “ 看来,这位领导的文学细胞也就这么多,黔驴技穷,没词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费了老劲地搜索着他的脑袋瓜子里有限的词汇。 “头儿, 您究竟要说什么呀?” 下面有人等得着急,干脆接话道。 “反正, 事故出得很…” 领导不知道用哪个词更能合适,就这么干在这那里。 “蹊跷!”下面有人接话道。 “对,对,我正要说,被你抢先了,以后不许抢话啊!开会呢,多什么嘴,就你知道的多!” 对于别人的解围,这位戴监看来并不领情,还用大眼珠子瞪了刚才说话的那位一眼。 “怎么蹊跷了?” 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吐了下舌头,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声道:“对不起,头儿,我多嘴了!” “嗯!是多嘴!开会你们就听我说,搭什么腔儿?我本来就没想好这事儿怎么说,你们再一搅和,我的思路更乱了!所以,你们最好别插话!”戴监的喉咙有点干燥,他拿起了水杯,喝了口水,放下水杯的时候,目光投向了胖子,微微点了下头,“金世友,你说中了!” 大家的目光再次聚焦胖子。 “我?什么啊?” 胖子一脸懵懂。 “这次去老莫口,几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回来的路上,车开出了老莫口,大家以为就没事儿了,结果还真的出事儿了!到头来,还是被你,胖子给言中了!叶江川算他命大,没有死,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着呢!” 大家再一次面面相觑。 “那别的人呢?” 胖子也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说实在的,和这位领导开会, 真是让人起急。 “加上司机,还有,对,应该还有二个人,一共五个人,全都没事儿,只有叶江川被生生甩了出去。” “这数学算的!这逻辑乱的!” 下面有人摇了摇头,窃窃私语道。 “这领导的位置,还不如你来当,你都比他明白!”旁边的人偷偷笑着对刚刚摇头的那位说。 “叶江川伤得怎么样?没有生命危险吧?”胖子顾不上那么多,继续问。 “我说胖子,你的嘴巴是机关枪啊?吧哒吧哒的,你等我把话说完,你再问,你能死啊?” 胖子闭上了嘴,只把手里的保温杯盖儿拧了下来,又拧上去,再拧下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茶,又拧上了杯盖儿。 “就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吧?我们几个人去过医院了,叶江川呢,看上去还算好,大夫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查出是哪里受了伤。呼吸,心跳啥的也都还平稳,就是一直昏迷着。当然,我又不是大夫,我就不多说了,后面会怎么样还要等医院通知。” “那,怎么出的事儿呢?” 会开到现在,这位戴监还是没讲出个所以然来!听得大家这叫个着急,不大的小公办室里一片骚乱,有人提议:“让王师傅讲吧!王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实在是太蹊跷! 作为工地上的一个小领导,戴监本来不想说,生怕将这事儿说出来,大家会更加人心惶惶,从而影响工作,不是已经有不少人自动离开了吗!可这事儿,又不能不说,越不说,大家会越好奇,越猜测,毕竟队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纸里包不住火,想瞒都是瞒不住的。 “对!让王师傅讲吧!王师傅是去了老莫口的!更了解当时的情况!” “王师傅,你就讲吧!你们遇到了什么?叶江川怎么就会受伤了呢?” 工人们也不管那么多,纷纷叫嚷着,让这位王师傅给大家说个明白。 王师傅看了戴监一眼,戴监紧锁眉头,没有作声。 “头儿,那我可真讲了啊!” 戴监微微点了一下头,以示默许,王师傅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们也别怪咱们头儿,这事儿吧,确实没法儿说!为什么?因为,这事儿发生的实在是太诡异了!我说出来,估计你们在坐的很多人都不相信!你们可能会说我是在胡说八道,或者说我怪力乱神!可不说,你们又想听!我就把我所见,所闻,不加任何修饰地完完整整地呈现给你们!” 鸦雀无声! 王师傅清了清嗓子,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正准备开始讲,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坐着,领导还站着,似乎有点不合适,就又站了起来,将椅子往戴监那边挪了挪。戴监摆了下手,示意他坐,自己坐到了前排的空位上。 这位司机师傅平日里很少在众人面前发言,现在,坐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他略显局促,双脚平放,正统得像是在开车! “从老莫口回来,到现在,我都像是在梦里一样!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我睡不着觉!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怎么说呢,发毛!真的!我刚才站在那里和戴监说话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慌慌的感觉!黑天,雨天,我都不敢一个人出门!路上遇到女人,只要是穿黑衣的,我都要躲着走!” 第四十八章 去趟老莫口 (四) 为了缓解紧张感,王师傅的一条腿盘到了另一条腿上。 “那天吧,天气特别好,是这些天来少有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我们取了材料,从老莫口那边往回开,我开车,叶江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面还有另外两个人,刘师傅和马师傅。我们几个也知道那些关于老莫口的传言,所以这一路上大家都格外的小心翼翼,包括那段总出交通事故的公路,我们开得非常慢。快出老莫口的时候,大家紧张的心情放松了很多,我们几个人还说呢,看来老莫口传言也就是传言,我们这一趟既没看见什么蛇,也没觉得路有多难走,甚至连大家说的那种大个儿的蚊子都没遇到!我们正聊着天儿,天气忽然就变了,瞬间就阴了下来,整个天空就像罩了个锅盖一般。不一会儿功夫,便开始下起了小雨,雨倒是不大,就是那种零星的小毛毛雨,雾气越来越重,前车窗也起了一层雾气,视线变得糟糕起来,我赶紧打开了雾灯,把车窗子也放了下来。” “应该开空调!窗户上的水气散得更快!”下面有人小声说。 “我知道,我那个车的空调坏了!这段时间,咱们工地上的活儿多,空调坏了,也没有来得及修理。” “那后来呢?” “风吹进来,车窗上的雾气才渐渐散去。叶江川说,开了窗户太冷!他这么一说,我们几个也觉得冷,不是一般的冷!我又把窗户升上来了一些,可能是外面的气温太低吧,前窗上的雾气总是散不尽!天也越来越黑!你们知道,公路上,视线不清是很危险的!我只好放慢车速,尽量将两侧车窗开得大一些。叶江川也拿着布,解开安全带,起身不停地帮我擦着前窗玻璃,就在他的手臂移开的一刻,我突然发现车前方的公路上,突然出现了行走着的一列人!吓得我赶紧急刹车!再看,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穿着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的是破衣烂衫,也有着绫罗绸缎的,都没打伞!” “在公路上走!又是雨天!这不是在找死嘛!” 下面有人随口说。 紧接着,又有人不断地接话,“对呀!” “这些人有毛病,下雨天,不在家里呆着,跑到公路上去干什么!我看啊,一定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不可能!要是精神病院里能跑出这么一列的精神病人,院长就得辞职吧!精神病院的医生,护士都是干什么吃的!能让这么多人随便就跑出来,祸害社会!” “什么精神病人啊!那是你们瞎猜!我说啊,从衣着上看,像是拍电影的!哎,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明星大腕儿啊?” “雨天,还能穿成这样儿,不太正常吧!我看啊,应该是在拍电影,并且一定是在拍恐怖电影!” “开什么玩笑!就是拍电影,也不能在公路上行走啊!就差在高速上行走了!那不是在拍电影!那是在拍怎么找死好嘛!这可是危害公共安全的事儿!是违法了!” 人群喧嚣起来! “大家都先静一静!让王师傅把话说完好不好!”戴监站了起来,朝大家作了个打住的手势。“咱们时间有限,先让王师傅讲!回去,你们再讨论去也不迟!”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王师傅,唯恐错过一丁点儿的信息。 “王师傅,那些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王师傅笑着随口说道。 “那,后来呢?”有人问。 “你们想啊!那些人在公路上停了下来,横着站成了一排,齐刷刷地朝我们这边看,我当时就懵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也不能往前开啊!只好把车停了下来!” 胖子听得瞪大了眼睛,他起身向前挪了挪,坐到了前排的座位,为了听得更真切。 “王师傅,要我是你,我就朝他们喊一嗓子!让他们都靠边儿走!人走人行道,车走车行道!不行的话,就给这些人拍照取证,到交通警察那里说理去!” “就是!哪能这样堵着公路啊!” “不对!这些人不会是想拦截车辆吧!他们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呢?” 胖子问。 王师傅机械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他们如果有什么事儿,就应该有所表示,比如,有人走上来跟我们说话!告诉我们出了什么事儿!如果是劫匪,也没有穿成那样的劫匪啊!我甚至还看到了还有穿着长衫马袿儿的!” 戴监等得着急,“王师傅,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挡在路上,你们没有下去问问?” 