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界当大佬》 第一章 苏醒 薄雅若出嫁的那日,薄言禾在房檐上整整趴了一日。因为平日里没有多少人注意她的存在,所以一日下来并没有被人发现。 到了晚上宾客都离开之后,薄吕才想起他这个十年来一直泡在药罐里的女儿。 等吴伯带人在桃苑的房檐上找到薄言禾时,她已经昏睡了过去。 从薄吕和薄雅若的公公商量她的婚期开始,天气就一直阴沉着,直到薄雅若出嫁的这一日,才称得上是暖和了起来。 天云四散,露出原本藏匿在其中的月牙,月光柔柔的洒落下来,将一片荷塘的小院照的亮堂了起来。 小院的长廊上,一个身着褐衫的女子,急匆匆地走进了不远处的房间。 “大人,我已为小姐换好了衣衫,只不过,在这期间小姐一直都未曾醒来,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姐?我担心小姐的病情会再次……” “看什么看,难道我去看一眼,她就能醒来吗?!” “……” 多么冰冷的话从薄吕口中说出,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来之前,流烟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就算是提前知道,在她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眼看流烟面上有变,薄吕看了眼窗外,不耐烦的说道:“烟儿,你先回去照看你家小姐!晚会儿雅若会回府取些东西,等她走了,我就去桃苑!” 既然薄吕都已经这样说了,那身为侍女的流烟,自然不能再多言什么。她点了点头,朝薄吕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屋子。 薄言禾近来总是睡的不安稳,一闭眼脑海中就会出现奇奇怪怪的画面。虽然这些画面中所发生的事,她都未曾经历过,但久而久之却将那张所有画面中都出现过的脸记了下来。 流烟回来的时候,她依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阿禾,别睡了!你不是说要摆脱续生药的控制吗?你若是再继续这样躺着,晚会儿吴伯就会将药端来的!”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薄言禾听到了流烟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睁开眼来,但却发现是自己异想天开了。 已经被那续生药折磨了整整十年,好不容易今日强打着精神,到了喝药的时候躲了过去,没想到终究还是没逃了! 流烟守在床边,她半蹲着,将薄言禾的手握在手心,轻声细语地和她说着话。 “叮铃——叮——叮铃铃——”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地铃铛声。 薄言禾像是听到了一般,皱起了眉头来。 守在一旁的流烟见状以为她要醒来了,便将身子伏近了些,轻轻的唤道:“阿禾!阿禾!!阿禾?” 薄言禾很想应上她一声,但却是不能。 “时隔多年不来,没承想这桃苑竟还是一如既往地晦气啊!” 门外走来一个一身淡粉薄衫的女子,她的样貌和躺在床榻上的薄言禾有五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却萦绕着几分薄言禾未曾有过的媚态。 那女子瞥了一眼薄言禾,面带嫌弃的伸手遮在了鼻下,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戴在她腕上的金铃再次响起了清脆的声响:“我说妹妹啊!你泡在那药罐子中日复一日的,都已经十年过去了,你觉得自己还有多久的命可活啊!以姐姐之见,不如一剂毒药服下,早日离去为好!省的自己不见好还膈应别人!” 流烟闻言面色不善的回头瞥了一眼,随即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快速收回了视线:“大小姐,虽然我家小姐非你一母同胞,但好歹身上流着和你一样的血。所以,流烟劝你说话之前还是先考虑清楚,有些分寸为好!免得有朝一日被哪个不长脑子的下人传出去了,可就不是有损薄吕府的颜面那般简单的了!” 这个站在薄言禾床边,正轻蔑的看着主仆二人的女子,正是今日出嫁的新娘子,薄雅若。 “流烟,仔细想来,你到薄吕府已经三年了吧!” “……”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这样的话,流烟犹豫了下,没有回答。 见状,薄雅若冷笑了一声,随即往前走来,停在了薄言禾的床边。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在地上的流烟,笑道:“都已经三年了,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这里是薄吕府,而我是薄吕府的大小姐,就算今日出嫁了,也依旧是薄吕的女儿,你一个寄人篱下的婢子,方才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话啊?” “……” 放在被子之上的手紧了又紧,最终松了开来。 流烟扭头瞥了一眼眉头紧蹙的薄言禾,半晌之后,膝盖着了地:“若是方才流烟有哪句话说错了,还请大小姐见谅!” 虽然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但她却将腰板挺得笔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哪句话错了。 “你!”见她如此模样,薄雅若勃然大怒,咬牙切齿的指着她,“你这个贱人!若不是当初你爹和父亲结了亲,你觉得你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吗?” 她说着伸手拿起一旁放着的花瓶,连带着里面的花和水,一同往流烟身上砸去。 薄雅若本就是嚣张跋扈,口无遮拦之人,原本流烟还在奇怪昔日令人讨厌,愚蠢至极的大小姐怎么会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得,没想到仅仅因为她的一个动作,她便原形毕露了! “啪——”花瓶应声碎裂,水从瓶中流出,立马浸湿了流烟的衣摆。 “雅儿,大喜之日怎么能动怒呢!当心气坏了身子!” 薄雅若瞪了一眼方才在她扔出花瓶时,捏了一下她手腕,使那花瓶改变方向,落在流烟身边的那人:“怎么?我只不过是教训一个以下犯上、不知好歹的贱婢而已!你心疼了?” 那人闻言笑了起来,腕上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雅儿,你可别拿为夫打趣!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婢女而已,为夫怎么可能会心疼她呀!” “哼!”薄雅若娇嗔地将头扭到了一边。 “好了!这大喜之日的,莫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事,伤了我们夫妻之间的和气!你说是吧?娘子!” 原本薄雅若还在生气,但在听到他这一声“娘子”之后,心里的怒火顿时便消了下去。 流烟抬头瞥了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人,冷笑了一声。 薄雅若自然是听到了的,但她只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加理会。 她伸手在那人喉结上摸了下,问道:“不是让你去找父亲拿鬼令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离笑着捏了下她放在自己脖间的手,说道:“鬼令父亲大人已经交给我了!原本我是在门口等着的,但等了许久,迟迟不见雅儿的身影,便跟着吴伯找到这里来了!” 他说着扭头瞥了眼床榻上躺着的薄言禾,当即皱起了眉头:“这就是你妹妹吧?她这是怎么了?” 薄雅若闻言神色变得有些不正常,她推开江离,往后退了一步:“你先去门口等我吧!” 江离愣了下,随即点头应道:“好!” 在他转身之际,下意识的又往床榻上瞥了一眼,然后看着薄雅若笑道:“雅儿,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让为夫久等了啊!” “讨厌~”薄雅若抬起了手来,以袖遮面。 她原本眉眼间就有些若有若无的媚态,加上这句柔情似水的话,更是撩人心扉。 江离一时间看的痴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忙轻咳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 从他进来到离开,这整个过程中,流烟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但他却是丝毫未曾注意到。 待脚步声消失之后,薄雅若面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流烟,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正如你方才看到的那样,他根本不记得你家小姐是谁!” “尽管如此,你也只不过是我家小姐的替身罢了!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嫁了个好夫君吧!” 薄雅若闻言又变回了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扭头看向床榻上依旧紧闭着双眼的薄言禾,眼中凶光闪过,弯腰拾起地上的碎花瓶片儿,欲往她的脸上招呼去。 流烟在她弯腰之时,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她先她一步站起身来,挡在了她面前:“大小姐!我劝你在做出心中所想的举动前,先思量一番!这床上躺着的可是薄吕府二小姐!尽管她没有你受宠,但好歹现在也是央胥宫半个弟子!你确定要动手吗?” 央胥宫是第一修仙大派,宫主维元子更是修为高深的半仙之身,离成仙不过只差了一个劫数而已!他的师妹瑶兮也是数一数二的仙派高手!居于薄吕府之上的帝渊府,听说都是归于她门下的! 半个月前,央胥宫弟子大选,三宫主门下的峰主都纷纷下山招人。原本薄吕是想让薄雅若去的,但一听说山上清寒,修炼辛苦的很,便直接将薄言禾的名字报给了找上门来的峰主。 央胥宫弟子大选分为三个阶段,第一就是各峰主下山招人,一般来说,只要是有些身份的人,都会将自己的公子或者小姐送去,毕竟他们可不会错过这么一个,自家将来有可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报名之后,那峰主们会将他们收集到的人名交上去,然后才开始进入第二个阶段。 不过至于这第二个阶段是什么,由于央胥宫向来内容都是对外保密的,所以并没有人知道。 薄雅若自然也是听过央胥宫的大名的,但她一想到半月后会是薄言禾这个病秧子去央胥宫参加第二个阶段的弟子大选,她就忍不住乐了起来。 “流烟,你家小姐如今这副模样能不能活着等到半月之后,从这个门出去,都是一回事!你居然还想着拿央胥宫一个虚无的弟子身份压我!你觉得我会怕她一个一脚已经踏入阎王殿的人吗?” 薄雅若说着上前一把推开了流烟,后者因为背上有伤,方才被她那一推之下,触碰到了伤口,直接倒在了地上。 薄雅若嗤笑的看着她,将手中花瓶的碎片拿起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床榻:“流烟,你以前身份是比我要高上许多,但在你家破人亡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明白,从今往后你就只有低人一等的下场!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流昀府大小姐了!!” 流烟背过手来摸了下自己又渗血的后背,紧咬着下唇,任凭额上冒出层层细汗。 她以前是跟着父亲练过武的,但自从入薄吕府的那日起,一身武功就被废了个干净。 因为这个缘故,曾经那个就算是被刀剑伤了要害,都不眨一下眼的流焰,变成了仅仅是伤口撕裂流了一点儿血,都忍受不了的流烟。 现如今听到旧日的府名从薄雅若口中说出,她闭上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薄雅若已经不再理会她,她坐在床上,看着紧锁着眉头的薄言禾,伸手将花瓶碎片轻轻在她脸上划过:“妹妹,我想你现在应该伤心的肝肠寸断了吧!自己心心念念喜欢了七年的男人,最后却娶了同父异母,从小不同于你,备受疼爱的姐姐!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啊!” 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渐渐的从屋里传了出去。 在她将花瓶碎片划过薄言禾的皮肤时,薄言禾的眉头就已经舒展开了,待她笑完重新将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登时站起了身来。 “你……你居然醒来了!?”薄雅若颤抖着手指指着床榻上杏眼微睁地薄言禾,面上尽是惊讶之意。 流烟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来,见薄言禾彻底睁开了眼,忙起身将薄雅若推到一旁,扑到了床边:“阿禾!你醒来了!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薄雅若被她推的一个踉跄,待她站稳之后,直接抬脚在流烟背上踩了一脚:“你个贱人!居然敢推我!” 流烟只一个劲的盯着眼睛丝毫未曾眨过的薄言禾,就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一点儿。 意识到自己被无视了,薄雅若抬起拿着花瓶碎片的那只手,就往流烟背上划去。 虽然一身武功没有了,但习武之人的察觉能力她还是有的。所以,在薄雅若出手的时候,她便感觉到了身后有风声响起。 来不及躲闪,流烟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沉睡的魂魄 许久过去,那本该重新出现在她背上的疼痛感却是并没有出现。流烟疑惑的睁开了眼,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却是愣住了。 流焰第一次见到薄言禾的时候,是在她十岁那年,那时的薄言禾已经在药罐子里泡了三年了。 “爹爹,你不要每日都给我找那些没用的公子哥弱小姐!他们看起来虚的都快要摔倒了!”流焰趴在流昀的腿上,气鼓鼓的说道。 “焰儿,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们了?”流昀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自家女儿是怎样的脾性,他自己清楚的很,若不是平白无故受了气,这个时候,流焰应是待在院子里练武的,而并非趴在他膝头,和他说这些她平日里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事。 “今日我原本练武练的好好的,王漾楠非要和我切磋,结果没两下就被我打趴下了,还死活不认输。方才你不在的时候,他偷偷来找我,说他父亲明日要来找你,和你说说我将他揍得鼻青脸肿这回事!” 流焰说的更是生气了,她抬眼看着流昀,眼中燃起了团团怒火:“爹爹,以后你不要再找他们来了,我看见他们拳头就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流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又将她额上的碎发拨弄了一番,“那焰儿你喜欢什么样的公子或者小姐啊?” 流焰面上的表情变了一变,她问道:“为何我身边就一定要有公子、小姐待着?” 流昀叹了口气,几次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流焰知道是因为什么,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最终说道:“若是小姐,我喜欢文静一些的,若是公子,我喜欢胆小一些的!爹爹明日就找这样的来吧!” 薄言禾被拘于桃苑三年,她渴望极了外面的生活,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外出的机会,结果还是跟着薄雅若一起出去的。她长吁短叹了一整夜之后,最后在第二日晨起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跟着薄吕,站在薄雅若身后去了流昀府。 进了流昀府之后,薄吕便带着薄雅若去了正厅,而薄言禾则茫然的站在门口,等着府里的侍婢带着她进了内院。 流焰正在内院练武,薄言禾一路上都在想着父亲为何不将自己也带到正厅去见见流昀,所以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她。 “诶诶诶!停下来!再往前一步你就成花猫了!”身后的侍婢忙出声喊道。 薄言禾猛的回过神来,等她看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时,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过仅在一瞬,一瞬之后她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流焰在她刚进来时,就感觉到了,她适时停下剑来,将视线转到了她身上。 就在离薄言禾不足一步距离的地方,有几条闪着微光的丝线。那丝线锋利无比,原是流昀昨夜用来测试流焰的剑法的,没承想流昀离去之时竟忘了收走,险些酿成大祸! 感受到一道打量的视线,薄言禾抬头看了过去,不过只一眼便重新低下了头。 流焰对于薄言禾的第一印象,便是弱!按理说她应该是看不上她的,但因为她的这个弱不同于其他弱小姐的弱,她的弱只存在于表面,而不是像其他小姐那样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再加上她在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后,所做出的反应,直接让流焰满意了起来。 从那时起流焰便知道,薄言禾的体内住着一个强大的魂魄,只不过那魂魄一直沉睡在她病恹恹的身体中,未曾醒过来罢了! 这也是为何在流昀府败了之后,流焰会跟着她的原因。 她一直在等,等她体内那个强大的魂魄醒过来,今日,终于被她等到了! “姐姐,如今你已随了自己的心意嫁给了江离,而且还拿到了鬼令,那就老老实实的跟着你的夫君回你的江府,做江夫人去吧!”薄言禾一把甩开了薄雅若的手,因为一时重心不稳,薄雅若直接摔在了地上,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丝笑意,“姐姐很久都没有来过我这儿了吧!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就永远都不要到我这桃苑里来了!省的我这儿的晦气惹姐姐一身!触了姐姐的霉头!” 薄雅若怎么会想到一向弱的眼看着就要倒下的薄言禾会突然强势起来,她脸上明明带着笑意,与往常一样还是一片柔和,但她却下意识的觉得眼前之人比那地狱来的罗刹还要恐怖的多!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面上她怎么可能会表露出来! “呦!妹妹这是回光返照吗?”薄雅若站起身来,弯腰拍去了裙摆上沾的灰尘,“姐姐听说回光返照之人是因为想要再见见自己在乎的人,妹妹需不需要姐姐将你在乎的人请来让你见最后一面啊?” 还未等薄言禾开口说话,薄雅若便又说道:“不过这算起来,府中除了你那早已入土的下贱娘,好像没有什么人是在乎你而你又在乎的了吧!” 她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啊!不对!还有一个呢!” 流烟闻言便知道她说的那人是谁,她抬头看了眼薄言禾,却发现她根本没有丝毫在意的感觉。 薄雅若自然也是看出来了的,她伸出自己刚涂了寇丹的指甲,轻轻在嘴唇上划了一下,然后笑道:“差点忘了!那人今日,已经成了我的夫君了!” 在她将话说完之际,薄言禾冷笑了一声,掀开被子,走了下来。 薄雅若眼看着她和流烟低语了几句,然后流烟便走了出去。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还冲她笑了一声。 虽然她当即便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没等她转过身去,流烟就已经将房门给关上了。 “姐姐,若是妹妹没有记错,你今日嫁的那个夫君心里真正想娶之人,不是你吧!” “哼!那又如何!虽然你我心里都清楚,但江离终归是娶了我!”薄雅若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自己,心里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因为她知道虽然薄雅若现在是醒来了,但她体内依旧余毒未清,不会站起来多久的! 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样的,自己自然是最为清楚的,薄言禾看着近在咫尺的薄雅若,暗自咬着牙握紧了手。 越往前走,她的腿就变得越发僵硬,眼看着打不了弯了,薄言禾抬头看了眼薄雅若,趁她往后看去之际,将一直攥在手心中的药丸,塞进了嘴里。 薄雅若回过头来,原本满脸焦急的表情,在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模样时,登时变成了嘲笑的模样。 “妹妹,你这是快不行了吧!既然如此,那就快些回床上躺着,省的一会儿倒在地上,没人理会!” “不劳烦姐姐费心,妹妹的身子骨如何,妹妹还是知道的!” 说话间,薄言禾已经恢复如常,她直起腰来,快步走到薄雅若面前:“不知姐姐是否还记得,三年前的隆冬季节,你我二人一前一后经过雪池?明明姐姐离雪池更近些,为何最后“失足”摔进去的会是妹妹啊!?” “那谁知道!我还奇怪呢!你问我我去问谁啊?难不成去问那不通人性,害妹妹摔进去的池子?” 薄雅若面上丝毫没有慌张的神情,若不是手指不经意的捏紧了衣裙,薄言禾都要以为这事真的与她无关了!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薄言禾便故意抬了一下手,薄雅若当即后退了一步,脸上也有了慌张的神色。 “行……行了!妹妹既然醒了就好好养身子吧!江离还在府门口等着,姐姐就不和妹妹闲聊了!” 她说着就转过了身去,薄言禾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止住了她准备开门离去的动作。 “你……你干什么!?放手!放手!!”薄雅若身子一个劲的往后退,没被抓住的那只手,用尽了全力掰着薄言禾的手。 但那手却是怎么也掰不开,见状,薄雅若抬头恶狠狠的瞪着薄言禾,骂道:“薄言禾,你娘就是个贱人!你也是个小贱人!不仅完全继承了你娘爱勾引人的性子!还长了一张和你娘一模一样的狐媚样子!得亏你娘死的早,要不然……” “啪——” 薄雅若捂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薄言禾:“你敢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薄言禾手上用力,将她腕上的骨头捏的即近错位,薄雅若哪里还顾得上脸上的痛意,她满脸惊恐的看着薄言禾,朝外喊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江离!江……” 原本她没喊出江离的名字时,薄言禾都打算松手了,但一听到江离这两个字,她手上的力道有意无意又加重了几分。 “啊啊啊!!!!放……放手!!” “放手?姐姐,你觉得我会放手吗?”薄言禾冷笑了一声,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年幼时幸有姐姐多加照拂,妹妹我才能成为今日这副模样!以前是妹妹身子不适,现在妹妹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后会好好感谢姐姐的照拂的!” “……” 薄言禾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对着站在那里许久的流烟笑了起来。 天亮之时,薄吕差人来看了一眼,见她已经没事了,便没有再多加理会,就连一句简简单单问候的话都没有。 “阿火,我打算离开薄吕府了。” “去哪儿?” “央胥宫。我被亡命丹残害多年,虽然现在已经克制住了,但身子却是弱的很,既然央胥宫要招收弟子,我便要去碰碰运气,要是过了,今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流烟抬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阿火,我知道你和三哥的婚约是假的。” “!” “三哥离家多年,尽管那人再不喜欢他,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不会随随便便就将他的终身大事给定下的!” 她回过头来看着神色复杂的流烟,笑道:“如今我都要离开了,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流烟知道她的阿禾始终都明白她为何会来到她身边。她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舒展了眉头,笑着问道:“阿禾打算何时离开?” 薄言禾将视线重新移到窗外,她看着院中沾着朝露的秋千,长叹出口:“央胥宫的山门是从半月之后开启的,那我便半月之后离开。阿火呢?是要陪着我,还是先行离开?” 流烟走到她旁边,和她一同趴在窗口:“这么多年都陪过来了,还会在乎这区区半月的时间吗?阿禾,只要离开了这里,江湖之大,我们就不一定会再见了,所以这最后半月的时间,便让我继续陪着你吧!” 第三章 恕罪 两日后,薄言禾找来朱大夫给自己检查了一番,因为几日前她服用了长生丹的缘故,现在那一身余毒已经全部清除干净了。只是此前那毒素一直围绕在她心脏附近,所以她便落下了心疾。 薄言禾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个的,她将檀楚留给她的首饰给了朱大夫,让他将自己已经彻底好起来的消息压在心底。 朱大夫拿了首饰,笑逐颜开的离开了桃苑,随即转身快步往薄吕的住处走出。 “阿禾,你要做什么?” 薄言禾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闻言说道:“原本是想一走了之的,但这样一想太过于便宜那人了!所以打算在临走之前,让他不好过一段时间!以前那人因为我送了他厌恶的糕点一事,讨厌上了我,后来又因为母亲的缘故,彻底将我这个女儿遗忘到了脑后。母亲离世那日,我被金氏投了毒,当我强撑着去求他让我再见见母亲时,却是被他一口回绝!” 那时的薄言禾不过才五岁,本应该是趴在母亲膝头吃糖的年纪,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如今我体内的余毒已经全部清了个干净,是时候让他去见见母亲了!” 流烟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萦绕的黑气,笑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流昀府曾是鬼界第一府邸,流昀更是手握鬼令,领着数万精兵,但后来鬼令遗失,流昀被刺杀身亡,流昀府紧跟着遭到仇家血洗,那日流焰因为出府去找薄言禾,所以躲过了一劫。 在那不久,薄吕便向鬼帝呈上了鬼令。不过鬼帝岂是好糊弄的人,他自知此事是怎么一会儿时,但因为鬼令的缘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薄吕心里打着成为鬼界第一府邸的算盘,但鬼帝却是没有如他所愿,只将鬼令一分为二,将其中一半交于他保管。 薄吕将鬼令从帝宫拿出来的那一刻,世人便皆知流昀府遇灾是怎么一回事了。为了堵住幽幽众口,薄吕放出了流焰和薄笙的婚约,全力搜寻流焰的下落,将她大摇大摆的接进了薄吕府。 只不过,在进府的那一刻,流焰便成为了流烟。 薄吕来桃苑的那一日,天特别蓝,映衬着没有归宿的流云,更显的落寞了几分。 彼时薄言禾正坐在院里的花亭中,吃着桃酥和杏仁糕。 流烟站在一旁,隐在袖里的手重复练习着以往学过的剑法。 耳边隐隐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听便是习武之人,她抬头瞥了一眼,停下手上动作,走到桌边低声说道:“阿禾,他来了!” 薄言禾拿着桃酥的手顿了下,很快便又继续着方才的动作。 薄吕同薄雅若一样,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桃苑,若不是薄言禾提前让流烟燃了檀香,怕是薄吕根本找不对她们所在的地方。 “禾儿,为父听说你身体已无大碍,便想着来看看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如何?你可是没事了?”薄吕走到桌边先是瞥了眼薄言禾手边放着的香炉,然后才在她对面坐下。 对于薄吕的这个小动作,薄言禾自然是察觉到了,她故意将手里吃了一半的桃酥扔回了盘子里,然后伸手去将香炉盖子揭了起来:“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薄吕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桌上的糕点,眼中顿时一抹嫌弃之意闪过,随即笑道:“原本之前为父就想来看看你的,但因为你姐姐成婚的缘故,有诸多事情要忙,所以便耽搁到了今日,禾儿不会介意吧?” 若按照以往,薄吕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现在他会这样说,不过是因为薄雅若出了嫁,她成了薄吕府最后一个可以做薄吕高升的阶梯之人。 果然,很快薄吕就开了口。 “禾儿,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薄言禾轻笑了声,没有答话。 “原本你身体不好,为父和你母亲想着让你留在府中,护你一世安稳,但没承想你竟好了起来,想来也是阿楚在天之灵不忍看你如此受苦。禾儿,你身体刚好,本来为父不应该说这些的,但向来女子及笄便要出嫁,若是为父再自私的将你留在府中,便是为父的过错了!” “父亲,若是我记得没错,娘亲应该不会有在天之灵吧!毕竟,你们已经将她……挫骨扬灰了!” “!!” 薄吕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他看着薄言禾依旧含笑的脸,登时便以一副悲痛的模样呜咽了起来:“禾儿!你怎么能这样说啊!虽是为父对不起阿楚,但也没有将她……” 薄言禾丝毫不想从他口中听见那几个字,她拿起手边的香炉向薄吕砸去,但却被薄吕轻而易举的躲开了。 薄吕不过是练了个皮毛而已,他能躲得过薄言禾扔来的香炉,却躲不过身后流焰的一指。 “砰——”薄吕僵硬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他艰难地看着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薄言禾,将口中那些比方才说的还要虚情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薄吕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半之时。 因为被人打晕的缘故,他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揉了揉吃痛的地方,待后脑处的疼痛减少了些后,他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目前所处的地方。 今日刚过月半,天边圆月皎洁,一圈柔柔的光晕萦绕在它周围,趁着那明亮的月光,薄吕慢慢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泛着水波的湖面。薄吕突然觉得这湖熟悉的很,但一时间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哗——哗啦——” 正当他在脑海中努力回想之际,面前的湖水突然发出了水波击打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薄吕回过神来,将视线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移去。 视线越往湖中心移去,那水波相击的声音便越大,薄吕渐渐皱起了眉头,与此同时,心里也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嘶——” “砰——” 在看清楚湖中心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时,薄吕倒吸了一口凉气,神情慌张的往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靠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之后,他才被迫停了下来。 远处,一颗歪脖树上,一身黑纱的姑娘抬手扯了扯站在她旁边的玄服女子。 “阿火,你何时修的术法?你可知这幻影和我记忆深处,她的相貌一模一样?” 流烟将远处的目光收回,在她边上坐下后,皱着眉头说道:“这不是术法。阿禾,你可曾听说过鬼令的用处?” 薄言禾摇了摇头,便听流烟继续说道:“所谓鬼令,便是百鬼之令。世人皆知鬼令可号万千鬼将,但其实他真正的用处并非如此!” “鬼令之中……” “啊啊啊啊啊!!!!” 就在流烟同薄言禾解释之际,远处响起了薄吕凄惨的叫声。 两人相视一眼,颇为默契的将视线重新转到了薄吕所在的地方。 方才薄吕还是背靠着树干站在那里的,但转眼之间他已经跌坐在了地上。 薄言禾在看到他浑身发抖地扯起衣袖遮住脸的模样时,唇角勾起冷笑了一声。 在薄吕面前的湖中心位置,一个仿佛拢着一层轻纱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 那身影虽说是背对着薄吕的,但在看清那道身影的时候,薄吕便知道她是谁了。原本已经离世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所以他才会被吓成这副模样。 “故郎~故郎~” 就在薄吕回过神来,准备拔腿就跑之际,一道柔情似水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故郎~故郎~故郎~” 随着那道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薄吕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彻底转变成了惊恐。 不光是他,就连坐在弯脖树上,看着这一切的薄言禾,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流烟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之后,并没有转头看她,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隐在袖中的东西藏在了腰间。 “故郎!故郎!!” 那道声音突然从柔情似水转换成了愤怒,薄吕只觉得平地里生了风。虽说这风阴冷的很,倒是让他彻底平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湖中央的身影慢慢转了过来。 因为平日里做多了亏心事,薄吕在为薄雅若算婚期之时,捎带着为自己求了一张辟邪去妖的符纸。 方才那道阴风吹起之时,他想起了符纸的存在,心中便没有了害怕的意思。 于是乎,他将衣袖放下来了些许,没想到这一看之下,再次放声大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 “故郎,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妾身是阿楚啊!你不记得妾身了吗?” 在她话落之际,薄吕将那符纸拿了出来,往面前伸去:“阿楚,对……对不起!当初是我听信金氏的话,误以为你和别人有……有染,才害得你……害得你……” “怎么?故郎是在害怕吗?可是妾身却记得,当初故郎看着妾身被剥皮的时候,面上明明是带着笑意的啊!” “阿……阿楚,我……呕~呕呕~”原本薄吕没有往她脸上看去,但在她听到“剥皮”二字时,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侧过身去吐了起来。 湖边那个血肉模糊,只能依稀看清五官的身影见他如此动作当即便皱起了眉头,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还在往下滴血的脸,放声凄惨地尖叫了起来。 “薄吕!你口口声声说着会一辈子爱我!护着我!让我的孩子享受世间最温暖的爱!可后来呢?!!” “你不信我!丝毫不听我解释!就随着那个女人的心意,任凭她在我胸口扎银针,任凭她命人剥了我的皮,任凭她将我挫骨扬灰!最可恶的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喝下了含有毒药的汤水!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薄吕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他一直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看到这里,薄言禾收回了视线,她低下头来,看着手中唯一留下来的一枚戒指,委屈地叹了口气。 “阿火,我们走吧!我不想再看下去了,你这术法应该能维持很久吧!就让他留在这里好好向我娘恕罪吧!” 流烟闻言张了张嘴,她心里那句犹豫了好久的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原本她是想等薄言禾真正接触了术法,她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她的,殊不知,这一瞒竟再也没能说给她听! 第四章 羔羊 薄吕失踪的第三日,薄吕府彻底乱了起来。但这乱也只不过存在了半个时辰而已。 “所以你是说现在金氏准备做家主?” “目前看情况是这样的,但因为现在鬼令在江离的手中,她表面上还在假意差人找寻那人的下落。” “嗯。”薄言禾抬头看了眼窗外,蹙紧了眉头,“再等等,等府里彻底变了天,我们就离开。” 流烟从薄言禾手里接过茶杯,拿过茶壶给她续上了一杯之后,问道:“阿禾,若是现在我们不趁乱离开,到时候还能安然无恙的出府吗?” 流烟在担心什么薄言禾自然是清楚的,她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若是她们现在离开了,用不了几日,金氏肯定就会将谋害家主的罪名安在她们头上了! 虽然这是个事实,但她可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她们现在需要一只为她们替罪的羔羊。 薄言禾拿过茶杯喝了口茶,食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起来。 流烟见她如此动作,便知道她在想办法。她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腰间鼓起一片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薄言禾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阿火,这几日薄雅若就要回来了吧?” 流烟闻言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午时之时,金氏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不出意外的话,天黑之前,她就会回来。” 得到答案之后,薄言禾颇为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她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将镜子后面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流烟的视线从她问出那个问题时就停留在她身上,但却是始终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在梳妆台前站了一会儿之后,薄言禾转过身,将她手里的小盒子扔了过来。 流烟稳稳地接住盒子,还没抬头,便听薄言禾说道:“既然要离开了,那以往的恩怨自然是要了结一下了!” “你准备怎么做?” “我记得七岁那年,薄雅若曾在南山的那片桃林之中见到过一只像人一样站立行走的兔子。那时府上所有人都不相信她的话,金氏还认为她中了邪,将她送去天山寺中小住了一段时间。她回来之后虽然没有再提起过兔子的事,但却偷偷摸摸看起了关于妖精鬼怪的奇闻异录。” “八岁那年,我听照顾我的姨母说过,她去求金氏送她去青山派,但被金氏一口回绝,后来慢慢地便不了了之了。”薄言禾重新走到桌前坐下,顺手将流烟也拉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前不久央胥宫来人时,我看得出来她是想去的,但因为要和江……要和江离成亲的缘故,便顺从了那人的安排,将我的名字报了上去。” 她正色地看着流烟:“阿火,现在你可知我是何意?” 在她说到妖精鬼怪的时候,流烟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她点了点头,指尖用力,打开了盒子。 薄雅若回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了一轮弯月。 金氏侧坐于正厅高位之上,身边伺候的婢女轻轻摇着团扇,一旁刚从冰窖里取出还冒着凉气的瓜果整整齐齐的放置在盘子之中,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喝的过半的酸梅汁。 金氏极其喜欢冰凉的东西,就算现在都已经是深秋了,她还未曾换下那身薄衫。 金氏出于和薄吕府并列第二的金山府,她的父亲位高权重,和薄吕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她稳居薄吕府女主人的位置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母亲,听说父亲失踪了?现在可有消息?” 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来,金氏睁开眼来瞥了眼身边侍候的侍女,她们便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待侍女下去之后,薄雅若走了进来,在看到金氏的那一刻,她忙快步走了过去:“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氏低头扫了眼挽着她胳膊的手,娥眉微蹙:“都已经是做了夫人的人了,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如此不知规矩!成何体统!” 江离紧随薄雅若走了进来,刚好听到金氏的话,他笑道:“母亲大人,雅儿本就是这样的性子,若过于要求她稳重端庄,反倒是难为她了!” 薄雅若闻言脸上出现了笑意,但在感觉到金氏瞪了她一眼之后,立马收起了笑意。 江离走到薄雅若身旁,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随即朝金氏行了一礼:“听闻父亲大人下落不明,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离是金氏为薄雅若挑选的夫君,对于他自然是颇为满意的,原本她是想实话实说的,但看到自家空有样貌没有脑子的女儿时,将那些话重新咽进了肚子里。 “这件事目前为止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老吴说故胜消失之前,去了桃苑四丫头那儿!” 故胜是薄吕原本的名字,但因为鬼界向来府邸的名字和家主名字相同,他便接受了鬼帝的赐名。 金氏在说完那些话后,江离还没有开口,薄雅若就先了一步问道:“母亲,你的意思是父亲失踪和那个小贱……和薄言禾有关?” 听见她差点直接说出对薄言禾的称呼,金氏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这件事眼下还在调查,只是四丫头那里也挺奇怪的,一个病了十年的人,一夜之间突然好了起来,着实让人心生怀疑啊!” 当流烟将这个消息带给薄言禾时,她正打算去见金氏。 “早就料到她会如此,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从流烟手里接过盒子,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空了,“既然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那我们便去会会她吧!” 午时刚过,天一点儿点儿开始变凉,今日原本是有太阳的,但不知何时它就已经躲在了重云之后。 “公子,午时之时叶峰主已经差人将名册送来,他说这次参加大选的人,就由公子抉择,可要属下拿来给你过目?” 桃花树下,男子抬头看着躺在树枝上翻阅着古籍的那人。 过了许久,那人都未曾开口,男子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薄言禾见到金氏的时候,她正半躺在水亭中喂鱼。 金氏已经到了徐娘半老的年纪,但仍风韵犹存,那张精致的脸上,连皱纹都没有出现几道。 薄言禾在水亭外站了许久,她身边的侍女才向她禀报。 虽然薄言禾见到金氏的次数很少,但每次看到她的时候,檀楚的脸就会出现在她面前,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 金氏回过头时,薄言禾已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了。 “四丫头,你可是好久都没有出过桃苑了!前些日子听老吴说你身体恢复了,我还不相信呢!没承想竟真的如此!” 薄言禾抬脚进了水亭,走到她面前朝她行了一礼:“母亲安好!说起来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原本身子骨已经不行了,我都以为自己活不久了,没想到在姐姐成亲那日,突然就好了起来!” 金氏闻言面上神情变了一变,看向薄言禾的眼神中也夹杂了打量的意味。 薄言禾自是感觉到了,她没有作何反应,任凭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 过了许久,金氏又恢复成了初见时,眉眼含笑的模样,她看着薄言禾,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身体恢复是因为你姐姐成亲的缘故?” 天边微风吹来,将重云尽数吹散,让那一直躲着的太阳,渐渐显露了出来。 因为有阳光的缘故,水亭之中的阴冷感觉减少了些,但空气中却弥漫起了诡异又尴尬的气氛。 在她问完那句话之后,薄言禾当即便感觉到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她将隐在袖中的手紧了紧,面上渐渐出现了慌张之意:“母亲,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见她如此模样,金氏嗤笑了一声,原本她还以为病好之后的薄言禾变成了一头狼,没承想不过是装装样子,骨子里还是原来的那头小绵羊。 如此一想,她便放下了对她的防备之心,殊不知,薄言禾要的便是如此。 “四丫头,江离的事想来是我们对你不起,此前你父亲还在时,我便同他说过,要为你寻上一门好亲事,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母……” 薄言禾丝毫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听见她将引子抛了出来,忙开口接了过来:“不在了?母亲,你这话是何意?” 金氏见她上钩,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弧度,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她扭头看向池面,满眼泪意地叹道:“原本母亲是想将这件事永远放在心底,不让你们伤心的,但没承想一时间竟……” 薄言禾起身走到她边上,蹲在她腿边,伸手握住她的手,神情急切的问道:“可是派出去的人有了消息?父亲现在身在何处?他依旧安然无恙,对……对吧?” 金氏见她如此模样,装作满脸痛惜的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我知道你可能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但你父亲他……他……” 金氏那双好看的眉眼中满是伤心之意,她握紧了薄言禾的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薄言禾见她如此模样,心里厌恶的很,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那副对她的话十足震惊的表情。 待薄言禾的面上也紧跟着留下了热泪时,金氏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四丫头,你要体会一个做母亲的人,在经历过这些事后,那颗变得软弱的心。” “……” 薄言禾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便低着头一副依旧沉浸在伤痛中,迟迟无法自拔的模样。 金氏早就认为她信了她的话,所以对于她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多加注意,若是她再聪明些,就能发现在薄言禾低头之际,一条若隐若现带着血迹的银丝从她手腕慢慢伸向了池水之中。 第五章 先下手为强 薄雅若自从回来之后,就和江离黏在一起,像一个连体人一样,不曾分开,流烟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然后趁着薄雅若进屋添衣时,将一个黑漆漆地东西扔到了江离脚边。 感觉到有东西碰到脚面,江离眉头微皱,低头朝脚边看去。 这一看之下,一时间竟愣住了。 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一个四角刷着金漆通体漆黑的盒子半开着,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点儿,但尽管如此,江离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流烟看着他将那盒子捡起,回头往薄雅若的房间看了一眼,然后皱着眉头将盒子收进了怀中。 水亭中,金氏终于不再废话,将真正想说的缓缓说了出来。 “四丫头,严格来说你父亲并未身亡,只是被妖邪之物勾去了魂魄。我找天山寺中的师父看了看,那师父说,你父亲的魂魄被那邪祟拘着,若是不及时找回,过一段时日,当肉身腐烂,他就会变成世间一缕孤魂,慢慢地消失在这世上。” “那……那该如何是好?” “那师父跟我说了如何找回你父亲魂魄的方法,只是……”金氏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薄言禾当即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她忙道:“母亲尽管开口,只要能找回父亲的魂魄,要我做什么都行!” 闻言金氏唇角微弯,薄言禾见她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冷嘲了她几声。 “四丫头,其实找回你……你的手……” “啊啊啊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突生事故。 原本稳坐在她面前的薄言禾,手腕处的衣服上突然开始渗起了血,她瞥见后正欲提醒,眼前突然一花,随即耳边传来了重物落水的声响,随后便是薄言禾满是惧意的叫喊声。 “唔……唔母……母亲唔……救我……救我……救……” 金氏看着薄言禾在水中挣扎着想要出来的模样,一时间竟也跟着慌了起来。 她原本心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但没想到离计划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被打断,她脑海中糊涂一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薄言禾的叫喊声渐渐弱了下来,金氏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她趴在围栏上,脱下外衫往薄言禾所在的地方扔去。 金氏心想,她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不能被打乱,事情一定要按照她安排的发生,然后一步步走向她定下的结局! “四丫头!快!拉住它!我拉你上来!” 薄言禾在她脱衣衫时便知道她要做什么,她往后退了些,将身子压低,让水漫过了她的鼻子、眼睛,当她听到远处有大片地脚步声传来时,慢慢沉入了水中。 再睁眼时,身处的地方已经不是水亭了,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发起了呆,直到感觉到腕上那条银丝收紧了些时,她才将视线往身边移去。 “四丫头,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不舒服?” 她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身边站了很多人,其中金氏离她最近,此时正殷勤地抓着她的手,语气柔和的说着关心她的话。 在她身后流烟满脸担忧地看着她,但在她看过去时,却是对她点了下头。 绕过她,薄言禾看到了薄雅若,她靠在江离身上,低头不知在和他说着什么。 “啊啊啊!!” 薄言禾突如其来的尖叫将众人都吓了一跳,她甩开金氏的手,拉着被子,一个劲的往墙边蜷缩去。 “不……不要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如此模样,众人都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头。 片刻过后,金氏正欲开口询问,流烟从她身后快速扑到床边,拉着薄言禾的手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薄言禾悄悄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拉过被子,蒙在了头上:“你不要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不是我害的你!你去找害你的人!你去找害你的人!” 前几日在桃苑吃瘪的事还历历在目,薄雅若见状面露嫌弃之意,冷笑着白了主仆一眼。 金氏和江离同时看了她一眼,然后默不作声的回过了头去。 流烟在他们看向薄雅若时,往旁边挪了些,为金氏腾了个地方。 “四丫头,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金氏上前拉扯着薄言禾头上的被子,同时在心里盘算着,拉了许久终于将被子拉掉,当她正欲将在心里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时,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面上传来一片温热的感觉。 “啪——” “贱人!你居然敢将污秽之物吐到我母亲脸上!我看你根本就是在装疯卖傻!还不快……” “雅儿!!”金氏突然开口打断了她,“说什么呢!怎么总是这么口无遮拦!四丫头是你妹妹,怎么能骂你妹妹呢!” 金氏此时心里怒火冲天,她恨不得将薄言禾撕烂,但因为江离在的缘故,她不仅要保持自己的形象,还要维护自家傻女儿的形象,可奈何,她的这个傻女儿是真傻,完全没有理会她的用意。 “母亲,你在说什么啊!这个贱人分明就是在装疯卖傻,你难道看不……” “啪——” 薄雅若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自家母亲,声音颤抖地问道:“母亲,你居然打我!?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打我?!你居然……” 金氏眼神冰冷地扫了她一眼,薄雅若立马停了下来,她眸中含泪满脸委屈地看着金氏。 金氏却是不再理会她,将视线转到了床上。 薄雅若只想着惹怒了母亲,但却不曾注意,作为他夫君的江离,在她挨打的时候连眼神都没有往她身上瞥去。 薄言禾唇角还残留着血迹,流烟正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去,金氏耐心地等她擦完,然后坐在床边,伸手将薄言禾的手拉了过来。 此时的薄言禾已经不再是方才的模样,她面无表情的靠在墙上,连眼睛都没有眨上一下,若不是胸膛还一上一下起伏着,都要有人怀疑她已经死去了。 “四丫头,你是不是在水底看到了什么?”金氏将方才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虽然脸上被薄言禾吐的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那血腥味还是令人恶心的很,她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等待着薄言禾的回答。 过了许久,薄言禾的眼珠子终于动了起来,她将床边众人都看了一遍之后,将视线停留在了薄雅若身上。 金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在看到自家女儿时,眉头皱的更紧了:“四丫头,你……” 薄言禾缓缓抬起了手,指着薄雅若一字一句的说道:“姐姐,我看见那只站着走路的兔子了!” 自薄言禾这句话出口之后,薄吕府上下再次传起了薄雅若小时候看见站立着行走的兔子这件事。 虽然金氏下了命令不许下人议论,但嘴毕竟长在他们身上,只要是不在明面上议论,私底下还是可以继续说的。 那日薄雅若从桃苑离开之后,就待在金氏的身边。江离因为府里有事的缘故,当日便回去了。 月上中天,桃苑的秋千台上,薄言禾看着随风晃动的秋千,开口说道:“金氏不是薄雅若,没她那么蠢,想必没过多久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这几日她一定会做出些什么的!阿火,我们要先下手为强!将那人的消息传出去吧!” 在流烟出门之际,薄言禾将朱大夫送来的药倒进了花盆里,她转身回了屋中,视线触及柜上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抬手紧了紧腕上的银丝。 流烟从桃苑刚刚出来,在她快要走到转角时,身边一阵微风吹过,她回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动了几下。 “啪嗒——”窗户传来一声轻响。 薄言禾闭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实际上她却是刚躺到床上,连半刻钟都没有。 夜深的时候,不管什么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在窗户响过之后,没多久屋里便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薄言禾安静的躺着,等着那人开口。 原以为用不了多久,就能听见那人的声音,但直到窗户再次发出声响,她都没能如常所愿。 “诶!你们听说了吗?夫人前不久已经将老爷找到了!” “找到了?那为何不见老爷回来啊?” 方才首个开口的侍女,闻言左右看了一眼,然后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人群:“听说……老爷被妖怪勾去了魂魄!要想老爷回来得先将魂魄找回来才行!” “妖怪?什么妖怪啊?” “诶!前几日二小姐不是无缘无故落水了吗?醒来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还说什么看见了站起来走路的兔子!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和……”编了一头小辫儿的侍女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扫视了众人一眼之后,又接着开始说方才没有说完的话,“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和大小姐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她们快速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流烟在她们都散开之后,转身回了桃苑。 果然一切都和她们预料的一样,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想必用不了几日,薄雅若就会被迫背上与妖为伍,谋杀亲父的罪名了! 第六章 归云道长 “啪——”梨花香扇应声碎裂。 金氏咬牙切齿地看着薄雅若,吼道:“你没有脑子吗?别人将脏水泼到你身上,你都不知道反抗吗?!” 薄雅若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她面前,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骂声持续了很久,薄雅若都未曾抬起过头,若按照以往来说,三两句之后,她就会面红耳赤的开始争辩,但今日至始至终都没有过。 金氏心中生疑,试探性的喊了声:“雅儿?” 屋中原本就安静,金氏不说话之后更是安静的出奇,等了许久,薄雅若都没有开口,她这才走了下来,在薄雅若面前停住了脚步。 “雅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 金氏蹲下身来,紧蹙着眉头双手微微发抖地搭在了薄雅若肩上。 “啊啊啊!!!!”薄雅若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躲开金氏的手,向桌下爬去。 金氏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腿,止住了她的动作:“雅儿我是母亲啊!你这是怎么了?!” “砰——” 薄雅若不知为何此时力气大的出奇,她直接一脚踢在金氏身上,将她踢的捂着膝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待金氏揉着膝盖站起身时,薄雅若已经爬进了桌下,她蜷缩着身子,一个劲的发着抖。 金氏放慢脚步走过去,蹲在桌边:“雅儿,让母亲看看你。” 薄雅若迟迟都没有抬起头来,过了许久,金氏才察觉到她好像根本就听不到她说话。 江离午时到了府上,但他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薄雅若房中,而是绕过府中众人的视线,去了桃苑。 走过长廊,他在秋千台上看到了薄言禾。 此时的薄言禾正抱着一只兔子,坐在秋千上。江离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流烟的身影。 将视线重新落在薄言禾身上时,却发现那只兔子突然消失了。 江离心中生疑,正欲过去,房中突然响起了流烟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快步离去。 在他走后不久,薄言禾便将视线落在了他方才待过的地方。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没有回头。 “阿火,他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 “看他如今的行为,应当是想起来了。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娶薄雅若?难道是忘记那件事了吗?” 薄言禾此前也被这个问题困惑过,但在金氏和她说了那句话后,她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没有忘记那件事,他只不过是忘了我而已。” 流烟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眉头紧蹙,看着薄言禾从秋千上站起身来,回了屋。 视线一直停留在薄言禾身上,当她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摸了下那个已经空了的盒子时,流烟顿时恍然大悟。 如她说的那样,江离并没有忘记那件事,但因为当时他身受重伤,意识模糊之际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就连那句“你没事吧?”都没有听见。 所以当他父亲带他来到薄吕府,金氏带薄雅若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双和记忆里相似好看的眉眼,然后他便认为薄雅若就是那年在鬼渊入口处救他的那个人。 后来江离想了无数次,如果他当时听到了薄言禾的声音,那他们之间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 在离央胥宫宫门大开还有十日的清晨,薄吕府彻底乱了起来。 在此前,那片和雪池相连,薄言禾曾莫名其妙跌进去的池塘,变成了一个吃人的“妖怪”! 几日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掉进去了二十余人,金氏命人打捞了许久,却连一具尸体都没有发现。 再加上薄言禾趁机让流烟将薄雅若被妖怪附身的消息放了出去,这才引起了恐慌。 “你们听说了吗?红婉在水底看到了一个人影,她说那个人影像极了大小姐!” 红婉是昨日落水的那个人,但她与以往落水的众人不同,她被救了上来,而救她的那个人,正是金氏在发现薄雅若神情举止古怪之后,为她请来的青山派的归云道长。 她是唯一一个落了水,又从水中安然无恙出来的人,所以她的话众人都坚信不疑。 “说来也真是奇怪的很,大小姐好像自从二小姐落水发疯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会不会真如传言的那般,她被妖怪附了身,躲在池水中……吃人喝血!” “啊啊啊!!好吓人啊!” “诶!你们别忘了,前段时间家主失踪,夫人找到后,不是说是被妖怪吃了魂魄!这件事会不会和……和大小姐有关啊?” “不会吧!夫人不是青了归云道长吗?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归云道长不是应该早将那妖怪捉了!” “是啊!是啊!你说的有道理!归云道长在这里,应该不会……” 众人都纷纷附和了起来,不知是真的觉得如此,还是只是为了安慰自己。 就在她们安下心来,准备散去之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听说被妖怪附身的人,如果有人强行将妖怪捉走,那人会在最后关头被妖怪吃了的!如果大小姐真的被妖怪附身,吃了家主的魂魄,又伤害了二小姐,你们觉得夫人会大义灭亲,让归云道长捉了那妖怪吗?”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很快这些话就传进了金氏耳中,她面色不善地看着归云,冷声道:“道长来府中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查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归云闭着眼,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似得。 见状,金氏不再忍耐,她彻底变了脸色,对着归云恶语相向:“世人皆说青山派的归云道长修为有多高深,本领有多大,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 “我请道长来已经十余日了,如今不说府上生出的事,就连雅儿,你都没有查明她变成那样的原因!”金氏停顿了下,手指紧紧捏紧了扇柄,“若是再这样下去,世人就该怀疑道长的本事了!” 因为有了归云的存在,薄言禾怕极了池底的幻境会被发现,她提心吊胆了好久,最后发现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原本她以为那归云是来帮金氏的,没承想他竟是来帮自己的! 在离她和流烟说好的半月还剩下三日的时候,那池中的水突然翻腾了起来,没多久,一池清水变得浑浊了起来,等金氏与众人赶到时,池水已经平静了下来,不过那水却变成了一片血红。 还没等众人从这场变故中反应过来,池水再次翻腾了起来,不同于方才这次还夹杂着一种兽吼的声音。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归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一边伸出右手结印,一边往池边走去。 薄言禾和流烟隐在人群后,看着他在池边停下,手指微动,将封印打了出去。 池水不再翻腾,那片血红也慢慢褪去,就在众人松了一口气时,池中响起了骨头摩擦发出的“咯咯——”声。 然后,那些近日来消失在池中的人,渐渐显现了出来。 已经被池水泡的发白的尸体显现在众人面前,一时间惊恐声传遍了薄吕府上下,就连金氏也没有忍住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变故是薄言禾没有想到的,她看了眼流烟,发现流烟也是满眼困惑,便扯了扯她的袖子,两人相视了一眼,转身快步往桃苑的方向走去。 在她们快要消失在转角时,站于人群之前的归云回过了头来,他看着那抹几乎看不见的身影,悄悄弯了唇角。 二人回到桃苑之后,皆是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外面的尖叫声已经渐渐平息了下来。那些人不知是被吓晕了过去,还是被安抚了情绪。 薄言禾看着腕上淡的几乎快要消失的银丝,犹豫了好久,终于开了口:“阿火,先前我同你说过,这银丝是数月前赠我长生丹之人一并赠的。但 有一事我未曾告诉过你,临别之时他曾与我说,这银丝消失之日,便是我们再见之时。”她将衣袖拉起,神情严肃地看着流烟,“你看,它快要消失了!” “阿禾,你的意思是……” 薄言禾看向那片池塘所在的方向,笑道:“他应当是来了。” 归云来桃苑是在当日夜里。 自从和流烟说了那句话之后,薄言禾的视线就未曾离开过手腕,随着太阳一点儿点儿落山,那银丝跟着一点儿点儿消失。 流烟从外面打探清消息回来时,那银丝已经只剩小指长短。 “吱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薄言禾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流烟,刚想收回视线,便见她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尽是犹豫。 “怎么了?” “……” 她先一步问出口来,但流烟却没有回答。 就在两人说话期间,薄言禾未曾注意到,她腕上的银丝不知何时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门口站了许久,流烟终于是走了过来,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在薄言禾面前停了下来:“阿禾,我们的计划被打乱了!” “……可是与薄雅若有关?”薄言禾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流烟点了点头,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失踪了!” 第七章 离开 薄雅若失踪时,正是众人都聚在池边时。金氏是留了人照看她的,但她却凭空消失了,连带着江离也不见了。 起初金氏以为是江离将她带了出去,后来差人去江幽府走了一趟,她才知道江离是跟着薄雅若一起失踪了。 只是流烟并没有将关于江离的消息一并告诉她。 从流烟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立马低头看向手腕,在她看到腕上已经没有了银丝的存在时,笑着站起了身来。 流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她欣喜的说道:“阿火,备茶!” 流烟一头雾水的看着她,原是准备再问,但见她丝毫没有要与她解释的意思,便拿了茶壶,开门走了出去。 沏茶只不过用了半炷香的功夫,等她回来的时候,屋中不再是只有薄言禾一个人。 在薄言禾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青衫,长发高束,背影消瘦的男子。她看不见他的脸,于是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在脑海中搜索了许久,却是未能找到一个和他的身形相似的人。 确定了自己不认识后,流烟知道再想下去也是徒劳,她摇了摇头,抬脚往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屋中两人的对话便清晰的传进了她耳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那长生丹可解世间千万种毒,你体内的小毒根本不在话下,让你早日服下,免得继续受那余毒的侵害,你非不信我,一直拖到前些日子才肯将它服下!看看!这下落下心疾了吧!” 薄言禾抬眼之际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流烟,便朝她招了招手。待流烟进来给他们倒了茶之后,她才笑着和面前的人说道:“折磨了我十年的毒,在你口中居然只是小毒!再说了,就算我早些日子将那长生丹服下,也不见得就不会落下这心疾啊!” 那人长吸了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居然质疑我说的话!你自己说,服了长生丹之后,它是不是将你身体里的毒解了!?” 薄言禾还是在笑,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你什么时候骗过我?道长,你莫不是忘了吧!在你给我长生丹之前,我们可是不曾见过的!所以自然没有骗过我这一说!” “你……”面前的人被她这三两句话气的拍了桌子。 见状,薄言禾朝流烟使了个眼色,流烟忙上前将被他拍倒的杯子拿了起来,给他重新换了个。 方才她一直都低着头,因此在给他倒茶时,悄悄瞥了他一眼,还未看见他的脸,便被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 一股压迫感顿时出现在心头,她忙将视线收了回去。 原本是打算退去的,但在她行动之前,薄言禾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阿火,这位便是我同你说过,赠与我长生丹的道长,不过……他这个道长可不是个真道长,毕竟我第一次见他时,是在那万香阁门口。” “……” “……” 因为有了方才之事,流烟并没有抬头看去,薄言禾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当着那人的面说出口。 听着薄言禾和那人又说了几句话,她便退了出去,继续去留意府上的动向去了。 “打算何时离开?” 薄言禾闻言一愣,一时间没能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做了那么多事,不就是准备离开吗?” 听他这话,薄言禾朝知道他在问什么了,虽然她奇怪他为何会知道,但并没有问出口。 “央胥宫就在这几日开山门,原本打算做个了结就离开的,但计划出了差子,怕是要耽搁几日了。” 她刚说完,那人便突然笑了起来,薄言禾见状,白了他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那人止住笑意,盯着她看了许久,薄言禾觉得他的那双眼睛像是已经将自己的心思看透了,不免紧张了起来。 刚这样想罢,便听他开了口:“明明知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助你早日离开,却还装糊涂!” 薄言禾在听到这话时,心里“咯噔——”了一声,但面上却是并没有什么变化。 “行了!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那人见她不说话,便不再多说,直接奔了主题去,“薄雅若现在就在那湖底,而且……” 他唇角含笑的瞥了薄言禾一眼,见她一脸紧张的神情,故意停了下来。 半天不听他继续说下去,薄言禾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颇为淡定地喝了口杯中的茶水,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吧!” 那人原以为她开口是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没承想竟是他太过于自信了。 “归云啊!你不知道吗?我可是金夫人从青山派请来的归云道长啊!” “……” 薄言禾哪里会信他这样的话,在她心里可是一直坚信着,他是个假道长,所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是真的,他也并不是叫归云。 “要不然呢?你以为我叫什么名字?” 薄言禾见他如此,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面上云淡风轻的说道:“既然你说你叫归云,那就叫归云吧!” 他听出来了薄言禾话里真正的意思,但却并没有打算跟她说实话。 如此想着,他便将话题重新引到了薄雅若身上。 “薄雅若现在就在那池底,而且她长了一双兔耳。” “嗯?兔耳?” “不过是个小幻术而已!虽然维持不了不久,但足以让你全身而退了!” 薄言禾看着眼前的男子,眉头紧皱。 这个人她只见过两次,一次是给她长生丹的时候,一次便是现在,但不知为何,她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连带着心里会变得格外踏实,甚至产生出了一种,有他在什么都能解决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开口问道:“你为何要帮我?我们之前并未认识啊!” “现在不是认识了!”他笑了几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好了!不多坐了!你不必再想府里的事了,安心整理行李,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这些话,他便转身往门口走去,在出门之时,又停了下来。 “俗话说事不过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便告诉你我叫什么。” 从他走后,薄言禾都坐在桌前,丝毫没有起过身。 流烟回来时,她还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动作。 “阿禾?阿禾?你在想什么呢?”她伸手在她面前挥了几下。 薄言禾回过神来,在看清来人后,将方才那人同她说的话尽数说给了流烟听。 起初流烟对此深表怀疑,但到了第二日时,她便不再那样觉得了。 自薄雅若消失之后,金氏一直致力于找寻她的下落,丝毫不再理会池塘的事。 找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丝毫线索,金氏便将归云从池塘边唤了回来。 吴伯到桃苑传话的时候,流烟正陪着薄言禾在院里晒太阳。 在外人的眼中,她依旧是那副如同中邪了的模样。 “流烟姑娘,夫人让我来与二小姐说些事情,但二小姐这样,想必我同她说了,她也听不进去,那我便说给你吧!” 流烟点了点头,便听他说道:“你也知道,府里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先是老爷失踪,接着二小姐失了心智,然后是出了那吃人的池水,再是大小姐没了踪迹。这些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不夫人担心二小姐,知道前不久老爷还在的时候,将小姐的名字报在了央胥宫名下,便为二小姐准备了盘缠,让她去央胥宫寻求一个庇护!” 话落,吴伯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个钱袋,将它塞进了流烟手中。 不等流烟开口,他直接转身,快步离去了。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流烟回过了头来,她将钱袋晃了几下,冲着薄言禾挑了下眉头:“你这道长还真是厉害啊!这才多久那位就来赶人了!” “既然不需要我们继续留在这儿了,那就走吧!”薄言禾起身整理了下乱发,转身往屋里走去。 流烟跟在她身后,和她一同进去拿了行李。 从桃苑出来后,薄言禾的视线便一直四处飘荡,她在找归云的身影,但直到走到府门口,她都没有看到。 门外已经备好了马车,吴伯站在旁边,看见她们出来时,忙迎了上来:“流烟姑娘,马夫已经打点好了,劳烦你将二小姐送往央胥宫。夫人说了,此后无论你要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与薄吕府再无关系!” 流烟闻言楞了一瞬,随即笑道:“吴伯言重了!” 吴伯没有再说什么,让开位置来,让流烟扶着薄言禾上了马车。 当车轮开始转动起来时,薄言禾松了一口气,她透过流烟打开的车窗,看着外面被风吹起的落叶,想起了昨夜入梦时,梦到的那副场景。 一处静谧的小院里,枯黄的落叶铺满了整个院落,半开房门的屋子里传出了两人对话的声音。 “阿启,我怕是不能陪你看今年的第一场雪了!”一道女子的声音先行响起。 “那我也不看了!我陪着你!”紧跟着便是一道听起来有些稚嫩的男声。 “不要说孩子话!我已是大限将至之人,你陪我做甚!!” “……” 过了许久,那男声再次响起:“那……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 薄言禾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她坐起身来想了很久,原是想将那段对话再缕一遍的,但最后记住的却只有那句“那我去找你好不好?”。 第八章 帝何 央胥宫山门开启的那日,山下聚集了好多人,但却没有一个是能上得去的。 在离山脚的长阶远一点儿的地方,一个身着黑衣,长发高束,带着纱帽,男子打扮的姑娘坐在大石之上,她一边吃着昨夜打包的烧饼,一边打量着山脚下聚集的人。 原本她身后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但就在她打包烧饼的时候,她和那人分道扬镳了,毕竟相比于在她身边,江湖的生活更适合她。 “听说今年弟子大选的名册被送进了帝渊府,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被选上!” 离她近一些的人群中,突然传出了这么一句,薄言禾放慢嚼烧饼的速度,将注意力都聚集在了那群人身上。 “帝渊府的人怎么了!这世上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等他来了,你们谁告诉我一声!我就不信银子送到跟前,还有上不了的山!” 长纱之后,一双杏眼微转,转到了说话的男子身上。那男子一身明金色衣袍,束发的玉冠质地通透,腰间更是配有数条玉佩,加上他方才所说的话,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便知道他是一个财大气粗之辈。 “尤公子身世显赫,自是说话硬气,但这次我们遇到的人不同,就算是往帝渊府那位手里塞了银子,也未必能被选上!”站在他身旁的男子,衣着虽没有他的华贵,但也是锦衣玉食的主儿,他摇着一把山水折扇,嘴角含笑的看着那位姓尤的公子。 “岚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嘲讽本公子吗?!” 岚鹤将折扇收起,抱拳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尤公子莫要误会,岚某可并无嘲讽的意思啊!” “哼!”姓尤的公子冷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将头扭到了一旁。 见气氛尴尬了起来,那个头个开口的男子,伸手将岚鹤拉到一旁,自己站在了两人中间,然后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尤公子可能未曾听说过帝渊府里的那位,他可是央胥宫二宫主宫中唯一受了她真传的弟子,听说脾气古怪的很,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身边除了几个从小照顾他的人之外,再没有旁的人能接进得了,要是想找他通融通融一件难事!” 他们口中帝渊府的那位,薄言禾倒是略知一二的。 帝渊府是居于鬼界第一的府邸,府上的家主更是与其他府邸的家主不同,这位从帝渊府还只是一个无人听闻过的小府邸开始,便只有一位夫人。 两人成亲数十载,还如同刚成亲一般,如胶似漆,恩爱不减。他们现在所讨论的,便是二人唯一的儿子,帝渊府地位尊贵的公子,帝何。 薄言禾刚懂点事时,听檀楚讲过最多事迹的人,便是帝何。 这位从刚出生起,就被帝渊夫妇百般呵护,在帝何三岁时,帝渊便将他抱到了央胥宫去。 刚开始帝何是跟着宫主维元子的,但在他去往央胥宫的第七个年头,维元子的师妹瑶兮从外历练归来,维元子见她性子越发孤僻,便将帝何送到了她门下。 起初瑶兮颇为不喜这个小尾巴,但时间久了,她便慢慢习惯了。 帝何跟在瑶兮身后的第一年,一个人下山平了离丘所有吸人精魄的妖怪。要知道那些妖怪可都是有上百年的修为,就算是修行数十年的弟子,面对他们也要掂量掂量的,但他却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也正是这件事之后,瑶兮才真真正正地将他收下。 自学了瑶兮的术法之后,帝何更是拼命的修炼了起来,没过几年便跟着同门师兄们进了鬼渊,但最后回来的,只有他一人。 诸如此类的事迹,薄言禾听说过很多,她小时候对帝何是颇为向往的,但长大之后,便没了那种意思,尽管是知道这次能上山的人由他来决断时,她心中也没有生出多大的波澜。 “姑娘,你也是要上山吗?” 脑海中正想着关于帝何的事,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薄言禾回过神来,视线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见方才还在人群里的岚鹤站到了她面前。 她将没有吃完的烧饼重新包了起来,待放回身后的包袱中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虽是一副男子的打扮,却只是为了方便行动而已,并不是要隐瞒什么,所以并没有在意岚鹤对她的称呼。 原以为她对于自己识破了她的身份一事,会有所慌乱,却没承想竟未看到丝毫反应。 “姑娘倒是与以往我见过的不同。” “……” 薄言禾现在还并没有要交友的意思,所以在听到他这话时,并没有再说什么。 岚鹤见她如此,以为是自己的话有些唐突了,便正正经经的朝她行了一礼,低声嘟囔了句“见谅!”,然后转身快速回到了人群中去。 薄言禾因为他如此一番动作,楞了许久神,待她再次反应过来时,远处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岚鹤不知何时又站到了她旁边,薄言禾瞥了他一眼,便见他以扇遮面,低声问道:“姑娘没有听到剑吟声吗?” 薄言禾摇了摇头。 “帝渊府的那位曾在鬼渊中得了一把宝剑,那宝剑与他日夜不离,相处久了便受了他修为的滋养,慢慢生出了剑灵。听闻每当他回宫时,剑灵就会出现跟在他身后,这剑灵出现之时,剑吟声便会响起。”他眼神扫了一遍之前与他站在一起的那群人,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回薄言禾身上,“方才我们几位可是都听到了剑吟声的。” 他的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了,若薄言禾再反应不过来,那就真是神智有问题了。 “岚某注意姑娘很久了,姑娘没有结伴而行的人吗?” “原是有的,但她去了更适合她的地方。” “这样啊!” 薄言禾皱了眉头,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仿佛被贼惦记上了似得。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问道:“公子还有什么事吗?若是没事便请回到原本待的地方吧!我不喜与人长时间待在一处!” “我……我……是岚某冒犯了,还请姑娘见谅!”岚鹤原本是想和她再说说话的,但听她这话的意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朝她行了一礼,快步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就这么大点儿的功夫,这已经是岚鹤第二次向她告罪了,薄言禾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低下头来叹了口气。 “叮铃——叮铃——”远处有铃铛声传来,薄言禾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的从远处跑来。 山脚下聚集的人都不约而同往那小人的方向挪了些,薄言禾见他们如此反应,脑海中一闪而过方才岚鹤说的话,隐隐约约猜到了那小人的身份。 她将视线越过小人看向了他的身后。 一眼看去,什么都没有,薄言禾眨了眨眼,视线里渐渐显现出了两个身影。 “诶诶诶!你们怎么这么乱啊!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小人已经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左一片右一片的人群,一脸生气的皱起了眉头,“我家主人马上就要来了,他最不喜乱,你们都给我过来!” “来来来!都站好!都站好!你们乖乖的,一会儿主人见了,心里一开心,说不定就将你们全部带上山去了!” 原本因为他方才的几句话变得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眨眼的功夫,都整整齐齐的站到了一块儿。 薄言禾在人群移动的时候,从石块儿上跳了下来,一边跟着他们移动,一边直勾勾地看着从远处不急不慢走来的二人。 为首的那位男子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名册,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回头和他身后的那人说着话。 “孟裔鸩,昨夜我让你将这名册细细翻看一遍,你可看了?” 跟在他身后,名为孟裔鸩的男子闻言顿了下脚步,随后点头应道:“公子让看,裔鸩哪敢不看!” 看着自家公子在听到他的回答时,颇为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便放下了心来。 等了许久,不见他说些什么,孟裔鸩便道:“公子,你瞧那前面聚集的人群,可是都要上山的?” 帝何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名册扔给了他:“人你自己看着选吧!我先回宫了!若是真的选不出来,便全部带上去,反正自还有峰主们把关!” 听到他这话,孟裔鸩顿时哭笑不得,他看着帝何眨眼消失在他面前,终是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那小人维持了很久的秩序,等孟裔鸩走过去时,他回头盯着他的眼睛,似是在询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孟裔鸩扫了一眼正一脸期待看着他的众人,紧皱着眉头,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长阶上。 薄言禾现在人群的最后面,她透过缝隙看着孟裔鸩的脸,然后寻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长阶。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便不再看了。 小人等了许久不见他开口,便伸手毫不客气的戳了戳他的腰:“孟裔鸩,这都还在等着呢!” 孟裔鸩被他戳的一激灵,缩着身子往旁边挪了下,然后指尖微光闪过,长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发着亮光的针法。 “诸位都是想要上山之人,那我就废话不多说了!这长阶之上便是央胥宫的山门,我家公子说了,只要是能过得了长阶的,便都可以随我一同上山!” “真的吗?只要过了长阶就行?” 人群中响起了一声询问,孟裔鸩点了点头,拉着小人的衣领,一边往长阶上走去,一边说道:“三日之后山门会再次关上,我在山门山等着,诸位尽快吧!” 第九章 过长阶 孟裔鸩走后,人群虽然骚动了起来,但大家看着长阶上发着亮光的阵法,知道不会那么简单就能上去,便没有哪个愿意做那只首当其冲的开头鸟。 眼看着日头西斜,薄言禾整理了下长纱帽,转身往长阶走去。 她这一举动自然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其中岚鹤看见她毫不犹豫的往长阶走去,扭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姑娘!姑娘!”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薄言禾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我叫薄言禾。” 岚鹤听见她的话,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她的名字,追上她和她一同往长阶走去。 两人到达第一个阵法前事,皆是犹豫了一瞬,岚鹤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发话。 薄言禾别扭地将视线转到了一旁,避开他的脸,开口道:“虽然不知道进入这个阵法后会发生什么,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岚鹤点了点头,笑着问她:“那我们进去?” 薄言禾突然觉得他笑起来的模样让她熟悉的人,但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这个熟悉究竟是熟悉在哪里。 她从包袱里将那个吃了一半的烧饼拿了出来,微微低头啃了几口,然后将它再次放了回去:“走吧!” 岚鹤见她如此举动,顿时哑然失笑。 山脚下聚集的人群此时的视线都在他们两人身上,眼看着他们停了下来,还以为他们是退缩,没承想下一秒便看见半个烧饼出现在了那个清瘦些的公子手中。 “这俩人干嘛呢?上去玩呢?磨磨蹭蹭地不继续往前走,怎么着,还想让我们给打个赏吗?” 旁边的男子白了这尤公子一眼,眼神快速转动了一翻,然后勾起唇角,一脸谄媚的看着他:“是是是!这里哪里还有比尤公子更勇猛的人!皆是些胆小鼠辈!” 尤公子得了合他心意的奉承,自是开心的很,他丝毫不谦虚地将话接了过去:“那是自然!” 男子又是一眼白去,只不过并没有让他看见,他扫了一眼对面站着的男子,两人一番眼神交流之后,那男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尤公子还在得意之中,自是没有注意他们的举动,待他咳嗽了声,回过神来时,便听离他稍远一点儿的地方,一道调笑声传来。 “既然如此,那不如尤公子为我们众人带个头吧!” “……” 听闻他这话,尤公子嘴角抽了几下,面上尽是尴尬之意。 这尤公子名为尤子凉,在他之上有两位姐姐,他是最小,再加上他父亲晚年得子,一家人对他自然是娇惯的很。 尤子凉生在富贵人家,从小便认准了一个道理,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拿钱买不到的! 于是乎,在他父亲给他找了个师父,教他武功时,他给了那师父比他父亲高出三倍的钱,让他立马收拾东西离开了尤府。 原本尤老爷生气的很,但见自己儿子心思不在那武功上,他想了很久,最终给他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护身,便不再继续强求了。 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导致尤子凉成了与他一同来到这里的几位公子中,唯一一位手无寸铁的废物。 尤子凉心中自知他们是故意这样说的,但为了不失面子,他硬着头皮往长阶走去,边走边高声喊着:“去就去!谁怕谁啊!” 因为没有武功,越是靠近阵法他就越觉得有一股压力压在他身上,所以一路上他都是低着头走去的。 当他走到长阶边上时,才强撑着抬起了头来。 这一看之下,才发现岚鹤两人已经有过三个阵法了。 此时,央胥宫云水峰上,一个身着玄服的男子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满脸苦笑的叹了口气。 “师父,你还是不愿见我吗?” 他说话的语气柔的快要化作一滩水,但面前的房门依旧紧闭着,里面更是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呵!我知你心里是什么意思,但你……是不是对我太绝情了?!” “……” “自从我说了那些话后,你就开始避着我!你让师兄告诉我,你不想见我,好!我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了央胥宫!这一走便是三年!”他微微弯下了腰,手指颤抖的抚上了心口,“师父,你可知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刚回府的那一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想着你能给我传个音,让我回来,但三年了!这三年里我收了无数道传音,没有一道是你的!” 他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师父你知道我在收到弟子大选的名册时,有多开心吗?我以为你要让我回来了,于是我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山门开启的这一日!终于!终于山门开了!可……可……” 他红了眼眶,浑身颤抖的低下了头:“原来,你并不想我回来啊!” 内阁之中,一身素白长袍的男子看着案前面无表情翻阅着古籍的女子,低声开了口:“你当真不见他吗?” 女子视线未离古籍,淡漠地说道:“不见。” 男子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说道:“瑶兮师妹,帝何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你还真是绝情啊!” 