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卿臣:将军,请宽衣!》 第一章·战争!战士与军人 元无四九八年,南昭三元年间。 南昭国迎来了灭顶之灾,空前的大战带来了死亡的气息,没有了朝气。 在那边镜的硝烟最盛之地。 战士们一个个冲了上去,挥舞着大刀,浴血奋战。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就替上去。那战士混身被划得稀烂,常年在烈阳下暴晒的俊脸面露狰狞与不屈,倒下去的一刻,他还高喊着口号,悲壮极了! 为国捐躯的战士们值得南昭国人的致敬,他们便是那骄阳般的俊逸男儿! 尽管他们有着坚强的意识,亦有不屈不饶的品质,可他们如何能“以卵击石”? 南昭国能在这乱世下存活三代,本是个奇迹。 这片大陆上,共有七国。 其中六国皆是实力强盛,而领土广阔。虽然南昭所在的地域资源丰富,可是四面八方都是伺机而动的豺狼虎豹。六国都对南昭国的领土虎视眈眈。 这便令南昭国百般忌惮,只能以保全自身为主,向外进贡。国库、资源几乎被掏空。 随着时间推移,六国似是都不愿再与他人分享这香饽饽。 于是,战争爆发了。 南昭成了他们战争的主要场地。 殃及无辜,血流成河。 但各国似是在顾忌什么,倒还未一举攻城。 …… 二十五世纪,太平洋海域上空中。 飞机盘旋,炮火轰鸣。 炮弹在蓝天白云中穿梭,轰!一架战斗机被击中,向下坠落。机翼破损,冒着火焰,那一幕好似火鸟俯冲而下,好似电影大片,却是惊心动魄。 女子的哀鸣响彻天际。 “不——!!!” 声音嘶吼着,已经听不出她原来的音调,只知道是那么的惨烈,绝望与无助…… 那坠落的的机体还没到撞到海平面上,就在空中爆炸开来,形成了巨大的“灰蘑菇”。 “少将,先振作起来!” 耳边的吼声拉回了江九霄的魂。是了,是该振作起来了。 这不就是她身为军人该必备的么?同伴不可弃,但现在这个情况,他生死不明,身后敌军穷追不舍...... 她不能抛下其他作战的队友,不能抛下她所为的一切,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这么做。 ——任何时候都不能将个人情感夹杂在任务中! ——任何时候必须照顾全战役计划! ——任何时候必须照顾下一战略阶段! 这是不可忘记的三项原则。她从小耳濡目染的,一直经历的不就是这些吗? 第一次,二十几年以来的第一次。她江九霄因为计算失误,中了圈套,而代价,是赔上了自己,最在乎的人。 可即使是这样,她仍然是用着干净利落的声音,铿锵有力得回答,“是!” 若不是因为适才的嘶吼,嗓子沙哑带着鼻音,耳机对后的人估计都不会认为刚刚情绪猛烈波动的人是她。 基地部署处,拿着耳机的上将听到后,放下了心。 他看着作战室中江九霄的心电图、身体机能图……也算是再一次领略到江九霄的可怕之处。虽然这次是江九霄计算失误,可之前她出过的将近千个特级的任务,并且完成的任务都是在她的精准计算分析下以零死亡率回归。 但这并不是他所说的可怕之处。 江九霄,素有三绝之称的“完美军人”,一个女人。 不单单指她战斗力惊人,也不是指她拥有比电脑还要精确的大脑,而是因为江九霄将所有的军规刻在了骨头里。 即使是她的最亲近的人,她江九霄也能做到马上恢复作战状态。即使她的心在痛,可她的大脑、她的身子好似都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有一次,他们曾调侃过另一个上将,也就是负责江九霄的将官。 ——你手下的那少将还是正常人吗?她体内装的是机械心枢吧? ——那位上将说,可能吧。 他给了个模凌两可的回答,毕竟那人的事,可都是机密档案。而他其实认为她,挺可怜的…… 回过神的江九霄正临危不乱的看着操控屏上的资料,脑袋飞速运转。 计算,模拟每一种可能,每一条异变。 气流上顺下进,全压稳定。 压强尚在范围内,可。 轨道仅一处可行,险。 距离约离海平面五千一百八十米,敌速三百四十米每秒,险。 火力,还剩百分之十一。 能源,持续运作,仅剩百分之二十。 不利,非常不利。 江九霄寻思不过一息之间,趁着“灰蘑菇”还没消失,将操控杆拉到极限,消失在敌方视野中。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点胸闷,有点难受……有点不安。 她将操纵杆拉到的底,冲破了迷雾。 江九霄耳中带着传声器,只听“咻”的几声,什么划破天空,叫她瞳孔猛的一缩。蓝色的空间显示图中,她看到无数航道的导弹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她而来。 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这架作战机的操作与使用者的精神息息相关,她必须得保持清醒理智。 眼看那无数飞弹就要到眼前,短短几秒中,她的作战机可见的速度竟忽然慢了下来。 轰——!!! 火光升天,另外的队友眼见他们的队长消失在爆炸之下,还没来的及崩溃,就见一黑影在海平面上飞速冲出了爆炸范围。 叫几人都呼出一口气,她是谁?她可是他们特战部队的传奇,怎么可能会出事。 那时,江九霄经过计算那导弹弹道以及它反应跟踪的速度,再计算了她失力下降的速度。 于是乎,她选择在适当的时候,直接熄掉了引擎能量,任自己垂落,而导弹在那时已经是很近了,目标消失,数个导弹撞击一起,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而江九霄已经下落一段时间,没有再重启战机,而是将所有能量用到防护上,被炸弹波及后反而弹出了爆炸范围,也让她躲过了紧追而上的另一发最新的追踪导弹。 那追踪导弹是根据作战机产生的磁场而追踪的。 当他们看到海平面上熟悉的蓝色喷焰,就知道是江九霄的特制战机。一颗心落了下来,也心惊她的反应能力。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敌军竟不知从何处赶来了支援,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的。 又一个追踪导弹,出现。 正飞速的朝江九霄的方向而去,她又一次将拉杆推到底,快速上升。稳定呼吸的同时,瞟了一眼操作系统,燃料剩下不多了。她准备蓄力,在至高空时,足气冲出。在空中留下一圈圈白烟。 那导弹自然是穷追不舍,江九霄想它的飞行时间并不会这么长,怎么这一发会这么长?!难道这就是组织这次想要她窃取到的资料? 正常情况下,导弹的飞行跟踪时间并不会这么长,到了时间就会直接爆炸,可后面那导弹都快跟了她十分多钟了,在这么下去,她是必死无疑了。 不,她还有一条后路可走...... 她侧目看向那导弹的示意图,回神就见其他的系统荧屏上均是蓝屏,信号干扰?江九霄打开透明设置,让她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情况。 身下是湛蓝色的大海,这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忽然机身剧烈震动,像是要散架不受控制一样。 就在这时,耳边又传来一声, “咻——!” ...... 第二章·划过一丝亮光,希望?绝望? 南昭国边境驻扎地,中心营帐中。 “皇上,他们暂时退兵了。”穿着略微尖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 首座上的南昭皇捏了捏眉心,身上的软甲还未卸下。他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力,“士兵们呢?” “回皇上,都安排好了。”那公公将桌上的粗粮端到南昭皇身前的案几上,“皇上,您先吃点吧。” 皇上放下手,看着桌上的东西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也有点无奈,“寡人不是说了将粮食都给将士们吗?” 公公急了,再劝道,“皇上,您若是不吃如何主持大局,还请您以龙体为重啊!” “寡人如何还算得是真龙天子?”皇上有些失望,当然是对自己。继而抑扬顿挫地道,“南昭在寡人手上被攻陷……寡人,还如何对得起南昭国的列祖列宗?!” “皇上,”这不是您的错。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打断。 “够了!不必多说。桌上的粮食赏你了,寡人出去看看。”那公公刚打算拒绝,从门帘处传来一句话“你若还当寡人是皇上,就不要抗旨不尊。”说完,哪儿还有那有些颓然却依旧拥有风骨的身影。 ——皇上,老奴如何值得您如此重视啊! 将案几上粗粮大口地吃下,已经凉了,却是那么的暖,有点咸…… 他对自己说,南昭有您一般的皇帝是百姓们的福气啊! …… 浑身浸血的士兵见着那明黄色的身影,纷纷想要爬起,却被皇上止住,“都无需多礼,好好休息,寡人就是来瞧瞧你们。” 但那些士兵们还是回了个礼,“是!”礼数不可废,否则他们南昭还没完呢,就没有了根。 他们的皇上,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只可惜他们南昭国实在是比不过那些大国。 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初雪才刚结束,本就寒冷的夜晚更是令那些个士兵们纷纷打了个冷颤,更加贴近对方,想要报个温暖。 初雪当真是个折麽人的日子,明明才是秋季,却飘下鹅毛大雪,甚至比至冬日还要冷上许多。 南昭皇自然也感觉到了,抬头蓦地见天空中划过一道亮光,似乎是朝他们这坠下。 他不禁有些担心,难道是敌军的烽火烟信?他们这是要发动进攻了? 低头瞧见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南昭皇旋即吩咐巡逻的士兵将棉被发给他们。然后就牵了匹马朝着那方向奔去。 南昭皇刚踏入那密林中,就听见一声巨响,一道冲击而来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发,迷了眼。随之而来的是呛人的灰尘。 咳咳!! 他干咳了几声,连马儿都不适的出了出气。 南昭皇翻身下马,用手挥了挥,想要驱散一点这刺鼻的味道。无果无奈,他只能先将马儿拴在离这不远的树丛里,只身再次靠近。 如今马,一匹都不可少。 好在有风,将其吹散了不少。 南昭皇终于走到了那儿,他停在原地不再前进。因为前方是个大坑,似乎是被灰尘中的东西给砸了凹了进去。 隐隐约约,好似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球形物体。 南昭皇没有靠前,却也没有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是他们南昭国最后的希望!就算不是,还有什么比在营地中坐以待毙更令他绝望的呢? …… 江九霄的意识渐渐恢复。 她印象中最后一幕,是总队长的一声惊呼导致她失神了一瞬,而就是那一瞬,她的机翼也被击中。 虽然并不严重,但却令她偏离轨道。到了那号称死亡海域的上空——没有任何船舰,战机,动物可以在那一块存活。 死亡海域他们国家也曾调查过,却都是无功而返。只知道那一片区域有一种奇怪的磁场,令飞过上空的一切坠落海中,还无法浮起。 江九霄在那一刻知道自己的处境后,第一次超负荷运转她体内的ZD09,撕破了空间。 所以此刻她是成功了? 她还活着? 她抬了抬手,果然有些吃力,江九霄“啧”了一声。 却也松了一口气,总队长那时激动的喊了声,“快派人,少校的生命迹象还在,出现在P7海域!” 她听到了。真好,他还活着。 这便是她昏迷前所想的最后一句话了,可同时江九霄的耳边好似回荡起了另一句话 为什么会想起这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人会说这句话?她也不知道。 江九霄手按向一处,球形的舱体缓缓打开。淡淡的光亮照射进来,她敏锐的发现,不对,这空气好像不一样。 江九霄深吸一口气,不禁眯了眯眼,微微扬起下巴。从来没有一处的空气这么纯过。 比她更为惊讶的却是那站在高处的南昭皇。 迷雾拨开,印入眼帘的是女子高挑的身姿。 江九霄侧身站着,紧身的作战服勾勒着她傲人的曲线。有些棕黄的秀发微微卷曲垂落腰间,将她衬托的更为仙气。说是仙气,不过是那还未散去的驱动气体罢了。 江九霄转头看向那中年男子,他鬓发斑白,面容上看他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却驱散不了他眉宇间上的凝重,与疲惫。 而他那一身衣服……是古服?如今还会有古服的存在吗?这到底是哪儿? 几个问题快速出现在脑海中,叫她皱了皱眉头。 南昭皇也终于看到了江九霄的面容,他虽然武不精湛但文倒是极好的,却第一次感觉,他根本无法开口。 言语在这一刻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如何形容眼前的女子? 若说她好似迷途仙子,可又似绝艳妖姬。 前一个太仙,而后一个太妖,都不是她。 可当江九霄抬起眼帘,南昭皇七尺身躯猛的一震。 那血瞳…… 可未等他细思,此起彼伏的巨响令二人看向远方。 江九霄瞧着,这可不就是她的专属战斗机爆炸后的效果?因为每一战机都是由他们自己去挑选零件,把关,甚至自己操刀制作机体,所以她可以分辨出来。 忽然她身子一晃,仿佛全身二百零六个骨头都被碾碎重组了一般的疼痛,还未等她痛呼出声,就倒了下去。 南昭皇看着火起的地方,他内心激动的咆哮着,那是,那是敌军的方向!六个方向都是敌军军营!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江九霄,却发现她已经…… 第三章·与江九霄做了个交易 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江九霄,却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处。 愣神不过片刻,他前倾了下身子左右寻找着她,低了视线才发现她早已倒在了地上,但,她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南昭皇顺着坡滑下,粗糙的大掌在不平的石子与泥土的摩擦与碰撞中,划破发红,可他却毫不在意,待到他再次落地,身上已有些狼狈。 他有些踉跄的朝江九霄走去。南昭皇瞪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这就发生在他面前的一幕! 南昭皇觉得若是有人对他提起此事,他定会认为这人有毛病。可这件事情如今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眼前的妙人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 直到变得好似几岁的孩子,才缓慢的停了下来。南昭皇看着江九霄身体时不时的抽搐着,脸色惨白,冒着虚汗。 他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南昭皇以何名为盛?是仁慈,与博爱。何况,她与那人……不过这当然不代表他一个庸皇,毕竟能坐上皇位,令朝中皆服的可不是什么好角色。 因为身子变小的江九霄,衣服仅仅能做到的,是蔽体,并不合身。南昭皇解开自己的软甲,将外衣褪下,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她。 他眉宇间布满愁云,心中坚定道,不管你是谁,如今寡人也不可让你一女孩儿流落荒野,可这前所未见的‘球’,与随之而来的天火……南昭皇抬头看向远方,心中不得不将此与怀中的女孩联系到一起,他低头看向她。 江九霄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小身躯颤抖着,咬着自己泛白的下唇。南昭皇的触碰,似乎给女孩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他唾弃自己道,她如今仅是个孩子,不管如何他都无法再将她放下了!他坚定了眼神,只手环抱着她,有些艰难的向上攀爬着。 没有注意到的是,那双狭长的,暗红的眸子,异样的看了他一眼,但却很快又闭上眼帘。 ——疼,从没有这般疼过。 进两步就掉一下,终于,南昭皇带着她拉回了马儿,回到营地。 正巧全公公看到了他,马上小跑过来。他有些喘却很是激动的说道,“皇上!皇上,呼,呼。” “等气顺了再说。” 呼——! 虽是气顺了不少,但脸上的雀跃的表情却是更盛。“皇上,那边传来消息,六国的粮仓都被天火烧掉了!而且火势根本无法控制!真的是天助我南昭啊皇上!” 南昭皇听后也是面色飞舞,当真如此。他又一次将视线瞟到被他掩住的江九霄,神情有些怪异,好似还有一丝不显的疯狂一闪而过! 而全公公也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皇上似乎抱着什么? 他跟在南昭皇身边多年,也是很快反应过来,“皇上,先回营帐吧,老奴已经让各位将军先候在外了。” “取件干净的衣袍来。” “是。” 营帐中会有屏风隔开前后,前则是议事的地方,后当然就是寝室。屏风非常的大,屏风前则是一把木质的太师椅。 前营帐处。 “皇上,这天火毁了敌军的粮食,他们定会消停一阵。”一个将军说道。 “不错,我军也会有足够的休息时间了。但我军任然不如敌军势大,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另一个身着软甲的人也说着自己的看法。 “各位爱卿先静下。”待到各位都停下,南昭皇开口道,“虽然敌军的粮仓被烧,但南昭依旧处于劣势,如今之际先要安顿好将士们,待明日再商议对策,彭爱卿你怎么看?” “臣认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国易守难攻,加之军力不足。臣觉得皇上所言甚是,将士们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何守住阵地?” “那就如此了,爱卿们也都许久未歇息了,趁这机会都调整调整,散了吧。” “是。”几位大臣一起说道。 待他们纷纷退下,全公公放下门帘,走至南昭皇身旁,“皇上,喝口热茶吧。” “嗯。”南昭皇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与干涩的喉,缓缓道来,“小全子有什么要问寡人的就说吧。” “皇上,后...…什么人!” 别看全公公是个阉人,但他却是如贴身侍卫一般的人。 他适才根本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了他们,如果不是人家已经走到了皇上的面前。全公公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不过自己一半高的玉琢娃娃,他竟然被半大点大的‘孩子’震慑到了! 她暗红的眸子没有波动,却似是漩涡一般将他的魂吸入,一时间他竟清醒不过来。 终于,全公公他回过神,因为她移开了视线。与此同时,她勾着唇角,稚嫩清脆的声音却感到了一丝丝邪气,“你若再这么盯着我看,会让我觉得很慌。” 全公公愣了一下,内心恍惚一瞬,却还是强压下来。刚想要上前,却被南昭皇拦住,他看向南昭皇,后者却是摇了摇头。他反应过来,原来这孩子就是适才皇上怀中的‘东西’。他安静的退到一旁,却还是注意着江九霄的动作。 这奶娃娃散发出的威压竟让他觉得如临千军万马般。汗毛竖起,一瞬浸湿了后背。 而这仅仅是因为江九霄她是这般长大的罢了。但说她任何一处不是在散发着摄人的气息。江九霄几乎没有一刻不是在奔波、不是在枪火里穿梭、不是在生命的边缘徘徊,没有一刻不是在忍受常人无法想象的…… 她暴虐的气息因为ZD09的异常而无法控制。但好在江九霄的理智还在,所以她开口,让他不要盯着她看。 江九霄看了看全公公,在看了看这带她来这的男人,没想到居然是古时的皇帝。她在后营的榻上听到了,也大概知道了他们如今的局势。 而她也经过了一段推算,如今因为超负荷的运转体内的ZD09,虽成功的撕开了空间,却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域。加之空间裂缝中本就有许多强烈气流与压强,身体一时间还未反应,但到底是承受不了的,导致ZD09自动的为了护住她将她的身子压缩了。 也就是如今这幅模样。 ZD09是二十五世纪c国总基地研究出来的一种,至毒药物。江九霄是这种药物第九个实验品。 前几个,有的因为身体无法承受毒素的刺激爆体而亡,有的因为无法控制这至毒带来的副作用,疯掉了……它的主要成分,据说是一种会激发人内心深处最暴虐嗜血一面的液体。 但具体到底是什么却没人知道是什么,所以疯狂的科学家将它加到本就打算打进战士体内的一种加强剂里,想看看会有什么效果。 而她的身躯,从小就被父亲试药。她从开始的生不如死,到后来的麻木,江九霄虽然并未作出任何对父亲的反抗,不过在那一次至毒实验的事情传到她的耳里。 她也去了。那时的她,六岁。而她也作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实验品’,被带回了战队,没有人知道她曾做过药人…… 她的父亲,在再次见到她时,对她说了一句话。 只是江九霄对他,已是不咸不淡,如陌生人一般,心中再激不起波澜。 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过。 父亲笑了,笑的很诡异,很凄凉,他不断地喊着,“对不起!” “是爸对不起你!” “是我害了你啊!” “爸错了……”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转角。之后,她似乎再也没有见过她那父亲。 …… 午夜的油灯,不规律的摇曳着,幽黄的营帐中,暗红的眸子泛着诡异的色彩,她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的名,江九霄。南昭皇,愿意与我,做个交易吗?” 不过屁大点的小萝卜糕,却散发着掌握全局的自信,与内敛的气场。 这不是一个孩子会有的的感觉,不是她瞧起来有多沉稳,而是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南昭皇的心,没有由来的抽痛。 令他想起他逝去的爱妻。那段时间,那种他再也抓不住的虚无感,与无力感。那似乎只有通过不断的工作来弥补自己空虚的真实感。