王师傅喝了口水,继续说:“太不正常了!我叫大家都别下去!后来,就僵在了那里,我也奇怪,待了半天也不见有别的车经过。我就按起了喇叭。那些人可能是听到了我的喇叭声,就排成一列向路的那一边缓慢走去。他们行走的样子安静极了,似乎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表情,动作也如出一辙。我看到只有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没有动。那女人,怎么说呢,就站在路中央的位置,特别的白!真的,不知道她是涂抹了什么高级化妆品,白得简直如同日本的艺妓!像是从面缸里钻出来的一样,头发是直直的长发,黑得如墨一般,还擦了个红得刺眼的口红,冷不丁一看,有点吓人!”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会不会是那种不好的女人?” 王师傅坚定地摇头道:“不会!你说的那种站街女,没有站到马路上去的!也没有站得这么明目张胆的!” “后来呢?” “后来,这女人一直不走,就站在那儿死死地注视着我们!我放下窗玻璃,问她什么意思?问她需要我们的帮助吗?她也不说话。我发现,她的目光其实是一直看着叶江川的!我就问叶江川,这女人是他的相好?要不,干嘛要用那种幽怨而缠绵的眼神长久地注视着他呢?叶江川跟我说,他不认识这女人!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不认识,还是假不认识!” 胖子想了想,插话道:“叶江川说的没有错,他的那点儿事儿,我都知道,他确实应该不认识这个女人!” 戴监试探着问:“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叶江川好好地坐在车里,他又是怎么受伤昏迷的呢?” 王师傅抿了抿嘴,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说:“你的这个问题,也恰恰是让我困惑的地方。当时,我见那女人长时间站在路中间,无论从她的装扮,还是从她的举止都觉得不正常!我按了好几次喇叭,她像是没听见一样,就是不动!没办法,我们也不能和她这样耗下去,我就启动汽车,从她的一侧开了过去。开过去的时候,我还看了眼她,再从后视镜看,就什么也没有了,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这么快的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是飞也来不及啊!在我们几个人的眼睛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我们车上的几个人从一开始就都觉得这个女人不正常!我们吓坏了,一路狂奔,在一处急转弯的地方,就出事儿了!我特别说明的是,我是个老司机,急转弯的地方,我正常行驶,开得很慢!” 王师傅停了一下,看着胖子的眼神,让胖子感觉到他所说的只是冰山一角。 “叶江川在车上就跟我说,说胖子预言这次去老莫口会出事儿!我这一路上一直在嘀咕,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结果还真的被你说中了!” 胖子微微低了下头,似乎在为自己的这张乌鸦嘴而惭愧。 “我主要也是凭直觉!” “王师傅,你接着说,后来呢?” 戴监听得着急。 “当时,我的车子开得好好的,没有别的车干扰,没超速,没剐蹭,正常行驶中,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叶江川就被甩出了车子,他还系着安全带呢, 可安全带却莫名其妙地开了。算他命大,磕在了马路牙子上,没死,只是受了点伤,还在医院里昏迷着!你们问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甩出车子的!我后来还特意到汽车维修点,请专业师傅给检查了安全带,车门,一切都没问题啊!这真是让人百思不解!” 王师傅讲完,会场一片安静。 “哟!会不会是碰到脏东西了啊!” 有人小声说。 “会吗?” “不知道!” “不会吧!哪儿来的脏东西啊!我看啊,也许就是几个人脑子有问题的人过马路,动作迟缓了些!” “呵,几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过马路!亏你想得出来!哪来的那么多脑子有问题的人啊!偏又在雨天凑到了一起!” “那说不准,还真的遇到.. ” 没等那人说完,戴监站起身来,看了看表,“哎!我说一下,我呢,一会还有个会,大家尽量长话短说,啊!还有,咱们讨论可以,但要有科学依据,不许在咱们施工队里搞什么封建迷信啊!” 会很快就结束了,很多人都没走,大家议论纷纷,胖子离开会场的时候,戴监追了过来,偷偷对胖子说:“你小子真神, 真有先见之明啊!” “叶江川真的没什么事儿吧?” “还好没有,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就是替你。” “替我?” “替你抵一命,那你麻烦可就大了!” “要真是那样,那我这辈子都得背上个沉重的十字架,谢天谢地!” “你找谁算的,算的这么准?神算啊!” “怎么领导,您也开始信这个了?您可是根红苗正的大领导,不怕被我给带到封建迷信的泥坑里啊!” “哪里,哪里,先不说信不信,听一听也无防,你说是吧!我真的有重要的事儿,自已拿不准,我得去问问,你告诉我,你是在哪儿算的?” “云福寺前,有个瞎子,年前我跟几个哥们去上香,正好路过,只是随便问了问,您要是去,我不好说他就一定在的。” “他什么样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怎么说呢?挺瘦的,随身总带着根儿棍儿,戴墨镜,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反正那地方就他一人算,他要是在,就挺好找的。我说,领导,您真的要算啊!” “本来是不信邪的,被你给整怕了!” “那我罪过了,不敢,不敢!” “已经这样了,你还装什么装啊!行了,我又没怪你,这不佩服你呢!只是把人家叶江川害惨了! 找时间去看看他吧。” “哦!知道了!” 胖子也再没说什么,他低着头,捂着保温杯,若有所思地挪回了工棚。 第四十九章 搭上一程 入秋了,天凉得真的很快。 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白梅梅正一个人神情忧郁地走在街口,她想打辆车,却久等不来。 也许那个“滚”字发挥了作用,自上次那件五一路住处的丑事儿被发现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愈加冷淡,白梅梅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懒得和自己搭话,懒散和冷漠,以前,他还会帮着自己干干家务,而现在,他变得不再温柔体贴,甚至连话都懒得跟自己讲。 到最后,杨远山干脆躲着不见她,店里她来,他就走,家,他是不回了。 昨天,杨远山打过来了电话,在电话里,杨远山说想见个面,白梅梅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白梅梅觉得,也许两个人该是摊牌的时候了,这是早晚的事,总是避着也不是个办法。 见面地点是杨远山选的, 郊外西都温泉,白梅梅是没心情泡什么温泉的,她知道,杨远山应该也一样,只不过那温泉是他们的一个朋友承包的,那里的茶舍,环境不错,是个聊天谈话再清静不过的地方。 白梅梅穿了件天蓝色的薄风衣,她把包放在腋下,空出手来,把领子向上翻了翻,挡住了灌进脖领的风。 一辆出租车在白梅梅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有人探出了头,是个熟悉的面孔-林陈。 许阿琪给林陈找到了一位研究古文字方面的朋友,林陈带上那个了涂有镜子上的字的小纸条要去问个明白,正好经过,就停了下来。 许阿琪的这个朋友,林陈见过一两回面,给林陈的留下的印象是相当不错的一个女人,线条优美,模样俊俏,但似乎略带忧郁。她对人很友善,礼貌周道,虽然漂亮,但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丝的冷傲,轻浮。从她经营小超市上可以看出,她是很努力,很认真的一个人。 当然,白梅梅老公出轨的事儿,许阿琪并没有告诉林陈。 “嗨!”林陈说:“这不是白梅梅吗!这么晚了,去哪里呀?要我带你一程?” “西都温泉,这多不好意思!你也往那边走吗?” 见是林陈,白梅梅向远处张望了一下,客气道。 白梅梅半天打不到车,能搭上一程也不错,只是,是许阿琪的男友,也不是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别客气,西都温泉,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不好打车!那边我正好顺路,上来吧!” “这地方倒是不太远,这个西都温泉还是我的一个朋友和别人合伙办的呢!” “这么巧,我也有个朋友在里面参了股呢!” 这么长的时间打不到车,白梅梅也不想再等下去,她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给你添麻烦了!” 林陈下车,给白梅梅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客气什么!上车吧!” 白梅梅没再犹豫,一头钻进了车里。 林陈上车,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关好了车门,转过头来,对白梅梅说:“看来,这个地方和我们有缘份啊!以后我们这些朋友到那里度假,估计能有些照顾吧!对了,这大风天儿的,这么晚了,你是去那里泡温泉?您这日子过得真是好惬意呀! 你们这些城市贵族,当老板的,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惬意?” “是啊!我们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啊!” 说罢,林陈又对司机师傅说:“师傅,咱们先去西都温泉吧!” 司机师傅嗯了一声,启动了汽车。 