瑶兮闻言楞了一瞬,然后抬头看向他。 “毕竟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徒弟,真的舍得他这般难过吗?” “师兄向来是了解我的,怎么今日会说出这样的话?”瑶兮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她面前,一眨不眨盯着她,等她回答的师兄,央胥宫宫主维元子。 “我竟一时忘了,师妹这么多年过来,一直都是这副淡薄的性子。但我明明记得你以前对帝何是不同的,难道是师兄记错了?” “师兄并未记错,以前我对他的确是有些不同,但那皆因他是师兄送来的,此外再无其他原因。” 维元子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了许久,原本还有话要问她,但因为她方才的回答,那些话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过了许久,外面渐渐没有了声音。 维元子起身整理好衣袍,弯腰抽了瑶兮的手里的古籍。 瑶兮抬头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既然你不想见他,那我可就将他差走了啊!” “嗯。” 山门前。 “孟裔鸩,你说主人现在在干嘛啊!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他怎么也不管我们啊!” 孟裔鸩瞥了一眼面前正来来回回,左右走动的小人,笑道:“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不是奶娃娃,还要公子管,像个什么样子!” 那小人闻言停了下来,两步并做一步走到他面前,凑近他后说道:“不不不!你的确是一大把年纪了!但我只不过才五岁而已!可不就是一个奶娃娃!” 孟裔鸩:“……”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我又不是你的嘴,管不了你说什么的!” “……” 孟裔鸩抽出长剑快速朝他刺去。 “啊啊啊!!!杀人……不对!杀灵了!杀灵了!”小人叫喊着化作一阵烟,消失在了他面前。 孟裔鸩收了剑,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树,指尖捏诀,眨眼便落在了树上。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也该休息一会儿了! 在他闭上眼后,小人又出现在了他们方才待的地方。 正当他准备飞身上树时,孟裔鸩的声音突然响起。 “青衡,老老实实地待着,要不你这外貌和身高就永远恢复不了了!” 小人闻言瞬间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看着他,然后朝他吐了口口水。 “吱呀——” 帝何猛的抬起了头来。 维元子从房中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两眼放光,一脸期待的神情,然后那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来,脸上的期待也消失了。 “大师父。”帝何淡淡地叫了一声。 从严格意义上讲,维元子曾教了帝何七年,也算是帝何的师父,所以他便一直这样称呼着他。 帝何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他低着头一脸受伤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维元子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施法将他直接拉了起来。 “帝何,你师父她已经闭关了,你若继续待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帝何抬起头,迷茫的看着他:“那我现在应该去哪儿?” 维元子手掌放在他的后背上,一边询问着他这几年的情况,一边推着他前走。 薄言禾通过最后一个阵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岚鹤和她一同通过,他们两人走完最后一节石阶,便看见远处背靠着树干的孟裔鸩,和一个身着粉白纱裙的姑娘。 最先看见他们的还是那个姑娘,她一脸兴奋地摇了摇孟裔鸩的胳膊:“孟裔鸩!孟裔鸩!有人上来了!安然无恙的上来了!” 孟裔鸩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了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大惊小怪!那长阶上的阵法本来就不是什么能伤到人的东西!不过是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勇气罢了!” 三人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所以他的话自然是落在了两人耳中。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怎么进了阵法也没有什么感觉呢!”岚鹤回头看了眼长阶上寥寥无几的人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第一个考验便算是过了!” 薄言禾听见他和孟裔鸩的话,皱起了眉头,她回头看了眼长阶上亮着光的阵法,一脸茫然。 第十章 上山 自他们上来开始,孟裔鸩就没有过来跟他们说一句话,倒是那个和他一同的姑娘,一蹦一跳的过来和他们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不过,与其说是和他们,不如说是和岚鹤,毕竟在这期间,薄言禾只说了两三句话,还是那姑娘问她问题,她才开口的。 夜里,山门前陆陆续续聚集了很多人,岚鹤将他们尽数打量了一番,然后坐回薄言禾的身边,将手里的芝麻饼伸到了她面前。 “来的时候路上买的,吃几块儿填填肚子吧!” “多谢!”薄言禾丝毫不客气,她拿了一块儿低头吃了起来。 她在山下的客栈落脚时,准备了很多吃食,原本都是要拿上来的,但因为太重了,她就只拿了打包好的烧饼,其余的都拿给路边的乞丐分了。 烧饼在她到山门前不久就吃了,她想着忍一忍就上山了,但既然岚鹤将吃食放到了她面前,她自然是没有不吃的道理。 “我方才打听过了,他们上来的时候和我一样,在经过那些阵法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薄言禾听到他这话时,捏着芝麻饼的手顿了下,她抬头看着岚鹤,皱起了眉头:“当真?” 岚鹤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之意,他声音比方才小了些,低着头不与她直视:“你不信我?” 薄言禾:“???” 着实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样,薄言禾快速将手里剩余的芝麻饼塞进了嘴里,然后拍了拍手,起身往孟裔鸩和那小姑娘所待的地方走去。 “我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哦。”岚鹤点了点头,他扭头看着薄言禾离去的身影,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 薄言禾还没靠近两人,便见那小姑娘快步走过去,躲在孟裔鸩身后,将下巴放在他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同他说着什么。 等她走的近了些,孟裔鸩抬头将视线停在了她身上。 “小姑娘,我看你长得也不丑啊!为何总是以长纱覆面?你是鬼吗?见不得光吗?” “……”薄言禾止住了步子,看向那小姑娘的眼神有些呆愣。 “虽然说央胥宫没有不许非人修炼的规矩,但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鬼啊!以往的那些都是……” “青衡!闭嘴!”孟裔鸩开口呵斥了她一句。 那个名为青衡的姑娘,闻言颇为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姑娘,青衡不懂事,我待她向你道歉!” 孟裔鸩的话传进她耳中,她才回过了神来:“公子言重了!说到底也是我的不对,早该将这长纱帽摘了的!” 她说着抬手摘了纱帽。 因为她穿着一身男装,来之前便将头上戴的首饰都摘了送给了流烟。那一头青丝被发带松松的挽在后脑,在她摘了纱帽时,不小心扯到了发带,头发便更松了。 耳边短一些的头发被风吹了出来,薄言禾将纱帽收起,伸手接了发带,快速将头发重新挽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孟裔鸩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挽好,才收回视线,将脸转到一旁轻咳了一声。 这些薄言禾并未注意到,她抬头看着孟裔鸩,将她在过阵法时经历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其他人都丝毫没有感觉到什么,为何我会有感觉?” “哪有什么感觉啊!我看你是错觉吧!”青衡在孟裔鸩身后喊道。 孟裔鸩瞥了她一眼,回过头来看着薄言禾说道:“这阵法是我家公子教给我的,他只告诉我阵法不会对寻常人造成伤害,所以我便布在长阶上了!至于你说的这个情况,抱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薄言禾忙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兴许是我多想了!你不用跟我抱歉!” 青衡冷哼了一声:“也兴许你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呢!说不定真是个鬼!或者别的妖怪!” 孟裔鸩将青衡从他身后扯了出来,推到薄言禾面前,让她给薄言禾道歉。 薄言禾皱了皱眉头,说了声“没事”,便快速往她方才待的地方走去。 这几日一直听岚鹤跟她抱歉,然后又是孟裔鸩,她觉得听的浑身不自在,以前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自从她在薄雅若成亲那日醒过来之后,便觉得脑海中就隐隐约约变了些什么,但至于变了些什么,她却是想不明白。 岚鹤还坐在那儿,见她回来便站起了身来:“怎么样?可有问到些什么?” 薄言禾摇了摇头,坐在了一旁,然后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 见状他便安静地坐了回去,没有再多问。 等山脚下的人陆续上来之后,孟裔鸩清点了下人数,带着他们上了山。 他们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以为这已经是大选的第二个阶段了,殊不知那过长阶是包含在第一个阶段中的。 薄言禾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类似央胥宫的仙派,但她脑海中还是出现了很多画面。 他们现在还不算是央胥宫的弟子,所以没有资格去正宫大殿,更没有资格入住弟子们的居处。 青衡刚上来,就消失不见了,孟裔鸩闭着眼睛,食指和中指并拢放在眉心,薄言禾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岚鹤瞥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模样,便凑近了她些:“他这是在和那些收我们上山的峰主传音。” 薄言禾将视线转到他身上,问道:“你怎么知道?” 岚鹤笑了笑:“我聪明啊!” 薄言禾:“……”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和他相处的越久,他说话的方式就变得越气人,而且隐隐约约还让她觉得有一股熟悉感。 见她看着自己无语的神色,岚鹤止住了笑意,一脸认真的说道:“你看啊!这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吧!” 他说着停顿了下,看着薄言禾,像是在问她有没有在听,薄言禾点了点头,便见他指了指孟裔鸩,继续说道:“他来时是很在帝何身后的,听说帝何已经好多年没有回来过了,那他就必定是帝渊府的人,我们虽然还不是央胥宫的弟子,但也是要归央胥宫管的,所以他一定是在和那些招我们上山的峰主传音。” “是吗?”薄言禾有些怀疑。 就在她问完不久,那边孟裔鸩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既然已经上了山,那便算是央胥宫的半个弟子了,此后还有两个阶段的考核在等着各位,祝各位都能入选!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一会儿各峰主就会前来,各位看一下自己是在哪位峰主那里报的名字,便跟着他走,前往暂时落脚的地方!” 薄言禾看了一眼岚鹤,见他一脸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岚鹤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心里开心,就没有在意。 孟裔鸩离开后,没过多久那些峰主就到了。 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往那些峰主面前走去,薄言禾终于是急了起来。 将她的名字报给峰主的是薄吕,她那时还病着,一直待在桃苑没有外出,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哪个峰主那里。 “唉!”从上山之后就待在她身边的岚鹤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 “不去找你报名的那个峰主,还站在这里作甚!?” 岚鹤看着她,颇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不知道是在哪位峰主那里报的名。” “你报名之时没有见过他吗?”这话是薄言禾第一时间想到的,问出口后,她才想起他方才说的话里用了个“也”字,“你是如何得知我不知道是在哪位峰主那里报的名的?” “不是告诉过你嘛!我聪明啊!” “……” 此时岚鹤的脸上哪里还有尴尬的意思,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地得意。 薄言禾忍无可忍,抬手朝他头上招呼去。 巴掌落下的那刻,她就回过了神来,但为时已晚。 “……” “……” 空气瞬间凝固了起来,薄言禾抬头看着被她一巴掌打愣的岚鹤,心里懊恼的“啧——”了一声。 “抱抱抱抱抱歉!你没事吧?!” 岚鹤瞥了眼她紧紧抿起的嘴唇,无奈地叹了口气:“无事,不疼。” 薄言禾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岚鹤“嗯”了一声:“不必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去哪个峰主那里!” 闻言,薄言禾立马想起了这件事,她看向那边的各位峰主,见他们有的已经转过了身去,心里再次慌乱了起来。 “怎么办?他们好像要走了!” 岚鹤将那些打算离开的峰主身后的人点了一下,发现都是二十人,然后他将视线在剩余的峰主面前扫了一眼,当即松了口气。 薄言禾还在犯愁,突然右手一紧,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步。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 “我知道我们应该去哪里了!” 薄言禾被他这话吸引了注意力,忙问他:“哪里?” 岚鹤抬了抬下巴,给她指了指他们应该找的峰主,然后丝毫不给她再问的机会,拉着她快速走了过去。 当“沉水阁”这三个大字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走在最前面的峰主停了下来。 “这里便是你们接下来几日要住的地方,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选定了房间之后,都早些休息吧!” 说完这些话,他便从他们面前消失了。 薄言禾选了一个靠后的房间,本想着晚上休息时能安静些,但就在她开门的那刻,岚鹤先一步进了旁边的房间。 第十一章 试心石 央胥宫夜里安静的很,薄言禾躺到床上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等她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日了。 央胥宫的每个房间里都放有光珠,它会在日落之后散出暖黄色的柔光,将整个房间都笼罩起来,让入住的人觉得格外温暖。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她扭头看向窗外,见外面还黑着,便没有起床。 她看着墙壁上的光影,回想起最近几日发生的事。 不知为何她想到岚鹤时,总是会想起归云。之前不怎么觉得,最近几次岚鹤和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归云。 想的久了,薄言禾甚至产生了一种,岚鹤会不会就是归云的想法。 待她回过神来时,忙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给摇出了脑海。 和流烟分开已经五日了,她现在倒暂时算是安顿了下来。但不知道流烟现在怎样,有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身上带的银两够不够花,武功恢复的如何,想着想着她又想起了江离。 在她和流烟分开时,流烟告诉了她,薄雅若失踪时,江离跟着她一同消失了的消息。毕竟是心心念念了七年的人,怎么说都是有些担忧的。 归云那时只告诉了她薄雅若的消息,并没有提起江离,所以,她想着江离应该是无事的,但想起他时,还是忍不住会担忧很久。 “梆梆梆——”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薄言禾的思绪。 她扭头看了一眼房门,低声询问道:“谁啊?” 门外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姐姐,师父让我来通知你们一声,起来用过饭后,前往试心台进行第二个测试。” “吱呀——”薄言禾在她说话期间,快速穿戴整齐,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比她要矮上一头的小姑娘,身着一件纯白衣袍,那袍子看起来有些肥大,她穿起来并不合身。 薄言禾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妹,试心台在哪里啊?” 小姑娘有些别扭的往后推了一步,红着脸说道:“在后面。沉水阁的后面。” 说完便低下了头去,准备转身离开,薄言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角:“你等一下!” 小姑娘真的停了下来,回过头来问她:“姐……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薄言禾起身快步走进屋中,在桌上的行李里翻找了半天,然后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走了过来。 她将纸袋送到小姑娘面前,打开封口,笑道:“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姐姐请你吃糖!” 这糖是昨日峰主带他们往沉水阁来的路上,岚鹤偷偷塞给她的,她并不喜欢吃甜的东西,正愁怎么处理,这小姑娘就来到了她面前。 小姑娘看着她手里的糖,眼里顿时闪起了亮光,她咽了咽口水,说道:“师父说要想修炼术法,是不能吃东西的!” 薄言禾知道是有辟谷这么一说,但他们毕竟是凡人,肉体凡胎的一顿不吃饿的慌,所以刚开始修炼时,是可以吃东西的,等修炼的久一些之后,才慢慢辟谷的。 她好笑的看着小姑娘,问道:“那你昨日吃饭了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 薄言禾笑道:“既然如此,那今日为何不吃东西?” 小姑娘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昨日我是吃饭了,但昨日我并没有跟着师父开始修炼,今日师父说要教我术法,那我就不能吃东西了!” 薄言禾原本还想和她再多说一会儿,但见天边渐渐亮了起来,便简单粗暴的问她:“那你是吃还是不吃?” 小姑娘听到这个问题,紧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将糖收起来时,一只小手伸进纸袋中取了一颗糖出来:“吃!” 薄言禾见状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将纸袋放进了她手里:“姐姐要去吃早饭了,这些糖都给你,你给我带路吧!” 在她和小姑娘离开不久,她旁边的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没走多远,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她没有回头看,在小姑娘的带领下,来到了吃饭的地方。 “姐姐,你自己进去吧!我该回去了!” “好!”薄言禾点了点头,看着小姑娘走远。 就在她收回视线时,余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拿着我的东西行人情!薄姑娘,你这事做的不厚道啊!” 薄言禾看见他有些心虚,毕竟他才是那包糖的真正主人。 在岚鹤往她这边走来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当他在她面前停下时,一脸平静的说道:“既然那是你送给我的,自然就成了我的了!我拿着自己的东西送人,有什么不妥的?!” 岚鹤闻言爽朗的笑了起来:“没有没有!只要你开心就好!” 薄言禾从他这莫名其妙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起宠溺的意味,她打了个冷颤,转身进了食阁。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岚鹤笑了笑,快步追了上去。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去了试心台,当他们到时,发现已经来了很多人了。 “什么破地方啊!居然还号称世间第一修仙大派!连床绒被都没有!害得我一夜都没有合眼!” 这很多人里自然是包括尤子凉的。 薄言禾自动忽略了他的存在,将试心台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遍。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平台,在她面前不远处,有三节高阶,他们都是站在高阶下面的。在那高阶之上仿佛放着一个东西,但任凭她将脚尖点到最高,都没能看见那东西的一角。 “那是试心石,一般用来测试弟子的体质的,看他适合修炼哪种类型的术法。” 耳边突然响起岚鹤的声音,她皱了下眉头,扭头看向他问道:“你不是去找与你同乡来此的友人了吗?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岚鹤直起了身,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的说道:“找了一圈,没找到。” 薄言禾眼中略带怀疑的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他这话。 岚鹤自然是看出来了的,他轻咳一声,从她身后转到她旁边,将话题重新引到了高台上的试心石上面。 试心台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已经是深秋,但央胥宫却还是如春一般,暖和的很。 原本挺舒服的,但人一多起来,空气就变得燥热了起来,薄言禾扫了眼身后,只看见了数不清的人头。 “别急,一会儿掌局的就来了!” “……” 薄言禾本就皱起的眉头,此时皱的更紧,她看着岚鹤的侧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好像任何时候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但她又不能直接问他,便压在心里,想着日后在问。 却没承想,错过了今日的机会,往后再也没有问出口。 从试心台回到沉水阁时,已经是半夜了,薄言禾觉得有些头晕,便没有去吃饭。 她在床上摆了个“大”字,看着屋里暖黄色的柔光,慢慢闭上了眼。 天快要亮时,薄言禾被一阵刺耳的声响吵了醒来,她当烦躁的睁开眼时,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 不知何时她出了一身冷汗,脸上还有几滴未干的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什么。 昨夜回来时,忘了关窗,冷风一吹,她顿时打了个冷颤,翻身下床,从行李里拿出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昨日那个吃了她糖的小姑娘,在带她去饭阁的路上,还告诉了她很多,其中就比如供女弟子们沐浴的地方在哪里。 虽然她现在还不算是央胥宫真正的弟子,但去那儿洗个澡还是可以的。 赶在天亮之前,她来到了小姑娘说的地方。 一个小院出现在她面前,还未靠近,便有花香扑鼻而来,薄言禾一眼看到的是门上挂着的那块儿木牌。 余香院。 薄言禾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的确是挺香的。 笑完之后,她没在多想什么,快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昨日试心台一关,近半数的人下了山,留下的里面,也只有个别资质不错!” “哪有那么多天生就适合修炼的人,要是有这世间多的就是修者了!” “是。师父教训的是。” 忘尘峰上,两个看起来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子面对面坐着,其中一位微微低头,脸上尽是恭敬,正是头一个开口的人。 “师父,各峰主下山时放出了弟子大选有三个阶段的消息,如今算是过了两个阶段,这最后一个,你打算怎么设置?” 在他面前那个年龄看着稍大些的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宇枫,昨日在为他们测试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位名为宇枫的男子,闻言愣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昨日有一个小姑娘在试心石接近她时,瞬间没了气息,但没过多久,就恢复如常了。当时后面还有很多人没有测试,我便没有多想。师父这么一问,徒儿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的确是奇怪,哪里会有人瞬间没了气息,又恢复如常的! 他看着面前的男子,正欲再问,便听他问道:“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他开了口:“她姓薄,名为薄言禾。” 第十二章 成了宫主徒弟 薄言禾直到到了维元子面前,都没有从这个震得她头皮发麻的消息里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见了宫主还不跪下!” 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在耳中,薄言禾有些不适应,揉了揉发疼的耳朵。 待症状缓解了些后,她低着头跪在了地上。 在膝盖着地那一刻,面前不远处传来了一声低微的叹息。 薄言禾不明所以地抬起了头,疑惑的向前看去。 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长阶上,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当两人视线碰到一起时,他顿时变了脸色,紧皱着眉头从长阶上快步走下,停在了薄言禾面前。 “你叫薄言禾?”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嗯。”薄言禾点了点头。 那人伸手抓住她胳膊,将她拉了起来:“你可知我是谁?” 方才那道几乎要震碎她耳膜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着,她再次点了点头:“央胥宫宫主维元子。” “大胆!竟敢直呼宫主名讳!”那个仿佛是个大嗓门的男子又喊了出来。 薄言禾闭上眼睛,皱着眉头揉了揉耳朵。 “洛溪,不得无礼!”维元子回头瞥了那人一眼。 “是。”名为洛溪的男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薄言禾已经恢复如常,她看着面前的维元子,一脸迷茫。 在她从余香院洗漱完出来,没走多久就被一个面容精致的姑娘拦了下来。 虽然她的记忆力不怎么好,但见过一面的人还是大概有个印象的。这拦她的姑娘,她完全没有印象。所以便不是与她一同上山的那波人中的。 她正要开口询问时,那姑娘便先一步开了口:“你是叫薄言禾吧!我是长涯峰弟子,此番前来是为了带你去见宫主的。” 在听到“宫主”两字时,薄言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在那姑娘给了她反应的机会。 “谁?你要带我去见谁?宫主?” “你没有听错,不要怀疑了。” “为……为何宫……” 那姑娘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捏诀:“我只负责将你带到,其他的等你见到宫主就知道了。” 现在她是见到宫主了,但却还没有知道维元子找她前来是为了什么。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维元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今日还有最后一个考验,过了变会成为央胥宫的弟子,你想不想通过?” 薄言禾不知道他为何会这样问,但还是不假思索的答道:“想。” “为何?”维元子问她。 “小时候被人喂了毒,虽然现在已经解了,但伤了身子,来央胥宫是为了强身健体。”薄言禾如实答道。 “好一个强身健体!”维元子笑了起来,将一枚玉佩递到了她面前,“既然如此,那这最后一个考验便算你通过了!” 薄言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盯着维元子那双含笑的桃眼,不确定地问道:“通过了?!” 维元子晃了晃那枚玉佩:“宫佩都在你面前了,你说呢!” 方才她根本没有注意那枚玉佩,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才将视线落在了它身上。 一枚镂空玉佩停在她面前,婴儿拳头般大小,四角刻着形状各异的云纹,那镂空的部分,一眼便能看出“央胥”二字。 待她将这所谓的宫佩收下之后,维元子才说道:“今后你便是我的徒弟。你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搬去忘尘峰。” 薄言禾长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看着维元子。 见她如此模样,维元子笑了笑,招手唤来洛溪:“这是你二师兄洛溪,晚会儿由他带你过去。” 他说完伸手抬了下薄言禾的下巴,任她继续震惊下去。扭头对洛溪说道:“待她回去收拾行李。为师先回忘尘峰等你们。” 洛溪应了一声,在维元子离开之后,瞥了一眼还在震惊的薄言禾。 他颇为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拉着她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仔一样,将她提出了大殿。 薄言禾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维元子的徒弟,她连着好几日才适应了这个身份。 那日洛溪带她回沉水阁时,正值最后一个阶段的考验开始,岚鹤并不在阁中,所以她也没有跟他告别。 当时她还想着,只要两人都在央胥宫中,就总会有再见面的那一日。却没承想,几日后弟子大选结束,她向留下的弟子打听,竟被告知根本没有这个人。 她疑惑了很久,甚至还向那个招他们上山的峰主打听了几次,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话。 这怎么可能?薄言禾丝毫不能相信,明明前不久还一同吃过饭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消失了!!开玩笑的吧!! 因为这件事,她有好几次都没有认真听维元子的话,以至于被敲了很多次脑袋。 有一次,她背着背着心法,突然停了下来。 在维元子的手即将落到脑袋上时,问道:“师父,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消失?” 维元子愣了下,将手收了回来:“自然是会的。等你将这些心法背会,为师就教你能突然消失的术法。” 很显然,维元子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原本想要再问一遍,但话到嘴边,却是又吞了回去。 然后在维元子的注视下,继续背起了心法。 维元子只当她是想快些学术法了,便没有多想什么,闭上眼将目前为止适合她的术法给整理了一遍,打算等她再背几日,就教给她。 后来慢慢的,薄言禾不再想这件事,她开始专心跟着维元子修炼,将他教的那些心法都背的滚瓜烂熟,然后缠着他教她术法。 若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或许有一日,薄言禾就会跟其他人一样,忘记岚鹤这个人,但偏偏就在她快要忘记时,那个曾经吃了岚鹤给她的糖 的小姑娘,再次出现在了她面前。 “公子,你真的要离开吗?” “嗯。大师父说的对,我现在的心智还需要磨练,所以我打算再去一趟鬼渊。” 央胥宫山门前,三人正缓缓地往长阶上走去。 “主人,你为何要将我扔给孟裔鸩?!难道你不打算带我一起进去吗?!” 孟裔鸩瞥了她一眼,心道:“带着你去干嘛!哭鼻子吗?” 帝何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尽管如此,青衡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自从她从剑灵化作实体之后,慢慢生出了人类的情感,就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任凭帝何使唤了。 遇到了血就开始哭,有几次还差点儿放走孟裔鸩好不容易捉到的,在人界为非作歹的妖怪。 孟裔鸩见她垂头丧气地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伸手在她脑袋上重重弹了一下:“啧啧啧——原本嗜血成性的凶剑,有了剑灵之后,就变成了一个见血就无用的废铁!真是让人笑话啊!” 青衡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环住帝何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道:“主人,你看你还没走呢!他就开始欺负我!等你走了,岂不是还会变本加厉!” 帝何扫了眼她环住自己胳膊的手,青衡立马松开,往旁边挪了些。 她两眼含泪的看着帝何,原以为他会安稳自己几句,没承想他却笑了起来:“孟裔鸩哪有欺负你了!他只是将事实说出来了而已!” 青衡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帝何没有理会他,径直往山下走去。 反倒是孟裔鸩停了下来,在一旁安稳了她几句,然后推着她追赶帝何的脚步。 待三人下了山之后,帝何简单吩咐了几句,便捏诀离开了。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青衡看着孟裔鸩问道:“主人他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孟裔鸩摇了摇头,拍了下她的脑袋:“别担心,公子他不会有事的!” 青衡“嗯”了一声,低下了头。孟裔鸩见她如此,在她哭鼻子之前,带着她回了帝渊府。 薄言禾开始学习术法的那日,下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 因为她没有术法御体,维元子便给她买了好多暖和的冬衣。几乎已经裹成球的薄言禾,看着身着单衣,依旧行走于大雪中的师兄们,羡慕不已。 于是乎,她便跑到了维元子面前,想要让他教自己可以御寒的术法。 维元子的屋中生有暖炉,她进屋后便贴在暖炉边上,看着一边正在处理宫中事物的维元子,试探性的开了口。 “师父,我今日可以学习术法了吗?” 问出这句话后,薄言禾握紧了手,一脸期待的看着维元子。但后者却是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薄言禾见状就知道希望渺然,她叹了口气,正欲起身退出去,维元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可以。” 薄言禾顿时欢喜了起来,她满脸笑意的看着维元子:“真的吗?” 维元子放下了手里的笔,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起身边往她面前走来,边说道:“那些和你一同入宫的弟子差不多都开始学术法了,你自然不能落下。” 门外大雪纷飞,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维元子并没有在她身边停下,而是继续往前走,停在了门口。 他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忘尘峰,嗓音温和地开了口:“既然今日下雪了,那为师便教你御寒术吧!” 第十三章 维元子的劫数 央胥宫落雪那日,薄言禾开始学习起了御寒术,直到雪停,她才彻彻底底学会。 虽然雪停了,但冬日并没有过去,所以她的御寒术学的正是时候。 原本想立马脱下冬衣的,但想到自己的御寒术还没有修炼得当,便又多穿了几日。 自她学会御寒术,到第二场雪落下,这期间都没有再见到过维元子的面。 她有去询问师兄们师父的下落,洛溪告诉他,师父闭了关,让她跟着他们修炼。虽然心里不怎么乐意,但面上还是满脸欣喜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小师妹,你不是已经学会御寒术了?为何还将自己裹成这副粽子样?”当薄言禾穿着一身雪白的冬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宇枫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听他说到“粽子”这两个字时,薄言禾嘴角抽搐了下,她长出了口气,态度颇为友好地看着自己的这位大师兄:“宇枫师兄有所不知,师妹自然也是不想继续穿着这些影响行动的厚重衣服。但奈何师妹天资愚笨,都这么久过去了,还没能将御寒术施展的得心应手!” 宇枫闻言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薄言禾的脑袋,柔声道:“不急。慢慢来。” 薄言禾有些不习惯被人摸头,但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保持着面上的笑意,并没有闪躲。 待他将手收回去之后,她抬头将视线停在了一旁只顾着修炼,根本没有要理会她的洛溪身上。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洛溪师兄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从维元子收她为徒的那日开始,薄言禾就感觉到了洛溪对她有种莫名的敌意,那种感觉强烈的很,根本不用向他人询问。 之所以她会这样问,不过是为了让宇枫将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而已。 但很显然后者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回答了薄言禾的问题,视线却是始终都没离开过她。 “小师妹不用多虑,洛溪师弟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就连平日里对我,也是这样的!” 薄言禾闻言“哦”了一声,一脸乖巧地将视线转到了宇枫身上:“师兄,你知不知道师父何时出关?” 宇枫挑了下眉头,在回答她之前,反问道:“小师妹问这个干嘛?” “这不得知个准确时间,好在这段时间里加紧练习御寒术,争取在师父出关前,换上宫中特定的服饰,然后给师父一个惊喜!” “原来是这样啊!”宇枫愣了下,显然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他将一直停在薄言禾身上的视线收回,转向一旁维元子的寝殿,面上笑意散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待他再回过头时,面上还是和原来一样的神情,仿佛丝毫没有变过:“师父闭关前,我没见到他的面,所以并不知道他何时出关。” 虽然薄言禾原本就没有抱什么希望,但在听到他这话时,还是有些失落:“那好吧!多谢师兄告知!今日正化着雪,天气有些冷,师妹就先回去了!等暖和些了,再和师兄们一起修炼!” 宇枫丝毫没有阻拦她的意思,他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起身离开。 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然后开门、关门声在不远处响起,他这才看向一旁早已停下的洛溪。 “你觉得师父真的能狠下心来吗?”宇枫皱着眉头,看他慢慢走来。 洛溪看都不看他一眼,在方才薄言禾坐过的地方坐下,再次打起了坐:“师父太过于仁慈了!他不会下手的!” “师父之所以现在还留着她,不过是因为一时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个魂魄而已,等师父确定了,一定会下手的!” “你就那么肯定?”洛溪扭头看着他,挑了下眉头。 说实话宇枫也不确定,但在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之前,他还是更偏向于相信维元子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一定会为了天下苍生,而做出这个选择的! 见他面上的神情,洛溪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修炼了起来。 起初维元子将薄言禾收下时,他们都不知道师父为何会收这个资质平平还经脉有损,难以修炼的小姑娘,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慢慢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薄言禾每次碰到沾有仙气的东西时,都会失去生息一段时间。每每这时,维元子都会将她扔进弑魔洞中,等她醒来发出声音后,才将她放出来。 那弑魔洞在央胥宫刚成立时,便有了,但他们一次都没有见到过传说中的魔族,那洞便被封印了起来。可自那日,维元子收她为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弑魔洞打开了。 薄言禾问宇枫维元子何时出关时,他并没有说实话,其实在维元子闭关前一日,他们都在。 “你们不是一直都很疑惑我为何会收薄言禾为徒吗?现在我便告诉你们!” 十年前,维元子闭关出来,原本就要飞升的他,修为出现了停滞不前的情况。 后来他用了半年的时间,算出自己在飞升前,还有最后一个劫数。 这劫数他隐隐约约算到了些,所以自那以后便开始留意起,身边古怪的人和事,但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发现。 直到五年前,维元子梦到他已经仙去的师父。师父告诉他,他最后那个劫数就要出现了,如果他能在百年内渡过去,便能飞升为仙。 他等了整整五年,都没有等到那个劫数,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无缘仙界,没想到就在这时薄言禾出现了。 宇枫听到这里,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师父,你是说小师妹就是你的劫数吗?” 洛溪白了他一眼,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冷笑道:“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吗?怪不得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师弟,你怎么跟师兄说话的!?” “修为都没我高,你这个师兄做的踏实吗?” “你……” 眼看着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了,维元子出声制止了他们:“行了!什么时候都改不了爱吵的毛病!” 两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闭上了嘴。 等他们安静下来后,便听维元子继续说道:“千万年前,鬼渊突然现世,大批的修士前去,想要将它再次封印,但那些修士一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还葬身其中。那时为师还只是央胥宫里的一个小弟子。师父曾带我去过一次鬼渊,但刚进去不久,就被打了出来。” “后来我听师父说起,鬼渊里住着一个大魔头,在很久以前被仙家封印在那里,如果出世的话,世间便会沦为一片炼狱。自那之后,我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前去送死,直到我做了央胥宫宫主,鬼渊都还在那里。” “如果按照师父说的这样,为何鬼渊现在变成了一个历练地?” 维元子闻言叹道:“这正是为师要说的。千年前那里面的大魔头突然不见了,我听说他丢了法器,受了重伤,去往没人知晓的地方疗伤去了。正因为没了危害,世人便渐渐忘了这个事情。再后来鬼渊就变成了你们现在知道的历练地。” 当宇枫跟他说起薄言禾的异样时,那时他就想到了他师父跟他说的话,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劫数就在她身上。直到见到她之后,才加深了这个想法。 因为就在他和薄言禾说话时,无意间看见了她额间一闪而过的黑气。然后他便察觉到,在薄言禾的体内居住着两个魂魄,一个支配着身体,一个陷入了沉睡。 他推测那魔头就在她体内,但还并不足以证明。直到后来薄言禾碰到那些沾有仙气的东西,失去生息时,维元子才真的确认那魔头就在她体内。 就在她没了生息时,体内传出了阵阵魔气。 薄言禾回到房间之后,便开始专心修炼了起来,但好几日过去,都没能完完整整地将御寒术施展出来。 维元子出关那日,天再次下起了雪,但她依旧没有学会御寒术。 洛溪来叫她时,她正蹲在门口看雪。 “师父找你。” 一双白靴出现在她面前,冷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薄言禾顺着白靴往上看去,在看清来人时,“嗯”了一声。 “怎么了?你之前不是很想见师父吗?现在师父出关了,怎么反倒……”他视线在薄言禾身上打量了一遍,“怎么反倒觉得你没多大兴致啊?” 薄言禾伸手抓了一把脚边的雪,将它团成了团:“若是之前我肯定是会开心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洛溪瞥了眼她已经被冻的发红的手,蹲下身来,悄悄施法给她施了个御寒术。 他看着薄言禾垂下的杏眼,冷着声音问她:“有什么不一样的?” 手上突然没有了刺骨的寒意,她看了眼洛溪,勾起唇角笑了笑。待她收起笑意后,将雪团放在雪中滚来滚去:“之前我觉得一定能在师父出关时,将御寒术施展好的,但从那日回来后,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是不会!” “……”洛溪沉默着,没有说话。 薄言禾叹了口气,将雪球拿起,笑着站起了身来:“可能我真的是天资愚笨吧!算了,不是说师父找我吗?走吧!” 洛溪“嗯”了一声,起身在前面走着,突然右肩被打了一下,他视线往旁边移了些,没有回头。 第十四章 你下山去吧 在薄言禾看向他时,他就已经恢复如常。见他丝毫没有反应,她偷偷笑了下,跟在他身后往维元子的寝殿走去。 身上已经没有了寒意,就算是雪落在她皮肤上,她都不觉得凉。 一路上洛溪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但是尽管薄言禾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见他如此,便强忍着没有问出口。 维元子寝殿前,不知道被谁堆了一个小雪人,她去的时候,小雪人的脑袋有些破损,于是她便抓了把雪,补全了雪人的脑袋。 维元子正坐在书案旁喝茶,见她进来,施法将殿中的暖炉烧的旺了些。 “师父。”薄言禾低低叫了声。 维元子没有应她,只是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要移走的意思。 刚开始她还能很淡然的任凭他打量,但被看的久了一些之后,她就开始有些不适了。 “师父,徒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 维元子还是没有开口。 她将视线移到一旁站着的洛溪身上,见他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便悻悻然地收回了视线。 她穿着厚重的东西,身上又被施了御寒术,在这生有暖炉的殿中待了一段时间后,手心开始冒起了汗。 她抬头看了眼依旧在打量她的维元子,将手从袖中伸了出来。摸了摸脸,没感觉脸上有什么:“师父,你为何这样看着我啊?!” 她叫了三声“师父”,但维元子却是一声都没有回她。 薄言禾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地面,等着维元子开口。 这样诡异的气氛持续了足足半刻钟,耳边才传来了维元子的声音。 “禾儿,你下山去吧!” “!” “!” 两张惊讶的脸同时抬起,看向维元子。 虽然洛溪一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听到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脸上的惊讶也只维持了一瞬,片刻后便又恢复如常。 不同于他,薄言禾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时,“扑通——”一声膝盖着了地。 “师……师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声音颤抖,强撑着将话问了出来。 维元子没有回答她,重复了次方才的话:“你下山去吧!” 薄言禾紧皱着眉头,满脸不可置信,眼中也尽是怀疑,她不死心的问了句:“师父这话的意思,是要……是要……赶我走?!” 维元子没有再和她多说什么,直接施法将宫佩收了回来:“你的体质不适合修炼!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日下山自谋生路吧!” 薄言禾知道自己资质不行,修炼起来比他人要慢上很多,但她一直都相信只要她认真学,反复练,不会差他人很多的! 没承想今日竟从收她为徒的维元子口中,听到“你的体质不适合修炼”这句话。这话一出口,她以前的努力都变成了徒劳。可笑她心里还想着,要早日穿上央胥宫特定的服饰,让她的师父能笑上一笑。 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薄言禾缓缓叹了口气:“师父在上,请受徒儿最后一拜!” 她说着弯下腰,额头贴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就着这个姿势,她继续说道:“多谢师父收我为徒,赐我宫佩,教我御寒术,徒儿让师父失望了!” 话落,她直起身来,看着书案旁已经闭上眼的维元子,起身抹了把脸:“师父保重!徒儿走了!” 在她转身那刻,维元子睁开了眼,他看着手里的那块儿宫佩,愣愣地出了神。 搬进忘尘峰时,是洛溪带她来了,离开时也是洛溪送她的。 两人一直沉默着走到山门前,薄言禾停了下来,回头对他笑了笑:“多谢师兄施的御寒术。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对我有种敌意,但还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替我跟宇枫师兄道个别!保重!” 她说完便直接转过了身去,所以并没有看见洛溪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等她走到长阶上时,耳边传来了洛溪冷冷地声音,他道了一句“保重!”。 薄言禾唇角微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鬼渊入口处,一男一女站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不时还往了里面张望。 “孟裔鸩,你确定主人会今日出来?” “公子前日给我传音时,就是这样说的。你爱信不信。” 青衡闻言气愤的踩了他一脚:“哼!总是不会和我好好说话!” 孟裔鸩吃痛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站的那里没有能扶的东西,便将手搭在了青衡肩上:“明明你也是这样和我说话的,我为何不能也……哎呦!” 话还没说完,另一只脚又是一痛,孟裔鸩瞪大了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脚,又指了指她:“你……你……” 他“你”了许久,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看了眼周围,一跃而起,往不远处的树上跳去。 青衡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躲开她罢了。 待他坐在树上之后,青衡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面对着鬼渊,席地而坐。 若按照之前她一定是会追上去的,但自从帝何说过姑娘家不能上树之后,她就老老实实的没有再上过树。 不知何时,雪就已经停了,薄言禾回头看了眼一点点儿变远的央胥宫,心里一片茫然。 原以为她会一直待在央胥宫里,跟着师父修炼术法,没承想这才不到半个月,就被赶下了山来。 她闷闷不乐的往来时落脚的地方小镇,一边想着以后要去哪里,一边算着身上的银两。 到达小镇后,时辰尚早,她没有先去找找客栈,而是走到一个小吃摊前,买了一碗汤面。 填饱肚子之后,她才开始找起附近的客栈。等有了落脚的地方之后,她泡了个热水澡,将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 离开薄吕府时,归云在帮她收尾,这么久了她还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她便想着先回去看看。 至于看过之后,她还没有打算,反正只要不回薄吕府,去哪里她都能接受。 帝何从鬼渊中出来时,青衡已经坐在地上睡着了。 孟裔鸩看见他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快步来到他面前,见青衡睡着了,他便低声叫了句“公子”。 帝何点了点头,将手里还沾着血迹的长鞭递到了孟裔鸩面前:“我不喜欢使鞭,送你了。” 通体漆黑的长鞭,周身泛着灵气,孟裔鸩接过来时,觉得有些重,他看了帝何一眼,眼中似在询问他。 “在第二重从一个道修手里得到的。看他使剑的样子,应该是个道修。” 帝何见到他时,那黑鞭上便沾有血了,怕是刚从原主人手里抢过来不久,就被他拿走了。 孟裔鸩闻言神情变的有些古怪,帝何见状,指尖捏决将黑鞭上面的血迹除去:“收着吧!这上面有灵力,使起来比你的那把剑更加得心应手!正好你不是不喜欢使剑吗?今后就用长鞭吧!” 孟裔鸩恢复原本的神情,“嗯”了一声,将黑鞭收起。弯腰打横抱起青衡,跟在帝何身后离开了那里。 夜半之时,忘尘峰正殿的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殿中。 与此同时,光珠放出柔和的光,将大殿照亮了起来。 书案旁,维元子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来人在看到他那刻,膝盖着地,身影一矮,跪在了地上。 “大师父,这么急找我回来,是宫中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来人正是刚从鬼渊中出来不久的帝何,他连家都没有回,径直来了央胥宫。 维元子睁开眼来,指尖施法将他拉了起来:“宫中无事,你师父也无事。” 帝何站好后,皱着眉头,不明所以的问道:“那大师父这般急切的将我唤回,是为了什么?” 原本他已经过了第三重,打算深入第四重历练,就在他准备踏入第四重空间入口时,一道来自央胥宫的传音,出现在他耳中。 那音正是维元子传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近日想起些关于鬼渊的事,想说给你听。” 帝何觉得今日维元子有些反常,他视线紧盯着他的双眼,想要打探出些什么,却是徒劳。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问道:“大师父想要说什么?” 维元子知道他一定会听的,所以便安心的等着,待他这话一出口,他笑了下,将前不久和师兄弟二人说过的关于鬼渊的事,跟帝何说了一遍。 但在他说的期间,并没有提到过薄言禾。就连一个关于她的字都没有。 从忘尘峰离开时,天边已经泛白。 帝何在央胥宫里转了一大圈,最后站在离云水峰不远的地方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 就在他忍不住要走过去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为师已经没有什么能教你的了,你若执意要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你我之间师徒缘分已尽,回帝渊府去吧!” 帝何瞪大了眼,瞳孔微缩,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云水峰。他浑身紧绷,随后像触电了般,颤抖了起来。 许久之后,他平静下来,飞身上了云水峰,站在瑶兮的门前,面无表情地问道:“师父不要我了吗?” 第十五章 又见帝何 天亮了,弟子们都纷纷起身,开始新一日的修炼。离云水峰不远的剑锋时不时传来长剑碰撞到一起的声音,让这静的诡异的气氛,缓解了些。 说出那短短地七个字,仿佛用尽了帝何毕生的气力。隐在袖中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紧紧抓住衣袖,等着房间里那人的回答。 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上,他满心欢喜地盼望着那人能说一句“不是”,但等了很久,很久,都没能等到。 等待的越久,心就一点儿点儿变凉,帝何低垂着头,心如死灰。 又过了许久,他放声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再也不看面前的房间一眼,转身冷冷地离开了云水峰。 昨日下的雪,今日才开始有化的迹象,一双极为普通的长靴落在路边还未开始化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身雪白地冬衣已经换下,再次穿回来之前的衣服,薄言禾并没有觉得冷。 许是洛溪施在她身上的御寒术还没有散去,又许是天真的暖和了起来,薄言禾并没有过多在意。 原本是想雇一辆马车的,但身上所剩银两无几,想到还要填饱肚子,她便步行上路了。 半日的时间,却是刚刚出了央胥宫的地界。 她停下来坐在树下休息,拿出烧饼填饱肚子后,靠在树干上被暖和的阳光晒的昏昏欲睡。 随着她的意识一点儿点儿消失,天上的太阳也慢慢隐去,周围突然黑了下来。 “轰隆——轰隆——”雷声响起,薄言禾一下子惊醒,待她看清面前的景象时,顿时愣住了。 天上黑云遍布,云中紫光若隐若现,她面前的空地裂出了好几道胳膊粗细的缝隙,那缝隙里隐隐约约出现了火光。 “轰隆——” 直到又一道雷声响起,她才回过了神来,慌忙起身,想要找个闭身的地方。 但就在她刚站起来,还没走几步时,一道雷电劈头而下,落在了她身上。 疼!撕心裂肺的疼!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击碎了一般,疼的连呼吸都不敢! 薄言禾被这道雷电击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手指死命地扣着地面,眉头紧皱。 “咳咳——咳咳咳咳——”喉咙里腥甜一片,温热地血顺着唇角流出,薄言禾疼的额上冒汗,她手指发白,却还依旧紧扣着地面。 我这是要死了吗?她心里反复出现着这个问题,明明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想不通,上天也没有给她继续想下去的时间,又一道紫黑色的雷电落下,忍受不住彻骨的痛意,薄言禾昏睡了过去。 就在她失去意识那刻,不远处的裂缝里火光一跃而出,席卷她全身,像一个火球一样将她包裹在其中。 若是此时这里有人,一定会被这副景象吓的魂飞魄散。 熊熊烈火中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姑娘站在里面,她闭着眼,面无表情地任凭天上紫黑色的雷电落下,噼里啪啦地击在她身上。 “阿禾!阿禾!阿禾……阿何!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地上?外面还下着雪,你不冷吗?”一个体型有些圆润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 她伸手将面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姑娘拉起来,拍干净她身上的灰土,握紧她的手,低头哈出暖和的气,不轻不重的搓着她已经有些僵硬的手。 “碧姑姑,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她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尽是疲惫之意。 被称为碧姑姑的女人,揉了揉姑娘毛糙的头发,将她拉进了怀里:“乖孩子!有姑姑在!姑姑不会让他们再伤害你的!” 她觉得那姑娘鼻头有些微微发酸,然后便看到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背上一只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安稳她,等她肩膀不再颤抖,一道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乖孩子,你想不想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 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去哪里?去什么地方?她能离开吗?心里数不清的疑问,还没等她问出口,女人就在她面前消失了。 …… “南南!你别怕!等哥哥长大了!哥哥保护你!” 面前出现一道不高的身影,姑娘的身形也跟着矮了许多,最后只到那身影的肩膀处。 看着面前的人,姑娘天真的问道:“那哥哥何时才能长大?” “快了快了!”面前的人坚定的说道。 下一瞬,一把长剑从他胸口赐出,温热的血顺着剑尖,落在姑娘手上。 “啊啊啊啊!!!!”她捂着头,痛苦的蹲下了身来。 零碎的记忆争先恐后的出现在脑海中,薄言禾睁开眼时,猛的坐起身来,大口呼吸着。 她抬手捂住脸,痛苦的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冷静了下来,将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重新过了一遍,却觉得陌生又熟悉。 明明记忆里的那张脸不是她的,但她的心却是跟着那人的情绪一起变化着,仿佛自己就是那些记忆里的人一样。 已经很久都没有梦见过这样的事了,她想起以前在薄吕府时,梦到的那些,想要将它们拼凑到一起,却是不能。 眉心突然疼了起来,她抬手捂住眉心,微微弯下了些腰。 待那疼痛过去,薄言禾这才想起在她昏睡之前,发生的事。 视线当即在身上打量了一番,见自己安然无恙,她紧皱着眉头,困惑了起来。 明明方才拳头粗细的紫黑色雷电劈在她身上,她还感觉到了彻骨的疼意,怎么现在看来,像是她在做梦一样! 她依旧靠在那棵树干上,身边放着还未吃完的烧饼,暖暖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包裹在其中。 她抬头看了眼天,蓝天白云,太阳高挂,哪里是记忆里那副黑云遮日的样子! 她抬手拍了拍脸,还是有些不相信。 但周围的一切都由不得她不相信,缓了许久,她揉了揉眉心,终于相信是自己睡迷糊了。 若是她再仔细些,一定会看见不远处的草丛便上,那条还没完全恢复的裂缝,可惜她并没有看到。 她叹了口气,心道:“一定是最近一直想着薄吕府的事,所以才心绪不宁的!看来要尽快回去,要不然怕是又会做这样莫名其妙的梦了!” 躺了这么久,腿有些发麻,她揉着腿,想着一会儿就离开,谁承想还没等她站起身来,一把长剑便刺向了她心口。 “噗嗤——”长剑入体。 薄言禾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一脸不解的看向持剑的那人。 待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她原本就皱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何方妖孽!竟敢私引地火!还不速速离去!” 面前站着的,正是十来日前,在山脚下她曾偷偷看过一眼的帝何。 这是她和帝何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 薄言禾低头看了眼插进她胸口半寸的长剑,她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被对方给一剑刺死! 大脑飞快运转,薄言禾想了好多对策,但等她真正开口时,说出的话却是和想的根本不一样。 “大哥!我也想快点儿滚蛋!但你这样我要怎么走嘛?!”她抬头看着帝何,示意他视线往下。 帝何直视着她的眼睛,丝毫没有要动一下眼珠的意思。 见状,她微不可查地往后推了些,但胸口处的疼痛却是根本没有丝毫变化。 她抬手想要将长剑拔出,但又怕萦绕在剑身上的剑芒会伤到自己,于是她便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 她将手缩进衣袖里,一把握住了剑身,手上使力,正准备身子往后退去,一瞬间手心处传来了皮开肉绽的感觉,裹着手的衣袖当即被染的暗红一片。 “……” “……”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薄言禾恨不得一掌拍死方才这样决定的自己,她快速将手收了回来,就着裹在手上的衣袖,紧紧按着伤口。 然后一脚往后,重心向后倒了些,将自己“拔”了出来。 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正按着手上的手,腾不出空来,她便两只手一起按上胸口。 “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一剑辞来!再出手之前,你能不能先了解下情况啊!?” 见她如此一番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帝何眼里闪过了一抹诧异。 方才他明明看到这人周身萦绕着一层黑气,怎么一靠近,就没有了呢!? 薄言禾见他皱了眉头,以为他是听进去了她的话,正欲松一口气,耳边破空声响起,她忙将头侧过去,身子往旁边弯了些,堪堪躲过再次刺来的长剑。 她有些生气:“你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如果没记错,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我好像没招惹过你吧!” “废话少说!妖孽,今日你遇到了我,就别想着可以凭着花言巧语躲过一劫!受死吧!” 她说的没错,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她也没有招惹过帝何,但帝何方才分明看到了她周身萦绕的黑气,就算是他搞错了,也不会就此放过她的! 毕竟有一句话说的好,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这句话总在她身上,正是再好不过了! 第十六章 得救 从帝何第一天接触术法时,就知道这世上除了人之外,还有很多妖魔鬼怪之物。世人常称他们为非人。 在这些非人里,有心地善良,与人相差无几的,也有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 但他们和人一样,一眼并不能辨出善恶,所以帝何每每见到这些非人时,都会手下留情,放他们离开。 若是从今往后,他们能安分守己,他便不会再计较,若是反之,便必诛之。 原本帝何没有想着对薄言禾下杀手,但就在她退离他的剑时,他看见她额间闪过了一抹黑气,很明显就是方才他看见的萦绕在她周身的黑气。 虽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魔,但那黑气他却是认识的,正是魔自身生出的魔气,就像妖气一样,作为身份的证明。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将手里的剑刺去,原以为能将她一剑毙命,却没承想被她躲了过去。 薄言禾不会术法,全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躲避帝何的剑,但没几下,她就没力气了。 “呼——呼——”她躲在方才靠过的那棵树后,弯着腰大口喘息。 “没用的!不要再负隅顽抗了!就凭你现在的情况,不用剑,我勾勾手指都能让你灰飞烟灭!!”帝何剑尖直指薄言禾所在的地方,在说完这些后,手腕一抖,将剑收了起来。 薄言禾双腿已经发软,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她认命般的看着帝何一步步往她这边走来。 “轰——”面前的大树瞬间断裂,直朝帝何面门砸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腕上一紧,下一瞬,落入一个陌生的怀抱。 这个怀抱虽然陌生,但却让她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尽管如此,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是会有所害怕。她想要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但就在她往后转时,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胸口处的剑伤正仿佛源源不断地流着血,染红了她身前一大片衣服。方才在面对帝何时,她神经一直紧绷着,所以并没感觉到什么,现在突然松了口气,一瞬间疼痛袭遍全身,她就昏了过去。 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他低头瞥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 以前那么个强大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竟连一道剑伤都忍受不了!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轰——”一道剑芒冲天闪过,帝何冷着脸盯着薄言禾消失的地方,拿剑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几分,甚至因为太过于用力,颤动了起来。 竟然跑了!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帝何着实不能接受这件事,他看了眼已经化作粉末的断树,眸中寒意一闪而过,恨不得立马回到半刻钟前,直接将她一剑刺死。 奈何这只是他一时想象而已,待他冷静下来后,维元子的话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从即刻开始,只要是察觉到一丝魔气,你都不能心慈手软!一定要趁那魔头醒来之前,将他除去!” 如他所交代的,他并没有手软,只是让她给跑了! 其实维元子在说完这话后,还说了一句,但由于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此前说的那段话里,所以并没有注意听。 “在他醒来之前,你可以施展各种手段,但前提是,不能将宿主陷入危险之中!” 但很显然,那一剑刺去后,薄言禾已经陷入了危险中! 好暖和啊!全身上下都舒服的很!一点儿都不想醒来,这该怎么办啊! 薄言禾意识恢复时,第一反应便是如此,她缩在温暖的绒被中,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要睁眼的意思。 床边坐着的那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来,视线微垂,落在了她脸上。 他将薄言禾的五官细细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她还算高挺的鼻梁上。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然后慢慢伸手,在那鼻尖上点了一下,动作极轻。 但尽管如此,薄言禾还是感觉到了,甚至同样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她皱了皱眉头,翻身面向墙,然后悄悄睁开了双眼。 不知过去多久,薄言禾又快要睡着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后来听说你拜师维元子了,怎么会下山来?还对上了帝何?” 刚开始听到这声音时,薄言禾有些不确定,她只是皱了眉头,没再多做反应。 “离开时,原本是想跟你说声的,但那时你在维元子那儿,再加上领我们下山的人,催促的厉害,我便没有多等,也没能跟你说上一声!” 听到这里若是还不能确定说话这人是谁,那就白白让她找了那么久了! 她转过身来,将脸缩在绒被里,只露出了一双杏眼:“你当时为何下山了?” 岚鹤见她面向了自己,眉眼弯弯,低笑了几声:“你以为每个人都有你那么幸运,可以直接过了大选,然后拜师宫主吗?你当时面见维元子了,所以不知道,最后一个阶段是由帝何看守的!”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薄言禾脸上,但说到这里时,却是移开了。没过多久,便面露痛苦之色,像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事一样。 薄言禾见他如此模样,又想起在找他的过程中发生的事,一点儿都不相信他说的话,她翻了个白眼,默然不语。 岚鹤虽然将视线偏离了她,但余光还是停留在她身上的,看见她这副表情,便知道自己听不到想听的话了,他回过头来,蹲在床边,抬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好吧!跟你说实话!其实……” 岚鹤注意着薄言禾的眼神:“其实我是一只妖怪来着!接近你是为了你的心!但因为央胥宫中仙气环绕,待久了会伤害到我,我便抹除了他们的记忆,趁你不在,偷偷跑了!” 薄言禾原本是想再白上他一眼的,但她忍住了,在看到他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时,她坐起身来,同样满脸认真:“那你现在是要吃了我吗?” 这话一出口,岚鹤当时便愣住了,脸上的认真变成了疑惑:“我为何要吃你?” 薄言禾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你不是说接近我是为了我的心吗?难道不是要吃了我吗?” 岚鹤忍俊不禁:“傻不傻!谁告诉你要得到你的心,就只有吃了你这个办法了?!” 他笑的伸手捂住了脸,片刻之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这世上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有很多方法!” 见薄言禾挑了下眉头,他俯下身来,额头几乎贴上她的额头,视线下移,扫了她一眼之后,勾起唇角笑道:“你要试试吗?” 薄言禾身子往后仰了些,原本她就不相信岚鹤说的话,想要看看他接下来还能说些什么,但没承想事情的发展已经开始偏离她最开始想的了,她忙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好像有些奇怪,那时算是我和帝何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不知为何他一见到我,就动手了!嘴里还说着什么“妖孽、地火”的……”她停顿了下,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后,眼中带了些笑意,“你不是说自己是妖怪吗?既然如此,这一切莫非是你搞的鬼?” 岚鹤在看到她这副神情时,呼吸滞了一滞,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紧紧抓住薄言禾的手腕了。 薄言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见他眼中已经恢复清明,动了动自己的手:“很疼的!” “抱歉!”岚鹤快速放开了手,直起腰来,转身走到了窗边。 薄言禾揉了揉已经发红的手腕,想到他方才发红的眸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窗外刺骨的冷风吹在他身上,让他激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若是现在薄言禾抬头看向窗边,一定会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着衣袍,像是刻意在隐忍着什么! 过了许久,薄言禾正考虑着要不要开口时,便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地火的事我丝毫不知情。那时因为有要紧事要做,所以我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若是知道你会受伤,我绝不会走!” 薄言禾只将他前一句话听了进去,至于他后面说的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清。 一声长叹在耳边响起,她抬头看去,只见岚鹤已经往她这边走来。 薄言禾就那样呆愣地看着他走进,然后按着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塞回了绒被中:“虽然我已经将你的伤口愈合了,但你还是好好休息几日吧!” 愈合了?薄言禾摸了下胸口,方才没注意,好像真的不疼了! 再看向岚鹤时,她的神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岚鹤没有多加理会,替她掖了掖被子:“我出去一趟,你先安心地睡一觉,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他便不再啰嗦,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待开门、关门声依次响起后,薄言禾才反应过来,当即坐起身来,扒开了胸前的衣服。 在看到被刺伤的那处完好无损时,她瞪大了眼,浑身僵硬的看向已经紧闭的房门。 “其实我是一只妖怪来着!”耳边回荡起岚鹤的话。 薄言禾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尽管她心里还是有些不信岚鹤的话,但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后来连着好几日,岚鹤来看她时,她都缩在绒被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有一次岚鹤忍不住了,直接掀开她的被子,红着眼问道:“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薄言禾回答了句:“我怕你吃了我!” 岚鹤顿时哭笑不得,一腔怒火尽数熄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满脸温柔:“傻不傻!” 第十七章 尽数得知 从那以后,不管薄言禾再怎么躲他,他都不会介意了,反倒还会笑上几声,然后将给她准备的吃食,放到她能看见的地方,再转身离去。 起初薄言禾对此还是觉得很是别扭,但那别扭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不知何时,她就已经接受了岚鹤是妖这个事实,并且心里对他还生出了好奇之意。 她不再躲岚鹤,开始出门晒太阳,跟在他身后外出,和他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甚至打闹说笑。 对于她这样的改变,岚鹤并没有多大反应,毕竟他早就知道,总有一日她会接受自己的身份的。只是他原以为这一日要等上很久,没承想就那么几日的时间,便让他等到了。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还疼吗?” 某一日,在他们刚从外面回来不久,坐在藤椅上晒着太阳时,岚鹤扭头看着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薄言禾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岚鹤,你是不是修为不高,外出时被那些修仙人士伤到脑子了?” 岚鹤一愣,挑了下眉头:“为何要这样说?” 薄言禾看着他,一本正经:“因为我觉得只有脑子受到重创的人,才会记性不好……不!是根本没有记性!” 明明在告诉她,他的身份那日就说过了,已经将她的伤口给愈合了!这还没多长时间呢!居然还问她,伤口愈合的怎么样?还疼吗?都已经好彻底的伤,怎么可能还会疼! 那时薄言禾根本没有想到,今后自己居然会拿这件事来打趣岚鹤这个妖怪!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那时的她,还害怕的很,就连见面也会瑟瑟发抖!怎么可能会想到今日这副场景! 岚鹤刚听完就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想着,当初还不如不对她这么好!省的她现在蹬鼻子上脸! 不过,就算是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回到那时候,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想到这里,他摇着头“啧啧——”了几声,看着薄言禾,装作有几分后悔的说道:“早知会变成这样的情况,我当初就不该给你愈合伤口,让你好好尝尝伤口难以愈合,反复开裂的滋味!” 薄言禾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办法!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算你后悔,也没什么用了!除非……” 她盯着岚鹤的脸,时刻注意着他的情绪,然后试探性的说道:“除非你自己动手再刺我一剑!要不然从今往后,只要有你在,我怕是不会感受到伤口难以愈合,反复开裂的滋味了!” 在她说完这些话时,明显看到岚鹤的脸上出现了比刚刚还要浓的笑意,她松了口气,回过头来,闭眼安心地晒起了太阳。 她说的那些话,完全是为了试探岚鹤的意思,如果岚鹤当即面上有变,便证明着她会有危险,若是反之,便证明她跟着他,就多了一道保护盾。 就她这点儿小聪明,在岚鹤眼里根本不够看,他看着薄言禾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收起面上的笑意,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复又恢复入常。 被太阳那么一晒,没过多久,薄言禾就开始昏昏欲睡了,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岚鹤的声音传进了她耳中,但她并没有听清,只“哼哼”了几声,便彻底睡着了。 见她如此模样,岚鹤眼神变得柔和了起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后,他起身从屋里拿出了一条绵毯,盖在了她身上。 央胥宫,忘尘峰。 帝何一脸阴沉的站在维元子身后,他看着维元子的背影,等着他开口说话。 而后者则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看着远处的弑魔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许久,帝何终于忍不住,先一步开了口:“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大师父还是要瞒着我吗?” “……” 面前这人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的怒火,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师父,既然你已经将这件事推到了我面前,就应该毫无保留的告诉我全部!” 维元子的身形终于是动了一动,但还是没有开口。 “……” 帝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自然是了解面前这位相处了十几年的师父的,若是他不肯说,不管别人费上多少口舌,他都不会吐露一个字的! 如今这种情况,他要想知道全部,就只有一个字,等! 好在维元子对于此事态度并没有多坚决,没过多久,帝何便听到了一声低微的叹息,然后便见他转过了身来。 “帝何,不是师父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本与你无关,若是继续将你牵扯进来,就是为师的过错了!” “师父,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过错不过错的!就算你今日不说,我也会去问宇枫师兄的,师父是看着宇枫师兄长大的,自然知道他是怎样的性子,你觉得到时候他会不告诉我吗?” “……” 维元子不说话了,对于他这个大徒弟,他自然是知道的,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他的师弟们旁敲侧击几句,他就会将那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的说出来!而且还不会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的!早知道他可是一直都认为,师兄弟之间是没有什么可瞒的! 维元子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却还并没有决定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 见状,帝何继续问道:“大师父,这件事你都已经推到我面前了,难道还不算是将我牵扯进来了吗?” 维元子闻言愣了一瞬,他盯着帝何含笑的眼看了许久,最后终于是放弃了,无可奈何地开了口。 上次他只告诉了他,关于鬼渊以及其中那个魔头的事,并没有准确的告诉他,现在那个魔头就在薄言禾体内,只说让他多加注意,身边有魔气动向的人。 若不是他将薄言禾给伤了,让他察觉到,他也不会召帝何回来,然后被他追着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我只告诉了你师兄们上面的,后面的那些并没有说出来!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所以说,大师父你也还是不确定那魔头就在那个被我刺伤的姑娘体内?” 维元子点了点头:“当初闭关之前倒是挺确定的!只是在闭关之际,感受到了很多道来自不同人体内的魔气,所以便不能确定了!” 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将薄言禾的事告诉他,怕的就是自己搞错了,伤害到她!没承想,最后还是伤害了! 从小的来说,这是维元子的劫数,不管他过不过的去,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没必要告诉别人,连累别人!但往大了说,若是他能力不够,没能找到那魔头,在他恢复之前将他重新封印,这世间怕是会再次变成一片炼狱! 在他的三个徒弟中,帝何能力最强,修为最为高深,所以他才会在决定将薄言禾赶下山时,将他从鬼渊召回,让他多加留意身边有魔气动向的人! 如今将全部事情都告诉了他,便意味着从今往后他都要帮忙承担,想到这个还年幼的孩子,马上要经历的事,他便忍不住叹气。 帝何自然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的,他将这件事情重新缕了一遍,收起严肃的模样,面上再次出现了笑意。 “大师父,我原本在鬼渊中是想通过历练磨练心境的,如今面对这件事,虽然意义上有些不同,但还是在通过历练磨练心境!反正都是这一个目的,面对什么不一样啊!” 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维元子还是无法释怀:“原本不叫你回来,你现在应该已经进入鬼渊的第四重了,越往里修为就越能提升,如今耽误了修为不说,还……”还可能会因此出什么意外! 后面的话维元子没有说出口,但帝何也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知道再劝下去也没有什么用,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开口道:“既然如此,大师父就补偿补偿我吧!” 维元子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如何补偿?” 帝何笑了笑,没有说话。 最后直到他离开央胥宫,都没有跟维元子说他想要什么补偿,维元子便以为他是还没有想好,就先在心里记下,等着他想好了再补偿他的! 殊不知,帝何根本不需要他的什么补偿,说过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忘了这件事,直到最后他飞升时,都没有想起。 倒是他还记得深刻,最后还算厚道的将欠他的这个补偿给了了! 不过这已经是百年之后的事了,现在维元子还在想着要怎么找到那魔头,并将他再次封印! 下了山之后,在途经遇到薄言禾的地方,帝何停了下来,他看着一旁断裂,只剩下膝盖那么高的树,晃了神。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抽出长剑,将那所剩无几的树,彻底毁了! 薄言禾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因为身上盖着绵毯的缘故,她并没有觉得冷。 往边上扫了一眼,见岚鹤并不再,她又朝屋里喊了一声,也没有得到回应。 想着岚鹤可能有事出去了,她便没有再多加理会。 又躺了会儿,直到太阳彻底落山,她才起身收了绵毯,往房里走去。 就在她回房之后,关上门不久,一旁的藤椅上显现出一个人影,正是方才她没有找到的岚鹤。 第十八章 了结 太阳落山之后,天边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黑了下来。 在岚鹤身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斗篷,面容都隐在斗篷里,看不清模样。 他颇为恭敬地站着,视线低垂,至始至终都盯着地面。 岚鹤闭着眼睛,右手食指轻叩着藤椅的边缘,发出低微的声响。 那人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下一下吊着。 待天完全黑下来后,岚鹤睁开了眼,他先是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后将视线转到了那人身上。 “你做的很好!继续回去监视那人的动向!若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那人弯腰朝他行了一礼,瞬间消失在原地。 待他走后,岚鹤站起了身来,伸展了下腰肢,抬脚往薄言禾房门前走去。 敲门声想起时,薄言禾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等着他回来,听见这个声音,她猛的坐起了身来,回过头来,问了声:“岚鹤?” “嗯。”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薄言禾走过去开了门,然后皱着眉头看着他。 方才她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不开心的意思,又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便觉得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是打算问他的,但还没开口,只觉得手腕一紧,被强拉着往前走了几步。下一瞬岚鹤的手搭在了她脸上。 “怎……” 薄言禾瞪大了眼,呼吸停滞了一瞬。 岚鹤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绝对不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薄言禾对于他这些无厘头的话,不知道该如何理解,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手越来越紧,她挣扎了起来。 还没等她将已经到嘴边的话说出口,突然腰上一松,岚鹤站在她面前,和她相隔了一步的距离。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感觉到他有这种意思,薄言禾将一直压制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我……是不是和你以前认识的人很相像?” 不知为何,每次岚鹤和她说话时,她都会觉得他的这些话,其实是通过她说给另一个人听的,那些时不时流露出来的温柔,也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就连看向她时的眼神,都不是给她的。 岚鹤在她这话刚说出口时,就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什么了,他弯下了些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以前哪有什么认识的人啊!幻化成人形也不过才百年而已!” 薄言禾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显然并不相信他的话。 紧接着岚鹤告诉她,他最开始接近她,是因为在她身上感受到了浓郁的仙药气息。那时的他受了伤,这种大补之物对于他有再好不过的功效,所以他才一路跟着薄言禾,来到了央胥宫山脚下。 后来相处久了之后,才发觉那气息是从她心口传出的,所以才会说出接近她是为了她的心这句话。 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岚鹤拉着她坐在了桌子边上,给她和自己一同倒了杯茶。 说过这话之后,不管她相不相信,他都不打算继续解释下去了。 好在一杯茶之后,薄言禾已经不在意这件事了,她看着岚鹤,清了清嗓子:“我打算回家一趟!” 既然身上什么伤都没有,那就没有再停留下去的意义,不管岚鹤接近她是为了什么,她迟早是要回一趟薄吕府的,不可能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岚鹤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要让她离开的意思。 “如今这情况,你还是不回去的好!” 察觉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她皱紧了眉头:“你这话是何意?!” 岚鹤安慰了她一句,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薄吕府的事,都一点儿点儿说了出来。 那日她和流烟离开之后,归云道长站在池水边上,发呆似的盯着水面看了整整半日。 这池水已经和先前不一样了,它于昨夜翻腾不止,现在平静下来,已经变成了血池。 待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他勾了勾手指,血红的池水立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池底的景象。 归云站在最前面,他一边控制着薄雅若的动作,一边不易察觉的让周围的人,慢慢往前聚集了过来。 “啊!大小姐!那不是大小姐吗!?”在看清池底蜷缩着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的人影时,岸上有人喊了一声。 “是!是啊!是大小姐!” “大小姐!” “……” 越来越多的人符合道,归云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还没有看到重点吗? 就在他准备再加把劲时,人群声突然响起了一道不同的声音。 “大小姐怎么会在哪儿?她不是……等等!你们看她头顶,是不是……长了一双耳朵啊!” 等的便是此时,那人说完这句话后,归云偷偷将来薄吕府之前,偶然拘下的一缕魂魄,送到了池底的薄雅若周围。 因为有些归云坐镇,所以岸上的人大着胆子往前靠近了些,伸长脖子往池底看,原本想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没承想当他看到池底的情景时,顿时大喊出声。 “家主!是家主!我看到家主了!” 归云侧头揉了揉耳朵,这人离他很近,这一嗓子着实将他给震的不行,但念在他是第一个发现底下情况的份上,他并没有多加计较。 一道周身散着白光的灵体出现在薄雅若周围,在看清他面前这人的模样时,他大骇,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掌拍在了地上。 等金氏赶到时,事情已经发展到,薄雅若妖化拘了薄吕一缕魂魄,丝毫不顾及昔日的父女情分,留在身边手段残忍地折磨着他,让他生不能,同样也死不能。 