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慰自己,那人没有离开的病态,与疯狂…… 第四章·她那一双暗红色的利眸! 元无五百年间的冬月。 还记得那一日初雪,随着江九霄的到来,各地燃起了天火。江九霄对此只是风云清淡的说了一句,不过是些碎片罢了。可这令他们南昭国有了休息备战的时间。因为那碎片好巧不巧纷纷炸在了各国的营地的粮仓。只有他们幸得以免。 尔后,南昭皇终是同意了与江九霄做的交易。献祭出自己的生气。 翌日。 主营帐中,一瞧起不过六岁的“男娃”单独面见了几位首将。 她说了一段话,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给别人插嘴的机会。 许是被她的气场给镇住,他们还真就这么巴巴的听完了她讽刺却令他们无法反驳的话语。 那种他们极为熟悉的气息,是沙场战火的硝烟味,是血浸全身的奋腥味。 一个小孩身上,有着比他们跟浓的铮气! 她开口就道,“你们如果还因为那几团小火而沾沾自喜,那恭喜你们,在自取灭亡的路上,你们坚定不移的决心令我都为之侧目。现在,你们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于你们而言,虽说是可以选择,但我只会遵循自己的意识这么做下去。你们接不接受,都与我无关。可以逆反,但后果自负。” “我,可助你们扭转局面。但我的话,从来都仅说一遍,服从或者送死。”眸子一扫,将手指送到了嘴边,“嘘——!不要打断我,好么?” 满意的看着他们呆滞出神,却不满他们的窝囊,难怪...... 君王无野心,将臣守无家。 “收起你们那狭小的心眼!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仔细听着。如今之际是要困敌之势,损刚益柔。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陈,此治变者也。” 只见他们听到这奶娃娃能讲出这种话,真就也不敢再造次,认真分析着她的话。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孩子通透。 “话,我已经说完了,你们若是肯放下那臃肿的架子,我倒是很愿意为你们解释一二。” “这场战争,是你们的战争!不是我的。是输是赢,都不会对我有半点影响。想好了,找到自己的定位,我替你们出谋划策。功,是你们的。我要的只有你们绝对的执行。” 收回气势,江九霄身子微微前倾,小短手撑在桌上,拖着自己的脸。 她在刹那之间一改态度,收回盛气凌人的气势,好似乖巧可爱的模样。可那哪儿是乖巧?他们看到的可是嗜血和几近化实的杀气。 第一次,江九霄笑了,笑的灿烂,笑的惊艳,却如寒冰刺骨,掠夺人志。 那一刻,没有人再注意到这仅仅是个孩子,她在他们心上,烙印了一灼痕。 不信任她是必然的,但结果可证明一切。 于是乎,她确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所有人。所有诋毁与不满她的人,都是渣渣。 …… 十年后,南朝皇都——南隍城。 曾经不过萧条的青色屋檐,已经换成了朱红色的红瓦,屋脊上还用金漆点缀着。 这里是南昭国皇宫,不应该说是南朝皇宫。 曾经的七国如今仅剩下二国一朝,以南朝为最盛! 此刻,宫外堆满了人,大臣们身上的朝服还未褪下,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是了,今日早朝时他们的皇上倒了。 宫殿内。 南朝帝已经苏醒,他有些虚弱地说“小全子,寡人咳咳咳!” 龙榻前的全公公本焦急的望着外门,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南朝帝讲的什么他没有听清,可那咳嗽声却似是要把内脏都咳出来一般,令他揪心无比。全公公马上跪下,似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却还是担忧将南朝帝扶起。 “皇上,您终于醒了啊!” 南朝帝终于顺了一口气,有些虚弱但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下令道,“将太子召进宫。” “是。” 全公公快速的到门边与小太监交代几句便又急急忙忙的赶到榻边。 “皇上?” 南朝帝叹了口气,“啊,将军还没有回都吗?” “回皇上,大将军他...他可能还在路上。”全公公看出皇上似是有些低落,马上道,“大将军他定能在几日内到达皇都的。” 但南朝帝没有因此舒眉,似是释怀,似是感叹。“我终是时间不多了啊!”他说的是我,而不是寡人。 ——小全子是他还是皇子时,就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而如今他已经成了整个皇宫的掌事公公。算来,小全子跟着他已经整整四十余年。 全公公的脸上好似堤坝崩塌,泪水止不住的涌出。他有些凄哀压抑的喊道,“皇上!” “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南朝。而现在也是时候结束了!” “老奴去求将军,将军他......” “不,不可在奢求更多的了。” 全公公还想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喧哗的声音。 南昭皇皱了皱眉,“去看看吧。” “是。” 在这之前,殿外。 “你是何人?!”小太监刺耳的声音传遍了外殿,他自己好似没有注意到一般。 而那人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他,径直朝着南朝帝的寝宫走去。路径上站着的大臣们纷纷被这“惊叫吸引”,在见到来人时都不自觉让了开。 可将要走近门扉时,袖袍被人拉住。 来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抓着自己袖袍的小太监,面色有些难看,看到人时,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奇怪。 不被人所见的地方,刚追上来的暗卫见居然有人敢抓住他们主子的衣服。暗卫们都有些窘迫。 ——主子才刚回皇都,不会就要出状况了吧? 似是要对他们的内心活动作出回应一般。下方传来有些低沉磁性却有些青涩的声音,不怒自威。“拿开你的手。” 那小太监呆滞着看着来人的面容,被从旁走出的一个中年男人吼回了神。他连忙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丞相大人!” 而丞相只是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并没有让他起身。随后看着身前比自己高上些许的男子,似是不确定的,带着试探的意思,说了声,“这位可是镇国大将军?” ——镇国大将军!? 这五个字像是降雷一般劈到了注意着这里的大臣们的耳里。 自然还有那匐在地上的小太监的身上,本有些担忧的他如今已然是抖的跟筛子似的。 ——他居然吼了,还拦了他大南王朝的战神将军! 小太监眼中迸出的光芒无人瞧见,得了,不是被吓得抖,而是激动的。不过此刻的目光皆集中在修长的身影上,哪儿能注意到他。 丞相见眼前这淡定青涩的容颜上......深邃的眼睛,更确定了她的身份。 这镇国大将军,就是女扮男装的江九霄。 其实,丞相还是有点不相信,或者说不敢相信。这看上去不过束发不久的少年郎,竟然真是在十年前替帝皇出谋划策,击退曾经六大国的军师。 至于为何是军师而不是说将军?忽然冒出的小孩执掌战场,身为老骨的他们又怎么能不去查探她的底细呢? 他们私下也未得到任何除公开外的信息。却也知道她并没有亲身上阵过。 所以私底下,唤她军师的人也是存在的。 当然之后皇上便封她为大将军,与“镇国”二字,便也不会再有人唤其少年之师。而年间,这大将军从未露过面,一直镇守边疆。不过对此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仅仅见过她十年前画像的大臣们,如今内心的惊讶一点儿不比丞相少。 十年前的画像上,是一个年仅数岁的孩童!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能猜出她的身份。因为他们的镇国大将军的标志,不是她在画卷上无法临摹的玉琢面孔,也不单是她尚年轻身上却散发出的瘆人沙场戾气。 而是她那一双抹不去,盖不住的,暗红色的眸子! 第五章·没有灵魂的躯壳。 江九霄不喜这被人围着的感觉,心中不甚欢喜,眉头一皱。 而这一下,令这些个簇拥而上的大臣都感觉呼吸一滞,纷纷担心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哪儿惹到她了。 虽然她不仅是因为不喜欢朝廷纷争而一直呆在边疆。但如今南朝帝命数已尽,她不得不放下其他,赶来一趟! “正是本将。”江九霄回答那丞相。她可不想刚来,就被戴个目中无人的帽子,麻烦。 没等几个已经蠢蠢欲动的大臣们上来嘘寒问暖,江九霄就象征性的说了一句,“本将此行,乃是圣上传召。” 当然,被几个老头围着,她也没有这癖好! 一句话,堵住了他们正打算上来巴结的心思。见他们迈出的步伐不得不停住,还有些上了年纪,还笑的花里胡哨,一副春花荡漾的。 江九霄满意的勾起唇角,感觉呼吸顺畅不少。 一瞬的邪肆惊愣住了众人。 她转身正打算推开殿门,刚回过神唾弃自已这般年纪还看一毛头小子出了神的丞相,见此正想要上前阻止。 ——尽管是镇国大将军,也不可如此放肆,到底是年少轻狂!更何况…… 正巧此刻,殿内的人也正好拉开了门扉。 全公公愣了一下,但见那熟悉的眸子,即使多年未见也能分辨。 “大将军!”马上侧身有些激动和恭敬地说道,“快请进,皇上他等您许久了。” 江九霄看了看他,收回视线朝殿内走去,那一刻暗红的眸子划过一丝异光,却在片刻之间消失不见。 何时起,她居然也有了恻隐之心?还一次次为此破例。 罢了! 身后的丞相见此,垂下了有些松弛的眼皮子,掩住了眼中闪过的异样。 暗处俯观着院中一切的俩人正通过眼神,默契的交流着。 暗卫一眨眨眼:‘这朝中倒是不得安宁。难怪主子不回。’ 暗卫二扫了一眼下方,随后盯着那人的脸,持续面瘫:‘那小太监……看来是出事了。’ 暗卫一眨几眼:‘嗯……若是如此,主子应该能注意到。’ 暗卫二侧头:‘嗯。’ * 全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内心有些凄凉。时间过的似乎有点太快了,快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将殿门掩上。 刚转过身子,丞相靠近全公公,小声的问道,“全公公可知皇上为何突然召将军回都?” 全公公不经意的一扫,随后快速的垂下眼帘,他知道丞相面里对皇上忠心无二,皇上对他也是极为信任,但此事他如何能说?况且,这也不是皇上第一次召将军回来了,只是将军他都不愿回罢了。 再者,谁又能知道,待会儿过后,谁人又一如既往? 佛曰,不可说。 他弓着身子,令人看不着他的表情,有些苍老尖细的嗓音压着回答道,“回丞相大人,此事老奴也不清楚啊。皇上的心思哪是老奴一阉人可以揣摩的。” 丞相没有得到答案,只能先站到一旁,等候着的。当然,也没闲着,私底下琢磨着,也立出把称,衡量得失。 全公公朝大臣们点点头一揖,忽然看到前面还有一人跪在地上,还没有起来。 拉人询问一番,而后得之,原来,竟是这样的。红帽遮住了那小太监的脸,但他注意到,那小太监似乎有点出奇的平静。 常理来说,任何一奴才惹了主子,听候发落之时,哪个不是抖得跟筛子一样—怕的。也会拼命求情,当然主子们自然是不会管你哪般,他们心中便是倾斜的。 可将军...... 他思量一番,对小太监说了句,“你就在这等着将军出来后发落吧!” 那小太监打了一激灵,却还是瞧不见是何表情,他也不好蹲下凑人家脸上看吧,便也没有多想。 而后不久,太子也来了。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颜沥,看上去如普通人一般。 在他身上,看不到南朝帝的影子,除了那副继承了父母的皮囊,丝毫没有帝王之相。许是沾了不少烟花气息,明明饱读诗书,却腹中无墨。 身着四爪蟒袍,有些圆润的腰际束着一条做工精细的腰带,腰带上挂有代表身份的玉佩,这么一望去,直感——‘土豪来了。’ 太子对行礼的大臣们也没多注意,直直走到门扉处,终于对几位重臣微微点头。 全公公上前拦住了他,说是皇上仅召见将军一人,让他先等着。 太子没有造次,倒也算安分,听完后也没多问什么,就这么随性的转而退到一旁,与大臣一般等候在殿外,环着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若是他能仔细的瞧着,便能发现,太子颜沥的步伐虽故显轻浮,实则落脚点轻,易第一时间应激。这是一种功法中的步伐,适于常处于险境中的人。较之于其他的功法,这种功法已很少见到了。 如何说,他都是一个练家子。 不过,活了这么久,太子颜沥在外界来看,便是一略带不定之相,加其行为,称风流二世祖都不为过。虽不算废物,但身为太子,着实有些差强人意。 也不知是太子太过能装,还是他们太过鱼——呃,迟钝。 ...... 进到这还算是空旷的寝殿,门窗紧闭,仅有几束薄光透过纸窗。 南朝帝平躺在榻上,见到她进来,说道,“你终于肯来了。” 江九霄没有讲话,步伐稳健走近床榻,看着还未到花甲年龄却已白了青丝的南朝帝,神情有一丝恍惚。 而南朝帝也不急,等着她开口。 终于,江九霄的声音传来,似是感叹,细听却还是如常般平淡清冷,直奔主题,“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寡人知道。”南朝帝随意的应道。对他而言,这也算是解脱了。 江九霄又沉默了,她再次开口竟说了一句,“可还有什么想做的?” 听到这句,南朝帝着实有些惊讶。 虽说年后他们便没有见过,但南朝帝想,他还是很了解江九霄这个人的。她停不下来,却又不喜麻烦。没有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南朝帝语气轻松自如,就如同与多年的老朋友谈心聊天一般。 “你心软了。”不过这个变化他也是乐得见此。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对这个少女不再是敬畏与忌惮,而是如同对自己的孩子一般担心着,关心着。 江九霄嘴抿成一线,而南朝帝还继续道,“在寡人第一次唤你回都时,你就不再是当初见到你的那般模样了。”因为她没有回来。 这时江九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陌生,一时间没有记起。这让她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我当初又如何模样?” 南朝帝看着头顶的房梁,思绪飘远,似是有些怀念,打开了话匣子。 “还记得那时,可算是寡人最狼狈的时候了。而你当初,身上笼罩着浓郁的杀气虽在顷刻间消散,但在你的眼中寡人看不到,看不到你的生气啊。就好似是一个冷血的,没有了灵魂的躯壳。好像是一把利刃出鞘,锋芒毕露。没有什么能拨动你的情绪。” “当然了,还有你身上的味道…”他故意一顿,瞟了一眼已经自然坐在他床沿上的江九霄。 而她被这一眼看得忽然背脊发凉。果然,“让寡人如今还难以忘怀。”是真的臭! 江九霄有些窘迫,也没在意他没继续说下去而岔开话题,接道,“我那里,已经没有干净的空气了。”而且还混杂着机油燃料的味道。 忽地,他又是话锋一转,“九霄如今还是想着要回到你们那里吗?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年了,仍然想着要走吗?” ...... 第六章· 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 他话锋一转,“你如今还是想着要回到你们那里吗?在这里已经十多年了,仍然想着要走吗?” 江九霄有些奇怪的看着他,心中想了一下,回答道,“老皇帝,我没有选择。我属于那里,尽管那里是多么的糟糕,我仍然会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何况……我如今还有事情没有弄明白。”而这个答案,只有他能回答。 在江九霄又一次长到那段年龄,亲戚造访的时间。之后,便出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现象。当然这话她不会同他说。 南朝帝看着她,眼中有写暗沉,沉默着没有马上开口。尽管江九霄是那么的自立自强,但她终归还是个孩子罢了!一个没有被呵护过的孩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只希望在我走后,帮我护太子继位,帮我护他,直到,你对他失望。” “若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性命。” 太子,是他唯一的子嗣。可惜,这唯一的儿子并不成大器。南朝帝是当真怕他那儿子得罪这位,落得万劫不复! 江九霄站起身子,背对着南朝帝。 这一刻她才如他形容的一般,无情?可背影被淡金色笼罩着,却散发着疏离不融世事与孤独的气息。她开口道,“你倒是计划的好。”似是嘲讽,似是讽刺。也暗指自己的心软。 南朝帝也没有在意,略带深意的开口道,“人就是如此,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也会想的更远。” “……可以。” 南朝帝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心底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能为太子所做的就这么多。而他为江九霄所做的,就要看她自己了…… “九霄……” 江九霄转过身子,暗红的瞳孔泛着异光。南朝帝眼中如初见他时的模样,看着她是那么的温柔,慈爱。 他缓缓闭上眼睛。 她深一口气后五指张开,缓缓附在他的头上。不过一会儿,掌下的人彻底没有了生息。 江九霄没有马上离开,神情有些恍惚。上一刻还与她聊着的人,如今已经离去。脑海中还有着那,令她有些焦灼无措的眼神。 江九霄之所以没有即时回都,因为她来了就会做出适才的事,就意味着死。可若是不死,他便会日渐虚弱,身体愈来愈差,也算是煎熬吧! 不过,南朝帝的脸上是释怀、是解脱,眼睛紧闭,走的倒也是安详宁静的,这可能是对她仅有的慰藉吧。 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江九霄质疑了一下自己,她如此决定,当真是他所愿的吗? 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 那时的她在这个世界里,就如新生儿一般。没有方向,没有了她所熟知的一切。 来了这里也不过一会儿,她便知道了。在短时间内定是无法重新撕裂空间的。而正巧的,就好像在人想要睡觉时,另一人递了个枕头。 而当时的战争,对于她来说,便是那送上的热枕。 江九霄选择了战争,可这不代表着她喜欢战争。她只是从某种角度来说,将事情看的太过透彻,相对的,这也局限了她的想法。 因在她幼时奠基的,性格使然的世界观中,仅有四点:选择与被选择,血与铁,战与谋,生与死。 …… 南朝帝就算是给了她工作岗位的人吧,也就相当于军队中的领导们,但也稍有不同。看着全公公对南朝帝的忠诚情感,江九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但她许了南朝帝,去护他周全。 江九霄真的无情吗? 也许是吧,不然她不会对当初一事好似不动于衷。可若是,她也不会因为这她解释不了的情感,而允下承诺。 江九霄的行为从不按常理,好似随心情而动,但偏偏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也不见情绪。对于这点,江九霄自己也不知道。只有总有那么一瞬,或许是发生的了什么事,或许是见到了什么人。 她正打算出去,眼角却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床沿旁的明黄折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传位诏书” …… 第七章· 虚假的话,她不愿。 江九霄只想说一句,您老可真是好算计啊!撸串儿呢?这大锅可真是砸的她猝不及防啊!这下想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回边疆都不行了。 江九霄烦躁得顺起了诏书,却又看到下面还有张折的方方正正的纸片。 ‘九霄亲起’。 眉头一抽,有些暴躁的展开纸片。 “九霄,相信你看到它时,一定唾骂寡人不少吧,不过这时寡人已经离去了。 其实,寡人早已将你视若亲生子女。寡人不知你的曾经,可寡人不傻,亦能感觉出来。不错,寡人在留你。虽说是希望你能助我儿颜沥些许。但寡人希望,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 寡人如此说,自是有道理的。虽然寡人并不知晓你,究竟来自何方,也并不是很懂你所解释的空间、时空什么的,可寡人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为什么你能存在在这里? 寡人如此说辞,你肯定皱起了眉头吧,寡人相信你如此睿智,定能从这没有逻辑的话语中,理解到寡人想要表达的意思。其实,寡人这番言论是有根据的,每一个皇族都有一个死守传递的秘辛,寡人将其告之于你……” “若是看完之后,你还想要撒手离去,便当寡人没有告诉你任何事情。免得为此徒增烦恼麻烦,将它烧毁。它,不能流传到他人手中,否则大陆定不在安稳。九霄,其实寡人还有一遗憾。便是没能在临死前,听你唤寡人一声义父……然而,已经没有机会了再听到了。” 看完后,纸片在她掌中捏的变了形,额头似有青筋凸起,情绪失控。 “啧。” 最后她再深深的看了一眼龙榻上的人,右手按在心脏处。心中悼念道,老皇帝,走好……抱歉,她喊不出口。虚假的话,她也不想在此刻说。相信,南朝帝若是在,也不会想要听到不真实的一声,‘义父’。她江九霄从不会去做这等事,虚假的感情,她不屑去演。 拂手朝殿门走去。 至于太子,呵!他真的如表面一般吗?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可不这么认为。不过若是他皮痒了,她江九霄不介意给他松松骨! 推开门,江九霄大步跨出。 她眸子一扫,外头的人们瞬间停止了喧哗。