白梅梅觉得用“惬意”这两个字,来形容现在的自己简直太滑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是挺惬意的,这大风天儿的,又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了见一个人,搞得自己像只丧家犬,还有比这更惬意的事儿吗?” “见一个人,一定很重要的人啰!男朋友?” 在林陈的印象中,许阿琪的这个朋友是个开超市的,对于她的其它情况,许阿琪没怎么说过,林陈也没问。 “我已婚了,是老公。” “哦!许阿琪好像跟我说过,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不在家里,跑到外面的地方约会,你和你老公真是够浪漫的!” 白梅梅抿了下嘴, 她的手很凉, 她把两只手对揣到风衣的袖子里,借着自己的体温,暖和了不少。 窗外,车流滚滚,正是下班的高峰,商家的霓虹灯,街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这些跳动着的彩色的光,随着汽车的前行,从白梅梅的眼旁流过。 整座城市在灯的映衬中显得更加的繁忙,更加的疲惫。 也许刚刚等车的时候太长,站得久了,此时,白梅梅感到特别的累,当然,疲惫的还有她的心情,她不知道杨远山会和她谈什么。 她在沉思。 离开杨远山或是不离开他对于白梅梅都是痛苦。 她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察觉呢! 现在想想,杨远山的出轨其实早就露出蛛丝马迹的!比如,杨远山摘掉了他们的结婚戒指,以前他有什么事情,都是和自己说的,最近一段时间,他对她表现的爱搭不理,他总是回来很晚,行踪诡秘,问起来,就很不耐烦。他以物色丝绸为名,甚至偷偷地转走了一些财产,她也是后来才发现。最重要的一点,居然也被她忽视掉了,就是,他和张妮经常是同时不在店里。 这些情况,她早就应该怀疑到他们两个人是在“恋爱”了,尽管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女孩,一个是有家室的男人。一个正年轻,一个也算是事业小成吧,各取所需,这种情况在当今社会已经见怪不怪!那些导演,那些明星,那些从政的,做企业的,多少人挣了点钱,有些社会地位便匆忙离婚,这也怪不得他们,当男人成功的时候,会自带光芒,花蝴蝶们会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只有她,白梅梅却傻到一直被蒙在谷里,蒙了这么长时间,以至于把自己搞得如此被动! 杨远山啊! 翻起脸来,真的比翻牌还快! 车内的空气憋闷得难受,白梅梅降下了一旁的车窗玻璃,顿时,外面街头嘈杂的汽车喇叭声,广告叫卖着,广场舞音乐以及人们的喧哗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她的耳朵。 “听阿琪讲,白小姐在经营着一家超市,怎么样?生意还好做吗?”林陈微微侧了一下头,说道。 白梅梅揉着太阳穴,试图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让自己平静下来。无奈车窗外的嘈杂给她本已经郁闷的心情增添了一份烦躁,她轻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向窗外。 白梅梅似乎并未听到林陈的询问。 坐在前排的林陈见白梅梅老半天也没有反应,就回了下头。看见白梅梅一脸的疲惫,漠然地看着窗外,便说:“怎么?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还好!” 白梅梅微微笑了笑。 无论自己遇到什么事儿,白梅梅都是会努力地保持着她固有的气质和风度。 “哦!那就好!” “许阿琪重新找到了住处了吗?她这几天没去我那里。”白梅梅说。 “找到了! 距离她单位很近,上班倒是很方便的。” “找到了我就放心了。” 白梅梅的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是姥姥家来的,就知道是潼潼。 “妈妈!” 电话中,潼潼的声音稚嫩 “是我,乖,什么事儿?” “我要去公园骑木马。姥姥说她走不动,我要你和爸爸带我去骑木马!” “妈妈这几天忙啊, 过几天行吗?” “那就让爸爸带我去! 带我去嘛!求求你了!” “爸爸… 爸爸更忙… 还是妈妈吧! 你在姥姥家乖乖的, 妈妈三天后就去找你, 然后咱们一起去骑木马,咱们还要玩更好玩的,好吗?” 提到杨远山,白梅梅的心紧了一下。 潼潼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变故,以他的年纪,他还不能理解大人之间的这些事。 “那好吧,妈妈说话算数?” “妈妈一定说话算数!” 电话安静了一会儿,继而传来了姥姥的声音。 “我说,梅梅啊! 你们两口子又是怎么了? 我给杨远山打电话, 他不接, 又都不是小孩子了,别总没事儿耍小孩子脾气, 你爸病着, 我这腿脚又不灵便, 你们就让我省点心吧! 要是你真的受了委屈,你就跟妈说,我找那小子去!” “妈,没事儿!就是忙,放心吧!” 挂了电话,白梅梅的心情沉闷,这个可怜的孩子,本是应该倍受呵护的年纪,却遇到这样的事儿!最近这几次吵架,潼潼总是站在自己的一边,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保护妈妈,没少挨爸爸的巴掌。 白梅梅不想让孩子受委屈,就让他去了姥姥家,姥姥腿脚不好,姥爷又生了病,这孩子倒是真懂事,居然还会帮助姥姥干些家务,帮姥爷敲敲背。 “你们孩子多大了?” 林陈在前排听得真切,就问。 白梅梅半天没有答应,林陈回头,看梅梅正神情忧郁地看着窗外,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好像是泪,就轻轻地“嗨”了一声,说:“怎么了?” “哦,我没事儿,沙子进了眼里了!你刚说什么?” “孩子几岁啦? “ “四岁。” “男孩儿?” “嗯。” “正是好玩儿的时候,不过也是淘气的年岁,看好他,你老公一定是幸福死了,有你这么个漂亮媳妇,又有个可爱的儿子!” “也许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怎么?” “没什么!”梅梅不愿意多说,是啊,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烦心事儿告诉别人呢! 二十分钟的路程也不算太远,汽车拐了一个大弯儿进了山区,又拐了一个小弯儿停了下来,西都温泉到了。 林陈很绅士地从车上下来,帮梅梅拉开了后面的车门。 “今天真是谢谢您!” 白梅梅边说,边钻出了汽车。 “别客气!” 林陈看了一下四周,天还没完全黑下来。 林陈想着白梅梅刚才的话,对于许阿琪的这个好友,他有点好奇,白梅梅的忧郁写在脸上,她说她的生活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那是啥样呢? 林陈也不好意思问,便说:“有什么地方需要,就和我联系吧!没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白梅梅点了点头,目视着林陈的离去。 第五十章 西都温泉 (一) 杨远山早早就到了,此时,他正坐在温泉茶座靠窗的宽大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撩起大玻璃窗白色的纱帘的那只手,若有所思地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下表。 白梅梅钻出出租汽车的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自从上一次他和张妮的丑事儿被梅梅抓个正着, 杨远山和白梅梅的关系就陷入了冰点,从不断的争吵,到懒得争吵,到他从家里彻底地搬了出去和张妮住到一起,前后也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 他的心明镜似的! 他在外人眼里,也算是个成功人士,毕竟开了个超市,手下有几个员工管理着,每个月帐上也有流水。实际上,无论是家里,还是超市的财务全部都是由白梅梅掌控着,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这也难怪,超市本就是白梅梅家出的资,当然,杨远山也是懒得去管这些琐碎的事儿。 但,财务大权不在手,这一点对于现在的杨远山来讲,似乎有了点麻烦。他发现,离开白梅梅的日子也不太好过,首先,最让他头疼的问题便是一个字:钱!先前以丝绸为名鼓捣出来的那点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张妮这女人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每天都“钱,钱,钱!”的!就跟个催命的似的! 杨远山自己也挺矛盾的! 虽说家花不如野花新鲜,不如野花香,但出于有了孩子,自己的经济能力有限等诸多原因,杨远山并不想马上就离开白梅梅。他本想好好谋划一下的,谁知上次在五一路的新家,白梅梅和许阿琪意外到来,让自己和张妮的鬼混被当场抓了个正着,一下子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为此,这些天他一直在盘算着。 该怎么办? 他决定,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和白梅梅谈一次! 至于该说什么?他已经想好了。 他给自己的定义是一个有心机的男人,所谓心机,在他看来也不是个贬义词,都是为了生活嘛!心机一些又有何不可呢?心机怎么啦!只不过是看得多,听得多,想得多,说得少而已,当然,对于他来说,平时话不多,一但说话就是言简意赅,就是想好了。 因为想好了,所以他要见白梅梅。 不过,刚刚窗外的林陈为白梅梅打开车门的那一幕,让杨远山有些意外。 那个为白梅梅开车门的男人是谁? 那小子长得高大,帅气又年轻!看上去,比自己强多了! 难道说白梅梅这么快就有了相好?还是她以前就认识这么个男人,一定在对自己隐瞒着?想到这里,杨远山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无名火。 如果是那样,他的计划将会被打乱,这会叫他很被动。 杨远山又向一旁撩了撩白纱窗帘,为了看得更真切。他的眼睛有些近视,戴着眼镜还是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男人的确切模样,那男人便钻进车里,车开走了。 