金氏哪里见过这种场景,任凭她平日里有些极高的涵养,在面对这副模样的女儿时,强忍着撕破以往那副假面的冲动,走到归云面前,询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归云怎么可能会如实告诉她,他扫了眼已经陷入沉睡的那缕魂魄,沉声道:“就是眼前看到的情况!当我找到大小姐时,她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 金氏以往精致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她晃了下身子,很快稳住了身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金氏还在回想着,在这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但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然后她将注意力停留在已经出府离去的薄言禾身上,许久,睁开了眼来。 她看着身旁的人,挑了下眉头,虽然语气依旧与平常无异,但眉眼间还是染上了些惊讶:“你是……薄言禾的人?!” 在说到薄言禾这三个字时,她加重了声音,像极了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一样。 归云原本还想陪她们玩玩的,但一想到那人已经离开几日了,怕是已经到央胥宫的范围里了,他就没了性质再玩下去。 指尖施法,一道泛着金光的屏障出现在他们周身,归云一改之前的样子,冷冷地看着她:“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金氏怎么可能会将他口中的“不该招惹的人”和薄言禾扯上联系,她看着神情冰冷的归云,尽管不想承认,还是没办法默认了这个事实。 “人都已经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你还想做什么!?” “就这样你觉得够吗?她原本上好的体质,被一碗毒药毁了个干净!在薄吕府受尽你们明里暗里十年的欺辱!随你我只不过是施了个小小的幻术在你女儿身上,你就觉得够了!?”他一双冰冷的眸子渐渐红了起来,怒火瞬间涌上,被他压制了下来,“比起你们对她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但念在你们无形中帮了我的忙!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金氏暗暗松了口气,还没等她将那口气出完,便听到了这辈子让她至死都没能忘记的话。 “对于你那宝贝女儿的事,你不要觉得都是我做的,有一件事她怕是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其实她早就已经成了半个妖族中人!” 什么!?金氏震惊的看着他,妖族中人?怎么会成为妖族中人? 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头谬向一旁,视线下移,落在了薄雅若身上:“她怎么会成了妖族中人?” 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承想那人却仿佛心情很好似得,指尖勾了勾,将薄雅若从池底带了出来,待她落到金氏脚边时,他道:“若是没有猜错,早在她第一次见兔妖时,就将自己的一半血液换给了兔妖!” 金氏蹲下身来,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了一下薄雅若的脸,但却在离她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何会变成也样?雅儿她……为何会和妖族换血?” “有一个时刻都骄傲的不愿低下头的母亲,每日都承受着她望女成凤的期望,甚至在亲眼目睹自己母亲残害了从小为伴,喜欢跟在她身后,依赖她的妹妹后,你觉得她在面对可以帮她的妖族时,会有怎样的选择?” 金氏面上一直伪装着的假面终于裂开,掉落了下来。 一道环形屏障将三人连带着池水笼罩在其中,所以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那个高傲的女人,在伸手将身体冰冷的女儿抱进怀中的那刻,痛苦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归云没有看她们,他抬起头看向央胥宫的方向,眸中一道愉快的神情闪过,复又恢复如常。 第十九章 新的开始 归云原本当日就要离开的,但金氏却在他走之前,找上了他。 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一夜之间鬓边生出两缕白发的妇人,归云先她一步开了口:“薄吕的魂魄我手里就只有那一小缕,他回不来了。” 金氏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她心里犹豫着是否要问出的事。 “就算我有办法让他回来,也不会那么做的。”归云直截了当的说道。 原本还想要问他原因的,但想到他昨日说的话,就知道他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苦笑道:“回不来就回不来吧!今日我来找你,其实是为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关于薄雅若?” 金氏听他直接道破了她的心思,没有多大反应,只点头“嗯”了一声。 归云将薄雅若从池底移出来后,她的那双兔耳就不见了,脸上也没有了妖族的特征,但却迟迟不见醒来。 “之前听你说她拿自己一半的血换了那只兔妖的血,成了半个妖族中人,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吗?” 归云看着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金氏脸上尽是失落之意,她知道眼前这人一定是有办法的,只不过是他不想救罢了! 一声长叹出口,想明白这些后,金氏没有再多留,起身离开了房间。 在她离开后没多久,归云就消失了。 后来听说金氏遣散了府上大半的人,将薄吕身亡的消息上报给了鬼帝,然后带着身边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人,在都城的边缘地带置了一处宅子,搬了进去。 自此,半年前还稳居鬼节第二府邸的薄吕府。开始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岚鹤将这些告诉薄言禾时,她愣了许久,虽然事情的走向彻底偏离了她想的,但变成这样,说起来也算是不错了! 只是没想到,薄雅若竟真的是一个妖族,想到之前归云跟她说话,他说那兔耳只是一个小幻术而已,当时因为他会术法,便没多想,如今想来,竟是被骗了! 见她自嘲般的笑了下,岚鹤问道:“怎么了?” 薄言禾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青山派的归云吗?” 岚鹤不明所以的笑了笑,在薄言禾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听都没听过。” 薄言禾方才分明听到了他的笑声,见状凑近了他些,杏眼微眯,一脸审视的看着他:“真的吗?” “不然呢?”岚鹤反问。 “……”薄言禾撇了撇嘴,将身子挪回原来的地方,低头趴在了桌上。 在岚鹤告诉她的这些事中,并没有提到过江离,她当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再想起来时,岚鹤却是不愿说了。 后来的几日,岚鹤一直没有回来,在他走时倒是给她留了些银子,让她足以填饱肚子。 不如干脆趁机跑吧!反正他不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应该够远离这个地方了! 薄言禾在心里反复考虑着这件事,越想她就越是激动,这激动中还夹杂着些许紧张,若不是还记得岚鹤是妖这件事,她怕是早就跑了! 岚鹤回来的那日,天气难得格外晴朗了起来。 适时薄言禾正躺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突然感觉到眼前的光暗了一暗,她心里“咯噔——”一声,睁开了眼。 “你回来了?” 岚鹤一身青衫,眉眼弯弯地站在她面前。他低着头,视线始终都停留在她身上。 薄言禾被盯得有些不自在,随即坐起了身来,见他面上笑意不减,她道:“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岚鹤这才有了反应,他转身走到一旁坐下,抬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说道:“没有遇到什么事。只是一回来就看见你了很高兴。” 每次他说这样的话时,薄言禾就觉得不是在对自己说,她自动忽略了这句话,重新躺了回去。 “一直在这里待着,是不是挺无聊的?” 听见这话时,薄言禾心里有些兴奋,岚鹤会这样说,八成是要让她出去了。 虽然内心翻腾,但面上却没有多大反应,她闭着眼,淡然的说道:“还好吧!” 说完之后,她想了想,在岚鹤开口之前,又加了句:“以前在薄吕府也是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薄言禾的心被提了起来,她有些紧张。 她怕自己会猜错,然后落的空欢喜一场。 不过好在岚鹤并没有让她失望。 “前段时间听说了几个仙气环绕,灵力充沛的地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薄言禾在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的点头了,但面上还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什么地方?去那里干嘛?” “从帝何手里将你救下时,耗损了我大半的修为,在加上替你疗伤,一直到现在那修为都没有恢复多少!那些地方既然有充沛的灵气,自然是 去恢复修为啊!顺带在那儿修炼一段时间,搞不好修为还能提升不少!” “既然是要恢复修为,那你为何不将我吃了?” “我为何要吃你?” “你不是说接近我是为了我的心吗?吃了我不就得到我的心了?” 那时候就和她说过这件事,如今听她再次说起,便又将那日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谁告诉你要得到你的心,就只有吃了你这个办法了?!在这世上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有很多方法!”他停顿了下,笑意重新爬上他的眼角,“你要试试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话听起来有些耳熟,薄言禾下意识就将这句话嘟囔了出来,但嘟囔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 就在方才,她想起什么时候听过这些话了。 “那日你没有回答,现在我就再问你一遍。”他眼中笑意更甚,“你要试试吗?” “……” 薄言禾一点儿都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这种话在他出口那刻,就直接被她忽略了。 扫了眼她的神情,岚鹤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既然你现在不想回答,那就不回答了吧!” 薄言禾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失落,她“嗯”了一声,复又问道:“你听说的都有什么地方?” 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都城的夜晚又吵闹了起来,青衡坐在帝渊府府门边上的房顶,看着远处仿佛笼罩在雾中地光点,一声声长叹接连出口。 孟裔鸩静悄悄的出现在她身后,看着她叹了好久的气,等她第五十八次叹气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快步走到她旁边。 “行了!不就是公子新得了一把长剑嘛!有什么好难过的!” “你不懂!”青衡对于他突然出现在身边,一点儿惊讶的意思都没有,“我才是主人的佩剑,那把不知名的破剑突然出来替代了我的位置!你让我怎么能不难过啊!” 孟裔鸩只觉得哭笑不得,帝何带回来的那把剑,只是一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连剑灵都没有生出来,他实在搞不懂青衡有什么好难过的! 见他脸上出现了笑意,青衡有些微嗔:“你就是个笨蛋!什么都不懂!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孟裔鸩好笑的看着她:“我为何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蹲下身来,看着听到他这话,神情有些崩溃的青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了!别难过了!带那把剑回来,不过是因为公子在找一个大坏蛋,而那把剑上沾染着他的气息!” 青衡扭头看着他,不确定的问道:“真的吗?” 孟裔鸩点了点头,便听她又问道:“仅此而已?” 他无奈的笑道:“仅此而已!” 青衡这才高兴了起来,她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来不是为了找我回去吗?走吧!回去吧!” 见多了她这样突然变脸的事,孟裔鸩没有再说什么,先她一步飞身下了房顶,稳稳落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等她从房顶上跳下来后,他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帝何的住处在帝渊府中心位置,被无数房间包裹在其中,外面的声音很难传进来,所以便安静的很。 孟裔鸩带着青衡回来时,他正坐在院里,盯着桌上的茶杯,不知在想着什么。 青衡快步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主人!主人!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帝何破天荒的没有立马让她松手,任凭她抱了好一会儿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乖!” 青衡是他的认主灵剑,自然是最为得他意的,虽然化了人形之后,胆小了很多,也心软了很多,但这些都是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一遇上大事,关键时刻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听说主人在找一个大坏蛋?找到了吗?要不要青衡帮忙?”以为险些被丢弃的她,遇到上好的表现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 但她这话一出口,顿时就连累了一旁站着的孟裔鸩。 帝何一道冰冷的眼神扫去,孟裔鸩浑身僵硬,他强扯出一丝笑意,看了帝何一眼。 “今后再敢多嘴,小心你的皮!” 耳边猛的响起帝何的声音,孟裔鸩吓得哆嗦了下,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属下再也不敢!” 帝何冷哼了一声,将视线从他身上收了回来。 “幻化人形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修为却是丝毫不见长!这段日子我看你还是不要出门了,老老实实待在府里,专心修炼吧!” “我不想修……” “嗯?” “是。主人。” 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青衡,顿时蔫了下来,她看着孟裔鸩,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同情。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放开帝何的手臂,快步走到孟裔鸩面前,手伸到他背后,在他紧致的后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孟裔鸩“啊”了一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第二十章 离魂山 对于他们两个的小打小闹,帝何完全没有兴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往房间走去。 “我要闭关半月,这期间若是有事,先压着等我出关之后再说!” 听见他说出这句话,青衡立马高兴了起来,还没等她高兴多久,一盆冷水就迎面而来。 “孟裔鸩,这段时间由你看着青衡,我出关时,希望能看到她修为更上一重。” “是。” 在孟裔鸩应下后,帝何不再停留,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等封印出现在门上后,青衡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往地上倒去。 孟裔鸩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将她提了起来:“别想装死,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开始练起你的术法了!争取在公子出关时,修为更上一重!” 青衡一张算得上漂亮的小脸儿皱到了一起,她眨巴着眼,一脸讨好地看着他:“孟裔鸩!裔鸩!!小鸩鸩!!!啊!” 一张大手直接扣在了她脸上,将她的脸往后退去。 孟裔鸩抖了下,颇为嫌弃的看着她:“行了啊!这招对我没用!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去修炼!” “一点儿情趣都没有!”青衡拍开他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主人是怎么想的,竟然让我修炼!啊啊啊!!!饶了我吧!” 青衡闭上了眼,两只手胡乱在空中抓着,看她这副抓狂的样子,孟裔鸩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就站在那里看她胡闹了好久,最后在她没了力气,停下来时,上前抓住她的后衣领,将她往外面带去。 “好了,别闹了!听说公子出关后要去找那个大坏蛋,你说若是你在他出关时,修为提升了,他会不会带你一起去?” “你说的都是真的?”青衡满脸惊喜,哪里还有不情愿的样子。 孟裔鸩见她终于感兴趣了,松开手来,点了点头:“不骗你!” 得了他这句话,青衡像打了鸡血一样,拉着他的手腕,大步往前:“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带我去修炼!” 孟裔鸩当初是因为体质不适合修炼,才被送了回来。然后他在府里习起了武功,加上帝渊期间给他吃了好多灵丹妙药,他的体质慢慢发生了改变。后来帝何回府后,教了他些简单的术法,虽然他会的不多,但教起青衡来,还是可以的。 半个月的时间,说快也不快,说不快也快,原本孟裔鸩以为,就凭青衡三分钟热度,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懒下来,没承想这次倒是他小看了青衡,还不到十日,她的修为就出现了变化。 一眨眼到了帝何出关的日子,青衡早早地拉着孟裔鸩等在了他居住的小院里。 “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青衡躲在地上,着急的扣着地上的土。 孟裔鸩白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快速转到了旁处:“你就不会盼公子点儿好!” 青衡回头瞪了他一眼,抓起一把土,就往他身上扔去:“少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见主人这么久还不出来,着急而已!” 她扔过来的那把土,还没扔出多久,就被风吹偏了方向,所以孟裔鸩连躲都没有躲。他将视线移到依旧紧闭的房门上,没有再理会她。 一直到日头偏斜,又慢慢落下,房里都没有丝毫声音传来。 青衡抬头看了眼天,然后将视线移到孟裔鸩身上,皱起了眉头:“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主人怎么还不出来?” 孟裔鸩在她问之前,便传音给了帝何,他此时正等着回音,一时便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等了许久,孟裔鸩都以那副样子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理她的意思,青衡当即便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她气鼓鼓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孟裔鸩面前。 本来就有些生气,等她在孟裔鸩面前停下后,就更是生气了。 就算是已经和他面对面,甚至鼻尖都快要碰到了一起了,这木头都没有丝毫反应。 “孟裔鸩!你傻站着干嘛!我和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听到?!” 被她这么一吼,孟裔鸩瞬间回过神来,下一瞬发现青衡和他的距离即近,他呼吸一滞,忙往后退了几步。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青衡叉着腰,睁大了眼睛瞪着他:“我刚刚和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呢!?” “抱歉!没注意听!”孟裔鸩摸了摸鼻尖。 青衡却是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她又问了一遍:“你在想什么呢!?” “他在和我传音。” 身后响起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两人同时将视线移去,便看见原先一直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一人从屋里缓缓走出,停在了石桌边上。 见状,青衡哪里还顾得上孟裔鸩,她面上一喜,快步走到帝何面前,伸手打算去挽他的胳膊:“主人!主人!你终于出关了!” 帝何避开了她的手,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青衡依旧不死心地往前走去,帝何冷冷扫了她一眼,她忙止住了脚步。 帝何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满意地笑了一声:“修为果然提升了!不错!值得表扬!” 青衡一扫原本沮丧的神情,恢复成他从屋里走出来时的模样,开心的看着他:“真的吗?那主人打算给我什么表现?” 帝何扭头看了孟裔鸩一眼,笑道:“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如何?” 感受到他的视线,青衡扭头看了一眼,当即翻了个白眼:“不要!” 帝何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孟裔鸩适时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公子,前几日出了些事,不知央胥宫那里可有消息告知?” 闻言,帝何收起笑意,神情有些浓重的点了点头:“大师父传音给我了,说让我出关之后去看看。” 孟裔鸩“嗯”了一声,问道:“那公子打算何时启程?可要我们一同前往?” “现在还不明白那里的情况,你们暂时不要去了,等我弄明白之后,再通知你们。” 起初青衡还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见帝何这话,不等孟裔鸩回答,她先一步开了口:“主人要去哪里?又不带我吗?” 帝何将视线落到她身上,见她噘着嘴,一脸不开心,他笑了笑,难得安慰了她句:“往往厉害的都留在最后出场,乖,跟着孟裔鸩好好修炼。” 听完这话,青衡哪里还有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她看着帝何,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本帝何是要过几日才出关的,但因为维元子告诉他的事有些急切,他便在刚好半月的这日强行出关了。 修为大幅度动荡,从房间出来的那刻,他甚至感觉到喉间有一抹腥甜。 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有离开的意思,孟裔鸩走进了些,低声喊了句:“公子?” “嗯。”没有任何迟疑,帝何应了一声。 随即不等他再说什么,他便起了身:“走了。好好看着青衡。” 孟裔鸩点了点头,看着他消失在院中。 一日后,离魂山山脚。 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小酒馆,今日却是突然冷清了下来,整整一上午,都不见有几个人进去。 鹿斐坐在酒馆门口,看着从门前有过的三两人群,一个劲的摇头。 “姐,早跟你说了,不让你将店开在这里,你非不听!看看,这才多久,都没人往这里来了吧!” 一只纤纤玉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开,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有这说闲话的功夫,还不如去将酒窖里的酒搬出来!” 声音清冷好听,鹿斐头往后仰去,靠在自家姐姐的身上,盯着她看了许久,认真的说道:“姐,我们搬家吧!” 额头上又被弹了一下,这下有些重,他吃痛,忙伸手揉了揉。 待疼痛减轻些后,他怒视着身后的人:“鹿霖!你又打我!啊!” 鹿霖抬手又是一下,不过这次并没有将手移开,贴着他被打的地方,轻轻揉了揉:“没大没小的!以后不许叫我名字!要叫姐姐!” 鹿斐“哼”了一声,避开她的手,起身绕过她,往酒窖走去。 鹿霖看着他气呼呼地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请问……” 听见声音鹿霖忙转过身来,待她看清身后之人时,一瞬间愣在原地。 来人一身青衫,长发半束,披散在背上的头发随风飘动。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周身萦绕着一层让人极其舒适的光晕,加上面上浅淡的笑意,一眼看去,仿佛仙人一般。 “姑娘?”见她盯着自己发呆,岚鹤轻轻叫了她一声。 鹿霖忙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他有什么事,岚鹤笑了下,说道:“前几日我来过这里,那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不知掌柜的还记不记得?” 记忆回溯到几日前,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出现,这张笑脸的主人,坐在长桌前,手指在桌上轻叩,温柔地看着面前趴在桌上的姑娘。 “什么时候酒量变得这般好了?两碗酒下肚,居然还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薄言禾看都不看他一眼,拿起手边的酒坛,往碗中倒酒:“说的好像你知道我以前的酒量如何一般!我们没在一起喝过酒!” 岚鹤轻笑出声,怕她再次钻牛角尖,便没有再说什么。 薄言禾冷哼了声,抬眼看去,见他面上又是那副温柔的模样,更是确定自己和他以前认识的人很相像。 又是一碗酒下肚,薄言禾丝毫没有头晕的感觉,她用手支着头,看着面前的酒坛发呆。 奇怪!往常在薄吕府的时候,她不是没有喝过酒,但那时不说一碗了,就连一杯都能让她头晕眼花的躺一晚上,她也很是疑惑,什么时候酒量变的这般好了! 第二十一章 进山 薄言禾看着酒坛发了好一会儿呆,但始终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今日天色尚早,要进山吗?”岚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薄言禾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酒馆外,此时刚过午时,的确尚早。 “这离魂山并不单单只是一座山,山里有很多村落,虽然不及山脚下的繁华,但也还算可以。” 不知是怕薄言禾接受不了山中的生活,还是什么,他又加了这么一句。 薄言禾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若是我现在不想去了,你会怎么办?” 岚鹤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还加深了几分:“若真的是那样,那我便将你打晕了,强行拖进去!” 原本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当薄言禾看清他的眼神时,便不觉得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了。 她低下头来,神情变得有些不正常。 不知为何,总觉得岚鹤好像有些迫切的希望自己跟着他进离魂山去,或者说,是迫切的希望她进去! 有了这个想法,再加上近日来一直反复做的梦,薄言禾就不怎么相信他了。 见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岚鹤轻轻敲了下桌子:“不要胡思乱想,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的。” 若是之前他说这样的话,薄言禾肯定会相信,但现在她却是不愿意相信了。 “进去之后,我还能再出来吗?”还是没忍住,薄言禾问道。 “为何会这样问?”岚鹤皱起了眉头。 “……”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再说。 直到酒坛里的酒尽数下肚,他都没有听到回答。 眼看着日头开始偏斜,岚鹤看了一眼,原本是想要催她的,但想起她方才问的问题,便忍住了。 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最后所剩无几,薄言禾叹了口气,起身往门口走去:“反正早晚都是要进山的,走吧!” 就那么一个转身的动作,岚鹤居然从她身上看出了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他无奈地笑了笑,留了银子,这才跟了上去。 鹿霖慢慢回过神来,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比起前些日子来好像有了些变化,但又不知道这变化是什么。 “想起来了吗?”岚鹤笑着问她。 “嗯。大概半个月前。”鹿霖点了点头。 “那个姑娘呢?她不是跟你一起进的山吗?怎么不见她的身影?”鹿霖朝他身后看了看,有些疑惑的问道。 “我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 “什么?” 岚鹤笑了笑,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这几日会有一个人经过这里,他是要进山的,但在进山之前,你务必要拦他一下。若他停下了,你便告诉他……” 鹿斐抱着酒坛子从酒窖出来时,鹿霖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他疑惑的看了一眼,以为她是在想事情,便没有多在意。 等他搬完酒后,鹿霖都保持这那样的动作,他这才觉得有些奇怪,忙快步走过去,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鹿霖?” “嗯。” 鹿斐松了口气,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你在看什么呢?” 鹿霖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鹿斐低头看去,见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来往的人群,说了声无聊,便转身继续干活去了。 若是他多注意些,便会发现,鹿霖并没有强调他的称呼,甚至在他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小酒馆中酒香四散,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扭头往里面看去。 鹿霖就那样一直站在门口,不管鹿斐怎么叫她,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鹿斐见状,便搬了个凳子给她,将她强行按在了凳子上,于是鹿霖便成了坐在酒馆门口。她的视线一直在过往的行人身上扫来扫去,却是始终都没有看见到那人的身影。 渐渐的天黑了下来,眼看着就要挂夜灯了,鹿霖还坐在那儿。 就在鹿斐打算将她强行拉回来时,她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下台阶,往街道上走去。 在到达离魂山山脚下时,帝何原本是打算直接进山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打听下消息,但一下午过去了,却是什么都没有打听出来。 明明离魂山已经出事很久了,山脚下的村民却还是照常生活,没有丝毫影响。 帝何皱了皱眉头,如此看来,怕是有人封了山,山中的消息传不出,也殃及不了山下的人,所以他们才会安然无恙的继续着以前的生活。 想到这一点后,他便不打算继续停留了。 视线找寻着偏僻的地方,正要往那边走去,衣袖一紧,一道蛮力将他强行拉了回来。 “你是修仙之人吗?”一道有些期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帝何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黛眉凤眼,鼻梁高挺的姑娘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被这样炽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舒服,帝何避开了些她的视线,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鹿霖点了点头,将那些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中的话说了出来。 “前些日子有两个人来我这小酒馆里喝过酒,一男一女,那个姑娘好像受了伤,时不时会摸一下胸口,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总觉得她眉心有一抹黑气,看起来挺吓人的!” “我去送酒时,听见他们商量着要进离魂山,还提到了什么魔什么的,我没听明白,后来他们走时,忘了拿找零的钱,我便追了出去,但已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说来奇怪,就慢了那么一会儿,按理说不应该看不见人的,但是却真的没有看见。” “后来过了几日,那个公子又来了我这酒馆,他变得有些奇怪,浑身萦绕着一层黑气,眸子发红,手背上还有一个牙印,我去送酒时,他直勾勾地盯着我,那模样吓人极了!仿佛要吃了我一样!” 她抬头看着帝何微垂的双眼:“公子看起来像极了修仙之人,所以我才会冒昧的拉住公子的!不知公子……你可是修仙之人?” 帝何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嗯。我曾有幸跟着一位游方的前辈学过几道术法。说起来应该也算的上姑娘口中的修仙之人吧!” 鹿霖突然捂着心口,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太好了!” 帝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鹿霖靠近了他些,小声说道:“我怀疑这离魂山里出现了妖怪!” 帝何脸上终于是出现了笑意,他同样小声的说道:“那正好!我此番前来就是来捉妖的!” 直到帝何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鹿霖都没能回过神。 鹿斐从酒馆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在她身后停下:“鹿霖,你在看什么呢?” “叫姐姐!”鹿霖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将视线重新移了回去,却不知道自己方才在看什么了,“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谁知道啊!”鹿斐白了她一眼,转身回了酒馆。 鹿霖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实在想不起什么,随后跟着鹿斐走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离魂山入口处。 帝何站在一颗藤树下,看着时不时扭动的藤条,皱起了眉头。 虽然离魂山中灵力充沛,但这藤树按理说不可能变成这种模样,就算是吸收灵力成了精,白日里也不会胡乱扭动自己的肢体,如今它这副模样,看起来倒和人类中了迷毒的模样很相似。 再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帝何指尖捏诀,在藤树上打了一道封印,让它恢复成原本的模样,然后转身往山里走去。 月上中天,幽深的林子里时不时响起奇怪的“咯咯——”声,一道身影在月下狂奔,在经过一处山洞时,快速跑了进去。 “呼——呼——”扶着山壁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新鲜的空气随着口腔进入体内,她舒服的闭上了眼,转身靠在了山壁上。 柔柔的月光洒进山洞里,将里面躲着的人包裹在其中,一张看起来有些苍白的脸从臂弯中露出,正是半月前跟着岚鹤进山的薄言禾。 待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挪到洞口,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见外面并没有东西靠近,她松了口气,重新靠在了山壁上。 半月前她跟着岚鹤进了离魂山,刚一进来岚鹤就将她安置在了一个小院里,然后自己闭关去了。 薄言禾清楚的记得自己一直都待在院子里,但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她竟出现在了林中,身边还跟了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东西。 按理说看到那些东西时,她应该是会害怕的,但她却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感觉,反而还觉得那些东西有些亲近,若不是被缠的烦了,她才不会躲起来呢! 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薄言禾努力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啊!!”脑中突然刺痛一片,她抬手捂住了头,蜷缩着身子想要缓解一下,但还没坚持多久,就失去了意识。 “南何!南何!南……” 耳中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叫着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但她却没有觉得这名字有多陌生,反而还觉得自己好像听了好多年,好多年。 “咯咯——” “咯咯——” 没等她再听一会儿,烦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她挣扎着,强行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嘶——”脑海中的疼痛依旧没有退去,她抬手捂住了额头。 就在她强忍着疼痛,想要起身时,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动静。 第二十二章 人形模样的东西 几乎是在听到这道微弱声响的同时,薄言禾屏住了呼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空气中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气。 隐在袖子里的手紧握,她保持着那样半起不起的动作,眼珠子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转去。在她快要将眼珠子转到极限时,一声轻笑响起。 “醒了!” 薄言禾顿时浑身僵硬,慢慢睁大了眼。 这声音她非常熟悉,根本不会弄错,因为就在前不久,这声音的主人,将一把长剑刺进了她的胸口。 薄言禾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洞口的,只记得帝何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笑着将她拉了起来。 当阳光照在她身上时,浑身就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帝何回头看去,只见薄言禾不知何时重新退回了山洞,此时正扒着洞口,朝他这边看。 “怎么了?”他问道。 “……”薄言禾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帝何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随即往洞口走去。 见他这个动作,薄言禾往后退了些,缩了缩脖子,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帝何当即止住了脚步,他看着薄言禾,挑了下眉头:“你很怕我吗?” 想都没想,薄言禾一个劲地点起了头,但当她回过神来时,又摇了摇头:“并不只是怕你,我还怕……” 她看了看刺眼的太阳,眼神躲闪:“我还怕它。”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帝何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当他想起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些东西时,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再理会因为自己的靠近,一直往后躲的薄言禾是何心情,他大步流星走进洞中,站在已经躲在角落里的薄言禾面前,缓缓蹲下了身来。 薄言禾将脸埋在了膝盖上,不敢去看他。 见她这副模样,帝何心头渐渐出现了一丝内疚的感觉,他伸出了手,想要摸摸她的头,但想到“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便忍住了。 “别怕!我这次不会伤害你的!” 薄言禾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将视线落在了帝何脸上。 “上次的事有些误会,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帝何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别扭的感觉。 打死都没有想到,帝何这么一个站在高点,自带光芒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眉头紧皱,一时间竟忘了将视线收回。 因为前不久他还被一道炽热的视线盯过,所以现在并没有那时那么难以接受。 在他进入离魂山的那刻,周身萦绕的护体阵法自动开启,呼啸而来的冷风中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他神情凝重的往前走去,突然听到了几道细微的“咯咯——”声。 那声音不像是寻常人类能发出的,仔细听来,倒像是骨骼磨蹭发出的声响。 回想起闭关时,维元子跟他说的话,以及进山之前,拦住他的鹿霖说的那些,他自然而然想到了曾在他剑下逃走的薄言禾。 那时他特别确信,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薄言禾制造出来的,毕竟她体内有些浓郁的魔气,若是她承受不住魔化了,很有可能会带着周边的人一同魔化。 这么一想,他便拿出了那把沾有她气息的长剑,寻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没承想,当他找到声源处时,看到的却是那么一副情景。 帝何站在树上,缓了好久,才将视线重新下移,低头看着下面那一片已经被烧得没有一根荒草的空地。 “咯咯——” “咯咯——咯——” ……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在那片空地上响起。 视线所过之处,尽是血红,数十个人形模样的东西笔直地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肩膀上,若是只看到这里,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但视线再往上,就让人有些难以承受了。 那些东西脖子往上,大多数已经腐烂,像极了深埋地下许久的尸体,被人重新挖了出来。 之所以说他们是人形模样的东西,是因为他们的脖子时不时往边上大幅度的歪去,后颈上的骨头格外的突出,仿佛下一瞬就会破皮而出,单凭这一点就远远超出了人类能做到的极限。 帝何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皱的比方才还要深上好多,他放在树干上的手,下意识收紧,原本就已经干枯的树皮,被他这么一动,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去。 落地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被放大了好几倍。 那些原本看着另一个方向的东西,突然抬起了头来,帝何当即反应过来,指尖捏诀,飞快离开了那棵枯树。 薄言禾是见过那些东西的,她清楚的记得他们的样子,所以在帝何说到这里时,胃里有些不舒服的翻腾了起来。 强迫着自己不去想,但还是忍不住。眼前出现一张半腐烂的脸,干枯的眼球外没了眼皮的保护,鼻骨露在外面,少了下唇的嘴巴里时不时爬出几条肥胖的蛆虫…… 薄言禾觉得他正在用那双干枯的眼球看着自己,下一瞬张开了嘴。 “呕——呕——”想到这里,她再也忍受不了,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帝何见她这副模样,一下子就明白她想到了什么,他往前走去,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起来。 “看来你也是见过那些东西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帝何便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说起来薄言禾已经在这离魂山里待了半个月了,就算她来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这些东西,但只要是在这山中,总会遇见的。 如此说来,他说的这句话完全是多余的。 薄言禾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听到他这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擦了擦嘴,直起身来,背靠着山壁。 “其实这山里并不都是那种样子的……”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尽管她只说了这么些,但帝何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回头看向洞外,感受了下那些东西所在的位置,发现他们离这个山洞很近时,皱了下眉头。 薄言禾见他这副模样,原本是想问他一句的,但当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时,立马闭紧了嘴巴。 她可不想再受一剑了!尽管帝何跟她说过,这次不会再伤害她的话,甚至解释了第一次刺伤她的原因,但在面对他时,她始终心有余悸。 当帝何将视线再次移回来时,她又成了那副蜷缩着身子,蹲坐在角落里的模样。 帝何愣了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一时半会儿,她是不会改变对自己的看法的! 想到这里,他朝她伸出了手:“走吧!我带你出去!那些东西都聚集在这附近,再这么待下去,保不齐他们会不会突然袭击我们!” 薄言禾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伸过去。 她扶着山壁站了起来:“他们不会袭击我们的。” “什么?”帝何收回手,因为沉浸在她做出的选择中,所以一时并没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薄言禾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帝何挑了下眉头,没有再说话。 正值午时,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几乎是在踏出洞口的同时,薄言禾尖叫了起来。 帝何指尖捏诀,一个以灵气聚集而成的保护球,将她笼罩在其中,顿时皮肤上的那些疼痛,都消失了。 “在这林子里待的时间太长,你受了那些东西毒气的影响,所以身体出现了畏光的情况。” 将这里的情况告诉维元子时,维元子告诉他,他遇到的那些东西,都是山中的村民中了毒,然后身体发生了变异。 那种毒没有具体的名字,同样也没有解药,一旦出现,就只有将染毒的人尽数消灭,才能防止更多的人沾染此毒。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我若是告诉你,我失忆了,你会相信吗?” “……” “其实也不是失忆了,就是不记得我是怎么出现在这林子里了,也不记得自己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是因为什么,包括那些……那些东西是怎么出现的。” 薄言禾说完后,小心翼翼地看着帝何,生怕他不相信,然后将她周身的保护球给撤了。 好在帝何并没有那样的想法,他相信了薄言禾的话:“嗯。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既然你不记得了,那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我先将你送出去吧!” “我不出去!”听到他这话,薄言禾也不顾忌他会动手了,她快速往前走去,拉住了帝何的衣袖。 “为……”帝何回过头来,原本是想问她原因的,但在看到她的脸时,顿时停了下来。 帝何刚发现她时,她已经昏睡了过去,在睡梦中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她蜷缩着身子,紧咬着嘴唇,额上冷汗直冒。 待她醒来时,虽然觉得她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但他只当她是刚睡醒再加上看见自己害怕的缘故,没有多想。如今从山洞中出来,他才觉得不对劲。 第二十三章 引毒 被人长时间紧盯着,薄言禾觉得很是别扭,再加上这个人是帝何,她便觉得更是别扭了。 “怎……怎么了吗?”她有些紧张的问道。 明明帝何已经说过不会再伤害她了,可她心里还是害怕,害怕到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你……近来有没有照过镜子?”帝何的神情有些古怪。 薄言禾见他如此模样,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但是却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原本是想照照镜子的,但她找遍了全身上下,都没有找到她随身携带的那把镂空的花镜。 她皱起了眉头,回想着上一次使用花镜的时间。足足想了半天,她猛的反应过来,自己的关注点已经完全偏离,忙将视线转向帝何。 “我的脸怎么了?”鼓起好大的勇气,薄言禾问了出来。 “……”帝何犹豫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面前的这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那是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苍白,像极了已经断了气的死人脸色。 可她的神情并没有半分无力的感觉,甚至唇色都与以往没有丝毫差别,除了…… 帝何抬手朝她伸去,薄言禾见状心里“咯噔——”一声,以为他要对她动手,忙往后退去。 帝何的速度却是比她还要快,几乎是在她往后退的同时,指尖停在了她眉心。 一股触电的感觉当即传到心头,薄言禾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帝何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指尖在她眉心擦了几下,然后停了下来。 “你中毒了。”冷冷的撂下着四个字,他收回了手,食指与无名指并拢,放在了自己眉心,然后闭上了眼。 薄言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他看了许久,待她回过神来后,抬手摸了摸额头上方才帝何擦过的地方。 什么人嘛!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嘛!怎么能随便碰人家姑娘的额头啊!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反而视线越在帝何身上停留,就越是火大。 好在她识的帝何此时的动作,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若是一时冲动和他动起手来,根本不会占上什么好便宜,只会有受虐的份。所以尽管心里怒火难灭,她还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等着帝何传音结束。 自从上次帝何刚进入离魂山,找到薄言禾时,跟他传完音之后,维元子就一直坐在忘尘峰后山山顶,吹着冷风,反复回想着帝何跟他说的话。 明明薄言禾还在央胥宫时,体内藏着浓郁的魔气,就连帝何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感受到了那魔气的存在,怎么她一进离魂山,那魔气不但没有继续散出,反而还消失了! 这让他始终都想不明白! 薄言禾的体内存在着两个魂魄,这一点他确认了无数次,是不会弄错的!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体内没了魔气的存在! 正当他想的认真时,耳边再次响起了帝何的声音。 “大师父,我们好像真的搞错了!” 维元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薄言禾,但并不确定,他问道:“你指的是什么?” “薄言禾。” “……” “大师父,之前你告诉我,离魂山中的村民染的毒是那魔头制造出来了,那么如此说来,这毒是不是对那魔头没有丝毫伤害?” 维元子愣了下,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但之前他的确是说过那些话的,不过关于他问的这个问题,他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维元子沉默了许久,就在帝何打算再问一遍时,他“嗯”了一声:“一般来说是这么个情况,但毕竟这毒只在鬼渊刚刚现世时,出现过一次,那时为师还小,根本不了解情况,所以不能准确的告诉你。” 得到这么个答案,帝何不好说出万分确定的话,他想了想,将他刚发现的事告诉了他。 “大师父,薄言禾她中毒了。”帝何停顿了下,“起初她有些畏光,我以为她只是在山里待的久了,受了毒气的影响,但现在我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直到和帝何已经切断联系好久,维元子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眉头紧锁,看着天边的流云。 会不会真的是他弄错了?那魔头或许并不在薄言禾的体内? 维元子反复思考着这两个问题,但想了许久,他还是没有消除这个已经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 指尖捏诀,传音道:“帝何,不管是不是我们弄错了,薄言禾体内都是存在着两个魂魄的,既然你已经找到她了,那就顺带着查查吧!” 帝何睁开眼时,入目便是一双格外清澈的眸子。那眸中映着他的脸,此外再无其他。 “你中毒了,我可以施法将那毒从你体内引出,不过过程可能有些难以承受,你可愿意?” 心里还记得那一剑,所以在听到他这话时,她将心里那些还依旧存在的惧意,强压了下去,认真思考了许久,随后抬起头来看着他,唇角含笑:“你若是现在让我还你一剑,我便愿意。” 她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毕竟中毒的人是她,和帝何无关,就算他现在立马扭头就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在说出这句话时,她甚至已经做好帝何会直接走人的准备,但等了许久,都没见他有这样的意思。 “此话当真?” 耳边传来帝何的声音。 “什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是说只要现在我让你还上一剑,你就愿意让我将你体内的毒引出来吗?”帝何语气认真,丝毫没有和她开玩笑的意思。 薄言禾直接愣住,她眉头微蹙,看向帝何的眼神里满是不解,还没等她将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帝何就已经再次朝她走来。 这次她没有后退,并不是她已经不怕他了,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后退的机会。 就在帝何说出那句话后,她身后的保护球球壁就变得坚硬了起来,阻断了她后退的路。 就那么一晃神的功夫,帝何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虽然你这个条件挺没有道理的,但既然之前我刺了你一剑,你现在还我一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可是很公平的!” 他说着直接招来了一把并不算太长的长剑,将它塞进了薄言禾手中。 此时薄言禾已经完全愣住,手根本就没有去握那把长剑。 见状,帝何直接握住了她的手,那把长剑剑尖就停在他胸口,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刺进去。 薄言禾猛的回过神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手。 在长剑落地的那一刻,她吼道:“你有病吧!中毒的人是我,你有什么义务必须给我引毒!就算你现在立马转身走了,都没有人会说你一句不是!你明白吗!?” 薄言禾满脸怒意,她浑身颤抖了起来,盯着帝何眼睛都快要冒出火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生气,但她知道,就在帝何说出那句话时,她就已经不再对于那一剑耿耿于怀了。 帝何并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这般过激,他之所以说出那样的话,不过是想着自己之前刺了她一脸,就要还回去,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想法。 见薄言禾怒视着自己,他不明所以的挑了下眉,然后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长剑。 薄言禾视线紧盯着他的手,见他将长剑捡起随后收起时,顿时气消了一半。 “行吧!既然你不打算还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 见她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而还依旧盯着他,他便仔细看了下,发现她此时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害怕之意。 帝何轻咳了声,问道:“你不怕我了?” 薄言禾这才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到了一旁:“你又不会吃了我,我为何要怕你!” 听到这个回答,帝何忍俊不禁:“那就好!” 最后薄言禾还是同意了他将自己体内的毒引出来。 帝何在他们周围施了个阵法,隔断了他们的气息,让附近的那些东西,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好不打扰帝何施法。 其实薄言禾很想告诉他,就算没有这个阵法,那些东西也不会出现。 一方面是因为太阳的缘故,他们有些行动不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现在精神极佳,也没有丝毫危险,所以他们是不会靠近的。 但若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帝何,保不准他会不会相信她的这番说辞,若是非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索性便忍住了,没有告诉他! “在将毒引出来的时候,未免它蹿到你的血液中去,引起更大的危害,我会将你的血暂时封起来。在此过程中,血液不循环,你的身体会出现胀痛的情况。若是忍不住便喊出来吧!” 帝何已经猜到了她会是什么反应,也做好了耳膜被冲击的准备,但没承想,真正开始引毒的时候,薄言禾的反应和他预料的居然完全相反! 整个过程中,她都一直紧咬着下唇,眉头紧皱,双手捏着腿上的衣服,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等到帝何将她体内的毒全部引出时,她已经靠在树上昏睡过去了。 第二十四章 过往的记忆 帝何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尽管是已经昏睡了过去,薄言禾的眉头都依旧紧皱着,下唇被咬破,鲜血顺着唇角流下。帝何犹豫了下,伸手将那血擦去。 回想起上次刺伤她时,她好像也没有大喊大叫,反而还做出了一系列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 想起那时的画面,帝何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随后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薄言禾体内的毒已经引出,因此她便不再畏惧阳光。帝何撤去了那个以灵气聚集成的保护球,飞身落在树叉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薄言禾昏睡着,体内的疼痛让她睁不开眼,但脑海里的痛楚却是强迫着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她清楚的感觉到,帝何指尖在她唇上的碰触,然后那处被咬破的地方便不疼了,想必是已经愈合了。 用尽了力气,想要睁开眼来,却是根本不能。还没等她认命地接受这件事,脑海中巨大的痛楚伴便随着断断续续的记忆,朝她席卷而来。 一个到处都萦绕着仙气的地方,高楼林立,老树冲天。那里无论春夏秋冬都被一片白雪覆盖,那白雪终年不消,却没让人感觉到一丝寒意。只有在冬日里天上落雪时,才会出现彻骨的寒意。 南何降生的那一日,已经数十年不落雪的冬日,终于再次落下了雪来。 作为城主的女儿,在她降生之时本应该热闹非凡,但那日城中却是一片死寂,从早到晚都没有被打破。 南木抱着这个还没有睁眼的妹妹,站在门外的雪中。 大雪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南木只穿了一件单衣,在这彻骨的寒意里站着,早就已经瑟瑟发抖了起来。但他却还牢牢地抱着南何,将自己心口处的温度,往她身上过渡。 房间里时不时传出父亲的怒吼声,还有母亲心如死水般的回应。 南木想要捂上耳朵,但因为怀里有着南何的存在,他只能被迫去听他们说的话。 “聂灵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也是你的女儿,你居然能下的去手!!” “我为何下不去手?只要我一想到她是你的孩子,我就觉得恶心!恨不得她立马去死!!” “聂灵汐!!” “怎么?就这么点儿程度你就接受不了了?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聂灵汐笑了起来,“南衡,兴许你死了之后,我会放过他们呢!” 南木听见母亲的笑声,将头低的更低了。 自他记事开始,他就一直羡慕着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因为他们比他优秀,而是因为他们有母亲的疼爱。相比于自己,从小到大他的母亲一次都没有抱过他,甚至连话都不跟他讲。 每次南木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恨意。 小时候南木不知道这是为何,后来慢慢懂事了起来,他也就知道了这其中的缘故。 因为母亲恨父亲,所以才会连带着恨他! 在他八岁那年,母亲再次怀了身孕,他以为母亲已经原谅了父亲,却没承想事实并非如此。 屋里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南木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抬头朝半掩的窗口看去,下一瞬吓得往院外跑去。 一把短剑插在南衡胸口,聂灵汐唇角勾起,满脸开心的看着他:“疼吗?” 南衡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直接伸手将短剑拔了出来。 类似于这样的事,南衡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每次聂灵汐这样对他时,胸口处那颗原以为早已沉寂的心,会再次难受起来。 指尖施法将短剑化去,他抬起沾着血迹的手,颤抖着抚掉聂灵汐脸上的泪,在眼前这人变得有些模糊时,他道:“灵汐,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聂灵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看着他,发出了一声轻笑:“已经没用了。你的这些话对我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我早就不相信你了!” 南衡将手收了回去,满脸失落的看着她。 对于他的这些神情,聂灵汐只当他是在惺惺作态,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 “死了这条心吧!你我之间永远都回不去了!” 一眨眼,南何已经三了,但除了父亲和哥哥,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的母亲。 父亲说,她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同时她也很有耐心,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发脾气。 南何问他为何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母亲,南衡告诉她,因为他惹她的母亲生气了,所以她将自己关了起来,不想让他们见。 南何一直相信着南衡告诉她的这些话,但直到南木带她偷偷去了一趟聂灵汐的住处时,她才知道,原来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她的母亲一点儿都不温柔,她像极了一只被关在牢笼里的囚兽,张牙舞爪地向外面的人示威。 南何第一次见她,就被她的长指甲抓伤了眼角,若不是南木快速反应过来挡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怕是就要瞎了。 那时的南衡还是很爱她和南木的,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开始对他们不闻不问,任凭聂灵汐对他们下手。 “南南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 这是南木对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他说要保护她,就真的一直在保护她。这一护便用尽了他的一生。 南何十四岁那年,南木被一把长剑贯穿了胸口,温热的血喷了她一脸。 南木艰难地抬起手来,在她脸上擦了擦。 “南南别……别哭!有哥哥……在!哥……哥哥保护……”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南何浑身颤抖,将他慢慢软下来的身体抱在怀里。 她看着南木闭上了眼,渐渐没了生息,然后身体开始一点儿点儿消散。终于再也承受不了,彻底崩溃了! 她趴在南木肩膀上,哭喊着,尖叫着,懂事后的十年里,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迫切的希望那个已经将他们抛弃的父亲出现,就算他救不了南木,好歹也能施法留下他的魂魄。 但他并没有出现,那一刻南何心里还依稀对他保留的感情,彻底消失了。 南木死了,就连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杀死他的那个人,正是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他们的母亲。 “哥哥,今日碧姑姑来看我了,她说有办法送我离开。” 南何坐在亲手为南木立的衣冠冢前,静静说道。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想离开,因为这里哥哥曾经存在过,可……我真的快要受不了了!”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停顿了下,再次说道:“南衡失踪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那个女人疯了似的找寻着他的踪迹,我原本以为这段时间,能过得好受一些,但……。” “哥哥,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南何擦掉脸颊上的泪,施法毁掉了衣冠冢,然后转身离去。就像她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回去。 …… 醒来时,天边已经暗了下来,林中的晚风伴随着血腥味吹到她脸上,她觉得有一些凉,抬手一摸,竟摸到一手眼泪。 “你醒了!做噩梦了吗?”听见动静,帝何回过头来,当视线落在她脸上时,皱起了眉头。 薄言禾听见他的声音时,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要和他解释的意思。她将脸上的眼泪擦掉,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帝何往她这边走来,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他打量着她,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直到走近,都没能看出来些什么。 “我已经将你体内的毒引出,现在你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薄言禾冷冷说道。 “……” 帝何总觉得她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一时间却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 “天马上就要黑了,那些东西也可以肆无忌惮的行动了,我送你出去吧!” 薄言禾摇了摇头:“我不出去。” 上次他说要送她出去时,她就是这样的意思,那时因为看见了她脸上的异样,没有多问,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帝何便问道:“为何?虽然那些东西现在还没有攻击人的倾向,但他们浑身都是毒,你没有术法相护,待久了会受毒气影响,严重的话,身体会受到损害的。” 薄言禾不知该怎样告诉他,那些东西在面对她时的情况,她皱了皱眉头,走到他面前:“你会隐身术和瞬移吧!” 帝何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便听她继续说道:“现在哪里有那些东西,你就带我去哪里,等到了那些东西面前,你就知道我为何不出去了。” 帝何对于她说的话半信半疑,他丝毫猜不到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眼下也就只能听她的,带她过去。 指尖捏诀,停在眉心,他将神识放出,打探附近的情况,这一看之下,竟是觉得有些奇怪。 原本白日里还分散在各个方向的那些东西,现在竟都聚集了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现在所在的方向,几乎是在薄言禾的身后。 第二十五章 一直保护我吧 这一探之后,帝何再看向薄言禾时的眼神充满疑惑,但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显然并没有注意到。 过了许久,终于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薄言禾以为他是查探到了什么,便没有扭头,直接问道:“怎么了?难不成那些东西现在都不在这附近吗?” 帝何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慢慢向她走去。 没有听到身边再有声音响起,她将视线从四周收回,停在了帝何身上,见他正在向她走来,便安静的等待着。 在这个过程中,薄言禾丝毫没有要往后退的意思,甚至将视线上移,直视着他的眼睛。 原本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的,但当他走过来时,自己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听到。 薄言禾还处于愣神的情况,突然胳膊上一紧,下一瞬等她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经出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一个泛着灵气的保护球,将她保护在其中。而帝何的周身则萦绕着护体阵法,那些东西像是畏惧一样,都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观察着情况,不敢靠近。 “然后呢?你要做什么?”帝何回过头去,将视线落在薄言禾身上,眼中同样还有着满满地疑惑。 薄言禾扫了一眼四周的那些东西,其中有的是帝何见过的那种,有的和正常人无异,只是眼珠泛白,喉咙深处时不时发出“咯咯——”声,浑身萦绕着死气。 这些人才是真正中了毒的村民,而帝何之前见过的那些,只不过是些早就深埋地底,如今染了毒气重新爬出的死尸而已。 薄言禾抬头看向帝何:“将这个保护球撤掉吧!” “你说什么?”帝何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这个保护球撤掉吧!”她一字不改的重复道。 帝何皱起了眉头,更加觉得自己看不懂她了。视线紧盯在她脸上,见她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又问了句:“当真?” 薄言禾点了点头。 在帝何将她周身的保护球去掉的那刻,薄言禾眉心一抹黑气闪过,片刻之后,一道黑色印记出现在那里。 之前帝何见过她眉心的这个印记,但在他将她体内的毒引出来后,这印记就不见了。当时他以为是因为中毒的缘故,没承想此时这印记再次出现了。 “咯咯——” “咯咯——咯咯——” …… 声音突然暴涨,比之方才的声调还要高上很多,他们好像突然兴奋了起来,上身止不住的往前倾。 见状,帝何招出了长剑,剑尖对着薄言禾附近,一抹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气从剑尖散出,萦绕在薄言禾周围。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薄言禾自然是感觉到了,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两人的站位已经从一开始的帝何在前,变成了她在前。她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继续那些东西所在的地方走去。 “你要做什么!?”帝何快步上前,想要拉住她,但薄言禾要比他快上一步,他只碰到了她的衣袖,“回来!你不出去就不出去了吧!以我的修为足以保护你了,不要再往前走了!他们很危险,随时都会伤……” 说话的声音突然的停了下来,帝何瞠目结舌地盯着薄言禾,眼前出现的一幕太过于震惊,让他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那些原本扎堆儿似得东西,在薄言禾走近的那一刻,朝两边分散而来,为她让出了一条道路。 薄言禾停在他们中间,回过头来看着帝何:“你看!” 那些东西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此时她的声音响起,尤为清晰。 帝何终于是回过了神来,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给你让路吗?” 薄言禾耸了耸肩,满脸无奈:“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至于这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要留下来的。” 帝何回想起他刚来的时候,在距离她藏身不远处的那片空地看到的场景,那时那些东西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肩膀上,身体前倾,低着头,像极了是在跪拜什么。现在想来,他们当时跪的方向,好像正是薄言禾藏身的山洞所在的方向。 视线上移,落在她的眉心,放在在那黑色印记出现之前,那里出现了一抹黑气,或者说是魔气。他想起维元子之前告诉他的话,这离魂山中的村民染上的毒最初是那个魔头制造出来了,毒入心脉的同时影响了他们的神智,那是不是这个制造毒出来的人可以控制这些染了毒的人呢! 想到这里,他看向薄言禾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充满了危险的意味,她皱了皱眉头,等再将视线落在帝何脸上时,见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不妥的。薄言禾摇了摇头,心道一定是自己神经太过于紧张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 她等着帝何开口,但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便问道:“怎么样?现在你还想让我出去吗?” 在她的声音刚刚响起的时候,帝何就已经回过神来了,他摇了摇头,朝她走去:“留下吧!现在外面的人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看起来是听命于你的,若是你此时出去了,他们怕是会跟着出去!” 听命于她?什么意思啊? 还没等她问出口,便听帝何继续说道:“我要查查这半个月里,离魂山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不记得这段时间的经历了嘛,那就和我一起查吧!”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薄言禾已经忘了那句她没听明白的话,反正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与其她自己慢慢记起来,还不如跟着帝何,兴许在离魂山中待的久了,她能恢复记忆呢!况且相比于这些,她要尽快想起过往的记忆,那些她来到鬼界之前发生的事!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帝何要送她出去了,而是要将她留下,虽然之前她自己也说过要留下,但如今毕竟情况不一样了,她看了眼正等着她回答的帝何,大脑飞快运转,随后笑道:“你若是能一直保护我,那我就留下。” 帝何有些不明所以,他扫了一眼她身边的那些东西:“现在这种情况,你还需要人保护吗?” 薄言禾盯着他漆黑的眸子,眉眼含笑:“可是刚刚你还说过要保护我呢!” “……”帝何哑然。他方才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但那是在他以为这些东西会伤害她之前,现在他并不那样认为了。 见他不说话了,薄言禾心里有一丝紧张。在她身边围着的东西的确是不会伤害她,但帝何可能没有注意到她说的是一直保护,并不单单指在这离魂山中,出了这离魂山,可是也要继续保护的。 在她进入离魂山之前,记忆一点儿都没有恢复,那时她以为岚鹤那个妖怪就算是将她当做了别人,也会保护着她的。但进了这离魂山,她就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虽然不记得进入离魂山后发生了什么,但她潜意识总觉得这事和岚鹤脱不了关系,毕竟从她醒过来到现在,连岚鹤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她是不会一直待在离魂山里的,总有一日她要出去,那这些东西恐怕是会跟着她一起出去的,到时候若是遇上了修仙之人,她要如何解释,就算这些东西不跟她出去,在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的上熟悉的鬼界生存下去,也是很难的,所以她需要依附一个能力强大的人,目前为止,帝何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帝何从见到那诡异的一幕之后,一直想着要怎么查明她的身份。将她留在身边只是第一步,所以他的注意力在她留不留下上面,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说这话的真正意思。 他再次扫了一眼围在薄言禾身边的那些东西,见他们依旧安静地站在那儿,守护者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人,他想着有这些东西在,薄言禾根本不会受到伤害,只要她不受到伤害,自己报不保护都是一样,然后他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就为了听到这么几个字,薄言禾觉得自己好像等了几个世纪,她没有从帝何脸上看到任何不妥,想必他还依旧没有想到她那句话里还带着“一直”这两个。 面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帝何心里顿时闪过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但他并没有多想。 后来有好多次,帝何都在想,若是那时他能稍微仔细想想,会不会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有一次他将这个疑惑说给了南何听,南何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好久的话。 南何跟他说:“若是那时你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是什么,当时可能出了离魂山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没有开始的故事,怎么可能会有现在的结果!” 帝何想了想事实就是如此,如果当时事情真的按那样发展了,或许现在他已经成仙了,不受凡尘的牵绊,拥有无尽的生命。但在那同时,南何怕是也早就回到属于她的地方去了。 若事实真的那样了,往后漫长的岁月该是有多么无趣啊! 第二十六章 我会饿死的 天边渐渐泛白,林子深处鸟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风过,便见鸟群挥动着翅膀,往天边飞去。 那些围在薄言禾周围的东西,开始骚动起来,明显压低了的“咯咯——”声从喉咙深处响起。 帝何正在想事情,听见这些声音,顿时只觉得心乱如麻,他看了眼一旁靠着树昏昏欲睡的薄言禾,指尖捏诀生了一股凉风,转了个方向朝她面门袭去。 突然迎面吹来一股凉风,些许还灌进了她的脖子里,薄言禾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过来。 睁眼的那瞬间,便看到帝何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正要开口,觉得鼻子痒痒的,便伸出食指蹭了蹭鼻子:“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做甚?” 帝何看着她,手指指了指天边,又指了指她周围的那些东西:“天快要亮了。” “嗯?”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帝何收回了手,没有再说话,等着她自己想明白。 薄言禾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看泛白的天边,猛的反应了过来。 耳中传来低微地“咯咯——”声,这些声音是在他们觉得难受时才会发出的。 薄言禾忙将视线落在围在自己身边的那些东西身上:“天快要亮了,你们快些找地方躲起来吧!” 话落,其中那些沾染了毒气的死尸一溜烟的功夫就不见了,但那些中了毒的村民,显然是还有些意识的,那意识重复的告诉他们要保护面前的这个姑娘,所以尽管身体已经开始有些不适,他们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薄言禾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想法的,之前在她刚醒来不久,就知道了这件事,眼看着天已经完全亮了,太阳露出些许光芒,顾不得帝何还站在不远处,她直接开口道:“我不会有危险的!快些去找地方躲起来!” 那些东西的脸虽然没有那些死尸恐怖,但也相差无几,毕竟中了毒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呼吸,眼球泛白,身体也开始出现腐烂的情况。 被他们同时看着,薄言禾觉得有些诡异,下意识便加重了语气:“去躲起来!这是命令!” 此话一出,他们哪里还会继续待着,都纷纷转身往林子深处跑去。 直到最后一个也离开,薄言禾才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帝何身上。 方才她说的话想必帝何全部都听见了,她试探性的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帝何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说吗?” 薄言禾闻言一愣,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 着实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她应该说点什么。 见她如此模样,他勾起唇角笑了下:“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我没有强迫人的爱好,那些事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听见他说前面的话时,薄言禾只觉得话题好像变得高端了些,以至于在他说完后,她迟迟都没有回过神来。 帝何会这样说的原因,不过是他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很熟络,再加上他并不想知道那些不关于他的事,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虽然薄言禾现在的身份很可疑,但就算他问了,她也不会如实作答的,所以还是等时机成熟了再听她亲口说吧! “你可知道这山中总共有多少人?”不再想着那件事,帝何将注意力转到了离魂山的事情上。 在他开口时,薄言禾就已经回过神来了,她想了下第一日进山时的情景,然后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就我见到的那些人,远远比现在我们见到的这些中了毒的人要多。” 帝何闻言将神识再次放出,开始观察离魂山中的地形:“在我来的那一日就已经感觉到,山中没了活人的气息,我一直以为他们都出事了,但听你现在这么一说,要么是我们还没有遇到全部中毒的人,要么就是这山中有供他们藏身,顺带着还可以隐匿气息的地方。” 薄言禾想了想,说道:“很显然并不是第一种情况。” 帝何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薄言禾倒是没有扭捏的意思,她道:“实不相瞒,原本我刚醒来时,跟在我身后的那些中毒的人并没有这么多,他们是一点点儿聚集过来的。就算是在白日里,只要感觉到我的存在,就会往我所在的地方来。我这么跟你说吧!距离我刚醒来已经四五日了,以那些中毒的人来说,翻遍整座山不用三日。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吧!” 按照薄言禾说的来算,这几日山里中毒的人都应该已经在他们附近了。若是就这么点儿人的话,那实际情况怕是就只有第二种了。 神识收回来的那一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走吧,去附近看看。” 薄言禾“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往他所选的地方走去。 前几日一直都在躲那些中毒的人,根本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景色,现在和帝何慢悠悠地走在林间的小路上,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熟悉。 许是在她不记得的那段记忆中,她来过这里。薄言禾摇了摇头,专心找起了他们所过之地,可以让人躲藏的地方。 身后一直很安静,帝何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见她视线四处移动,观察着地形,便没有再分心,回过头来,放出神识继续找着山中可以藏身的地方。 这一找便是一上午。 “咕噜——咕噜——”薄言禾摸了摸肚子,抬起头看向已经将视线转到她身上的帝何,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声音微弱,“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帝何转过身来,问她:“为何要道歉?” 薄言禾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开口时,一颗还泛着浓郁的灵气的果子出现在视线中。 突然手腕一紧,等她反应过来时,那灵果已经被放在了她手里。 薄言禾盯着灵果愣了神,下一瞬帝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肉体凡胎都需要进食,这是很正常的事,以后不要觉得自己是在给别人添麻烦。更不要再为了这点小事,跟别人道歉,这不值得。” 就这么半日的时间,她已经因为帝何说出来的话愣神了好几次了。 目光呆愣地落在帝何身上,后者虽然没有开口,但明显觉得很不舒服,好在她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将视线再次落在了那颗灵果上。 以前在央胥宫的时候,她吃过这种灵果,但给她灵果的人,并不是收她为徒的维元子,也不是一向待人温柔有礼的宇枫,而是她觉得一直看她不顺眼的洛溪。 那时她也这是刚拜入维元子门下,在洛溪的带领下进了忘尘峰。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忘尘峰上下是需要御剑的,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她就想着要下山去吃饭。 从太阳快要落山时,到天黑下来,她都还在山路上。 洛溪找到她时,她正垂头丧气地坐在路边的大石块儿上。 那时她也像现在这里跟他说了抱歉,然后说自己下山的原因,洛溪就像帝何那样将灵果放到了她手里,但不同的是,那时洛溪并没有跟她说,今日帝何告诉她的话。 一颗灵果下肚之后,薄言禾觉得浑身都舒服了起来,因为有灵气的加持,她既填饱了肚子,也有了精神,跟在帝何身后不像上午那样,一直安静些不说话,而是滔滔不绝的说了一下午,直到太黑下来,她才停了下来。 “看来不能给你吃太饱!”帝何瞥了她一眼,“真吵!” 因为他午时跟她说的那些话,薄言禾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反而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说道:“那是我本身口才就好,就算没有你的灵果,我也能这样跟你说一下午话!” 她原本只是想嘚瑟一下而已,但没承想帝何却是笑了起来:“哦?是吗?” 他看着薄言禾,笑意直达眼角:“既然如此,那今后灵果你就不要吃了吧!” “不!那可不行!”薄言禾顿时慌了起来。 帝何好笑的看着她,故意问道:“为何?” 薄言禾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为了吃食,她不能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大脑飞速运转,她低头调整了下面上的表情和情绪,再抬头时已经变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如果你不给我灵果,我会饿死的。” 以一副委屈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番让人忍俊不禁的话,着实让帝何愣了下神。 最后那灵果还是照常给了她,并且除此之外,帝何还说出了要教她术法的话。 虽然对于术法薄言禾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既然有人愿意教,那她学学也没有什么不可的。 “这些东西还真是跟你跟的紧啊!” 天一黑,那些中毒的人都跑了出来,找到薄言禾所在的地方,往这边赶来。 薄言禾看着他,有些无奈:“所以这便是你为何会在山洞中找到我的原因。” 帝何笑了笑,在二人身上施下了隐身术。 第二十七章 我不想骗你了 距离帝何说出要教她术法,已经过去整整两日。 薄言禾坐在落了一层薄雪的树枝上,看着底下茫然不知所措的死尸,皱了皱眉头。 说起来这些人真的是最可怜的,都已经是入土为安的再过几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的亡人,却因为受了毒气的影响,被迫从土里爬了出来,然后袭击之前的村民。幸好他们已经没有了意识,若是还有意识,那该是多痛苦的一件事啊! 见她盯着树下的那些东西长吁短叹的,帝何皱了皱眉头,随即指尖捏诀,抓起地面上的雪,将它们团起来,朝薄言禾扔去。 “砰——”准头极准,没有丝毫偏差。 雪团直接砸在薄言禾的肩膀上,她觉得肩膀处一重,低头看去时,那雪团已经掉下,只留下星星点点的雪渣。 “想什么呢?再盯下去就要产生感情了!”帝何飞身落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隐身术只隐去了他们二人的身影,并没有隐去气息,所以这些东西还是会跟上来。 “怎么可能!”对于他说的这句会产生感情的话,薄言禾很是无语,“我只是在想,我们都已经在这山中找了三日了,怎么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找到啊!” 帝何见她低着头,嘴角下垂,满脸失落的模样,笑了下,故意道:“怎么?觉得无聊了?想出去了?” 薄言禾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笑意,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想出去了,出去送死!” 闻言,帝何轻咳了声,正色道:“好了!这件事还需要慢慢来,再待几日吧!若是那时候还没有找到,我就带你出去!” 一声从鼻子里发出来的冷哼响起,帝何笑着坐在她旁边:“你放心,就算我们从这离魂山中出去了,在你没有找到可以安全生活的地方时,我还是会保护你的!” 薄言禾心道:“本来你就答应了要一直保护我的!” 但想到这个时,她便猛的反应过来,帝何是不是已经反应过来了?她将视线移开,好不让帝何看见她眼里的疑惑。 帝何那句话出口后,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为何?”薄言禾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她想弄清楚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如她想的那样,反应过来了。 “什么?” “为何还要继续保护我?” “你问这个啊!” 薄言禾放在腿上的手,捏紧了衣袖,心“噗通——噗通——”快速挑动着,仿佛下一瞬就会跳出嗓子眼。 她在紧张! 帝何扭头看着她,想了许久,然后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薄言禾抬起头来,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我们相处的这几日,你有没有感觉到,我对你的态度慢慢不一样了?” 说到这个,她认真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如此。 第一次见时,帝何直接刺了她一剑,再见时,他却是给她引了毒。虽然后来他会答应要保护她,是因为见了那些中毒的人听命于她的缘故,但那时他完全可以直接将她杀了,然后杀了那些中毒的人,毒就不会散出去了,可是他并没有。 