江九霄没有跟他们多啰嗦什么,直接道,“丞相大人。” 因为品位一样都是正一品官位,所以丞相并没有点头哈腰,江九霄亦是,他正经上前道,“将军有事与本相相议?” 她看了他一眼,随后就看向众人。左手中的诏书随意递到了他的身前。 丞相有些费解,但在看到那明黄折子之时,瞪大了眼睛。情绪有些激动,“将军这是何意!?皇上他……” 江九霄眼角轻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收回视线道,“丞相大人看了便知。” 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窥探一二。在丞相阅读时,江九霄也没闲着,她向前踏出一步,身上气场全开! 爆炸性的消息从她口中平淡说出,“皇上,驾崩了。” 全公公终于彻底崩溃。他扬起了脑袋,本就上了年纪的老骨头在那一刻脱力,似乎可以听到他膝盖撞击在那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 泪水顺着他的颧骨,流到了松弛的肌肤,流过了侧颈,浸湿了衣领。 “皇上啊!” “啊——!” 随着全公公的失控,终于点燃了那导火索。 江九霄早已预料到会有种种情况而早早站出。因为是她进去后,才传出南朝帝已逝世的消息,她必须在场。其次,也因为她答应了南朝帝。三,诏书还……在她这。 所以她必须先扛起这大锅! 江九霄等待着他们渐渐安静下来,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后,才缓缓开口。 那磁性低沉的嗓音不大,却准确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本将知道,皇上的事让你们都很难过也很都觉得很突然。” 若说皇帝死了,群臣都会难过的话,绝对是假话。可南朝帝却是带领他们走向盛世的唯一帝王,所以若说不可惜,不心碎那便是假的了。 “而这件事,也就是本将会从边疆回来的原因。”这话,又将走向拉回。 群臣们想,是的。他们的确好奇为何十年之间从未露面的战神将军突然回南隍。而且回来后,就发生了这等大事。 皇帝驾崩! 第八章· 挑战她的权威! 只见江九霄神情似是懊恼,悔恨,但情绪不抵眼底。 她道,“因为皇上他其实在数年前的战场上,就受了暗伤。” 这话一出,太医们像是恍然大悟后,纷纷看向对方。先是小声的交谈道,“难怪皇上自从凯旋归来后,身子却日渐虚弱!” “是啊,我还给皇上开过几贴药,还有一些补药。” 几位太医见其他几位都有如此情况,加之如今南朝帝已逝,这些话自然得跟大臣们还有太子殿下提起。 便也放开了声,讲开道,“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皇上他似乎还告诫过我们不许外传。”而江九霄也乐得他们自由发挥,省的她浪费口舌,为她省下不少事。 再说也可为逝去不久的南朝帝敛取不少好名声。 待他们再次静下,江九霄抑扬顿挫的演说着,“皇上他知道自己时间已经不长了,所以才召本将回都。” “一来,是因为本将乃是镇国大将军!二来,是因为本将是替南朝打下这半臂江山的人!所以本将相信,接下来待丞相大人宣读完诏书后,不会有人做出什么愚蠢的行为。” 她眯着眼睛,暗红的眼睛扫过,明明漫不经心,不带杀意的眸子如幽潭,深不见底,毫无波澜,可却比寒风剜骨。 江九霄收回视线,如常问道,“对吗?” 就好像问人家今天吃了吗一般的随意,却在人心头烙下一笔重彩。 这意思差不多就是。要是有人敢生异心,先来跟她斗上一斗,不过在这之前,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格。 江九霄承认,她是在威胁。 没有人会蠢到在这时为了造反夺权,而失去她这个令他国忌惮的将军,挑战她的权威! 而且,不仅如此,那人定失民心!所谓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便是万源之根本,就如水一般。 江九霄心想,毕竟她是个文明人,能动口的绝不动手,能动手的绝不出脚!唔,总之她不随意出手,但借刀杀人她还是可以做到的,就凭她的脑子。 暗卫们若是知道她怎么想,呵呵! 集体咆哮。 主子,您确定吗?他们还小,接受不了这措不及防的改变! 只记得在边疆时有一次,有人暗杀江九霄,那时她正好在教他们,生存之道。 那时的江九霄不过来到这里两年左右,却已经成了掌控整个战局走向的主要因素,不少位高权重的他国之人,都不会想江九霄能够成长起来,所以便有不少次类似的情况,为的就是将她扼杀在摇篮中。 但那些个暗杀的人,不知是从哪儿请来的,着实有些劣质。是她江九霄提不动刀了,脑袋转不动了,还是怎么地了?竟然会让别人有这种‘她很好杀’的错觉。 有的上来前居然还吼上几句,好像是什么,‘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我们可是巴拉巴拉排名第一的杀手!’ 然而他们还清楚的记得,江九霄对着他们淡定的说了一句,‘看到了吗?知道为什么这种人都死得快吗?’ 那些个巴拉巴拉还不知死活的插嘴,‘你太嚣张了!’ ‘就是,不过是个小屁孩!还少年军师呢!’ 这时江九霄终于赏了巴拉巴拉一眼,却接着对暗卫们说,‘因为他们话太多了。’ 下一秒,一阵风刮过,伴随着肉身倒下的声音。 砰! ‘都记住了,我刚才说的话,像这种,能动手就不要动口,没有什么营养,还麻烦。’ 暗卫们:“最后两个字才是关键吧......” 第九章· 灵光一闪?脑袋一抽! 砰! 跟这种人动口得说多少句他们才知道不作不死的道理?而且说完还要喝水,喝完水还要去茅厕。 多麻烦! 况且和他们多啰嗦,拉低了她的智商。 暗卫们并不知道她那时丰富的心理活动,只知道他们的主子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 江九霄满意的看着众臣不吱声,转而侧首,还算客气的说道,“丞相大人,请吧。” 眯了眯眼,看向早站在一旁,身着四爪金蟒绣的,将近中年的男人,确定道,“还有太子殿下,请吧!” 丞相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心中有些奇怪,却也为在这时说什么,清了清嗓,扬声喊道,“宣旨!” 有些还愣神在江九霄的气势中的众臣们回过神来,纷纷跪下。 除了读旨的丞相外,也就仅有江九霄还站着了。 丞相深深的看了江九霄一眼,意味不明,但绝非善茬。 而江九霄自然感觉到了,却毫不在意,只是垂着头,将手伸出,附在左肩。 手下一动,诏书发出了微响。 唰! 尔后,他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太子颜沥,人品贵重,深消寡人躬,乃是寡人嫡出之子,必能克承大统,著继寡人登基,即皇帝位。钦此!” 丞相有条不紊的将诏书折起,呈到太子颜沥的面前。看似潇洒的动作却令暗处的某人联想到了——土肥圆。 只见他一手抓着朝服的衣摆,向一旁一挥,随后他,向前双手奉上明黄的折子,等着太子拿走。 江九霄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心中暗道,表面规矩,心怀鬼胎。 所以说,她才不想管这些。 就好似明知道自己讨厌一人,却还要在那人面前卑躬屈膝,嬉皮笑脸。令人心生厌恶。江九霄虽然擅计,但谋归谋,却不谋情,这一点她从未打破过。她不会去做那阿谀奉承之人,也不喜。 此刻的她,仅需要做一个聋哑之人便好。 “儿臣接旨!”太子颜沥干喊了声后,站起来。 在停顿一会儿后虚托起丞相弓起的身子,靠近后轻声说了一句,“李国丈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江九霄红眸闪过一丝暗芒,无人抓住,心中暗道,看到了吗,你那‘不成器’的好儿子! 不过想来,她倒也省下不少时间去安排计算。 太子颜沥将李丞相安抚好后,又对还未起身的大臣们说道,“各位大臣们平身。如今父皇仙逝,本太子决定戴孝三日后再行登基大典。” “殿下英明!” 终于,在将近一个时辰的混乱后,众臣散去,偌大的院子仅剩下四人,与随风而起的白绫。 “将军此番回朝可有落脚处?”太子颜沥上前问道,似是不在乎身份与常人聊天一般,可惜搞错了对象。他眉宇间丝毫没有刚失去父皇的自觉。 江九霄并不打算与这人打迂回战。后退了半步,敬了个简单的军礼,“太子殿下,末将此番回朝并不打算久留,毕竟各国并不消停,边境的事务还需要末将去处理。所以太子殿下的即位大典末将恐是不能出席了。”她抬起眸子,令太子一瞬间汗毛竖起,心道这眼睛当真是诡异。 江九霄接着道,“末将无心权争,太子自然不必防着末将,而末将答应了先帝,会量力护太子殿下周全。”自然,也可以拉你下位。反正就是在暗示他,少作妖,她不是你的绊脚石,却是那掌握全局之人。江九霄话说的已经极为委婉,就看太子能领悟多少,吸收多少了。若是他还是......那就不能怪她了。 生存之道,不外乎于此。人要她亡,那她便只能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生与死,人择生。 太子颜沥见此,也不好说什么。江九霄话中有话,他也不纠之。如今朝中势力稀疏,他还不能将这声望极高的少年将军,铲除掉。这时的太子仅仅认为江九霄只是个极受看中的武夫罢了,最多有那么点小聪明。战场上的战功,何人能保证不是父皇所为?这些话,又有何人能说,不是父皇指示? 所以暂时没有威胁。太子忽地脑子灵光一闪,生出一个想法,难道,她是父皇的私生子?不然如何解释他的父皇当年会带一不过六岁左右的孩童指挥战场!?愈想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第十章· 根深蒂固。 如何解释他的父皇当年会带一不过六岁左右的孩童指挥战场!?愈想愈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父皇继母后离去后,便未在另外纳妃,所以在族谱之中也无其他子嗣的名字。而十六年前,回想一番,南朝帝经常微服私访,亲身安平战乱。 他可不相信有天才一说,所以太子将此事印在了心上。 江九霄的确不是天才,但她有经验,是日积月累的实战经验。 战场,谋策,军队,是她的一切! 六岁时,她被带进了特种战队。在她十岁那年,第一次立下战功,颁得校级军衔,也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下一年间,江九霄并未出任何任务,她被上级以机密课件为由带走了。 战队中没有人知晓她在那一年中干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她十一岁时,被送回部队,江九霄的异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却无人敢说什么。往后的十几于年内,以江九霄为主的作战部队成立,成就了人家半生,甚至是终其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宏伟壮记。而她九霄,成了特战中的传说。 主谋团队计划,并参与作战共六百九十场,无一败绩。个人任务共四百零一次,完成率百分百。毫无悬念,却是前所未有,江九霄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得到了将级军衔,少将。 但她终归只是个常人...... 唯一一次,也成了最后一次。 江九霄事实上已经是一个快要奔三了的人,身子虽变小了,但她的人还是她的人,没有变。 所以不得不说,太子殿下您当真是脑袋抽抽了,不仅诽谤了自己的父皇,还将江九霄脱下了水。 太子那欲盖弥彰的眼神中不仅有这些个疑惑,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但消失的太快,她也没多在意。 “呵呵,即是如此本宫便去安排父皇的后事了。” “太子殿下慢走。”终于送走这麻烦的人。 死者为大,更何况还是自己的父皇,这太子倒也是有些过于着急了。 江九霄叹了口气,有些烦躁的伸手捏着眉头。 想起还有一事未了,转过身子,语气也多了一丝温度,却还是那般神情淡漠,“全公公,如何打算?” “回将军的话,老奴......老奴家中无人,如今仅想等皇上下葬……”话到最后,俨然有些哽咽,江九霄了解全公公对南朝帝的忠心,难得贴心的说了一句,“全公公可以安心,此事本将会安排妥当。结束后若是想要离开,便还是如从前那般,他们会帮你的。” “谢将军!”全公公自然是知道‘从前那般’是怎的,心中伤心是难免的,毕竟南朝帝,也算是他的信仰和支撑吧。 而当时南朝帝与江九霄的交易,他是在场的,所以他也没有理由去恨她,反而该去感谢她。不然当时,南昭便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国运记,南朝帝是在位的皇上中,有史以来活得最久的…… 皇上到底还是皇上,看得透。不去奢想,不去奢求,反是贪心不足。及时收心,方得始终啊! 他想,他已经释怀了。 突然想起,地上似乎还有个人。也为多拘束,手指向一处说道,“将军,这……您打算如何处置?” 江九霄正有些出神,听到如何处置几个字,倏然有些懵,下意识回了声,“嗯?”定神一瞧,这才想起之前有个人拉住了她,可不就是这人么。不过...... 江九霄的指尖轻划过自己的下巴,抬步朝那小太监走去,她的步子停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眉头一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缓缓开口,不辨喜乐,“站起来。” 别说那小太监了,就连全公公都有些惊讶。 俩人,心中各有不同。 那小太监在知道江九霄就是那从未出现过,却声望极大的镇国大将军时,心里有些激动和兴奋,但也不想把自己的命给丢在这里。 他心中打量着小九九,想着怎么样才能保命。不过他仍然敬仰着她,她是南昭时代乃至如今南朝,人们心中的英雄。事情的根本在他,却不想江九霄竟直接叫他起身,嗯,和主子一样亲和。 全公公清楚的知道江九霄非常不喜与他人有任何近距离接触,甚至是人多的地方,她亦不喜。 全公公虽然不知道江九霄从何而来,但一开始她的身上就散发着一种气场,君临天下的霸气。他本以为,江九霄本来历神秘,但也定是上位者!在他眼里,江九霄甚至有可能是来自那……就算不是,迟早被这种环境同化是必然的,之后就会有这种心理,毕竟位高还,手握重权之人,基本上都不会把这种小太监放在眼里,也不会让他起来回话,更别提拽了自己的了。 由此可见,身份地位的差异在人们的心中已是根深蒂固了。而江九霄她,就算在这大陆生活了十多年,二十五世纪的一切,她没有忘,她不会忘,或者说她从未将自己当作过这个大陆的人,从未将自己视为正常一类,去融入这个世界…… 第十一章· 有意思了…… 二十五世纪的一切,她没有忘,她不会忘,或者说她从未将自己当作过这个大陆的人,从未将自己视为正常一类,去融入这个世界…… 在二十五世纪的世界里,不存在卑躬屈膝一说,或者说,不存在生而据来的地位。有的是金钱利益、是科技技术、是战火争斗,是自身实力让人低头。总的来说,就是个人能力有多强和一切皆成正比。 而人与人之间,真正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几乎已经没有,大多数都在网线上沟通。 所以普遍人们的通病,就是社交障碍吧! 江九霄侧相对的会多一点,但仅是因为任务的需要。 身为军人的她,江九霄从来都能良好而快速进入一种模式,对其作出相应的‘对策’,从而完美的完成部署下的计划。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个很好的戏子,好到失了自我。 当然,还有与战友训练时,团队合作也是极为重要的。应为执行计划,定要有配合度才可以更确保其计划的完成度,以保证其目的性和控制损伤量。 再比如说,出席社交场合。江九霄亦会出特别任务——非国级任务,主要是灰色地带的事,称之为‘私战’。 包括商场之上,也就是经济。可能会接触到类似舞会,聚会一类的社交场合。但任务也仅限于表面,她的内心从来都是拒绝的。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虽然没有社交的问题,但却是有心理障碍的,毕竟......她心中有阴影。 江九霄需要一个对她而言相对安全舒适的距离。不然,她不保证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与……身体。江九霄虽然对他们都是极好的,却在正事与这方面极为……反应较大。 那小太监反应过来,思索片刻他便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终于,他站了起来,但还是垂着脑袋。 “本将长得很可怕?”江九霄的声音,好似有一丝戏虐,却令人汗毛竖起。不过她确有些冤枉咯,只是单纯的恶性趣味作怪罢了。 那小太监顿时脑袋摇的跟筛子似的,毕竟他已经跪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腿还有些麻木不仁,所以脑袋瓜子摇的过快,让他踉跄了一下,向后一倒。 “呵。”江九霄的笑声让那小太监如临大敌,头都快低到脚底。 其实江九霄只是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戳中了她奇怪的笑点。片刻的安静,风吹过树间的沙沙声愈来愈清晰,好似不断回放在耳边,挥散不去。那小太监只想说,能否来个痛快的!?心脏不太好啊! 而围观的群众亦然。 主子,咱还有事要报呢,您这一声真的让他们很瘆的慌。虽然他们知道应该不会有啥情况,只要他们没有猜错的话。 然而江九霄并不知道她的好属下们竟如此想她,若是知晓,定会反思一番自己是否待他们太好了一点。 “抬起头来回话。” 小太监猛的抬头,撞进了那深邃的,却无半点光彩的暗红眸子,有那么一瞬的呆滞。但也仅是那么一瞬,几息后便避开了江九霄的视线。 江九霄见此,挑了挑眉。 有意思了…… 第十二章· 一瞬的心软又把自己卖了。 最后,终于在那小太监快要在江九霄恶性趣味的折磨下崩溃前—— 她一句话落下,“带走。” 话音刚落,暗处的两人便一齐出现,没有管那小太监瞪大的眼睛和那微张的小嘴,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瞧起竟有些呆滞的可爱。 开阳朝着江九霄拱了拱手,走过去提起他,脚下轻点飞走了。而随之出现的在人们眼前的还有另一个,她叫天璇。 天璇是江九霄亲自训练出来的天字辈四人中,唯一一名女子,也是她最满意的。天璇与其他男子相比毫不逊色。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点,因为女子要能做到这一点,要付出多少努力和代价,她都知道。 天璇的身子极为高挑,面容冷艳。身着藏蓝与白相间的便衣,仅比一般的衣袍方便些许,不如印象中的暗卫一般身着黑衫劲衣。腰间别着一块雕刻精细而小巧的琉璃玉佩,仔细一瞧,其中似乎还镶嵌着一颗小珠子,而小珠子中不知如何做到的,由纹路所构成的璇字。 她微垂着脑袋,双手抱拳供起。她的声音也如人一般的清冷干脆,真实性情,却不令人觉得做作疏离,而是充满敬意,“主子。” “嗯。” 江九霄仅仅是哼应了声,天璇也知晓她的意思。她直言道,“他们有动作了。” 这句话让江九霄再次扬起了眉。 他们,是指一个一直与她穹虞山庄不合的势力。而他们次次截断穹虞的事,因为他们背后的人实在是狡猾,导致到最后让她亲自上阵。当江九霄与背后的人对上,竟有些势均力敌,但事实上究竟是否是一直僵持不下还未有个绝对,毕竟江九霄她只是在玩顺带解决一些东西。 江九霄也不急,那时南朝帝的事情照看着一时也受不了利,而战场上也已经消停许久,她不主动出击,所以这就成了她另一个消遣。但他们却有不短的一段时间里没再阻拦她了,她也不会主动找麻烦。 然后穹虞势力马上发展飞快,还不是她亲自掌控的。 而如今南朝帝本身的事已经结束,可却因为她一瞬的心软又把自己卖了。 再说想回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俨然现在能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出现了,她,如何能不兴奋?可兴奋之余,也还是得细想一番。 顿了顿,江九霄道,“天璇就跟着我身边一道,先回山庄。” 天璇听到,也没有再隐到暗处,就乖乖的跟在离江九霄不远不近的身旁,等待着下一个命令,却没了适才那般冷肃的模样,反而像个贴身侍女一般,显得更为近人。 江九霄看着天璇,好似忽然联想到什么,眼睛有些黯淡。但也仅在眨眼间就收神了,可她仍然唾弃自己一番。她似乎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了,再联想到那封信,心情更加郁闷,也不知是好是坏。 罢了!她也是待机久了。 此时的江九霄仅仅认为她是闲久了,没有曾经奔波时的紧绷感,才导致她松散下来。可这怎么行?她不需要着多余的情绪化波动……她这么反复着告诫自己。 所以,这动静来的可真是时候。 在无人所见的地方,她扬起了嘴角,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笑的邪肆,笑的诡异。 回首,对全公公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便脚下一点跃上屋檐,等着天璇跟上她动身。 下一刻,不过刹那间,两人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十三章· 一人,一楼 自“南昭之争”与各国纷乱安定后,大地分割为四。 北至辉耀,南之昭朝,西峙峻岭,东止禁域。 其南朝与北耀西岭相交之地被一层天然屏障所护,名群山。 此山系,人可攀之,但却难以过腰。 因为其山中瘴气弥漫,毒物肆意。所以早前并不会有国族想要通过此地,攻进南朝。何况当时南朝还名南昭,国力并不强盛,这都是一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径,更别说如今的南朝。 西岭本就海拔较高,与北交接地界,层峦叠嶂,唯有一处最容易突破,通往内部,那战火纷飞最大之地,就好似水坝一般。 这便是‘南昭之争’多年,僵持不下的原因。各国需要集中火力于一处,但需要跋山涉水至那处。尔后,因地域不同,亦会有种种问题的出现。 十二年前的‘南昭之争’全面爆发,战火纷飞,城墙崩塌,寸草不生。