白梅梅机械地踏进了茶座的那个玻璃旋转小门,门推动着她,簇拥着她,她的腿不得不走了进来。 通向二楼茶座的楼梯在旋转门的左侧,白梅梅沿着楼梯向上走,楼梯的墙壁上挂着看不出都是些什么的抽象绘画,白梅梅用眼角瞟了几眼,看不出美,看到的却是肢离破碎般的狰狞。 二楼的地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她感觉到脚下是奇软无比,茶座的茶色的灯光异常的昏暗,茶座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看似老旧的几本书还有几个陈旧的青花瓷器。几张原木茶桌,因为没人反而成了笨重的摆投。只在靠窗的椅子上,零星地坐着两三个谈话的人。 白梅梅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杨远山。 她拿出了手机,正巧有电话进来,还是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杨远山!电话里,杨远山叫她继续往前走,靠窗拐角有沙发,他在那里。 白梅梅走了过去,杨远山手里握着茶杯,正用鼻子凑在上面闻。 茶水带出的热汽儿,带着清茗的香气儿,钻进了他的鼻孔,他半闭着眼,一副悠然自得,很享受的样子,看到她来了,他的面容僵了一下,点了下头。 “坐,咱俩用不着客气!” 杨远山的声音不大,白梅梅听得清楚。 “说吧,是你想好了?才叫我来?” 开门见山! 白梅梅将小包扔在旁边的沙发上,人也一同坐了过去,那沙发又厚又软,将白梅梅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杨远山也不看白梅梅,将目光投向了轻荡着白纱帘的窗户,微微低了下头,轻吸了吸鼻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自己知道,我对不住你和孩子!我挺后悔的!这些天,我一直在自责!” “孩子?你还好意思提孩子?孩子已经和你好像没有关系了!” 白梅梅冷哼。 “别这么说,好吗?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也不是!” 茶几上的小碟子里摆放着一些小糖果,白梅梅随便拣了一块,在手里把玩着,平静地说。 “那就好!”杨远山顿了顿,指着桌上的空茶杯,说:“少吃糖!年纪大了就少吃糖,糖对身体不好!要多喝茶,茶才是好东西!喝茶!那边有壶,自已倒!” 白梅梅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冷冷地盯着杨远山,嘴角上扬,挤出一丝冷笑。继而,挺了挺身,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白梅梅将那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下嘴。 “说得对!茶是挺好!好啊!看来,喝茶比吃糖好!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我几岁!我也想告诉你的是,第一,我不老!第二,每个人都会老!年轻的时光很短暂,很快,谁也逃脱不了!喝茶也比喝酒好!多少次,我把自己喝得烂醉!以为醉了就可以不想那些烦心事儿,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喝醉的人其实也是最可悲的人,他们不是沉迷在酒中,而是强迫自己必须糊涂下去,面对残酷的现实糊涂下去!” 白梅梅的目光聚焦在杨远山的脸上,她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形同虚设,没有带给他幸福和快乐,甚至连起码的安全感都没有。 她就这么看着他,足足一分钟,那鄙夷目光不仅灼心,还让杨远山感到很不自在。 “说的对!” 杨远山讳莫如深地瞥了白梅梅一眼,一声不吭地掏出手机,轻点了几下手机屏,将手机屏上的内容呈现给白梅梅看。 手机屏上,是一个印有穿旗袍女人的杂志封面。 那女子看上去异常美丽,高贵而端庄。似露非露,纤细的脖颈,羞花闭月般精致的妆容,自带一份如水般的娇羞。一袭绿底白花丝绸缝制的旗袍紧紧包裹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分外妖娆,盘旋扭结而成的花扣点缀得恰到好处,高高叉开的缝隙间,白皙的双腿若隐若现,整张图片尽显东方美人的韵致,含蓄,温柔,华美而飘逸,那份拦不住的美丽完全可以摄获每一个看过她的人的魂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白梅梅不解地瞥了眼杨远山,“给我看这张图片什么意思?” “我前天晚上作了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的你就穿成这个样子,梦中的我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穿着黑丝绸缎缝制而成的长衫,我们挽着彼此的手在自家花园中散步…那情景就像是在一个世纪以前!醒来,我在想莫非你我上一辈子也是夫妻?也是有缘人?巧的是,我在书摊上看到了这本杂志,上面这女人的衣着和我梦中的你穿的那件衣服是一样的!我就把它买了下来!” “杨远山,杨远山,杨远山…” 白梅梅冷笑,“你还跟我扯这些有什么意思!我们这辈子的缘份也好,上辈子的缘分也罢,在你和那个叫张妮的女人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尽了!拜托,别再和我讲什么缘份!听到这个词,我就觉得恶心!你找我,应该不是和我再续前缘的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就直说吧!” 一时间,杨远山竟然无言以对,自己的感情戏还没演,似乎就被白梅梅把老底儿给揭穿了,这让他真的很没面子。 他故作平静地起身,到服务台取了开水,给茶壶里又兑上了一些水,轻轻摇晃着茶壶,若有所思地问:“那个,那个孩子还好吧?” 杨远山刻意地平静了一下情绪,希望让谈话能继续下去。 “好!好得很!” “哦!你妈,你爸…哦!不!咱妈,咱爸也还好吧?” “好不好,你不会自己打电话问呀! 你现在牛得厉害! 我妈打电话,你还会挂掉, 连丈母娘的电话都挂,你让我在我妈面前怎么交待?啊?我也不知道,你还要和我谈个啥?已经这样了,你说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梅梅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二个分贝,杨远山扫了一眼茶座里的另几个人,那几个人停止了交谈,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小点儿声!你不是说了吗?不是来吵架的!看!又来了!” “怎么啦?我能如此平静地和你说话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一个女人独自带着个孩子,养活一个家多不容易!我还要对你展示笑脸?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白梅梅拉开背包,取出一叠帐单,收据在茶几上摊开,又收起。 “看到了嘛!” 杨远山略显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好!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不用给我笑脸!行了吧!话又说回来,以前我打过电话,不是被你妈教育,就是被你妈给挂掉。所以,我也挂一次不可以吗?我也只是挂掉老太太的一次电话而已,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谁也不该谁的。” 第五十一章 西都温泉 (二) “好!你有理!你继续!” 白梅梅说,她低头品着茶,连头也没抬一下。 “潼潼也是我的孩子!我关心一下怎么了?” “潼潼好不好,关你屁事儿!” 只要杨远山一提到潼潼,白梅梅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的嘴像是机关枪,可以随时给来犯的敌人以致命的打击。 “好!这可是你说的!” 杨远山口气冰冷,犹如十一月底的寒霜,让白梅梅感到透心儿的凉,她知道,他要摊牌了。 白梅梅挺直了脊背。 “她怀孕了!” 望着被风吹起,上下纷飞的白纱帘,杨远山很平静地说到。 沉默! “哦?效率够高的嘛!你这么着急把我叫来,就是给我报喜吗?那恭喜了!” 放下茶杯,白梅梅冷冷地说。 “我-” 杨远山欲言又止。 “说吧!你,什么打算?” “我其实舍不得你和潼潼,我说的是真心话!” 白梅梅嘴角略微上勾,抬眼看着杨远山,那双眼睛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漠然,绝望,愤怒,还有疯狂,似乎都沉浸在了那双深邃的眸子中。 杨远山只和她对望了一眼,像被针刺一般,赶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白梅梅,我.. 你别那么看着我!” “直说,直说能让我还看得起你那么一点点,别演戏,太虚伪了,好么!虚伪得还不够吗?干脆,我替你说了吧!你是想说,你要跟她过!我说的没错吧!” 他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她说她这时候特别需要我!” “哟!她还挺小鸟依人啊!蛮可爱啊!蛮有女人味儿啊!还需要你这个大男人的呵护啊!告诉我这个干嘛?我对你们这种烂男烂女的滥事儿毫无兴趣!” 表面依然平静,内心深处,白梅梅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都在翻江倒海! 他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对她这个妻子的漠视与侮辱! 不是吗! 张妮需要他,那她白梅梅呢?她累死累活地为了这个家庭打拼的时候,为孩子操心,伺候老人的时候,他却在外另起炉灶,和另一个女人沉浸在温柔乡,居然还有了孩子!视她白梅梅如真空存在! 