后来他还给她灵果,告诉她不要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别人道歉,还说要教她术法。当时不怎么在意,现在想起来,他对于自己的态度真的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问道:“你想说什么?” 话落,一跟以灵气凝聚而成的绳索将她捆了起来,薄言禾顿时睁大了眼,满脸惊讶:“你这是……”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那把曾经刺伤过她的长剑,再次出现在帝何手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指尖在长剑上划过:“原本我是想继续说假话,继续假意对你好的,但现在我却并不想那样做了。” “……”薄言禾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你知道大师父为何要收你为徒吗?” 薄言禾知道很多帝何进入央胥宫后发生的事,所以也知道他口中的大师父是在说谁。 她本不想开口的,但最后还是开了口:“起初并不知道,现在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了解了。” 帝何问她的这个问题,她曾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特别是在她发现自己的体质并不怎么适合修炼时,这个问题更是多次出现。 那时她根本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直到后来被维元子赶下了山,在回帝都的路上她看见了天雷,看见了地火。 天雷降下,地火席卷,疼痛明明那般清晰,但在她醒来时却是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当时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在她想起以前的事,想起碧有容时,她便慢慢知道了。 “是因为我体内有魔气的缘故,对吧?” 帝何问出那个问题时,根本没有想到她有可能会知道原因,所以当她说出这句话时,他愣了下,不过好在很快就回过神来了。 没有问她为何会知道,帝何点了点头,说道:“是有这个原因在内,但若仅仅是因为你体内有魔气,或许大师父并不会如此。” 还有什么原因吗?薄言禾一时间没有想明白,她看着帝何,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后者并没有要告诉她另外的原因的意思,而是说道:“大师父曾跟我说过一件事,现在我说给你听吧!” …… 天快要亮起时,帝何停了下来。他将以前维元子跟他说的事告诉了薄言禾,但这其中并不包括她一体两魂的这件事。 薄言禾只猜到了维元子收她为徒是因为她体内有着魔气的缘故,但至于是为何,她却是没有想明白,此时听见帝何说的这些,她竟觉得有些可笑。 看着那个坐在一旁,把玩着长剑的男子,她问道:“所以仅仅是因为我体内有魔气的缘故,你们便怀疑我是那个大魔头?” 帝何问道:“你觉得有可能吗?” 薄言禾笑了笑:“你这是在问我?” 帝何也跟着笑了起来:“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他停顿了下,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过你猜的也没错,正是因为你体内有魔气的缘故,所以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的。” “所以呢?”薄言禾看着他手里的长剑,“你现在这样,是又想杀我吗?” 因为昨日里下了雪的缘故,林子里的气温降低了很多,原本薄言禾就觉得有些冷,在她问出这句话后,那冷意更甚了。 帝何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见她现在颇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感觉,便故意想要逗逗她。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有时候太过于聪明,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看着他慢慢向自己走来,薄言禾认命的闭上了眼。 没想到刚恢复记忆不久,就又活不下去了。 许久过去,那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薄言禾迷茫的睁开了眼,便见帝何站在他面前强忍着笑意,看着她。 “耍我?” 帝何没有回答她,而是撤去了她身上的绳索,蹲下了身来。 “原本在你中毒时,我跟大师父说我们可能搞错了,但在你让我将你引到那些东西面前,然后让我看到那些事后,我又觉得是我自己搞错了。” “说实话,那时我是打算再次对你动手的,但我忍住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薄言禾对于他方才的行为有些生气,所以在听到这话时,并没有丝毫反应。 “因为我想继续坚持自己的判断。既然一开始就已经和大师父说了那样的话,就不会因为你能号令那些东西的缘故,而再次怀疑你。” “……” “大师父会认为你是那个大魔头的一大部分原因,其实是因为你的体内还存在着另一个魂魄!” “……” 在听到这句话时,薄言禾心里“咯噔——”一声,看着帝何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正常。 但帝何并没有注意这些,他继续说道:“为了查清你一体两魂的原因,我将你留了下来,毕竟待在一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你的事。至于为何我会对你好,想必你现在已经知道原因了吧!” 他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薄言禾若是再想不明白,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帝何会对她好,只不过是为了让她老老实实的待在他身边,给他查清真相的时间而已。 薄言禾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竟会将这一切说出来。 “那你为何现在要告诉我?不让我知道真相,不是能让我更依赖你,更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边吗?” 帝何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认真的回答了句:“因为我不想骗你了。” 薄言禾不知道如果在他问出那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时,她做出了选择,帝何会告诉她什么,但她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将这一切都告诉她的,就先今日这样,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毕竟,世人皆知,帝渊府里那个从小就修了仙的公子帝何,从来都不会说谎!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但这改变的根本,还是取决于自己,若是他并不想,那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撼动他的心。 第二十八章 南何 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树下再次安静了下来。那些东西现在已经不需要薄言禾特别去说,只要感觉到不舒服,就会直接躲起来。 柔柔的金光洒落在林间,帝何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蹲在他面前唇角含笑地盯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笑意看起来更温柔了些。 薄言禾的视线一直停在他脸上,见状,愣了许久。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帝何以为她还没有接受这件事,便起身施法站在了树梢上,一边观察着那些东西藏身的地方,一边给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薄言禾就回过神来了,她的视线跟在帝何身上,盯着他打量了许久,然后小声地开了口:“帝何。” 这是她第一次在当着他面的情况,喊出他的名字。 帝何回过头来看着她,嗓音低沉:“嗯。” 他没有问她叫自己是因为何事,而是耐心的等着她自己说出口。 薄言禾站起了身来,瞥了眼越往帝何面前靠近就越细,越难行走的树枝,她深吸了口气,假做一脸平静的往他面前走去。 这树枝外围一层干枯的树皮,上面还残留着些许雪渣,鞋底落在上面,尽管已经十足小心了,但脚下还是不可避免的打滑,好在她平衡力还算不错,所以并没有摔下去。 只走了几步的距离,她停了下来。 再往前的树枝只有成人手臂粗细了,以她的体重根本不能再往前走了。 帝何看着她这样的举动,险些失笑,他侧过脸去轻咳了声,复又恢复原本的模样,重新将视线落在正盯着树枝一脸为难的薄言禾身上。 她感觉到了那道带有笑意的目光,但那笑意中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于是乎她也不再顾忌什么了,抬起头来,盯着他说道:“你要是再不教我术法,我怕是有一日会摔死。” 帝何弯了弯唇角:“我们又不是一直都待在树上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教我术法了!!”薄言禾撇了撇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那你现在就教我术法,我要和你一样站在树梢上!” “好好好!我现在就教你,但……我可不保证你学会啊!” “那我不学了。” “……” 帝何盯着她满脸无奈。她的话变得太快了,让他一时间有些发愣。 薄言禾见他叹了口气,顿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随着风吹到了林外。 帝何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发笑,他从树梢走过来,站到了她面前,然后抬起手来,直接捂住了她的嘴:“吵死了!你这是突然发什么神经呢!” 他刚开始会对她特别容忍,不过是觉得自己欺骗了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而已。但现在她这副模样,着实让他烦心。他想着既然话都已经跟她说明白了,那今后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便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直接过来阻断了她的笑声。 薄言禾眼里都笑出了泪,她眨了眨眼,泪水被眨了出来,在快要流到帝何手指上时,她抬起手来抹掉了脸上的泪,然后扒开了他的手。 在作为南何的时候,她所过的每一日都是不开心的。 懂事之后,她一次都没有跟身边的人胡闹过,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内心来生活。 她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做出的事,说出的话,会让别人不开心,从来没有顾忌过自己的感受,但直到她遇到帝何之后,这一切好像变了。 薄言禾将他的手扒开之后,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对于她这样的举动,帝何只是刚开始有些吃惊,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紧紧抓着他手,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姑娘。 帝何知道,她有话要对他说,所以他在等。 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鸟叫声,伴随着这声音,太阳越升越高,它洒下暖暖的阳光,将树上挨得极近的两人,包裹在其中。 薄言禾抬起了头来,帝何看着她慢慢弯起了唇角,然后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知道嘛,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像你这般容忍过我。”她盯着帝何的脸,眼珠左右转动,将他的五官一点儿点儿记在心里,“我从来都不敢和别人说出那般无理取闹的话,因为我害怕,怕他们会不再喜欢我,会不再对我好,当然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可以那样,他们只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 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帝何的心没来由被揪了下,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 “你是我在这个地方遇到的第一个对我这般好的人!”薄言禾一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帝何,谢谢你!” 听到她这话,帝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想了许久,然后问道:“难道以前你遇到的那些人对你都不好吗?” “好是好,但不一样。”薄言禾松开了他的手,“既然你将那些事和盘托出了,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什么?”帝何皱起了眉头。 薄言禾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人之间有了些距离,她啃了下手指,试探性的问道:“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另一个时空?” “……”帝何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说呢!”她有些为难,“其实我是从另一个时空来到你们这个地方的,我不是薄言禾,我只是占据了她的身体!” …… 正值午时,太阳洒下的阳光比起早上来要热上很多,好在林子里时不时会吹来凉风,树上的两人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热。 帝何抬起头来看着已经盯了他很久,满脸紧张的薄言禾,不,应该说是南何,问道:“所以你是说,你体内另一个魂魄,才是真正的薄言禾?” 南何点头如捣蒜:“是的。” 帝何抬手捂住了脸:“不行!你先让我缓一会儿!我有些接受不了你说的这个事!” “好好好!你缓!你缓!我不说话!你慢慢缓!”南何退回原本待的地方,重新坐了下来,然后靠在了树干上。 不同于帝何告诉她的那些事,她的这些事的确需要个接受的时间。 南何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帝何,叹了口气。 原本她根本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一个人,但没想到她竟这么快,就说了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帝何真正接受这件事时,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在接下来的这几日的时间里,他依旧带着南何找寻着离魂山中可以藏身的地方,也依旧给她灵果,和她说话,但却是从来都没有再提起过她说的这件事。 起初南何以为他是接受了,但她慢慢发现,其实事实正好相反,若是帝何真的接受了,他会开口询问其他关于她或者是薄言禾的事的,但很显然他并没有。 他不说南何也就不说,依旧像之前相处的那样和他相处着。 离魂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在这段时间,他们已经将山翻了个遍了,但丝毫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供人藏身的地方。 这山中除了他们之外,只剩下那些已经差不多没有了意识的东西,其实与其说他们是中了毒的人,不如说是一具依旧有些行动能力的死尸,毕竟在他们中毒的那一刻,已经不再是人了。 意识直接被那毒消亡,身体开始腐烂,不说这毒没有解药,就算是有,给他们解了毒,他们也只会恢复意识,没有了身体,那意识大概只会存在片刻,然后就会彻底消亡。 “都找了这么久了,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甚至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我们难道还要继续待在这里吗?”在两人停下来休息时,南何忍不住开口问道。 帝何扭过头来,扔给她一个灵果,抬头看了看天边快要落山的太阳,说道:“不再多留了,明日我们就出去。” “什么?”南何一时间没有听清楚。 帝何却没有要跟她再说一遍的意思,他道:“早些时候我收到了大师父的传音,他说外面有一个地方好像出现了和这里类似的情况,让我尽快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又一个地方?”薄言禾停顿了下,“什么地方啊?” “浅川。”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薄言禾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低声重复着浅川这两个字,慢慢皱起了眉头。 见旁边没有了丝毫动静,帝何扭头瞥了她一眼,这一看之下,便发现她面上有异。 “怎么了?你这副模样是想到了什么吗?”帝何问道。 “……”南何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依旧保持着那样的神色,显然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指尖捏诀,一道冷风迎面而去,南何顿时回过神来,疑惑的看着捏诀的人:“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帝何觉得有些好笑。 南何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灵果快速解决掉,然后再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我也要去浅川!” 第二十九章 前往浅川 伴随着一整晚若有若无的“咯咯——”声,南何陪着帝何将离魂山中出现的全部死尸都封印进了她之前躲过的那个山洞中。 帝何从山洞里出来时,南何正坐在树下打盹儿。她弯起了一条腿,将脸靠在膝盖上,因为睡得不安稳,睫毛会时不时眨动几下。 帝何靠在山洞口,远远看着她,想着她以满脸认真的模样,跟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也要去浅川的话。 已经好久都没有跟维元子传过音了,他想起关于薄言禾体内两个魂魄的事,指尖捏诀,手指停在了眉心。 近来维元子都在闭关,但并没有隔断和外界的联系。感觉到帝何的术法波动时,他睁开了眼,等着声音传来。 “大师父,这次真的是我们搞错了!薄言禾体内只是有魔气而已,她并不是那个大魔头!” 维元子听到这话,便知道他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他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在他问出这句话的那刻,帝何“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帝何?”等了许久都不见那边再有声音传来,维元子心生异样,皱起了眉头。 “大师父,这件事关乎着你的劫数,所以我不会开玩笑的,你要相信我。至于……”他停顿了下,复又继续说起方才的话,“至于这其中的原因,请恕我不能尽数告知!” 犹豫着要不要将关于南何的事说出口的帝何最终还是决定要守口如瓶。 等了许久,没承想等他再次开口时,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维元子叹了口气,随即笑着问道:“为何不能告诉我?是答应了什么人吗?” 闻言帝何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直截了当地说道:“虽然她并没有直接表明要我帮她保密,但既然她将这般重要的事告诉了我,那没有她的允许,我便不会随便说出口。” 维元子打趣道:“就连我都不行吗?” 帝何态度依旧和方才一样,他道:“嗯。就连大师父也不行。” “帝何,大师父问你一个问题啊!你可得如实回答!” “好。” “让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可是薄言禾?” “……” 帝何没有立马回答。 眼下维元子唯一能想到的,让帝何如此的就只有薄言禾这一个人,毕竟他们现在是待一块儿的,帝何对他有所隐瞒的,也是关于她的事,所以他才会这样问的。 “不是。” “嗯?”维元子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不是。”帝何又重复了一遍。 这已经是维元子第二次失算了。他摇了摇头,对于帝何隐瞒他的事,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数,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 “嗯。”帝何应了一声。 听到这话,他并没有要就此切断两人传音的意思,而是等着维元子说出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片刻后,维元子再次开了口。 “近来有数十个地方都出现了魔气,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既然薄言禾已经排除了是那个魔头的可能,那这件事你便不要再管了吧!” “大师父,你这话的意思是……” “帝何,这是为师的劫数,既然你已经从中走了出去,那便不要再进来了。” “……” “浅川上空近来一直都萦绕着一层毒雾,附近也出现了有明显中毒迹象的人,样子和你说起的离魂山里那些人中毒后的样子很像。据我了解,其中有一些人还并未失去意识,你尽快赶去浅川,说不定还能问到着什么。” 帝何“嗯”了一声:“等她醒来我们便去。” 维元子点了点头,本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便合上了已经半张的口。 “怎么了吗?” 许久没有听见维元子说话,帝何觉得有些奇怪。 “无事。今日就先这样,等那位醒了,待我跟她说声抱歉。” 说完之后,不等帝何再说什么,他直接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闭关地外的石桌边上坐着一个一身淡蓝衣衫的女子,从她来到这里的那刻开始,便一直在喝茶。 在和帝何传音之时,维元子就已经感觉到了门外那道熟悉的气息,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和帝何说着话,原本是想要看看来人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就在感觉到那道气息发生了波动时,他顿时便没有了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直接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起身往门口走去。 自弟子大选开始那日见过一面之后,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见过瑶兮。 帝何对于瑶兮的心意,他们都一清二楚,虽然他知道他的这个师妹对帝何并没有那样的意思,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听到帝何方才跟他说的话时,内心会毫无波动。 “轰隆——”紧闭的石门应声开启,维元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此时瑶兮正在将最后一口茶咽下,见他出关,便立马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维元子快步走到石桌边上,在她面前坐下,然后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将她的神情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感受到他的视线,瑶兮先一步开口喊了他声“师兄”,随后伸手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杯茶。 看了许久,维元子都没能从瑶兮脸上看见些什么,他伸手拿起那杯茶水喝了一口,随后问道:“师妹不是要一直闭关吗?怎么今日会出现在这里?” 在他问出这话时,瑶兮低下了头去,所以他并没有看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是什么。 “原本是想一直闭关下去,然后来迎接雷劫的,但近来不知道是何原因,我的修为突然停滞不前了,所以便想着找师兄问一下情况,但没想到你已经闭了关,无奈之下,我只有坐在这里等你出关了。” 以前瑶兮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维元子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问道:“师妹,你方才有听到什么吗?” “什么?”瑶兮不解地看着他。 见状,维元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施法在瑶兮身上打探了一番,当即皱起了眉头:“师妹,你可有猜到为何你的修为会突然停滞不前吗?” 瑶兮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若是她知道了,就不会来找他了! 见维元子看向她的眼神有一丝奇怪,瑶兮的心“咯噔——”了一声,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师妹愚笨,还请师兄指点一二。” 维元子闻言将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叹了口气,这才说道:“修仙之人在修炼到一定程度是要历劫的,但除了其中必不可少的雷劫之外,其他的劫数没有人会知道是什么,只要在经历过之后,才能明白自己的劫数是什么。” 瑶兮静静的听着,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维元子停顿了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师妹,你现在要面对的,并不是雷劫!” “那是什么?” “是情劫。” 原本只是想要打个盹儿而已,竟不知何时就睡着了,等南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呀!一不小心睡着了!”她猛的站起身来,视线左右移动,找到了帝何所在的地方,然后快步走到了他面前,“对不起啊!睡过头了!眼看着时间快要不早了,我们快去浅川吧!” 帝何看了眼她脸颊上因为长时间靠着膝盖睡而红红的一片印记,指尖捏诀将那印记给消除了。 在做完这件事后,他才开口说道:“在离开之前,有一件事要先跟你说一下。” 南何冲他挑了下眉头,似是在询问他,要跟她说什么事。 “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跟师父传了个音,将你不可能是那个魔头的事告诉了他,然后他让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 “……”南何愣住了。 原本她以为,帝何要跟她说的事,是与浅川有关的事,没承想他要说的竟是这个。 帝何给了她愣神的时间,等他觉得那时间足够了,便再次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不同于往常,这次南何并没有很快就接受这件事,在帝何带她出去的过程中,她的注意力一直都停留在抱歉那两个字上。 出了离魂山之后,帝何并没有多做停留,他直接捏诀带着南何往浅川赶去。 太阳落山时,南何终于从那两个字中回过了神来。 耳边晚风柔柔吹过,帝何扣着她的手腕,带着她穿梭在往浅川去的各个地方。 帝何是背对着她的,但依旧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上。 南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 浅川素有万水之源的名称,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还是在岚鹤口中。 那时岚鹤跟她说有几个特别适合修炼的地方,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在她答应了之后,一路上便跟她讲了好多事,其中自然就包括这浅川。 回想起岚鹤还跟她说过,等她在离魂山里待的烦了时,就带她去浅川转转,那时她挺相信岚鹤说的这话的,没承想现在带着她往浅川去的人,竟然变成了帝何。 仔细想想,有时候命运还真是让人挺意想不到的! 第三十章 夜幽镇 月上中天,帝何停了下来,他本是想不做逗留,直接赶到浅川的,但奈何南何的肚子在此时响了起来。 灵果拿到手里时,帝何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容易饿?之前吃一颗灵果,明明能维持好长一段时间,现在怎么不行了?” “最近跟着你一直在离魂山里跑来跑去的,体力消耗的快,自然是很容易饿的!” “是这样吗?” “不然呢!”南何低头在灵果上咬了一口,掩饰了脸上那一丝不自然的神情。 其实她很想告诉帝何,现在这小小的一颗灵果根本就不够她吃的。因为长时间只吃这一种东西,身体习惯了灵力的补充,所需的灵力便越来越多,之前一颗灵果能维持她精神饱满一整日,但现在连一个时辰都不能了。 虽然她是这样说的,但帝何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他左右看了一眼,找了个干净一点儿的地方,直接席地而坐,降低了自己的高度,好看清低下头的南何,面上的神情。 南何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动作,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灵果,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该怎么跟帝何说这件事,殊不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的帝何,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了。 他带在身上的这种灵果,只是灵力最低微的那种,对于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的人类来说,自然是上好的东西,但对于经常以这种灵果为食的人来说,就像是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馒头而已,根本吃不饱。 神识外放,打探了下附近的情况,神识收回时,他站起了身来,拍掉衣服上沾上的尘土:“说起来,好像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既然已经停下来了,那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他低头看着南何说道:“附近有个小镇子,去逛逛吧!” 南何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这样说,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已经辟谷了吗?” 帝何好笑的看着她,反问道:“谁跟你说过,辟谷之后就不能吃东西了?” 南何一脸茫然:“不是吗?” 帝何原本以为她只是开玩笑,没承想她竟是真的不知道,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虽然说不急于这一时,但浅川那边还是耽误不得的,我们还是一边走一边说吧!” 南何“嗯”了一声,吃着所剩无几的灵果,跟在他身后往镇子上走去。 路上,帝何跟她讲了好多关于修炼的事,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不在这些事情上,所以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 帝何告诉她的这个镇子,叫做夜幽镇,是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景色如画,钟灵毓秀。 两人刚进入夜幽镇的地界,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浓郁的酒香,刚吃过灵果的南何,瞬间被这味道勾了魂,她拉住帝何的衣袖,抬头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方才在他放出神识打探时,正是看到了夜幽镇中有很多吃食,所以才会带着南何来这里的。帝何以为她会被那些小吃的香味吸引,没想到最后吸引她的居然是酒。 他看了眼已经被勾去魂魄的南何,有些无奈:“你不饿吗?” 南何揉了揉肚子,虽然方才刚吃了一个灵果,但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丝毫饱腹感了,她不过相比于去吃东西,她更想去喝酒:“当初进离魂山时,在山脚下喝了酒,现在出离魂山了,我还想再喝一次,这样才有始有终嘛!” 她并没有回答帝何问她的那个问题,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帝何白了她一眼:“借口。” 这的确是一句借口,她不过是想喝酒而已。 “既然你说是借口,那不如你说说我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吧!” 她抿嘴笑了起来,眼中竟是狡黠之意。 帝何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回过头来,直接往前走去。 南何见状忙快步追了上去:“诶诶诶!你这人!不说就不说嘛!跑什么啊!” 帝何没有回头,直接说了句:“不是想喝酒吗?还不快走!” 南何瞬间高兴了起来,她往前一步,走在帝何面前,然后转过身来,面向他笑道:“那喝酒的时候我可以点些下酒菜吗?” “难道你想干喝吗?你的酒量很大吗?” “在不知道你的酒量如何之前,还算可以吧!” 当初在离魂山山脚下喝酒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为何突然大了起来,等她恢复了记忆后,才知道原因。 在南木离她而去的那段时间里,聂灵汐将自己关了起来,所以那段时间她过了个还算舒心的日子,只不过一想到这舒心的日子,是南木用命换的,她心里就觉得堵得慌,碧有槐见她那般要死不活的模样,便带她去了一个酒庄。 碧有槐并没有说那些让她节哀顺变的话,而是教会了她喝酒,她说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烦恼,她在那里待了半月,觉得碧有槐说的话还真是没错。 从那之后,南何的酒量就好了起来,但却再也没有喝过酒。 岚鹤带她喝酒的那次,是那之后的第一次,但那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现在记忆全部恢复,便想要再喝一次。 帝何见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笑了下没说话。 此时的他还并不相信南何真的有她说的那样,酒量还不错,但等他们到了那处飘来酒香的酒楼时,他就不那么想了。 一张不大的四方木桌上,五个酒坛子整齐的放在上面,帝何站在木桌前,眉头微皱,看着正在点下酒菜的南何:“你确定要这么多吗?” 南何点了点头。 帝何在看到她点头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了眼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无奈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南何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我身上……” “什么?”她的声音越往后便越低,此时酒楼里正是客满之时,热闹的厉害,所以帝何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些什么。 视线落在她脸上时,便见她不知何时已经将菜单放下,正咬着手指盯着他看。 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说话,他便伸手将菜单拿了过来,低头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问她:“想吃什么?” “我……”犹豫了下,还是没能说出口。 帝何适时抬起了头,拿着菜单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想吃什么就快些说,不要浪费时间。” 他的力气并不大,但南何还是抬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见他的视线并没有移开,她犹豫了下,开口说道:“我……身上没有银子。” 帝何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承想竟然只是这个,他笑了笑,将菜单重新放到了她面前:“银子我有,你只管点菜就是了。” 听到这话,南何再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直接招手招来了不远处候着的店小二。 半个时辰后,菜已经全部上桌,帝何扫了一眼,便见木桌上放着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一盘凉拌藕片,还有些卤味,正想抬头看向南何时,一双筷子出现在他面前。 帝何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了,所以在看到那双筷子时,心里有些犹豫,但很快他便接了过来。 夹了一片藕片放进嘴里后,他放下了筷子,伸手拿过酒坛给南何倒了一碗,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赶去浅川,所以今晚不许喝醉。” 南何听见这话原本是想说一句怎么可能的,但想了想,却是点头应了一声。 此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一个抬头看着窗外的漫天繁星,一个低头喝着酒。 期间南何曾抬头看了一眼他,见他盯着夜空发呆,便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后再次低下了头去,一碗一碗喝着酒。 桌上的菜除了刚开始帝何夹了一片藕片,南何吃了几口牛肉外,就没有再被人动过。 天色越来越晚,酒楼里的人渐渐离去,最后剩下的除了他们,就只有三两个带着长剑,一身侠者打扮的人。 南何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当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那人身上时,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人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脸,但就在她的视线扫过去时,心头瞬间出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回过头来,在脑海中搜索着,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怎么了?” 帝何不知何时将视线收了回来,见她皱起了眉头,便开口问道。 南何抬头看着他,低声说道:“好像碰见了一个熟人。” 她又说道:“不过也有可能是错觉。” 帝何挑了下眉头,刚想问她那人在那里,她就端起酒碗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要陪我喝酒吗?” 帝何笑了起来:“这不一直都在陪吗?” “说的也是啊!”南何笑了下,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手又倒了一碗。 这一看之下,帝何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两坛酒已经没有了,而那打开酒封的第三坛,也见了底。 回想起方才南何喝酒的时,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完全像是在喝水一样,他叹了口气,此时彻底相信了她说的话。 第三十一章 熟悉的背影 今日正值月半,那漫天繁星之中一轮圆月高挂,皎洁的月光柔柔地洒下,照亮了外面的长街,也照亮了每个行人回家的道路。 南何看着帝何将那碗酒喝了下去,然后又给他倒了一碗:“以前有人给我说过,酒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忘记烦恼。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烦心什么,但我知道你有心事。” 听见她这话时,帝何抬起了头来,他看着一脸认真说出这些话的南何,想要笑一下,但这次却是没能勾起唇角。 她说的没错,他的确是有心事来着,那心事在他心里扎了根,让他每到夜深人静时都难受的抓心挠肝,但当他想要说给别人听时,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南何将手放在桌上,然后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他喝光了她刚给他倒满的酒。 夜晚还真是令人又爱又恨的时刻啊!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正当她晃神时,帝何的声音响了起来。 “嗯?什么?”她将那句话一字不差的听了个清楚,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自她跟他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再提起这件事。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他重复了一遍。 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南何回想了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关于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便是一把染血的匕首,以及一抹欣慰的笑,她不想去回忆那时的事,也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第四坛酒开了酒封,南何没有再往酒碗里面倒,而是直接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你……”帝何大吃一惊。 他想要伸手将那酒坛夺过来,却见南何的眼角注视着他,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他敢确定,若是他伸了手,她立马就会避过去。 那手最终没能伸出去。 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他拿起筷子,夹了几片儿酱牛肉放进了南何边上的小碟子里。在她将酒坛重新放回桌上时,指尖抵在小碟子身上,推到了她面前:“这些东西可都是你点的,所以你必须要把它们吃完!” 南何擦了擦顺着嘴角流出来的酒,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筷子将那几片儿酱牛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可能吃的完!”她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 盘子里的东西几乎都还保持着上桌时的模样,帝何闻言再次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藕片:“那我便勉为其难的帮你吃点吧!” 南何:“……” 没有人再继续方才的话题,从南何的反应上,帝何已经知道她不想回答那个问题了,于是乎他便没有再问,而是话题一转,转到了别处。 “那些中毒之人对你言听计从,可是因为你体内有魔气的缘故?” “……嗯。兴许是吧!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没有骗你,关于这件事的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们听你话的?” 南何在离魂山里醒来时,一睁开眼,就看见那些中毒的死尸和人将她围在中间。 一个小姑娘家的,见到这种场面自然是会害怕的,她蜷缩着身子,大叫了出来,没承想他们竟纷纷往后退去,远离了她一些。 刚开始她还沉浸在害怕的情绪中,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等她慢慢站起身来,挑了个空隙,准备拔腿就跑时,才发现这件事。 她一移动,他们就会跟着她移动,最初的几步她走的还算平稳,但被围着走了一会儿后,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停了下来,看着他们怒吼了一声“跟着我干嘛!走开!!”,没承想他们竟然真的散开了,而且还往和她方向相反的地方退了几步。 “我原本是要去找岚……岚鹤的,但翻遍了整座山都没有找到他的身影。我想出去,却发现根本走不出去,因为他们一直跟着我,我若是出去了他们也一定会跟着我出去,所以我就留了下来。他们白日里……” “岚鹤?之前救你的那个?”帝何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嗯?”南何顿了下,随即应了声,“嗯。” 帝何默了一瞬,没有再开口。见他如此,南何继续说着方才没有说完的话:“白日里还好,一到了夜间他们就烦人的很,所以你才会在那个山洞里找到我的。” 帝何看见她时,她脸色很不好,那时他只当她是因为害怕那些东西的缘故,没承想竟然是因为被追的累了,而已! 知道这件事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是不太愿意相信的,但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他不相信。 “既然那些东西是听命于你的,那你能远距离命令他们吗?” “什么意思?”南何满腹狐疑。 “字面上的意思。” “我不知道。从来都没有试过,应该……不行吧!”她停顿了下,“为何会这样问?” 帝何摇了摇头:“没什么,原本是希望你将浅川附近出现的那些东西都聚集到一处去,不让他们继续伤害人,既然你没试过,那便不冒这个险了吧!” 就算浅川那里的情况挺紧迫的,但天一亮他们就会赶去,不至于如此吧! 像是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一般,帝何瞥了眼她面前已经空了的三个空酒坛,看着她眼中尽是怀疑。 那眼神仿佛是在问她,“喝了这么多,你确定明日一早我们就能赶去浅川吗?”。 对此,南何不以为然,她没有特意和他强调自己的酒量如何,而是继续喝着怀里抱的那坛酒。 不过不同于方才,现在她是边吃菜边喝酒。 说起来也让人有些难以置信,这差不多都已经是三坛酒下肚了,可南何还是丝毫没有醉酒的意思,和他说起话来,依旧头头是道,神智清明。 他眼神复杂的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见她兴致依旧很大,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便伸手拿过最后一坛酒,打开酒封喝了起来。 不管她的酒量到底是怎样的,保险起见,还是少喝点儿为妙! 天边泛起白光时,街道上的小贩纷纷开始了新的一日要做的事情,外面渐渐吵闹了起来,帝何伸长胳膊,直起身来拉了拉腰,随即就着那个姿势,看了眼趴在桌上已经昏睡过去的南何。 到了后半夜,酒楼里所剩无几的人都离开了,他们能留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帝何加了银子的缘故。 将手放下来时,他往南何所在的地方弯了些腰,伸出手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见她脑海中昏昏沉沉的,有些无奈。 正当他准备捏诀将她带走时,她突然清醒了过来,抬起手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左右看了眼:“嗯?那些人什么时候走的?” 帝何叹了口气:“早就走了。你若是再睡得沉一些,我就要直接捏诀带你离开了。” 南何笑了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腰肢,然后说道:“既然我现在醒了,那我们就走吧!” 帝何“嗯”了一声,起身往她旁边走去,复又问道:“头疼吗?要不要喝点儿水?” 南何知道他一定是觉得她醉了,其实她并没有,她只是喝光了酒,又被帝何拦着前去点酒,一时无聊而已,所以才会趴在桌上睡觉的。 她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喝什么水啊!我又没醉!” 出了酒楼的门,她扫了眼街道上的小摊子,有卖包子的,有卖烧饼的,有卖云吞的,也有卖汤面的,更远的地方还有其他小摊子,但视力有限,她只看到了这些。 帝何出门时,见她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随即越过她,走在她面前:“喝了一晚上酒,胃里空的难受,去吃些东西吧!” 南何追上他,问道:“不赶着去浅川了吗?” 帝何侧目看了她一眼,同样问道:“那你吃吗?” 南何不假思索:“吃!”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帝何是什么意思,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咬手指,随后捂住了发红的脸,就着那个姿势瓮声瓮气的说了句:“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时,帝何当即勾起了唇角,不知为何,他好像格外的喜欢这副模样的南何。 轻微的笑声在身边响起,南何放下手来,扭头看了一眼,见他眉眼弯弯,心情大好,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面摊离他们最近,两人便不约而同的走了过去,待点好了面坐下后,正逢对面的包子出炉,扑面而来一阵香味,让本不怎么饿的南何变得饥肠辘辘。 “那个……”她看着帝何,笑的一脸讨好。 “什么?” “你要吃……包子吗?” “……” 帝何扭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包子摊,将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眼睛都不眨直接扔到了她面前:“想吃什么就去买。” 拿到了钱,南何顿时眉开眼笑:“谢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说完之后不等他开口,就直接跑到了对面。 帝何长出了口气,将胳膊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心道:“离开了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是要好好想想办法才是!” 突然,视线被挡,一个人影出现在南何身后。 第三十二章 江离 几乎是在看到那个人的同时,帝何站起了身来,高于常人的神识威压立马外放,将那人笼罩在其中。 背后突然站了一个人,南何瞬间就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的继续着刚才的动作,等着来人开口或是动手。 指尖捏诀,将那威压加重了些,那人立马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一道低微的闷哼声在身后响起,虽然帝何已经减小了她受到牵连的可能性,但她还是感觉到了。知道他在帮忙,不由松了口气。 南何往旁边挪了些,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包子,从钱袋里拿了钱,往老板手里送去的同时,将身子完全避开了身后那人。 在她拔腿就要跑时,手腕上一重,那人拉住了她。 南何心里登时“咯噔”了一声,但下一瞬,腕上的感觉就消失了。 “没事吧?”帝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忙扭头看去,在看见他的那刻,彻底放下了心来。 “没事。”她摇了摇头。 在她想要将视线后移时,身后已经跪在地上的人,先她一步开了口。 “对不起!” 听到这个声音时,南何的心顿时疼了起来,她弯下要来,抬手抚上了心口,脑海里有一道声音在哭喊,那声音她很熟悉,是她自己的声音,或者准确一点儿来说,是她这副身体,真正的薄言禾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要娶她!为什么要娶她!!” “当初救你的是我,不是她!你可知道,自那之后,我没有哪一日不再盼望着,你会来找我!可是呢!你最后居然……居然你娶了她!!” 薄言禾渐渐呜咽了起来,最开始还是压低着声音,到后来直接放声大哭,那声音刺耳的很,南何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 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捂在太阳穴上,疼痛让她额上冒汗,青筋暴起,但极大的忍耐力却让她只咬紧了下唇,一声不吭。 “怎么回事?你这是怎么了?!”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帝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有些着急。 南何抬起头来,想要回答他一句,但却是根本说不出话。 苍白的脸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额间那抹黑色印记颜色变得比方才更重,甚至还带了些血色,帝何心里一惊,直接将她抱进了怀里。 指尖抵在她的眉心,瞬间察觉到是怎么回事,放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往她体内送些灵力,以缓解她的疼痛,待她稍微直起了些腰时,指尖捏诀,一道术法从她眉心进入,将薄言禾的魂魄封印了起来。 疼痛慢慢消失,南何松开了已经被咬破皮的嘴唇,将额头抵在帝何肩膀上,若不是帝何的手支撑在她腰上,此时她怕是已经坐在地上了。 “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姑娘没事吧?!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馆,如果需要,我带你们……”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没有想到,除了帝何之外,其他人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干着什么,此时见南何恢复了正常,包子摊的老板开口问了这么几句。 这人是在他的摊子前突然那样的,若是被别人误会了是他的包子有问题,那他可就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无事。不关老板的事。钱不用找了,算是我们耽误老板生意的补偿吧!”帝何开口扔下这么一句,然后看都不看被他的神识威压的根本直不起腰的那人,带着南何回到了对面的面摊。 “怎么样?可有好些?” 帝何将她扶到长椅上坐好,然后站在她旁边,有些担忧的问道。 南何摇了摇头,随即趴在了桌子上,她抬眼看着他,有气无力的说道:“那人我认识,将威压撤了吧!” 那人从帝何走过去时,就单膝跪在了地上,随后就一直是那样的姿势,在他们过来后,来来往往的行人,在经过他身边时,视线总不可避免的落在他身上,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听到她这话,帝何撤去了笼罩在他身上的威压,然后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了吗?” 南何伸手从桌上的纸包中取出了一个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真的没事了,就是有点儿……” 在看到她这个动作后,帝何就完全不担心她了,在她面前坐下,丝毫没有要听她没说完的话的意思。 但南何还是继续说完了。 “就是有点儿饿。” “……” 汤面早就已经做好,但因为方才帝何突然走向对面,老板就将那两碗给了另外的客人,在他们回来坐下后,又开始给他们做了起来。 身上的威压散去,那人顿时咳嗽了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擦了擦,站起身来后扭头看向他们两人。 “包子还不错,你不尝尝吗?”南何转过头来,将嘴里最后一口包子咽下,直视着他将纸包往他那边推了些。 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手,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怕是就成了真正的薄言禾,他相信南何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却想不明白她为何没有一丁点儿害怕的意思。 “真的不吃吗?”又问了一遍。 帝何当即皱起了眉头,看着南何的眼神有些怒意:“你就丝毫不在乎……” 声音戛然而止,眼中怒意完全散去,他看着面前时不时浑身颤抖的南何,皱紧了眉头。 帝何不明白,她明明害怕的很,为何还要强撑着不表露出来! “南……唔……” 在他开口的同时,被塞了一个包子。 “很香的!吃一个吧!” “……” 将心里所有想问的、疑惑的都牢牢压下,帝何伸手拿下包子,牙齿微动,嚼了几下:“嗯。挺香的。” “是吧!”南何笑了起来。 眼前突然一暗,那人已经走过来,站在了他们边上。 帝何没有将视线移去,他低头吃着剩下的包子。 南何视线上移,落在那人脸上,面无表情的说了句:“好久不见!江离!” 身旁站着的这人,正是在薄雅若消失那一日,和她一起消失的江离。 她从来都没有跟别人打听过江离的下落,没有恢复记忆是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恢复了记忆后。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但回想起方才的疼痛,她便只说了那么一句。 态度疏远,语气冰冷,江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眸子瞬间暗淡了下来:“对不起!” “为何要跟我说对不起?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好像就见过三两面吧?” 和江离有牵扯的是薄言禾,并不是她,再加上方才发生的那些事,所以她丝毫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她是这样想的,不代表江离也是这样想的,在她问完那些话后,没多久,他就开了口。 “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面的,你……你不记得了吗?”江离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低头在胸前翻找了起来,随即拿出一物,递到了她面前,“这个!这个你也记得了吗!?” 南何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面前的那东西上面。 一个一分为二的白色琉璃珠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拥有着薄言禾的记忆,便知道关于这个珠子的事。 这琉璃珠是檀楚还在时,和薄吕一起在天音寺中求来的,薄雅若也用一个,只是她的那个是白紫相见的,而薄言禾的就是江离手里这个纯白色的。 当初檀楚给薄言禾的时候,跟她说过,白色的琉璃珠佛法无边,它可以辟邪挡煞,使人百病不侵,百毒不入,是能给生活带来幸福的快乐之源。 后来檀楚死了,她被喂了毒,这琉璃珠紧跟着一分为二,就像是替她挡了一劫似得,然后她就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半刻着“薄”字,一半刻着“言禾”。 遇到江离的那年,她是跟着流焰跑出去的,流焰一直都想要去见识见识鬼渊这个地方,所以就在流昀的带领下,拉着她一起去了。 因为不会术法也不会丝毫武功,她留在了鬼渊外面,等着他们出来。 正是那个时候,她遇到了江离。 江离从小就跟着师父修炼了术法和武功,他听闻鬼渊中有许多奇珍异宝,就想去找找可以助他快速修炼的宝贝,于是就来了这里。 那时的他刚接触术法不久,只会一些皮毛,勉勉强强过了第一重的风雪大阵,就被第二重的天雷击中,送了出来。 流焰怕她受伤,在进去前给了她一大顿灵丹妙药,她便误打误撞救了重伤的江离。 只是那时江离神智不清,只记下了她的眉眼,以及捡到了她不小心遗落的半个琉璃珠,不巧的是那琉璃珠是只刻了“薄”字的那一半。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 视线一直停留在那琉璃珠上,江离见她如此,以为她是想起来了,于是便满脸期待的等着她开口,却没想到,当她开口时,说的却不是他期待的话。 “这什么东西啊?”南何将视线移到帝何脸上,像是在问他。 帝何没有理会她,回头看了一眼正端着汤面走来的老板,等那汤面上桌,递了一双筷子给她。 南何看见汤面,哪里还有要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她摆了摆手:“抱歉!我并不记得这是什么!” 第三十三章 尝试召唤 说完这句话之后,南何直接吃起了面,丝毫没有再抬头的意思。 江离神情恍惚的站在一旁,看了看那个一分为二的琉璃珠,又看了看低着头吃面的南何。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仍然不死心。 南何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对于他如此这般纠缠,感到很烦躁,她将筷子放下,抬起头看着他:“就算我记得又能怎么样?你娶了薄雅若,真要论起来,我还要称你一句……” “别说了!”因为她即将叫出口的那个称呼,江离一直压制着的情绪暴涨,下意识吼出了声。 南何被他吼得一愣,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下一瞬放在桌上的手就被抓住了。 “你怎么会不记得了?!你明明是记得的!你明明是记得的!!”他的声音越发高了起来,“这另一半琉璃珠就是你给我的!难道不是吗?” 手腕被紧紧捏着,南何吃痛皱起了眉头,就在江离说完那些话的瞬间,一道术法袭来,直往他面门而去。 “砰——” 江离捏诀挡在面前,但那一击中所蕴含的灵力极多,他这一挡根本没有挡掉多少。 巨大的灵力波动将他推的往后退了数十步,待他稳住身形后,才发现脚下的地面已经深陷,从面摊一直到他面前。 南何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向已经收回手的帝何,道了声谢。 帝何敲了敲她的碗,没有抬头:“快些吃。吃完我们就走。” 南何“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起了面。 至始至终,两人都没有看江离一眼。 一把灵气聚集而成的长剑,横在两人身旁,剑尖直指江离所在的方向,若是他再过来,这把长剑就会直接穿透他的胸膛。 街道上的人早在他大喊出声的那刻就躲了起来,此时见状,都纷纷缩着身子,避的远远的。 面摊上的两人,若无其事的将面吃完,给了银子后,起身就要离开。 江离的视线紧紧落在南何身上,看见她转时,想要跟上去,但因为那把灵气长剑的缘故,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所以方才薄言禾魂魄暴动的原因是因为他?”往浅川去的路上,帝何一边指挥着长剑,一边问道。 南何拉着他腰间的衣服,低着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听见他这话,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帝何回头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便问道:“在想什么?” “……” 南何并没有回答。 这下是真的奇怪了,他和南何相处了这么久,还算是了解她的,那么一个能忍住伤痛的人,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些许淡淡地灵气萦绕在他们周身,帝何指尖捏诀,将它们聚集成一个保护球,随后在长剑上施了法,让它自行往浅川的方向飞去。 做完这一系列事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她的头依旧低着,帝何叫了她一声,没有丝毫反应。 指尖捏诀,一道术法即将脱手而去,她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知道为何,明明刚吃过面,我好像又饿了!”南何抬起头来,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原本帝何还以为她怎么了,没承想竟听到了这么一句,他白了她一眼,撤去术法,转过了身去。 在他转身的同时,南何抬手捂住了心口,她眉头紧皱,抿着嘴压下了喉咙里的那一抹腥甜。 心口处的疼痛渐渐散去,她回想起方才的事,仍觉得心有余悸。 在他们刚离开夜幽镇不远,她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薄言禾的声音突然响起。 “将身体还给我吧!”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的声音平静的很。 现在想起,薄言禾说的这句话不过是通知她而已,并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但那时她并没有想到。 “不还。”这副身体是她的没错,但现在还不能还给她,想都没想,南何直接拒绝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不久,她就失去了意识。 这是薄言禾的身体,她的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自然是最高的,若不是她长时间都在沉睡的缘故,南何这一次怕是就凶多吉少了!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薄言禾怒吼出声。 南何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额间印记亮起,阻断了她的声音。 自恢复记忆以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薄言禾会醒过来,自己会脱离这副身体,没承想就因为一个江离,她竟差点儿消失! 眼下看来,要想继续待在这副身体里,就要先搞定薄言禾! 南何心道今日她能凭借着体内的那抹魔气压制住薄言禾,明日就不一定了,所以,要尽快想个办法才行! 半个时辰后,浅川界碑前。 “你要不要试试召唤一下那些东西过来?”帝何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你之前不是说不冒险吗?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 帝何将长剑收起,指尖捏诀在眉心点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一个又一个古字出现,随即又消失不见。 南何蹲在地上,抬头盯着他看了许久,脑中灵光一闪,响亮的一巴掌落在大腿上。 她怎么没想到呢!薄言禾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不会术法,更没有修为,也不存在高于常人的神识威压,她的魂魄只是和身体契合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比她更有优势的条件,所以只要她有了修为,生出神识,就不怕解决不了她! 此前在长剑上时,帝何是察觉到了什么的,但因为她在紧要关头醒了过来,所以他才没有继续理会她的不对劲。 南何想着若是她跟他说起这件事,他会不会履行承诺,教她术法,想着想着就要直接开口了,但在开口前,她又想了想,觉得现在时机不对,便决定先不说了。 帝何睁开眼时,不见南何,还以为她去了哪里,正要开口喊她,一低头却发现她就蹲在他面前,抬头盯着他的脸出神。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蹲下了身来,视线和她保持着同一个高度。 南何将视线下移,看见他勾起的唇角,摇了摇头:“你一个会术法的人,脸上怎么会有东西!” “会术法和脸上有东西,有什么联系吗?” “没有啊!” “那你为何要这样说?” “我想。” “……” 南何见他满脸无奈的神情,笑了下,随即又收起了笑意:“话说回来,你刚才是在干什么?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帝何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看着她正要说话,又觉得低头看她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找了找以前在央胥宫看到的古书,看里面有没有记载和你类似情况的事!” 南何脸上又出现了笑意:“看你这副模样,肯定没有找到吧!” 没有丝毫隐瞒的必要,帝何点了点头:“我翻遍了那些古书,一个字都没有记载过!” 南何蹲的脚有些发麻,她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帝何,并没有像他一样,而是站起了身来:“没有就没有吧!” 帝何没有说话,方才是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南何,现在变成了他在低处,南何以方才他的方式看着他。 “你累了?”她问道。 “不累。” “那你坐地上干嘛?都到这里了,不进去吗?” “我在等你做决定。” 南何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决定?” 帝何指了指她的身后,没有说话。 南何一脸茫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往后退了一步。 “咯咯——” “咯——” “咯咯——” 在离他们偏远一些的地方,几个和离魂山里那些东西一样的中毒之人,正动作缓慢地四处走着,他们的头左转转右转转,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早在落地的那刻,帝何就已经在两人身上施下了隐身术,那些东西感受到了南何的存在,但是却找不到她在哪儿。 就在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南何就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知道为何帝何一定要她试着召唤那些东西,但她知道,就算她问了,帝何也不会告诉她,所以与其那样,还不如试试看,反正目前来看,对于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帝何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见她闭上了眼,心满意足地勾起了唇角。 南何试着集中精神,想着那些东西的模样,然后在心里默念着,让他们统统都将视线往这边转来。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止了一般,没有外界的打扰,她很快里静下心来了。 脑海中只想着让他们扭头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理,片刻之后,她睁开了一只眼,试探性的看了眼帝何。 帝何笑出声来:“自己回头看。” 南何摇了摇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这可是证明我能力的一件事,当然害怕了!”南何将另一只眼也睁开,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就算这件事没有成功,也不能代表你没有能力啊!”他笑的有些无奈。 他这话说的没有问题,但对于南何来说,感觉总不是那么回事,她皱了下眉头,冲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自己看!” 话落,她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身去。 第三十四章 召唤成功 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帝何捂住了耳朵。 “啊啊啊!!!!成功了!我成功了!”南何指着那些将头扭过来的东西,转过身来一脸兴奋的看着他。 帝何一巴掌扣在她的脸上,止住了她即近丧心病狂的笑声:“行了!我都看到了,你不用再说一遍了!” 被捂住了嘴,南何却没有要闭嘴的意思,她继续说着那些话,但发出的声音却只有唔唔声。 帝何依旧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他一手捂着她,一手抬起放在眉心:“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南何听到他这话,想要扒开他的手,但尝试了下,却是不能,她只能唔唔道:“第一步?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这话帝何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见她情绪恢复如常,便松开了手:“这附近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只有这一少部分感觉到了你的存在,来了这里,其他的都聚集在浅川入口处,看样子是想进去。” 南何擦了擦嘴边的口水,瞥了一眼帝何刚收回去的手,想着他的手上肯定沾着自己的口水,便扯着他的胳膊,将他的手拉到面前,拿起衣袖粗暴的擦了擦。 “你这是做什么?”帝何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擦……”听他这话的意思,他好像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口水,南何将一开始想说的话咽下,重新想了一番说辞,“这不是怕我的脸太脏,玷污了你这干净白嫩的手嘛!” 她的用词让帝何觉得很不舒服,但又忍不住想笑:“哪有人会说一个男人的手白嫩的!” 南何是故意这样说的,所以在听到他这话时,故作惊讶的问道:“没有吗?” 见她这副神情,帝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冷哼了一声,抬手抚上了她的脸:“脏吗?我觉得挺干净的呀!” 说着还摸了几下。 他满脸温柔的神情,因为笑着的缘故,语气听起来撩人的很,再加上他的动作,南何只觉得浑身别扭。 她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道:“男女授受不亲,再摸下去,我的后半生可是都交给你了!” 帝何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他笑的更是开怀:“白送上门一个美人儿,哪有不收之礼!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就弯下了腰,抚在她脸上的手慢慢向后,眼看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南何挣开他的手,往后退去:“打住打住!我服了!我认输还不行吗?” 帝何双手抱臂,故作不知的笑道:“认输?认什么输啊?” 南何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你不就是希望我将堵在浅川入口处的那些东西召唤过来吗?我召唤就是了!” 原本只是因为被他捂了嘴,想着要报复一下,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的,但没承想,最后非但没有报复了,自己居然还屈服了! 见她满脸不开心的模样,帝何倒是格外开心,他面上始终带着笑,看着她再次闭上了眼。 感觉到一道术法进入体内,南何皱了下眉,下一瞬便看到了聚集在浅川入口处的那些东西。 想都不用想,这道术法绝对是帝何使的,她在心里哼了一声,抛去这些杂念,聚精会神地想着那些东西的模样。 帝何给她看到的画面中,那些东西挥舞着双手,想要抓破浅川入口处的阵法封印,因为被那阵法中的灵力击中,他们喉中发出沙哑的“咯咯——”声。 这些声音其他人听到可能会觉得不寒而栗,但在南何听来,却是觉得吵闹的很,她皱了皱眉头,吼道:“闭嘴!” 画面里的东西,像是听到了她的声音,那烦人的“咯咯——”声瞬间消失,连带着他们挥舞的手也停了下来。 南何心中一喜,继续说道:“全部转身!离开那里!” 但这一次,他们却是并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南何皱起了眉头,她再次喊道:“全部转身!离开……” “咯咯——” “咯咯——” 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南何的话。 怎么回事?刚刚明明是管用的,怎么现在不管用了? 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便要睁开眼来,但就在有了这个想法的那刻,心里有个声音让她不要放弃,让她再试试。 想起帝何那张含笑的脸,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成了嘲讽,耳边仿佛响起了他的声音:“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刚才居然还那么兴奋!也不知道你再兴奋个什么劲!” 听到这话时,南何第一时间就觉得,若是她现在睁开了眼,帝何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想到这里,她舒展了眉头,清空这些扰人的思绪,集中精神,再次将注意力转到那些东西身上。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帝何站的有些无聊,便又坐在了地上。 指尖捏诀,一块儿灵气聚集而成的石块出现在身后,他微微侧了下身,靠在上面,将长腿伸直,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抬起头看着依旧紧闭着双眼的南何。 之前在知道面前这人很有可能是维元子的劫数后,他就一直很不喜欢她,甚至心里一度想着再见面时,一定要将她除掉,但在真正见到她的那一刻,那个想法却是不存在了。 后来因为要查明她一体两魂的缘故,又因为那些东西听命于她,他不得不将她留在身边,所以就装作一副对她好的样子,好让她不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在跟她坦白这一切的那日,已经做好了要以真正的态度对待她的打算,但如今看来,面对她时,他依旧是那副态度。 不知为何,在她跟她坦白她的真实身份后,心里总是不自觉想要对她好一些。 就像是现在让她召唤那些东西,都是怕以后自己不在她身边时,她遇到什么危险,保护不了自己。 帝何叹了口气,将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转到了别处。 南何专心在心里和那些东西说着话,根本不知道帝何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竟然想到了这个,若是她此时知道了他的想法,后来也就不会一直误会他了。 帝何将视线移到南何身后的那些东西身上,此时时间尚早,太阳还挂在天上,按理说他们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的。 当初在离魂山时,那些东西畏光的很,只要是有点儿阳光,他们就会躲起来,但此时的这些,却是并没有。 他们整个身子都被阳光笼罩在其中,除了皮肤被照的惨白之外,再没有什么异样了。 帝何眉头微皱,这些东西好像比离魂山里的那些要厉害些,他将视线重新落到南何身上,见她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 “咯咯——咯——” “咯咯——” 身后突然想起那些东西的声音,帝何回头看去,便见几个那样的东西,慢悠悠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三个、六个、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那些东西越来越多,他们一点儿点儿出现,最后都停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成功了吗?帝何回过头来看向南何,她依旧闭着双眼,但唇角却是勾了起来,看来是真的成功了! 南何睁开眼的那一刻,看到的便是一双含笑的眼。 “恭喜!你成功了!”帝何的声音缓缓响起。 南何跟着笑了起来,她的视线在聚集到他们身边的那些东西身上扫了一圈,复又回到帝何身上:“怎么样?我还是很有用的吧?” 帝何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尘,然后凑近了她些,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是是!有用!你最厉害了!” 南何这下是真的开心了,她抬手捂住脸,放声大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恭维道:“哪里哪里!最厉害的当数帝渊府小公子!” 听到这个称呼,帝何伸手在她露出来的额头上点了一下,问道:“哪里听来的这个称呼?” 南何拿来手,露出一双眼睛来,她眨巴了下,反问道:“喜欢吗?” 帝何白了她一眼,撤去了她身上的隐身术:“喜欢!我真是喜欢极了!” 就在南何现身的同时,那些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东西发出了响亮的“咯咯——”声,但这次不同于以往受伤时的叫声,而是听起来颇为兴奋的声音。 南何顿时头皮发麻,她扭头看了一眼,见那些东西快速往她这边走来,直接躲到了帝何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求饶道:“大哥!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叫你了!你快给我施个隐身术!你快给我施个隐身术啊!” 对于这些东西她是不怕的,但却并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接触,之前在林子里还好说,现在待的地方没有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只能依靠面前的帝何。 但帝何明显没有要捏诀的意思,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笑道:“他们不是听你的话吗?你直接让他们停下不就行了?” 对于情绪高涨的那些东西,南何根本没有办法面对,她体内的魔气吸引着他们,就像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了食物一样,命令根本不管作用! 眼看着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南何抓紧了他肩上的衣服:“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快……啊啊啊啊!!!” 第三十五章 你笑什么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儿安静了下来,南何睁开紧闭的双眼,悄悄看了一眼,在看清面前的情况时,顿时松了口气。 一个灵气聚集而成的保护球,围在他们身边,将那些东西阻挡在了外面。 “砰——砰——” “砰——” 身体撞在保护球上,瞬间被弹开,那些东西迷茫的看着眼前,不明白自己为何往前不了。 见状,南何彻底放下心来,她长出了口气,闭上眼将头靠在了帝何肩膀上。 等等! 靠在了帝何肩膀上!? 帝何肩膀上!?? 肩膀上??! 南何顿时瞪大了眼,她呆愣的低头看去,然后瞬间松开了紧抱在帝何脖子上的手。 “对对对……对不起!”她舌头打结,说了好久,才说出这句完整的话。 方才在看到那些东西过来的时候,她想都没想,按着帝何的肩膀,直接扑到了他背上,然后闭上眼,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刚才是一时着急并没有想到什么不妥,现在想起来只想打自己一巴掌。 她微微低下了些头,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 帝何看似并没有在意的意思,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眼那些被挡在保护球外面的东西:“你有没有发现,他们变得和离魂山里的那些不一样了?” 没有想到他会直接转移话题,南何抬起了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原本以为他并不在意,但在看到他发红的耳尖时,南何并不那样认为了。 她内心复杂的笑了下,随即轻咳了一声,这才将注意力转到那些东西身上。 说起来,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 之前在离魂山时,虽然从来没有试过召唤这些东西,但他们向来是一感受到她的气息,就会往她所在的地方来的,但浅川的这些,刚开始却好像根本没有那样的意思。 帝何只是施了隐身术在他们身上,那隐身术隐去了他们的身影,却并没有隐去气息,按理说感受到她的气息,往这边来的根本不可能只有那寥寥几个。 还有就是在召唤他们过来的时候,最开始是成功了的,但不知为何突然他们不听她的话了,那一瞬间像是被人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一样,不仅是他们不听话,她甚至也险些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么一想,哪里都透露着怪异。 “你有没有发现他们不畏光了?”帝何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何回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在召唤他们时,就察觉到了。 “现在怎么办?他们没有意识,要想从他们身上查起,根本不可能!”她看了一眼浅川入口处的方向,“我们要进去吗?” 原本以为帝何会同意,没承想他竟是摇了摇头:“这些东西的数量和大师父告诉我的那些不一样,应该还有些没有在这儿!” 还有些没有在这儿?怎么可能? 南何皱起了眉头:“可是你让我看到的,分明就只有这些啊!而且除此之外,我也没有感觉到哪里还有这些东西的存在啊!” 帝何已经走到保护球的边缘,南何以为他要走出去,想要喊他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看见这个保护球开始动了起来,帝何走一步,它就跟着往前一步。 “你能感受到的都是那些已经毒入骨髓,意识消散的人,但只是轻微染了毒,意识尚在,和常人无多大异处的,你能感觉到吗?” 帝何的话说的简单明了,南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意思,但刚听到时,还是有些惊讶。 明明心里有一个声音跟她说过,这毒霸道的很,只要沾染上了,哪怕仅仅指尖大小的一点儿,就会迅速袭遍全身,意识一点儿点儿被夺去。 如果事实真的是这样,那为何会有帝何说的这种情况? 她愣在原地,盯着地面眼皮微垂,帝何走了一段,发现她并没有跟上来,便停了下来回头寻她,这一看,便看到了一张眉头紧皱,疑惑的快要狰狞的脸。 “你若是再不跟上来,就就在这里,好好享受被那些东西包围的感觉吧!” 南何在他的话中猛的回过神来,她将视线上移,找到那抹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之下才发现,他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看什么!走啊!”帝何的声音有些无奈。 但南何却依旧没有要抬脚的意思,直到她往后看了一眼,看见那个保护着他们的球边缘已经紧贴着她后背,一道灵气相隔,那些东西同样紧贴着她的后背。 南何体内有吸引着他们的东西,有时候乍一看之下,她便会产生一种,自己像是他们的食物一般,总被虎视眈眈的盯着的错觉。 想到这里,她突然对上了离她最近的那个东西只剩眼白的双眼,浑身一抖,回过头来,快步走到帝何身边,直接拉住了他的袖中:“走走走!” 见她竟然催促起了自己,帝何失笑,想要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之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话都是骗狗的吗?一个姑娘家家,怎么能随便拉男人的衣袖呢?!” “噗——”南何笑出了声来。 帝何却并没有意识到她为何会笑,他扯了扯衣袖,纹丝不动。 南何的笑意越发深,他盯着她的眸子瞬间暗了一暗,冷冷说道:“笑什么笑!我说你随便你就这么高兴!” 随便对于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姑娘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评价,但此时南何却丝毫没有在意的意思。 她低下了些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帝何对于她这止不住的笑意一头雾水,衣袖又扯不动,便干脆站在那里,等她笑完。 尽管世人都道帝何多么多么天资聪颖,能力超群,做事稳重,识大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但归根结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八九的少年,还并未褪去那一身稚气,虽然这稚气被隐藏的很好,但南何还是能感觉的到。 有时候帝何真的幼稚的很,就一句话而已,还非要和她比个高低。除此之外,在赶路时自己若是走路走快了些,他还非要将她拉回来,让她和他并肩走,或者走在他身后,就是不让她比自己快。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南何觉得就算自己想到天黑,都不一定能想完,于是乎她便不想了,而是想要将她笑成这样的原因告诉帝何。 她看着他被自己笑的越发黑起来的脸,慢慢止住了笑意。 听她突然没有了声音,帝何没有扭头,只动了动眼珠子,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帝何!你知道我刚才在笑什么吗?” “……哼!”帝何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见他如此,南何又想笑了,但考虑到帝渊府小公子的颜面,她决定忍了。 又叫了他几声,却还是没能听到他开口。 衣袖突然紧了些,帝何清楚的感觉到那只拉着他的手比方才更用力了,若不是他这身衣服并非凡物,此时那袖子怕是就要被她扯断了。 拉了许久,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南何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小气鬼!” 话刚落,那人的声音就冷冷地响了起来:“你才是!” 南何低头勾了勾唇角,看吧!有些时候他就像个孩子一样,还会和人吵嘴呢! “你不是问我笑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南何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和他面对面的站着,但拉着他衣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有些赌气的话出口。 “可我现在就要说!你不听也得听!” “……” 这下帝何并没有说什么,她微微送开了些他的衣袖,这个动作帝何自然是感觉到了的,但他并没有理会。 他现在倒是想听听,面前这人究竟能说出点儿什么! 但世事往往并不随人愿,等了许久,南何都没有开口。 “有话就快说!没话就闭嘴!” “我本来也没有张嘴啊!” “现在张了。” “……” 当她真正要说出来那句话的时候,却是有些怂了!虽说面前这人的脾气她还是了解些的,知道他不会对自己下重手,但就算下手很轻,也还是会疼的啊! 她犹豫了许久,偷偷将空着的那只手背到身后,戳了下保护球,手指刚碰到边缘,那处聚集的灵气就散开了些,露出了一个供她伸出手指的小洞。 可以出去!南何心中一喜,拉着帝何衣袖的手又松了些。 帝何低头瞥了一下,再抬头时,看向她的眼神中出现了些许不解。 明明方才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放手的人是她,现在偷偷放手的,也是她! 帝何还没有想到她慢慢松手的原因,便听她轻咳了声,随后问道:“方才我在笑的时候,你说我什么来着?” 帝何:“……” 他说了好几句话,不知她问的是哪句。 南何问他这个问题,却并没有想他回答的意思,她顿了下,说道:“你说了句“我说你随便你就这么高兴!”是吧!” 帝何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静静看着她,看她能说出个什么来! “在这之前你还问了我几句“之前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的话都是骗狗的吗?”你还记得吗?” 再次听到这句话时,帝何脑海中又一丝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并没有捕捉到。 第三十六章 变得强大 原本南何以为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能立马反应过来的,但当她真的说了之后,却没见他面上的神情有丝毫变化。 见状,南何就知道他还没意识到这句话其中的不妥,她后退了一步,这次彻底松开了他的袖子。 帝何愣了下,随后便听她说道:“我随便不随便,我不清楚!但小公子你是不是狗,你难道不清楚吗?” 帝何:“……” 在说完话这句话后,南何直接转身跑出了保护球,边跑边吼道:“让开!让开!拦住他!别让他跟过来!!” 这些话很明显是对那些东西说的。 他们倒是很听话,并没有要追着南何跑的意思,而是扎堆儿似的,再次将帝何围在里面,想着这样就能阻止他出来。 南何起初也以为凭借着他们可以阻挡住帝何,但当他想起来帝何是修仙之人时,那些好不容易生出了一点儿的侥幸心理,瞬间消失不见。 她往前跑了很远一段,原本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但在想到这个问题时,却是认命了般,站住了身子。 她没有回头往后看去,当然,她也不敢回头。 好在帝何并没有要对她怎么样的意思,除了起初听到那些话时,脸色黑了一些,慢慢的就恢复如常了。 那些话毕竟都是他说的,南何只是重复了一遍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他在心里这样想到。 若是之前,他一定会忍下来的,但现在真的要做到想的那样,却是有些不容易。 看了眼南何跑远的方向,他眯了眯眼,眼中尽是危险的意味。 跑!做梦吧!只要有我在,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哼! 幼稚如他,沉稳冷静也如他,很快他就回过了神来,将注意力落在了那些将自己围起来的东西身上。 指尖捏诀,飞身停在那些东西上空,然后稳稳落在长剑上。 包围圈中突然没有了人,他们的神情变得有些呆愣,头颅左右转动,不明白那人去了哪里。 前面的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后面的就不知情况的往前挤来,本来他们之间的空隙就不大,这一挤之下,那空隙彻底没有了。 他们十分拥挤的,站到了一起。 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帝何松了口气。 原本应该很简单的一件事,今日做来却是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这些东西就在他开始布阵的那刻,突然暴动了起来,那只剩眼白的眼,全部变的黑红,苍白的皮肤上青筋尽显,身上也出现了浓郁的黑气。 那黑气他熟悉的很,正是南何体内的魔气,原本他只是愣了愣,但就在捏诀镇压他们时,突然发现,此刻这些身上散发出魔气的东西,无论是哪个,他的魔气都比他之前从南何身上感觉到的要多上很多! 好在他们只是暴动了那么一瞬间而已,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想来是支撑他们如此的魔气,并不够用了。 帝何站在长剑上,盯着阵法内“咯咯——”叫着的那些东西看了许久,然后他想到了早些时候就已经走掉的南何,转身就要离开。 