在南昭时期的一辈人,都知晓是一幼童的出现,仅仅历经几年联手众将士谋策大战,将七国鼎立的局面变成了一朝独大。 元无五百零四年,南朝元一年,也是大战开始后的第六年。战火虽未完全消停,却也得到了控制。南昭国宣布更改国号,朝。 是朝阳,也是朝代! 同一年,‘坝口’城池重建。先皇,也就是已经不在了的南朝帝,令名,‘魂安城’。此名也算是为了祭奠在这里死去的战士们。 像是一中枢地带。再六多年后的今朝,魂安城可谓是除了皇都外,最繁华的城池。在这魂安城中,一人,一楼,就此打响! 不知何时起,无人知晓那人是谁,不知姓名,仅知那人是一名医者。 传言那人一袭素衣,掩着面容,雌雄莫辨。不知从何而起,‘素医’之美名,传遍天下。 有不少身患重病者皆望求得素医允诺一命。曾被素医‘青睐’过的,都尊称其一声———“神手,素医。” 琼楼,初建在魂安城,随后发展到大江南北,甚至是在他国都可见到琼楼的牌匾。 有人说琼楼的后台定是非常的硬,毕竟从起步似乎就没有什么大波大浪,就算有也很快便消停下去。也有人说,琼楼其实就是上头的人排下来看着这里。 当然,这话自然也传到了魂安城城主的耳朵,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说什么,但那城主又怎会喜欢自己的权利就这么被瓜分呢? 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 * 自南朝先帝逝世,两日后。 云峰之巅,穹虞山庄。 “诶......” “诶———!!!”充满惊讶,与幽怨的声音回荡在云峰之巅。 惊抖了枝叶,亦传到了另一边正托着板儿赶向一处的天璇。她顿下步伐,看向那处,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玖殿。 “主子,衣物备好了。”天璇的声音穿过窗棂上薄纸。 而屋内的屏风后,烟雾缭绕,传来阵阵水声。“嗯。”江九霄轻哼道。 可能是温泉泡久了,没有了平日的薄凉与清冷,也不似先前那般低沉。而似猫儿伸展着腰肢,慵懒闲情,又似轻拂鼻尖的浓醇酒香,靡醉了心,令人找不着北。 身为江九霄头号小迷妹的天璇,内心:“听的她骨头都酥了,为什么主子不是男人?不然她早就上了!”但现实却是一副将近面瘫了的脸,若是忽略她有些...呃...荡漾的眉眼。 江九霄来到这里后,多了一项缺一不可的习惯,泡温泉。 她以前从来不知道浸泡在水中竟可以如此舒服。 唰! 哒,哒,哒。 江九霄站起,伴随着硫磺与药草的气味,水如瀑般顺着她的身子泼下。 从过腰的池水中走出,迷雾中。仅瞧见她的身子泛着粉红,发丝攀在她饱满的肩头,勾勒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此刻的她看上去不过五尺,本有些阳刚之气的五官变得更为柔和朦胧,桃花眼角上的小痣显得她愈发邪肆妖丽,却也不乏英气。 ...... 第十四章· 那松垮的肚兜儿,能干些啥? ...... 江九霄顺下了挂在屏风上的布条。 布条在素皙指间飞舞,她有条不紊的摆弄其,束着自己。并非是为了束胸,而是为了起到内衣的作用。如今的她仅仅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虽不如先前那般娉婷多姿,却也到了发育的时间段。 而她并不认为那松垮的肚兜儿,能干些啥?还是稳妥些。不然若是打斗时,束手束脚地,岂不难受? ZD09虽然是至毒之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有妙用处。 比如它能让令江九霄在形体上做出变化,似乎是通过控制她体内的激素而出现喉结等等,也可以改变身高体型,就好似缩骨功一般。 在她身为‘将军’江九霄时,能助她不被人发现女儿身。 但她并不能长期处于这种状态,毕竟身体也不是铁打的。况且近年来,每月都会折腾的亲戚本就因为至毒而导致了不调的现象。长期以来,这般调动体内激素,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裹好了胸,套上雪白的里衣,江九霄一边系腰侧的带子,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一边绕过屏风。 就见案台上的托盘里摆放整齐的衣物,与她前时都会用到的东西。 吱呀—— 门被一只纤手推开,阳光照射在凝脂般的肌肤上,好似带着飘然的仙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江九霄一身墨袍上用着几近黑色的丝线勾出竹叶。而外袍下的中裳高过衣领,遮住了半截多的脖颈儿。竟在这装扮外,还带着一幕帘足到腿旁的帷帽。 更过分的是,她还戴着一面具在里。 好在,那狐面是白的,上有红与金色的纹案。刻画出诡异邪气的花形,左侧的狐耳下旁点缀着小巧的铃铛,红色的飘带垂在肩头,还有两根系在脑后。在黑色的纱帘下,亮色的花纹却显得愈发妖异,而江九霄标志的眸眼却显得没有那么明显了。 如今的她,多出了些许神秘邪肆而危险的气息。虽不见容,反而更能感受她摄人心魄,且内敛的气势! 而等在门外的天璇,听到声音时就已经回头了。看到把自己包裹的极其严实的江九霄,眉角狠狠的抽了抽。不管她见过多少次这样打扮的江九霄,天璇依旧会暗自遗憾。 ——尽管现在基本上看不到主子的颜,但是主子您还是最好看的!!! 天璇,就活脱一颜控!至少,在对江九霄的脸皮子犯花痴的人中,从来没有缺席过。 ————— 还记得某日,在穹虞山庄中。 校场上,江九霄一身赤红劲衣,旁若无人地挥舞着她最熟悉的唐刀。 山庄中的凌云卫们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自觉地围成一圈,席地而坐。全神贯注的看着他们那不常出现的庄主,凌厉的铮气与淡淡的戾气随着她的刀剑,迸发而出。 即使仅是比式,但也却能感到其中可观的架势,与那似乎只要心头稍起杀念便能将旁人挫骨扬灰的剑气。叫他们心生敬意与崇拜之情。 这女子,便是他们的主! 而在不远处的房梁上。 俊俏的活泼少年郎儿有些滑稽的趴在瓦砖上,目光有些呆滞却不乏精光,蓦然开口道,“小天姐,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啊?” 天璇一脸沉重的眯着眼,望着远方。听到有人问话,便开口道,“看主子。” 那少年郎儿又道,“那小天姐,我们为何不过去看啊?” 天璇再答道,“一坨人堵在那儿,阻止我欣赏主子的盛世美颜。” “那小天姐为什么要笑的这么银·荡,还流口水了。” 天璇下意识的手背一抹,忽地一顿,旋即眼睛一瞥,脸色有些暗沉,带着杀气,“你怎么在这?” 而那人仍是笑眯眯的,并为被她给吓着,讪笑两声道,“小天姐,我们都练完了,半天不见你人,他们就叫我来找你了呀!”他语气一变,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嘀咕道,“而且我都在这里爬了快一柱香了,背都要熟了......” 吟——! “小,小天姐,淡定!” “带他们再去跑个十圈,你——二十圈。” “啊!为......嗝。”刚想反驳,便被那真的露出杀气的天璇给咽回去了。两眼泪汪汪的,咬着下唇,还以为怎么地他了呢!? 脸冷不丁的一抽,收起出窍的银剑,捏了捏眉头,“别跟我装了,快去,都十,”圈。圈字还未出来,远处的江九霄停了下来,可能是天气转凉了,亦可能是练完后出了身汗,风一呼过,就听一声,“啊啾~!” 也就是在这时,天璇耳朵一动,抛下那还在哭丧的少年,直径跃下这足有两层楼高的书阁。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还伴随着一声,“我来了!” 那少年可谓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目瞪口呆的叨叨道,“小天姐这,这是......”噢~! 诶等等,小天姐刚刚是想说都十圈吗?还没说完啊! 别介啊——!? 会死人的!! 第十五章· 时不时瞟向首座的‘小黑人’。 ———— “带回来的小家伙在哪儿呢?”江九霄向前走去,一边问道。 “在前头候着呢,主子现在要见他吗?” “嗯。” 天璇暗道,看来如今只剩下那一位了。不过那人估计...... 前殿。 开阳抱着一把重剑,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似是在闭目养神。 还有一人,看似熟悉却又略有不同的身影。那人口中还念念有词,脚下也没有消停下来过,不停的围着开阳转圈圈。 开阳本还舒展开的眉宇,细细瞧去,那明显是在忍耐着什么,眉头直抽抽。他倏地睁开眼,“消停会,别转了!”很难想象脾气如他一般的人,会吼这么大声。 但那没头没脑的,顿了一下,反而转的更快了。嘴中道,“我,我紧张啊!” “......”开阳并不想讲话,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这人不转晕,他的脑袋都要晕了。 但那人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人家那正压抑着,想要弄死他的冲动。 终于。 他消停下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首座的‘小黑人’。 而开阳早早的喊了声,“主子”,之后就看似正常的走到天璇的旁边。但步下却是快走着,有些飘忽。 几近空旷的前殿下,如今就仅剩一人,孤零零的站在中央。 江九霄掀开了帽帘,搭在侧边,让那眇来眇去的小眼神能够直直的看清自己。这时,他并没有发现江九霄,与另外两人早已发现他“细微”的小动作。 江九霄嘴角机不可察的弯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臂下的矮案几。 哒。 哒。 声音不大,却在这极度安静下格外清晰,清晰到每一下都像是在那人的心头打鼓。 而这一幕却是格外熟悉,不就是如先前江九霄恶意调戏小太监时一样吗?底下那人虽面容与印象中不一,但他就是那被江九霄带回来的‘小太监’。 他叫玉衡。 与开阳一样,也是被天字辈中一人带回的。开阳与天璇是一组的,而玉衡则是跟着一位名唤天枢的。 江九霄其实在他一开始抓住自己袖袍时就有些奇怪了。 其一,她并没有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其二,他身上,有她的气息。其来源就是如今他挂在腰间的琉璃玉坠。与天璇的,和开阳的,纹路外形皆有不同,却不难看出是这都是同一出处。 玉衡的较小,与一块铜板一般大小。是一块镂空式雕刻的扁牌,中间有一小孔穿过绳线。但没有那带有名字的琥珀石镶嵌。 这玉上,都浸有她的血。 所以说,他的身上带着的是至毒的气息。这种气息,江九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这玉佩是为了表明身份。而滴上她的血,毒物便不敢轻易靠近。 这也是江九霄还未创建穹虞山庄时发现的。她竟可令这些造古百年不止的毒物感到威胁,感到害怕。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剧毒的承载体。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不定时炸弹。也是那时,机缘巧合,在这云峰之巅发现了这座空城。 当然,仅有几人有这玉饰。她的血又怎可随意匀人。 凌云卫便是其他的穹虞成员们。人数不多,却也不少。足有二百人,皆是无父无母。多是舞勺之年,上下山时,都会有人记录,且分发避毒丸。然而,还有其他的人。 但他们却不能进入到这山庄中。分布在琼楼等穹虞麾下产业。 如今,虽确认了他确是玉衡,但却是江九霄第一次对天枢带回这孩子,感到有些好奇。 第十六章· 语气有些哀怨,活像一小怨妇 就好像,开阳是天璇带的,他们两个在江九霄的眼里就属于非常正常的一对。首先,他俩都有一副波澜不惊的可爱脸蛋,这一点在江九霄看来就很好。 总的来说,开阳与天璇是极为相似的,更像是‘一对’的感觉。 然而除了江九霄外,还有谁人会觉得这俩人可爱呢?当然现在还多了个玉衡小单纯。 认识天璇与开阳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们活脱就是一对白切黑的。 事实上,江九霄应该是知道,却不在意,而玉衡则是纯天然的……呆。 不得不说他们两也是隐藏的够深。不得不说江九霄也是个神奇的,哦,还有‘小单纯’。 扯回来...... 玉衡看上去活活泼泼,马马虎虎的。有这一标标致致的娃娃脸,身子却不算高,有点天然呆的感觉。站在跟前,堪比小九霄的杀伤力。当然,他是真萌。 与天枢相比,就是俩儿极端。天枢算是非常标准的男人了。 先不说他足有七尺,身材也是极好的。若说天璇是个假正经,假面瘫,那天枢可谓是完美的诠释了正经与真·面瘫。而天枢做事都极为稳妥,且对战略方面常常与江九霄不谋而合。 所以江九霄忽然有些好奇,他们俩究竟是怎么搞到一块儿去的? 哒。 最后一下,玉衡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还未等他抓住那快速闪过的画面,便陷入朦胧。 “看够了吗?” 就算变回了女儿身,江九霄的声音仍然是属于偏低而赋有磁性,好似提琴悠扬奏起,让人深陷沉沦。却能清楚的分辨出这是一女子的声音。 玉衡下意识的回了一声,“还没呢。” 江九霄又一次忍俊不禁。天璇内心咆哮,控制不住记几了,主子都没有这样跟她笑过,嘤嘤嘤!表面却是将红唇抿成一线,微微有些不满或是严肃。 一旁的开阳见此,还是抱着把剑,有些木木的,酷酷的开口道,“主子,就别折腾他了。” 江九霄微微侧目,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啊,瞧瞧这一副装酷的可爱嘴脸。’心情极其舒畅。 “呵,玉衡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小单纯有些飘飘的应了声,“偶像......” “嗯?”江九霄挑了挑眉。偶像? 天璇一脸冷漠,然而,心中却是,‘偶像!?天枢快回来把他拖走!!!’ “不不不。”玉衡嘟了嘟嘴,终于反应过来。他又中了江九霄的诱导催眠,他怎么每次都逃不过主子的暗示。 语气有些哀怨,活像一小怨妇,“主子,你又闹腾我!”他又是一顿,“不对,主子你怎么变成镇国大将军了呀?所以你就是大将军?” 玉衡声音愈来愈小,似是在自言自语,但他们仍然能听到。 他说,“所以我的偶像就是主子,主子是女的,那我的偶像就是女的咯。诶,我的偶像是大将军那这么说来......”忽地一声,“啊!” 殿中本就宽阔,这一声,可谓是响彻云霄,千回百折。 第十七章· 好似夜幕下,弯起的殷红月牙 “啊!” 这一惊一乍的话唠程度,让喜静的江九霄脑袋有点发胀。狐面下的眼皮子直跳。 天璇开口说了句,“玉衡,别老一惊一乍的。” 小单纯缩着脑袋,巴了巴嘴,控制住自己,努力的让自己平静的表达出来,“主子,你是男是女啊?” 江九霄忽地感觉,她还是不要太过分了,就算为了自己。 她还未开口,天璇就已经眉头直跳。为了等天枢回来,不找她麻烦,还是用着自己平常的语气道,“主子当然是女的,仅是为方便,所以女扮男装罢了。” “那我的梦想不就破碎了吗?” “为何?”这次是江九霄问的。 “主子,我一直立志成为一个能和镇国大将军一样的‘男人’,可如今知道你就是大将军,那不就是说大将军就是女的吗?那我怎么能成为和你一样的‘男人’呢?主子你又不是男的。” 怎的听上去有些委屈? 虽然小单纯语言组织及其紊乱,但是!但是他们懂了,就是说他的梦想没了,江九霄是女的,所以他没法将她在当作目标。 江九霄挑了挑眉,几不可察的扬了扬嘴角,她知道失去信仰对于一执着的孩子,这问题有多严重。 “玉衡会觉得我比男人要差吗?” “怎地会!?”小单纯立马回答道,还摇着脑瓜子。 他这么可能会这么想呢?江九霄成就的风光伟绩丝毫不假,甚至说,知道她就是‘他’时,心中有惊讶,更多的还是崇拜。 “品格,无非性别,人,亦有阴阳二面。镇国将军是我,穹虞之主亦是我。如今,你仅是知道了她隐藏起的另一面。当然,她还有很多事不为人知的。如此,不论其身,你还愿意将她视为目标吗?” 玉衡沉默片刻,似是恍然大悟,又重新点燃了斗志,回了声,“嗯!” 江九霄她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手慢慢地放下撩到一旁的黑纱,“天枢,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下一刻,一人从外踏阳归来。可不就是江九霄刚提到的天枢吗? 而因为他的到来,无人注意到小单纯,好似有点僵硬,像是有点窘迫。大条的玉衡如今却似鹌鹑一般的缩着脑袋,像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偏偏有人不如他所愿。身旁传来的气息令人不敢忽视。本想当空气的小单纯忽然感觉到什么,偷瞄了身旁的天枢一眼,鼻尖微动。 “主子,安排好了。” 江九霄听后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时候与那人,好好玩玩了。” 这极为正常的一句,却令几人背脊发凉。他们知道,这场本势均力敌的较量,穹虞之主,终于要主动出击了。 也不知江九霄此次仅将矛头指向那方,还是更多的……地方。 江九霄的笑容逐渐扩大,好似夜幕下,弯起的殷红月牙。 ——鱼儿,上勾了。 第十八章·初雪。 魂安城中,傍晚时刻。 瓢泼大雨倏然间幻作雪花漫天卷地落下,犹如鹅毛一般,纷纷扬扬,覆在潮湿的大地上。 这一曲自然之声,不管是跌宕起伏,还是慷慨激昂,终是渐渐步入了尾声。 轻轻地,轻轻地,落在房屋顶上,落在大地上,落在山峰上。不过一会儿,整个朱梁玄瓦,青峰交汇的世界都被渲染上一片银白,幽兰的月光透过乌层,为它披上一层薄薄的莹纱。 温和清爽的风儿已变得寒骨薄凉,却没有惊醒那劳累休作,早已进入梦乡中的百姓们。 这其中可不包括江九霄。 自从她成立穹虞,且琼楼建成起,她就一直在营帐中与琼楼两处来回跑。而如今,江九霄正一身色素薄衫,独自一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寂静,与美景的融合。 初到这世间,就见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场雨,或说是第一场雪。 非良辰。 那象征着新生的朝阳,夹杂着一抹惊心的绯红。一如那战场上千人的腥血,与落梅在雪地上晕开了妖娆而美艳的画卷,却没有了生的气息,惊悚如人心惶惶。 这一雨雪现象仅在南朝的至北地处,转凉时会出现。下起一场雨,随后就会变成纯白的冰晶。却是位处南方的南朝一年下来最冷的一刻,足以达到零下。冬季都未有这般。 魂安城就是那城池之一。 黎明时分,代表秋季尾声的第一缕阳光定会准时报到,普照每一片大地。这一月,对江九霄来说,也是一个特别的时间。 被当成了实验品,注射了至毒。被...... 似乎江九霄人生中的转折,都在十一月里约好了似的,接连发生。 与这初雪时节恰巧的是,江九霄无法入睡,体内至毒暴动……所以每到这时,她就会坐在窗边,等着初阳升起,浅饮着温酒。毕竟如此好景,不看白不看。 看着雪落在地上,是那么纯洁,是那么晶莹。让人不舍在上留下痕迹,干净的令她得以静下心来。好像这样,她才觉得自己不净的身躯,不净灵魂才被这世界接受,被承认。找到活着的感觉。 可惜今年,应算是天公不作美吧! 江九霄有些泛红的手指捻动着茶盏。透白的琼浆玉液上倒映的红月渐渐放大。杯边上印着她微启的双唇,像两片娇嫩的樱瓣。 江九霄微微仰头,露出白皙细嫩的脖颈。有水珠带着酒香调皮的从那微扬的嘴角流下,像清晨的露珠坠下嫩叶。顺着脸颊,滑过玉颈,探进了衣襟。 她舌尖轻扫过下唇,邪媚的动作带着不羁狂放的架势。羞的圆月招过飘云,遮掩住微热的面孔。 好似随意放置下的茶盏,还在窗边的案几上打着转。却无琼酿溢出,仔细一瞧,原来其中已一滴不剩。 铃~铃~! 闻见悦耳空灵的轻响,一缕月光撇开脑袋偷偷瞧着。 一银壶,一圆杯。 却不见了抿唇轻笑的仙姬。 ...... 第十九章· 树间的积雪。 雪夜交加中,几道黑影划过天空。毫不掩饰的在这魂安城中奔走着,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忽地,夜莺声响起。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 接收到了其中的信息,黑衣人们同时转而掠向一处。 * 一行三人。 本被雨水冲刷后的衣襟紧贴着身子,如今的风雪交加,让那瘦弱娇小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脆弱。 护在她身后的,是一身材魁梧,手提长剑的男人。他左顾右盼的,粗旷的眉宇间带着凝重与谨慎,还有些许疲倦。还有一不过才及她腰间的孩童。 这般瞧去,他们显然不是这边境之人。 如若是,他们便不会踏入林中。如若是,他们便不会在此刻,踏入林中。 就在他们进入群山林后,一群黑衣人蜂拥而至,约摸这黑影,至少有六七人。 显然,他们亦不是。 尽管有人听闻过其中深意,却也只是稍停顿片刻,紧跟着就跃进了树林里。 ——这时已然什么都顾不上了,绝对不可让他们逃脱! 女子忽地脚底一滑,险些扑倒在地。 手有些颤抖的支撑在地面,浸水的发丝贴着她惨白的俏脸。女子却是倏地展开笑颜,回身对着正焦灼无措地看着她的孩子,抬起沉重的臂膀虚捧着他的小手轻声道,“乖,娘没事。还有一会我们就能见到外公了,再坚持一下好么。” 身旁的男人眉宇蹙的拧起,刻意压抑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担忧与沉重,“小姐。” 女子笑脸一僵旋即又是咧开嘴,至少不能让她的孩子......他还这么小。避开那直慑人神魂的大眼,她费力的支起身子,五指相互捻动一霎。 她那已经冻到发紫的素手,却是紧攥住了那只小手,似是想要将她自己仅存的温度,全数传给他。飘忽且气淡的虚弱声音,吐露着的却是坚强与坚定。“咱们快走。”女子有些踉跄的拉着小人,奔跑起来。 这一来,已分不清是母亲护着孩子,还是孩子拉着母亲。 也许是因为逃亡而迷了眼睛。 雨水能冲散他们脚下路过的痕迹。可这瓢泼大雪,却是将他们的位置,赤果果的展示给了黑衣人们。 终于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即是那魁梧的男人身手并不差,但在这长时奔波,风吹雨打的,却已是无法做到双拳敌众。 男人退后,微微俯下高大的身躯,沉声道,“小姐,待会一有机会,您就带着小殿下朝东跑。” “可,!” “小姐,属下本就是为了保护您才会在这的。” “......”