原本不知道什么是坚强的白梅梅,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除了坚强,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因为,她已经听到了他们发自心地的嗤笑声。 “真不要脸!” “别这么说!” 杨远山似乎对白梅梅使用了烂男烂女的滥事儿这类词来形容他们两个的爱情有些不太满意,他撇了撇嘴,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孔。 “呵!那你让我怎么说?难道是要让我为你们的爱情唱颂歌吗?为你们终于有了爱情结晶而欢呼雀跃?” “你或许不知道,她是那种少有的,很纯情的女孩子!她是真的很爱,很爱我啊!我也没办法!真的!她说,她可以为了我付出一切!” 听了这话,白梅梅梗直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杨远山,她被激得站了起来,怒不可遏转过茶几儿扑了过去,杨远山躲闪不及,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又响,又脆的大耳光子。 白梅梅心里这叫个痛快! 茶座里,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白梅梅返身拿起自己的包,就要走。 “你先别走!你听我说!” 这一巴掌,杨远山非但没生气,反而是一反常态地软了下来,他捂着腮帮子跟过去,一把拽住了白梅梅的衣服。 “你先别激动!冷静一下好不好!你先听我说,你让我把话说完行吗?” “好,你要说什么?” 白梅梅的冷如冰霜的目光扫向斜上方的房角儿,淡定地问。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是不想离开你和潼潼的,真的!我有时在想,如果没有发生那事儿,我们还在一起,一起吃肯德基,一起看电影,哪怕一起在路上走走,还像以前那样,潼潼在前面跑,我们两个在后面跟着,要是累了,他就坐在我的脖子上,一边走,一边笑,路人都会往我们这边看,其实也都是挺幸福的!” “还有吗?” 风把白纱窗帘吹了过来,吹到脸前,遮挡了视线,白梅梅将那帘子向一旁扯了扯,双臂交叉着,安静地听着。 “哪天,你不忙的时候,把潼潼带出来,咱们一起再去趟游乐场吧!” “那她怎么办?她不是特别需要你嘛?难道,你还想一妻一妾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有什么意思? 当你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想过孩子是什么感受吗? 他会认为,他是你失败的作品!还有,我们的婚姻呢?我们的婚姻是儿戏吗?我们的家在你和她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白梅梅你冷静一下!” 白梅梅看了一眼临窗座位上的几个人,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抬眼注视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你别碰我!你把手给我松开!” “谁都难免会犯错误!别光说我,难道你就不犯错误嘛!” 杨远山放下拉住白梅梅的那只手,淡淡地说。 “我?我怎么了?” “你不是,不是,不是也早就有个相好嘛?” 白梅梅有些吃惊地看着杨远山,“哎!杨远山!你不要血口喷人好么?我什么时候有个相好了?你看见了,还是谁看见了?” “那刚刚送你来的那个男人…” 白梅梅顿了一下,半天才缓缓地说:“随便你怎么认为,好么?”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是不相信的!是你背叛我在先的!” 白梅梅瞪大眼睛,“背叛?你有什么证据!张口就说我背叛,随意侮辱我的明洁?” “那个男人是谁?” 白梅梅笑了,“你是谁啊?你不是和那个张妮好上了嘛!至于送我来的那个男人是谁,用得着你管吗?” 对望的几秒似乎持续了很久很久。 “好吧!我不问了!”杨远山说。 “你说吧!你倒底把我叫来,要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我还爱着你和潼潼!” 白梅梅没有说话,空气瞬间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杨远山叹了口气,从上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到白梅梅眼皮子底下,白梅梅瞥了一眼,那是他们仨的照片。 “我一直怀揣着这张照片!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绝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坏!” 说罢,杨远山上前,一把拉住了白梅梅的手。 “我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你给我个改错的机会行吗?” 这边的吵闹惊动了茶座里的那几个谈话的人, 他们把头转向这边, 杨远山觉得有些尴尬。 “你放开我!” 杨远山依然死死的抓着,说:“能不能小点儿声,多丢人啊!” 白梅梅使劲挣脱了杨远山的手。 “你离我远点儿,别碰我!你也知道丢人?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潼潼还打电话给我,想让爸爸带他去玩木马,杨远山,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 “我,我让她把胎打掉,可是她不同意!” “她要怎么样?钱?” “我这不是找你商量吗?” 白梅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丝的冷笑挂上了她的嘴角,她知道这场感情戏终于进入正题了。 “说吧!她要多少钱?” 白梅梅懒得和他转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至少这个数字。”杨远山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万?” “五十万!” 白梅梅不禁张大了嘴巴,张大了眼睛,懵然地看着杨远山,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 “杨远山!这也太过份了吧!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吗?我们哪有这么多的钱!我凭什么要给她钱!真是岂有此理!她算老几呀?啊?凭什么啊!你今天找我来,就是和我谈这个的吗?这些天,你不回家, 你和她呆在一起了,对吗?” “嗯!我知道回家也是会招你骂!” “哼!露水鸳鸯,换作谁都是会骂你的!你心里还有我吗?” 白梅梅越说越气,她的喉咙发干,一股无名火正从她的嗓子眼向外冒。 “我当时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嫁给了你!” “是,嫁给了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妈妈的意思是你这么个金凤凰是要落在金枝上的,怎么就落在了我这个破树杈儿上呢!委屈你了!” “你冲我来!少提我妈!” “我告诉你,自从上次你用脚踹了我,我到现在还肚子隐隐做痛呢!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照照镜子,整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哪里像个女人!人家女人都什么样!你看看你是什么样!” “怎么了?你还看不上我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但在这一点上,她就比你强!还有,你看你们家人对我的态度, 我在你妈眼里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又扯我妈干什么!我爸有病, 我妈腿脚也不好,这么大的年龄,还在给咱们带着孩子!你都干什么了?你们家人又都干什么了?一个儿一个儿的,把我们家当成旅馆了?来了走,来了走,我好吃好喝伺候着,还不行,还挑剔起我了!哦,终于说实话了,你觉得她比我好!你就跟她走吧,还来找我干嘛?” 知道自己可能说得有些过了,杨远山没再说话,桌上的茶似乎已经凉了,他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往杯里又兑了些热茶。 是该把事情说清楚的时候了! 白梅梅平静了一下,走回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了进去。棕色的大沙发比较宽大,和对面杨远山中间还隔着一个茶几,为了让杨远山听得真切,白梅梅把身子向前挪了一下。 “离婚吧!”白梅梅说。 “离婚?不行!” 杨远山的答案在白梅梅的意料之中。 “净身出户,我知道你是不甘心的!” “我不会净身出户,至少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潼潼不能没有爸爸,你也离不开我!” “笑话!天下又不只你一个男人!离开谁我都能过!” “不行!” “你到底要什么?” “除非把超市给我,还有,我要孩子。” “开什么玩笑?超市是我们家出的资!你没搞错吧!超市给了你,你让我们娘儿俩喝西北风去?房贷也是我们家出的首付!没有你的份!孩子,我告诉你,你最没有资格提孩子!” 第五十二章 西都温泉 (三) “那我就不离!” 杨远山轻轻吐出了在他脑海中斟酌许久的这几个字。 “你!我起诉你!” 白梅梅气得用手指着杨远山。 “随便!你起诉的话,我就应诉!我的朋友是业界有名的大律师,你就是起诉也不一定能赢!到时侯,我要的可就不是这么一点点了!搞不好,不是我净身出户,而是你净身出户!还有,律师费,你也得找个律师吧!知道律师费是多少吗?资产的10%,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你真卑鄙无耻!” “别这么说!这么说也太绝对了吧!我还是很珍惜你和孩子的!你先平静一下,好吧!我真不喜欢看你疯癫的样子!你再想想吧,她今天去做孕期检查了,有些不舒服,需要人照顾,我先走了!” 杨远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又喝了几口茶。 “滚!”这个字,白梅梅几乎是吼了出来。 杨远山放下茶杯,抄起沙发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拿着包,向旋转楼梯走去,他几乎是跑下的楼梯,决绝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梅梅的怒火在胸中翻腾,就像压力太大,大到就要炸开的高压锅,要不是公共场合,她真恨不得追上去,狠狠地再给他一个耳光,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侮辱的感觉令白梅梅感到窒息。 白梅梅付了帐,默默地离开了茶座。 天色已晚,她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出租,起风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间有四级大风,看来没有错。 风越刮越大,叶子从路边的树上被刮落下来,空中飞旋着,有几片直接地打在了梅梅的脸上,身上。 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让她感到寒刺骨,她双臂交叉,抱住了自己的肩,弓着身体,沿着温泉外的小路独自缓缓而行。这条小路一直走下去,就是公路了,那里车会多一些,应该能打得到车的。 杨远山字字句句冰冷的话语还在她的耳畔回荡! 他绝决离去的背影还在她的眼前浮现! 都说有钱的男人爱花心,嫁给没钱的杨远山只想过个安稳的日子的白梅梅还是一样受到了伤害。看来,有钱,没钱和花不花心真的没有必然联系,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当初何必找这个人呢!你付出真情,他非但不领情,还以为你本来就是该他的! 按他的话,他本就是个富家子弟,就是投错了胎!他本就是个公子哥儿,花钱如流水,身边美女如云也是天经地义! 伤害一个人的事情确实有很多,但是,没有哪一种伤害会比得上在感情上背叛来得更深,更痛.它是对一个人精神上的戏虐与摧残,将一个人的尊严生生地踩得稀巴烂,甚至生无可恋! 白梅梅疲惫不堪地靠在路边的矮墙上,没了力气,就这么慢慢地蹲了下去。她有点儿想哭,眼泪在眼眶中打了个转儿,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流到嘴角儿。 轻轻试去嘴角上的泪,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许阿琪说的对,为了这么个男人落泪不值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很多事儿都是由不得她的! 蹲得时间久了,两只腿发麻,她扶着墙壁缓缓地站了起来。 “叮咚!” 衣兜里的手机似乎振了一下,掏出手机,见是有个未接电话,点开一看,是杨远山打来的!白梅梅犹豫一下,还是没有拨打回去。 有什么好说的呢!既然一见面,一说话就少不了争吵,还是双方先平静平静再说吧! 正要收起手机,又见还有一个短信留言,点开再看,还是杨远山。 短信上只有四个字:同意离婚! 奇怪! 刚才还不愿意呢,现在,他怎么又突然同意了? 一定是张妮给他出了什么主意!这边离了,那边他们才好尽快结婚!她真是聪明啊!让杨远山以离婚的名义分走自己的财产,要走超市,再一结婚,所有杨远山名下的财产又成了她的了!她就可以完成从临时工变成老板娘的华丽转身,正式上位! 张妮,这女人深藏不露啊! 她轻而易举就抢走了自己的男人,并且,还要抢走她的一切! 哼! 她想的美! 手机被死死地攥在了她的手中,攥出了汗,白梅梅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她还能感觉得到来自心底的那份隐隐的痛。 她得赶紧回去,家里面还有孩子,还有老人,还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她来办!失去男人的女人,就是家里的天! 她暗暗平静了一下自己愤怒的心情。 这条小路并不宽,一边是西都温泉的外围墙,一边是条两边长满杂草的狭窄的水渠。水流不急,但也能听得到流水经过发出的“哗哗”声,附近的村落里,偶尔传出一两声狗叫。昏暗的路灯下,风摇动着的树枝在空中胡乱地抽打,树影婆娑,投在另一侧的围墙壁上,形成黑色的一团,来回舞动,像狰狞的怪兽。 路上没有人,独自一人走在郊外昏暗的小路上,白梅梅的心不觉有点紧张,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冲出个歹徒,她快走几步,向着公路那边奔去。 黑暗中,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搬了一下,白梅梅重心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火辣辣的疼痛感窜上她的膝盖。白梅梅挣扎着,翻了下身,坐在地上,老半天也没能站起来。白梅梅下身穿的是个过膝短裙,这一跤摔下去,膝盖处没有一点阻挡,情况似乎比想象的要严重。 她掏出手机,将手电的光线照过来一看,膝盖处摔出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在冒血。白梅梅用嘴轻轻吹了吹,手一碰,一股刺痛感袭来,把她疼得差点背过气去。她从衣兜里掏出了张纸,小心翼翼地盖在伤口上,吸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 白梅梅忍着伤痛又往前挪了一段距离,终于走到了公路边儿上。 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不少。 一辆出租在白梅梅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又是林陈。 林陈看过了那位研究文字方面的朋友,人家说,这几个字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文字,也许隐藏着诡异的信息在里面,他留下了纸条,说是要好好研究一下,所以林陈很快就完事儿返回了。 能再次遇到白梅梅,林陈也挺意外。 “嗨!” “你怎么没走?” “巧了,我刚办完事儿,这不在往回走,就看见你在这里!” “真是太巧了!” 林陈从车窗探出头来,见白梅梅躬着腰,捂着膝盖处,一脸痛苦的表情,刚才掉过眼泪的脸被大风一吹,仍然有一点红肿。 再次见过林陈,白梅梅也是一百个没想到!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儿,同一天,两次偶遇同一个人! 除非是上天的安排! “你怎么啦?受伤啦?” 说着,林陈开门从车上钻了出来。 “刚刚跑得急,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膝盖给摔破了!” “别动,我看看!” 林陈俯身,检查着白梅梅地膝盖,见伤口处全是泥污和血渍,便说:“伤的不轻啊!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白梅梅摇了摇头,“不用,我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呢!去医院,那么老多的人!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回家消个毒,上个紫药水就没事儿了!” 林陈想了想,“也好!你等一下!” 说着,林陈从包里掏出了瓶矿泉水,“我给你简单地冲一下,这么多泥污,时间长了会感染的!” 林陈让白梅梅扶着自己的肩头,用冷水不断地冲洗她的膝盖皮肤,白梅梅感到火辣辣的疼痛在那一刹那得到舒缓。 纸巾擦干了伤口,林陈又在上面多垫了几层,以防血渍渗出来。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林陈说。 “今天让你送了两次,又帮我处理伤口,我是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林陈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遇到了,就好事做到底,送佛送西天啦!大家都是朋友,跟我不用客气!” 白梅梅没有选择的余地,便跟着他上了车。 司机启动了汽车。 “你住哪里?”林陈问。 “五一路!” “嗯,也算是顺路!那地方是商品房吧!那地段价格不菲呀!” “还好吧!贷款买的,首付20万!均价七八千,后面再慢慢还吧!” “真是不错!那里听说是下一个市政发展的重点区域,房价还会一路上扬的!你跟你老公真有眼力!” 提起杨远山,白梅梅的心就如同搬进了块大石头,堵得慌! “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定的!” 林陈把头转了过来,一脸的惊讶。 “买个房子,要考虑很多细节啊!对一个家庭来讲也是个不小的开支,这么大的事儿,就你一个女人拍板定下了?难道也没跟他商量商量?” “没有那个必要!” 提起她老公,白梅梅语气冷淡得出乎林陈的意料。其实,刚才白梅梅上车的时候,林陈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是去见她老公的,大黑天,却一个人回来。一个女人,走在漆黑的郊外,她家男人居然没有陪她一起回来,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过了一会儿,白梅梅说:“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要买房赶紧吧,看这行势,房价一时半会儿是跌不下来的!” “我也在物色,有好的推荐一下吧!” 几辆大货车从一旁呼啸而过。 车沿着盘山大道行驶了一会儿, 见白梅梅不语, 林陈先开了口:“这大黑天儿的,风又大,怎么没有和老公一起走呢?” 林陈终于说出了他的好奇。 “今天真是太巧了, 两次遇到了你,都是在我打不到车的时候。要是没有遇到你,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白梅梅明显岔开了话题。 见白梅梅所答非所问,聪明的林陈也就不再追问了。 “不用谢我,应该的!谁还没有遇到麻烦事儿的时候啊!遇到了,就顺上一程也是应该的!我也有打不到车的时候,站在那里干着急!