突然,他又转过了身来,眉头紧皱,觉得还是有些不放心,随后又施了个结界,将他们隔绝了起来。 南何最后停下来的地方是一棵槐树旁,她等了一会儿,不见帝何的跟上来,便走到那棵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日头偏斜,阳光透过槐树的枝桠照在南何脸上,远处有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思绪,将她带回南木还在的那几年。 那几年的时光,是她从出生以来感到最好的几年,虽然过得并不开心,但因为南木的存在,她也没有多难过。 自从知道了聂灵汐对她和南木的狠意之后,她心里对于母亲的思念彻底消散了,更别提那刚生出没多久的爱了。 那时的她不过才四岁,但却是什么道理都明白了,一开始她怎么可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原本应该活泼好动,无忧无虑生活的她,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每日都坐着发呆的木头。 “南南,听说城北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他家的糕点香甜可口,哥哥带你去吃糕点吧!” “南南,西苑的梅花开了,哥哥带你去赏梅吧!” …… “妹妹,城北的糕点铺子都开了好久了,哥哥馋那一口也馋好久了,奈何你不跟哥哥去,要不然……哥哥跟你去吧!或者,你带哥哥去?” “妹妹,天香食楼新推出了几道菜,那菜哥哥从来没吃过,要不……你带哥哥去尝尝?” …… 南木变着法子的想要她出去走走,但她并没有如他所愿,甚至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更不和他说话。 这样沉默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年。 想在想起来那一年的事,她只觉得后悔,若是可以,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打醒四岁那年的自己,但根本没有那种可能,她不过是在异想天开罢了! 帝何找到她时,她正靠在槐树上,两眼空洞的盯着前方,连眨都不曾眨一下。 他放慢了脚步,一声不响的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他站的笔直,完全遮住了照在她脸上的阳光,以及她正看着的地方,但她却并没有丝毫反应。 浅川和离魂山一样,都是个灵气充沛的好地方,这样的好地方上自然是会滋生出一些能力低微的小精怪,他们还不具有害人的能力,但却有迷惑人的本事。 看到南何这副模样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捏诀在她体内探了一圈,不见有丝毫精怪的气息,便不那样认为了。 他低着头看着依旧在发呆的南何,压低声音轻轻喊了声她的名字,但许久过去,都没听到她的回应。 这样的情况自他们认识以来,都没有出现过,帝何一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便皱起了眉头,随后蹲下了身来。 “南何?” “……” “南何?” “……” “南何??” “嗯?” 前面三声都没有将她的意识唤回,直到第四声,她才含糊不清的答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小,但帝何却是听的清楚,她开口了。 南何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睫毛跟着动了几下,因为长时间眼睛都没有什么动作,此时干涩的非常,她眨巴了几下,突然感觉眼里酸酸的,便抬手捂住了眼睛,轻轻揉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慢才追上来?我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丝毫没有嘲笑的意思,但落到前不久才刚被调侃过的帝何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怎么?你皮痒了?想要挨打吗?”说到“挨打”这两个字时,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语气不善,面色也不善。 南何用那双被揉的通红的杏眼看着他,忍不住哆嗦了下,十分胆怯的问道:“你要打我吗?” 帝何说那话不过是吓吓她而已,哪里有真要动手的意思,但当他看见她此时的反应时,却忍不住想要看看她接下来的样子了。 指尖捏诀,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旁边,只见他瞥了一眼,那长剑就变成了一条浑身散着灵气的鞭子,南何匆匆看了一眼,便见鞭身上的灵气慢慢转变成了寒气。 她想要往后退去,可她背靠着树干,哪里有什么退路可言。 帝何面上皆是笑意,但那笑意中却和鞭子一样,带着令人胆怯的寒意。 南何手指紧紧抓着衣袖,因为太过于用力的缘故,指尖有些发白。 “你……你真的要打我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一遍问的好没道理,若是按照往常来说,此时的她已经开始求饶了。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的东西,帝何有些不开心,他手指勾了勾,那鞭子便移来,落在了他的手心。 唇角勾起,他笑道:“你说呢?” 听到他这样的话,南何哆嗦了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可以避过去的办法。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眉心的黑纹亮了下,但还没等帝何看清,就又恢复如常,看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南何正在晃神,那道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声音此时又开口了。 “怕什么怕!他只是在吓唬你而已!你跟他待了这么久,还不清楚他吗?” 南何哪里会不清楚他只是在吓唬她,但尽管是吓唬,她还是害怕啊! 那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就是看你这样所以才总想着吓唬你的!你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依旧会吓唬你!甚至真的对你出手!” 听到这话时,南何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声音便继续说道:“你要学会反抗!你若总是想着依靠别人,根本长不大!长不大同样意味着活不久!你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到这里来,不就是为了能好好活下去!所以,你要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任何一个人,都欺负不了你!” 这些话虽然说的有些严重了,但并不是毫无道理。南何想了想,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天生性子如此,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啊! 第三十七章 吃糕点吗 南何仍然记得那时她的魂魄刚刚苏醒时,她继承了薄言禾的记忆,在面对薄雅若,面对那些令她厌恶的人时,她是那般冷静,那般毫无畏惧,甚至可以做出那些事来! 但怎么……恢复了记忆后,就没了那样的性子了呢!? 南何有些想不明白。 此时的她还未曾将那段没有恢复记忆,以为自己就是薄言禾的日子从“南何”的名下分开。在她过着薄言禾的生活时,的确能够强大起来,但当她变成了南何,却是依旧困在过往中,困在那个胆小怕事,一直躲在南木身后的躯壳里。 就算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没有了,她也依旧将自己藏在别人身后,根本逃不出困着她的壳子。 帝何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再次眼神发愣,神情恍惚了起来,一瞬间兴致全无,他收了鞭子,离她远了些。 “总是在想些什么啊!” 他轻叹出口,声音并不大,但南何却是听见了。 “想着过去的事,想着如何才能……”变得强大起来。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才能什么?” 在帝何的注视下,她拍了拍肚子,笑道:“才能不问你要吃食,也能填饱肚子。” 帝何本是想问她怎么又饿了的,但当他抬头看了眼快要暗下去的天,心中就有了答案。 作为一个人,平日里都是要食三餐,她今日只吃了一餐,怎么会不饿! 想清楚这件事后,倒是有些犯难了。 他倒是有一大堆灵果可以给她吃,但那灵果现在对于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效果了,几颗吃进肚子里,不但感觉不到饱腹,还会越吃越饿。 “离开夜幽镇时忘了买些吃食路上充饥,这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彻底黑下来,既然你饿了,那我们就进去吧!” 南何是真的饿了,之前没说出口时感觉还不怎么明显,现在她却是感觉胃里空落落的,难受的很。 尽管如此,但在听到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时,还是被惊了下。 “你之前不是说不进浅川吗?怎么……” “我之前还说不让你召唤那些东西呢!结果呢!不还是让你召唤了!”说完之后,他觉得有些不到位,便又加了句,“对于这种临时做的决定,我向来都不怎么能做到!” “……” 哪有人会直接这样说自己的!南何看向他的眼神,除了惊讶之外,还多出了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但他并没有多加注意,说话期间他已经站起了身,转身开始判断浅川入口处的方向。 南何晃了会儿神,也跟着站了起来,帝何感觉到身后的动静,便直接抬腿往前走去。 南何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突然神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再一次伸手拉住了帝何的衣袖。 不过这一次,她只是用力拉了一下,然后快速收回了手。 等帝何侧过头来看她时,她问道:“那些东西呢?他们怎么没有跟过来?你将他们封印了?” 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但这些问题最后想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所以一个答案也就够了。 “免得他们再去破坏浅川入口处那处薄弱的阵法,我设了阵法,阵法上自带封印,临走前不放心,还打了个结界。” 南何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回头看了一眼她不久前唤那些东西前来的地方:“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南何不知,在封印他们的时候,帝何看到了什么,但帝何却是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他伸手提了下她的衣领,将她拉了过来:“保险起见。不要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天就黑了。” 说着他的手下移,放在她背上,推着她往前走。 两人相处的久了,对于他这样的动作,南何已经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了,她“嗯”了一声,抬脚和他并肩往浅川的入口处走去。 在他们走后不久,不远处缓缓走出来一人,他停在南何方才靠过的槐树旁,抬手抚上了树干,动作轻的仿佛面前之物并不是粗糙坚挺的槐树,而是精致脆弱的泡沫,生怕自己这一碰,会将泡沫碰碎。 他低着头,眼神柔和的看着面前:“对不起,没有早些得知真相,将你带走,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的。你放心,今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绝不让你再受伤害,哪怕一丁点儿都不会!”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但他却依旧继续柔声将自己做好的决定说出来,仿佛那人面前,此时正听着他说话。 这些话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想着既然已经做好了要保护那人的决定,那往后保护就行了,说这些话给她听根本没有什么意思,殊不知,就算他真的将这些话说出口,最后听到这些话的也不是他心中之人。 每一个滋生出灵气钟灵毓秀的好地方,都会随着时间的变迁而生出辟邪阵法,为的是阻挡那些除人之外的邪物,不过它只能挡住些刚开灵智,修为低微的东西,对于那些已经活的像人的东西来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两人来到浅川入口处时,那泛着金光的阵法已经暗淡了下去,若是他们再来完些,那些东西怕是就要闯进去了。 说起来被帝何施法封印的那些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体内有些魔气的缘故,与离魂山见到的那些完全不同,他们并不痴傻,甚至还有些自己的意识,知道攻击人。若是给他们几十年的时间,怕是能变成行动自如,神智清晰的僵尸,但没有人会给他们这个时间的。 这附近还有几个没有完全失去意识的人,虽然说他们进浅川只是为了吃个东西,用不了多长时间,但以防万一帝何还是将阵法给加固了一遍。 南何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帝何也说了带她进去吃饭,现在已经没有不去的理由了,于是乎她便暗暗盘算着,进去买几个烧饼或者包子就出来,但真的进去了之后,她却还买了一大堆糕点。 两人从浅川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帝何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一颗光珠来照亮,南何跟在他身后,一边吃着龙须酥,一边从纸包中拿出海棠酥递到帝何面前。 “给你一个。” 帝何低头看了眼她手心的海棠酥,愣了下,随后将她的手推了回去:“不吃,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并不喜欢甜甜的东西,所以对于糕点这类的东西,往往都会拒绝。 但南何并不知道他不喜欢,只当他是嫌自己手脏,她再次将海棠酥送到他面前:“你尝尝嘛!真的特别好吃!你放心,我方才在河边洗了手,不脏!” 帝何扭头看着她,眼角含笑:“你以为我不吃是嫌弃你手脏吗?” 南何将最后一小点二龙须酥塞进嘴里,歪着头看他:“不然呢?你总不会是因为不喜欢吃……” 帝何点了点头,抬手从她手心拿过海棠酥,塞进了她微张的嘴里。 吧? 问题都还没有问完,就已经得到答案了,南何一时微怔,下意识便咬了口嘴里的海棠酥,因为没有什么拿着,这一口咬下,它便掉在了地上。 在南何的认知里,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吃糕点的,所以在听到帝何说的这话后,她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海棠酥落地,花瓣被碰掉了好多,帝何扫了一眼,没有多少在意的意思,不过当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南何脸上时,倒是有些不解了。 “不就是不喜欢吃嘛,有必要这般惊讶吗?”他着实不能理解,南何的惊讶是从哪来的。 被他这么一问,南何回过了神来,她将嘴里方才咬下的海棠酥嚼碎咽下,然后弯腰将掉落在地,少了些许花瓣的海棠酥捡起,吹掉上面沾的灰尘,送到嘴边再次咬了一口。 “你居然会不喜欢糕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会不喜欢!”她含糊不清的说着,语气除了不可置信外还夹杂了一丝鄙夷。 仿佛在跟他说,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不喜欢,真是不知好歹! 对于她方才从地上捡起海棠酥的举动,他已经很惊讶了,此时听到她话中的那丝鄙夷,就更是惊讶了。 面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但看向她的眼神倒是没变:“怎么?因为你喜欢我就不能不喜欢了吗?” 南何已经解决掉了那个海棠酥,此时听见他这话,摇了摇头:“我又不是你的胃,哪里能管住你喜不喜欢!” 帝何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听到帝何冷哼时,她笑了起来,但帝何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 笑着笑着,南何的思绪又飘远了。 “妹妹,城北糕点铺子卖的糕点真的特别好吃,你确定不尝尝吗?” “我不喜欢吃糕点。” “什么嘛!你居然会不喜欢糕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会不喜欢!” 这是她五岁那年,慢慢开始和南木说话时发生的事。 那时的她虽然开始说话了,但还是不愿意出门,除此之外,每日除了吃些维持生命的饭食外,根本不吃任何东西,南木便想着法的让她吃东西。 还记得在自己说出那句话后,南木拿起了一块儿糕点,一脸惊讶外加鄙夷的,说出了她方才说的话。 那时的她好像就说了句和帝何一样的话,但南木是如何回答的,她却是已经不记得了。 第三十八章 喜欢的人 到了晚上,温度就低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过,南何从过往的记忆中回过了神来。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他想让我喜欢,所以我便喜欢了。” 她声音很低,甚至根本没有想让帝何听清楚的意思,但帝何却还是听到了,而且听的一字不差。 包着那些糕点的油纸边缘,已经被南何捏的皱在了一起,她低着头,所以帝何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难过的情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南何觉得心口像是压了块儿大石头,沉闷的令她喘不过气。 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就在那水雾即将凝聚到一起,脱离眼眶时,一只大手轻柔的放在了她头上。 “喜欢或者不喜欢,为什么要因为别人而改变啊!”帝何揉了揉她的头发,方才她说出那句话时的语气低落的很,再加上她说的话,想必是想到了什么人,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他不揉还好,这一揉之下,南何再也忍不住了,她难受的呜咽出声,却是很快又紧咬着下唇,将那声音封在了口中。 放在她头顶的手顿时僵硬了,帝何将视线下移,便见她颤抖了起来。 对于薄言禾的过往,他是知道的,但对于南何,他却是一概不知,所以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帝何以前见到过的那些人,会像她这般难受的,皆是为了情爱之事。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抹清冷孤傲的身影,帝何愣了下,突然想起自己曾几何时,也像南何这般,难受的捂着心脏,恨不得将它给掏出来。 想到以前的事时,他眼尾有些发红,眉头也皱了起来,脑海中全部都是那抹身影,挥之不去。 都过去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直不停的告诉自己,但并没有什么用。 最后指尖捏诀,点了下眉心,当那道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时,他才冷静了下来。 情爱这种东西,真的是像毒一样,根本沾不得,碰不得,若是一不小心沾染上了,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他的手还在南何头上,见她依旧颤抖着身子,甚至难受的弯下了些腰,指尖微动,在她头发上又揉了几下。 “这种事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嘛!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爱而不得!” 南何虽然难受的紧,但还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听到前面时,便知道他理解错了,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时,却顿时愣住了。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爱而不得?那这其中的意思是不是也就是说,他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沉闷的感觉渐渐消失,最后彻底不见,她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因为刚哭过的缘故,鼻尖也是红红的,一眼看去,简直丑的不行。 但她本人丝毫不在意有多丑,面前那人也丝毫不觉得有多丑,两人视线相碰,帝何在她还闪着泪光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还没等他再开口,南何便道:“你有喜欢的人?” 她这话问的颇有毛病,这世上谁没有喜欢的人啊! 不过帝何并没有用这句话回她,而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后觉得不够,又“嗯”了一声。 没有理会愣在原地,正一脸震惊看着他的南何,此时的情绪,他问道:“你不是也有喜欢的人吗?为何听到我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时,这般惊讶?” 南何嘴巴微张,试了好几次,才合上,她收起吃惊的模样,视线在帝何身上,将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啧啧道:“对于你有喜欢的人倒是没多惊讶,但对于你喜欢的那人不喜欢你,却是快要惊掉下巴了!” “帝何,像你这样的人,出身高贵,地位非凡,修为高深,要样貌有样貌,要身份有身份,这世间怕都是心悦于你的姑娘吧!怎么可能有你喜欢而不喜欢你的啊!” 对此,南何着实充满了疑惑。 听到她这话时,帝何有些哭笑不得,他问道:“这世间怕都是心悦于我的姑娘?” 他是问南何的,所以南何点了点头,刚点完,便听他问道:“那你呢?你不也是姑娘家吗?你心悦于我吗?” 南何闻言一愣,随即反问他道:“那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你不喜欢的人自然也不喜欢你了,但你喜欢的,不喜欢你就有些奇怪了吧!” 帝何很佩服她的逻辑,听见她这话,便说道:“哪有什么奇怪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世间与情爱有关系的,都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是他说的那么个道理,但南何却依旧想着一个问题,以帝何的条件,只要是他喜欢的,自然毫无疑问就能攻略下,为何他却说没有呢? 难不成,他喜欢的那个人,身份等一切条件都高过于他? 脑海中突然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南何睁大了眼,被自己的想法给惊到了。 不会吧?这怎么可能?!我要问出来吗?问了他会回答吗?但若是不问,一直想着这件事,我会抓狂的!!啊啊!!怎么办!! 南何真的要抓狂了,虽然她面上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想着想着,盯着帝何的那双眼就开始飘忽不定了。 注意到她的神情,帝何觉得她一定是想到了些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于是便先她一步,开口问道:“什么眼神啊!你这是想到了什么?” 南何根本没想到他会先问她,等她反应过来时,想问的话已经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瑶兮?” 原本她是要称呼瑶兮一声师叔的,但她现在已经不是维元子的徒弟了,再加上情况紧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便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在听到“瑶兮”这两个字时,帝何顿时愣住了,他没想到南何竟然真的猜到了。 “那个……我只是随口……”回过神后的南何,原本是想道歉的,但当她抬头看见帝何的神情时,没有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 此时的帝何脸色很不好看,在惊讶她会猜到的同时,还在难堪自己这种大逆不道,更难以启齿的情感。 看到他这样的神情,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南何虽然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但除此之外却没觉得有什么。 她抬手拍了拍帝何的肩膀,笑道:“什么表情,不就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堪的,谁还没有个喜欢的人啊!” 帝何垂着眼,有些痛苦:“可是……那个人是她呀!这世间任何一个人人,我都能喜欢,唯独她……不可以啊!” 心里面像是被成千上万的银针扎着一样,疼的难以忍受。 “有什么不可以的!既然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为何她就不可以了!” “世人皆知这种感情是错的!” “感情没有对错!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对错可言!” “……”帝何咬紧了嘴唇,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再发抖。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刚开始那片小世界冰冷的很,要想活下去,就需要一个可以给自己温暖的人,只有那个人出现了,自己才能活下去,世界也才能变得美好起来。” “帝何,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的世界变得美好起来的人而已,有什么错吗?” 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说完之时就连她自己也惊了一下。 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的,但就是不知道帝何他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帝何,在看见他抬眼时,一颗心狂跳了起来。 “谢谢!” 帝何看着她,弯起了唇角,一直紧咬的唇一开一合,说出了这么两个字。 “!!!!”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南何呆愣在原地,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在回荡。 谢谢!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在跟别人说谢谢,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两个字,一时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心头晕开。 南何笑了笑,这感觉还蛮不赖的! 见帝何已经没有方才情绪低落的意思了,她便不知死活的说了句:“你的什么啊!我刚才没听清!” “……”帝何收回了笑意,白了她一眼,随后直接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人挺惊讶的!” 南何心道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没想到,但面上却一脸骄傲:“你没想到的事还多谢呢!” “……” 这人真的是夸不得,一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说说你的秘密了?”帝何再次转了话题。 “什么秘密?”南何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解。 “当然是关于你的心上人啊!” “我没有心上人!”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人……”这下换做帝何不解了。 南何愣了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我有喜欢的人吧!” 第三十九章 李家村 帝何是在一阵扑面而来的冷风里回过神的。 他看着面前那个笑的有些狡黠的姑娘,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不仅蠢而且还自以为是! 怎么就会在听到她说了那么一句话时,就想到她是在难过,难过自己的爱而不得,最蠢的还是他居然会在安慰她的过程中,将自己的底全部交代了! 帝何觉得有些烦躁,见她还在笑,直接伸手扣在了她脸上:“再笑你就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夜吧!” 若按照之前,南何一定会立马止住笑意的,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掌握了帝何的秘密,哪还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 “好好好!小公子慢走!” “你……”帝何怒甩衣袖,看着她时颇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见他真的生了气,南何不再开玩笑,她抬手揉了揉脸,清了清笑的有些发疼的喉咙:“不笑了!打死都不笑了!” 帝何冷哼了一声,直接扭过了头去,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见状,南何睁大眼眨巴了几下,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慢慢移到了帝何面前:“这里好冷的!我一个待在这里会被冻死的!” “……” 见他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便作死的又问了句:“虽然我们并没有生死与共,但再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啊!小公子,你真的忍心你的朋友被活活冻死吗?” 在说到知根知底这四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像是生怕帝何听不出来似得。 原本就在气头上,被她两句小公子叫的更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帝何心道下次跟孟裔鸩传音时,一定要问问他,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来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源头,一定不会轻饶! 殊不知这源头此刻就在他面前,还嬉皮笑脸的打算趁着他不能拿她怎么办时,多叫他几次。 “阿嚏——阿嚏——阿嚏——” 心里正想着坏事,冷不防打起了喷嚏,一连三个,没有中断。 “谁在骂我!”她揉了揉鼻子。 帝何听见声音,冷笑了声:“报应!活该!” 南何:“……” 她眯了眯眼,眼神里尽是打量的意味,看来害她打喷嚏的人已经找到了啊! 一连几日,帝何都阴沉些脸,除了必要情况下,根本不和她多说一句话。 南何跟在他身后,一边感受着有没有新的中毒之人出现,一边遮着半张脸偷笑。 浅川这么一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周围的地皮都带着灵气,居住的人自然是很多,也有些大大小小的村镇,那些没有出现的人也就十个左右,找起来并不方便。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日傍晚,他们找到了其中一个中了毒,但还没有彻底发作的人。 这人是一个守墓人,住的地方在一片墓地边上,会沾上那毒就是因为地底那些尸体受了毒气的影响起了尸,有几只经过他住的小屋,在阻止他们进屋的过程中,被抓伤了。 帝何给他检查了一番,最后发现,他其实只吸了一点儿毒气,并没有中那毒,不过却是中了那些起尸的尸体体内的尸毒。 这守墓人守了半辈子的墓,自然知道些什么,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先来土方子抑制住了尸毒在他体内传播的可能,但并没有解掉。 帝何施法给他解了尸毒,散了毒气,嘱咐他多出去晒晒太阳,将身上残留的尸毒寒气晒掉,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那人连连道谢,想要塞银子给帝何,但帝何并没有接,而是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后带着南何离开了这一片阴气颇重的墓地。 “怪不得中了毒没有立马发作,原来中的毒不一样啊!诶,你说,其他几个人会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南何说着从他储物袋里摸了一颗灵果,送到嘴边“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不知道。”见她吃的开心,帝何便解下储物袋,撑开绳圈挂在了她手腕上。 唉!谁让他现在受制于人啊! 腕上突然一重,南何低头瞥了一眼,随后淡然的抬起了头。 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暗爽,哈哈,手里捏点别人的把柄,日子过得还真是好啊! “管他呢!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将他们一一找到,到时候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视线瞥到她唇角压不下去的笑意,他有些无奈,“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舒服吗?” 南何不假思索,开口便是“舒服”二字。 见她得意的晃了晃头,帝何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了句:“那你就慢慢享受这份舒服吧!” 和面前这人待久了,总觉得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不是一回事,南何微微眯起了些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帝何看都没看她,径直往神识感知到的地方走去:“现在是我落你手上了,你觉得我能想什么啊?” 南何眼珠子转了个大圈,视线转到别处,撇了撇嘴:“人心可是隔着肚皮呢!” 帝何翻了个白眼,丝毫没有了要再和她说话的意思。 用了整整三日的时间,他们找全了那几个中毒了但没有立马发作的人,他们其中大部分和那个守墓人的情况是一样的,只是中了尸毒而已,并不会危及生命,但剩下的那几个,却真是有些不同了。 剩下的那几个都是在他们之前待过的夜幽镇外围,距离浅川不远的一个小村落中发现的。 这个小村子叫做李家村,如同它名字那样,住的都是李姓之人,帝何刚跟南何说到这里时,她就满肚子疑问了。 “一村子都是姓李的?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了?这世上有很多事我们都没有见过,所以才会觉得它不可能,但它们却是事实,是真的存在的!” 刚开始帝何知道时,也是和南何同样的反应,但当那个收了他银子的人给他说了原因后,他就不觉得奇怪了。 李家村最开始还不叫这个名字,甚至也还没有村子,在这片土地上,有的只是一座小小的庙,庙里供奉着一个不知名的神仙,因为方圆十里都没有人家,所以并没有人来这里,久而久之这庙就成了一个破庙。 有一日一个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男人途径此地,见着庙中的神像破败的不成样子,便将它打扫了一番,又摘来野花供奉上,原本他是要离开的,但因为太累了,他就靠着神像睡了一觉。 梦里一位白发童颜,衣袂飘飘,浑身散发着仙气的老人出现,那老人跟他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最后给了他一颗桃子,饥肠辘辘的他并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桃子吃了,梦醒之后,他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那桃子是仙桃?”虽然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南何还是问了一句。 “嗯。”帝何点了点头,“正因为那颗仙桃的缘故,那个人得了仙缘,后来跟着仙派修炼了几年,很快就成了半仙之体,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仙的,但结果却并非如此。” 在成为半仙之体之前,那人先是渡过了三道天雷劫,因为经过了天雷的淬炼,他体内的血得到了净化,在成为半仙之体后,那血也就变成了仙血。 世人都是贪婪的,特别是那些求了一辈子的仙,却是一点儿仙缘都没有的人,他们不知道在哪儿看到夺食仙人之血,可得其修仙之道,于是很快就将注意打到了那半仙身上。 一个两个以半仙的能力还是能应付得了的,但日子一长,知道的人越来越多,那半仙就支撑不住了。 眼看着自己半辈子修为将散,为了不让自己的血落入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那段日子里,他将自己的血散在了世间,融进了后来在自己得到仙缘的那座庙的地皮上居住和他一姓的人血脉中去,他想着就算自己没有成仙,终有一日也会有人在他的血中得到仙缘,从而成仙的。 起初在他身死魂魄消散于世间之际,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后来有人偶然间在庙里的神像上看见了几行小字,这才得知了这件事。 最开始那些人并没有将它当回事,毕竟那时修仙的人还很少,他们并不相信人类可以成为神仙,但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拥有仙血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的话,他们这才注重了起来,只是那时神像已经被毁,没有人记得那几行小字究竟写的是什么,只有几个老人知道,上面提到了“李”,所以他们就认定仙血会出现在姓李的人体内,于是这片土地上就有了越来越多的李姓之人,但几百年过去,并没有一个人在这片土地上觉醒过血脉,得到长生不老的机缘。 这些李姓之人有男有女,刚开始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但最后却都是由原来的那些繁衍而来的,他们在这里落根,娶了或者嫁给同为李姓的人,然后在这里生子,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困在这个……李家村。 第四十章 互相啃食的尸体 南何很安静的听着,一直都没有开口,直到他说完,都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那副样子。皱着眉头,将视线停留在不远处那座只剩下一口井以及半面墙的破庙上。 帝何站在她旁边,看见她如此模样,便陪她静静的站着。 一刻钟后,两人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惊的回过了神来。 “怎么回事?”南何回过头来,将视线移到了他脸上。 帝何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摇了摇头:“不知道。” 话音刚落,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恶臭。 南何拉起衣袖捂住了口鼻。 在她面前的帝何却只是皱了皱眉,除此之外,再没有做什么。 “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臭?!”南何捏着鼻子,声音听起来闷闷的,特别滑稽。 刚说完这句话,她就猛的意识到了什么,抢在帝何开口前问道:“这臭味是不是……尸臭?” 帝何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去看看吧!” 在听到这句话时,南何顿时变了脸色,她蜷缩着身子丝毫没有要去的意思。 虽然已经见过很多死尸,甚至是肉身腐烂的人,但对于这些东西,她内心还是有些排斥的。 往前走了几步,不见她跟来,帝何有些疑惑,他停了下来,回头朝她所在的地方看去,只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重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说道:“我得去那边看看是怎么回事,你若是不想去就待在这里吧!” 他说着指尖捏诀:“我给你留个结界,这样比较安全。” 南何是真的不想跟着他去的,但相比之下,她更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想了一会儿,像是做好了决定,她深吸了一口气,猛的站起身来握住了他的手。 指尖还没成型的术法被打散,帝何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南何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在拉着他往那尖叫声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后,才开口:“不是说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吗?那还不快点儿走!晚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说出这些话后,没有丝毫犹豫的意思,径直往前走去,仿佛刚才那个蜷缩着身子不敢去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这下没有跟上的人,倒是变成了帝何,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他无奈的摇头笑了笑,随后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方才声音传出的地方时,那尖叫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是在前面更远一些的地方。 原本还在讨论着前面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这声音,他们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 压低的喘息声传到耳边,帝何往前一步,将南何拉到了身后,随后在两人身上施了个隐身术:“保护好自己。” 南何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后探出了脑袋,打量着前面的情况。 冬日里花草都没了身影,在一片光秃秃的地方,找起东西来特别方便,这不,刚来到那声源地,瞬间就看清那里的情况了。 “那……那个……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南何将头缩回帝何身后,不再去看面前的情况。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帝何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面,甚至为了看清楚情况,还眯了些眼。 听见他这话,南何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两个赤身裸体的人纠缠在一起,很明显是在行苟且之事,再加上刻意压低的喘息声断断续续传来,她着实不觉得哪里有什么奇怪的。 “帝何,我们走吧!”她伸出食指和拇指,拉了拉帝何的衣服。 南何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揉了揉脸,想要快些离开这些地方。 脑海中被先入为主的想法占据,所以她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帝何为何会觉得不对劲。 明明方才他们听到的尖叫声,以及闻到的尸臭,都是从这个地方传来的,但当他们过来时,不说尸臭了,就连一丁点儿臭味都没有闻到。 没有理会南何的话,帝何将注意力都放到了那边的两人身上,他回想着之前学的可以提高目测能力的术法,指尖点上眉心,缓缓念出了口诀。 “嗯?你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听见他口中发出了声音,南何还以为他是在跟她说话。 “……”若不是口诀念到一半不能停下,帝何怕是就要笑出来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在想着什么啊! 南何自然是听不到他心里的话得,见他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她撇了撇嘴,拉着他腰间的衣服,就要往回走。 在她即将用力之际,帝何开口了。 “你好好看看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啊!他们……” 头刚探出,两根冰凉的手指就点上了眉心,随后一道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她打了个哆嗦,不等那寒意散去,便被人强迫着看向了前方。 人肉眼能看到的距离有限,超过那个距离就看不清楚了,他们现在站的位置,离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正好就是南何能看清楚的极限距离,方才她只看到有两个赤身裸体的人纠缠在一起,再加上压低的喘息声,才会觉得他们是在行苟且之事,没承想现在这一看,竟不是那么回事了! 视线听力同时放大,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时,她顿时吸了一口凉气。 深红的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滴落在地上渗进土里,眼窝深陷,眼珠外凸,脸上的肉被一层薄薄的皮挂在下巴的位置,脖颈上数不清的小洞,正在往外冒血,顺着肩膀往下,整条胳膊已经血肉模糊,那压低的喘息声变成了啃咬以及咀嚼声。 那两人哪里是在行苟且之事啊!分明是在互相啃食对方! “这……怎么回事啊?”南何瞪大了眼看着远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血人的两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那样认为。 帝何见她已经看清了情况,便施法将那术法给散去了。 南何的视线还停留在那两人身上,突然眼睛一阵刺痛,她忙闭上了眼,顺带着抬手揉了几下,待那疼痛散去,再睁开眼时,远处的两人却是又变成了她最初看到的样子。 只不过这次,她不会再那样认为了。 “他们两个一直都是在啃食对方,我们刚开始会那样以为,只不过是因为没看清楚而已。” 回想起一开始听到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以及闻到的尸臭味,南何皱紧了眉头,心里大概有了个头绪。 “他们两个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变成这样的。” “嗯。看他们身上的伤,最先变成这个样子的是那个女人。那男人是在被她伤到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帝何点了点头:“那女人和我们在浅川入口处见到的那些一样,都是中了那毒的,但她并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立马毒发,失去意识,而是一点儿点儿毒发的,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在这边说着这些话,那边的两人在不停歇在啃食着对方,不知道真实情况时还好,现在知道了,南何就觉得有些受不了。 “先不说这个。那边的两个难道就放任着他们继续……互食吗?” “……” 别说是她,就连帝何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他之前在封印那些东西时,明显感觉到他们是存在攻击性的,所以在没做好准备之前,他还不打算出手分开那边的两个。 “吼——” 正想着应对的办法,那边突然响起一道吼声,两人一同抬头看去,顿时瞪大了眼。 就那么几句话的功夫,那边互相啃食的两人……不!应该说是两具尸体,已经停了下来。 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人,就算肉身已经开始腐烂了,但也并没有真的死去。 因为中了毒的缘故,他们失去了意识,成了行尸走肉的状态,没有意识魂魄也就被迫陷入了沉睡的状态,他们的身体就会像那些死去后魂魄离体的尸体一样,见不得光,并且一点儿点儿腐烂。 但那其实只是表面现象,若是这世上有解药,将他们中的毒解了,只要意识复原,他们的身体就会重新恢复,所以他们根本称不上是尸体。 明明他们两个有着隐身术傍身,但那两具尸体却是站直了身子,面朝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那双干瘪的眼仿佛也正盯着他们。 顿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席卷全身,南何打了个哆嗦,往帝何所在的地方又去了些:“我怎么会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呢!” 帝何没有接她的话,直接问她:“现在能静下心来吗?” 刚听见这个问题时,她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有你在我面前挡着,自然是可以的,但是……” “你既然能命令那些东西,自然也能命令他们,就算最后变成的模样不同,最开始都是中了一样的毒!”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试试,不过万一要是失败了,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跑了!” 就算现在正面对着有些棘手的事,但帝何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在面对她时,他总是有些无奈:“放心好了,不会留你一个人的!” 南何自然是信得过他的,她那样说不过是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而已,在听到他这话后,她“嗯”了一声,然后闭上了眼。 第四十一章 僵尸 刺骨的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远处突然响起乌鸦难听至极的哭丧声,帝何扭头看了一眼,而后重新将视线落到那边依旧站的笔直的两具尸体身上。 距离南何开始尝试着命令他们,已经过去了半刻钟的时间,他的视线也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半刻钟,但却是丝毫不见他们有什么变化。 “嗯……”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微不可查的闷哼声,很明显她已经刻意压低了,但还是没逃过帝何的耳朵。 帝何怕那两具尸体会突然发难,便捏诀在他们周围设下了结界,待那结界成形,他才转过身去,将视线落在了南何脸上。 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额间黑色的印记亮起又熄灭,身体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又是一声闷哼响起,一抹红痕出现在她的嘴角。 虽然知道他们此时面对的这两具尸体比之前的要强上很多,但帝何却是一直都相信她能控制的了,就算现在她受了伤,他的那份相信之意也没有减少分毫。 从闭眼的那一刻开始,脑海里就一直乱糟糟的,好不容易静下了心来,还没有和那两具尸体说上话,渗人的叫喊声瞬间响彻在脑海中。 “好疼!好疼啊!全身上下都疼!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啊!” 一个男人痛苦的声音最先出现,接着就是杂七杂八的叫喊声,其中有男有女。 “啊啊啊!!别碰我!你别碰我啊!我好疼!别碰我!” “我的脸啊!我的脸!你离我远一点儿!离我远一点儿啊!!” “放过我吧!求求你当过我吧!啊啊啊啊!!!” …… 到后来已经辨别不出来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了,但南何知道他们很痛苦。 这些声音都是那些中毒之人的声音,他们在向她哭诉,向她说着自己遭受过得罪。 一时之间,她觉得心里好难受,难受之余还夹杂了愤怒。 到底是谁干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是有血有肉,会疼会哭,会伤心会难过的人啊! “你很生气吗?生气能怎么样啊?你不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瞬间压制住了那些人的叫喊声,但她的话比起那些人说的,更让南何难以接受。 “你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寻求他们的庇护,你什么都做不了,南木已经被你连累了,你继续活着只会连累更多的人!死吧!你去死吧!然后……” 她笑了起来:“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原本被压制住的薄言禾突然变得强大了起来,她冲破了禁锢着她的那些魔气,见南何此时心绪不宁,趁机将她心里最害怕的东西,无限放大说给了她听。 南何的注意力原本都在那些人的哭诉声中,刚听见她声音时,她根本就没有在意,但当她说到最后的那句话时,她猛的回过了身来。 “你闭嘴!!”她吼了一声。 但这根本不管用,特别是对于薄言禾来说。 见她终于注意到了她,薄言禾笑的更是欢快:“生气有什么用啊!那些被关在牢笼中的野兽也会生气,但生完气之后能改变什么啊!不是依旧被关着,供人观赏取乐!” “……” “你原本就应该死了,如果不是有人帮你,你根本不会活到现在!” “……” “占据我的身体已经这么久了,也是时候将它还给我了!” “我要是不还呢?”南何突然笑了起来。 她在薄言禾的身体里沉睡了十几年,也知道她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知道她受过的伤,受过的苦,却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她反抗过,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伶牙俐齿,毫无畏惧的薄言禾。 若是那一日江离没有娶薄雅若,薄言禾也不会心死如灰,想着要了结自己,若不是那样,南何也不会醒过来,她现在可能还沉睡在她的体内。南何不禁想到,若是江离真的没有娶薄雅若,现在的薄言禾会不会就是这副模样啊! “若是不还啊!那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能就是会多害死几个对你好的人吧!” 原本南何实在不想再理会她的,但见她依依不饶的,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你不用故意激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承认你说的这些话对我是很起作用,但那只是从前,现在不会了。” “……是吗?” “你放心!你期待的那个结局不会发生的!” 对于她知道自己的过往,南何一开始是有些惊讶,但在想到自己也同样知道她的过往时,那惊讶之意就没有了。 怕她会继续纠缠下去耽误时间,南何态度冷了下来:“一直用着你的身体,虽然很抱歉,但目前我不会离开!而且你也没有那个能力可以让我离开!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着,省得哪一日真的惹我生气了,将你魂魄吞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语气冰冷,薄言禾从来没有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一时间有些发愣。 南何却是根本不给她反应过来的时间,体内的魔气像是得到命令一般,瞬间将她包围。 令人烦躁的声音顿时消失,那些人哀怨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 帝何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她能感觉的到。 虽然心里想着要快些和那两具尸体说上话,但她面上却依旧不紧不慢,直到脑海中那些嘈杂的声音消失,她才再次行动了起来。 “咯咯——咯咯——” “咯咯——” 远处的两具尸体突然发出低吼声,帝何忙将视线移去,只见他们不知何时跪在了地上,此时正弯着腰,缓缓地将额头往地面上贴去。 成功了! “咳咳咳咳……”南何猛的睁开眼,弯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帝何扶住她的肩膀,一手往下停在她背上,往她体内送了些灵力。 “没……咳咳……没事!”南何缓了过来,借着他胳膊的劲慢慢站直了身子,“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她抬头看着帝何,一脸认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帝何白了她一眼:“我哪个都不想听!” 知道自己不管回答哪个,她都不会按照他选的说的,与其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选。 “好。那我就先说好消息了。” “……” 看吧!如他所说的那般,她根本就没有要听他话的意思! 帝何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像是不想看见她似得。 见状,南何笑了下,随即收起笑意,一脸正色的说道:“如你所见,我成功了!” “……”帝何强忍着要对她动手的冲动,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都已经看见了,你还有说的必要吗?这算什么好消息啊!” 南何抬手摸了摸嘴唇:“其实我也觉得这样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所以我换个说法吧!” 帝何将手往她那边抬了几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意思。 视线落在远处那两具跪地的尸体身上,她道:“他们已经变成僵尸了,而且是有意识,会攻击人的那种。不过我已经可以控制他们了,换句话来说,就是控制住了源头。” 在听见她说到“僵尸”这两个字时,帝何心里“咯噔——”了一声,但在听到最后那句时,他瞬间放下了心来。 “这样说来的确算是个好消息。”他终于勾起了唇角,眉眼处尽是欢喜。 “是吧!我没有骗你,这的确算得上一个好消息,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你听到坏消息后,可能就不会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了。” “……”帝何冷冷地看着她,等她将那个坏消息说出来。 “在尝试控制他们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们变成僵尸之前的记忆。帝何,之所以我们遇到的这些东西越来越厉害,是因为有人在一点点儿加强那毒的等级,现在我们遇到的……只是初级而已。” 这世上真正见过这种毒的人已经不存在了,古书上对它也没有一星半点的记载,帝何会知道它还是在维元子口中得知的,他只知道这毒是鬼渊里那魔头制出来的,而且没有解药,今日还是第一次得知,这毒居然还分等级。 见他还沉浸在这个消息中,南何将犹豫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其实还有一件事,这毒是有解药的。”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在李家村中找到了剩余的人,和那两人一样,他们都已经变成了僵尸,不过好在他们的意识刚生出不久,还没有伤到什么人。 他们和之前的那些不同,便不能封印到一处去。虽然有南何在,他们不会伤害到其他人,但为了保险起见,帝何还是让她将他们带出了李家村。 “现在怎么办?”南何从帝何的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根捆仙绳,将他们一字排开捆住了他们的手,然后拉着绳头带着他们往前走。 “我们回一趟离魂山吧!将他们都带回去!” 查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些眉目,知道了这场毒疫的来源,知道了它真的是人为的,但除此之外,却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 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将他们先关起来,然后等着那人新一步的动作。 第四十二章 驯化 离魂山依旧是他们离开时的那副模样,山中如以往那般滋生出淡淡地灵气,生长在山里的那些草木花精虽然躲了起来,但还是在吸收着这些灵气,想着等到开春时破土而出,继续为离魂山增添一片色彩。 两人来到封印着那些东西的山洞外,南何的气息穿过封印阵法,传进山洞里,那些东西顿时兴奋了起来,接连不断地发出“咯咯——”声来。 “闭嘴!”南何在心里吼了一声,山洞里的那些东西立马安静了下来。 已经可以命令高级一些的僵尸了,再对他们施令,自然是简单无比,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怎么着?要把浅川的这些也封印到这里吗?”南何看了眼身后的那些东西,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帝何眉头紧皱的脸上。 浅川的那些之前会有攻击能力是因为体内被送了一道魔气的缘故,在帝何封印他们时,那魔气突然散了,所以现在的他们和离魂山里的这些没有任何区别。 “嗯。先封印在这里。”帝何点了点头。 刚说完,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捏诀,在阵法上开了一道裂缝,随着那裂缝渐渐变大,他对南何说道:“送他们进去。” 早在他开口之前,南何已经做好了准备,此时闻言,直接施令,将那些东西送了进去。 半刻钟之后,裂缝缩小愈合,帝何在阵法外围加了一道结界,最后又打上了几道防御术法,这才作罢。 眼下所剩的就只有那几只僵尸了。 僵尸这种东西单单将他们封印起来根本没用,必须要有一个可以镇压他们的东西才行,鬼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僵尸,所以根本也没人去找可以镇压僵尸的东西。 南何倒是能镇压的住他们,但总不能让她留在这里吧! “这……一,二,三……七,这七只怎么办啊?能封印的了吗?”南何将那些僵尸数了一遍,然后开口问道。 帝何转过身来,将视线落在那些僵尸身上。 “吼——吼——” 对于他,他们是存在敌意的,一见他转过身来,立马吼了起来,若不是被捆仙绳捆着,行动不得,他们怕是就要扑过来了。 “吼什么吼!闭嘴!”南何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这些僵尸还是很听她的话得,闻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她打算回过头来时,颈间一凉,一把长剑出现在那里。 南何惊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她回过头来看着帝何,问他:“你要干嘛?!” 帝何没有开口,回答她的是颈间加重力度的长剑。 剑身很锋利,几乎是瞬间就割破了南何的皮肤。 “你……”感受到疼痛,南何皱紧了眉头。 鲜红的血珠从割破的皮肤中渗出,然后连成一线,往下流去。 “吼——” 被捆仙绳捆着的僵尸突然暴动,他们眸子发红,周身散发出魔气,没几下就挣开了束缚,怒吼着往帝何所在的地方跑去。 见状,帝何笑了笑,他将长剑移开,用另一只手圈着南何的肩膀,指尖捏诀,带着她往后退去。 “你在干嘛!?”南何又问了一遍。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这下帝何倒是回答她了,但并没有照她问的回答她。 南何也不生气,她“嗯”了一声,抬手准备去摸颈间的那道伤口。 “别碰。” 手还没伸到,就被抓住了:“先忍忍,一会儿给你上药。” 南何并不是觉得疼,而是怕血流到衣服上,听见帝何这样说,她想要解释,但最后却并没有说出口,只“嗯”了一声。 “吼——吼——” 他们在往后退,那些僵尸也在往前追,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眼看着就要追上他们了,帝何五指弯曲成爪,避开南何的伤口,扣在了她脖子上。 “停下!要不然我立马掐断她的脖子!” 这话是对那些僵尸说的。 南何回头看着他,一脸打量的意味,然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这是在……试探他们?” 帝何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她说的。 “吼——” 在南何和他说话的期间,那些僵尸并没有停下来。 “怎么回事?”南何对此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这是不管我的死活吗?” 帝何并没有开口,而是传音给她:“若是他们不管你的死活,最开始就不会挣开捆仙绳了。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过于亲密了,我现在可是要杀你啊!”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南何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她将视线转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僵尸。 帝何加重了些力气,扣着她脖子的手上移,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停下来!事不过三,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他语气冰冷,丝毫没有了方才和南何说话时的温度。 他是真的用了力气,南何一时间有些呼吸不畅,难受的皱了皱眉。 在知道帝何的用意后,她完全没有要对那些僵尸施令的意思,但也是在时刻准备着,若是他们没有停下来,她好开口勒令,省的他们伤到帝何,甚至是她。 林中风起吹着树枝相撞,“呼啦呼啦——”作响,南何紧张的屏住了呼吸,视线死死跟在那些还在往这边来的僵尸身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好像放慢了速度,南何眨了眨眼,复又看向他们,这下确定了他们是真的放慢了速度。 这是成功了吗? 见状,帝何显然也松了口气,在他们完全停下来时,松开了南何的脖子。 从储物袋中拿出伤药来,打开盖子往手指上倒了些,然后轻轻抚上南何脖劲处的伤口,给她上起了药。 “帝何,你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啊?”南何歪着脖子,方便他上药,原本不想问的,想让他先开口,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以前好像听谁说过僵尸可以驯化,反正我们对他们也束手无策,既然如此,那何不尝试一下啊!” 南何闻言一怔,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些许零碎的画面,但帝何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将那画面彻底打碎了。 “他们听你的话,你要不要试着将他们给驯化了?” 药已经上好,南何回过头来,一脸好笑的看着他:“怎么驯化?” 这下倒是问住帝何了,他会知道僵尸可以驯化,还是突然想起来的,就那么一句话,记不清是谁告诉他的,也记不得是在哪儿,什么情况下告诉他的,所以关于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回答。 “近来和大师父传音时,没有听他说起哪儿又出现了这些东西,想必那人还没有动作,反正有的是时间,要不你慢慢摸索吧!” “……” 南何将牙齿磨得“嘎嘣嘎嘣——”响,颇有一种要吃了他的意思。 帝何将视线转到一旁,看了眼天:“我要回央胥宫去,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南何现在已经不是央胥宫的弟子了,所以根本没有回去这么一说,就算是之前有所误会维元子才赶她下山的,但一开始会收她为徒,也是因为误会,原本就应该没有任何瓜葛的,所以她现在也不想再和他们发生什么瓜葛。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不了吧!” 虽然想到了她会拒绝,但听到时还是想多问一句:“为何?你现在还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吗?” 鬼界原本就不是她的家,她哪里有可以去的地方啊! “没有。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哪里都可以去。” 因为没有家,所以哪里都可以是家。 帝何看了眼她身后的那些僵尸,在成为僵尸状态时,身体就不会腐烂了,只不过皮肤会变得惨白,眸子发红,身上青筋外露,一眼看去就和寻常人不同。 “话虽然说这样说的,但你带着他们能去哪里啊?” “所以在临走之前,还是需要你帮忙。” “帮忙?什么忙?” …… 夜幽镇上突然多出来了七个奇怪的“人”,他们整日穿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将身体都藏在其中,就连脸都看不见。 不过要说奇怪,还有一个人更为奇怪,这人就是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一身修者的打扮,胳膊上挽了一个拂尘,看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眉心却生了一抹黑色印记,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她不是个好人。 说起来世人真的是奇怪的很,总是单凭外貌来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先做了解。 “你们看前面那姑娘是不是修仙之人啊?” “看她那副样子是修仙之人没跑了,但……” “你们见过哪个道长眉心有那样可怕的印记啊!不是说修仙之人也有心术不正的邪修吗?我看她就是个邪修吧!” “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没错,她就是个邪修!这邪修为何会来我们镇上?不会是想害人吧!?” …… 越来越多的猜测声响起,街道上三三两两扎堆的人,压低声音小声讨论着她,那声音传进她耳中,她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再多加理会。 南何已经在夜幽镇待了整整两日了,这两日里她时不时就会带着那些已经乔装打扮过的僵尸,在街道上来回走动。 对于新鲜的事物,人们总是好奇的,再加上她又一副修仙之人的打扮,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南何要的就是这样,她要暂时居住在夜幽镇,以后免不了和镇上的人碰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就想了这么一出。 帝何临走前留给她了一只小妖盏,那妖盏原本是用来收妖的,现在给她是让她在必要时将那些僵尸给收起来,省的吓到什么人,或者引来哪个修为高深的修仙之人,招来杀身之祸。 原本南何也是这样的想法,但她后来又觉得,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便想了这么个办法。 用从帝何那里拿来的银子买了七件宽大的斗篷外加一身看起来像是修仙之人衣着的衣服。 据她了解,仙修和邪修虽然最后的目的都是为了成仙的,但他们向来和邪修井水不犯河水,你修你的仙,我修我的邪,所以若是她有了这么一个身份,以后若是碰到哪个仙修,也不会招来什么麻烦! 除此之外,寻常人类对于邪修也是有些胆怯之意的,每每哪里出现邪修,那里的人都会躲得远远的,根本不会靠近,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打扰她,自然也不会被人发现她带的这几个究竟是什么。 日头西斜,南何在之前她和帝何喝过酒的那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 浓郁的酒香从里面传出,南何掂了掂帝何给她的钱袋,然后让那些僵尸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买了几坛酒,随后让店小二搬到门口,交给了他们。 她暂住的地方是一处废弃已久的荒宅,早在刚来的那一日,她就命令着他们将宅子打扫了一番,现在那宅子已经焕然一新,丝毫没有是被废弃的感觉。 原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这么几只僵尸待在一处,她有些无奈,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院中一边和他们说着话,一边等着天黑。 这么几日相处下来,她已经可以命令他们做一些特别细小的事了,就像是打扫院落。 起初他们的身体僵硬,会像常人一样走路已经是极限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驯化他们,直到来到夜幽镇,打算住下时,她才想到该怎么做。 他们会在她遇到危险不施令给他们的情况下冲上来,是因为消散的意识重新生出,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她。 没有了之前的记忆,就像是还未开智的孩童一样,如果你不跟他说你该怎么怎么做,他就什么也不会做。 驯化的目的是为了带在身边,让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在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之前,他们就不能像现在这副模样待在身边,为了他们能好好待着,就只有让他们像人一样才行。 “舌头还处于僵硬的状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才能跟我说话!”南何趴在桌上,看着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的僵尸,叹了口气。 “说起来帝何之前好像说要教我术法来着!他这都回央胥宫去了,也没有教我分毫!真是不讲信用!” “……” “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央胥宫?有没有如愿以偿的见瑶兮一面啊?” “……” “唉!算了算了!不想他了!” “……” 至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根本没有人回上她一句话。 “你!”手指指着最边上的那只僵尸,“你去给我拿坛酒来!” 话音刚落,那僵尸酒行动了起来,很快将一坛酒放到她面前。 天已经渐渐黑了,一轮弯月出现在天上,柔柔的月光洒落下来,南何就被那些月光包裹在其中。 她抬手开了酒封,直接就着坛子喝了起来。 一坛酒下肚,虽然没有感觉到头晕,但她却是有些犯困,今日跑了一整日,到了现在自然是累的很,原本是想回房间睡觉的,但不知怎的还没等她起身,眼皮就越来越重,最后直接闭上了。 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好像听见了谁在说话,那声音她熟悉的很,但还没等她分辨出来,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央胥宫中忘尘峰上,帝何坐在闭关地门口,等着维元子出关。 他一回来就直接来这里了,并没有往别的地方去。 这几日来,他曾试着和维元子传过音,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次都没有成功过,直到他见到宇枫,才知道近来都发生了什么。 之前出现了很多体内生出魔气的人,维元子派了宇枫去调查情况,这一查之下才发现,那些人体内的魔气都是被人特意打进去的。 “可有查到那人是谁?”帝何当时问了这么一句,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这人就是往离魂山以及浅川附近,李家村里的人身上投毒的人。 宇枫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原本他是想查的,但就在他打算从那些人的身上下手时,央胥宫就出事了。 浓郁的魔气弥漫在央胥宫上空,在那魔气中还夹杂了些许妖气,因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魔气在央胥宫上空待了好几日,但却是什么人都没有伤,维元子那时正在推演,所以那几日并没有出现。 随着魔气在央胥宫上空待的越来越久,宫中弟子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了,这日他们刚上完早课,准备去食阁吃饭,那魔气突然翻腾了起来。 “怎么回事?它怎么动了?” “你们看!那魔气中央是不是有个人影啊!” “啊!好像真的是!那是谁?怎么回事?” “宫主呢?快些去找宫主!” 不知是谁想到了维元子,顿时便有人跑去寻找维元子,想让他来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时候的宇枫并没有守在维元子门前,所以那弟子自然是见到了维元子的面。 好在那个时候维元子已经从推演中回过了神来,那弟子将外面的情况跟他说了下,刚听到这件事时,他还有些发愣,但当他反应过来后,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魔君长离 因为弥漫了太多魔气的缘故,天渐渐暗了下来。 维元子从忘尘峰下来时,央胥宫上空的魔气,依旧在翻腾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他站在高处,俯瞰着众人,以一副不屑的神情。 原本众人还在担心着,生怕那浓郁的魔气里会出现什么危险的人或者东西,谁承想,维元子刚出现不久,那魔气就消散了。 “既然当时那魔气消散了,大师父为何还会受伤?” “那魔气是散了没错,但没过多久,后山的弑魔洞就又出了新的问题。” 弑魔洞在央胥宫最开始存在时,就已经在那里了,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了,只知道它叫弑魔洞,是用来镇压魔族的。 最开始那段时间,魔族出现的活跃,弑魔洞便有它的作用,但慢慢的魔族没了踪迹,弑魔洞就被封了起来,一直到薄言禾出现,才被维元子重新打开。 “我那时并不在山上,后来回来时,听说它已经吞食了好几个人了。” 没有人想到,弑魔洞居然会是一个吃人的活物,那日有弟子去后山摘灵果,在路过弑魔洞时,停下来想要休息一会儿,谁承想这一休息,竟丢了性命。 “趁着它休息的期间,师父进去找过那些弟子的下落,但最后找到的就只有央胥宫弟子统一的衣服,想来它已经将那些弟子……消化了。” 维元子在从弑魔洞中出来后,翻遍了央胥宫藏书坊中所有的藏书,最后以自己精血为引,在那弑魔洞突然振奋时,将它再次封印了起来。 宇枫告诉他,在维元子闭关之前,曾有一段时间神情一直处于恍惚状态,总是站在忘尘峰最高处发呆,他不跟任何人说话,但却总是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那时他一直守在维元子身边,叫了他无数遍,也问了他无数遍,但他却并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直到他闭关的那一日清晨,宇枫才和他说上话。 “师父,这些日子你……” 奈何第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看着宫中弟子,不要让他们外出,更不要让他们去鬼渊历练,具体原因等我出来后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维元子的神情好像有些慌张,像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要赶着去处理,但比起这个,宇枫觉得他这样更像是在……躲什么。 他原本是想多问一句的,但维元子根本没有给他多问的时间,在他说完那些话后,就直接捏诀去了闭关地。 “我是真的觉得师父在躲什么人!”宇枫在说完那些事后,一脸认真的跟他说道。 帝何没有见到维元子,自然不知道他那时是什么样子,所以对于他的话,不敢苟同。 闭关地外面的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帝何刚看到时,愣了下,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知道这茶具是哪里来的了! 他在云水峰上生活了十年,怎么可能不认得她的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他还想过要回云水峰看看,想着要再试一次,但想起瑶兮在跟他诀别时说的那些话,他就没有了那样的念头。 手指搭上一个茶杯,他叹了口气:“师父啊!你当真是绝情的很啊!让徒……让我都没有回去的理由了!”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置办起了年货,南何将帝何留给她的银子都倒在桌上,细细打算了一番之后,带着她的僵尸“手下”出了门。 “卖糖果了!卖桂花糖,杏仁糖,花生糖,麦芽糖,米花糖,龙须糖……” 卖糖果的小贩一口气说了十来种糖,说完之后哈哈一笑,拿出糯米纸包裹了几颗糖果,送给来往的行人品尝。 好巧不巧,南何就在这些行人之中。 “姑娘,要不要尝尝我的糖?”小贩笑着将一颗包着糯米纸的龙须糖递到了她面前。 南何看了那小贩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龙须糖:“老板,你的糖甜吗?不甜我可是不买啊!” 她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眉心那抹黑印也跟着亮了下,说来也奇怪,这夜幽镇上的人见了她从来都是避的远远的,小贩们也从来都没有主动递过东西给她尝,这卖糖果的还是第一个。 “姑娘说笑了,我这糖可甜了!你尝尝,若是觉得我这糖不甜,姑娘你要什么糖,我送你什么糖!”那小贩自然是看到了她额上的印记,但却是丝毫都没有害怕的意思,那只拿着龙须糖的手,一个劲的往她面前送。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南何也不好不吃,接过他手里的龙须糖,送进了嘴里。 龙须糖入口即化,顿时一道香甜的味道充斥了她整个口腔。 “嗯。还不错。”她瞥了眼糖果摊上的其他糖,又尝了几个后,从钱袋里拿了银子递给小贩,“老板,就照这些银子,你每种都给我装些吧!” 那小贩接了银子,笑的更是欢了:“好嘞!姑娘你稍等!我这就给你装!” 南何“嗯”了一声,站在一旁等着他装糖。 那些银子原本是要拿去买点心的,但这糖吃起来也不错,而且还能放的久些,于是她就从买点心的银子里分出了一半,用来买这些糖。 “姑娘,你的糖。”小贩麻利的将糖装好,满脸笑意的送到了南何面前。 接过糖来,直接递给了身后跟着的“人”,南何道了声谢,带着他们往别的地方走去。 在她刚走不久,那小贩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他看着南何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意味深长地冷哼了一声。 “这次我就不信你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虽然上次买的酒还没喝完,但南何算了下时间,觉得有必要再买上一些,便在买完别的东西后,去了一趟酒楼。 最近镇上的人会一直很多,就算是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打量,但南何还是一点儿都不想总是被盯着,于是在往酒楼去的路上,顺带着还给自己买了一身宽大的斗篷,只不过和她身后那些不同,她的是一件白色的。 买完酒之后,她将买的东西都分配给了身后的那些僵尸们,让他们拿了回去。 “快要过年了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鬼界过年,也不知道帝何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来找……”南何猛的抬手揉了揉脸,甚至还用力拍了几下,“想什么呢!他有家可回,过年自然是要回家的,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啊!” 她摇了摇头:“算了算了,不想他了,那个不讲信用的人,我才不要和他见面呢!” “呸!”走着走着,觉得不过瘾,她又啐了帝何一口。 此时被骂的帝何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一脸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了眼天。 “这大晴天的,打的哪门子喷嚏啊!” 维元子出关的那一日,已经许久没有下雪的天突然落起了雪,央胥宫被白雪覆盖,本应该看起来纯净美好的,但现在看来却觉得有些……不祥。 帝何依旧在门口守着,听见石门开启的声音,忙将视线转了过去。 “大师父!”维元子的身影刚出站,他就立马喊了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维元子抬起了头来,在看到他时,显然有一些惊讶。 他边往这边走,边问他:“你不是去了浅川吗?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见他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帝何直接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件事。我回来的那日听宇枫师兄说弑魔洞出了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听他提到弑魔洞,维元子的眼中一闪而过一抹异样的神情,由于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所以帝何并没有看到。 “这件事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你听我慢慢跟你讲。” 千万年前,鬼渊显示,与此同时鬼渊中出现了一个让整个鬼界全部修仙之人都闻风丧胆的人,魔君长离。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知道最开始将关于他的消息传出来的是谁,他们只知道,长离是鬼渊的主人,也是魔族最开始的君王。 那时的魔族不同于妖族,妖族有着属于他们的王,但魔族没有,他们各个都有强大的实力,所以并不愿意服从任何一个人,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魔族都还是一盘散沙。 长离出现的那一年,修仙门派都遭受到了重创,凡是企图进入鬼渊的人,都被他以雷霆手段制服,然后丢到风雪大阵中,为那阵法添加一道力量。 其中央胥宫就是遭到重创最大的一个门派,那时维元子还很小,只是央胥宫中的一个小弟子,他没有见过长离,但却是听了无数遍他的名字。 后来有一段时间长离突然不见踪迹,再出现时,他已经成了魔族的君王。 原本他就实力非凡,再加上魔族的助力,就更是强大,一时间修仙门派叫苦不迭,他们联起手来想要将他铲除,但最后却发现是他们太过于天真了。 在魔族最为猖狂的那段日子,长离根本就没有出现,那时的他们在对付魔族时,都已经束手无策了,又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啊! 所以没过多久,修仙门派就渐渐衰败了下来,以至于修仙的人越来越少,能对付他们的可能就越来越少。 “就在我以为修仙的盛世就要过去时,长离突然失踪了,这次是真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就连那些追随他的魔族,也不知道。” 在长离失踪之后,那些魔族没有了庇护,也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魔气助力,随着修仙门派再度强大起来,他们就隐去了行踪,从鬼渊消失了。 可能是回了以前居住的地方,也可能依旧隐藏在鬼界的什么角落,反正就是没有再出现过,也没有再对那些修仙门派出过手。 距离长离失踪后过去了几十年,维元子才从其他的门派中得知,因为他冲破了封印,祸害鬼界的缘故,仙家派了使者,要将他重新封印,奈何他并不服从,和那使者交起了手来,在那过程中,被打落了法器,受了重伤,然后躲到什么地方疗伤去了。 那一段时间,众人都在世间各地找寻着长离丢失的法器,由于他们并没有见过,所以最后只能作罢。 “之前我跟你粗略的讲过鬼渊的事,但并没有跟你多说过关于魔君长离的事,若不是这次弑魔洞出现了那样的情况,我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 帝何有些不解,他一脸迷茫地问他:“为何?” 维元子叹了口气,他皱着眉头,一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的神情:“因为知道的越少,你就能过得越好!”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他最后还是将那些没有告诉他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弑魔洞是在央胥宫建立时就存在的,但其实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如此。 央胥宫最开始建立时,根本就没有弑魔洞的存在,它是在长离失踪的那一年,突然出现在央胥宫后山中的。 那时的宫主在弑魔洞中走了一圈,出来后一身修为废了一半,但他却是见到了那个仙家派来的使者。 那使者告诉他,这弑魔洞中囚了长离的一抹魂魄,让他将弑魔洞封印,守它万年,然后就祝他登上去往仙界的道路,宫主答应了,他舍弃了半身修为,将弑魔洞封印在央胥宫中,最后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告诉他们那弑魔洞在央胥宫刚刚出现时就存在,是用来镇压魔族的,因为魔族已经没有踪迹,边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于是就将它封印了起来。 他告诫弟子们,不让他们靠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他们还是遵守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在后山。 不用他说,帝何就知道后来那宫主并没有守够万年的时间,要不然现在的宫主就不是维元子了。 因为没有了一半的修为,那宫主变得比以前弱了很多,一次妖怪入宫,想要毁了央胥宫,他不忍看着这由他一手创建的央胥宫毁于一旦,于是就以自己的生命为引,在央胥宫设下了护山阵法,防止了那些妖怪甚至魔族进入其中。 没有了宫主的看守,那镇压着长离一魂的弑魔洞渐渐冲破了原来的封印,终于在前一段时间,彻底活了过来。 “之前大师父不是跟我说过,那魔……那魔君长离是你飞升前的最后一个劫数吗?” “嗯。”维元子点了下头,看着帝何的眼神有一丝尴尬之意,“之前我一直以为师父跟我说的他回来了是藏身在别人身上,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大师父之前的怀疑应该没有错。这弑魔洞中有的只是长离的一魂而已,他的其他魂魄说不定……就是大师父想的那样呢!” “但愿吧!这件事暂时先不考虑!劫数能不能过,都看个人的造化,眼下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是关于离魂山和浅川出现毒疫的事?”帝何问道。 “嗯。正是此事。”维元子应了一声。 帝何将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都跟维元子讲了一边,但关于南何身世的那件事,他依旧没有说出口。 “所以你是说薄言禾现在在试着驯化那些僵尸?” 在帝何点过头之后,他又道:“她若是能驯化的了他们,那也是一件好事!不过……” 他以一副打量的神情看着帝何:“你确定她真的可靠吗?” 维元子并不是在怀疑她,而是在看帝何是否真的信任她。 只见帝何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答了句:“我相信她。而且……” 见他欲言又止,维元子有些不解:“而且什么?” 帝何支支吾吾,声音低微的说道:“而且他知道我的秘密。” 维元子顿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帝何的肩膀:“原来你小子是被人家抓住了把柄啊!怪不得说的那么信誓旦旦!” 被他拍的一愣,随后快速反应过来,在听到他的话后,帝何辩解道:“也并不是不得不信她!虽然她知道了我的秘密,但我也同样……” “好了好了!我懂!我懂!”维元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没有再给他说完的机会,“最近那人可能会再次行动,务必要尽快找到他,阻止他继续害人!” 帝何:“……” 维元子瞥了他一眼,见他丝毫没有了兴致,便转移了话题:“前一段时间,你师父来这里找过我。” 在听他说到瑶兮时,帝何心里“咯噔——”了一声,他想要装的淡然一些,却有些困难。 “……师父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维元子摇了摇头,他便又问道:“那她找你是因为什么?” 维元子指尖捏诀,原本是想让他看看那日发生的事的,但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便将指尖还未成型术法打散,开口一字一句的说道:“她要历劫了。情劫。” 帝何闻言,顿时愣住了。 …… 弑魔洞已经被重新封印了起来,但没有人知道,就在维元子将他封印的那一刻,一抹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魔气从弑魔洞中溜了出来,随后往夜幽镇所在的方向飞去。 第四十四章 拜师前的那一年 要说央胥宫中最安静的地方,就属云水峰了。 因为瑶兮性格孤僻,不喜热闹,所以这么多年来,就帝何这么一个徒弟,原本维元子将帝何推给她时,还想着他能一直陪着自己这个总让人摸不透性子,对谁都冷冰冰的师妹,谁承想这才多久,她就和帝何断了师徒关系。 在云水峰上的那片冰美人边上,帝何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了,他盯着这些像极了瑶兮的花,回想起刚来云水峰的那一年。 那是他第一次来到云水峰,比起他之前待的忘尘峰,这里冷清的没有丝毫人气。 他觉得有些好奇,便将视线落在了走在前面的瑶兮身上。 “师父,为何云水……”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虽然师兄让我带你回来,但这并不代表我已经收你为徒了,所以不要叫我师父。” “……是。”帝何低下了头,脸上的好奇之意很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失落。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他就再次抬起了头来,一脸开心的咧着嘴看向瑶兮,但在看到瑶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原本想跟她说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时的帝何只有七岁,因为还没有张开,所以脸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十分可爱,但瑶兮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连话都没有要和他多说的意思,在纠正过他的称呼之后,就一直没有开过口。 帝何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他心里难受极了,觉得瑶兮肯定特别讨厌他,所以在云水峰待了三日,他就趁着瑶兮外出之际,偷偷跑下了山去。 虽然已经在央胥宫待了四年了,但他每日都待在忘尘峰上,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所以根本不清楚央胥宫的地形,从云水峰上刚下来没多久,他就迷路了。 “怎么回事啊?我都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怎么还没有走出去?”他皱着眉头盯着眼前的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一直在转圈子。 在维元子身边待着的时候,他就学了术法,所以在又转了几圈之后,直接抬手捏诀,使了一道瞬移术。 但因为能力不够,他使得并不稳当,这一瞬移就直接瞬移到了央胥宫侧山,用来关押妖邪的禁地。 帝何的胆子并不小,在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地方时,他并没有要原路返回的意思,再加上玩心重,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角落里一处破开了一角的结界中穿了过去。 “啊!这是什么味道啊!真难闻!” 没走几步,帝何就抬手捏住了鼻子,他视线左右飘动,最后落在了西南方,那难闻的味道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确定了方向,他直接抬脚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再往里面走会不会有危险啊?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好像往里面走,去看看里面有什么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要回去吗?” “还是回去吧!要不然师……要不然准师父会找不到我的!” 虽然他觉得瑶兮很不喜欢他,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瑶兮啊!可就算是嘴里说着这样的话,他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继续往里面走着。 他出来时日头已经偏斜了,所以在这禁地里待了没多久,太阳就落山了。 “天好像要黑了,要不然我还是回去吧!反正……”他看了一眼面前这条走了好久,都没有看见什么东西的路,一脸嫌弃,“反正这里什么都没有!再往前走也没什么意思!” 但一想到自己走了这么远,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时之间又有些犹豫。 “咕——咕噜噜——”正逢此时,他的肚子叫了起来。 “呀!肚子饿了,刚好回去吃饭!”这下没有了丝毫犹豫的意思,他直接转身,就要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桀桀——” 刚转身还没有抬脚,身后突然想起一道难听的笑声,帝何怔了下,顿时汗毛倒数。 “帝何,既然你已经来了央胥宫,那有些事师兄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下的,我们央胥宫有几个地方是万万不能去的!” 耳边响起宇枫的声音,这是刚入宫不久,宇枫曾跟他说过的话。 日子有些久了,他已经不记得他说的那几个地方都是哪里了,但当他听到那声令人胆寒的笑声时,却是瞬间响起了他的这些话。 “央胥宫山门前有护山大阵,后山有弑魔洞,侧山有……侧山有关押着……关押着妖邪的禁地!禁地!这里是禁地!!” 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帝何顿时害怕了起来,身后那难听的笑声还在,而且好像离他越来越近,甚至像是已经到了他耳边,他哆嗦了起来,腿脚发软,丝毫没有逃跑的力气。 “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啊!?帝何要死了!你快来救救帝何!快来……快来救救我啊!!” 瑶兮从外面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砰砰——砰砰砰——” 帝何的房门被敲响,瑶兮站在门口,等着他来开门,但等了许久,屋里都没有丝毫动静。 瑶兮微微皱起了眉头,她又敲了下门:“帝何?” “……”没有人回答她。 神识外放,察觉到房中并没有人,她当即推开了门,不确认的走进去看了一圈,最后停在桌前。 “不在?出去了吗?不会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她眉头紧皱,“糟了!” 此时,侧山禁地中。 “你……你不要过来!我师父马上……马上就来了!她……她可是很厉害的!”帝何坐在地上,连连往后退去。 “桀桀——,小娃娃,这里可是我们妖怪的地盘,就算你师父再厉害,到了这里也奈何不了我们!”一条金蟒盘旋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此时正吐着红信,张着血盆大口看着他。 帝何眯着眼睛,因为害怕,他并不想看见他,但又怕闭上眼睛后,他会扑过来将他吃掉,所以就以一双半闭不闭的眼睛看着他。 “你胡说!这里是央胥宫!哪里是你们妖怪的地盘!”在听到他的那句话时,尽管他怕的浑身颤抖,但还是态度强硬的喊出了这么一句。 那金蟒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似得,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周围全部都是那些难听的“桀桀”声,帝何想要捂上耳朵,但为了不倒下去,他双手撑着地,根本移不开。 “好了!我不跟你这个小娃娃废话了!能被我吃是你的福气!所以……受死吧!” 金蟒收起了笑意,往帝何所在的方向蠕动了些,一直高昂着的头,慢慢低了下来。 眼看着那张血盆大口一点儿点儿靠近,帝何绝望的闭上了眼。 “师父!你在哪儿啊!帝何要死了!帝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在心里想着这些话,一想到再也见不到瑶兮了,他就很后悔,若是早知道会如此,他绝对不会跑出来的! “师父,再见了!这辈子无缘,下辈子帝何在做你的徒……” “啊啊啊啊!!!” 心里的“遗言”还没有说完,耳边就响起了金蟒惨痛的叫喊声。 下一瞬,一股淡淡的兰花香窜进了他鼻中。 当帝何睁开眼时,便见瑶兮站在他面前,她是背对着他的,一身白衣,长发半束,发丝随着吹过的微风而起,柔和的月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在其中,帝何当时就愣住了,一直到瑶兮扭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个身影帝何记了很久,直到现在,都没有忘却。 后来那金蟒是怎么走的,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瑶兮转过了身来,在看了眼他之后,将手伸到了他面前。 “能站起来吗?”声音一如既往没有丝毫温度。 但那时的他却觉得特别温暖,温暖的整颗心都被融化了。 月光洒落在山间并不平坦的小道上,瑶兮背着他,稳稳当当的走着,帝何趴在她肩头,任凭那抹淡淡的兰香萦绕在他鼻尖。 那晚瑶兮并没有施法,她一步一步将帝何背回了云水峰,期间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帝何却是已经在心里跟她说了无数句,他说…… 师父,我今后一定会跟着你好好修炼的,再也不偷懒,再也不贪玩了! 师父,我也会乖乖的,好好听你的话,绝对不惹你生气! …… 师父,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直到永远!永远! 回到云水峰时,已经是半夜了,瑶兮将她放在门口,看了眼脏兮兮的他,指尖捏诀,施了个净身术。 “以后不要再偷跑出去了,你想去哪儿,告诉我,我带你去。” “是,师……”帝何忙止住了嘴,他偷偷瞥了瑶兮一眼,见她没有听见,忙换成了点头。 “时辰不早了,回屋睡觉吧!”在说完这句话后,瑶兮直接转身离去。 在她走后,帝何傻傻的笑了起来,回想起瑶兮站在他面前时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的乐。 “阿嚏——”直到着凉打起了喷嚏,他才止住了笑意,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谁承想刚进门没多久,他就又乐了起来。 屋子中央的石桌上,一个纸包安静的躺在那里,帝何走过去打开后才发现,那是一包糖果,一包瑶兮给他买来的糖果。 从那之后帝何就认真修炼了起来,瑶兮并没有承认他是她的徒弟,所以也没有教他术法,他练的依旧是之前维元子教他的那些。 半年之后,离丘出现了大批吸人精魄的妖怪,那时的帝何修为已经飞升了好多,和比他早入门几年的洛溪不相上下,所以他就随便带了把长剑,下山去了。 离丘的那些妖怪都有些上百年的修为,不同于平常遇到的那些不堪一击的小喽啰,就算是修行数十年的弟子,在面对他们时也要掂量掂量的自己的能力,但帝何却是连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后来,他平了离丘所有妖怪,伤痕累累地回了云水峰。 再后来,瑶兮便收了他为徒。 过往的那些记忆一点儿点儿浮现在眼前,帝何不知不觉就皱紧了眉头。 他叹了口气,将脑海中的那些画面打散,随后抬头看向了远处紧闭的房门。 维元子告诉他,瑶兮从闭关地回来之后,就没有再闭关,而是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都没有出来过。 以她的修为,在帝何刚上云水峰时,她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 想到此处,帝何苦笑了声:“师父,看来你是真的要和我断绝师徒关系了!” 他声音很低,但却是透过那扇紧闭的房门,传进了内阁正在打坐的那人耳中。 瑶兮睁开了眼,视线落在房门上,随即叹了口气。 并不是师父不要你了,非要和你断绝师徒关系,而是你的感情师父回应不了,更不想耽误你,你……可能明白? 十年的感情不是说丢弃就能丢弃了,时至今日,瑶兮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帝何时的场景。 那时她刚从外面历练回来,听说山下有个大户人家将孩子送到了央胥宫,由维元子抚养长大,她便在回云水峰之前,去了一趟忘尘峰。 刚一到忘尘峰上,远远的就看见了一个个头小小的,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小男孩。 维元子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喝茶,余光瞥见她的身影,顿时笑了起来:“师妹,这么多年了,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往了回来的路了!” 瑶兮将视线从那孩子身上移来,落在了石桌边上的维元子身上,在看见他满脸的笑意时,愣了下,随即说道:“师兄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会忘了回来的路。” 维元子给她倒了茶,在她准备要走过去坐下时,衣袖突然一紧,下一瞬一道稚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师父师父!这个仙子好漂亮了!我不要你当我师父了,我要拜她为师!” 那时的帝何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从来都不怕会有人训斥他,所以他才会在见瑶兮的第一面时,就说出不要维元子做他师父,要拜瑶兮为师的话。 现在想来,那时的他还真是可爱的紧啊! 一转眼距离除夕就只剩下三日的时间,帝何这些日子来一直待在央胥宫,今日一早,就向维元子说了声,捏诀离开了。 自那日之后,他没有再去过云水峰。 那日他原本是想要问问瑶兮,她的情劫是谁的,却在即将问出口之际,有些害怕知道那个答案,虽然那日没有问出口,但帝何敢确定,若是他继续留在那里,一定会忍不住问的,所以他就离开了。 华灯初上,帝都繁华的景象顿时显现的一清二楚,他走在回家的路上,顺手买了一只面具盖在脸上。 在经过一家糕点铺子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嘛!你居然会不喜欢糕点!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会不喜欢!” “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他想让我喜欢,所以我便喜欢了。” 南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真是因为这糕点的缘故,她知道了自己喜欢瑶兮这件事,原本那时他是以为她说的那个他是她喜欢的人,没承想竟然并不是! 说起来,好像直到他们分开,南何都没有跟他说过那个人是谁! “那家伙……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此时被念叨的“那家伙”正躺在房顶,看着月亮喝着酒。 这几日来年货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住进来的这个宅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只是…… 南何从腰间摸出帝何留给她的钱袋,摸着那所剩无几的银子,一个劲的叹气。 只是银子也用的差不多了! 还有三日就要到除夕夜了,一想到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她就有些惆怅。 “你看看你,身边连个陪你的人都没有!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趁着她喝酒之际,薄言禾又跑了出来。 南何倒是没有将她直接封印的意思,她笑了笑,将酒坛送到嘴边,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你居然还有脸笑!活成你这样,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也真是太失败了!” “你居然还有脸说!就你不失败!”南何反驳了她一句。 见她理了自己,薄言禾顿时来了劲:“我有什么失败的!” 南何冷笑了声,一脸鄙夷的说道:“你不失败不也只是一个人嘛!不是同样身边没人!有什么脸说我啊!” “你……”薄言禾被她气到了。 南何的态度总是时不时就会变得强势起来,对此她心里满是疑问,但却丝毫没有要问的意思。 “你看看你!我一个人至少还可以喝酒,还可以吃东西,你却是什么都不能!”南何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你以为将我挤出去了,你就能继续用着这副身体吗?实话告诉你,你魂魄脱离身体已久,若没有人帮你,就算契合度再高,你也用不了这副身体了!” 薄言禾哪里还有要激她的意思,她难以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我……” 她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第四十五章 我可以帮你 南何抬起一条胳膊来伸到脑后,然后枕着胳膊满脸笑意的看着她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薄言禾没有了之前伶牙俐齿的模样,她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这不可能!你在骗我!只要你离开了,我就能恢复!对!只要你离开了,我就能恢复!只要你……” 她一直在重复着那句话,南何见她状态有些不对劲,怕她会做出什么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忙打断了她的话,装作平静的说道:“好巧不巧,我刚好是那个可以帮你的人!” 薄言禾闻言顿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来,原本眼中尽是泪光闪烁,但就在她抬头的那一刻,眼神顿时变得狠厉了起来:“你?你会帮我吗?” 南何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她道:“你觉得呢?” 薄言禾不说话了,她慢慢站起了身来,然后转身往身后的那团魔气中走去。 让一个人突然知道一件事,怎么着都应该给她接受这件事的时间。 南何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再和她说什么,而是继续喝起了自己的酒。 那些僵尸排成一排,笔直地站在院中,南何瞥了他们一眼,翻身从房顶跳了下来。 “你说说你们,怎么这么笨啊!看我,来都抬起头来看我!”她站在他们勉强,一脸生气的瞪着他们。 他们倒是听话,在听到她让他们抬头时,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便抬起了头来。 虽然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但他们却满脸都是疑问,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南何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这都多久了还是不会说话!” 像是感受到了她对他们的失望,那些僵尸们都有了重新低下头去的意思,但就在低头的前一瞬,南何吼了他们一句。 “说话很难吗?不就是舌头僵硬了,看我,略略略——”南何伸出舌头来,推着上唇快速动了几下,“我就不信你们这样多练练还不行!” 若是此时有人在这里,看到她这样气急败坏的模样,肯定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的,但这宅院中除了她这个活人外,并没有其他的人,所以也根本没有人看见。 “啊啊啊!!好烦啊!”南何看他们依旧木讷的站在那里,抬起手来抓着头发,转过了身去。 她在院中来来回回走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但也更像是被气成了这样。 那些僵尸有自己的意识,虽然他们还不会说话,但却是知道南何这是怎么了,其中一只看了眼那间摆放着各种糖果糕点的屋子,趁着南何往另一边走去时,快速跑到屋子里,拿了一个小纸包出来。 “在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被憋疯的!我告诉你……”南何快步走了回来,在他们面前停下,她依旧很烦躁,眉头紧皱,面上写了两个大大的“不爽”,正欲训斥他们,话才刚出口,就愣住了。 一双惨白发青的手捧着一个装糖果的小纸包,在她开口之际,小心翼翼的伸到了她面前。 南何看了一眼那纸包,视线又顺着那双捧着纸包的手上移,最后落在了那只僵尸脸上。 “干嘛?以为就这区区一包糖,我就不生气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她态度恶劣的一字一句说道。 那只捧着糖果的僵尸抖了下,原本低着的头,此时低的更低了。 南何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将头扭到了一边,许久之后,她动了动眼珠,用余光看着那只僵尸,见他头都快要埋到胸口了,伸手快速将那包着糖果的纸包夺了过来。 “除非……你再给我拿一包!”语气依旧不善,但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是柔和了很多。 那僵尸听见她的话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忙跑回那间屋子,又拿了一包糖出来。 “哼!这还差不多!”南何将这包再次拿来的糖也收下了。 见状,他们皆松了口气,一直低着的头,也抬高了些。 南何坐在一旁的石桌边上,将那两包糖放在桌上,心里默默想着,若是这两包糖都是她喜欢的,那她就不再和他们发火了,甚至还会帮他们软化僵硬的舌头,但若是不是,那就让他们慢慢恢复吧! 在心里做好决定后,她伸手打开了那两个纸包。 “什么嘛!”小声嘟囔了句。 南何从其中一个纸包里拿出了一颗糖来送进了嘴里,然后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站着的那些僵尸身上。 她笑道:“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嘛!” 已经很久没有回帝渊府了,帝何在门口站了许久,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刚走没几步,便有一阵肉香从梨花小苑的方向传来。 “又炖肉了吗?不会是知道我今日要回来吧?”帝何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梨花小苑是沈洛湘,也就是帝渊府女主人,帝何的母亲以及帝渊的居处。 小苑里设有一处小厨房,但那小厨房却只有在帝何在家的时候会开启,自他去了央胥宫之后,那小厨房就只会在他回家的时候被打开。 他是今早才打算回来了,除了维元子外,根本没有跟其他人说过,难不成是……帝何摇了摇头,他着实没法相信,他一直敬重的大师父会在他背后偷偷的打小报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反正都已经回来了,要想知道答案还不容易啊! 他抛开脑海中的那些想法,调转了方向,往梨花小苑走去。 沈洛湘喜欢花,所以帝渊府的每个角落都种满了花,原本这个时节那些花都应该没有了的,但帝渊为了让夫人高兴,特意从央胥宫请来维元子,为这些花施了灵气,让它们保持了长年不枯的状态。 所以一路上,帝何都被各种花香扑了鼻。 刚走到梨花小苑的门口,里面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哎呀!你别忙了!他都没说今日要回来,万一你做了这些东西,他没有回来,那岂不是就白做了!” “我不管!我昨夜梦到儿子回来了,他今日肯定会回来!” “梦和现实往往是相反的,再说了,儿子要是回来,他肯定会提前告诉我们的,怎么……” “你住嘴!我说儿子今日回来他就今日回来!”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今日肯定会回来!” “哼!这还差不多!” 帝何抬手捂住了脸,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平日里总是这样恩爱,让人……怪羡慕的!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听他们说了会儿话,帝何低头整理了下衣服,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帝渊和沈洛湘并不在院中,而是在小厨房里,帝何见他们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便放慢脚步,走到了小厨房门口。 “爹。娘。” 俩夫妇正忙的热火朝天,听见身后有人喊他们,纷纷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又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帝何一脸无奈的站在门口,他双手抱臂,依在门框上。 若不是了解他们是怎样的性子,他现在怕是就要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不是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了。 “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听到儿子的声音了?”沈洛湘停下切菜的手,扭头看向对面正在剥蒜的帝渊。 帝渊将最后一颗蒜剥完,将它们都放在菜案上,然后回想了一下,开口有些疑惑的说道:“我刚才也好像听到了!” 沈洛湘瞥了眼菜案上已经“脱了衣服”的蒜瓣,又扔了一根大葱给他:“错觉!我这菜还没有做好呢!儿子怎么可能回来啊!一定是错觉!” 见夫人都这么说了,帝渊也连连附和道:“对对对!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说完这句话,俩夫妻又继续忙了起来。 被当成错觉的帝何:“……” 他黑着一张脸,语气有些不满:“没有妖没有怪的!哪有两个人一起产生错觉的!” 他这话一出口,小厨房里的两人顿时都停了下来。 最先回过头来的是沈洛湘。 “啊啊啊!!儿子回来了!我就说儿子今日一定会回来,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最后这句很明显是对帝渊说的。 “大老远就闻到了肉香,我还想着你们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来,原来是做梦梦到的啊!” “那是因为我们母子连心。”沈洛湘已经走到了帝何面前,她抬起手来,伸长了胳膊,在帝何头顶比了比,“长高了!” “……”帝何叹了口气,“我就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一个多月也是可以长高的。”沈洛湘拉着他的胳膊,将他往院子里拉去,“走走走!让你爹在这里看着火,我们去院里坐坐!” 帝何瞥了一眼拿着葱的帝渊,后者忙笑了起来:“对对对!跟你娘去院里坐坐!这么久不见,她可一直都在想你!好好和她说说话!” 帝何“嗯”了一声,跟着沈洛湘来到了院里。 青衡这一个多月来一直都在闭关修炼,听到孟裔鸩说帝何回来了,一时激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修为,险些走火入魔。 “真的?你没骗我?”她看着坐在树下的孟裔鸩,还是有些不相信。 孟裔鸩闻言,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姑奶奶!你都已经问了十二遍了!还不相信吗?” 说到最后时,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青衡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伸手将他的脸掰正,强迫他看着自己:“最后一遍!我保证是最后一遍了!” “主人真的回来了?” “……” 强忍着想要将她一巴掌打回原身中的冲动,孟裔鸩挣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提着她的衣领,将她往门口提去:“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着实不想再回答她这个问题了,孟裔鸩知道,就算是他回答了,青衡也一定会再问第十四遍的,所以干脆让她亲眼看看,省的她继续缠着自己不停的问问题。 帝何刚在梨花小苑吃完饭,原本他是想回去的,但沈洛湘一直拉着他在院里问东问西,根本没有给他开口说回去的机会。 “这一次有没有受伤啊?都去了哪里?和谁一起啊?有遇到哪个心仪的姑……” “娘!这些问题我回来一次你就要问我一次,你若是再这样,我以后就不回来了啊!” “不回来你还能去哪里啊!小兔崽子!”帝渊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听见他这话,帝何还没有开口,一旁的沈洛湘就先开了口:“小兔崽子说谁呢!我告诉你,今后若是再说我儿子,那你就一直留在书房睡吧!” 帝渊立马站起了身来,走到沈洛湘身边,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给她按了起来:“夫人!哎呀我的好夫人!别生气嘛!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嘛!” “……” 眼见两人又腻歪了起来,帝何忙站起了身来:“爹!娘!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之后,直接没了身影。 离开梨花小苑不久,他就遇到了拉着青衡往这边走来的孟裔鸩。 “公子。” “主人!” 两人同时开口。 青衡挣脱了孟裔鸩的手,像脱了笼的兔子,撒欢似的往帝何所在的地方跑来。 还没有碰到帝何,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瞪的停了下来。 “性子怎么还是这般不稳重啊!” 青衡顿时撇了撇嘴,她低下了头来,不去看帝何。 下一瞬一只温暖的手在她头顶拍了几下,她惊喜的抬起了头,便见帝何收回了手。 “修为倒是提升了不少。” 青衡当即又开心了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孟裔鸩,那表情仿佛在说,看,主人表扬我了! 孟裔鸩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他看着帝何,询问道:“还有几日就到除夕了,公子还走吗?” “不……”原本是要直接说不走了的,但在想到那人时,他犹豫了,“不确定。不过,最大的可能会留在府上。” 孟裔鸩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孟裔鸩,我问你一个问题。” 刚回到他的小院,他就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孟裔鸩愣了下,随即点了点头:“公子你问。” “你可知道有谁给我起过什么奇怪的称呼吗?” “公子指的是什么?” 帝何有些支支吾吾地嘟囔了出来:“你可知道谁叫过我……小公子吗?” 孟裔鸩:“……”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到了吃团圆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热闹了起来,唯独南何所在的那出宅院,依旧冷清的很。 “咕噜——呼噜——” 南何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然后伸手揉了几下。 今日街道上已经没有一个小贩摆摊了,就连那些食楼酒楼都关了门,一整日下来,她愣是一口东西都没有吃上。 “嗯……” 一只僵尸拿了一包桂花糕放到她面前,见她抬头,一时之间有些紧张:“吃……吃……” 南何看了那糕点一眼,将她扫到了桌子另一边:“不吃。拿走。” 那僵尸拿了桂花糕,听话的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魔气都分给你们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利索!”她看着一旁的僵尸,虽然有些不开心,但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之前他们舌头僵硬,说不出话来,现在他们舌头已经软化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不过,准确来说,现在应该是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每次他们开口时,说的都是单字,对此南何非常头疼。 以前他们不会说话时,她迫切的希望他们能说话,现在他们能说话了,她却又希望他们能说的完整一些,若是以后他们能了,她肯定会又遇到新的问题的,到时候又会有别的希望,一直都不会得到满足! 想到此处,南何叹了口气,看着他们说道:“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说完之后,她又加了句:“毕竟他肯定以为我还在驯化你们的过程中,这样的速度已经有些快了!” 那些僵尸听懂了她前面说的话,却是没有听到她后面的这句,他们看着她,脸上尽是不解,但她却是并没有要和他们解释的意思。 “好饿啊!”她趴在桌上,脑袋左右晃动着。 没几下,就成功的将自己晃晕了。 “……” 就在她停下晃动,趴在桌上休息时,薄言禾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南何闭着眼,看着她笑道:“我之前说了好多话,你是指什么?” 薄言禾咬紧了嘴唇,脸上有些为难之意,但很快她就又开了口:“你说你会帮我!” 南何皱了皱眉头,问道:“我又说过这句话吗?” 薄言禾不说话了,南何她的确没有说过说过这句话,但她说的那话却是让她有了这样的理解。 见她说不出话了,南何再次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想通了啊!” 薄言禾猛的抬起了头,她看着此时正以她曾经梦到过无数遍的那张脸站在她面前的南何,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你真的愿意帮我?” “这样你就会在我找到自己的身体之前,心甘情愿的让我继续使用你的身体,何乐而不为啊?” “你自己的身体?” 南何却是没有回答她这个疑问,她道:“只要你乖乖的,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将你的身体还给你,然后帮你重新回到你的身体里。如何?” 第四十六章 养魂石 一轮弯月刚刚爬到天上,它身边萦绕着一圈柔柔的光,没过多久就将那光洒落了下来。 小院里各个角落都被月光洒满了,南何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放在薄言禾身上。 她还在犹豫。 南何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道:“真不知道你到底还在犹豫些什么!明明这般划算的事,你又不会吃亏!” 薄言禾原本眉头紧皱在一起,她考虑了很久,都打算点头了,却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再次犹豫了:“你好像有些迫切的希望我答应啊!” 南何知道她想到了些什么,她并没有解释,而是耸了耸肩,一脸随意:“随你怎么想,反正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你若是同意了,那就老老实实待着这副身体体内,不要再妄想把我逼走了,若是不同意……哼哼!”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但薄言禾却是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在她的冷笑中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南何见她答应,丝毫没有了要和她说话的意思,但也没有招来魔气将她封印进去,任凭她自由地待在这副身体体内。 毕竟原本她就没有想过要将她怎么样,只要她乖乖听话,那就什么都好说。 “哎!这么快就答应了,让我反而有些失落呢!”她叹了口气,然后坐直了身子,“不过早点答应也好,省的今后我还要强迫着你答应!” “……”薄言禾再次打了个冷颤,她听着南何的笑声,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记忆的开始是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地方,一个男人的声音率先传进她耳中。 “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负隅顽抗了!乖乖交出你手里的养魂石,我们便饶你一命!”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修士,他手里正拿着一把长剑,剑尖指着面前的草丛。 “姑娘,只要你把养魂石交出来,我们保证放你离开!” 在他之后,又有一个男人开了口,同那前面的男人一样,这人也是一个修士。 在他身后还七七八八站了好几个同样打扮的男人,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件武器,指向的都是那片草丛。 紧接着还有好几个人开口,但说的都是意思差不多的话。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们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不开窍啊!”最前面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生气,拿剑的那只手都握紧了几分。 “呵!你们这些人满口的仁义道德,谁知道我交出养魂石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啊!” 一道鄙夷的声音从草丛中传出,正是那个拿着养魂石,被他们追赶,逼到这里的姑娘。 “我们向来说到做到!既然说了要放你走,那就肯定会放你走!” “是吗?”那姑娘还是不信。 “自然。”中年修士信誓旦旦地说道。 “要想我把这养魂石给你们其实也很简单,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然后给我疗伤!”她原本是躺在地上的,但在和他们说话的同时,坐了起来。 “嘶——”起身的动作大了些,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她皱紧了眉头,拿着养魂石的手捏紧了些。 听到她这话,那些修士纷纷扭头看起了对方,他们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但那个中年修士却并没有参与其中,他的视线一直停在草丛里的那姑娘身上,像是怕她会跑了似得。 见他们迟迟没有开口,她又道:“怎么样?要不要答应?若是你们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反正这养魂石就这么一颗,大不了毁了算了!” “你……你敢!!” “我都要死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笑了起来,“不过你们可要想好了,像养魂石这种宝贝千年出现一次,若是就这样毁了,是不是就太可惜了!” “把养魂石交出来,我给你疗伤!”中年修士立马将长剑扔到了地上。 “咣——” “砰——” “……” 在他之后,其他修士也将武器扔了。 就在他们将武器扔了的那一刻,她突然站起了身来,一脸蔑视的看着他们:“真天真!” 那些修士面色大变,看着她震惊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说着就要去捡地上的武器,但她却并没有给他们时间,眉心黑印闪烁,数道魔气从体内散出,宛如一把长剑,直接刺透了他们的身体,最后将他们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丢了武器的修士,就像是拔了牙的毒蛇,屁大点儿能力都没有,弱的不堪一击!” 她将养魂石往空中抛了下,随即稳稳接在手里:“不过是几只家猫而已,还妄想当山大王,下辈子吧!” 记忆结束是在她拿着养魂石转身离开之际。 薄言禾猛的回过神来,靠着身后的结界壁,大口呼吸了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养魂石是什么东西,但她却知道那姑娘是谁,也知道那些修士是青山派的,而且修为不低,能将他们一击毙命,那姑娘自然也不简单。 回想起南何之前跟她说话时提到的她自己的身体,又想起她方才说的话,薄言禾一时有些后怕,若是她没有答应,那今后说不定…… 她摇了摇头,强迫着不让自己想下去,但心里却是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听南何的话,绝对不再像之前那样不知死活了! 对于她的这些想法,南何自然是不知道,此时的她正揉着肚子,想着要去哪里蹭口饭吃。 钱袋里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南何将它们倒出来数了数,然后又装了回去。 “你们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不许乱跑!” 她瞪了眼那些僵尸,起身就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复又停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今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们会说话了!听到没有!” “嗯……” 他们艰难的点了点头,远远看去十分乖巧。 南何见状没有再多待,回过头径直往门口走去。 此时正是吃年夜饭的时候,街道上并没有几个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小贩出摊,她早上都已经出来过一次了,所以很清楚这些,但仍不死心的想再看一眼,碰碰运气,万一就有小贩出摊了呢!万一就有食楼开门了呢! 但往往天从不随人愿,她将街道都转遍了,也没有遇到哪个小贩出摊,或是哪家食楼开门。 “我的天啊!我不就想吃口饭吗?这很难吗?”她抬头抱怨了一句。 但抱怨了之后却还是改不了她饿着肚子这个事实。 “唉!还是回去啃桂花糕吧!” 万分的不情愿。 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她居然会有吃不上饭的时候,要早知道这样……就算早知道这样,她好像也不能做些什么! 唉! 她住的那处宅院在街道的另一头,在回去的路上,她便一直低着头,丝毫没有要看前面路的意思,她想着反正现在街道上也没有什么人,也不会撞到…… “砰——”想都还没有想完,下一瞬脑袋就撞上了一个人的胸口。 那人是站在路上的,所以是她撞了上去。 “抱歉!抱歉!”她头都没抬,连连说道。 说完之后就想绕过去走了,毕竟她现在已经饿得实在没有精力再和什么人说话了。 不过绕是绕过去了,但没走几步,就又被那人拉着胳膊,拉了回来。 南何一时有些烦躁,她紧咬着牙齿,一脸怒气的抬起了头。 方才是她撞的人没错,但她已经道过歉了,那这人就没有再将她拉回来的权利了。 “这位公子我现在很饿,我要赶回去吃东西,你能不能松……” 当视线落到那人的脸上时,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顿时被她咽了回去。 那人直接松开了手,唇角含笑的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依旧愣在那里,那人便开了口:“不是很饿吗?不是要赶回去吃东西吗?我现在松手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他的语气里满是笑意,南何猛的反应过来,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那人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南何回过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折了回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许久。 “怎么?这才多久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他还是在笑。 看到他这副模样,南何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眯了眯眼,抬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打了一下。 原本那一下是要打在脸上的,但考虑到实力悬殊的问题,在即将碰上去时,快速转了方向。 “大骗子!你不是闭关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面前这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带到了心口:“我没骗你,我真的闭关去了!真的!” 他说的一脸真诚,若是按以前,南何就信了,她直接甩掉了他的手,质问他道:“岚鹤,为什么我醒来时是在山林里?而且是在进山了很久之后?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又在哪里?” 眼前这人正是之前带她去离魂山的岚鹤。 “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闭关?”南何看着他挑了下眉,“离魂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一只大妖怪感受不到吗?” “我……” “别说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再相信!” 早在她从山林中醒来找不到岚鹤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了她丢失的那段记忆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甚至离魂山里发生的那件事,都有可能和他有关! 但南何还没有傻到直接开口问是不是他的那种地步,按照平常人遇到这件事后的反应,便有了她之前那种态度以及说的话。 岚鹤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他愣了下,随后伸手想要再去拉她的手,但南何并没有给他机会:“你若是不老老实实跟我说清楚,那今后就不要出现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心里有些紧张,她不确定岚鹤会不会跟她实话实说,但她在赌他对那个他总是透过她看的另一个人的感情。 她丝毫不知道岚鹤和那个人发生过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赌赢了。 岚鹤微微垂下了些眼,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好吧!我将实话都告诉你!” 回到那处宅子时,夜已经深了。 南何走在前面,岚鹤跟在她身后。 回来的路上,岚鹤一直在和她说着他所谓的实话,但她却是一句都没有相信。 院里的那些僵尸是瞒不住岚鹤的,所以她并没有让他们藏起来。 在石桌边坐下后,她抬头看了眼离她最近的那只僵尸:“去拿两坛酒。” 那僵尸闻言快速去拿了酒,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两人面前。 南何注意到,在他将酒往岚鹤面前放时,朝向她这边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下。 容不得她多想,岚鹤再次开了口:“我都跟你实话实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南何瞥了他一眼,伸手将面前的那坛酒拿了过来,打开酒封喝了一口。 “你说你并没有在离魂山中闭关,而是去了鬼渊?” 岚鹤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去鬼渊干嘛?” “……” 见他不说话了,南何又问了一遍:“你去鬼渊干嘛?” 岚鹤低下了头去,再抬头时却是眉头紧皱。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养魂石?” 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南何什么反应都还没有,反而是她体内的薄言禾心里“咯噔——”了一声。 她神色如常,一脸平静的看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岚鹤忙道:“养魂石是生在鬼渊里的一种宝贝,千年才会生出一颗,与那传说中可以起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一样,但却是比它们还有厉害的多!” “哦?怎么个厉害法?” 见她像是来了兴致,岚鹤笑了笑,继续说道:“那灵丹妙药是对于躯体来说的,这养魂石却是对于魂魄来说的!” “养魂石,养魂石,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养魂魄的。这世间有着可以聚散魂的聚魂灯,也有着可以养出缺少的魂魄的养魂石,通俗一点儿讲就是,它可以让一个残缺不全的魂魄,变得完整起来。” 南何一时之间有些愣神,魂魄继承着记忆,而她缺失了很多记忆,说起来她的魂魄也是残缺不全的,那么,这养魂石是不是对她也有帮助? 想到这里,她散开的眉头,又重新皱到了一处:“你去鬼渊是为了养魂石?” “嗯。”岚鹤应了一声。 南何有些不解:“你找养魂石是为了什么?” 说起来岚鹤这么一只妖怪,要养魂石有什么用啊!莫非……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岚鹤看着她,目光柔和,语气温柔:“为了你!” 南何:“……” 选择性忽略了他这样的神情和话,南何拿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见她如此模样,岚鹤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被人一直盯着有些不舒服,南何干脆趴在了桌上,趴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依旧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她便重新抬起了头来。 在石桌的另一边,岚鹤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着实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正准备开口,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再次趴在了桌上。 视线往侧面移去,她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僵尸,在心里默默开了口:“去给我拿包麦芽糖。” 刚在心里说完,便听岚鹤说道:“晚上吃糖对牙齿不好。” 南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不其然,他能听得到她和这些僵尸说的话! 这次那僵尸并没有听她的话去给她拿麦芽糖。 见状,她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了唇角依旧含笑的岚鹤脸上。 她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情绪,而是变成了惊讶和不解:“你能听到我和他们说的话?” 岚鹤并没有看破此时她脸上的神情,他笑出了声来:“这有何难,像我这样一只已经活了上千上万年的大妖怪,想知道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上千上万年?”南何回想起之前他曾跟她说过的话,跟着他笑了起来,“都活了这么久了,还怕央胥宫的中的仙气吗?” 岚鹤自然没有忘记最开始和她说的话,所以在听她问到这句话时,故作委屈的说道:“我也不想怕的,但谁让那央胥宫里出过仙啊!真仙遗留下来的仙气,我活的再久也得怕啊!” 真仙?央胥宫出过真仙? 南何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原本她以为央胥宫里的那些仙气是维元子的,所以在知道岚鹤活了那么久还怕仙气时,以为他从最开始就是在骗她,没承想竟然并不是这么回事! “央胥宫出过真仙?为何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 岚鹤的神情突然变的有些古怪,他看着南何,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人,若是往常,南何一定会避过他的视线的,但此时她却是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那真仙喜欢上了一只妖怪,被废了一身仙骨,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一身仙气。” 第四十七章 她不信我了 在这世间,凡是修仙之人,最开始体内有的都是灵气,但到了半仙之体时,体内的灵气就开始转变成仙气了,最后成了真仙,那仙气就会用之不竭。 南何听懂了他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但却依旧有些不敢相信:“那真仙喜欢上了一只妖怪?怎么可能?” 岚鹤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不可能?” 这下南何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 自古以来,仙界中人都自诩清高,从来不屑于和妖魔人鬼四界来往,而且他们修的是无情无爱的长生,怎么可能会有真仙动了凡心,甚至是喜欢上一只妖怪! 她并没有开口,到岚鹤却像是看破了她此时的想法,他长出了口气,然后皱紧了眉头:“世人皆知真仙修的是无情无爱的长生,在他们飞升的过程中早已斩断了情丝,斩断了与尘世之间的来往,但却是不知,在成为真仙之前,他们也曾是人,也曾有些七情六欲,那情欲根深蒂固,就算是斩断了,也还是会生出来的!” 他说的这些话太过于震惊,南何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她想到自己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时,却并不觉得他说的这话有多让人震惊了。 她出生的那个地方叫做晚江,它是一个城镇,也同样是一个小仙界,那里的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便是仙身,但却都具备着七情六欲,和平常的人类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岚鹤说的那些话,她是相信的,但她并没有开口,因为她并不想跟他解释,自己为何会那般肯定的相信他,毕竟这种事,在平常人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啊!仙家怎么能有七情六欲!他们就应该像庙里的那些石像一样才对!怎么能像人啊! 对于她的这些想法,岚鹤并不知道,见她许久都没有开口,他便以为她这是不相信。 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慌张之意,看向南何的那双眸子,也没了一样的镇定,他像是一个刚吃过糖的小孩,迫切的想让他们知道糖很好吃,糖是甜的,但却又害怕他们会不相信,所以便紧张了起来。 “真的!他们是会重新生出情感的!” 南何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有些发怔。 想了许久,她最后开口道:“之前我在古迹上看到过,修士在成为真仙时需要历劫,而在成为了真仙后还需要历劫,他们历的好像……好像叫做情劫!” 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岚鹤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点了点头。 南何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那真仙是因为情劫而喜欢上那妖怪的吗?” 岚鹤并没有回答,但他脸上错愕的神情,却是已经足够证明她猜的没错了。 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岚鹤再开口,南何拿起桌上的酒坛,晃荡了几下后,往嘴里送了几口。 原本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讨论到关于央胥宫的事上,所以南何对于这些事根本不感兴趣。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再加上岚鹤的神情,她觉得那件事一定和岚鹤有关联,所以便丝毫没有要和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将酒坛重新放回桌上,擦掉嘴角漏出来的酒,她请咳了声,直接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今日是除夕夜,家家户户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你怎么就来这里了?” 岚鹤见她没了要继续说那件事的意思,便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顺着她的话说道:“从鬼渊出来第一个想到了你,所以便来找你了。” 岚鹤说起这些话时,总是脸不红心不跳的,神情平淡的好像只是在和她打招呼似得,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当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她感觉自己立马就知道了岚鹤接下来会说什么。 对于他这样的人,一定会说些什么油腻腻,类似于刚才说的那种让人会产生误会的甜言蜜语。 果不其然,刚想到这里,便听岚鹤开了口:“这个问题我可以给你好几个回答,不过最贴切的就只有一种。” 他并没有直接说是什么,很显然是想让南何问他,但南何却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对于他这话没有丝毫反应。 岚鹤见她如此,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厚着脸皮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两个……心有灵犀,心意相通啊!两个心连着心的人,不管相隔多远,都会找到对方的,所以,我便找到你了。” 对于他说的那句“两个心连着心的人,不管相隔多远,都会找到对方的”的话,她倒是觉得说的挺对的,但对于他这句话之前和之后的那些话,她却是不那么能接受了。 自从搬到这个宅院之后,南何就越发喜欢喝酒了,按理说这么大点儿功夫,早就已经半坛下去了,但今日却是不知怎么回事,喝了那么几口就不想喝了,甚至…… 甚至还有些恶心。 岚鹤看着她,眸子幽深,虽然唇角依旧含笑,但却让人觉得他现在根本没有开心的意思。 南何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她并不想再问关于他的事,反正就算她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的,与其那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问。 视线落在一旁并排站着的僵尸身上,她从左到右扫了一眼,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最中间的那只脸上。 中间的那只个头小小的,在她给他们渡魔气时,反应比其他的要机灵的多,回想起之前试探出岚鹤能听到她和他们对话的事,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抬手捂上了额头,挡住了眉心那个一闪即暗的黑印。 放在桌下的手微微动了几下,南何悄无声息的默念出一个口诀,随即瞪着那小个子僵尸,将他使唤走了。 原本岚鹤还在想着以前的事,但在余光瞥见那僵尸从自己面前走过时,他回过了神来,顿时朝那僵尸看了一眼,随后将视线落在了南何身上。 “你让他去干嘛去了?”岚鹤问她。 “你不是活了很久什么都知道,不妨猜猜看啊!”南何笑了起来。 那只僵尸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为的就是将他的意识唤回,接下来才是真的要和他拼上一拼了! 岚鹤闻言想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南何已经将视线转到最边上的那只僵尸身上了。 他没有问她要干嘛,因为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看见南何的嘴唇动了几下,随即那僵尸抬起了一只脚,他想要去听她跟他说了什么,但却是不知为何,什么都听不到,就算是他用了术法,也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行啊!能力居然这么大了啊!之前居然还一直隐藏着,还吃什么糖!分明是在考验他吧! 岚鹤的视线紧紧盯着南何,他那双幽深的眸子起了火,随即又很快消失不见。 南何哪里有注意到他此时的反应,她将指尖的术法收起,看着那僵尸将脚又重新收了回去。 宅子里多的是空置的房间,南何差了几只僵尸快速打扫了一番,给岚鹤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南何挨了一整日的饿,在垫吧了点儿桂花糕之后,就扔下他一个人继续坐在院里,回房睡觉去了。 “吱呀——” “啪嗒——” 门开又关上,院里就只剩下岚鹤一人,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僵尸。 “都给我滚开!不要站在这里碍眼!” 许久之后,他像是终于忍受不了了,开口吼了这么一句。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已经不相信他了!再继续以这个身份待在她身边已经不行了!所以要换人!一定要换人才行! 那些僵尸逃似的快速离开了院子,对于他们去了哪里,岚鹤丝毫也不关心,他面色阴沉的盯着薄言禾那间紧闭的房门,缓缓开了口:“秦尤,央胥宫那边先不用盯着了,你先去办件别的事吧!” 黑暗中隐隐显现出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他半跪在地上,一脸恭敬的看着面前的岚鹤:“主人请吩咐!” 岚鹤将视线从紧闭的房门移到他身上:“之前原本不打算用到归云的身份了,便在她问我的时候说了那么一句,现在情况有变,你去将归云的身份做的牢靠些,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看出一点儿不妥!” 黑袍人应了一声,行礼之后从黑暗中彻底消失。 在那黑袍人消失之后,岚鹤心情算是好了些,他拿起桌上那坛酒喝了几口,然后将南何吃剩下的一块儿桂花糕送进了肚子里。 起身时,视线一直停留在南何房门上,他啐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看什么看!再看她也不回立马回来!”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几百几千年都等过来了,还会在意这十几年嘛!出息点儿!总有一日她会回来的!” 小院里靠近南何住的那间房附近有一棵梅树,他就走过去站在那棵树下,指尖微动,让那淡淡的梅花香飘进了房间里,萦绕在了南何春天,让她颇为安心的睡了一夜。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天边微亮,南何从睡梦中醒来,她翻了翻身,透过窗户看着还有些黑的外面。 早在几日前,南何就已经想到自己会被鞭炮声吵醒,没承想竟然真的成了这样。 外面的鞭炮声挨家挨户的响起,有的听起来很近,有的又听起来很远,总之她暂住的这个宅子却是根本没有。 新年本应该买的鞭炮和对联什么的,她一样都没有买。 她有些不喜欢这份热闹,闭上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在声音渐渐小下去时起了身。 天色尚早,平常这个时候她是绝对不会起来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她饿! “吱呀——”房间的门被她打开,她从里面走出来,边走边伸了个懒腰。 在伸过之后,将视线落在了岚鹤的房门上,但他的房间黑咕隆咚的,她没有多想,只当他还在睡觉,出门时还想着回来给他稍包子呢! 今日是大年初一,不用想那些小贩就不会出摊,食楼客栈肯定是不会开门,但尽管她知道这些,还是忍不住想出来碰碰运气,她已经饿的不行了,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饿死的! 虽然这个根本不可能,但她觉得她现在已经离饿死差不远了。 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气息离开了宅子,岚鹤起身出了房门,瞬间召唤了那个黑衣人。 几乎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那黑衣人就出现下了他面前。 “怎么样?事情办的如何了?”他看着那黑衣人问道。 “回主人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那人老老实实的答道。 岚鹤闻言皱了皱眉头,那人一直跪在她他脚边,像是在等候着他的发落似得。 许久之后,他舒展了眉头,心平气和的看着他:“罢了!去忙你的吧!” 像是得到了赦令,黑袍人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 院里的那几个僵尸昨夜还在石桌边上站着,今日就突然没了踪迹,原本他还打算找找的,但在想到他们可能是跟着南何出去了,就没有再多虑。 夜幽镇的街道不长也不短,南何没有像上次那样走个遍,她穿着那身白色的斗篷,躲在角落里让那些僵尸们在街道上转了起来。 “主……主……无……无……” 没过多久其中一只僵尸就传来了消息。 依旧只能说一个字,但南何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他在告诉她,他去的那个地方并没有店铺开门。 “主……主……无……无……” “主……主……无……” “主……主……” “主……” 越来越多的声音和她说着话,内容却都是一模一样的,他们都在告诉她现在这街道上,根本就没有哪家店铺是开着门的。 南何有些绝望,她看了眼天边出现不久的太阳,复又揉了揉肚子。 啊啊啊!!好饿啊!这才什么时辰啊!她还要饿好久啊! 虽然心里咆哮了许久,但面上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模样,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一个小姑娘蹲在了她面前,在她抬脸看过来时,歪着脑袋一下一下点了下来。 “我主人找你。” 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温度,不过若是深究下去,就会发现她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南何看着她,一脸笑意,这还是自从央胥宫山门前见过之后,第一次见,她想起那时青衡说她的话,一时之间眉心黑印闪烁,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她给吞了的冲动。 青衡是帝何从鬼渊中的得到的,她本是一把魔剑,但在遇到帝何之后,被归顺于他的,所以便开始修起了仙,本体滋生出的剑灵也比原本的要天真,温和的多。 但尽管如此,只要帝何一日不成仙,她就一日还是魔兵,魔气滋生出的剑灵体内蕴含着灵力,对于一般邪修,或是魔族来说都是有着极大的诱惑力的。 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正常,青衡顿时暴跳如雷:“看什么看!我家主人在等你啊!都等了你好久了!还不快跟我走!” 她吼了这么一句,南何却是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因为许久不吃饭的原因,她已经开始腿脚发软了,绕过青衡,想要往街道上走去,却是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 青衡下意识扶了她一把,但等她站稳后,却是恶狠狠的甩开了她的手。 对于她这样一个别扭的小鬼,南何已经见怪不怪了,她道了声谢,见她唇角压制不住的笑意浮上脸颊,她又问了一句:“你主人在哪儿啊?” 从帝渊府出来之后,孟裔鸩就一直紧绷着一张脸,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面前的男人生气。 相比于他,帝何的表情更不好看,他阴沉着一张脸,浑身都是戾气,颇有一种杀人不眨眼的感觉。 “公子,夫人让你留在家里陪家主喝酒,我们就这样出来了,你确定真的没事吗?”孟裔鸩看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帝何瞥了他一眼,说道:“是我带你们出来玩的,不关你们的事,回去之后,若是母亲怪罪,有什么责罚都是我一个人的。” 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因此孟裔鸩对他想要见到的那个人更加好奇了。 他瞥了帝何一眼,见他此时心情不错,便问道:“公子,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和那姑娘吃顿饭吗?” 帝何好笑的看着他:“不然呢?原本昨日就应该来的,若是昨日来了,我们吃的就是年夜饭,奈何青衡吵着闹着不肯来,害得我今日才过来!” “不就是吃顿饭吗?”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帝何并没有听见。 吃饭这件事在孟裔鸩脑海中,就不该有这么多的问题,他将视线从帝何身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帝何瞥了他一眼,安心的等着青衡将南何带来,除了吃饭之外,他可是有些事想要问问她呢! 包间里燃着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香,桌上还温着两壶酒,他已经将菜点好了,现在唯一差的,就是那人来了! 第四十八章 糖人 尽管今日是新年,但帝都总是比别的地方要好一些的,这里的食楼,酒馆什么的都还开着门,街道上那些小贩也依旧摆着摊,还有买糖葫芦的在四处走着,叫喊着。 帝何原本是要亲自去找南何的,但青衡非吵着要去,拗不过她,再加上他又觉得这件事谁去都行,便点头同意让她去了。 青衡的修为,虽然没有很好,但带个人来帝都还是足够的。 “怎么回事?这都一个时辰了,青衡怎么还没有将人带来?”孟裔鸩站在窗边,视线一直在楼下的行人身上,但却并没有看到过青衡的身影。 帝何坐在桌边,正从容不迫的喝着茶,听到他这话,便抬起了头来,将视线转到了他身上:“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莫不是在着急……青衡?” 孟裔鸩一脸平静的回过头来,他看着唇角含笑的帝何,跟着笑了笑:“公子又在打趣我了。我只不过是怕公子等的久了罢了。” 帝何挑了挑眉头,满脸怀疑:“是这样吗?” 孟裔鸩“嗯”了一声:“千真万确。” 闻言,帝何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随即又低下头去,将杯中还剩下一半的茶,送到了嘴边。 见他没有要再问的意思,孟裔鸩重新转过了头去,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楼下的行人身上,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一样。 杯中的茶没有了,帝何抬手去拿茶壶,无意间抬眼往窗边瞥去,只见孟裔鸩低着头,一脸淡然的模样,但左右扭头时,脸上却是显现出了一抹绯红,那红像是天边的晚霞,风过,将它吹散,一直散到了耳尖。 装!看你能找到什么时候! 帝何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拿过茶壶,将面前的茶杯重新满上了。 青衡带着南何出现在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孟裔鸩是见过薄言禾的,此时再见,却是惊讶的微微长大了嘴巴。 “青……青衡,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他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两人,结结巴巴的问道。 青衡看了一眼身边浑身是水,裙摆粘着泥土,头发乱糟糟的,发尾还往下滴水的南何,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但那声音却是只有几声,一道冷冰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引得她顿时打了个哆嗦。 “主人,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都是她太重了!”叫帝何有些生气,她忙解释道。 听见她这话,南何瞥了她一眼,原本想要吃她的欲望更大了。 在她问出帝何在哪儿之后,青衡显然没有要跟她说的意思,没办法,她只有跟在她身后,让她领着过去。 若不是此时她着实饿极了,遇到这情况,早就转身走了。 “青衡……姑娘,你这是打算带我去哪里啊?” 都已经快要走出夜幽镇了,青衡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南何有些无奈,便好脾气的问了这么一句。 “主人不在这里,他在帝都,所以我要带你去帝都。”青衡回头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哪里?南何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帝都?”南何难以置信的加快了步子,走到她身边时又慢了下来。 “不然呢!那你以为主人还能在哪儿!”青衡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 “……”很好!南何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停了下来,转身就走,“回去告诉你主人,帝都太远了,我一个凡人去不了,他若是有事,让他来这里找我。” 青衡当即就不乐意了,她指尖术法骤起,下一瞬就要往南何身上打入。 “你去也可以,但你若是没有将她带到,那今后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耳边响起临走时帝何跟她说的话,青衡咬紧了牙齿,想了又想,最后将那术法打散,收回了手。 南何已经往回走了好一段了,她直接瞬移了过去,不由分说的拉着她手腕就往夜幽镇外走去。 南何没有开口,任由她拉着,反正她知道,不管怎样,青衡都一定会将她带去的。 但这时的她并没有想到,自己被带到时,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冷吗?” 在她回过神来时,帝何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你看我这副样子,觉得我冷吗?”南何抬头看着他,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大冬天的大哥,你觉得我冷不冷啊!” 她的态度并不好,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友善,一旁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青衡,此时又开了口。 “你怎么和主人说话的!给我客气点儿!” “砰——”重物落地的声音。 随后又有一道剑吟响起。 眨眼间,青衡已经变回了原型。 帝何回头看了孟裔鸩一眼,他立马走过来,将长剑收了起来。 帝何指尖捏诀,给南何施了道净身术,随后又以术法烘干了她的衣服,衣服干了之后,觉得还不够,又给她变了一件披风出来。 “现在不冷了吧!”他笑了起来。 南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披风,随即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你要请我吃饭?” “明知故问!青衡不是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嘛!” “并没有,她只说你找我,吃饭是我猜的。” “那你倒是猜的挺准!” “因为我饿了,而且已经饿了很久了!” “……” 见两人在桌边坐下,孟裔鸩朝帝何行了一礼,然后颇为识相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将青衡身上的封印给解了。 下一瞬,青衡再次变回了人形,她的原身被孟裔鸩收到了储物袋中。 “行啊你!嘴挺严的!居然没有告诉我公子要找的人就是她!” 青衡原本是想踹一脚门的,但被门上的结界弹了回来。 “哼!”她气的转身就走,丝毫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孟裔鸩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笑,随后抬脚追了上去。 房间内。 帝何撤去了一直保持着桌上饭菜温度的术法,抬手给她倒了杯茶:“你们两个是怎么弄成那副样子的?” 南何已经开始吃起了面前的那道麻婆豆腐,听见他这话,又是一筷子豆腐塞进嘴里,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的剑灵不喜欢我,所以我们就成了这副样子。” 帝何见她筷子不停的动着,便将别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慢点儿吃,没人和你抢。” 南何这次没有再说话,她瞥了眼帝何推过来的菜,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送进了嘴里。 在她胡吃海塞的整个过程中,帝何都一脸平静的坐在她对面,安静的喝着茶。 等她终于停下了筷子的时候,他也将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知道我今日找你来是因为什么吗?” 南何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他脸上,见他已经没有了原来的笑意,心里顿时闪过了一丝不祥的感觉。 “不是请我吃饭吗?” “你觉得就这么简单?” “……”南何不说话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那一丝不祥的感觉,可能并没有感觉错。 帝何瞥了眼她嘴角粘上的菜汁滴,从储物袋中拿出来了一块帕子给她。 南何一脸茫然的接过了帕子,然后便见他在自己嘴角点了几下,瞬间反应过来,她拿着帕子在嘴角胡乱擦了几下。 帕子已经被弄脏了,她看了一眼,想着给他洗干净了再还回去,所以便没有给他。 “其实找你来……” 耳边传来帝何的声音,她猛的抬起了头来,将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 “……只是为了请你吃饭而已。” 帝何缓缓说出了后面的话,然后南何看着他,又恢复了原先的笑意。 “……” 若是在他问那句话之前,他说只是请她吃饭,她可能是会相信的,但他问了那句话,她就不相信了。 但帝何很显然已经没有了想继续说这件事的意思,就算是有,南何也不回再问他的。 “你的那些僵尸驯化的怎么样了?” 见他转移了话题,她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他们已经生出了心智,除了不会说话之外,和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帝何闻言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将那些僵尸给驯化了:“你是怎么找到驯化他们的方法的?” “我既然能命令他们,自然也能驯化他们。”南何颇为淡然。 她并没有说驯化的办法是什么,毕竟并没有什么办法,只因为她想,他们便被驯化了。 好在帝何并没有再问什么,只道了句:“嗯。这样挺好的。” 南何也跟着“嗯”了一声,随后又拿起筷子夹了块儿排骨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都快要午时了,你不饿吗?” 帝何瞥了眼她盘子里的排骨,虽然知道她的饭量,但还是问了句:“你还没吃饱?” 南何正低头吃着排骨,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抬起头来:“没有。我都已经一整日没有吃过饭了,期间只垫吧了几块儿糕点,喝了几口酒,现在有吃的摆在面前,自然是要多吃点的。” 帝何原本只以为她说的很久是夸张而已,没承想竟然是真的:“夜幽镇那么多吃的,你怎么会一整日都没吃饭?” 还没等她回答,他便又问道:“没钱了?” “有……没了。”南何这下倒是将头抬了起来。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帝何一时没有听清。 说实话帝何留给她的钱还剩了些,但并没有多少了,她犹豫了下,开口道:“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再借我点吗?” 帝何:“……” 从食楼出来时,南何心满意足的将满当当的钱袋丢进了腰间帝何给她的那个储物袋中。 青衡和孟裔鸩并没有在门口,她回头看了眼结了账后,慢悠悠走出来的帝何:“你的两个小跟班不见了!” 帝何并没有要左右看一眼的意思,他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南何身上:“不急着回去吧?若是不急,我带你在帝都逛逛吧!” 作为曾经居于鬼界第二的薄吕府的二小姐,她出生于帝都,虽然说并没有怎么在外面逛过,但却是对帝都极其熟悉的。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帝何带她吃饭的这个地方,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这里很熟悉,就好像之前来过这里一样。 “虽然我并不急着回去,但也不想跟着你逛街。”南何开口回了这么一句。 两人已经走出了食楼很远,此时正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走着,身边走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帝何叫住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山楂有利于消化,你方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别不舒服了。”他将糖葫芦递给了南何。 南何并没有抬头去接,虽然她喜欢甜甜的东西,但却不喜欢酸酸的东西,所以她并不喜欢吃糖葫芦。 “怎么了?不想吃吗?”帝何微微皱了些眉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段。 南何瞥了眼旁边小摊上卖的东西,在视线触及一处时,他眼前一亮,回过头来说道:“比起糖葫芦,我更想吃一个糖人。” 帝何给她买糖葫芦的原因是为了助她消化的,糖人并没有那样的功效,所以他丝毫没有要给她买的意思。 奈何,现在的南何也是有钱的人,见他如此,便自己走到那卖糖人的小摊前,和摊主低语了几句。 帝何就站在原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没过多久,南何便背着手往他这边走来。 “猜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帝何亲耳听见她说她更想吃糖人,又亲眼看见她去了卖糖人的小摊跟前,现在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只觉得有些无聊。 虽然觉得无聊,但还是开口回答了:“糖人。” 南何弯起了眉眼,看着他笑道:“猜对了!所以……” 她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几下,连带着衣袖也跟着动了起来。 帝何瞥了一眼,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南何脸上笑意更深了,她紧紧的盯着他的脸,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所以就奖励你一个糖人吧!” 一个缩小版的帝何当即出现在他面前。 “……”帝何一脸别扭的看着她,便见她又拿出了一个糖人,是一个缩小版的她自己。 在南何将“她自己”送到嘴边,张嘴咬下去之前,帝何开口问道:“你不觉得自己吃自己很奇怪吗?” 南何停下了张嘴的动作,她一脸疑惑的看着帝何,问道:“有什么奇怪的?拿不这样难道我吃你,你吃我吗?” 她这话说的有点儿别的意思,但她并没有察觉出来,帝何自然也没有多想,他伸手将南何手里的糖人拿了过来,然后将自己的给了她。 “什么意思?”南何问他。 “吃自己那样的画面真的是挺奇怪的,所以还是你吃我,我吃你吧!”帝何说着说着便将南何的糖人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糖被咬断的声音顿时响起,那糖人离开他嘴唇的时候,“南何”已经没有了右肩。 虽然南何觉得他说的自己吃自己的画面是挺奇怪的,但看到他吃自己的画面时,觉得更是不舒服。 “啊!你居然咬我肩膀!”南何作势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很疼的!” 帝何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在“南何”的左肩膀上咬了一口。 “现在“你”也没有左肩了。” “啊啊啊!!” 南何压低声音尖叫了起来,停下时她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生气:“你居然咬了我的肩膀!你等着!” 帝何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她,想看看她能做出些什么来。 南何气呼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低下头去,“咔吧——”一声咬在了她手里的糖人身上。 帝何见她嚼着嘴里的糖,然后慢慢抬起了头来:“你吃了“我”的肩膀,那我就吃了“你”的头!” “咔吧——” “不好意思,“你”的头也没有了。”帝何笑了起来。 “咔吧——” “哎呀!“你”没胳膊了!”南何将嘴里的糖嚼的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仿佛现在她真的在嚼帝何的骨头一样。 “咔吧——”又是一声。 “嗯。“你”也没有了,而且……还是两只。”帝何将手里没了胳膊和头的糖人在她面前晃了晃。 “咔吧——” “现在“你”也没有了。” “咔吧——” “咔吧——” “……” …… 一声声清脆的咬碎糖人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响起,他们你一口我一口,带着“仇恨”,带着“残忍”的将那糖人给吃完了。 难得幼稚。 青衡出了食楼就一直往帝渊府的方向走去,孟裔鸩跟在她身后,见她一直都没有要回头,或者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便快步追了上去,在她旁边停了下来。 “公子不过是请薄姑娘吃个饭而已,你这是怎么了?”显然他很不能理解为何单单只是朋友之间吃个饭而已,青衡会这般生气。 “那是吃饭的问题吗?”青衡白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的问题?”还是不懂。 青衡猛的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眼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食楼,又想起帝何在见到南何时的态度,撇了撇嘴,然后冷哼了一声。 第四十九章 红眸金光 孟裔鸩并不知道她在冷哼些什么,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除了怒意之外,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青衡,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一听见他这话,青衡原本心里那个已经点燃了的火药彻底炸了:“怎么了!怎么了!你就只会问我怎么了!我现在的情绪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孟裔鸩被她吼得一愣,看着她一脸狰狞的怒样,皱紧了眉头:“青衡,对于公子你到底是将他当作主人,还是……心上人?” 他虽然反应有些迟钝,但却并不蠢笨,看见她如今这副神情,再回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以及对南何的种种不喜的变现,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啊! 青衡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上这么一句,一时之间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愣神在此时的孟裔鸩眼中却是变成了犹豫。 她在听到这个问题是犹豫了!她才想着怎么回答!她是……她是喜欢帝何的!她将帝何当作了心上人,一直以来都是帝何,他的公子,她的主人! “嗯。我知道了。”孟裔鸩勾了勾唇角,他想要笑一下,但重复了好几遍,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强扯起一个笑都不能。 没头没脑听他又说了这么一句,青衡顿时回过了身来,她看着孟裔鸩,皱了皱眉头:“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有些听不懂啊?” 孟裔鸩却是没有了要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直接转身往帝渊府的方向走去。 “不是要回府吗?还不走?” 走了好长一段路,身后都没有响起那人的脚步,他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她笑了笑。 这次他笑出来了,那笑容和之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但若是青衡此时注意看了,便能发现,他眼中的星芒……不见了! 只是青衡此时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他身上,尽管已经走了好远,她的注意力依旧在那处食楼上,在二楼包间里的那人身上。 “回去做什么?修炼吗?”她问了他一句。 说起来好奇怪,明明之前是她要回府的,现在竟然会问他为什么要回去,孟裔鸩心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想要抬手去揉一揉,但又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便强忍着那难受的感觉,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的确是名不正言不顺!自己与她不过是跟着同一个人而已!堪堪算得上朋友,就连关心她的理由都没有!而且她呀肯定还特别讨厌自己! 这样想着,孟裔鸩更是不愿在她面前多待了,他慢慢睁开眼来,见她的视线都打算移到别处了,忙开口道:“待在这里也左右无事,既然你还不想回去,那就多在这儿逛逛吧!我先……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没等青衡说什么,他直接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她面前,那感觉像极了是在逃跑。 青衡的视线还停留在他方才站的地方:“什么嘛!莫名其妙的!” 吃过糖人之后,南何和帝何一起坐在一个卖茶的小摊上,两人各自发着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虽然现在还在冬日里,但今日暖阳正好,还是勉强喝的下去的。 两人又都合怀心事,想的出神,对于杯中的茶便都没有过多的要求。 许久过去,那茶彻底凉透了。 南何最先回过神来,她瞥了眼坐在她对面的帝何,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关于岚鹤的事,她方才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直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 “帝何?”她试着叫了一声。 “嗯。”帝何很快就应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怎么了?要回去了吗?” 南何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根本就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看着依旧眉头紧皱的帝何,对于他方才发呆的原因非常好奇。 “你刚才在想什么啊?” 好奇着好奇着她便问了出来。 帝何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在听到之后愣了下,很快又恢复了过来,他向南何的视线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这次回央胥宫时,从大师父口中得知了一件事,所以近日来总是有些魂不守舍。” 在听到“央胥宫”这三个字时,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排斥的,但在听到他后面的话时,那感觉被更加浓烈的好奇压了下去,她问道:“是关于瑶兮的?” 虽然她是在询问,但那语气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肯定,比起除此被她猜到时的难以置信,这次他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你在担心她?”南何这次是真的不确定了,瑶兮修为那么高深的一个人,按理说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能让帝何魂不守舍的事,除了这个之外,还…… 南何突然变得有些激动,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知道原因了。 “突然兴奋个什么劲啊?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她现在哪里还会在意他回不回答她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她在意的是她接下来问的他会怎么回答! “帝何,你师父她是不是……”一时有些紧张,后面的那几个字便没能问出来。 “什么?”帝何眉头皱的更紧了,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原本就多,吵闹的很,南何的声音一小,他听起来就有些费力了,因为不想用到术法,他便无奈的长出了口气,“你说话的声音,能不能稍微大一些啊?我有些听不清楚!” 南何“嗯”了一声,视线紧紧落在他的脸上,她不想错过帝何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甚至眼中的情绪。 “帝何。”她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要大上很多,稳稳的落在帝何耳中,“你师父她是不是要历劫了?” 说完之后,她觉得有些不够具体,便又加了句:“情劫?” 历劫是每个修仙者在飞升之前都要经历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让人担心的,但由于每个人的要历的劫都不一样,难度也就不一样,在那些劫数中,难度最大的便是情劫了。 毕竟情之一字,不是所有人都能过得去的。 南何好像总能猜到很多事,对此帝何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嗯”了一声,将维元子跟他说的话尽数说给了南何听。 “那你可知道瑶兮的情劫是谁吗?”南何一脸平静的听他说完了那些话,然后问了这么一句。 帝何却是抬手揉了揉眉心,随即扭头看向了央胥宫的方向,眼神有些空洞,他说:“离开的时候我曾想要去问她一句,问她的情劫是谁,但我在云水峰上那些冰美人边站了很久,都没有去敲响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曾跟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师徒缘分已尽,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她才这样说的,所以并不相信她的这句话。但她想让我相信,我便就在她面前相信了,也在别人面前相信了。让他们都以为我已经确信了她不要我了。可是……” “可是我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你知道吗?” 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的那根稻草,帝何想有一个人能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其实并不相信瑶兮真的不要他了。 南何根本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因为她知道帝何并没有要让她说话,只是让她好好听着他这些从未跟别人讲过的话而已。 “其实我知道在历情劫的过程中,没有人会知道自己情劫的对象是谁的,我只是……我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只是心里有些不甘心罢了!” 听见他这话,南何一时有些惊讶,她问道:“你不喜欢她了?” 帝何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哪有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的!我只是知道师父的两人并不是我,而且也不可能是我罢了!” 南何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了,说到底,他还是打算放弃了。 在他说完那些话后,南何没有开口,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都沉默了良久。 岚鹤离开宅子时,南何还没有回去,他本就是打算悄无声息的离开的,所以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在跟那些回来的僵尸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在他出门不久,一个黑袍男人在他身后出现。 “主人,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有什么不能做的!