女子没有讲话,仅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出层层白烟。她的脸色根本不是一正常人该有的,可她却紧皱着眉头。尽管眼皮子打着架,尽管她已眼冒金星,她还是直直的支撑着自己,不能倒! 孩子,还不安全。 怀中的小人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拽住了男人的衣服,落下几撮冰渣子。 他浑然未觉,用着他那稚嫩的嗓音,清晰认真的说道,“一起走。” 他从女子怀里挣出一只脑袋。 寒月下,一双乌黑明亮的圆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和抿成一线的小嘴,无一不在透露出他的坚定与那不可动摇的决心。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已经冻红了,覆上了层白,不知是霜雪,还是什么。 叫两人看了都心里发怵,心疼。 嘭! 这一刻,某处树间的积雪忽然砸了下来,令三人都绷紧了神经。 第二十章· 得罪了你不能得罪的人! 雪花随着风,砸到了脸上。 此刻的安静,令人毛骨悚然。 那孩子手更是拽紧了手中的衣布。止住了呼吸,他好像能感觉到四周有无数双幽森的眼睛,似想要冲出将他们撕碎,拆吞入腹! 终于,传来了由远而近,毫无章法的呼吸声,与脚步声。 黑衣人们的出现,反而令小人儿喘了口气。 他们呈弧形的将三人堵在了死路。之前那般没日没夜的追杀,与适才那暴雨中的追逐终是结束了。 几个黑衣人见此,令他们松懈下来,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般,聚蚊成雷。 “彭氏,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错,只要你将他交于我们,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也说不定。” “我呸!”彭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这气愤一吼,叫她有些气息不稳。喘着粗气,哆嗦着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竟,还想要我,拿我儿来换一条生路?!畜生——!事到如今,要杀要剐,来便是了!”只是苦了这孩子啊。 她眼角溢出一滴温润,划过脸颊,过后带来的却是更刺骨的寒意。 那泪,碎了。与雪融为一体,又被飘下的冰晶埋葬。在这天然的白幕下,无人注意到。 “呵,好一个将门之女!” “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彭氏不断的扎着眼,眸子不动声色的向各处眇去,注意着逃跑的机会,也不忘打听他们究竟是来自哪方。至少她死,也要死个明白。 “得罪了你不该得罪的人,还不自知,如今只可惜了这一副好皮囊。” 看着那人派来的黑衣人们一句接着一句。 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开口喊道,“还跟她废话什么!这群山据说毒物众多,赶紧早些结束交差!”只是语中隐藏的担忧却不被他们注意。 而他们本就不服这,‘据说’,厉害的杀手。如今这一下成了导火索,让他们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几个开口的黑衣人刚想顶回去,可即便在怎么二,也能感觉到那一瞬的阴森。 ‘呵......’ 就好似有人在耳边轻笑,吐着寒气,带着讽刺。 他们也包括另外三人,都听到了。 这绝不是风呼声! 所有人都不敢有大动静。突然回想起刚刚那男子喊出的话,令他们对于这未知,更加的恐惧。 那一身正气的男人将彭氏护在身后,右手握刀,起着架势。 时间太久,未想此处竟忽地下起大雪,还这般冷。就是习武,却也从未在此气候下奔波着么久。 不仅是他,黑衣人们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习武之人都是如此,那更何况一妇女与一孩童呢? 女子将孩子紧紧的拥在怀中,不愿他见到任何可能会发生的残忍画面。一双小手环着她的腰,可在感受到自己母亲身子的颤栗时,改为抓着她的裙摆。 而那些个来追杀他们的人,如今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呵...呵呵,是风啊!”一人干笑道着,想要缓解自己紧张害怕的心情。 正当他们都要这么以为时,林间深处回荡出细细悠扬的声音。 伴随着风,夹杂着雪,融入自然。 那一霎,万籁俱寂,耳边的仅有越发清晰的—— 铃~! 铃~! 铃~! 不由循声望去,他们攥紧了手中的剑,屏住了呼吸。 高处的倩影缓步走来。 黑夜中,寒月中,那几乎要消失在大雪中的素白薄裙上,赤金的纹路是那么的明显。她隐于黑暗的眸子中掠过一丝代表着危险的暗芒,不被人所见。 那一刻,有什么愈发狂躁起来...... 第二十一章· 笑,你们的无知。 潮湿的衣物紧贴着肌肤,传过冷气令他们都打了个哆嗦。 轻盈的步子踏落积雪上,发出的吱呀声缓慢,且叫人头皮发麻。 有人喊了一句,“何人在这装神弄鬼的!?”若是忽略他颤抖的声音,也许还会相信他不怕。 回答他的,是最后一下铃铛声。 不知为何,适才还心惊胆战的人心里定了下来。 高挑的女子一身白衣轻纱,随风摇曳。妖冶的红缎划过天空,墨发未束,融雪有些湿润,贴着她白皙的脖颈。叫人忽略了那从未落下的嘴角,勾着惑人却腥涩的味道。 瞧着眼前的妙人儿,绷紧的神弦又一次弛缓,叫他们不知所谓的脑袋一空,仅剩有几人还保持着理智,警惕着。 ——这个女子,很危险! “你既撞见了,也别想离开了!”一不怕死的喊道,似是松了口气。 呼——! 是风卷过。 赤金纹狐面遮住了她半张脸,碎发在前飘扬,好似宣纸上挥洒下的丝缕水墨,暗红色的眸子不被人所见。仅有那正渐渐勾起的樱瓣。 这可不就是在月光下不见的‘仙姬’么。 终于,狂风停下,平静了雪滴如鸿毛般轻轻落地,没有感觉。 飘带重新落在肩头,“呵。”仅是这喘气般的轻笑,却叫人如惊弓之鸟,骤地回喊道,“你笑什么!?” 若是平时,江九霄便不会理会这吠形吠声,直接转身离去。但...... 她道:“笑,你们的无知。” 他们瞪大着眼睛,她的淡漠话语毫无波澜,却叫他们感到了讽刺之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的声音。 几个急性子反应过来,一齐吼道,“你说什么!?” 其中有人直接拔剑,铮的一声,刺向她。“贱娘们,看剑!” 黑衣人们都勾起嘴角,想要看好戏。 不,不对! “回来,蠢货!”那杀手倏地喊道,却已是来不及了。 “啊啊啊——!” 只见那人忽然倒在了地上,身子抽搐着,手下胡乱的挥舞着,不知何时扔下的剑一般没入白雪。 好像想要挠些什么,肌肤下有什么在蠕动着,皮肉似卷起惊涛骇浪,不规则的起伏着。 在他还有意识地的情况下。 那人眼睁睁自己皮肤层层脱落,血肉炸开,四分五裂,不见五脏六腑,仅有蜡黄皮肉还贴着那还在渐渐化去的肋骨。 他眼珠子似是要瞪出来了一样,嘴微张,暗紫色的唇变得有些苍老,还打着颤。 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殷红的烟花。 “我,救......救我......” 那人好像还有一字未出口,仅剩那啵的一声,应是想要说‘不’。 但,可惜人生没有回车键。好比凌迟,震慑人心。 终是落下绝望亦悔恨的血泪。 死不瞑目。 上一刻,还生龙活虎,牛里牛气的人,如今却是落得一死无全尸的下场。 没有尸骨,地上竟有那黝黑,浸湿的衣裳,少许红肉,与黄皮。 这残酷无情的血腥场面将他们纷纷吓得后退,那一瞬戛然而止。即是他们杀过人,也没有见过如此恶心的死法。 这短短几息之间,却在在场的人心头印下无法抹去的烙印。 粗旷男人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胃里翻滚,有些僵硬的移步,彻底将彭氏与孩子掩在身后。 在见下一刻,地上的碎肉上,好像有许多白点,渐渐清晰,不是雪花。 许多令人作呕的白色条虫,争先恐后的从其中涌了出来。 左右摇摆的蠕软条身,像是在吐露着自己的不满,闻着气息寻找着新的猎物,想找那饕餮大餐来填饱肚子。 这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却叫他们无法移开视线。短促的呼吸声逐渐清晰,无一人侧目。他们做不到。 那些个首尾不分,有两节指节长短的米白虫子们,在他们脑中演化。 他们仿佛看见了那些正流着口水,用着贪婪泛着幽光的眼神,望着他们的饿兽。 不知是否是错觉,虫子们忽然停下了躁动,顿了一瞬。尔后他们成群结队的从中爬出,掉进了雪中,再找不到踪影。 见此,徒然感觉脚底发麻,就好像有成千上万个虫子在上挪移着一样。 尽管如今风雪交加,鼻尖还充斥的令人作呕的刺鼻腥味,都无法在麻痹那几经摧残的神经。 黑衣人们是真的怕了。 江九霄笑容丝毫不减,反而愈加灿烂。 那个杀手与男人看着江九霄诡异嗜血的笑容,都为之一怔。 心中充满不安,脑海中可怕的想法挥之不去…… 第二十二章· 三声铃响——! 可现实令他们不得不接受这可怕的想法。 因为,似乎已经没有其他的原因,可以解释这上演在眼前的,戏剧性的一幕。 血腥,残忍,兽性,令人无法想象,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她这,是在告诉他们,不是吗?用这残酷无情的结果,让他们清楚的意识到了。摆在眼前的,就是赤果果的下场。可如今知道,似乎已经晚了。 穷寇莫追,逢林不入......并非是空穴来风。 若是平时涉足林浅处,都不会碰上什么毒物,更别说这种极其凶狠阴鸷的东西。 所以,不得不说他们也是运气好。 此刻初雪,正是所有毒物的暴动之期。 他们因为过分的自信,闯进了‘禁地’。不仅如此,他们就是那么好巧不巧的,还不自知的,惹到了今日的江九霄。 若不然……许是能有一条生路,或是跟着他们的目标一起死。 如今,应该算是折了夫人赔了兵吧。 不知是不是被吓到智商出现了问题,一人大吼道,“你干了什么!?” 江九霄面具下的眉头倏然一皱,缓缓抬起手指,贴着唇瓣。她一动令那人下意识的一个后退。 “嘘——!” 这一次,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等着眼前女子的话。 手指还未放下,让他们的视线聚在了那狐面中,深邃的,诡异的瞳孔上,再无法移开,却非是因为那非常的瞳色。 声音好似随着风雪,轻轻地化在耳旁,是柔和的,也是冰冷的。“安静,要是不想死的太快。” 杀手到底是杀手,他比起所有人反应都要快,不然他如何生存与江湖之中?眼前的女子,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比起报酬,自然是命更重要。他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后腰,将神志拉回,硬着头皮讪笑几声,“你......姑娘,是何意思?” 杀手存有理智,忽地想到自己那一瞬失神——摄魂术?! 没有回答,风愈来愈冷,衣衫上,鬓发眉宇间也布满白霜。只觉身子越发僵硬,意识逐渐模糊。 他有些忐忑警惕着的轻声话语,不知怎的取悦了江九霄。 终于,侧目看向他,这一下令那杀手清楚的感到她眼中的深邃与淡然沉着。 ——这不像是这一小姑娘该有的眼神啊,不会是雪女吧?还是山中老妖?! 江九霄迈开了脚步,铃铛骤然开始摇晃,发出脆响,落在她的语后。 “群山,不是你们能够踏足之地。”铃~! 当她靠近,他们都下意识的侧开身子,显得有些呆滞无神。 “‘魂安’,不是你们可以胡来之地。”铃~! “所以,你们走吧。” 铃——! 江九霄定步在那杀手的面前,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那杀手瞪大着眼睛,似是看到比起那人死去的画面更令他惊讶的画面。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 第二十三章· 一条生路。 杀手像是被点了穴,脚下无法移动半点儿。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江九霄的身后。 黑衣人们虽然有些摇晃,却似是接到了指令的傀儡一般,在风雪中点地即飞,消失不见,踏雪无痕。 他下意识的看向他原本的目标,见他们也是如他一般讶异着这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幕。 男人:“......”这女子是在救他们? 回眸,就见那一双眼睛微弯,好像带着笑意的瞧着自己。只是在她的眼底,却没有自己的倒影,没有焦距。 他心中一怔,即使是在晚上,还是奇怪。 还偏生这眼眸瞧起又非盲人的瞳孔......只是不知她的眼睛,黑的好像有点奇怪。像是有点淡淡的,但却又是黯然如幽潭,深不见底。 即是看不到江九霄的脸,也不难想象拥有着眼睛的她,是有着多惊天为人的容貌! 可他此刻哪儿有闲心思去欣赏这些,他干笑着,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呵...呵呵...” 江九霄忽然退后一部,面具下皱着眉头,红唇抿成一线,有些嫌弃的开口说道,“闭嘴。” 杀手瞬间闭拢嘴巴,示意着自己的态度。 ——很好! 她再次扬起嘴角。 江九霄对着那杀手说道,“知道他们都离去了,为何你还在吗?”没等他的回答,接着道,“因为,即使走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杀手:“......”嘶——!但她这般说,想来应是有他法的。 心中着打鼓。 “我想雇你,办件事。”江九霄眼神朝死路的方向瞟去,有些隐晦。“送他们三人到他们要去的地方。” 语罢,她便转过身朝着来处渐行渐远。 风雪似乎小了不少。印象中危险诡异的人儿,此刻纤细挺拔的背影却不知为何有些孤寂,有些凄凉。 已有些距离的声音唤醒几人的魂,随后散在风中,“报酬,许你一条生路。” 江九霄其实并未走远。 只是此时的她,情绪外露,不愿被人所见。 ——不是他......不是...... 哈出一口白雾,江九霄有些疲惫的倚着身后的树干,又深吸了口气,微微仰着头,终是闭上了眼睛。 。。。 地平线上,晨曦初照。 渐渐地染红了乌暗的天空,是明亮的,温暖的。 天渐渐破晓,朦朦胧胧的,洁白无瑕的大地与它交相辉映,如同笼罩着淡金色的轻纱。 房梁上,小路上,山峰上......霎时间,霞光布满了半个天,围绕着这一轮似火的朝阳。 身影隐在灰白针叶中,单薄潮湿的素白衣裙上印着几缕波澜的光斑。 长睫轻颤,抬起了眼帘...... 第二十四章· 不需要。 连夜的奔波,终于找回那令他心有余悸的地方,已是筋疲力尽。 抬起头,眼前橙黄的光亮带来一阵眩晕。 画卷中的女子,好似冰晶幻化的精灵。墨发间的红绸为她添了一丝妖艳,身上散发出朦胧的雾气。 又在晨曦下,挥散去。 她似是有所感知,回过头。 不大的狐面却遮住了她大半张脸。记忆中殷红如朔月般勾起的唇瓣如今没有了弧度,亦没有了血色。 长睫下的美眸,似是空洞,似是迷茫,似没有一缕光彩能在上留下痕迹。 她的眼睛,竟是暗红色的,难怪...... “如何想到,我会在这里?” 有些沙哑薄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 眼前的女子不怒自威,沉着淡定。 与昨个儿雪夜中的她截然不同,有着另一番风味。 前一刻的寂凉,好像只那光恍惚下的错觉。 他,也就是那个杀手。 杀手抓着脑袋,说道,“其实,我也就是来碰碰运气。” 江九霄收回视线,不知看着何处,声音就似蒸发出的水气虚无缥缈,淡淡的,“那你,运气不错。” “嘿嘿,我也觉得是。” 她翻身下树,好比一缕鸿毛,轻轻落在积雪上。 瞥了他一眼,怎地有点蠢? 收回视线,转身朝着一处走去,“你可以走了。” “啊?” “毒,早已解。” 那杀手有些懵,却也很快反应过来。人家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见他吧。 但是既然来都来了…… “姑娘您要去哪儿?” 他的话令江九霄停下脚步,侧身扫向他,只是那眼神中透露着提防,疏离与一丝一闪而过的戾气。 他自然注意到了,连忙道,“您别误会,只是我身为杀手,若任务不成,恐怕...就不会在让我回去了。所以……”虽夸张了点,但也不假。 “所以?你可以为我做些什么,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我会杀人?” “可我,并不需要杀人。” “呃……”会成为杀手的,无非都是些无亲无故之人从小被训练,或是被排斥的能人异士。 在他目前的人生中,除了杀人,与任务,便再无其他。他忽地发现,似乎除了杀人,他就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 本闪着光芒的眼睛暗了下来。 ——他,还能干什么? 这时,江九霄的声音忽然响起,“也罢,就让我看看,你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杀手:“……”??? 可他没有等来解释,人已无迹可寻。 第二十五章· 脚下的裂缝。 城中西南,有一处朱红楼阙。 在这楼阙中,就一方小桌上的空酒盅,几个非凡的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战火。 从左起,依次是天枢,天璇与开阳。一个‘凹’字,允过一束亮光照进。 乳白色的小茶杯稳稳的坐在矮案上,旁边放着出自同一窑的银色高腰壶。 三人瞧着,对视一番,心中不谋而合。 开阳不做声,径直走近拿起了酒壶,随后放了下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闷沉。他道,“空的。” 玉衡麻溜儿的赶过来时,就见到三个黑色人形高墙围住了‘江九霄’。 就连粗神经的他都感到了房中的低气压,心中嘀咕道,今儿个是怎么了? 不由,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天枢的身后时,小心的问道,“怎么了?” 天枢低了低眸,就见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左侧探出。 “诶,主子呢?”当瞧见江九霄不在,玉衡才从天枢背后跳了出来。 怎料光顾着看人怎的不在这里,却忘了注意脚下。不知是踩到,还是踢到什么,倏然失衡向前扑去。 “啊——!”他下意识的猛地闭起眼睛,可是没有等来那重重的一下。 天枢拽着他的后领,像是拎着猫儿似的,淡定的将他放在了身旁。还惊魂未定的玉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嘴皮子像是放鞭炮,噼里啪啦的。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无限循环中。 回过神,才想起看向脚下绊倒自己的东西。见地板上竟出现了裂缝。小单纯忽地拧起眉头,鼻尖一耸。 吸-吸。 ——这是!!! 没过多久。 在这特殊材质的地板上,脚步声很轻,却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 她站在门旁却无人回头。 几人像是座黑面煞神,散发着浓重的怨气。 江九霄多敏感的一人儿,这气氛不对啊?!“怎么了?” 他们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同步。 唰的一声,齐齐回头,面色不出所料的暗沉。 只是眼中似是有什么要爆发出来。就连小单纯也板着脸,没给她好气。 被这四人这么盯着,江九霄忽然感觉后颈有点发凉是怎地回事? 倏然江九霄脑中闪过什么,正要再开口问道时,他们眼神交流了一波。 ‘绝对不能让主子开口!会被带跑!’ ‘我同意,这次的确是过分了。’ ‘对对对!’ ‘嗯。’ 也不过眨眼几下,刹那间便接收到了对方的意思。 双双侧步移开,让出了他们身后刚发现的,‘好东西’。 第二十六章· 酒,开始? 两两移开,让出了他们身后的,‘好东西’。 江九霄看着,狠狠的窘了一下,有一唤做忐忑心虚的情绪滋生着,“呃……” ——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她抬起一只手,扶住了门。跨出一只脚,踩在地上发出了不明显的声响。 “我…...” 这‘我’字还没落下,就被天枢无情的打断了。 “主子,您别想了。” 差点被噎死的江九霄:“......”我话还没说出口呢!? 而且,这时的天璇才算是在江九霄面前将自己腹黑,气死人不偿命的一点都展示了出来。 这次他们四人确实不打算轻易放过江九霄。 只见天璇原板着脸的冷艳面孔上,凤眸眯起,笑的诡异。倾斜着身子,双臂抱在身前,“我们就等着您这招呢~。” “……”璇子,你变了。你不在是我的二狗子了。 “除了玉衡会被您带跑,但您也知道这招到咱们已经没有用了。” “嗯?”什么东西?一定不能承认! “呵,先是碰了门,然后故意踏出声音,”天璇顿了一下,“还要属下接着给您说说您……”接下来的动作吗? ——想用摄魂术,门儿都没有!别想糊过去了。 “咳!”江九霄想,要是再让她接着说下去,她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要挂不住了。 这时,我们的话唠小玉衡,终于委屈的发大招了。 “天枢他们恰巧的,看到桌上不巧没有收起来的酒壶。为了兴师问罪的他们恰巧的都没有离开。然后我恰巧的走过那儿,被那不巧没有关好的暗格子,恰巧的绊到了。不巧飘出的酒香,被我恰巧闻到了。 所以酒,主子你居然在这里偷偷搞出了个暗格,藏了这么多的酒!” 穹虞的庄主是江九霄,但她早已分放实权给了天枢、天权、和天璇。 而酒,是他们几人严令禁止之物——你们怎么我们不管,但是绝不可让庄主闻到酒,看到酒,碰到酒,喝到酒,藏到酒。 穹虞禁令首一便是这个,简称,‘五不可’。 可这个对江九霄来说,嗯,无不可。 与江九霄最亲的不过这几人,天枢、天璇、开阳玉衡,还有个在外的天权。 江九霄除了正事上不论亲故,休闲时待他们都是极好的。她自己可能注意不到,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早不单单是主仆,也不是她印象中战友之间的关系。而是更深的,羁绊。 他们尊敬她,也心疼着她。 江九霄在太坚强。她虽表面不明显,但他们每次任务伤回,她永远是操心最多的那个。