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赶火车,赶飞机什么的,还真能把人给急死!哦,对了,现在不是有个打车软件嘛,下次,你下载一个,随时可以把车叫过来,这个问题就解决了!还是很方便的!” “从来没用过,不过倒是可以试试!” 路况还算顺,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五一路白梅梅的住处。 下车后, 白梅梅把围在脖子上的天蓝色丝巾摘了下来,也许是风太大, 她抖了一下丝巾,包住了头,束缚住了她随风乱扬的长发。 这个小小的动作,非常优雅,很有女人味儿。 特别是那双手,捏住丝巾的一边的动作,让林陈感到很亲切又熟悉。白梅梅捏着丝巾的角儿,来来回回地晃了几晃,然后扬起来,包在头上,再拽住丝巾的两边,绕到脖子后面,反手打一个小小的结儿。 林陈看得着迷,白梅梅的身上有种和许阿琪不太一样的东西,确切地说,是成熟的少妇特有的韵味儿。 “你的腿,上楼行吗?”林陈问。 白梅梅转身笑了笑,说:“没事儿!充其量就是擦破了皮,又没有伤筋动骨!放心!” “哦!没事儿就好!那我走了,天晚了,自己上楼多加小心!” “嗯!谢谢你送我!” 白梅梅朝林陈挥了挥手,转身向自家门口走去。 第五十三章 出租车诡事 (一) 看着白梅梅一瘸一拐消失在楼房的门洞里,林陈叫司机发动了车子。 奇怪的是,车子却突然起动不起来了,每每拨动发动机的钥匙,汽车就发出滋滋拉拉的声音。 “怎么回事儿?今天真是见了鬼了!我这车刚刚保养过的,就歇菜,这钱算是白花了!” “没油了?” “油也是新加的!不是这个问题!我下去看看!” 出租司机解开安全带,唠叨着下了车,从后备箱摸到手电筒和工具箱,打开了手电,又转到了车前,打开了车的前盖儿。 车上有些冷,林陈搓着手,等了好一会儿,见司机合上了前盖儿。 林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安全带,抬起头来,向窗外张望,他以为司机会很快上车来,却惊奇地发现他依然停在刚才的地方,面色刹白,保持着一个前躬身的动作,半天也不动,似乎是僵在了那里。 林陈打开手机手电筒,眯着眼,向前方照了一下,从车窗里伸出了脑袋。 “喂!司机师傅,我说你干嘛呢?发个什么呆啊!” 不知道司机听清了没有,他又敲了敲前车的玻璃。 “司机师傅,怎么样了啊?这黑灯瞎火的,可别趴在这儿啊?这车没问题吧?” 司机好像是听到了,慢吞吞地挪了下自己的脚步,又像是个傻子一样驻足在车的前方,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和林陈说着什么,林陈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入秋了,天气转凉,夜晚就更冷了! 司机怎么老半天没反应? 难道他是冻僵了? 这天气,应该还不至于啊! “司机师傅!要不要我下去帮忙?” 奇怪,这天气虽然有些凉,但绝不至于把人冻得走不动路啊!司机怎么了?怎么也没有个回应啊! 林陈眯起眼睛,伸着个脖子,希望借着有限的手电光亮看仔细。 哦!还好,司机没被冻僵,他在动!好象是在很费劲地移动了几步,又像是在从衣兜里掏着什么。 忽然,极其惊悚的一幕映入林陈的眼帘。 在司机转过身去的时候,借着手电的光,林陈意外地发现他的背上有个什么东西,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像是趴在了出租车司机的背上,又像是整个骑在了司机的脖颈上。那东西很沉,压得司机不得不弯着腰,把身体躬成虾米。 那是个什么啊? 林陈紧锁眉头,伸长了脖子,眯起眼睛,希望看得再清楚一些。 猛然间,林陈看清了,天!那是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 此刻,她正用雪白的双臂搂抱着司机的脖子,双腿盘在了他的腰上,刹白的脸,紧紧地帖着司机的脸侧,黑长黑长的头发直直地垂了下来。 “妈呀!” 林陈惊得一身的冷汗。 林陈哆嗦着,疯狂地按动了车的喇叭,在寂静漆黑的夜里,车的喇叭猛然发出了刺耳的“嘟嘟”声,倒是把司机吓了一跳,他几乎是跳了起来。 “快丢掉你背上的东西!” 林陈扯着脖子嘶喊道。 车外,司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躬着腰,一边用手电拼了命地砸自己的后背,一边不断地扭动着身子,看似努力要把那东西给甩下去的样子。 他的动作极其笨拙,原地打起了圈圈儿,就像是在玩着猫捉尾巴的游戏。 怎么搞的!别光原地打圈儿啊! “你身上有东西!” 林陈的喊叫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增加了那出租车司机的紧张,他惊惶失措地转得更猛了,嘴里胡乱地叫着,发出“啊!啊!”声,听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林陈已经满头大汗,他尝试着打开了车的前灯,远光灯。 两道亮光有如穿跃黑暗的利剑,前方是白昼般明亮,林陈看到那司机背上的东西在灯光的照射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机受了惊吓,几乎是瘫倒在了地上,在林陈一声一声地叫喊声中,踉跄着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汽车里。 “上锁,上锁!” “你看到了什么呀?” 司机惊魂未定地说,“什么东西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林陈顾不得给他解释,只是不停地催促道:“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快,快开走!快!” “啥?” “一个穿黑衣的女人!”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骑在了我的脖子上,肩膀像是扛着重物一般!压得我喘不上气来!” “啥也别说!我们快走!” 林陈紧张得几乎变了声。 司机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了“滋滋拉拉-----”的声音,抖动了几下,然后再一次熄了火。 司机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恨恨地咒骂着:“他奶奶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会是发动机出了故障吧!要真是发动机的问题,麻烦就大了!怎么搞的!我看看!” 林陈斜过身子,伸着脖子,把头凑到左侧的驾驶台下面,查看是出了什么情况。 “这儿什么也看不到!没用的!” “我是检察你放的档什么的对不对!我也开了许多年了,算是个老司机,你再发动一下试试,脚点一下就可以了,别用力太大!” 轻轻转动钥匙,司机又一次启动了车子,车子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林陈坐了起来,扭了扭已是酸疼的脖子,眼睛的余光中,林陈看到,那个穿黑袍子的女人,并没有走,就在他这边的车窗外,正用脸帖着这边车窗的玻璃,幽幽地看着他。 她,面目极其狰狞,面板般刹白的脸上,眼睛显得格外空洞,血正慢慢地人其中的一只里流出来,腐蚀着那张白得刺眼的脸,可以看得到她的皮肤在一点点地陷进去,整张脸是扭曲,变形的,长而尖利的牙龇出了唇,带着仇恨,怨气邪恶与愤怒的那双眼睛也在变化着,黑眼珠似乎消失了,只留下了吓死人的两块白,像放大了的死鱼的眼睛。她的头微微侧了一下,咧了咧嘴,朝他笑了。 虽然面目有所改变,林陈还是认出来了! 还是她! 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在地铁中,在人才市场里遇到过的, 也是他一直以来最怕见到的那个黑衣女人。 她终于又来了! 林陈心里不由得寒气直冒,脸色登时变得煞白。 “开,开,快开走!快!快!” 由于紧张,林陈的嘴变得不那么利索,身子僵硬,面孔也僵硬,上牙不停地打着下牙。 司机也看到了,他惊得几乎动不了身子。 “妈啊!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司机吓傻了,居然僵在那里,一动没动。 “开车,快!快啊!别愣着!” 林陈哆嗦着说,恐惧让他的声音发抖动,小得像是蚊子在哼哼。 见司机吓得僵在了那里,林陈伸手狠狠地拧了一下司机的胳膊,司机“啊!”地发出了声惨叫,这才反应过来,他拼着老命地发动着汽车,一次,两次,三次,就在两个人几乎绝望的时候,车子居然神奇地启动了,他狠狠地踩动了油门,汽车“轰”地一声开走了。 帖着窗玻璃的女人脸瞬间消失了,应该是被甩了下去,林陈猜测着。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舒一口气。 林陈回头望,司机也注视着后视镜,借着车的后灯,只看到一条笔直的路,路两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跟上来了没有?” 司机不停地看着后视镜,“后面黑乎乎的,看不清啊!” “好像没有!”林陈回头又看了看说。 “好像是个女人的脸,我没看清!” 后视镜有些模糊,司机干脆也扭过脖子向后方张望。 “嗯!” 林陈转回头来,但见一道黑影赫然伫立在汽车的前方。 “刹车!”林陈一声大喊,吓得司机一脚踩了下去,车豁地一下子停了下来,要不是系着安全带,巨大的惯力能让两个人从车里面飞出去。 待缓过神儿来,司机看了眼前方,车灯照射下的马路,空空如野。 “怎么啦?你这声大叫,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林陈向前欠了欠身,伸着脖子,扫视一番,见什么也没有,便说:“刚才,前后好像有个什么人,没看清,一团黑影!奇怪,哪儿去了?” “会不会是刚才的那个女人?她不会跟上来了吧!” “谁知道啊!真吓人啊!” “要是,你刚才不喊那一嗓子,也许我就把她给撞了!要真是什么脏东西,撞了就撞了!奶奶的!” “别!万一不是呢!万一真的是个大活人呢!那你麻烦也就大了!” “不会是遇鬼了吧!回去一定要用黑狗血浸透过的麻绳,套在刹车上。” 司机从后视镜望了望,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 “有什么用呢?” “这你就不懂了,黑狗血阳气盛,且污秽,克制那东西最好不过。