如今这个身份她已经不相信了,再这样待下去,不仅丝毫信任都获取不了,说不定还会让她越来越讨厌!” “那既然如此,这旧物便重新交给主人吧!” 岚鹤回头瞥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了一枚戒指。 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了,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发愣。 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一身墨色衣裙的姑娘好像再次出现了,她就站在他面前的不远处,一脸漠然的看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牵她的手,手刚伸过去,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之间了,下一瞬,那姑娘突然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她了。”他笑了起来,“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啊?” 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黑袍男子,问道:“秦尤,你还记得吗?” 这个名为秦尤的男子闻言将头低的更低了:“属下不……属下不知!” 原本应该回答不记得的,但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她,所以这样回答才更为妥帖。 “算了算了,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就行。”岚鹤摆了摆手,将那枚戒指戴在了食指上。 “走吧!我们去准备准备,让他们休息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再忙起来了!” 心里依旧记得自己早上出来时还说要给岚鹤捎上几个包子的话,所以在回去之前,南何在帝都的小摊上买了几个包子,给有其他一些吃食,甚至还有帝都的烈酒,那酒是真的烈,就连她这样平日里喝多了酒的人,都喝不了多少。 帝何原本等在那个卖茶的小摊边上,远远看见了她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去。 “为何要买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的完吗?”说着说着,视线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坛酒上,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怎么还买了沉梦酒?这酒一般人可是喝不得的!” 南何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放进了腰间的储物袋中,看着他深思熟虑了许久,最后开口说起了岚鹤。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岚鹤吧?” “嗯。救过你的那个。” “其实关于他的事,我并没有告诉你。” “我也没有问你啊!所以你没告诉我很正常啊!” 南何忍不住笑了起来,帝何总是喜欢这样说,笑过之后,她便将关于岚鹤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说完之后,他们最后的话题便停留在了养魂石上面。 “虽然他对我挺好的,但我总感觉他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再加上后面发生的那些,现在对于他说的话已经不怎么相信了。” “这个他的确没有骗你,鬼渊确实有养魂石这种东西。” “嗯。在他刚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熟悉呢!想来是真的有吧!但是他前不久去了鬼渊,那刚生出的一颗应该已经被拿走了!” 帝何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安慰她道:“其实有些东西忘了也没什么的。” 其实南何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现在过的挺好的,就不想再去深究在离魂山中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体内的那股魔气总是得不到平息,除了魔气外还有更多零零碎碎的记忆跃出,但还没等她捕捉到就又消失不见,再加上岚鹤再次出现,她就更想知道在离魂山中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不说这件事了,顺其自然吧!”南何叹了口气。 在送她回夜幽镇的路上,帝何问她:“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个岚鹤可能就是那个下毒之人?” 南何丝毫没有要骗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有。但因为他是一只妖怪的缘故,我就不怀疑了。” “怎么说?”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刚想起来。”南何抬手摸了摸下唇,“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些人中的毒是魔君长离制出来的,所以也可以称之为魔毒,这魔毒只有魔族中人或者身有魔气者才能使用,他一个妖怪,是用不了的!” “妖怪虽然不可能是魔族的,但他可能身有魔气啊!你为何会这般笃定他用不了?” 南何丝毫术法都不会,那道曾经在央胥宫中学过的御寒术也已经忘了个干净,所以她便算得上是一个没有丝毫修为的人。 对于感知一个人的气息,都是要有修为基础的,她没有,也就感知不见,那她这般笃定就有些奇怪了! 帝何也并不是不相信她,他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显然是想到了帝何为何会这样说,她犹豫了下,最后闭上了眼,等她重新睁开时,那双黑眸突然变成了红眸,那抹红中甚至还带了些金光。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的眼睛这是?”帝何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完全不够了,他觉得南何身上一定还有很多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对于他的这个问题,南何没有办法回答他,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她只知道在某一日的午时,她在院中午睡醒来,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便拿出小镜子照了下,谁承想竟看见自己的眼睛变了样! “我是在发现我眼睛变成这样之后,紧接着发现我能感受到你们的气息的。至于你问我这是什么原因,我也没有办法回答你,毕竟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的这话,帝何并没有怀疑,他盯着她的眸子看了许久,最后移开了视线。 回到夜幽镇的时候,太阳已经偏斜了,帝何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跟着她来到了她暂住的那处宅子。 刚一进门,便感觉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帝何皱了皱眉头,抬手在两人周围设了个结界。 “这风是因为那些僵尸的缘故,没事的。” 注意到他的动作,南何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每当帝何看过去时,都还是觉得是刚才的样子,索性便不去看她的脸。 “小时候曾听师父说过,这世上有训尸仙,他们可以训练尸体,让他们像常人一样继续“活”着,然后给他们“卖命”。”他停顿了下,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我觉得你现在就挺像训尸仙的。” 南何白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我哪有他们的本领高啊!说到底能控制那些东西,还是因为他们中了毒的缘故,要不然没有任何可以拿捏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会听话!” 帝何笑了笑,跟着他往宅子更里面走去,走着走着,便看见了七个身着黑斗篷的“人”,站在院中的石桌边上。 因为回到了宅子里,所以他们并没有戴帽子,远远看去,帝何觉得他们看起来好像更像人了! 第五十章 为何来这里 冬天的白日总是很短,日头刚偏斜不久,天就慢慢黑了下来。 南何走在前面,帝何跟在她身后,在他们两人走到石桌边坐下时,其中一个僵尸在南何的指示下,进屋里沏了一壶茶出来。 “可以啊!这才多长时间,你居然已经把他们驯成这样了!”帝何看着那个正在给他们倒茶的僵尸,眼里满满都是惊奇。 听见他这话,南何心里格外的得意,她笑了笑,说道:“还能更可以呢!只是现在还不行!” 帝何拿起倒了茶的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见她眼中有些失落之意,便安稳她道:“你已经很棒了,不着急,慢慢来。” 南何“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岚鹤暂时居住的那间房,她回来的时候,没见岚鹤在院里,便以为他在房中休息,她和帝何说了好几句话,按理说听见人声他应该出来的,但却是迟迟不见那扇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你先喝茶,我去看一眼岚鹤。”她回过头来看了眼帝何,在他点头之后,起了身。 走了几步之后,她将储物袋里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取出,拎在了手里,然后往岚鹤的暂住的房间继续走去。 “叩叩叩——” 抬手在门上敲了几下。 “岚鹤,你在里面吗?我回来了!”南何开口喊道。 “……”没有人回答她。 “岚鹤?你在里面吗?”她又问了一句。 “……”依旧无人应答。 奇怪!怎么没有人说话!不在吗? 南何想着便闭眼感受了下他的气息,这一感受之下才发现,房间里根本空无一人。 “吱呀——”门被推开。 南何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帝何并没有去看那边的情况,他一直盯着旁边的那些僵尸,想着南何是怎么驯化他们的。 “砰——” 石桌突然被放置了重物,帝何将视线从那些僵尸身上移开,转到了声源处。 一顿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一坛酒,正是南何从帝都买回来的沉梦酒。 “怎么了?”看到对面那个眉头紧皱的人,他问道。 “岚鹤走了!”南何低头看着他答道。 帝何闻言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眼那个开着门的房间,回过头来说道:“说不定他只是找不到你,出去找你去了。” 南何看着他,神情有些幽怨:“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就在出来的那一刻,他们告诉我,他说他带着养魂石不方便,要回去一趟,暂时不会回来了!” “他们?”帝何起初有些疑惑,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回去了就回去了吧!怎么?你还不舍的吗?” 这只是一句打趣的话,南何知道,但却还是解释了起来:“哪有!我只不过是有些生气罢了!我还有好多话没有问他呢!他居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说着说着她更是气愤了:“你说!若换做是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会不会生气!?” 这个时候,帝何应该回她一句“会”,但偏偏他并没有那样回答。 他笑了笑,一脸正经的说道:“不会。” 南何:“……” 见她白了自己一眼,帝何身子前倾,趴在石桌上看着她问道:“怎么?对于我的回答不满意吗?” 南何:“……” 又是一眼。 莫名觉得他笑的一脸欠揍,若不是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她怕是早就动手了。 “天黑了,你不回去吗?” 突然转开了话题,帝何倒是也接了过去。 “我看你这里挺大的,要不我今日就不回去了吧!” 帝何扫了一眼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宅子,偌大的宅子里只有南何一个人,回想起在离魂山再见面时,她怂怂的模样,帝何有些疑惑她居然会不害怕!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在这么大一个宅子里,难道就不害怕吗?” 南何示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那些僵尸,然后说道:“这玩意儿我都见了这么多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害怕的?” 帝何听她说的如此嚣张,低下头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阴森森的说了句:“鬼呀!” 人既然有魂魄,那边有鬼的存在,之前南何也见过一次,是在作为薄言禾的时候,见过她的母亲,那个已经变成厉鬼的檀楚。 那时的她只以为檀楚是流烟变出来的,所以除了最开始的一惊之外,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现在她恢复了原本的记忆,便知道了那个檀楚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存在的。 那时招檀楚出来的流烟原本应该是打算跟她说的,但因为一些原因,她并没有说出口。 现在回想到这些,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一声长叹之后,她开了口:“鬼有什么好怕的!这世间多的是到道貌岸然的人,他们才是更可怕的东西!” 帝何闻言一愣,他不知道南何这是想到了什么,想要问她,但她却是在她之前问了一句:“你见过薄情的人吗?” 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帝何皱起了眉头,看着她反问了句:“你见过?” 南何对着他却是笑了起来,那笑容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都一样,但他却又觉得有些不一样,她道:“见过。而且很多。” 她见过,见过那个口口声声说着会爱檀楚一辈子,会护着她和她的孩子一世平安,最后却将檀楚粉身碎骨,让她的孩子喝下了毒药的薄吕。 见过那个明明是生身母亲,本应对自己的孩子充满爱意,护着他们,爱着他们,陪着他们长大,但现实却是对他们充满了恨意,讨厌他们,怨狠他们,想让他们立马去死的聂灵汐。 见过那个说要保护他们,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术法,不让母亲伤害到他们,让他们平安长大,一生无忧无虑,却是在儿子被一剑刺穿,魂飞魄散时都未曾出现过的南衡。 见过…… 她见过很多,很多这样的人,现在想来,每一个都让她恶心至极,但又无可奈何。 她眼中的光明显暗下去了好多,帝何终于是想到他方才为何会觉得她脸上的笑有些不一样了,因为那笑意里还夹杂了一抹难过,一抹心如死灰的难过。 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那样坐在她对面,重新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听见南何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帝何,你说魂飞魄散的人还会再出现吗?” 南何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他从来都没有去了解过面前的这个姑娘,准确的说是面前这个占据着薄言禾身体的姑娘。她可能已经将自己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了,但对于她的,自己却是只知道她不属于他们这里,除此之外便只有她的名字。 想到这里,他便看着她的眼睛,正正经经的问了一句:“南何,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瑶兮从云水峰上下来时,那时南何已经走了很久了。 维元子站在忘尘峰上,看着远处那个性子冷淡,不苟言笑,正慢慢向他这边走来师妹,忍不住叹了口气。 等她彻底走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时,他开口问道:“要下山了吗?” 瑶兮是要历情劫的,以维元子的思想,他便觉得她的情劫是要下山入世才能历的。 瑶兮看着他,眼中有那么一丝不明的意味闪过,随后,她问道:“师兄是觉得情劫是要入世历的对吧?” 维元子点了点头,并不觉得有这么不对的:“那是自然。若是整日在这央胥宫里待着,有什么情劫可历啊?” 瑶兮眉头微蹙,一字一句的说道:“未曾飞升,我们便都是凡人,都身处尘世,如此,师兄还觉得我没有入世吗?” 被她这么一问,维元子倒是说不出话了。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然后瑶兮又开口说道:“我今日来此是想问师兄一件事。” 维元子回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你问。” 那个问题已经在心里出现了很久了,她一直都没有问出来过,若不是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历的是情劫,那个问题怕是永远都不会问出来了。 “师兄,师父还在之时,你曾跟师父说过,你有一个想要结为道侣的心上人,那时师父没有同意,后来那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可还记得?” 这已经是数十甚至上百年前的事了,再次听到时,维元子一时竟有些恍惚。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瑶兮继续方才没有问完的话:“师兄,后来一直都没有听你再提起过,现在突然想起来,便想要问问你,你的那个想要结为道侣的姑娘,是谁啊?” 那是一个天气特别晴朗的日子,天格外的蓝,一片流云都没有,但日头却并不是很毒辣,在那个刚刚下过雪不久的冬日,让人觉得浑身暖和。 但就是在那么一日,瑶兮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师父,徒儿外出归来见过了世间诸多事,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那时的维元子的样貌就像帝何一样年轻,他站在上一任宫主面前,笑吟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瑶兮就站在老宫主身边,静静听完他说的话,然后颇为好奇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外出了这么多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吗?”老宫主漠然的看着他,虽然说了这么一句,但还是问他,“你明白了什么?” 维元子面上笑意不减,甚至还加重了几分,他看着老宫主,说道:“人活一世,要懂得珍惜眼前人,否则错过了,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老宫主在听到他这话时冷哼了一声,瞬间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维元子闻言还是在笑:“师父,可是我还没有说呢!” “那就不要说了!” “……” 瑶兮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适时便插了一句:“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等老宫主开口,维元子便将视线移到了瑶兮身上:“师妹想知道啊?那师兄便告诉你吧!” 他看向她时笑的格外灿烂,一时鬼迷心窍她就点了点头,现在想来,若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根本不可能会点头的。 “师妹啊!你应该知道道侣吧!”维元子笑的更是灿烂,“师兄有一个很想很想结成道侣的人,原本不想说出来的,但此次下山明白了“珍惜”这二字后,就不想藏在心里了!所以……” 他又将视线移到了老宫主身上:“所以我此次前来,是想请师父同意的。” 尽管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了,但想起来时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瑶兮深吸了口气,看着还没有回答她的维元子。 “师兄,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 许久都不见他有开口的意思,瑶兮便伸手在他因为出神而变得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几下。 维元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眼前的人,静默了下,随即抬手在鼻尖上摸了下:“师妹问这个干嘛?和你历劫有什么关联吗?” 瑶兮现在只想知道她的问题答案是什么,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师兄还没有回答呢!” 维元子:“……” 她的视线一直都落在维元子身上,后者亦是如此,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又过了许久。 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声响起,维元子伸手拍了拍瑶兮的肩膀:“师妹现在要想的是关于历劫的事,这些小事不应该影响到师妹的。” 瑶兮一时有些固执,开口时还是那句话:“师兄还没有回答呢!” 维元子眉头紧皱,他收回了手,脸上变得有些沉重:“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什么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但我想知道。” “可我并不想说!”维元子似乎被她惹生气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向神情冰冷的瑶兮,眼尾竟然红了。 她低下了头去,声音也低了下去:“师兄是不记得了对吧?”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维元子知道她到底在执着些什么,但态度还是冷了下来:“我记得,一直都记得,只是……” 语气变得更是冰冷:“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就死在我跟师父说出口的那一刻。 从那之后,维元子再没有见过瑶兮,如他最开始问的那样,她下山入了,至此没有了消息。 帝何知道这件事时,就是在他看着南何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 他并没有跟南何说出这件事,而是等着她开口。 “从来没有人问过关于我的事。”南何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帝何以为她是在说这件事,于是便回了她句:“因为没有人知道你不是薄言禾啊!” 知道他会错了意,南何只是笑了笑,没有和他多做解释,当然也没有想要跟他说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世界的意思,她想了想之前他们说的话,便笑道:“你这人真是会逃避问题,你都还没有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呢!” 你问我的问题?什么…… “帝何,你说魂飞魄散的人还会再出现吗?” 耳边突然想起她问的那句话,南何愣了下,随即说道:“你明明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根本不需要问我的。” “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不相信那个……事实。” 南何又恢复了以往的笑意,她看着帝何眉头微皱的脸,笑道:“不如你骗骗我吧!就骗我说他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会开始新的生活,会过得很好,幸福美满!” 直觉告诉他,她说的这个人就是之前在浅川买了糕点之后,那个让她突然难过起来的人。 但他并没有问,他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回说的。 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南何深吸了口气,将桌上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了身来:“既然你今夜不回帝都了,那便看看要住哪间屋子吧!选好之后,我让他们去给你收拾一下!” 见她没有了要说下去的意思,帝何也就不再问了,他点了点头,起身跟着跟着她挨个房间看了起来。 夜色浓重,只余木门被推开复又关上的声音响起,许久之后,那声音也没有了,宅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在两人都回房了之后,桌上的拿坛沉梦酒,突然被移了位置,随即一只手出现,打开了酒封。 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南何方才坐的位置,他回头看了眼已经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一旁站立的那些僵尸,指尖捏诀变了个酒碗出来,然后坐在桌边喝起了酒。 屋里的人都没有睡着,他们也都睁着眼睛,但却并没有一个人感觉到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有恃无恐的坐在那儿喝着酒,甚至还打开了南何买回来的那些吃食,在里面挑了挑,最后拿起一块儿龙须酥送进了嘴里。 “甜的很好吃吗?怎么就喜欢上吃甜的了?” 说着他再次回了头,看着南何的房间笑了起来:“不过啊!能见到你就好!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只要……只要你能回来!” “快些回来吧!我已经等的足够久了!” 突然弯月被一片流云遮住,等它再出现时,除了那几只僵尸在,再没有了其他人。 第五十一章 又现僵尸 青衡回到帝渊府的时候,帝何并没有回去,她跑去孟裔鸩的住处,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真是奇怪了!天色都不早了,这人上哪里去了!?”她低声嘟囔了句,随后便找了起来。 孟裔鸩平常会去的就只有那几个地方,原以为很快就能找到他的,谁承想将帝渊府都快要找遍了,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孟裔鸩!孟裔鸩!!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重新回到孟裔鸩住的小院,青衡给他传了一道音。 半刻钟! 一刻钟! 两刻钟! 一个时辰! 时间一点儿点儿过去,她都没有等到孟裔鸩的声音响起,也没见他回来休息。 回想起之前在街上时,他那有些反常的话,青衡猛的抬起了头,一脸担心的模样:“糟了!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南何醒来时,天才刚亮,她看着被光珠照的亮堂起来的屋顶,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这光珠是回屋之前帝何给她的,和央胥宫中的那些一模一样。 第一次看见这东西,还是在她刚到央胥宫,住进了沉水阁时,那时的她从来没有见过光珠,便觉得很神奇很神奇。 她在光珠边上坐了很久,也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身体犯困,眼睛睁不开,才将视线从它身上移开。 那时候的她还没有恢复记忆,以为自己就是薄言禾,去央胥宫是为了能有一个供她生存下去的地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突然被维元子点名,然后成了他的徒弟。 说实话,在成为维元子徒弟的那段时间,是她从檀楚身死之后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原以为今后会继续如此,没承想……最后才知道那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 “唉!”一口气长叹出口。 “好好的叹什么气啊?怎么了?”这是薄言禾自从答应了她之后,第一次和她说话,语气已经恢复成了她记忆里的那样。 南何原本不想和她说话的,但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出现在脑海中时,她却是开口回答了:“想到了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薄言禾并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毕竟对她来说,以前分为两种,一种是南何的以前,一种是薄言禾的以前。 知道她想不明白,南何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我想到了一个故人,一个关于你的故人。” 闻言,薄言禾愣住了,她几乎是在瞬间就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了。 等了许久,不见她开口,南何便又说道:“之前见到他的那次,你突然发狂,差点儿将我从这副身体里轰出去,那时我挺生气的,所以对于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日发生的事,薄言禾记得一清二楚,听见她这话虽然不完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猜到了一些的。 她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而是问道:“那时的我真的能将你轰出去吗?” 南何的魂魄里有着极其强悍的力量,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明白自己在她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不过那时的她却是并不知道的,虽然现在知道了,但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 尽管,答案根本毫无疑问。 南何这次并没有分出魂魄去和她面对面,她在心里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你觉得呢?” 薄言禾顿时蔫儿了。 脑袋耷拉了下来,心情也变得更是不好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像南何这样的一个人,当初为何会来到她的体内,她很想问问她,但又因为她觉得时机不成熟,便一直都没有问出口过。 南何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要知道的意思,她想了下,继续方才的话说道:“那次见面时,话说的有些重了,以后等你彻底回到这副身体里时,怕是有的要解释了。” 一直到天彻底亮起来,帝何住的那间屋子的方向传来开门声,薄言禾都没有开口。 南何叹了口气,显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和她说起这样的话,可能是回想起以前的事,一时触景生了情,也可能是良心发现,想要补偿她些什么,总之她就是那样说了。 “叩叩叩——”房门被敲响的声音响起。 南何扭头瞥了一眼,然后掀开被子,整理了下衣服,穿好鞋子起身走了过去。 “吱呀——”门被打开。 “一大……”原本是想说些话表达自己对比的不耐烦的,但当视线听到他脸上时,没有说完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帝何低着看着她,满脸愁云不展。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南何问他。 “……”帝何嘴唇紧抿,并没有回答。 见他这副模样,南何便知道可能是哪里又出事了。 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停留在一个地方。 “是不是浅川出事了?” 帝何终于是有了反应,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那人又动手了。今早大师父告诉我,浅川中出现了僵尸。” 这一次不再是那些能力微弱,什么都干不了的东西了。 南何闻言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说着回屋收了光珠,放进腰间的储物袋中后,拉着帝何的衣袖往院子走去。 “昨夜。正是我们在院里喝茶的时候。”帝何见她如此反应,便暂时舒展了眉头,“我要尽快赶过去,这次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 南何拉着他走到石桌边上,将桌上的那些东西一股脑放进了储物袋中,然后给一旁站着的僵尸下了道令,让他们跟着,最后拉着帝何往门口走去,边走还边说道:“去。自然是要去的。” 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不过是因为想要提高自己的能力而已,并不是帝何心里想的那样,是为了这世间的人免受伤害,要知道,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心。 之前去过一次浅川,所以这次并没有浪费多长时间,两人就来到了浅川入口处。 “那些东西都在什么地方啊?应该不会距离在入口处等着我们吧?”刚从长剑上下来,南何就问了这么一句。 帝何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自己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南何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之前还说过要教我术法呢!这都多久了,我连一道都没有见过!” 帝何还记得这件事,所以听到时,并没有多大反应:“你想学什么,等进了浅川之后我慢慢教你。” 南何听见这话,歪着头笑了起来:“你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这次换做帝何白她了,见她又恢复成了乐呵呵的模样,丝毫没有要和她继续胡闹下去,他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入口,说道:“这件事先放放,我们先进去吧!” 南何分得清轻重缓急,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往那入口处走去。 心惊胆战的生活,便是从她进入浅川的那一刻开始的,只是这时的她还不知道前面在等着她的是什么,加上身边有帝何的存在,她根本没有犹豫,一脚踏了进去。 浅川和他们之间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街道上依旧繁华热闹,小贩吆喝着吸引行人来购买自己的东西,南何左右扫了一眼,又闭上眼感受了许久,最后开口道:“不是幻觉。”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有人刻意给他们制造的幻觉,如此说来,那些东西便不是在这里了。 “上一次我们只是在这街道上停留了一会儿,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去过,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对这里熟悉吗?”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着。 “之前去鬼渊历练的时候来过这里,只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说不上熟悉。” “那你总还有些印象的,对吧?” “嗯。还有些印象。”帝何扭头瞥了她一眼,“若是没有印象,难不成你就不跟我走了?” 南何抬手摸了摸嘴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怎么可能!就算你……” “砰——” “咦?怎么回事?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我撞到什么了?”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引得正在说话的两人回过了头去。 早在进入浅川的那一刻,帝何就在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些僵尸身上施了一道隐身术,只不过因为他们没有生命,所以这隐身术只隐去了他们的身影,并没有隐去他们的实体。 身后那个正一脸迷茫挠着头的男人,刚才就是撞到了其中一只僵尸的实体上,但因为看不见的缘故,便有了方才他的那番话。 他们是有意识的,按理说在看见活人走过来时,就应该避开了那人要走的方向,但那人却还是撞到了他们,如此想来,好像有些不怎么合理。 因为眉心黑印的缘故,她依旧穿着那件斗篷,所以并没有人会看到她的红眸。 “真是见鬼了!这怎么回事啊!什么都没有,我刚才撞得是什么啊!”那人还站在哪儿喋喋不休的说着。 南何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将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许多遍,这才收回了视线。 她现在还不会传音,于是便往帝何身边走了一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不正常?” 她的视线虽然收回来了,但帝何的却是并没有:“这要看你说的不正常是指什么了。” 南何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指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帝何这才将视线转了回来,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跟着自己往前走:“对于人来说,他的确挺不正常的,但对于妖来说,他就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了。” 他们一走,身后的那些东西就跟了上去,走了没几步,那人的声音就消失了。 南何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上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 “怎么回事啊?你刚才的意思,莫非是在说方才那个人……是妖?”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但想起自己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就不觉得是错了。 人都有坚硬的骨骼和流动的血液,她的这双眼睛在看一个人的同时,也能看清楚这些东西,但就在方才,她将视线停在那人身上打量时,却是并没有看见他体内的那些血液流动,就连骨骼都是软的。 “这世上有些很多我们未曾见过的东西,正因为我们没有见过,所以才会认为他们不存在。” 帝何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然后问了南何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说过鬼妖?” 鬼妖。 没有人知道他们原先叫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他们即是鬼,又是妖,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鬼她倒是听过,妖她倒是也听过,但鬼妖,她却是从来都没有听过。 见她摇了摇头,帝何便耐心的将关于鬼妖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鬼妖是由那些无法投胎转世的鬼经过修炼变化而成的,他们生于幽冥,做着鬼差的差事,虽然不会伤害人,但每每出现,都会被人讨厌。 听到这里时,南何有些忍受不了,她道:“鬼差做的原本就是这样的差事,它就是为了魂魄而生的,一出现就会有人离世很正常,为什么修士要大肆捕捉他们?” “因为鬼妖可以……入药。”说到最后时,帝何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 “入药?入什么药?”南何不解的看着他。 “入……”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近几年来修士之间特别流行一种药,听说那药吃了之后能够修为大增,那药便是用的药引便是这鬼妖!” 南何:“……” 浅川入口处旁边的小林子里,一个身形修长,一身墨黑衣衫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腰上缠着一根长鞭,手里还拿了一把长剑,正是此前青衡找遍了帝渊府都没有找到的孟裔鸩。 昨夜他并没有回府,而是在回府的路上就收到了维元子的传音,他告诉他说,浅川出现了数十只僵尸,让他找到帝何,然后跟着他一起进去帮忙。 他那时正心烦意乱的很,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去找帝何,而是一个人来到了浅川。 只不过,在浅川入口处停了下来。 他原本是想直接进去的,但理智最后还是占了上风,他并没有那么冲动。 原以为帝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然后赶到浅川来,所以他便没有回去,就在林子里等了起来,谁承想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他们两人已经进入很久了,他这才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并没有施法传音给帝何,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继他们发现了那只鬼妖之后,又陆陆续续发现了好几只妖怪,帝何放出神识在浅川上空停留了很久,最后跟南何说道:“看来这次有些难度了。” 妖怪长居的地方总有浓郁的妖气弥漫,说起来,妖怪要比修士更厉害一些,所以到了妖怪的地盘上,修士的灵力就会被压制,再加上有些妖气的遮挡,让原本就不好找的那些东西,变得更是不好找了。 南何没有丝毫灵力,所以她的力量并没有的到压制,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几只僵尸的存在,但…… 她看了一眼帝何,并没有将这事说出来。 “怎么样?你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吗?”帝何突然问了她这么一句。 南何一时有些心虚,她摸了摸嘴唇,低声说道:“能感受到一点儿,不过太过于微弱,并不能确定他们在哪儿。” 摸嘴唇的这个动作常出现于她不好意思或者想事情的时候,所以帝何并没有将它往别的方面想,他相信了南何说的话,然后看了眼她们身后的那些僵尸,问她道:“你不是已经驯化这些僵尸了吗?同类之间应该有感应吧?他们能不能找到那些东西的下落?” 南何扭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帝何,你可真聪明啊!” 突然被夸,帝何有些不明所以,他一脸迷茫的挑了下眉头,见她已经将视线转到了身后的僵尸身上,小声嘟囔了句:“莫名其妙。”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帝何撤去了隐身术,让他们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我只是试试啊!不一定会成功!所以你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在闭眼之前,南何说了这么一句。 “没事。我相信你。”帝何看着她唇角勾起笑了笑。 他这一笑笑的南何心里烦躁了起来,那些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力量再次蠢蠢欲动,没再多想什么,她猛的闭上了眼。 让他们去寻那些僵尸,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在帝何面前,总还是要装装样子的,再加上为了将那道力量压制住,她这一闭眼,便闭了很久。 在这个过程中,帝何便靠在一旁的墙上,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脸上,等着她的好消息。 “吼——” “吼——” 远处有尸吼声响起,只是那地方离他们现在待的地方太远,因此帝何并没有听到。 那声音只响了一会儿,便被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一剑解决了。 第五十二章 小公子 夜幕落下,月色撩人,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帝何从墙边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样?”帝何紧盯着她问道。 南何刚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张满怀期待的脸,这个模样的帝何她以前见过很多次,但从这次醒来到现在,却是为数不多的一次。 想着想着她便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于是便再次皱紧了眉头,咬着下唇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抱歉!我……” 故意欲言又止,营造出了一种心中有愧的感觉。 帝何当时就信以为真了,见她这副模样,抬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方法而已,不成就不成吧,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见他一脸认真的说出这些话,南何强忍着笑意,正欲跟他说实话,但却是晚了一步。 “天黑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帝何说着指尖捏诀再次隐去了那几个僵尸的身影,然后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往热闹的街道上拉去。 南何很自然的就跟着他走了,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的太明显,她还是问了句:“那那些东西怎……” “咕噜——咕噜噜——”话只说了一半,肚子就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帝何瞥了她一眼,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民以食为天,先吃饭,其他的事等吃完饭再说。” 就这样,帝何拉着她走到了街道上。 “想吃什么?你上次也见过了,这里什么好吃的都有,你自己挑吧!” “吃什么可以由我来决定吗?” 帝何白了她一眼,快速往前走了几步,故意将她甩在了身后:“你这话说的真是够背良心的!南何,你好好想想,哪一次吃什么不是你决定的!” 南何快步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拽了拽,然后满脸笑意的凑到了他面前:“这不是银子都在小公子手里嘛!我自然是要问问小公子您了!” 原本在听到银子时,他心里就生了一股无名火,这人真是够不要脸的,刚从他这里拿走一袋银子,现在却又想着让他掏钱!当他再听到“小公子”这个称呼时,那火顿时熄灭,然后又生起一股大火,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 帝何突然停了下来,南何在拽他衣袖是走到了他身后,又一直低着头,所以便直接撞在了他后背上。 “好端端的怎么就停……” 帝何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森然的开了口:“既然你说到这个了,那我就来问问你,这个称呼……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南何听出了他现在很生气,但还是装傻充愣的问了句:“什么怎么回事?” 帝何回过头来,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脸上:“别装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吗?”南何冲他挤了挤眼,随即往后退去,“我应该不知道吧!” 早在她往后退的前一瞬,帝何就看穿了她的动作,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已经过去许久了,你还没有决定好要吃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喝酒吧!” 南何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强行扣住后颈,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就出现了一个酒坊,走到门口时,南何挣扎了下:“小……大哥!大哥!我们去吃饭吧!现在我不想喝酒,只想吃饭!” 帝何放在她后颈的手又紧了几分,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一会儿我给你多点几道下酒菜!” 见他这般模样,南何在听到他说喝酒的那一刻,心里生出的不祥感又加重了几分,在被他强推着进门的那一刻,她抓住门框,将身子死死扑在了上面:“我能不进去吗?” 帝何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指尖捏诀,让她老老实实地“走”了进去。 待她坐下后,帝何跟着坐在了她旁边,然后招手叫来了酒坊伙计。 在那小伙计走过来之前,南何趴在桌上,看着他撇了撇嘴,然后小声嘟囔了句:“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声音很小,但帝何却是听到的,而且一清二楚。 “为了不让你的预感落空,所以我决定要满足一下你。” 刚好说完,小伙计走了过来。 “两位要喝点儿什么?”说着递过来了一张酒单。 帝何并没有去接那张酒单,他瞥了一眼依旧趴在桌上一脸不解的看着他的南何,勾了勾唇角:“你们这里有沉梦酒吗?” “公子你说笑了,这沉梦酒是帝都特有的,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啊!” 在听到他说沉梦的时候,南何脑海中闪过了一丝什么,她好像猜到帝何是什么意思了,但又不确定。 直到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这句,她才终于确定了。 “那就把你们这里最烈的酒全拿来,随带着多上几道下酒菜。” 南何顿时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就连那小伙计也被惊到了,满脸不敢置信的问道:“全……全部吗?” 帝何直接将钱袋扔在了桌上,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对!全部!” 在那小伙计走了之后,他满脸含笑的将视线落在了她依旧惊讶的脸上:“既然清醒的时候你不想跟我说时候,那就醉了之后再说吧!” 说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寻常的酒喝不醉你,那我们就来试试烈酒吧!” 此时南何已经反应了过来,她哭丧着脸看着他,又一脸讨好的问道:“不要等到醉的时候了,我现在就跟你说好不好?” 帝何冷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晚了!” 南何:“……” 啊啊啊!总是管不住这张嘴!南何我告诉你,迟早有一日你会死在这张嘴上!! 她在心里咆哮着,面上却强忍着一脸云淡风轻:“好啊!你既然想喝,那我陪你便是了!” 而后,又恶狠狠地说道:“看谁先醉!” 帝何闻言笑了笑,然后说道:“好啊!” 放狠话这件事她还是可以做到的,但…… 千杯不醉只限于寻常的酒,对于烈酒这种东西,她根本没有碰过几次,不说一坛了,就连半坛都是个问题! “唉!”南何在心里叹了一声,随即瞥了一眼将视线一道窗外的帝何,忍不住腹诽了起来,“这小鬼怎么回事!那个称呼他小时候明明很受用的,怎么现在反而成了这样啊!真是奇怪!” 先上桌的是几道下酒菜,南何只是瞥了一眼,依旧兴致恹恹的趴在桌上。 见状,帝何抽了一双筷子递到她面前:“空腹喝酒对胃不好,先吃点儿东西吧!” 南何视线上移最后停在了他脸上:“你知道对胃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帝何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南何猛的坐直了身子,自顾自的说道:“对胃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喝酒!师兄,我们不喝酒了行不行!” “……”帝何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看着她皱起了眉头,“你这又是哪儿来的称呼?我怎么就成你师兄了?!” 南何嘿嘿笑了起来,然后贱贱的问道:“你想知道吗?不如我们不……” 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帝何直截了当的回了句:“不想知道。” 南何:“……” 这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帝都的最有标志性的烈酒便是沉梦了,但浅川有标志性的烈酒却不止一种。 没多久的功夫,那小伙计便带人陆陆续续地抱来了十来坛。 在看到那些酒的瞬间,南何心里顿时生出了欲哭无泪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酒后多说,在喝酒之前,特意引魔气围绕在心脉处,若是她真的说了什么,那魔气便会瞬间收缩,让她心脉受损,在痛觉中清醒过来。 这样的办法是很伤身体和修为的,南何只期盼着不会有这样的时候。 正想着,一坛开了酒封的酒坛被一指骨节分明的手推到了她面前。 “开始吧!我们来比比看,到底是谁的酒量更大一些!”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南何只有硬着头皮,将那坛酒拿了过来。 “喝就喝,谁怕谁啊!谁不喝谁就是承认了自己不行!哼!” 在将酒坛送到嘴边的那一刻,她还是没忍住又放了句狠话。 帝何闻言笑了笑,看着她直接就着酒坛喝了起来。 原本根本没有想着要和她一起喝酒的,只想着快些吃了饭,休息一晚,然后继续去找浅川的那些僵尸的。谁承想,她居然又叫了那个称呼,然后他便忍不住了。 之前问孟裔鸩的时候,将孟裔鸩问的一头雾水,很显然他也并不知道,那就说明这个称呼在鬼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么说来最开始这样称呼他的就是南何了。 说来奇怪,不过就是一个称呼而已,他确实有些分外的在意,心里总隐隐约约的有种感觉,觉得这个称呼不能被别人叫。 对于这样的感觉,他觉得有些烦躁,但又摆脱不掉,所以就有了现在拼酒的一幕。 其实帝何喝过的烈酒也并不多,他只是在赌而已,赌他和南何到底谁能喝到最后! 半个时辰之后,一半的酒坛空了,南何趴在桌子上,头晕眼花的厉害,坐在她旁边的帝何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但算起来还是要比她好一点儿的,至少尚有一丝清明。 他瞥了南何一眼,然后伸手在胳膊上戳了几下:“怎么着?还喝吗?” 南何摆了摆手:“不……不喝了!不喝了!我有点儿想……想……” 想了半天都没有说出来想什么,帝何便问道:“你想什么?” “呕~”胃里一阵翻腾,南何连忙捂住了嘴,起身跑了出去。 见她这副模样,帝何脑海中的清明又多了一分,他起身从酒坊掌柜的那里拿来了他的钱袋,然后寻着南何离开的方向走了出去。 在路过卖茶水的小摊时,顺带着还买了一小竹筒白水。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南何已经跑到了他们之前待过的那处偏僻的小巷子边上。 在他走过来时,她正背靠着墙,仰着头盯着月亮。 “难受吗?”一开口就是一个没有丝毫水准的问题。 南何意识不清,堪堪分辨出眼前的人是谁,然后白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好受吗?” 不仅意识不清,说话也开始口齿不清了,帝何有些艰难的辨别出她说的是什么,然后将装满白水的竹筒送到了她面前:“喝点儿水吧!” 南何伸手去拿了好几次,都没有拿到,最后还是帝何拉着她的手,将竹筒放进了她手里。 先是漱了漱口,而后又喝了几口,但那难受的感觉丝毫都没有减少半分。 天边有风吹来,南何仰头感受着那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渐渐的,意识更加模糊了起来。 “南何?南何?”见她突然没了动静,帝何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南何吹了风彻底醉了,他吹了风却是更加清醒,盯着她看了许久,同时也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开了口。 “南何,你……看看我是谁!”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南何便扭头看去,但视线模糊的很,她什么都看不清。 为了能看清楚一点儿,她便摇摇晃晃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啪——”两只手同时落在帝何的脸上,力气不大,但还是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你这是做什么!?” 帝何想要扒开她的手,但在手指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听她开了口。 “好久不见啊!臭小鬼!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让他愣了许久,南何此时说话的语气让他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在说什么啊?”他问了一句。 这次南何却是不说话了,她盯着他,醉眼朦胧。 那眼中一时出现了很多情绪,有开心,有失落,有知足,也有不满。 许久之后,就在他打算再问她一句时,一个柔软的触觉突然出现在他脸上。 帝何顿时瞪大了眼睛。 南何却是已经支撑不住了,她身子一软,扑进了他怀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小声在他耳边嘟囔了句:“小公子,这次是我错了,不要生气了!乖!” 帝何浑身僵硬,心中大骇,只来得及在她滑倒时,将她牢牢地抱进了怀里。 青山绿林,羊肠小道,素白的花在小道两旁开的格外好看,沿着那小道往前走,行至尽头,一块石碑便出现在了眼前。 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来过这个地方了,南何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在石碑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在旁边坐了下来,身子侧倾,倚在那石碑上。 “碧姑姑,七年了,南何又来看你了。”声音很低,低的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一抹微弱的光点从石碑内飘了出来,南何瞥了一眼,唇角勾起笑了笑:“好久不见啊!这次来看你的只有我,那家伙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刚醒来没多久,原本是想去找他的,但是又遇上那小鬼了,所以便没有去。” 看着越来越多的光点从石碑内飘出,然后聚集在一起,她红着眼眶问了句:“你会怪我吗?” 一个人影渐渐凝聚,南何就那样仰着头泪光闪烁的看着,直到那人的样貌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扶着石碑站起了身来。 用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那人面前,一站定,南何就浑身颤抖了起来,下一瞬,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她头顶:“傻孩子,姑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那刻,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南何低着头,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来。 “阿何,这几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封印了修为藏在一个凡人体内,身边还没有一个照应的人!”看着眼前这个样貌依旧停留在十五岁的姑娘,碧有槐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何在她的掌心里摇了摇头:“并不辛苦。七年前那家伙在封印我修为的同时,还施法让我陷入了沉睡,若不是薄言禾心如死灰不想继续再活下去了,我现在可能还在沉睡,那今日就见不到姑姑了。” 碧有槐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她笑了笑:“还算那家伙有良心,知道对你好一点儿!要不然我可饶不了他!” 南何见她如此模样,便也跟着她笑了起来:“姑姑,那家伙坏的很,往往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将你哄得消了气,你这饶不了他,是要怎样饶不了他呀?” 碧有槐闻言伸出食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你啊!就知道打趣我!” 南何笑的更是欢了。 许久之后,那笑声散去,碧有槐看着她说道:“原本我在北鸢还要待上很久,才能回来见你们一面的,但察觉到鬼界近来有些不对劲,而且那不对劲的事还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便提前回来了!” 她眉头微蹙,一脸正色的问道:“阿何,自你醒来之后,这鬼界中可曾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第五十三章 青衫道长 仙气凝聚出来的世界自然是不会很快就消失的,所以南何有很多时间来跟碧有槐一点儿点儿讲,但后者却是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听她讲。 所以她只能将那些她觉得不需要说的事省略了过去,跟她说了说近来发生的大事。 碧有槐安静的听她说完,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那双好看的远山黛微微皱了起来,想了许久才开口:“对于僵尸这种事自然是难不倒你,但现在你的修为还被压制着,终究是有些不方便的,只是封印是那家伙设下的,我没有办法帮你解开它。” 她看向南何的眼神中有一丝歉意,见状,南何笑了起来:“不解开也好,毕竟我现在哄骗了一个小鬼保护我,暂时也遇不到什么危险。” “小鬼?”碧有槐想起她方才还在凝聚身形时,南何跟她说的那句话,眼中的歉意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你找到那个小鬼了?” “此时说来话长。”南何拉着她在石碑旁坐下,“当初分开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为此还难过了好久,谁承想刚从薄言禾体内醒来,就又见到那小鬼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有恢复记忆,还被他……” 南何抬手在心口处点了几下,面上有些无奈:“还被他刺了一剑。” 碧有槐闻言楞了下,随后惊讶又好笑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刺了你一剑,他不认识你……不对,你现在寄居在那姑娘体内,他自然是认不得你的。” 南何摇了摇头:“不是那么回事,就算我以原来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认出我是谁的!” 知道她还有事没有告诉自己,碧有槐便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姑姑你当初离开的早,那家伙又突然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怕小鬼跟着我会有麻烦,便封印了他的记忆。没有了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我就是一个陌生人。不过说起来也挺奇怪的,每次我跟他说我的身世时,他都能接受的了。” “身世又不是什么很难以接受的事,你换一个人说,他也能接受的了。你呀,会这样觉得,不过是因为之前就认识的缘故。” “是吗?我就是觉得他接受能力挺不错的!” 碧有槐瞥了一眼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笑意始终都在,想起已经同样七年没见的那家伙,心里嘟囔了他一句,随后看着她问道:“不打算将他的记忆封印解了吗?” 突然听她问到这个,南何认真想了想,最后说道:“不解。至少现在不解。” 说着她便歪头枕在了碧有槐肩头,后者抬手在她眉心点了点:“你呀!怎么越活越倒过去了!小木离开之后,明明都已经变得强大了起来,一直强大着不好吗?为何要重新躲回别人的身后?” 南何没有避开她的手,任凭她的指尖在自己眉心点了好几下:“还说我呢!姑姑不也是如此吗?” 她没有回答碧有槐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这么一句。 这一问,倒是将碧有槐给问住了:“我?我怎么了?” 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何将头抬了起来,挽着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然后身子往后仰去,靠在了石碑上,打趣她道:“姑姑原先也是个修为高深,不苟言笑的冰美人来着,但是自从遇到了那家伙之后,冰被融化成了水,最后连心都化了。” 这次碧有槐并没有再说她胡闹,反而有些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她想起最开始带南何来鬼界时,和她说的话。 她说,每一个强大的人,身体都会生出一层长刺保护着她,只有遇到了那个让她不再自我保护,可以安心躲起来的人,那层长刺才会消失不见,然后百炼成钢就变成了绕指柔。 还记得那时南何听到这话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谁承想今日居然就成了这种情况。 碧有槐忍不住笑了起来,起初这是低声在笑,最后那声音就渐渐大了起来。 于是乎,原本在打趣别人的南何,成了被打趣的那一个。 “好了,不笑你了。”碧有槐摆了摆手,止住了笑意,“来见你的时间不多,马上就该走了,最后我们来说点儿正事吧!” 南何被她笑的有些烦躁,闻言嘀咕了句:“那小鬼的事也是正事!” 她声音小的根本听不清楚,碧有槐只听到了“小鬼”这两个字,隐隐约约猜到她说的是什么,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并没有去问她。 否则,她怕是要再听她说好半天的“废话”了! 南何是在醉酒之后才来到这个由碧有槐施法搭建出来的世界的,在这里她的脑海是清醒的,但却并没有想起进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碧有槐离开,她即将出去的前一刻,才猛的想起自己已经醉了酒。 而且,醉酒之后的事,她还都又记起来了。 “我的天!碧姑姑,你回来啊!你再多待一会儿啊!!” 仙气散去,世界崩塌,南何无力的呐喊声被淹没在其中。 帝何抱着已经瘫软的南何在小巷子里站了许久,直到一阵冷风吹来,灌进了怀里那人的脖子里,她嘟囔了句冷,他才回过神来。 脸上方才柔软的触觉还在,他缓缓抬起手来,放在那片地方,顿时一股电流顺着脸传到指尖,最后席卷全身。 脸颊突然变得滚烫,就连耳尖都跟着热了起来。 怀里的人还在嘟囔着冷,他神色复杂的低头看了一眼,又回想起她最后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话,叫得那个称呼,身子顿时一抖,忙止住了回想。 被唤进那片世界的是南何的神识,醉酒的是她的魂魄连带着这副身体,所以当那神识回来时,她的意识依旧是昏昏沉沉的。 帝何将她打横抱起,让她的头倚在他胸口,然后带着她走出了小巷。 酒精操控着身体,南何现在就只想着要睡觉,但耳边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大得很,吵得她慢慢睁开了眼来。 “嗯?”她皱起眉头,脸上尽是疑惑。 “怎么了?”帝何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惊骇,此时听她开口,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便问了一句,不过语气中却还是有些别扭的意思。 南何也不管那什么声音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眼自己的脚,然后又晃荡了几下:“我的脚都没有踩在地上,为什么在走路啊?” 帝何:“……” 听到她这话的那一刻,帝何心里那一点儿仅剩的别扭彻底没有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跟喝醉的傻子一般计较。 脚还在晃荡着,而且越来越快,越猛烈,帝何抱着她的手被挣开了些,他瞪了怀里那人一眼,厉声道:“你若是再乱动,我就将你丢在外面冻死!” 适时,一阵冷风吹过,南何哆嗦了下,老老实实停下了动作,重新缩回了帝何怀中。 见她这般听话,帝何勾起唇角笑了笑。 街道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帝何就近找了家客栈,给了银子,让掌柜的开了两间上房,带着他们上了楼。 将南何放到床上之后,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迷茫的半睁着双眼,心里瞬间涌上了好几个问题。 “南何?”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嗯。”南何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原本睡意就很重,躺到床上之后,睡意更是重了,眼看着眼睛就要重新闭上了,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她便强撑着睡意,眼珠子左右转了转,睁大了眼睛。 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到了真的要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却是有些犹豫了。 眉头紧皱,想了许久,最后他只问了一句:“那次你猜出我喜欢谁之前,说的那个人是谁呀?” 南何现在喝醉了,并不一定能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所以他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 视线紧紧盯着床上的那人,见她皱了皱眉头,疑惑之意瞬间充斥双眼,帝何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肯定问不出什么了,他站起了身来,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手指被人一把抓住。 “你这小鬼!又想往哪儿去!?”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帝何却是站住了身子,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很久以前,被谁这样抓住过,也听谁说过这样的话。 他低头看着已经坐起来的南何,重新蹲下了身来:“南何,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南何一脸迷茫的看着他,随即一个劲的点起了头,帝何心中一喜,正欲开口,便见她又一个劲摇起了头。 帝何见状愣了下,随即无奈的笑了笑:“算了,既然回答不上这个,你就回答方才我问你的问题吧!” 翌日,南何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 头疼欲裂的感觉顿时传来,她忙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待那疼痛缓解了些之后,她先是回想起了见到碧有槐一事,然后又想起昨夜自己和帝何是在喝酒,最后怎么来着?最后…… “砰——”一掌猛的拍在了床板上,南何却是丝毫都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比起疼来说,丢脸比它要严重的多了! “喝酒!喝酒!让你以后再喝酒!!南何,你真是一头猪啊!!!”她猛的重新躺了回去,在床上翻腾了起来。 “啊啊啊!!!丢脸!丢脸!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醉酒之后的事,虽然她不是全部都记得,但对于她对帝何干的事,却是记得一清二楚。 “啪啪啪——”巴掌快速落在嘴唇上。 “嘴真贱!嘴真贱!嘴真贱!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你亲他干嘛!!要是被讨厌了……要是被讨……娘的!啊啊啊!!!!” 南何烦躁的将已经乱成鸡窝的头发又抓的更乱了,随后又用力拍起了床板。 “叩叩叩——” 突然门板被人敲响的声音传来,止住了她的动作。 南何扭头将视线紧盯在那房门上,却是并没有见那敲门之人有丝毫开口的意思,几乎是瞬间,她就猜到门口那人是谁了。 “醒来了吗?我先下楼吃饭,如果你醒了,就也下去吃饭吧!吃完了饭,我们就开始去找那些东西!” 听他说完这些话,就在南何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门外就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下楼的声音。 “……”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南何想明白这句话,最后起身整理了衣服,穿好鞋子,开门走了出去。 刚一走到楼梯上,就看见了帝何的身影,往日他的衣服都是整齐的很,今日看起来却是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抓过一样。 南何右手握拳,遮住嘴轻咳了一声,然后下楼走到了他所在的那张桌子边上。 “早啊!”为了让他知道自己记得昨晚发生的事,南何故作轻松和他打了句招呼。 帝何淡淡的点了点头,仔细看去,他眼下青黑一片,很显然没有休息好。 不过这件事心里知道就好了,南何并没有打算再问,她瞥了一眼桌上帝何已经点好的东西,拿起筷子十分自然的吃了起来。 见她如此模样,帝何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眼,随即不再理会她,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后,南何先一步走出了客栈,帝何走到柜台前结了账,这才跟了上去。 “你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刚一出来,没有几步,南何就开口问了他一句。 “目前没有。神识在这里也没多大的用处,要想找他们就只会两个办法。” “两个办法?”南何挑了下眉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哪两个办法?” 帝何扭头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个办法就是,我们就这样在浅川乱转,凭运气来找他们。” “你觉得这可能吗?!”南何觉得根本不靠谱。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办法了。”帝何看着她的脸,笑了起来,“第二个办法就是……全靠你了!” “……”南何颇为无语,这算是什么办法啊! “在半数皆妖的地界,我们修士的修为被压制,不能彻底试出来,但你却是不会被压制,而且也和那些东西有些联系,所以我觉得,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找到它们!是吧!” 他并不是在问他,而是肯定的说道。 南何顿时一愣,突然生出了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她忙抬手摸了摸嘴唇,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上面:“说起来,我的那些僵……” “诶!你们听说了吗?我们镇子边上,有好几个小村子里都出现了僵尸!” 话还没有说完,在经过一处茶摊时,突然听其中一个喝茶的人说了这么几句。 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南何瞥了帝何一眼,以眼神询问他要不要要过去坐坐,然后帝何就拉着她的衣袖,带她在离那些人近一些的桌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不久,帝何给她倒了杯茶,便听他们继续说了起来。 “僵尸?你指得是哪种僵尸啊?我们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僵尸啊?”另一个看起来有些胆小的人接了一句。 最开始那个男人瞥了他一眼,随即说道:“僵尸就那一种,你说是哪种僵尸啊!” 那人被怼了一句,难得好脾气的没有生气:“我们这里不是一直有妖神大人守护着吗?怎么会出现僵尸……这……这种东西?” 妖神?南何皱起了眉头,她看见帝何一眼,显然后者也不是很清楚,于是便端起茶碗喝了口边,继续听着他们的话。 “僵尸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妖神大人自然是不会管的!” “那都这么几日过去了,那些僵尸岂不是都已经……都已经……”那人不知道该怎么将心里的话说出口,他想找个话来形容一下,但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尽管如此,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男人,却还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放心吧!那些僵尸并没有往我们镇上来!他们要在自己所在的地方,就被封印住了!” 封印??这怎么又扯到封印上了?这镇上除了一些修为低微的妖怪之外,就只剩下手无寸铁的人了,所以她很好奇,那些僵尸是怎么被封印的! 像是为了要解答她的疑惑,旁边桌上又一人问道:“是谁将那些僵……僵尸封印的?最近我们这里来了什么厉害的人吗?” 那男人闻言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一脸兴奋的说道:“你说对了!我们这里最近的确来了个人厉害的人!” “哦?是谁?”人群突然起哄了起来。 南何也跟着竖起了耳朵,颇为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那人是一个修仙的道长,已经来了有一段日子了,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僵尸的事,应该过不了几日就会来我们这里!” “道长?什么道长?” “听说是青什么派的,名字记不清了,但有一点儿我却是记得,他总是穿着一件青衫,脸上……” 在听到有一个道长时,她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个人影,听到最后,她觉得肯定是他! 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帝何问了句:“怎么了?” 南何摇了摇头,唇角弯的弧度更深:“没什么。只不过是想到了一个老朋友而已。” 第五十四章 南何怕鬼 冬日的天气在白日里开始慢慢变暖,走在街道上,风也变得温和了起来,没有了夜间的冷冽。 自从在茶摊上听到那人说的话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不骄不躁的状态。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帝何忍不住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他们刚才说的那青衫道人,你是不是认得?” 她是从听了那些人说的话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所以肯定和他们口中的那青衫道人有关,想到这里,帝何便也就问了出来。 南何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就那样让他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然后她才点了点头:“嗯。认识。” 她之前和岚鹤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总觉得他的行为动作以及说话的语气很熟悉,那时她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熟悉在哪里,现在想来他和归云倒是挺相像的。 只不过因为她和归云并不熟识,便没有多想,只安慰自己说世间相似的人很多,没有什么奇怪的,殊不知直到最后,她才知道这世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想象的人。 “帝何,你知道青山派吧?”从回想中脱离出来之后,南何抬头看着他的脸问道。 “知道是知道,但只限于表面,派中的人或者事就不知道了。”帝何如实答了一句,原本并不觉得她问的问题有什么奇怪的,但在见她听到自己这话的那瞬间,眼中闪过了一丝失落的意思,他就不那样觉得了,“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方才他们是在说青衫道人的事,怎么就突然扯到了青山派,难不成那道人是青山派的? 帝何心下疑问,正欲再问一句,南何就先他一步开了口。 “没什么。原本是想向你打听个人,但既然你不了解青山派中的人和事,那就不问了。” 她这话让帝何心里的疑惑得到了答案,见她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他便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认识他吗?怎么还问这些问题?难不成你是怀疑……” 南何再次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也不是怀疑,只是有些不相信。他出现的时间都太过巧妙了,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身份。” 帝何好笑的嘟囔了句:“你这不还是怀疑他吗?” 南何闻言也笑了起来,有些无奈的说道:“他这人很难不让人怀疑。我们认识是认识,但也只限于见过两次面而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说起来,她其实只能算是见过一次。 那时江离还没有娶薄雅若,这副身体还是属于薄言禾,他给了她一颗长生丹。第二次见面,才是她见的,他那时又帮她解决了她制造出来的烂摊子,让她彻底摆脱了薄吕府。 两次见面,都是在帮她,但却是都没有告诉过她,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做好事不留名吗?这她可不怎么相信! “麻烦借过一下!” 正想的出神,身后突然想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帝何拉了她一下,她忙回过了神来。 “怎么回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了帝何一句。 帝何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她身后。 一头雾水的回过头去,在看清身后刚才跟她说话的是什么后,她当即抓紧了帝何的胳膊。 “什……什么东西啊!帝何,你你你……你打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 帝何显然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怎么?你不是不怕这东西吗?之前还说的信誓旦旦,如今怎么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了?” 南何强忍着没有双眼紧闭,但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帝何身后,丝毫都没有要回过头去,再看一眼的意思。 “我……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听见自己被调侃了,依旧嘴硬着不承认。 她之前是真的说过不怕的话,但现在也是真的害怕,毕竟在那之前,她还并没有真正见过这种东西。 鬼是魂魄生长而成的东西,魂魄不具有杀伤力,从身体里脱出的那刻,会老老实实的跟着鬼差走,但鬼却不会。 他们因为生前有心愿未了,所以留在世上,三年之内若是那心愿了了,便会前往冥界投胎转世,若是未了便会变成一只厉鬼,他们吸收怨气,然后慢慢变强,甚至还能凝聚出实体。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那只,便是一直凝聚出了实体的鬼,但她的修为还不到家,只凝聚出了一半,膝盖以下还是虚化着的。 鬼的样貌是可以变化的,但有很多都保留着离开人世时的样貌,很不巧,他们面前的这只是是被重物砸死的,已经面目全非了。 好在那鬼并没有要害人的意思,她会停下来,只是因为南何挡住了她的路而已。 因为害怕的缘故,南何不仅没有让路,反而还拉紧了帝何的袖子,转过了身去。 “好了,既然你觉得自己没说过,那我就当你没说过吧!”帝何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几下,随后强行扒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你挡住了她的路,她现在要你让路,你是让还是不让啊?” “嗯?什么意思?”南何被他问的有点儿茫然,“挡路了自然是要让的,你为何还要问我一遍?” 原本不觉得有什么,但被他这么一问,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南何虽然被他强行板了过来,但视线却是停在他脸上,并没有往那女鬼身上看去。 见她这副模样,帝何忍了许久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我给你重复一遍,你方才不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吗?” 南何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一段时间下来便觉得眼睛酸困,她抬手揉了揉,没有再理会帝何,待眼睛舒服了些后,她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那女鬼。 为了不让她害怕,帝何并没有告诉她,这街道这么宽,那女鬼为何要走到她身后。 这世间有一种借路鬼,她会突然飘到你身后,说你挡住了她的路,让你让开,这时候若你让开了,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但若你没有让开,她便会将你的魂魄赶出去,用你的身体,继续走完你这辈子没有走完的路。 按照这个说法来说,只要在听到时避开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但重要的是,她的话很少有人听见,既然听不见就没有避开这一说了。 在那女鬼飘远之后,南何才重新走了回来,她偷偷瞥了眼那女鬼的背影,随后抬手在心口处轻轻拍了几下:“我的妈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 帝何闻言一怔,看着她皱了皱眉头:“你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 怪不得之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原来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南何拍心口的手已经放下,她点了点头,说道:“对啊!第一次见!” 她之前倒是也见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她还是薄言禾,这是在作为南何时第一次见,所以也并不算是骗他。 知道了她是真的害怕这种东西后,帝何便没有了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了然的点了点头。 在抬头看了一眼之后,他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这镇子附近接连的小村子看看吧!” 之前那些茶摊上的人说过,镇子接连的小村子里出现过僵尸,而且还出现了一个青衫道人,虽然不确定这个青衫道人就是归云,但她还是很有兴趣去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赶紧走吧!” 一路往就近的小村子去的时候,南何看见了好几只类似于刚才她见到过的鬼,但都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看清他们的样子。 对于僵尸那些东西,因为她控制的了,所以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意思,但对于鬼这种东西,她见的少,又控制不了,所以才会害怕。 想起自己之前跟帝何说过的话,她就觉得方才的行为很是打脸,所以就只能嘴硬的不承认,她想着反正见得不多,脸也不是打的很疼,殊不知自这只鬼之后,她就开启了日常见鬼的生活,脸也就被打的肿胖了起来,到最后感觉不到脸的存在了,索性还就那样不要了。 只不过这时她还并没有想到,心里只想着要尽快见到那青衫道人,好确定他是不是归云。 最近的小村子叫做长青村,村中长满了青竹,但这村子的名字却并不是因为青竹的缘故起的,而是因为一种叫做万年青的植物。 两人刚走到长青村村口,便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魔气,相视一眼之后,帝何指尖捏诀,带着南何快步往那个魔气传来的方向瞬移而去。 “吼——吼——” 还没有靠近,南何就听到了格外熟悉的尸吼声。 她颇为兴奋的拍了拍帝何的胳膊:“你听见了吗?” 帝何正专心施着法,被她这么一拍,脚下步子一顿,差点儿将拉着她的手松开:“听见什么?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他的语气有些不善,南何却是并没有感觉出来,她突然想起之前被帝何施了隐身术的那几个僵尸,忙感觉了下他们的位置,让他们顺着长青村的方向,找寻其他僵尸所在的位置。 在做完这件事后,她刚回过神来,就感觉到手腕上的手比方才紧了很多。 “怎么……”她皱着眉头扭头看去,这一看之下却是愣住了,“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帝何黑白分明的眸子已经全部被黑色铺满,在看清那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后,她皱了下眉头,当即将手指伸去,指尖停在了他眼角。 “怎么回事?你怎么还中了魔气?”一时间紧张了起来,她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实力了,指尖在他眼尾轻点了下,直接将那魔气引了出来。 魔气离体的瞬间,帝何回过了神来,而南何也同样恢复了一开始看向他时的模样,顺带着将那抹魔气藏了起来。 “我……”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没等帝何先问出来,她先一步问道。 帝何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方才那一瞬间头疼难忍,头像是要裂开一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回答你那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变得急躁了起来,头也跟着疼了起来,然后就没印象了。” 现在想来方才他在回答自己那个问题时,语气的确有些不友善,她再次将眉头皱起,满脸疑惑的说道:“刚才我看向你的时候,你眼中闪过了一抹黑气,现在想来应该是魔气没跑了,但就是不知为何它会出现在你体内!你方才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帝何认真回想了下,随即又认真的摇了摇头:“等我感觉到的时候,只觉的心里格外烦躁,甚至出现了头疼欲裂的情况,不过那情况只存在了一会儿,然后当我回过神来时,就听见你问了我那么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都已经进入我体内了,那魔气是怎么散去的?”在说话那些话后,他又加了这么一句。 南何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丝毫情绪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会回事。仔细想来,好像是刚看见你眼里有了魔气不久,那魔气就又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了?”帝何神情古怪的挑了下眉头,随后又皱了起来,“什么征兆都没有吗?” 南何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停顿了好一会儿,这才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征兆都没有。” 这事继续再讨论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帝何止住了再问下去的欲望,他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去。 见他瞬间恢复如初,南何松了口气,在他转身之际将那抹魔气送到了体内。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魔气对于他来说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因为有帝何在的缘故,她不能立马去感受,便先暂且将它收了起来。 没几步两人就到了方才感觉到魔气传来的地方,但此时这里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长青村和镇子上一样,都十足十的热闹,帝何带着她往前走了一段,然后拉住一个人,跟他打听了许久。 南何百无聊赖的站在他身后等着,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句,其中最让她感兴趣,就是有关于那个青衫道人的话了。 “嗯。我们村前几日倒是真出现了一个道长,但他只待了一会儿,就朝着后山去了,然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再也没有见过?那是不是说他进了后山就没有出来? 想到这里,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催促下帝何,但好在理智最后占了上风,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在跟那人打听完了之后,帝何从钱袋中拿了银子给他,并且向他道了谢,在他离开之后,他这才回过头来,将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刚才的话你应该我听到了些吧!”丝毫没有在问她的意思。 南何也没有要骗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将自己听到的内容简略的说了一遍,然后问道:“我们要去后山吗?” “去。