她自己永远都是一句无碍…… 总让他们觉着江九霄有点钻牛角尖,是不是将自己困扰一处的错觉。 江九霄曾说过,“不要沾怨,若是有人伤了你们,打残了带回来,我来了结。”她不想让他们杀人,可他们在遇上她之前,那个不是手染腥红? 一开始的江九霄,并不像现在。 现在的她就像个大家长一样,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才是那看着江九霄长大的长辈!他们发现,江九霄这人压根儿就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其中之一就是这酒了。 第一次看到她喝酒时,是眼前一不过豆丁大小的女娃儿抱着个比她脸还大的酒坛,然后面不改色的一口闷下。这画面真的是冲击感不要太足啊! 喝完后他们还真半点看不出江九霄喝了酒,但她的行为可以说是,呃,非常的实诚!这还没什么,起初他们未注意,但之后他们发现每当江九霄喝酒前,都有征兆的就是见不到她。 各种意义上的见不到。都说神龙见尾不见首,得了,她是尾巴都不给你留。 自从第一次喝酒事件后,江九霄的身体就‘开始’有了种种问题。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自然认为是酒惹的祸。 所以,在下一次出现这种类似的征兆时,他们都没有出去办事,而守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添加衣服。 有一回,江九霄还曾想要出去,却被他们拦住。但下一瞬就见她浑身滚烫,衣物一瞬被冷汗浸湿,皮肤涨红,血脉中涌动着什么。精致青涩的五官拧到了一起,看起来极其痛苦,她咬破了嘴,蜷缩在地上。 他们却手足无措,不敢去碰她。或说不能触碰她。 因为痛到极致时,毫无章法的触碰医治,仅是将其更加恶化罢了。 尔后,终于听到她似是在压抑什么的虚弱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先……出,出去……” 第二十七章· 那你就这么挺着吗!? 江九霄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失控的感觉,自己不在控制的感觉…… 事后,江九霄也知道这事必得有个解释。 当时的她压根儿没想到自己完全不用跟他们人,跟普通的下属,去解释什么。 江九霄说:她每到这时,身体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不用担心。 ‘那你就这么挺着吗!?’ 江九霄说:无碍,只要静下心就不会。 不是不会,而是能压住。但她,又怎么会出说呢? 他知道江九霄不愿讲的话就绝问不出,又问,‘酒呢?’ 江九霄说,酒能起到麻痹作用。 还有温度… ‘以后……别喝了。我们能安排好,以后的每一次,都不会有事。’ 这是,当时天权与江九霄的对话。 仅有天字辈的几人在场。三人不说,却也心知肚明,达成共识。 不会在这时去打扰江九霄,但翌日,都会来跟她请个安,确认她没事。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 见江九霄一身微润薄衫,喝了酒,又在初雪天中呆了一夜,便决定先让她暖和起来在接着,好好地,探讨探讨。 于是乎,此刻的江九霄身上披了层厚厚的棉被,像是粽子一样。 炭火也很快熏染了屋内的每一处。 江九霄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她本不想让他们刨根问底。却不想他们这次到底是动了真气,加之她本就未打算强行催眠。 ——罢了罢了,听他们唠叨完,也好继续今日的安排不是? 玉衡端着碗热汤,缓缓地走了进来。 安静,太安静了! 他虽说是几人中最迷糊的,但必要时候,还是作用极大的。却就是因为他实在是太纯,不拐弯。 ——你们这般与主子僵着,她就会招了吗?! 玉衡将手中的碗递给江九霄,见她接过后,才退后了几步,一脸凝重严肃,“主子。” “嗯。” “您知道自己不能喝酒的。” “......嗯。”其实,只是酒品不太好吧,还有酒量。 “为什么藏了酒?” “......”这一次,江九霄没有讲话。她本可以撒个谎,搪塞过去,可是她没有。 那曾震惊于世的她,已经再做不到那般了,那般‘完美’。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一句命令的下达,就可以永无止境去杀戮。就能将灵魂与身体分开,就能......静如止水的她了。 这一刻,江九霄脑中忽地蹦出了许多疑问。是什么时候? 她变了,变得情绪化,变得愈加的难以控制。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是在被依赖的时候?是在被关怀的时候?是在见到与他,那般相似的人时?是在......是在她来到了这里之后。 这是江九霄,第一次主动的去回忆这件事情。ZD09,本就是一未知数。 撕破空间以当时的科技并非难事,但也仅限在同一空间平面上。而江九霄却是科学家们,有史以来碰到最棘手的情况。 被注射后,若非人,如何能毫无反应? 尽管江九霄早已是浑身淬毒,也无法承受。她亦如他人一般,狂化了。无差别的撕咬着自己,工作者,用脑袋撞击着钢壁,头破血流,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意思。 “快!杀了她!”正当他们打算像对之前的试验品一样,处理掉这个失败的证据。 却被观察玻璃后的白衣大褂的老头们拦下,他们道,“给她注射镇定剂。” 特卫们虽然不知为何,但也遵从指令,准备好了针筒,装入枪中,瞄准了正嘶吼着的‘血人’。 他们想,他们知道了。 为何这些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为何会阻止他们如往常一样的,杀掉她? 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忽然停了下来,飞速的回头直视着朝她过来的枪口。 ‘砰!’ 第二十八章· 我来了。 砰——! 针尖刮在钢硬的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容器碎在了地上,里面的透蓝色液体流了出来。 而那儿,正是小九霄本站着的地方。 因为目睹了太多枉为人道的事情,这些在这里工作的,哪个不是早已麻木了内心? 这一次,他们那封尘的面孔终于破裂了。 仅见这密闭的空间内,那儿还有她的身影? 下一刻,她出现了,出现在一个角落里。那个小九霄曾经蜷缩着,目睹着前八人从开始的抵抗,再到疯狂,失控,然后死去。她一直等待的地方。 这可能是江九霄从被当成药人后,重新感到面临恐惧的压抑感与绝望感。 可她,没有反抗。 可能,她早就不会了。 小九霄终于失去了意识。 记忆中,她再次醒来时—— 小九霄看着自己双臂腕上青青紫紫的针孔,还有两个没有拔出,机械爪紧扣着她的皮肉。 她顺着导管瞧去,那袋上写着许多不同的语言。 但有一个她记得非常清楚,‘RVT’。至今,她还为想到,这究竟是什么的缩写,没多纠结,却也没有忘记。 就在小九霄要去思考时,从外头走进了两个人。 小九霄循声转过头。 一人的面孔有些熟悉,表情极为怪异,对她说了许多话,越来越激动,然后被另一人叫人带出去了。 那人,是......是谁? 呼之欲的名字,却是如鲠在喉。 江九霄脑海中本清晰的画面模糊了,像是有道电流划过。 ——作为一个军人,要做的就是绝对的服从组织的命令。 ——站起来!没有人会扶你! ——动作快!没有人会等你! ——杀!犹豫什么!开枪!!! 一个个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令她下意识抱起了头。 这一动作,叫她手中的热汤洒在了地上,破碎开来。 可江九霄仍然深陷梦魇,没有知觉。 她弓起身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猛缩。呼吸急促,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惊得本还在等着她回答的几人乱了阵脚,“主子!” “怎么了这是!?” “主子!” “不会又是!!?” 他们焦灼着,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从未告诉过他们要怎么做。 江九霄脑袋中的声音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吵闹着,叫嚣着,撕吼着,憎恶的...... 突然,空灵的,充满了活力与朝气的声音,治愈了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我来啦,霄霄! 那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熟悉,变得成熟。 ——我来找你了。 可她,反应比适才更加激烈,她失控吼出了声。 “不——!” 这一声吼愣了几人,但江九霄如今却是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房间中仅剩下她紊乱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我们先出去。”天枢理性的说道。 身后也传来一声,“你们先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他们都有些意外。回头就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是天权又是谁? 天权,虽不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但他这些年奔波在外,到底是成熟不少。而他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不,他是看到了江九霄,真正爆发时的样子的人。 一天,天权走了。 他重拾了曾经,为了寻找方法。 他们不知这些,虽不放心,但不可否认的是,江九霄,似乎更近天权。 待他们全都出去了,门外的人扫下自己身上沾染的风尘。 盯着门有一会儿后,才缓缓地走进。掩上门后,又轻轻的靠近那一动不动的人。 眼前的人儿,还是那熟悉的面具。可空洞无神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一处,还微微的喘着粗气。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着,天权站在她的身前,可她仍然没有从沉思中解脱出来。 “……我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生锈的锁芯 “......我回来了。” 江九霄身子一怔,终于意识回神,深吸了口气,心有余悸。 下意识的想要捏捏鼻梁,却碰到了脸上的面具。 她抬起头,不用仰着,就刚好能看到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天权。 她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算算,他也以十八出头了啊! 没有了远行前时的青涩,多了成熟,多了稳重,让人有些看不透了。 江九霄归为平常,眸角微弯,“可还好?” “嗯。”天权面容依旧是有些凝重,他开口问道,“刚才......” 话还未完,眼前的女子站了起来。好似轻松的接过了他的话,“无碍,只是忽然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天权目光随着她,却有些黯淡。 “唤他们进来吧。” 五人排排站,倒是条亮丽的风景线,不过却都是一脸愁容。 江九霄本看向窗外的视线瞟回来就见这,她开口道,“别板着脸了,我知道,这次是我的疏忽。” 见几人也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她想了想接着说道,“我的情况......”不出所料的,这开头吸引了几人的视线。她心中明镜。她虽知道,但她不能。 他们可以说是对此,在知道有这么回事儿的情况下,数年间半点不知其缘由,可谓是一无所知。 “但是我的情况......没有办法。” 天璇愠怒,“你又不说,我们如何知道有无办法?!” “是毒......其毒唤,至毒。” “......” “每到那一天时,都会异常暴动。” 讲到这里,虽然知道她到底是有所隐瞒,但他们也知道了。那一天,说的不就是初雪夜时?而她也曾说过,酒足矣压制。 所以她,其实一直在隐瞒着他们吧。不然,如何解释言出必行的她,却藏了如此之多的酒。 这情况,应当是愈来愈严重了。 江九霄一直注意着所有人的表情,她知道,这事,算是暂时翻篇了。 “好了,我的事情,若是可以,我便会与你们提及。但,今日还有正事要做。” 五人一顿,气氛有些沉闷。 忽地,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好似几个忠诚的骑士,表达着自己崇高的敬意与尊从。 江九霄缓缓开口,他们也都知道自己的另一身份,“我曾与朝帝定下约定,没想到却被框了个架子。如今朝帝已逝,太子登基。他竟在临终前算计了我,呵!” 这声笑的,令他们暂时忘却适才的压抑,不禁暗暗的为太子点个蜡。都是你爹造的孽! 老皇帝,你就在天之灵麻溜的想想自个儿的话里,有没有漏洞吧!不然...... “各国如今都自顾不暇。而那太子,可没有想象的那般‘纯良’。不过,无需在意。” 不知为何,江九霄总感觉自己似乎不太对劲。 她到底,是忽略了什么?那些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还有那个,令她心颤的声音…… 记忆中不曾有过的酸楚,终是流进了那半锈的锁芯。 “最迟五年,也该有个了断了。” 这时,他们仅仅以为她是要退身政局,与皇族有个了断。 江九霄所指的了断却非此。 第三十章· 巫蛊族,月氏。 。。。 “天枢,如何了?” “前些时日就已散播出去,素医将会于今日在琼楼接诊。” “嗯,天枢,你与玉衡留在这里。其余人,将所有有关于毒物的医术找回来。” “是!” 正当他们打算动身时,江九霄又补了一句,“等等,你们可曾听过月姓一族?” 几人止步,脑中仔细思索了一番。记忆中,好像从未听过哪一贵族或是皇族是月姓。 天璇问道,“除了他们是月姓外,主子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信息?” “唔......月氏极擅毒术。”这般说,却不算是泄露朝帝所说的话吧。 天权像是想到什么,但有些不敢确定,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天权可知道些什么?”江九霄看着天权,他眼中有诧异。 “……巫蛊月氏。” “巫蛊族!”剩下几个暗卫们也是惊呼出声,仅有江九霄一脸茫然。 巫蛊族? “巫蛊族在很久前就已销声匿迹,据说其退到了现在东止禁域,亦称隐世之域。” 显然江九霄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都别这样跪着了,起来将此事与我说说。这一族,如何能以‘隐世’为称?其他的国域对此竟没有一点反应?” 江九霄的观点中,在这世道中,如何能能做到独善其身? 一,是有强大的实力,却无野心的。 二,有实力,亦有野心,仅仅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假意隐迹。 三,实力并非雄厚,强大亦无法以一身挡千军抵万马,却有令人着令人畏惧的地方,或说是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江九霄推测下来,就只有三,就如当初的南昭一般。 果然,天权回答道,“他们巫蛊族,便是由巫术与蛊术结合而成。据说很久以前,巫蛊族自成一国,其中男性可习巫术,而女性则修蛊术。世人认为其是邪门歪道,但确是过于霸道,没有人敢轻易进攻。 但不知为何缘由,他们退世了。 有人说是他们用巫术隐藏了整座国城,内部出现问题,等等,还有很多种说法,但都没有详细的记载。” “……去查吧,若没有消息,也无碍。”这些消息,足以让她理解了朝帝所写的。 “是!” 他们轻声退了出去。 江九霄推开了窗,撑着脑袋,看着外面。 眼下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马车,阵阵喧嚣声。远处似乎飘来了清粥小菜的味道,清晨的街巷中,也热闹了起来。 她眯了眯眼,开口道,“魂安城中的百姓们开心吗?” 回答的是毫无顾忌,也扒在窗台探着头的玉衡,“自然是开心的呀!”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兴奋,向往与期待。 天枢站在江九霄的身后,没有开口。 “为何?” 玉衡收回脑袋,大眼睛咕噜噜地,他歪了歪脑袋,“嗯?主子你说啥?” “为何是开心?” 江九霄的本以为他会很快的回答自己,却不想玉衡竟沉思下来。 这些话说是问他们,也算是在问自己。 她收回视线,看着玉衡,心中好奇玉衡难得一见的思考,会交给她一副怎样的答卷? 天枢亦然。 玉衡从来都是有啥说啥,很少这般认真思考这种,看似简单却又不容易的问题。 已过了将近一刻的时间,可江九霄却毫不在意,就这么看着他时不时的皱个眉,事儿做出一副‘啊,我想出来了’的模样,又在下一刻陷入纠结。 江九霄托腮:“......”唔,真可爱啊! 她眯了眯眼。天枢与她一般,都是忍中好手。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也注意着时间。 江九霄只要安排了事情,就绝对会按照计划好的时间走,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虽然江九霄自己对时间已是非常敏感,总能在快要到时前做好下一项安排的准备,但他们几人仍然会去注意,只要跟着她,都这有了这么一个习惯。 第三十一章· 单纯。 良久。 “唔……主子,我就是感觉他们是开心的。好像是满足的感觉,唔……就是他们全都在笑啊,呃……我不知道。”好像能看到他的身后出现一条摇的欢快的尾巴,这时却因为他委屈,失落而垂下。 江九霄轻轻一笑,“无碍,或许等你哪日想好了,再与我一谈也无差。” “嗯嗯!”玉衡很是激动与开心。 江九霄可从未与他们闲谈过。 萌萌的小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毫不掩饰。 可能跟着江九霄身边的哪个没点能耐,不是经历过黑暗? 玉衡仅能说还完好的存着自己最真实自然的一面吧!而且还是居多。 天枢在用兵之道上有不错的天赋。 天权则更偏向于天才一类,只要他想学。 天璇善谋。 开阳有时候都注意不到他,却足以一鸣惊人,会注意很多细节。要说有什么特长的话,唔………开阳很会做饭。 玉衡也有自己独特的优势,他会医术。 曾经道,他父亲是一个江湖退隐之人。父亲独自将他抚养长大,传授了他歧黄之术与易容之术。然而,他一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娘的,传授了玉衡这些,可到底是忽略了什么。 玉衡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野味啊! 就是这么恰巧的,父亲不靠谱的跟更不靠谱的小玉衡说,“你出去历练个百八十年的再回来见你老子我!” 然而,我们的小单纯玉衡,就在这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道理下。 在历练的第一天,迷路了。 然后第二天,饿晕了。 再这之后,就恰巧被天枢捡到了。 那时,江九霄跟他们说要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小搭档,可以有不一样的突破。 于是乎,在一系列的巧合下,玉衡就这么好巧不巧的被捡进了狼窝里。不过,他还是被几人保护的很好。世道的黑暗,都极少让他触及。 堪称团宠。 “玉衡,不要凡事都写在脸上,很危险。” 他忽然一愣,笑脸蔫了下去。 江九霄见此,抿了抿嘴,忽然感觉郁闷,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子的意思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待会,记得要收敛些。” 不得不说,解语花这一技能可谓是在天字辈之中传承不断。闻此,玉衡正了正脸色,保证道,“主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持住的。” “嗯。”江九霄算了算,也差不多了,起身意味深长的瞟了眼天枢,随后朝外走去。 天枢面无表情,却看向了那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玉衡。 玉衡如今也才不过十二三岁,可这出淤泥而不染的天然呆系,堪比几岁出头的娃娃。 不禁令天枢想起当年,玉衡被他救起时,他早已陷入昏迷。正常情况来说,醒来就见到一陌生人,总会提防些什么。 可玉衡就这么直直的看着他,眼睛透彻明亮。 那时他看进这双眼睛,是自从他踏入乱世中,第二次出了神。 而上一次,也是因为一双眼睛。是江九霄的眼睛,暗红色的瞳孔中深邃的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看不透,看不到,有些瘆人,令人失神。 玉衡的眼睛,却好似净化了灵魂,单纯却不似孩童般天真,干净没有杂质。倏然,他笑了起来,对他说,“我叫单纯。这是哪儿呀?” 几颗小白牙泛着光。 天枢跟在两人身后,狠狠地皱了个眉。 这家伙被骗了怎么办,就像那天一样,居然直接藏到了皇宫里。要不是遇到了主子,现在可能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这么想着,他的眼神更加可怕。然后玉衡那货,嗯,毫无反应。 江九霄没说什么扬起了嘴角。她的感觉,通常都是极为敏感准确的。 …… 魂安城中,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在这平常的日子,百姓们中却传出了一些不平常的事。 几人如往常一般,在城边的凉茶铺子里叼着零嘴,等着牛车来带他们去耕作。 “诶,你知道吗?据说那个人今日会出现在魂安城呢。” “什么人啊?” “就是那个叫什么……神手素医!” “真的假的!?