那东西离不开刹车,用狗血绳套上一晚,就虚弱不堪了,清晨时将狗血绳取下烧掉,要一点一点的烧,那东西就会跟着绳子一样消失,什么都不剩了。” “师傅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我以前开过灵车,该知道的行业知识还是有一些的。” “啊!”林陈瞬间石化,“那种车,你也敢开啊!难道你不害怕吗?不嫌晦气吗?” “害怕?谁不害怕呀!可那时我年轻,衣兜里没钱,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工作,你别说,那工资给的真是高!就凭那份工资,咱就是硬着头皮也得干啊!有什么办法!好在年轻,阳气旺,一般脏东西根本不敢靠前,不像现在年纪大了,遇到什么事儿,心里就毛毛的!” “不过,估计你遇到过的,没有今天的吓人呀!” 第五十四章 出租车诡车(二) 司机抬眼又看了下后视镜,微微摇了下头。 “吓人的事儿,我遇到的多了!有一次我还拉了一具没脑袋的女尸,听说事故原因是那个女人开车时看见熟人,于是伸出脑袋想喊人,却被后面疾驰而来的大卡车撞飞了脑袋。 事后交警沿着血迹找了一百多米, 才找到了那颗头颅,可是已经被不知哪辆路过的车压变了形,那模样能把人吓个半死。 ” “是,那还用说嘛!开灵车,遇到这样的事儿,你又不能不拉啊!” “这还不算什么,还有更邪行的事儿呢!” “啊?说说!” “几个月后,有一天,我晚上开车送人去机场,回来正巧从那段路经过,就看到有个人向我招手,我一看,是一个女的,穿着个花格子衬衫,模样还挺俊。我问她,去哪儿啊?她说,去啸马场。跑啸马场这一趟,要经山区,不近啊,但也算是个肥活儿。我琢磨了一下,就让她上了车,她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个副驾驶的位置,这一路,我跟她聊天,她开始还“嗯,啊”地跟我回应,后来就不说话了,一直严肃着个小脸,跟想什么心事儿似的。” “晚上,走山区,可不安全啊!你们两个也算是孤男寡女的,她不害怕啊!” “她害怕?我才害怕呢!” “你是男人,你怕啥!” “你听我说啊!后来,她不说话,我一个人说吧,也没劲,就不说了。车开了一会儿,我就觉得我的这个右边的大腿根儿有点痒,等我低头一看,你猜怎么着!你想都想不到啊!” “怎么了?”林陈好奇地问。 “她居然把她的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腿上!” 林陈笑了,“这女人,可真够野的!她这可是在骚扰你啊!后面的事儿,你不用说,我也能猜得到!” 司机抽出一只把着方向盘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转头瞥了林陈一眼。 林陈似笑非笑地说:“你就别装了!我就问你,你结婚了吗?” 司机讳莫如深地笑了。 “老实交待,后来呢?”林陈问。 “后来,车子进了山区,我就找了有片林子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我就跟她说,咱们两个下车吧!” “怎么?真的要跟她苟合啊!” 林陈张着个嘴,一脸诧议。 “拜托,说话能好听一点儿吗?” “嗯,好好!后来呢?”林陈笑着说。 “后来,我先下了车,我找了一片平整的草地,就去车里叫她,我发现她没在车里,可我也没有看见她下车啊!” “她不会是下车解手去了吧?” 司机苦笑着说:“不会!要知道我是原地等了她足足1个多小时啊!我又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这个女人!” “荒郊野外的,她,一个女人还能去哪里呢?”林陈说。 “是啊!” 林陈笑道:“只可怜你这个新郎官儿,白搭好婚床了!新娘不见了!” “别笑了,你接着听我说啊!” “怎么?还有后面啊!快说,后来你找到她了吗?” “你知道夜晚的山里,特别的黑啊!我等着等着,就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不正常!你想,他是主动找我的!她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儿要离开的话,她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 “是啊,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是鬼迷心窍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啊!” “不是!不光是那个,她不是还差我车费呢嘛!我才等她老半天,要不然,我早就走了!我想,她也可能是山里面,哪个村里的,耍我停车,她趁机没给车费就溜掉了。算自己倒霉!我后来回到车里,就开着车往回走,可是,等我开了一段路,我就看见前方有人招手,等我仔细一看,差一点没把我吓死!” “怎么了?你都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那向我招手的,是一个没有头的女人!身上穿着的花色衬衫和刚才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啊!” “真的啊!” 林陈惊得张大了嘴巴。 “真的!吓死我了!我猛踩油门!逃走了!我当时感觉,我的车都快飞起来了!庆幸当时路上没有车辆,也没有行人!否则,肯定会出事儿!” 司机说罢,不自觉地提了速,车子呼啸而过。 “那个没有头的女人,会不会就是你用灵车拉过的那个被车撞飞脑袋的女人啊?”林陈问。 司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后来我就不干了,挣钱不挣钱先不说,图个平安,舒心吧! 这不,干起了开出租。” 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了几个橄榄形状的小木雕,上面还有些小纹刻。 “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别看它小,菩提树之木制成的,避邪的。先前干那活,我也忌讳,就从寺庙里求来了这个,你看,还是有些效力,这不就派上了用场。今天要不是有它,我估计早就命丧黄泉了。 “菩提树可是佛教圣物,菩提木一定会很贵吧?”林陈问。 “不贵的,没用啊!我还是相信一分钱,一分货!” “可能,还真如你所进,刚才那东西,要不是你戴着这个,估计还真的逃不出来了!” 司机扭着头看了林陈一眼,说:“嗯!万事都有因,那东西也不会无缘无故找过来。既然遇到了,你还是去好好上个香吧!” 见林陈在思索着,没回答。 司机有些不放心地问:“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觉得…瘆得慌!这黑衣女人,我见过,我总觉得是幻觉,今天又遇到她,不会是偶然!” “啊?是吗?不会是跟上你了吧!如果那种可就麻烦大了!” “会吗? 搞不明白跟上我干嘛! 我又没钱!人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我一老实人, 从未做过亏心事啊!” “嗯!话是这么说,可是,有因就有果,这一辈子没做亏心事,保不准你上一辈子没做过啊!” “上一辈子?”林陈笑了笑,“怎么会?人真的有上一辈子吗?我反正没有看到!” “呵呵!谁知道啊!没看到,不一定不存在啊!别忘了,人的眼睛能看到的色彩也好,东西的大小也好,还是人的耳朵能听到的频率,可都是有限的!人的理解力,对事物的认知力也是有限的!不用说太远,就说清朝吧,慈禧太后要是从手机里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她一定会认为不可思议,你信不!” “听着倒是蛮有道理啊!师傅看来对这些玄乎其玄的东西还挺有研究!” “嗯,研究倒是谈不上!对了,你看见那女人附在我的身上?” “嗯!” “我说怎么自己感觉身上的重了!像是背着几袋子的面!可是,你说什么黑衣女人,你看清真的是女人?不太可能吧!除非是遇到那个了!” 出租司机不愿意提到那个字,车外一片漆黑,提到那个字,怕再把她招来。 “应该就是!”林陈说。 “我的妈呀!我以后夜里再也不敢出车了!”司机说。 正说着,前方有车灯闪过,司机向右打了下方向盘,又向左紧打方向盘,突然一脚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瞬间失去了控制般地原地转了一个大大的圈地儿,停了下来。 林陈只觉自己的身体向前方冲去,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人一定会撞上前方的挡风玻璃。 “怎么了?”平静下来,林陈问,“怎么突然踩刹车啊?没有你这么开车的!吓死我了!” 出租司机顿了一下,说:“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我们今天就没命了!” 林陈懵然地四处看了看,怯怯地问:“我没发现什么呀!那个黑衣女人追上来了吗?” “不是!” “那是什么?” “你看!”说着,司机打开了远光灯,“看你的右方,看看我刚才转的这个弯儿,右边突然没有路了!看不清外面是什么,黑漆漆的,要是晚一步,我们就掉下去了!” “下面是什么?” “你没听见水声嘛!” “河?” “嗯!” “咱们不是早就进市区了吗?我不记得这条路有河呀!哪里来的河啊!”林陈说。 “我也不记得这里会有河!不信你下去看看呢?”司机师傅熄了火,转过头来问林陈。 林陈看着漆黑的车外,不情愿地摇着头,说:“我相信你,相信你的经验,河就河吧!反正没掉下去就算命大!算命的说我活不长,也许今天就是一个劫,算是我逃过一劫吧!就不下去了,万一那黑衣女人再出现呢!咱们走吧!此处也不宜久待!” “这条路,我怎么不认得了!我都走了多少次了,不可能出错的!” “听得见流水声,会不会只是个水沟呢?” “调转车头,把灯打过去吧!不过,不好调啊!右边一片黑乎乎,没办法向右打轮儿!道又窄,不好弄!” 司机说着,重新启动了汽车,车子轰鸣,可就是原地不动。 林陈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这是什么破车啊!我求求你了!好不容易启动了汽车,你就别再人为地熄火了,你看!又打不着了!这黑灯瞎火的鬼地方,你想吓死我啊!你有胆儿开灵车,我可是没有!” “轮子可能是陷到泥里了!麻烦了,看来必需下去看看!谁下去?” 司机看来也是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