听他方才说,那道人会去后山,正是因为那里出现了僵尸的缘故。我们就是为了那些僵尸而来了,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南何还很是奇怪,他们是怎么知道后山出现了僵尸了的,帝何就开口解决了她的疑惑。 前几日山里一直有吼叫声响起,村民们只以为是什么野兽在乱叫,知道近来有一个老汉去后山放牛,结果有只僵尸突然跑出来扑上了他的牛,慌乱之中,他趁机跑了出来,这才让村民们知道山里出现了僵尸。 “在你被魔气入体时,我就听到了一声尸吼,当时说给你听,你没有多大反应,甚至还说了我几句。” 其实帝何并没有说她,她这样说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而已。 “我还说了你几句?!”帝何显然很不相信,但最后还是跟她报了声歉,“那时我神志不清,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 他这道歉的行为,倒是显得她方才话有些小气了。 南何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无言的跟在帝何身后往那后山的地界走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一片有些明显烧焦痕迹的地方停了下来。 “谁在这里纵火了?”南何只看了一眼,就开口问了出来,当她仔细看了看之后,才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一会儿事,“这……他是在这里干了什么啊?” 地上有些很明显的脚印,但那脚印杂乱无章,让人看的根本摸不着头脑。 除了那脚印在,空气中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灵力,那灵力波动,南何曾经见过,所以才会问了那么一句。 帝何现在还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他在这片烧焦的地方看了许久,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惊讶了下,随后将视线落在南何身上。 “看这痕迹不久前这里应该发生过大火,对吧?” 南何被他问的愣了下,在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嗯。看样子是这样的。” 帝何见她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唇角勾起笑了下,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僵尸这种东西只有一种消灭的可能,那就是将他们的肉身毁灭掉!这里不久前应该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也就是有人将僵尸聚集在这里,然后,烧了他们!” 第五十五章 胖老鼠精 日头西斜,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中,突然吹起了一阵微风,那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将整个林中的气味都吹了过来。 浓重的烧焦味中还夹杂了些许肉香,南何几乎是在闻到这味道的瞬间,弯腰干呕了起来。 站在她边上的帝何,虽然没有像她这样,但却是抽了抽嘴角,面露嫌弃之意。 他伸手在南何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待她好受了些时,开口道:“你那朋友真是够重口味的,居然能做到将他们烧了的地步。” 南何挣开他的手,直起身来白了他一眼:“现在还没有见到人,是谁干的还不一定呢!你不要妄下定论!” 她这话颇有一种维护那人的意思,帝何故意叹了口气,食指弯曲在额头上连连点了几下,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好啊你!我们生死与共的感情,居然比不上那个你只见过两面的人!南何,你这样可真让我心寒啊!” “……”南何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看着他,显然很不理解他为何突然成了这样。 “谁跟你生死与共了?还有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反驳你的话而已,怎么就让你心寒了?”她停顿了下,“帝何,你没事吧今日!?” 帝何“嘿嘿”笑了几声,将视线移到了别处:“我们这不是一起面对过僵尸,也面对过鬼嘛,四舍五入也算是生死与共了。” 南何一脸漠然的看着他,想要再白他一眼,但却忍住了:“你这四舍五入也太四舍五入了吧!” 帝何却是不想再和她继续说这个了,他冲她眨了眨眼,装作不理解的问了句:“你是在说绕口令吗?” 知道他方才是在打趣自己,南何听见这话不仅丝毫都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对啊!我就是在说绕口令啊!只是不知道小公子你……有没有听懂啊!” 这三个字一出口,帝何脸色瞬间黑了下来,昨夜发生的事,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小公子!小公子!小公子!粉妆玉砌的小公子!小公子!小……唔……” “别喊了!再喊我就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帝何黑着一张脸,伸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原本他看着南何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那个问题,以为她会继续听话的回答下去,谁承想刚问出口,她就不停歇的一直重复起了这三个字。 最后逼得他指尖捏诀,给她施下了昏睡术,她这才安静了下来。 见他在听到这个称号时瞬间变了脸色,南何勾了勾唇角,然后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过是一个称号而已,叫就叫了,这么在意干什么啊!况且嘴长在别人身上,你也不能施个禁言术,不让说话吧!” 帝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看着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直接让南何打了个冷颤,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还没等她开头,帝何便笑道:“多谢!” 没头没脑的一句,让她更是茫然了。 “什么意……唔嗯嗯嗯嗯……唔……” 疑问的话只问了一半,南何的嘴巴就被强行闭了起来,她顿时睁大眼睛,看向帝何的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见她这样,帝何却是笑的更开怀了:“多谢你提醒我可以施禁言术。嗯。这下安静多了。” 南何:“……” “好了!不耽误时间了,我们继续往林子深处走走看吧!僵尸肯定是遇不到了,但说不定能见见你那朋友!”帝何说到这里抬手在下巴上摸了几下,一副思考的模样,“其实我还挺好奇能让你这样的朋友长什么样呢!一会儿若真的见到了,你可一定要多给我引荐引荐啊!” “帝何你大爷的!心真黑啊!明知道我被你施了禁言术说不了话,还让我给你引荐!我呸!给你引荐个鬼啊!” 南何被他拉了袖子,被迫跟在他身后往林子深处走去,她恶狠狠的瞪着他的后脑,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可以在心里骂骂他的。 “臭小鬼!原本以为你变好了,谁承想居然还和以前一样爱计较!等姐姐恢复了修为,有你好看的!哼!” 她在心里骂的正起劲,帝何突然回过了头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问:“你……” “砰——” “咔嚓——” 话刚说出口,前面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响,伴随那巨响的还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帝何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回过头去远远看了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长剑,指尖捏诀在她周身设下了结界:“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看看!” 话刚说完,他就直接抬脚快步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 “唔……”南何想要喊他一声,但因为禁言术的缘故,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帝何!你给我回来!站住!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她在心里嘶吼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帝何的身形好像顿了下,但还没等她仔细去看,他就快速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见状,南何冷静了下来,她看了眼帝何留下的结界,眉心黑印闪烁,掌心中顿时聚起一抹魔气,看准结界右下角接近地面的地方一掌拍了上去。 “啪咔——” 一个网状出现在那一掌落下的地方,随即整个结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开来。 闭眼感觉了离她最近的僵尸所在的位置,然后一边往帝何消失的地方走去,一边召唤它前来。 方才就在那声重响传来时,南何瞬间感觉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体内的魔气紧接着也兴奋了起来,它们在她体内上蹿下跳,似乎迫不及待的要越体而出。 能让它们这么兴奋,又让她感到熟悉的,除了碧有槐外,就只有那个人了。 那人最讨厌的就是修士了,回想起自己初见他时的场景,她脚下的步子顿时又快了些。 魔气环绕,死气沉沉,一个漆黑不见五指的长廊上,碧有槐拉着她的手,带她往前走去。 “碧姑姑,这是哪里啊?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南何缩着身子,小声的问道。 那时的她刚被碧有槐唤醒。 八年前碧有槐将她从晚江带出,来到了这个世界,让她在一个小姑娘体内沉睡了八年,重新将她唤醒时,却是带她来了这么个地方。 碧有槐回头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糖给她:“阿何别怕,姑姑带你去见一个很厉害的人。” 看见她递过来的糖,南何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去接:“姑姑,我不喜欢吃糖。”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吃的吗?我还见小木带着你去买了很多,怎么现在……” 听她提起南木,她眉头皱的更紧,原本心里对未知的地方生出的一点儿害怕之意,尽数消散不见:“那是哥哥喜欢,我并不喜欢。” 或许她之前也有过喜欢吃糖的时候,但自从南木在她眼前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再喜欢了。 见她已经没有了害怕之意,碧有槐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将糖重新收回了怀里。 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最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南衡是晚江之主,虽然因为聂灵汐的原因,明面上已经不再管南木和南何的,但作为他们的父亲,他暗地里还是时刻留意着他们的事的。 南木被聂灵汐失手杀死之时,他其实出现了,但只是将他的妻子带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还有气息的儿子以及痛哭流涕的女儿。 等他将聂灵汐安顿好再回来时,南木已经魂飞魄散,再也救不回来了。 他只惺惺作态的为自己这个早逝的儿子办了个葬礼,随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南木离开的那一年,南何整日都待在他的房间,躺在他床上或者地上,一个人独自说说笑笑,随后又默默流泪。 怕她将眼睛哭瞎了,碧有槐带她去了酒窖,教会了她喝酒,然后让她慢慢从南木已经离开的事实中振作了起来。 南木和南何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为了不让南何重蹈覆辙,她将她从晚江带了出来,然后又为了躲避追查,将她的魂魄封印在薄言禾体内八年,一直到前几日,才将她的魂魄唤了出来,重新放进了她体内。 碧有槐只能将她带出苦海,但却护不了她的安危,所以她只有带她去见那个人。 那日她跟着碧有槐走过的长廊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走了足足有半日的时间,碧有槐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停了下来。 “阿何,姑姑的时间不多,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见她停下,碧有槐一脸紧张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时的她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那样说,但还是听话的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后,碧有槐突然停了下来,她以为是到了,心中一喜正欲开口询问,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口,碧有槐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几乎是在她消失的瞬间,南何看到了这辈子最惊悚的事。 原本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慢慢亮了起来,一阵冷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她打了个冷颤,随后耳边就响起了铃铛的声音。 伴随着那铃铛声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好难受啊!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爸吧!”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去了哪里,你们帮我找一找啊!你们帮我找一找!” “大人!求求你了!杀了我吧!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 随着周围渐渐亮起来,痛苦的人声就越来越多,南何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呆愣在原地,就那样傻傻的站着。 直到长廊彻底亮起,她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只不过现在想跑,都已经晚了。 “嘘嘘!你们别出声!这里有一个小姑娘!活着的小……不不不,是和我们不一样的小姑娘!你们快看啊!你们快看啊!” 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她机械的回头瞥去,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 原本什么都看不见的长廊此时显露的一清二楚,那长廊两侧,悬挂着数不清的“人”,他们都盯着南何,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那些人都是修士,各门各派的修士,那时的她被吓得直接晕了过去,连着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走过那条长廊。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还能记得那时看到的画面,数不清的修士像鱼一样,被鱼线挂在长廊两边,他们的身体都不是完整的,有的没了胳膊,有的没了腿,有的没了眼睛,甚至有的直接没了头,在他们缺失的地方,都绑着一个铃铛,风一吹过,铃铛便跟着那些残缺不全的修士摆动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廊上的修士都是前来打扰那人清净的,为了“惩罚”他们,那人便将他们都变成了那副样子,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再也打扰不了他。 明明帝何的身影刚从她眼前消失不久,她就碎了结界,追了出来,但半刻钟过去了,她却还是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僵尸的速度比人类要快上很多,他们能准确的感受到魔气,在那两只被她唤来的僵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咬破指尖,在他们眉心点了下,随后让他们在林子里快速找了起来。 在她追上来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气息突然改变的位置,南何并没有要去找的意思,她现在只担心帝何的安危,所以在那两只僵尸离开后,她继续找起了帝何的身影。 修为被封印着不能使用,只能使用体内那已经所剩无几的魔气来寻路。 在她将那魔气引出体的那一刻,那道熟悉的气息再次传来,这次是在她身后。 她猛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奇怪!错觉吗? 等她再次将视线转过来时,身后又传来了熟悉的气息,这次她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不动声色的往前走着。 “桀桀桀——” 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发出了难听的叫声。 南何将那些魔气重新收回体内,以免那东西被吸引,会突然扑上来。 “桀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 “……” 越往前走,声音响起的越频繁,南何一时不耐烦,她猛的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正欲吼一声,腕上突然一紧,下一瞬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嘘!不要说话!” 头顶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瞥了一眼,在看清他的样貌时,顿时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帝何的视线紧紧盯在南何方才站的地方,他并没有开口,但却朝她示意了下那个方向。 他们现在是在一片万年青中,帝何的手依旧拉着她的手腕,许是神情太过于专注,一时之间就忘了松手。 南何倒是也不介意,她低头看了眼那只拉着她的手,随后将视线往帝何示意她的地方移去。 一个身影佝偻的人突然出现在视线里,南何顿时皱紧了眉头,她盯着那个在方才她停下的地方徘徊的人看了许久,始终都没有回过神来。 体内被压制住的魔气再次兴奋了起来,熟悉的气息就是从那个人身上传来的,南何越看下去,眉头就皱的越紧了:“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个人类?” 帝何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以为她是在惊讶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于是便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那不是人,是一只胖老鼠。” 南何顿时瞪大了眼睛,显然很不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一只胖老鼠,她正欲反驳帝何,便见那边的“人”转过了身来。 当那张老鼠脸落入视线中时,南何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帝何开口道:“最开始看到时,我也觉得很难接受,但它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且……刚才那声巨响,以及树枝断裂的声音,都是因为它的缘故。” 当帝何赶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一只一人多高的老鼠,左悄悄右看看,它跑了断裂树枝的树干边上,抬手将那树枝给恢复原貌,树枝被拿起的瞬间,他才发现下面还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衫,在看到的瞬间,帝何就想起来了之前他和南何听到的话,视线在那人脸上看了又看,最后才强迫着自己相信,那人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青衫道人。 但那道人肩膀上血迹斑斑,显然是受伤了。 那老鼠精将树枝恢复如初后,看都不看他一眼,它裹了裹怀里的衣服,然后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帝何丝毫没有要理会那道人的意思,他快步追了上去,跟着那老鼠精绕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此处,刚停下不久,他就看见了南何的身影。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也就没有问关于归云的事,两人的视线都紧紧盯在面前的那老鼠精身上。 那老鼠精蜷缩着身子,紧紧裹着怀里的衣服,像是怀里藏了什么东西似得。 之前感受到的熟悉的气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南何眉头皱的更紧,随着它将怀里的东西拿出,她慢慢屏住了呼吸。 第五十六章 老朋友 自从南木离世后,碧有槐带着她来到这个世界,她就觉得这世间不会有什么人或者事能让她满怀期待了。但后来事实证明,因为她的心还在跳动,那期待还是会存在的,例如她七年前期待了能再次和帝何相遇,又例如此时期待着老鼠精怀里的东西。 随着那只老鼠精将怀里的东西一点儿点儿掏出,他的身体周围就开始凝聚出了层层魔气。 在看到那些魔气时,躲在万年青后的两个人,脸上却是出现了相反的表情。 南何是两眼放光,满脸兴奋,帝何则是眉头紧皱,一脸忧愁。 因为隐身术的缘故,那老鼠精根本没有感觉到他们两个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顾忌,随着双手将怀里的东西拿出,只见他笑的越发奸诈。 “帝何,我跟你商量个事呗!”在那东西快要显露出真身之际,南何压低声音凑到帝何耳边说道。 帝何闻言将视线从老鼠精身上移开,停在了她一脸讨好之意的脸上,心中顿时觉得她接下来说的不会是什么吃力讨好的事,于是便重新将视线移走,根本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 见他如此,南何咬了咬牙,皱着眉头说道:“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你若是帮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帝何对于她说的感了兴趣,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他回过头来,看着她笑道:“虽然你说的这个交换条件很不错,但我好像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南何眯了眯眼,心里顿时一团怒火升起,但因为此时有求于人的是她,那怒火便被强行压了下去:“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会来到鬼界,还有为何会叫你小公子吗?只要你帮我,我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绝不隐瞒!” 她挑了下右边的眉毛,唇角含笑的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原本她不提小公子这三个字还好,这一提之下,帝何原本心里那抹感兴趣之意彻底没有了。 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南何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为时已晚,那老鼠精已经将怀里的东西,彻底拿了出来。 与此同时,南何体内的魔气瞬间脱体而出,与老鼠精周围的魔气混合在一起,然后一点儿点儿涌进他手里的那个东西里面。 因为魔气的缘故,根本看不清楚拿东西的原型,但南何却是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老鼠精的修为不高,根本驾驭不了那样的东西,魔气缠绕在他手腕上,吸取着他的修为,但他却还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南何其实完全可以等到老鼠精的修为被吸收完之后再出来,但她担心那东西此时神智不清,会错认老鼠精为主,便狠了狠心,看向帝何最后问了次:“你真的不帮我吗?” 帝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拿东西吸引了过去,根本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时间紧急,她也根本没有等下去,抬手咬破了食指,在眉心的黑印上点了一下,随后直接起身跑了出去。 “南何,你干什么!回来!”帝何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喊出了声来,他猛的抬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却是晚了一步,就连她的衣袖都没有碰到。 在她从万年青后出来时,帝何施下的隐身术就没了作用,身影显现出来,那正与魔气对抗的老鼠精顿时将视线转了过来。 “你是谁!?”原本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还是在这紧要的关头,怎么都让他提防的很。 在看清她的样貌以及穿着时,老鼠精的戒备心瞬间消失不见了,他已经恢复了人形的模样,一脸嘲笑的看着她:“原来是一个人类邪修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来了,害我白担心一场!小姑娘,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吧!” 南何一脸漠然的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等着那些还没有进入他手里那东西中的魔气往她这边涌来。 但她此时的表情,到了老鼠精的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因为眉心黑印的缘故,她脸色看起来比平常人要白上很多,所以那老鼠精便以为她是被吓得白了脸:“小姑娘,趁我现在还没有生气,快些离开这里吧!” 南何勾起唇角笑了笑,看着他反问道:“那我要是不离开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老鼠精眯了眯眼,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个头不大,胆子倒是不小!狂妄自大的小姑娘,正好我需要一个……” 在他说到这里时,南何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意思,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了帝何的气息。 心中顿时一喜,想着他肯定是走了过来,于是底气便更足了。 “好!我答应你!你要我怎么帮你?”帝何在她耳边咬牙启齿的开了口。 因为依旧施着隐身术的缘故,所以那老鼠精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帮我拦住那只老鼠精就行了!”南何往后看了眼,笑着说道。 帝何闻言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意:“你要做什么?” 但南何却并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她只笑了笑,然后重新回过了头去。 那老鼠精在听到她方才的那句话时,看向她时的脸色就已经很不善了,此时更是面目狰狞,横眉怒视着她。 “你在跟谁说话!?”他厉声喊了一句。 南何面上笑意更深,在那魔气涌进她眉心的那一刻,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说道:“不属于你的东西,再努力都拿不到!放弃吧!留着你的修为好好修炼,百年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一番作为呢!” 瞬间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就用尽了全力捏着拿东西的手,此时更是又咬牙捏紧了些:“你要做什么?!停下来!不要以为我此时奈何不了你!你给我站住!站住!!” 南何哪里会听他的话就此站住,她脚下步子丝毫没有放慢,甚至还加快了些。 在离他只剩下一步之遥时,她道:“你现在就是奈何不了我!” 然后她停顿了下,有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是你现在松手,我便饶你一命,否则,你就等着祭它吧!” 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些原本都已经涌进那东西中的魔气重新散了出来,然后往她眉心涌来。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那老鼠精怎么可能会放弃,眼看着到嘴的肥肉没了,他眼中一抹红光闪过,下一刻松了一只手,指尖聚起术法,往她身上招呼而来。 还没等她周身的魔气萦绕上来,腰间一紧,下一瞬她便被带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招落空,那老鼠精勃然大怒,将维持人形的修为撤出,显现出的尾巴将拿东西紧紧卷住,然后腾出了手来目光狠厉的看着南何。 “南何,你到底要做什么?!”帝何停了下来,视线紧紧盯着那只老鼠精,以免他会突然发难。 “我要做什么现在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南何挣开他的手,笑了起来,“帮我困住他,谢了!” 她现在的语气根本不是他之前认识的南何会说出来的,但此时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南何就已经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径直往那只老鼠精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南何!”帝何朝她的背影吼了一声。 真是疯了!居然会想着从一只修行了千年的老鼠精手里抢东西!活的不耐烦了吗?!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他还是在南何走过去的同一时间施法赶了上去,在那老鼠精再次出手时,挡在了她面前。 “原来如此啊!这里还有一个人!”在他挡下那一个杀招之际,老鼠精就看透了他的存在。 老鼠修成精容易,但从精修炼成妖却是很难,所以眼前的这只尽管已经修炼了一千年,但却还只是一只鼠精。 对于千年的妖怪帝何可能会有些忌惮,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没有。 那老鼠精只以为他是一个和南何一样的如同邪修,所以并没有多在意他,只将注意力更多的移到了一旁站着的南何身上。 在他看来,这个小姑娘要更难对付的多! 见他的注意力转到了南何身上,帝何皱了皱眉头,将那隐身术撤去,直接开口道:“尽快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过来吧!毕竟你的对手……是我!” 听见他开口,老鼠精倒是瞥了他一眼,但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他勾起唇角,嘲讽的笑了起来:“你……根本不值一提!” 说完这话,他直接将体内的修为全部调动了起来,掌心聚集起强大的灵力,化作杀招,猛的朝帝何打去。 看着那灵力越来越接近帝何,他笑的更是开怀:“受死吧!” “砰——” 巨响在三人之间响起,地上的尘土随之而起,遮住了那老鼠精的视线。 “真弱啊!”那老鼠精以为已经将帝何给消灭了,便笑着将视线转到了南何身上,“小姑娘,接下来该轮到你了!” 南何周身已经萦绕了一层魔气,那些原本从她体内涌出的魔气也都回来了,甚至还将那东西身上带的也带了回去,所以她此时完全可以对付他,但眼下却是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见她面不改色,那老鼠精心生怀疑,动作停顿了下,皱着眉头看着她问道:“你为何不躲?你就不怕吗?” 说实话,因为她周身那魔气的缘故,他对于她也是有所忌惮的,但尽管心里如此,面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要不然今日他可就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南何见他停了下来,便瞥了眼他身后,然后一边往他所在的地方走去,一边笑道:“放弃吧!你知道你赢不了的!乖乖把它交出来,我就让你身后的那位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身后的那位?什么身后的那位?他瞬间慌了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乖乖受死吧!”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那就不要怪我们心狠了!” 话落,她往旁边躲了些,下一瞬,一把长剑直接穿透了那老鼠精的右肩。 惨叫声顿时响起,她揉了揉耳朵,看着帝何从尘土中走了出来。 “你……你没死!”见他的身影重新出现,那老鼠精顿时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看着他。 其实在南何说出那句话时,他就已经知道帝何没事了,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他只有装作自己不知道,好营造出一种他是被偷袭的感觉。 帝何却是丝毫都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走到南何面前,一脸怒意:“你完了南何!” 南何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笑道:“放心,等我将它拿到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听见她这话,他脸上的怒意却是丝毫未减,见她已经从他身边走过,便转过身来,将视线冷冷的落在那边的老鼠精身上。 长剑上施下了定身术,所以此时的他除了能说话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南何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瞥了眼他尾巴卷着的那满是魔气的东西,伸手在它上面的虚空之处点了一下:“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那老鼠精见到她走过来,如临大敌的将眼球硬生生转了过去:“你干嘛?你要干嘛!?” 南何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还能干嘛啊?小老鼠,早就跟你说了,不是你的东西强求不得,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呢!” 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直接伸手拂去了那东西身上萦绕的魔气:“原本我是打算放过你的,但你没有乖乖听话,在加上和老朋友重新见面的缘故,总是要送他些礼物的,所以……” 她弯下了些身子,将脸往他面前凑了些:“你去祭了他如何?” 那老鼠精这下完全慌了,他眼中尽是惊恐:“姑奶奶!求求你放过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放过我吧!这东西你拿去,你尽管拿去!” 见他瞬间怂了,南何心情格外舒畅,自从在看清这东西是什么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不打算再装下去了,毕竟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她的这个老朋友,可能就不会再认她了。 魔气散去,老鼠精尾巴卷着的东西慢慢显现了出来。 南何的身影将那东西完全遮住了,所以帝何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他心里的怒意更甚,见南何还丝毫没有要走过来的意思,他便快步走了过去。 感受到帝何的气息越来越近,南何将那东西从老鼠精的尾巴里拿了出来,然后转身等着他走近。 那老鼠精还在她身后小声说道:“姑奶奶,既然东西你都已经拿到了,那就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在拿到那东西的瞬间,澎湃的魔气涌进体内,那之前被封印的修为蠢蠢欲动,颇有一种要冲破封印的感觉,但因为她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便又将那封印给加固了一遍。 做完这个后,帝何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所以她根本没有去理会那老鼠精,而是将手里的东西拿起,在帝何眼前晃了晃:“诺,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 帝何将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手里的东西身上,顿时那怒意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疑惑:“这什么啊?一面……旗子?” 南何的手里拿着一面只有手掌大小的旗子,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一眼看去就是那种街上卖的,最普通不过的旗子。 听见他这话,南何心中生疑,惊讶的问道:“你师父没有跟你说过吗?” 帝何不解的看着她:“什么?说过什么?” 这下她相信帝何是真的不知道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老鼠精,现在并没有要跟他解释的意思:“这是等下我们再说,现在先说说这只老鼠精的事吧!” 南何见到那青衫道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在这一个时辰里,她将那面旗子炼化进了魂魄里,然后问了他很多关于旗子的事。 “姑奶奶,我真的是在林子深处里的一个山洞里找到它的,我也不知道这究竟这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得到了它,我就能变得更厉害!你放了我吧!除了这些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说的话还有待考究。”她回头看了眼帝何,问他,“你有收妖的东西吗?先将他收了吧!” “嗯。好。”帝何应了一声,按她所说,将那只老鼠精给收了起来。 在往帝何之前见到那青衫道人的地方走去时,帝何还是没忍住,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面旗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南何看了他一眼,语气已经再次恢复成了和他相处时的那种:“如你所见,它就是一面旗子,不过并不是一面普通的旗子。” “……”帝何一眼漠然的看着她。 他自然是知道那不是一面普通的旗子,要不然怎么可能会问她! 见他明显是对自己的话感到无语了,南何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的问了句:“帝何,你有没有听说过术魂旗?” 第五十七章 姐姐 在央胥宫中生活的那十几年里,帝何听说过很多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中,仙界的仙物数不胜数,妖界的妖饰美不胜收,冥界的魂链奇形怪状,魔界的魔器威力无比,但在他听过的那么多东西里,却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术魂旗这种东西。 南何问的问题还萦绕在他脑海中,在仔细回想了一遍之后,他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那是什么东西啊?” 回答完之后,他还问了一句。 南何闻言想了想,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然后简短的说道:“术魂旗生于魔界,是魔君长离制作出来的东西,和他做的毒是属于同一阶段的。” 说完之后觉得不够具体,她便又补充了一句:“它可以号令沾染了魔气的人或者妖精鬼怪这样的东西。除此之外还可以当做兵器,就像是你们用的长剑。” 帝何听明白了她的话,但却是又有了新的疑问:“对于召唤那些东西,你也可以吧?” 南何将视线转到了一旁,在他看过来时,目光有些躲闪:“我只能召唤中了毒的。” 帝何打量着她,故意问了一句:“是吗?” 想起之前自己跟他说的话,南何又将视线重新落在了他身上:“好了,不要再试探我了。我们先去看看那个青衫道长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然后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帝何闻言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笑意:“好。” 在他答应了之后,南何没有再说什么,两人纷纷加快速度,快步来到了帝何之前发现那青衫道人的地方。 “怎么回事?人呢?”帝何眉头紧皱,快步往前走了些,“之前明明在这里,难不成是……走了?” 帝何带着她来的这个地方,别说是人了,就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南何四处看了一眼,然后用那泛着些许金光的红眸感受了下这里遗留下来的气息,许久之后,她开口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帝何回过头来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在看见她的红眸时,就知道她为何会这样说了。 等重新回到她身边时,他道:“是你那位朋友吗?” 南何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在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不过……” 她停顿了下:“这里遗留下来的气息,倒是让我挺熟悉的。” 帝何来过这里,她失而复得的那面棋子也在这里出现过,那只老鼠精更是从这里走到了他们刚才来的地方,但那气息并不是他们的。说实话,那气息她今日是第一次感受到,但却让她格外熟悉。 在快要走出林子时,帝何突然顿了下,南何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帝何并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将神识放出,在这林子里寻了一遍,等那神识回到体内,他才开了口:“没什么,看看这林子里有没有遗漏下来的僵尸。” 南何“嗯”了一声,将视线收了回来,走了几步后,又转到了帝何脸上:“那个……我跟你说件事!” 帝何瞥了她一眼,问道:“关于什么的?” “关于之前跟你说让我的那些僵尸找人失败的事。” “哦。”帝何颇为淡然的直视着前方。 “哦?”南何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显然很不理解,“就这样?!” 帝何被她的话逗笑,但因为他走在前面,那笑意并没有被南何看到,很快他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那不然你还想我如何?生气吗?气你骗我?” 南何还是很不理解:“这不是最应该出现的反应吗?” 帝何又淡然地“哦”了一声:“这样啊!” 南何:“……” 和他在一起待的时间久了,她就有些怀疑面前这人到底是不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小公子了。 明明那时候可爱的紧,怎么现在成了这副说话让人吐血的模样! 唉! “叹什么气?” 帝何的声音突然在前面响起。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不小心,竟然将那口气叹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右手抱拳,伸到嘴边假意咳嗽了下,“人类真是奇怪,明明是一个人没错,性格居然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几乎是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帝何直接接着问了句:“你之前认识我啊?” “什么?”南何以为自己听错了。 帝何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这一停,南何直接撞到了他背上。 “哎呦!”额头刚好撞在他肩胛骨上,身娇体弱的薄言禾额角当即红了起来。 这点儿小伤对于南何来说,却是根本算不了什么,她只在撞上去的那刻惊呼了一声,随后就没有什么反应了。 帝何转过身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红的额角。 指尖轻柔的落下,南何只觉得额上一凉,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手就已经收了回去。 “南何。”帝何轻唤了声她的名字。 南何猛的抬头看去,在看清面前这人脸上的表情时,当即愣在了原地。 帝何眉头紧皱,睫毛垂落,咬着下唇一副苦恼万分的模样。 “你要跟我说什么吗?”南何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个样子的帝何她是见过的,但是也仅仅只有一次而已,那时是他要离开的时候。 那次帝何要离开,她并没有答应他,施法将他关起来之后,一个人在暗处伤心了很久,就算是那人将她垂涎已久的碧鸳给了她,都没让她高兴起来。 虽然说后来帝何并没有走,又在她身边待了好久,直到最后她送他离开时,那表情都没有再出现过,但对于那表情她还是有些害怕。 她怕帝何会像那次一样,说出要离开她的话。 “你在害怕什么?” 许久以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却是问了她这么一句。 “什……什么?我有在害怕吗?”南何嘴硬的看着他,目光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但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还是难以抑制的抖了起来。 “啪——”她伸出一只手,在另一只上重重拍了下,想让它停下来,但确实根本没有用。 就在她打算再拍一巴掌时,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落在了她的手上。 “明明都已经抖成这样了,还说不是在害怕?” “我都说了没有!” 帝何这次没有再继续和她争下去,他将手松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南何,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出现了一个浑身都散发着魔气的姑娘,她非逼着我给她叫姐姐,然后还将我关了起来,不让我离开,说让我一辈子都待在她身边陪着她,后来……” 南何一时没忍住,瞪着他吼了句:“你放屁!我什么时候关你了?什么时候又说要让你陪我一辈子了?你这人怎么还……”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猛的停了下来。 面前的那人此时已经不再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他唇角含笑,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在她停下来时,薄唇轻启:“什么?你?那个姑娘原来是你吗?” 知道自己上了当,南何便也没有要继续隐瞒下去的意思了,她两眼一闭,直接接着方才没有说完的话吼道:“你这人怎么还胡说八道呢!我是让你叫我姐姐了,但我原本就是比你大,这很正常!我也关过你,但那是因为你说你要走,我不想你走才那样的!什么时候说过让你陪……” 话还没有说完,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紧紧环着。 南何愣了,这次愣的格外彻底,一直过了许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帝何将下巴放在她头顶,她愣了多久,他也就沉默了多久。 等南何再次反应过来时,他才开口说道:“第一次被你叫小公子时,心里就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潜意识觉得,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可以叫,其他的人都不能叫,所以每次你叫我小公子时,我都会翻脸,直到昨夜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 南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安静的听着他说。 “之前我说要离开的那次,你明明是不想让我走的,怎么后来反而亲自将我送了出来?” “……” “难道说,之前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我没有。” 帝何自然是知道她没有,但她一直不说话,他便故意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记忆是在被她亲了之后才想起来的,但只是想起来了一个大概,有很多事他都还不记得。 “为了证明你没有骗我,那便将封印给解了吧!”他松了些手,将下巴移开,然后身子往后仰了些,低头看着她说道。 感觉到那双抱着她的手松了,她抬头看去,看到的依旧是那双含笑的眼。 “抱歉。现在能力不够,解不了。”她的修为封印都还没有解除,自然不能将他的封印给解了。 听到这话,帝何倒是也不恼,他面上笑意更深,在看见她脸上为难的表情时,便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彻底松开了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没关系的,反正我已经记起了个大概,那封印也出现了松动,我可以试着冲破,不过……” 他停顿了好久,都没有将话说完整。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南何便问了句:“不过什么?” 帝何将脸往她面前凑了些,笑道:“不过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姐姐能尽快将这封印给解了!” “姐姐”这两个字刚出口,南何的脸色就变了,她眯了些眼,目光不善的在他说完后问了句:“姐姐?你叫我姐姐?” 帝何点了点头,故意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对啊!你比我大,叫你姐姐没错啊!有什么问题吗?” 南何:“……” 若是非要找个成语来形容南何此时的心情,用欲哭无泪最为合适。 在刚见到帝何那时,她总是逗他,想让他叫她姐姐,现在他叫了,她却是一点儿都不想了。 “怎么了?姐姐这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像是觉得还不够似得,帝何再一次开了口。 南何一手抬起捂住了脸,一手伸到面前,以一副无力的语气说道:“打住打住!我现在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而已,你叫我姐姐有些不太合适,还是和之前一样,直接叫我名字吧!” 帝何推开了她的手,笑道:“那可不行!算起来,姐姐今年已经三……” 忍无可忍,南何直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闭嘴!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将你扔进风雪大阵里!冻死你!” 此时的她还当帝何是那时和她待在一起时的小公子,等她看到帝何唇角的笑意更深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不许笑!再笑……再笑……” 想了许久,她都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只叹了口气,气呼呼地越过他,往来时的那个镇子的走去。 帝何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然后追了上去。 依旧是之前住过的那家客栈,约莫了下他们要在这里待的时间,帝何给掌柜的付够了银子,然后点好了饭菜,这才走到南何所在的桌边坐下。 从帝何叫他姐姐开始,她就一直郁闷到了现在,此时见他终于走过来坐下,便将视线停留在他脸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帝何被她盯得发毛,不自然的咳嗽了声:“怎么了?” 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将心里想问的那句话问出来,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将我的身体拿回来。” “说到这个,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当初为何要将我送出来呢!” “不想跟你说那么多,等我拿回身体给你解了封印,你就知道了。”心里还对他叫自己姐姐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她并没有要顺他心意的意思。 “你之前还说过,只要我帮了你,我想知道什么你都告诉我的!” “对啊!你不知道的问我我就告诉你啊!” “那我问了,你为何不回答?” “因为这件事你知道原因,只不过是没有想起来而已,所以并不在我答应你的范围里!” “……” 直到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来,帝何的脸色都没有好起来,他一脸幽怨的盯着南何,但南何却是丝毫都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她不知道关于那段在鬼渊中的事,帝何想起来了多少,也不确定帝何此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起维元子的劫数,她看了眼帝何,就那样和他对视了许久。 魔君长离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但维元子却是他的师父,亦是半个父亲,若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件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根本不言而喻。 所以,不能让他想起来! 眼看着他对她的态度终于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南何一点儿都舍不得让他的态度再变回来。 但…… 想到那个不知踪迹的坏家伙,又想到前不久刚刚见过的碧有槐,她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做了那个决定。 “发什么呆呢!饭菜都要凉了,吃饭!” 帝何的声音传进她耳中时,她一时有些恍惚,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下,难受的紧。 一顿饭下来,帝何夹给她的菜,她都没有吃多少。 吃到最后,她索性放下了筷子:“这客栈的饭菜是不是下了药,我怎么越吃越困!?算了,不吃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她就要起身,但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衫,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径直走到柜台前,然后停了下来。 南何突然愣住了,她的视线紧紧停留在那人身上,等着他回过头来。 注意到她神情有变,帝何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一看之下,皱起了眉头。 “那个人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青衫道人吧?”见她还盯着那人看,他又加了句,“你朋友?” 南何闻言点了下头:“看背影挺像的。” 帝何:“……” 他白了她一眼,心想看个背影就能知道,那看来你和他挺熟的! 南何自然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她的注意力都放在柜台前的那人身上,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上他一眼。 那边的人不知道和掌柜的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掌柜的顿时笑了起来,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等的久了,南何有些着急,她直接站起身来,在帝何拉住她之前,快步往那柜台前走去。 帝何只在她起身时伸手抓了一下,没抓住之后就又收回了手,连带着将视线也收了回来,然后继续吃起了自己的饭。 “掌柜的,给我一坛酒。”南何在柜台前停下,站在那青衫道人边上,轻轻敲了几下柜台。 还没等她扭头看去,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进了她耳中。 “不是去央胥宫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什么时候喜欢喝酒了?”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南何就直接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张含笑的脸出现在她视线里,正是归云。 第五十八章 先入为主 原本南何跟掌柜的要酒,就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但在确认了柜台前的青衫道人就是归云之后,那酒就成了真的,而且,从刚开始的一坛,变成了三坛。 在南何将归云往帝何所在的地方带回来时,她回过头去笑着和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因为距离的缘故,所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 帝何在他们走过来的期间,曾偷偷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但等他们真的过来后,却只是在夹菜吃饭。 归云早就看到了帝何,他认得帝何腰间的宫佩,虽然面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不正常,但在南何邀他坐下的那一刻,倒是还算有礼貌的跟帝何说了句话。 “阁下也是修仙之人吧!我是青山派的,名为归云,是……”他说着停顿了下,然后扭头看了南何一眼,“是薄姑娘的朋友。” 帝何闻言夹菜的手顿了下,有那么一瞬间他还在想薄姑娘是谁,在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南何后,他“嗯”了一声,继续着方才夹菜的动作:“帝何,央胥宫的。” 归云在听到他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下,再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了些惊讶:“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央胥宫下任宫主帝何啊!” 此话一出,作为当事人的帝何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一旁的南何被惊到了。 央胥宫下任宫主?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虽然很想问一问帝何,但她却是忍住了,脸上的惊讶之意只存在了一瞬间,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若是帝何以后真的成了央胥宫宫主,修了仙道,那他们便是站在对立面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扭头看了一眼依旧吃着饭的帝何,眼尾都垂了下来。 似是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帝何抬头瞥了她一眼,随后放下了筷子,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归云身上:“那只是传言而已。当不了真。” 他这话明明是对着归云说的,但听起来却更像是对南何说的。 闻言,归云了然的笑了笑:“原是如此啊!” 最后那三坛酒,谁都没有喝完,南何的那坛更是只在开酒封时喝了几口而已。 归云的房间在二楼靠近尽头的位置,所以他是最后一个回房间的。 在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那两间相邻已经房门紧闭的房间,然后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开门走了进去。 “吱呀——” 在他刚进去不久,南何的房门开了。 那件雪白的斗篷被放在了房中,南何只穿了件素白的衣裙,将头发高高梳起,扎了个马尾,那是她第一次见帝何时的模样。 走到旁边的房门口,她抬起了手来,但却并没有敲下去。 心里面突然响起了两道声音,一道在说“你还在等什么?敲啊!快点儿进去啊!难道要等着央胥宫去伤害那家伙吗?”,另一道却是在说“好不容易又见面了,他也恢复了那段你们曾经相处的记忆,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他忘记吗?而且……”。 那道声音没有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给打断了:“没良心的家伙!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敲门进去!你今日若是真的放过他了,对得起碧姑姑和那家伙吗?!” 语气带了些怒意,南何听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将那两道声音打散,抬手拍了拍脸。 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声音也并不大,但在她拍了几下后,眼前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大晚上的站在我门口干什么?之前吃饭的时候不是说困了吗?现在又不困了?”帝何低头瞥了眼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南何,在看清她的那副打扮时愣了下,随后将身子倚在了门框上。 南何的手还放在脸上,闻言先将手收了回来,然后看着他犹豫了下,最后说道:“帝何,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她眉头紧皱,视线也只是停在他脸上,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帝何跟着皱起了眉头,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然后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是关于谁的事?你的?还是我的?” 在看见她这副模样时,帝何当即就觉得自己接下来听到的不会是他想听得,于是便问了她这么几句。 南何低下了头去,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隐在袖里的手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手里,但她却是丝毫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帝何叹了口气,他将眉头舒展开了,伸手拉着她肩膀上的衣服,将她拉进了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反正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去。 桌上的茶是他们上楼时,店小二刚端上来的,所以现在还热着,帝何拿过杯子给她倒了一杯,在往旁边放去时,余光瞥了一眼被他拉进来后,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动的南何:“你若是要一直站着,那我也没有办法。” 南何猛的回过神来,见帝何已经坐在了木桌边,忙快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方才就在她听到他问的那个问题时,心里那两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它们直接吵了起来,吵的南何头疼欲裂,但又摆脱不了。 若不是帝何开口跟她说了这么一句,她怕是现在都还站在门口发呆。 将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后,她看着一旁也同样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帝何,将那个在她心头盘旋了好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帝何,关于在鬼渊里的那段日子,你想起来了多少?” 早在跟她坦白的时候,他就知道南何会问他这个问题,所以在听到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大概都想起来了,只不过其中有一些细节还不是很清楚。” 南何不知道他说的这个大概到底包括了多少,所以她便又问了句:“你有没有想起那个总是捏你脸的家伙?”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就看到帝何眼中明显闪过一抹凶光,脸色也变得阴沉了起来,但很快就有恢复如初,若不是她一直紧紧盯着,怕是根本都看不到。 “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帝何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他的话,再加上他方才的模样,南何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让她的心彻底凉透的,是他接下来的那句。 “说起来,你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儿吗?”帝何看着南何,唇角微微勾起,出现了些笑意,“我觉得很有必要再见见他!” 南何的脑子原本就乱哄哄的,所以在听到他这句话时,顿时就笃定了她之前的想法。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催促她的声音,让她快些下手,还说了很多扰乱了她心智的话,南何想要摆脱它,却是根本不能。 等她回过神来时,那只放在腿上的手就已经凝聚起了魔气,快速将那魔气散去,她神情变得有些慌乱,忙去看一旁的帝何。 帝何却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在他问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在喝茶,顺带着等她的回答。 南何根本下不去手,不知不觉她又皱起了眉头,看向帝何的眼神也多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等了许久都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帝何心里生疑,便扭头将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这一看这下,忍不住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怎么回事啊你!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又发起了呆!难道和我说话就这么没意思吗?那你还来找我说什么事啊?不如回房间发呆来的舒服!” 帝何根本没有多想,也没有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正常,只当她是心不在焉,思想一直在抛锚罢了。 南何只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像是落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块儿木板,她猛的站起身来,直接往门口走去:“我先回去睡觉了。” 由于起身和转身的动作都太大,桌上的那杯被帝何重新倒满的茶水,倒在了桌上,茶水顿时洒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了地面上。 帝何这才觉得南何今晚很反常,但还没等他开口叫住她,她就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门被关上。 隔壁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帝何皱了皱眉头,最后只是抬手将桌上的那个杯子拿了起来,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做。 躺到床上之后,南何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想了许久,想到最后依旧没能下定决心。 眉心的黑印中散发了些许魔气出来,那魔气飘到她眼前,直接遮住了她的眼。 就像是一个人在她身后,伸出手来遮住了她的眼一样。 那一瞬间,南何脑海里的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思绪全部散了,心情也变得舒畅了些。 “按理说,你应该还得沉睡很久才对,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语气变得柔和了起来,唇角也勾了勾,脸上出现了笑意。 在她话落不久,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原本是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醒的,但在沉睡的过程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叹气,然后我就被吵醒了。” 南何笑出了声来,然后将前不久被她炼化进魂魄里的术魂旗拿了出来:“好久都没见了,你也在旗子里待挺长时间了,要不要我放你出来?” “不要。大晚上的我怎么能出现在一个姑娘家的房间里,而且……我还没有睡够呢!”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听起来却是有些懒洋洋的。 “谁管你睡没睡够!既然醒过来了,那就不要再睡了,和我说说话吧!”南何食指蜷起,在旗杆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敲谁的脑袋似得。 “想让我陪你说话还打我!你怎么变得越来越不讲理了!” “你就知足吧!我没将你强行拉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那你也得有能将我强行拉出来的本事才行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修为被封印了,现在能用的就只有那些被强化过得魔气而已!” “就算没有那些魔气,我也能让你出来,毕竟你可能忘了,这术魂旗原本就是我的魔器,自然是听命于我的!” “……” 那道声音突然沉默了,南何得意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旗子左右摇了起来:“何鱼渊,当初我是怎样送你进去的,今日我就能怎样让你出来,你信吗?” 那个叫做何鱼渊的男人,再次开了口,语气有些无奈:“信信信!你是我的主人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主人的实力啊!” 南何闻言更是得意:“这还差不多!” 何鱼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待她笑过之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 感受到她的情绪有变,何鱼渊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南何将她心里想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听,在说完之后,还问了一句:“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何鱼渊起初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句:“那小鬼怎么又出现了?!那时候就是一个讨厌鬼,现在依旧是一个讨厌鬼吧!” 听见他这话,南何翻了个白眼,作势要将旗子丢到地上,何鱼渊忙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他了!不说他了!” 他被送进了术魂旗里,便是和术魂旗成为了一体,不管旗子遭受到什么伤害,他就得受同样的伤害。 “之前明明说过不会让我再受到任何一丝伤害的,结果我却是不断受到了伤害,而且那伤害还是你给我的!什么主人嘛!骗人的小鬼!哼!”何鱼渊有些不满的嘟囔了句,这声音并没有让南何听见。 抱怨归抱怨,话还是要听,忙还是要帮的。 他将她方才说的话重新回想了一遍,最后发现不过是她一直在钻牛角尖罢了。 “醒来的时候我还在疑惑为何自己会提前醒来,现在我算是知道了!” 听见他这话,南何皱着眉头问了句:“你知道什么了?” 何鱼渊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若是再不醒来,你怕是就要逼得自己走火入魔了!” 什么走火入魔了?南何有些不明白,她都没有修炼,怎么可能会走火入魔! “我劝你好好组织下组织再跟我说话!”南何以一种威胁的语气说道。 何鱼渊:“……” 他觉得自己当初真的是脑子进了水,才会认了这个人做自己的主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脑子本来就是进了水的,要不然怎么可能会认识她啊! “因为先入为主的缘故,你潜意识就觉得那小鬼是站在我们对立面的,对于他说的话,怎么可能不多想啊!” 没等南何开口,他又接着说道:“那小鬼跟你说的话完全没有什么毛病,而且他有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那个捏他脸的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仔细想想,你有告诉过他,他在鬼渊里见过的那些人的真实身份吗?” 就这么几句话,南何幡然醒悟,她猛的坐起了身来,盯着旗子顿时兴奋了起来:“是啊!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碧姑姑他们的真实身份,他怎么可能会知道那家伙是谁啊!” 在她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鬼渊里的那些魔族都还生活在那里,魔族向来不跟外人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帝何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谁,可能只当他们是魔族而已! 这样说来,那她之前担心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了! “我的天!何鱼渊,从认识你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哪一刻觉得你这么有用!” 南何是想夸他的,但因为用词不当,最后落到何鱼渊耳中时,直接变了意思。 “真应该让你走火入魔才对!” “呸!”说完之后觉得不妥当,他想了想,又说道:“什么走火入魔啊!本来就是个魔,还怎么走火入魔啊!” 南何此时心情格外的舒畅,闻言便笑了起来:“虽然本来就是魔没错,但我们心是好的,不会变成那种心术不正,走火入魔那样的人的!” 何鱼渊冷冷地“切”了一声,随即再次陷入了沉睡。 如他所说的那个意思,他会醒来,完全就是为了帮她的!防止她“走火入魔”! 摆脱掉烦心的事,南何觉得浑身都舒服了起来,她将术魂旗重新送回魂魄中去,然后躺回床上,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意识变得模糊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睡梦中,她回到了十四岁那年,那时她还在晚江,聂灵汐的那把长剑也还没有刺穿南木的胸膛。 晚江的夜晚总是繁华又热闹,南何从出生开始,只有在白日里跟着南木出去过,晚上却是一次都没有。 这日吃过晚饭后,她便坐在院里的花树边上,抬头静静的看着月亮,突然一颗栗子在她腿上打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理会。 紧接着又是一颗,这次打在她胳膊上,察觉到栗子打来的方向,她一脸漠然地扭头看了过去。 一旁的墙头上,南木坐在上面,正一边剥着手里的栗子,一边对着她笑。 “妹妹,今日城中有灯会,我想去看看,你能陪哥哥去吗?” 第五十九章 离开这里 自四岁那年之后,每次南木遇到了什么新奇的事,都会以这种方式,让她跟着自己去看,还美其名曰自己一个人去太过于孤单,需要有一个人陪着才能去。 南何知道他是什么用意,虽然心里很想去,但因为从来都没有在晚上出去过,就又退缩了:“我不喜欢看灯会,你找别人陪你去看吧!” 自家妹妹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己当然是一清二楚的,南木从墙头上一跃而下,走到南何面前,将手里剥好的栗子送了过去:“从有槐姑姑那里拿来的,甜的,特别好吃。” 南何低头瞥了一眼,并没有去接:“我不喜欢吃甜的。” 这句话已经和眼前这人说过好多遍了,但每次这人拿来的都是带走甜味的东西,还固执的让她吃下去。 那只放着栗子的手收了回去,南何见状还愣了下,难得他没有向往常一样逼着她吃下去,但却又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收回去!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南木拿了颗栗子扔进嘴里,嚼了几口后,弯腰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起来:“那你陪我去看灯会吧!” 南何扒拉着他的手,身子后仰,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着他:“不去。” 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透露出一点儿想去的意思。 南木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你将栗子吃了。” 南何不假思索,直接摇了摇头:“不吃。” 眼看着就要走到门口了,南木拉着他的手用加重了些力气:“要么你就将我拿来的栗子都吃了,要么你就陪我去灯会。自己选。” 在说到最后那三个字时,他已经彻底将南何带出了她的小院。 “府上这么多人,难道你就找不到别的人陪你了吗?” “妹妹你有所不知,哥哥我还真找不到别的人陪我,现在整个府中就只有你能陪我了,你若是再不去了,那哥哥岂不是就太可怜了!”说着这样的话,南木还做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企图以这样的行为,来“感化”她。 原本南何就有想去的意思,听他这样说了,于是就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了下去,但表面上却还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好吧,我陪你去。” 晚江的夜晚原本就很美,加上那些漂亮的灯笼之后,变得更是美了。 “呀!是公子啊!” 南何刚跟着南木走到一处卖灯笼的小摊前,那摊主就开了口,那语气像极了发现了什么宝藏似得。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南木笑着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那摊主会意,立马点了点头。 “诶!公子要不要来两个灯笼啊?” 还没有几步,便又听见那摊主压低声音问了句。 起初南何的视线并没有往那摊主的身上投入,但在听到她第二次开口时,她才回过头去看了那摊主一眼。 年芳二八,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上绯红一片,此时正以一副娇羞的姿态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男子。 “要我说你就不应该出来。”她小声凑到南木耳边嘟囔了一句。 南木瞥了她一眼,笑道:“我们是来看花灯的,花灯都愿意让我们看,同样的道理,你难道还不许他们看我们啊?” 南何撇了撇嘴,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歪理。”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妙龄少女还眼巴巴的盯着南木看,便转过身去走到了摊前。 “想必姑娘一定是公子的妹妹吧!”见南木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她便又将心思打到了南何身上,“姑娘随便挑,看上哪个我就送你哪个。” 奈何南何并不吃她这一套,视线在摊子上扫了一眼,虽然其中有几个是挺漂亮的,但那些的漂亮程度还不至于她做出出卖哥哥的行为。 晚江没有所谓的门当户对一说,只要是两情相悦之人,便可以喜结连理,白头到老,所以晚江的男男女女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丝毫都不会有过多的扭捏。 南何虽然没有出过几次门,但对于这些还是很了解的。 这摊主明显对南木存在那样的心意,作为他的妹妹,她还是知道他中意的姑娘是什么类型的,所以便直接掐灭了那摊主对南木爱的火苗。 “你这灯笼都挺好看的,但我哥并不喜欢,谢谢你的好意了。” “这……这样啊!那二位慢走!” 好在那摊主并不是很笨,在她说完之后,很快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尽管心里有些难受,但还依旧面上含笑。 南木站在一旁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等她走过来时,开口问道:“怎么一个都没要?” 南何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去:“不喜欢。” “不喜欢吗?”南木喃喃了句。 方才他明明看到她在看到那个橘子灯时眼睛亮了一下,除此之外还有看到了好几个时,都出现了这样的眼神,要说她不喜欢,他根本就不会相信。 南何听到了,但却并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到有卖花灯的,便拉了拉南木的袖子:“我听说花灯可以许愿。”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说她想要,但南木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拉着她径直走到了那个卖花灯的小摊前。 “老板,给我来两个。” “好嘞” 那摊主麻利的挑了两个递给他们,南木给了银子,然后将花灯分给了南何一个。 “去河边许个愿去。” 南何盯着手里的花灯看了许久,甚至在南木带着她往河边走去的路上,视线都没有移开过。 以前只是在别人的嘴里听到过花灯,今日还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亲手摸到。 放了灯,吃了酒酿圆子,看了猜灯谜,听了小曲儿,最后逛了茶楼,南木才带着她回去。 “妹妹,你方才许了什么愿望?” 走了一路,眼看着就要到家了,但他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来。 南何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愿望说出来就不会灵验了,我不希望它不灵验。” 闻言南木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凑近她笑道:“那哥哥跟你说说哥哥的愿望吧!” 南何摇了摇头,抬手推开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些,她并不喜欢这样的身体碰触。 “还是不了吧!你跟我说了,那你的愿望就实现不了了!” 南木却是又凑了过来,这次更是直接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抱进了怀里:“实现不了就实现不了吧!反正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一直这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察觉到他语气突然带了些失落的意思,南何皱起眉头问道。 “南南,哥哥想离开这里。” 这个称呼自从她十岁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了。 他一脸正经的模样,说的认真,南何却是在听到的瞬间心揪了下。 要离开了吗? 她觉得有些难过。 从小到大,她都是跟着南木长大的,对于她来说,南木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最亲的人,更是她的暖阳,给她带来了光亮。现在她的暖阳却是说出了想要离开的话,离开这里,离开……她的身边。 南木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一直盯着她,见她脸上满满都是失落和难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何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光芒不在,眼尾有些发红:“你是晚江的公子,自然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仙域生活。” 南木微微弯下了些腰,将手放在他头顶,然后以拇指相隔,将额头抵在了她额头上:“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而且……” 故意停顿了下,但见南何睫毛微颤,视线低垂,丝毫没有要问他的意思,他便接着说道:“而且那个离开的前提,是要带着你一起。” 那些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眼中,唇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脸上也尽是惊喜:“真的吗?你说这话是真的?不是在骗我?” 南木无奈的拍了下她的脑袋:“你是我妹妹,我去哪里自然会带着你一起,这一点儿根本毋庸置疑!再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南何拍掉他的手,以一副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小的时候你骗我说甜的很好吃,然后带着我吃了数十种甜食。” 南木顿时不乐意了:“甜的本来就很好吃啊!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自己摸着良心回答我,我带你吃的甜食有哪个是不好吃的!” “哪个都不好吃。”因为不喜欢,所以不好吃。 她白了南木一眼,根本不理会他接下来的话,越过他径直回了府。 “你说谎!你这个谎话精!我带你吃的甜食明明都很好吃,你却说不好吃!灯笼摊上的灯笼明明很喜欢,你却说不喜欢!呵!口是心非!”南木转过身来指着她的背影喊道,眼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才一脸不情愿的快步跟了上去。 至此之后的好几日,南何都没有再见到过南木的身影,伺候她的人说南木去了晚江最大的那个仙域,说是要就地考察一番,看看那里合不合适他建府。 在听到这些话时,那晚南木说的那句话,又再次出现在她耳边。 “南南,哥哥想离开这里。” 那日她并没有问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原本想着改日再问的,谁承想这一耽搁,竟再也没了问出口的机会。 南木从仙域回来前的那一日,她都待在碧有槐的小院里。 认识碧有槐的时候,她还只有五岁,那年南木终于感化了她,让她恢复了些小孩子应该有的性子。 那日他带着她去街角的小仙域里玩,南何中途觉得无聊,就跑了出来,她坐在小凳子上盯着小仙域看了会儿,见南木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便将视线上移,盯着天上随风飘动的白云发起了呆。 之前的一年里,她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发呆了,所以根本毫无征兆,等她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眼睛酸涩难忍,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从石凳上跳了下来,一脸漠然的往街道上走去。 热闹的街道上突然响起一道尖叫声,她四处回头找起了声源地,突然见不远处聚集了好多人,那些人围在一起,像是在盯着什么看似得。 虽然她的好奇心不想其他人那么重,但毕竟是小孩子,见到这样的场面还是想要去了解了解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便走了过去。 个子瘦小的她,从人群里的缝隙中挤了过去,走到最里面时,她才知道这些围着的人都是在看什么。 一只像狗一样大的猫躺在地上,它蜷缩着身体,浑身是血,但那血里却是泛着淡淡的仙灵。 这些围在周围的人,正是因为这仙灵的缘故。 虽说生在仙域里的人,生来就是仙体,但若是不会术法,体内的仙气没有用武之地,便会慢慢消散,在消散的同时,仙体就会变成肉体凡胎,从仙家变成一个普通的人。 而这仙灵就是会让这类的人重新恢复仙体的东西,若不是出现在一只猫的血液里,他们怕是就已经争夺起来了。 “真可惜啊!好好的仙灵啊!怎么会出现在这种畜生身上!真是浪费!” “仙灵怎么着都应该出现在植物里,或者什么人身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出现在一只猫身上!” “浪费!浪费!实属浪费啊!这么好的仙灵,若不是在猫身上,现在应该都被拿走了!” “这猫看起来浑身都是血,是不是快要死了?” “唉!这难得的仙灵,也要跟着它消散了!” …… 周围越来越多的声音响起,南何觉得吵闹的很,她看着地上的猫,一时竟动了恻隐之心。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将那只猫抱在怀里了。 南木从小仙域出来时,南何已经带着那只猫回家去了。 她找来上好的伤药,先是将它身上的血迹擦去,然后给它上起了药。 “以后小心一点儿,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这是她和碧有槐说的第一句话,但她此时还并不知道眼前的这只“猫”,就是后来帮了她很多的碧有槐。 上好药之后,南何就回房睡觉去了,等她早上睡醒时,发现那只猫已经不见了。 那时她并没有注意,日子又过得跟从前一模一样,直到半月后的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才再次见到了那只她救过的“猫”。 那日南木带她去了茶楼听里面的先生说书,两人刚坐下不久,一阵狂风就在茶楼中席卷开来,所过之地,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混乱之中,她被人群带的脱离了南木所在的位置,等那风散去时,她才发现自己不知怎的,竟出现在了一个包间里。 这包间最中央放了一张软榻,在那软榻之上,一只素白的“猫”蜷缩着身体,躺在那里。 “又见面了啊!”心中的惊喜大过了对于来到一个陌生地方时的不安,南何快步走了过去,在软榻前停了下来。 那“猫”听见声音,动了动耳朵,随即睁开那双紫色的眸子,转动眼珠,将视线落在了南何脸上。 然后没过多久,猫就变成了狐狸,一只仰着高贵的头颅,不愿意将头放下来却伤的伤痕累累的狐狸。 在熟识之后,她曾问过她很多问题,但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外,她什么都没有说。 刚开始南何会问,但久而久之就不打算再问了。 此时的碧有槐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看着一旁眉头紧皱的南何,开口问了句:“怎么了?” 南何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 碧有槐是看着她长大的,所以在听到她这句并不发自内心的话时,丝毫相信的意思都没有。 但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就也没再问,想着等她想通了再告诉她。 南何坐在藤椅边上的石桌前,桌上放着冰凉解暑的酸梅汁,她一杯一杯倒着喝了很多,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碧姑姑,晚江之外还有别的世界吗?” 许久之后,她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碧有槐一时没有听清,便问了句:“你说什么?” 南何又一字不差的重复了一遍,然后加了句:“南木前几日说想要离开这里,我以为他是要去仙域自立门户,他却说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碧有槐坐起了身来,她盯着南何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她边上坐了下来:“那你今日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 南何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汁,在递到她面前的时候,抬头看着她问道:“碧姑姑,如果我说我只是一时兴起,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个问题,你信吗?” 碧有槐点了点头,说了句相信她的话,随后郑重其事的说道:“阿何,碧姑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晚江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而且不止一个,还有很多很多。” 这原本只是她的一个猜想而已,问出口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觉得碧有槐会回答她,谁承想不仅有了答案,还是个让她震惊的目瞪口呆的答案。 晚江之外还有别的世界,而碧有槐就是一个从别的世界来到晚江的人,一个穿梭在各个世界的仙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