素医的行踪不明,怎地就突然传出了消息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和上次一样是有人假扮。我以前在远处眺望过素医的身影……”那人微微扬起头,回味着什么,有些出神。 “快说呀!瞧你这般模样,素医竟是个貌美女子?!” “对呀!你这胃口吊得俺!” 就见那人伸出根手指,随着脑袋左右摇了摇,“不,素医她头带着帷帽,看不到脸。隐隐约约可见到她的身型,高挑虽有些单薄,但应是个男子。” “老王,你怕不是因为隔壁村滴翠花大妹子几番拒绝你,便看上男人了吧!人家可是素…...啊!你打我干哈?” “去你的!尽管距离远,但人素医身上的气场可以一点不少啊!绝对是惹不起滴。” “好啦啊,俺们对男人的气质不感兴趣!快说说你怎滴知道人家素医今日来了的?要不咱回来去求个平安?” 那人刚想接着说,外头的小伙子就吆喝着,“走了!就差你们几个了,耽误了扣工钱的!” 被打断了,几人连忙跑上。 好像还听到一人道,“还求平安呢,人家是人,不是那庙里的像子。” 店小二收拾着他们剩下的茶杯,有些遗憾的说,“哎呀,咋地没说出来呐,素医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见得到的啊!客官您说是吧?” 他收拾好,将麻布插回腰间,回头就不见了原本坐在隔了几桌的黑衣客官。 桌上留着一块碎银,和那还剩一口的清茶。 “啥时候走的?现在的客官怎地都这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小二来碗米酒。” 店小二回过神,没多纠结,江湖人士,还是他国的人,在这魂安城中见到,都非是什么奇怪的事。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来!” 第三十二章· 桀骜不驯,邪气肆意 城门外。 除了那有人打点看着的主道,其余的皆较荒凉。 如今放眼望去,仅几抹绿色。 地上的积雪因为太阳的高升,部分化成了水。 来来往往的路径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痕迹。有轮子滚过的,也有马蹄的印子。 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泊在树阴下。 马车的前头,黑衣少年一腿曲着膝,一腿挂在一旁,手中拽着缰绳。 少年——夜竹微微眯着眼,另只手挡在眼睛上,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嘴里还叼着根草,上下摇晃着。 这时,车内传出了一道声音,好似才起身不久,有些慵懒,充满磁性。好似高贵狂狷的波斯猫,伸展着腰肢,带着淡然而随性。 一句随意的开口,却仿佛能幻想到那妖孽的身影,桀骜不驯,邪气肆意。 “小三儿回来了。” 听到这话,夜竹果然就看到了那从远处驾着马奔驰而来的又一位黑衣男子。 那个被叫‘小三儿’的男子-夜杉,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马车旁抱拳喊了声,“公子!” “嗯——。” 夜衫走近后说道,“太尉与镇国大将军皆不在城中。” “嗯——?”这边境处两大主要的大人物都不在呢。 “不过,城中有传出消息,说是素医在城中。据描述……”夜衫忽然瞟了一眼叼着草的夜竹,看的后者一脸茫然,但是之后他知道了。 夜杉道:“那位素医,头戴帷帽,一身白净袍衣,瞧不见脸孔,但其与公子你之前所述要找的人,可能有些相似。” 夜衫越来越小声,因为车里的那位正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呵呵,这么有趣的事情,怎能少了爷呢?”这话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甚至能听到一丝咬牙切齿的感觉。 令俩人都恨不得自己能马上变成那他们快盯出火花的小石子儿。 终于,男人再次开口,“进城。” 夜衫夜竹二人对视一眼。 ‘爷不会把素医给……干了吧!?’ ‘应该不会吧,不一定就那个人啊?’ ‘咱爷会管吗?’ ‘……’ ‘……’ “是!”两人齐声道。 车厢内,炉内生香,是淡淡的清香。 一拢红衣,玄纹云袖。 穆卿忱低垂着眼脸,修长的手指捏着一盏翠玉杯,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 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一层厚厚的阴影,形成了诱惑的弧度。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显饱满的嘴唇,上有水渍,带着醉人的味道,像海棠花瓣的颜色。 只见他的嘴角含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透着点坏坏的味道。有着介乎于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美,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却是危险而又邪恶的。 这么久了,穆卿忱从未放弃过去找那个人,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即使他对那人除了自己的记忆,一无所知。但他定能认出那人,只要他找到…… 至于找到后干嘛?当然是要还情! 穆爷:“再说吧!看心情。” …… 第三十三章· 人云亦云,皆有不同 再说到如今魂安城中。 位于这人声鼎沸的中心,一座足有五层的迎阳高塔,这便是那名扬四海的‘仙居’之始——琼楼。 角楼由红与金相间而成,层楼叠榭,飞檐范宇。简单且低调的门扉前却有着一张扬精致的牌楼。 牌楼上,龙飞凤舞却带着苍劲的字迹令人欣赏与感叹。 两侧写着,“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而横幅则是,“琼楼玉宇”。 琼楼初建,可以说不少人都是因为这诱人的墨香文语,踏入了这。 而更是应了这诗,琼楼风格新颖,一层虽与不少餐馆子相同,都是掌柜的与吃食之地。 可一层仅是一个开始罢了。 从外处瞧可看不到二层的设计。 二层乃是稍有地位或事有财力的人们才能登上的地儿。 它并没有设置包厢,只有不过十二来个卡座。 每一桌之间用折门屏风隔着,但并没有门。不过两旁皆有纱帘,可以放下,让上来的人们看不清其中的人。 琼楼建于较高处。四面,有三面是可看到不少好风景的。 所以这十二个位置设计的环绕着栏杆处,屋檐的巧妙仅允许微风通过,还有那暖阳。 即便是这冬季,也不会觉着冻颤。 那面朝林中的位置是楼道与厨道。还有一架起的一个微高的台阶。在这里,时不时会有舞妓与歌妓演艺,却都带着面纱。 这也是琼楼一特别之处。 据说他们会给常驻表演的女子五百文钱的月俸,并保护她们的安全,不会遭到骚扰。 月俸虽不如青梦楼的女子得的多,但若非难处或情势所逼,试问哪个含苞待放,正处花季的女孩愿去做那风月中凋谢的人儿呢? 往上的第三层便是包厢了,也可留宿。而再往上的四层亦是。 可五层却无人上过,可光顾过的人们都知道,若是运气好,便可以听到那仅覆盖整座琼楼的悦耳‘天音’。 据说是从顶处传来,而且是琼楼之主所奏。虽然无人证实。 且不说琼楼本就位于繁华地段,如今更是人满为患。 只因素医来了。 有些并未得什么病的人也因为希望能请到素医的平安脉。 素医,又是另一个打响琼楼之美名的因素了。 传言中素医头戴帽纱,看不清面容。 可却也有人传出素医长相妖异,或是貌似天仙。 有人说素医乃是男子,亦有有人说是女子。 人云亦云,皆有不同。 而唯一没有差处的就是素医之所以唤作神手,素医,是因为那人行医仅在人身上点了几下,亦或是用银针,甚至只说几句话,从未开过药方给他们。 而最关键的是效果极其显著,且不看人。 且不看人就是说,不论是贫穷还是富贵,素医都接,而且会有一天仅允平民百姓入内。 百姓可求的却比任何达官贵人都要多,而他们只需要给她,他们力所能及的报酬,比如一篮子菜。 终于吵杂喧闹的人们因为注意到了门扉的开启而逐渐静了下来。 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在人群中格外明显,因为高。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子挺拔挡住了身后打开的通道。不动神色的扫了眼有些过多的‘病患们’。 想起适才在下往二层的路上,江九霄同他说的话。 江九霄说,“天枢,你直接下去吧。” 说完这句后,他还记得江九霄那招牌式的一顿加上扬的语气。在那一句后,天枢就已经感到了背脊忽然发凉。 果不其然,“将人接进来,他们如今可是动弹不得了......你自己加油。” 而至于如今是何情况? 如何处理? 江九霄只字未提,买了个关子。 这是个好机会,不是吗? 她是这般想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军人,也就是暗卫了。需要的不是四肢发达的身躯,而是拥有弹性的个体。 懂得随机应变,懂得适应环境,懂得隐藏,懂得观察,等等等等...... 与此同时。 二楼处却能看到下方的景象,玉衡挂在栏杆处,看着天枢幸灾乐祸的笑着。踢踏着小腿肚。 而江九霄早已将黑纱的帷帽戴上,面朝城镇,放松着身子倚在特制的柔软宽椅上——沙发。 看着远处的她,思绪万千,不知绕到了何处。 江九霄有个毛病,一闲下来,脑袋就止不住的转。 第三十四章· 下身有疾? 忽然,引起一阵刺痛。 面具下,狠狠皱了下眉头,玉衡并没有发现在这重重包围下的江九霄的异样。 耳鸣? 下一刻,江九霄否决掉了自己的想法。 那刺耳的鸣声中传出断断续续的机械声,她听不全,却能感觉到。 这似乎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越是这么想,那声音越是模糊,混乱。 因为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声音究竟在说些什么,她强忍着脑海中与胃的翻江倒海,烦躁不安的,又下意识的想要揉眉心。 江九霄的呼吸开始紊乱,就在似是要触碰到临界点时,一瞬间,层层叠叠的话语如退去的江水,回归平静。 这变化实在是太过迅速,叫她有些应接不暇。 没等她喘口气,消化掉那些个散乱无章的断句。 无数清晰无比的走马灯的片段,令她微瞪了眸子,好像有一根弦在脑中崩断。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画面中,博士脸上的褶皱因为主人的兴奋而堆积一处,他瞪大着眼睛,依稀可见到血丝。 他的嘴咧开到不可思议的弧度。 江九霄看到了那曾经实验多次,已经不成样子的小动物,变成了自己,自己曾经的模样。 不,是她的意识于那东西重合了。 这感觉,就像她当时初学催眠,进入梦中一样。 可江九霄却无法做任何事,仅能随着‘梦中自己’的一切而行动。 江九霄突然想起来,那时,催眠老师是这样对她说的,“你的情况,有些奇怪,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但,博士对她说,“不用担心。” 那时的博士,对她是温柔的,对她是关心的。 记忆中的‘和蔼严父’,如今却是露出一副诡异,疯狂,陌生的面孔。 只见他的脸变得更加狰狞,变得坑坑洼洼,爬满蛆虫。 好似原始的野兽,不,比野兽更为残忍,疯狂冷血! 口中流出腐臭的唾液,粗糙蜡黄的手中拿着她,最讨厌的针。 江九霄下意识的想要挣扎,逃离那可能会注入血液中冰冷刺骨的液体,逃离这梦境! 从开始的暴动反应,再到后来,身子平静的躺着,睁着眼睛,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将自己,抹杀...... 这一刻,那虚无的锁钥,终是,合为了一体。 如今,只差,转动那沉重却缥缈的钥匙。 ...... 天枢将人群疏散,但依然有不少的人来往。 他同百姓们说,素医会在此逗留几日,接百人,但素医喜静,不可喧闹。可到时列队,先到者得之。 于是乎,想要见江九霄的人走了不少,但还是有食客前来。 天枢与剩下排着的百人说道,“你们可在午后前来。”人又走了不少。 他如今便可看到一架缓缓驶来的马车。 那是一架,共有两匹马儿拉着这足有四轮的大轿,看上去简单的陈设却并非如此。竟是由上好的檀木构成的。 奢华,显眼。 马车停在出入琼楼主道的侧边,天枢抬步走近,他抱起拳,拱了拱手。 他说,“我家主子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吧。”说罢,天枢侧身,也没管那赶马的男子不满的神情。 毕竟各为其主,这人认为他对他的主子不敬。其实不然。 尽管天枢曾经如何,可他从不知道什么叫卑微,亦没有抛弃自己的傲骨。仅对自己认可的人报以绝对的崇敬。 他人,以江湖人的规矩而言,他们不拘小节,抱拳拱手已是一种敬意的表示。 而更过的下跪或是别的等等,对江湖人来说是一种屈辱。除非是对师,对主,对自己所认可在乎的人。 可显然,人家并非是江湖中人呢。 天枢眯了眯眼,不动声色的思考着什么。 车内的人似乎没有下来的打算,而天枢也不急,就这么笔直着背脊,不毛不燥。 终于,有了动静。 虽仅有一瞬,但从车内涌出一股强劲霸道的气息,在波及到了天枢之后,散去,消失的无迹可循。 感到喉间似乎有些腥味,他将其咽下,不动声色的运气一周,半晌,语气却是更为平静,“阁主是否下身有疾?” 第三十五章· 骗人的脸 那牵着马的劲衣男子适才若只是稍有不满的话,如今可算是涨红了脸。 天枢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让他们觉着是一语双关。 他只是在做着他该做的事情。 请人上去。 “呵!” 车中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是被气笑的,可似乎带着些许的兴趣和惊讶。 “有点意思......暗影。” 男子,也就是暗影,虽然有些不满天枢的态度,但那车厢中的男人没有说什么,他也不能造次。“是。” 暗影将马车上的门推开,终于露出了里头的人。 男人闲庭信步的从中走出,光是一眼,天枢便能感觉到这人确实不简单! 一身玄色衣裳,精密大气的滚边刺绣,那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增了几分神采。 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王者气势,棱角分明线条,锐利深邃目光,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可在看清其天斧俊容时,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令天枢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很会回过神来,手臂微抬,向着门扉处。 男人看了天枢一眼,自然的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天枢等他走过自己看向暗影,发现人家并没有跟着男人一起。 正好,也不用他拦了。 人家‘自觉的’没有来,而他也不在意。 转身时,眸眼顺带一扫而过。 ——谁还没几个暗卫了? 这可是他们穹虞的地盘,是龙,也得给他们卧着! 男人走的并不快,反而观着琼楼内里的装潢,天枢也没说什么,就不远不近的跟在一旁。 经过账柜时,对掌柜的说了句,“安抚好一层的客人们。” 男人眯了眯眼,也露出了欣赏的光彩。 ——果然巧夺天工! 男人倏得停在一处,那里挂着一副与众不同的轴张。 不过这停顿也就一下,天枢并未特别注意。 “带路。”男人说道。 天枢说了句,“请。”便走快几步到了男人的左前方,带着他踏上前往二层的阶梯。 之中,男人注意到天枢拉了一下一层扶手旁的绳子,以他的程度和内力厚度自然可以听见那清脆的铃铛声,但也是在踏上这楼梯几阶后才听见,微乎其微。 这让他越发好奇了。 终于到了二层,又称,‘怡景台’。 玉衡对江九霄说,“他们来了。” 但见她没有反应,便又歪着脑袋轻唤了声,“主子?” “......嗯。”有些沙哑,像是耗尽力气挤出的一般,有些苦,有些涩。 可小玉衡又怎会注意到江九霄的异样。 江九霄深吸了口气,有些疲惫,“速战速决。你与天枢去一下准备,我要回一趟军营。” 玉衡有些惊讶,也有些奇怪,但现在并不是聊这个的好时机。 他是纯,又不是蠢,不会不知道若是暴露了江九霄的身份,是件有多危险的事情。 “是。” 玉衡从纱帘中走出,就看到了那男人与天枢。 当他们二人走近,玉衡睁着自己圆圆的眼睛,微微歪着脑袋,天真无邪的看着男人。 似是忽然回神一般,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 见此男人并没有说什么,他透过白纱,看到里头一黑影。 回过视线,就看到了那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孩——玉衡,旋即拧了拧眉头。 而玉衡就是长着副骗人的脸,就见他似是懊恼的,一手握拳,打进了另一只小手掌里。 随后掀开已经合上的白纱。 待到男人走到内处,说了声,“主子我先退下啦。”语罢,还拽着天枢往外走。 天枢虽不知是何情况,但多年的默契下,也猜出了个大概。 只是听到玉衡跟他说的话后,有了了然,却对另一事不解了。 再说到这宽广的怡景台中,就只剩下江九霄与那男人。 沉默,总得有人打破。 第三十六章· 是亦不是。 江九霄开口说道:“难道阁主打算一直站着同我讲话?” 男人没有开口,抬步走到江九霄对面。 而他坐下后微微一愣,随后笑了起来,说道,“倒是本尊的失策了。没想到神手素医,就是琼楼的背后之人。” “是,亦不是。” “噢,何解?”男人利眸直逼江九霄,似是想要透过那层黑纱,看到她眼中所想。 然而,他可是要失望了。 “暗阁之主何须百般刁难试探?我既然可查到你的身份,你自然也查过我的。” 江九霄紧接着说道,“不错,我便是穹虞庄主,亦是民间盛传的神手素医。 琼楼是我麾下一笔盈利最多的产业,却并非我亲自打理。可前久暗阁势力的介入,令我不得不亲自打理。 还有许多事情亦需要我出面处理,到底是有些分身乏术。 所以我此番邀阁主前来,自然不是为了喝口凉茶。 你我二人来来往往也有数年,皆没有个结果,而如今局势动荡,如此斗下去对你我二人皆没益处。 阁主也看到了,琼楼的实力与优势。所以,合作吗?” 暗阁主眼中的趣味像是有些淡化,缓慢的向后一靠。 显然是觉着江九霄直接将情况挑明并非明智之举,毕竟她并不能保证此事能否谈成,还暴露了他们如今的漏洞。 ——到底是他高估了吗?这般,已经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可能是觉着人家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他问道,“穹虞庄主就不怕本尊拒绝了合作?” 空灵的声音没有起伏,却令他感到了绝对的自信。好似能在只言片语之间,扭转乾坤,万事都掌握在手中。 “不,你不会拒绝。” 暗阁主皱眉,刚欲开口,就听见那人道,“你,不能。” 这话令男人脸色不变,却慢慢散出了威压,话语中带着压迫感,但话语却是诡异的有些惊讶,像是在好奇她为何这么说。 “噢~!不能?!” 相比起男人的阴阳怪气,江九霄则是气定神闲的说道,“不错,你不能。”她一顿,随后微微抬起了头,叫男人终于看清了那帽下的人。 小小的脸,被罩在妖艳邪气的狐狸面具下,肌肤显得白膩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眸子却漆黑的有些诡异,深不见底。 骤然,脑子闪过一丝什么就闻见那女人道—— “摄政王,君北珏。” 暗阁主,君北珏气息一顿,内心很是意外,未想她竟然能叫出这名字,但也仅是那一刹。 这一下,是真的起了不善心,尔后内力毫不客气的挥出,身上迸发出浓烈的杀气。 然而这雄厚的内力毁了江九霄的帷帽,当然也击中了江九霄。 但却见那内力似乎尽数沉入湖底,回归平静。 内劲吹起了她的墨发,甚至是她身后的折门都出现了扭曲。 可女子在他的内力之下毫发无损,似乎并没有受到内伤。而他并没有感到她刚才有用内力。 要么,是这女子功力比较之他还要浑厚强劲。 而这,君北珏自然认为是不可能的。 那便还有个可能,穹虞庄主的身体里,有秘密。 倏然,江九霄开口淡然道,“摄政王殿下,现在是否愿与我继续谈下下去了?” 君北珏又是面色一沉,被威胁了!? 不能自乱脚步,敛回气息,旋即恢复那冷默威严的模样,直直的盯着眼前的人,心中旋思。 他这次,是轻敌了,人家早就算计好了。不过,能与他周旋如此的,岂能是一般人? 到底是他忽略了这一点。 想来她一开始的坦白,便是这局的开始吧。江九霄一直把握着这场局的节奏,而他竟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君北珏刚打算开口,便又被她抢先说道,“王爷不必担心,作为生意人,不透露合作方的资料是职业道德。” 君北珏:“……”呵呵!?可不是不透露合-作-方的资料么!? 他当真的服了。 第一次,被一个人设计至此。一个,有趣的女人。 还偏生如此人才,他的确,不能拒绝。 君北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倏然开口感叹,“只可惜庄主生得女儿身,否则在皇权政斗之中,定有庄主一席之地。” “那又如何?”她江九霄不稀罕。而她稀罕的,从不是这些。 再者,她不想进的,现在却被卷进,若不是为了…… 君北珏一愣,眼前的人看起来明明脆弱的他似乎只手就可以碾死,而事实告诉他,他不行。 江九霄说出这句话时,隐约能感到话语中的不屑,或者说,是平淡。万物皆不入眼的出尘脱俗的气质,处变不惊。 在君北珏眼中耳闻,她说的是,“女子又如何?” 不在乎世俗眼光,话语中的坚定令他觉得,女子就应同男子一般。 她也可以顶天立地,打下自己的江山。 君北珏好似透过江九霄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模样。尽管前路荆棘丛生,亦选择了逆流而上。 只是现在,还未走到最后,就只有自己独自舔舐伤口。 孤凉。 江九霄还不知道,君北珏已经脑洞大开,将她归到了他的‘同类’里。 而君北珏也不知道,此—刻这一简单的念头,却让他,一败涂地。 君北珏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他开始便习惯的从一人眉眼中获取其人的信息。 但却因为那开始的黑纱遮蔽,看不到,而如今,却是看不透。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让他无比欣赏好奇,且认可的对手。 南朝的少年将军,战神——江九霄。 …… 第三十七章· 不去懂,不愿懂 这让他想起一个人,一个让他无比欣赏好奇,且认可的对手。 南朝的少年将军,战神——江九霄。 江九霄,他曾见过一次。 俊美绝伦的少年不缓不急的踏入大殿,逆着光,却宛若神祗临世。 淡漠,疏离。 尚且青涩的少年,却有着令不少皇族都望尘莫及的王者气势,不自觉的给人一种压迫感。 随着他的到来,君北珏虽无多大的感觉,可却瞧见不少老古董都为之微微动摇。 少年有些单薄,看起来并不如他一般壮实,却也不可能会是女子。 声音,与男性特有的喉结,少年都有。 身型与她,亦不相同。 记忆中,少年的瞳色,似乎更近殷红。 明明是正常的,眼底却没有照进一丝光亮,显得空洞瘆人,不像是个真人。 眼前的少女,是不同的。 正当君北珏陷入回忆,倏然间,耳边响起那有些熟悉却又不同的话语。 她说:“女子又如何?亦可重整乾坤。” 君北珏看着眼前的女子,眼中闪烁的异色愈加浓烈却不被江九霄在意。 “王爷,我们是否可以开始讲合作一事了。” 而他却是答非所问道,“……本王未想,穹虞庄主竟有如此的雄心大志。” 甚至有些曲解她的话。 “王爷多虑了,我仅是个普通的女子罢了。” “呵,”君北珏终是没再纠结,脑海中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浓烈的——望! 他道:“庄主早已有了主意不是吗?本王便先听听。” 江九霄骤然有种被盯上的感觉,这令她不适的动了动身子。眉头一抽。 轻咳了一下。 “我需要王爷先应下两件事,当然对王爷也是有利无害。听完后,王爷有问题,我会据情况作出回答,或是变动。”江九霄象征性的一顿,注意着君北珏的表情。 随后说道,“其一,我要暗阁名下最好的烟花楚馆,并冠以琼楼之名曝光。 其二,在我动作时,需要王爷助我荡平障碍。” “王爷若是应下,合作后,我会全权负责这项工程直到稳定。并保证初月回本,年盈倍数增长。双方四六分成,穹虞为六。” 君北珏没有马上回答,而江九霄亦不急,只当他是在思考自己的话。 她如今可没有动任何手脚,君北珏若是还那么懵的话,她便要考虑用另一方式了。 一种,激进且效果更快的路。 可这是她所不愿的。 那一眼惊艳的冷冽面容,如今却有些暗沉,好似再压抑着什么。 君北珏确实是在思索着,半晌,他开口了,可却是她意料之外。 江九霄本以为,他可能会质问她的目的,企图,却不想...... 他问,“你到底是谁?” 江九霄脑中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拐了个弯,与他踢起了皮球,“王爷以为我是谁?”到底? 她赫然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可是为什么? 到底是什么? 以前的江九霄不懂。 如今的她亦不懂,但能感觉到,君北珏话语中的异样。 ——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是你曾说过的情感吗? ——如果是,那么她终于体会到了。 ——可你告诉我的,是那么美好。 ——她感到的苦涩没有回甘,却是痛彻心扉...... 这一刻,眼中泄露情绪的不止君北珏一人。 还有一可怜,可笑的她。 第三十八章· 记忆中的他,与她 还有一可怜,可笑的她。 君北珏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丝异样。 他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叫人心痛,叫人怜悯的眼神。 那宛若迷途不知返的羔羊,好像在那一刻失去了自己的坚定,眼中的苦,眼中的恍,叫人深陷,叫人沉痛。 君北珏看进她的眼,那世界崩塌的沉重,连他都为之变色,移开目光不在探寻她内心深处的意境。 既然她不愿说,那他便也不于相逼。 至少,他有线索了。 君北珏看似淡定,平静的说道,“庄主,与本王一位早已销声匿迹的故人很像。” “......”江九霄骤然回神,心中的巨石到底是使她有些压抑。 ——与君北珏销声匿迹的故人相像? 不,不是她。 世人不知,唯一知晓的老朝帝也死了,可江九霄自己心里却再清楚不过了。 她根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吗? 不是一个时空的人。 在江九霄所接受的信息里,是有无数异空间世界存在的。 就是平行时空。 以二十五世纪的一切资源为主体做的拓展研究,那么其他的非主体便皆称,子体。 不同的空间中,都有一定概率会在出现与主体相似的个体。 子体,不单指外貌,而是从各种意义上讲的相同,可能是大脑,神经,行为,生长等等部分的完全相同。 记忆中的他很聪明,极其喜欢研究古学。 他跟她曾解释说,“二者相息,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 “就好像分叉的树枝,同源一处,却无法相交。待到花开花败,落叶归根,才得以相见,尘归混沌,重得另生。” 但她当时,并不懂这句话。如今,也未参悟透彻。 对于人族的子体,科研组称他们为,同生体。 同生体与本体,更近于异空间与主空间的关系,是不可相触的。 否则会导致空间磁场出现混乱,严重至崩坏现象。 这也是为什么江九霄刻意与人保持着距离,不做以主动发生的冲突,交集。 而朝帝,是个例外。 强行跨越两空间,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若是做出影响命盘的举动,便会被空间规则发现,排斥,甚至抹消。 也就是,那人的存在,将从平衡系中永远消失。包括有关那人的记忆,因那人直接的举动而发生改变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动。 当时的小九霄,从未想过这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可如今发生了,江九霄便得想办法回去。 至毒一用,需要充足的精神力,亦是魂息。 于是乎,素医,出现了。她懂一些医术,但也只在自己身上动过刀子。所以还是需要玉衡在旁。 尔后,她便不动声色的将那人的魂息取走,一般身体好的,最多会感觉那一瞬有些疲倦。 不过在以前,她还从未将其运转的这般疯狂过。 。。。 “王爷多想了,我......”江九霄神情中,忽然出现了迷茫,她刚才,似有什么要脱口而出,却又如鲠在喉。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颈线优美纤长,她重新睁开眼,“我,就只是我。” “希望王爷莫要误认。” 眼中的薄凉,与苍茫,笼罩着沉下面容的江九霄。 “......抱歉。”君北珏竟道歉了。若是他的那些追随者们瞧见,指不定有多惊讶。 江九霄听后心中升起,有些茫然,有些无助,终是沉淀。 她忽地起身,走至外台观景处,声音随着风,“王爷回吧,合作一事,”不...... 君北珏打断道,“本王应下了。” 没等到她回答,他又接着道, “但本王仅要三成,穹虞,七成......” 第三十九章· 忍痛割爱?矛盾! 江九霄回眸,心中也略微怪异,似是在用眼神询问他,当然看起来就只是个毫无波澜的。 就见君北珏把玩着手中,她的瓷杯,眼中迸出的却是充满自信稳重的光彩,“匀庄主的一成自然不是白水。 毕竟庄主的打算,需要庞大的经费,不是吗? 事成后,本王相信三亦胜四。” 这才像回到那名震天下的摄政王君北珏的模样。 可他,忽地一改前颜,也站起了身子,少了凌人之势,与冷漠的江九霄对视。 “不过本王也有两点。” 江九霄想,有钱不赚王八蛋。 有条件,才正确的打开方式,不是吗?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教她。 她又移开视线,转而不知眺望着何方,背对着君北珏,“王爷请说。”虽带请字,没有丝毫低人一等的感觉。 君北珏也毫不在意,眼中隐隐约约溢出一丝涟漪,是有温度的,是足以让他贪恋的感觉,多久了...... 看着站在楼台边的江九霄,君北珏不知在透过她纤细的素影,念着什么。 君北珏道:“本王看上了一个东西,不知庄主可愿忍痛割爱?”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九霄重复了他的话:“忍痛割爱?” ——忍痛,割爱? 她心中嚼着这几个字。带着理智,去分析了一番。 江九霄得出一个结果,矛盾。 尔后问道:“王爷所望何物?” 君北珏道:“一副卷轴。” 江九霄又是一个皱眉,默声道:“......王爷离去时命人包走即可。” “庄主竟不问本王瞧中的是哪一副?” “......”她自然不会问,这是合作的条件不是吗? 何况一副笔墨,又怎比得她所预期的一成之利,来的多? 真奇怪。 君北珏好似也知道她并不会回他,便自行接话,“是画。” 。。。 他上楼前,微微一顿。就是瞧见了那副画。 高山流水,虚虚实实。 朱红楼阙,高耸入云。 明月清风,四季无声。 这便是他,所看到的意境。 黑白分明的世界,唯有一抹赤色,是那么的艳丽。 勾勒出的线条根根分明,好像还能隐约瞧见纸窗后的剪影。万物寂静,承托山峰顶上的,万众瞩目。足以见得落笔之人的苍劲气韵,与磅礴意志。 下笔如有神! 江九霄仔细想了想,原来是它。 思索一瞬后回答道:“王爷既然喜欢,又是你所求之一,何须多言?”她到底是有些不耐烦了。 他怎的如此啰嗦?拐弯抹角做甚,直奔主题不好吗? 然而江九霄这想法若是被她曾经虐过的人听见,指不定要派多少人来干她。 太欠了! 这还不是狠的,任何被特防总督敌视的特级势力,便会下令江九霄,设计将其连根拔起,甚至单方面的歼灭。 叫人连说话,作息都得注意着不被这谋策的奇才给抓着把柄。然后在不知什么地方,给你准备好一盛大的“欢送会”! ——分界线—— 第四十章· 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 当然,江九霄通常是人狠话不多。直奔主题的,设计一大串东西,灭掉别人。 没有拐弯不是吗? 而那些人,他们无辜吗? 答案是否定的,不。 在二十五世纪,没有无厘头的战争。 在他们威胁到了其国的利益,与军队部署敌对时,就注定了两强相撞,必一死一伤。 在部队中,少将是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明明已经是将官,却留在特种部队中,位居前线。 众战友仅认为上头认为她还小吧! 江九霄在还是少校时,被领导冠以‘绝对服从,绝对冷静,绝对精准’的评价,顾有了,三绝指标这一说,但除了她,没有人做到过。 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 可惜,这句话似乎在少将身上,没有体现。 可那一日,不少老兵还记得,新长官到来...... “啰嗦。” 那新官是个女长官,实力样貌也不错,被不少汉子顺着。 随着声音,便瞧见人群后半点不像她一般被晒的麦黄,而是如皎月一般白皙的肌肤。 便有一处怒气打出。 “这就是你对长官的态度吗?!”尖锐刺耳的声音令江九霄不适的皱眉。 她平静的说着,缓缓从人群后走出。 “第一,你还未成为我特军营连的正式执掌长官,无权对我,对我部的兵,发号施令。 第二,以你二杠三星的军衔,是没有资格做我这一部的教长的。 第三,你如今仅是待选之一,现在竟然以长官头衔居之,还踏入‘禁地’,视违军律。 第四,没有一定的知识,没有足够的证据,就去对我的兵传输错误的思想,是何人让你如此自信在我军前班门弄斧? 第五,我是少将,而你仅是上校。 最后一点,我不管你是何来头,但在我面前......” 江九霄一走到了她的跟前,女长官看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绝美女子,口中想要怼出的话不自觉的咽下。 好似被人勒住喉咙,空气渐渐的缺失,令她想要逃离,却无法动弹。 因为江九霄身上所散发出的戾气,是她浴血战火中无数亡魂的沉淀,是她用平静镇下的暴虐。 无法直视,身体不住的颤抖。 “...我......我”长官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她无波无澜的血眸中失去了主识。 “请你收敛,为了性命。 你到底是多有恃无恐,才能到我的地盘上撒野? 有点能耐就自我满足了? 我十岁时就是少校了。你,还是拼的家庭,将近三十了吧?我却已经是少将了。 我告诉你! 只有不断的训练,不断的加强,你才不会被追上,你才不会被淘汰,才不会被世界淘汰! 这世间上,从古至今,多少亿年,都有不变的定律。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没有绝对的统一,没有绝对的分散,也切都在于我们——! 如何去想,如何去做! 你,竟认为自己是女人,便应该得到男人们的偏袒? 在战场上,你又该如何? 是将自己的尊严扔下,打着为国的旗号出卖肉体,亦出卖灵魂 而后有人营救之时,再去想捡起自己放弃的东西? 不仅丢了自己,亦丢了国家! 那时你的尊严,早被你从万丈高空抛下,告诉我,你如何重新拾回? 没有如果,只有现实。 没有后悔,只有前进。 他们,通过努力站在了这里,为的是保家卫国,而不是你口中的攻掠他国! 用身份鄙夷军人?你可曾想过你现在为何还活着? 没有他们,你可能只是一具如同你尊严一般,随时可以扔掉的肉肏。 提醒你一句,不要把自己的无知当天真,不要拿自己的愚蠢当可爱,不要把你仅限的优势拿来挥霍。 何为战场? 是敌军来犯,即倾尽所有将其灭之! 何为谋略? 是没有硝烟,不动声色却化其乌有! 何为军人? 是保卫国家,为国家巩固国防力量! 我的部,不是随便一人都能训斥的。 而你,如今连人都算不上。” 说完,江九霄站在原地平稳了下自己有些波动的情绪,看着已经呆滞的女官,眼神淡漠。 转身离开。 ———分界线君——— 江九霄道:“何须多言?” 君北珏也不觉尴尬,继而说道,“呵,而那第二件事,本王如今还没有想好,但定是在庄主能力范围之内,所以可否先留着。”却半点听不出商量的语气。 江九霄沉默片刻,半晌道:“......若是不违背我心中所想,可。” “呵,那么,合作愉快。” 君北珏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惹得江九霄的不快,其实也没有,她只是又陷入了纠结。 江九霄自己也有些奇怪,难道是应为来这里太久了?身体出现了问题? 可却从没想过,自己原来那般,又怎算得上正常? 但有一点她还没有忘记。 正当君北珏打算悄无声息的下楼时,江九霄的声音不大不小,随着拂过的凉风,狠狠的激了君北珏一把。 “王爷,损坏的屏风,斗笠,与对我所造成的人身伤害,再加之看到了我的容貌,本要给予我与琼楼损失费至少九两金子。但既然是合作方了,便只算您三两金子了。” 江九霄微微侧头,背着光,君北珏却好像看到那眼中的闪过的,浓浓的算计,与兴味。 还没等他嘴角一抽,便又听那‘妙人儿’来了句,“不用客气,外头相似的工品要八百多文钱呢,但毕竟地段不一,所以王爷您赚了。”当然,做工也不一。 君北珏气笑了。 这点东西在商店中加起来最多也不过一两银子,“哈!”而他可瞧不出她哪儿有伤。容貌?狐狸脸?呃,他认了。 这可不就是只狐狸吗? 君北珏有些咬牙切齿的道:“那可真是感谢庄主的宽宏大量呢。” “好说。”江九霄淡淡回道,紧接着他那还未落音的‘呢’字。 君北珏:“……”!!! 刚才也不见这人如此不要脸,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站定在楼梯口,看着江九霄。 两人就这么干瞪眼,到底是他一挥衣袖,旋身台步,可一脚刚才落下一阶。 “王爷慢走,楼下掌柜的会来招呼您将钱缴清,绝不会多收您一粒碎银。”意思就是,别跑,有人来要债。 “借-你-吉-言!”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君北珏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不知不觉中,卸下了沉重的盔甲,隐含怒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与随性。 目送着君北珏消失在视野里,江九霄细微的动作无人注意。 第四十一章· 脑袋一抽。 目送着君北珏消失在视野里,江九霄细微的动作无人注意。 她右手覆在胸口,轻咳了一下。 江九霄当时都做了反击的准备了,没想到至毒那玩意儿不仅吸毒,还吸气。 她脑袋不知为何,忽地一抽,不会漏气儿吧?然而就在下一刻打散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没错,可怕。 忽然,江九霄身子一颤,开始蜷缩,手艰难的向下移去,在小腹处停下。 纤长素指上,没有半点粉色,白得有点吓人,紧紧的拽着衣摆,不过一层软纱在手中变形,可这薄薄的绸缎看上去,扭曲的并不正常。 她在掐自己。 通过皮层的疼痛感来缓解身体内处的异样,那种好似灵体波动的感觉,一次次无形的惊涛骇浪,所到之处无一不是带来一种无法言语的痛。 本被巨石所拦的道路,在它的冲击下,化为星星点点,随着接连而上的血浪,划过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但表面上看,江九霄除了呼吸极乱,还有那未被遮住的唇,明显以外,根本不知道她如今到底在经历什么? 江九霄知道,她现在绝不能倒,这一下若是倒了,她怕是再站不起来了。 当一人痛到极致,风拂过,比断骨。也正所谓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停下了。 冷汗浸湿后背,她还是维持这适才的姿势,平定着自己的内息。 鬓角处的发丝都紧贴着她,水珠顺着她下巴的弧度,坠落破碎在地上。 十息过后,江九霄就好像没事人儿一样,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动作,不带声响。 现在她真没有在忍,想必是因为ZD09的缘故,她的身子与常人不一了。 江九霄的身体各项数据的确与常人不同。 比如她的痛觉在常态情况下,比正常人要迟钝。 换句话说,江九霄若是被捅了一刀,除非是致命,她还能跟你大战个三百回合。 然后淡定的处理完伤口,回基地后,有科医组内情的负责人员准备药剂给她,再打完后,就不会那么疼。 显然如今,十年的空荒,药效淡去。 痛,还是得受着。 而她究竟因何成异? 若是在二十五世纪,体检时便能通过仪器知道......可现在没有医用设备,所以江九霄不知道。 她不知道如今她的身体里发生了如何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她亦不知道,如何善待自己。 没错,如今的她,还不懂。就好像一个人想要活着,却不知道怎么活,才算真正的活。 扯回来,缓过来的江九霄依旧是条好汉! 她虽然惦记着那件事,但也没忘记魂息一事。 江九霄看似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将人带上来吧。”似是对着空气说的,毕竟一眼望去,除了那笔直的素影,便无他人。 可就在楼梯处,传来两人不大不小的回应,“是。” 听得二人转身离去,江九霄才回过头看见那已经毫无美感的屏风,与她那碎成了渣渣的斗笠。 抿唇。 ——钱,还是要少了。下回,得多要点了。 马车中刚颠簸不久,正闭目养神的男人,也就是刚被江九霄挂了层皮的君北珏,毫无预兆的一声,“啊泣~~~!” 男人阴沉着脸,整个马车上,不,马车的周围都能感觉到里头的人的不快。 就在刚才他一个没忍住的喷嚏,暗影同志倒是个好家伙,直接给他吓得,拉的马儿失蹄。 于是乎,君北珏自然而然的就联想到外头那人,是胆儿肥了,敢嘲笑他了。 很好,想必是暗阁营还不够他喝一壶的,那就加量吧,瞧瞧庄主身边的那个谁,再比比他,唉——! 可很显然,人家暗影那明明是受惊了啊!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尊上我还是个孩子啊!!! 。。。 “主子,你的帷帽?” 江九霄侧头,便瞧见风尘仆仆赶回的天璇与开阳,眼睛一扫,天权还未归。 她淡定的沏着热茶,“质地不过关。” “......”不要解释了,我都知道了。 “......”主子,你是没事撕蚕丝来玩吗? 将二人丰富的表情收入眼底,江九霄说,“天璇,我想了想...” 天璇因为刚刚的内心疯狂吐槽而有点心虚,如今江九霄有忽然叫她,难免有点僵硬。 她动作不大,正低头专心滤茶的江九霄并没有看见,所以这一幕,被开阳看在眼里,面瘫的俊脸竟微微一抽,眸间闪过一丝笑意,与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只见天璇背脊丝毫未动,标准的江九霄式站姿,可谁又曾想到她刚才是同手同脚的迈着小碎步,前进到了不过一步的距离。 “待会开阳先将屏风移一下,天璇用这碎布遮在我面具的眼睛处,可以做到吗?” “是。” “是。” 这时,平面处伸出一个脑袋,玉衡眨巴眨巴大眼,跳了出来,“主子,楼下好了哦,要叫他带上来吗?” “半刻中后。”说这话时,江九霄眼神瞟向天璇,后者冷静下来自是知道她这是在问她在半刻钟内,能否完成? 而她的回答是,含额,示意可以。 叫几人将沙发撤走,换成正常的矮案,铺上装满棉花的软垫,隐几。 摆上了平时她所用的香炉。 江九霄软弱无骨的斜靠在环形的隐几上,手托着脸,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打在耳后。 几人注意到她眼皮子打了两架。 果不其然,动作间隔的时间愈来愈长,到最后就只有另臂膀稳稳的撑着她的脑袋。 谁不知,江九霄入眠及其困难,亦无深度睡眠,稍稍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她便会一个激灵,从榻上弹身而起。 倒是难得会有这种情况,即使是微眯一阵,他们也乐见如此。 几人一顿“暗送秋波”,丝毫未感受到那人鼻息间,传出的轻笑。 第四十二章· 她不该沉醉的。 几人一顿暗送秋波,丝毫未感受到那人鼻息间,传出的轻笑。 江九霄也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突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可也就在那一刹过后回神,觉着这不过海市蜃楼,而她不该沉醉。 可她不想这样活着,也可她,没有选择。 就好像君北珏说的‘忍痛割爱’一样。 对此,她认为是矛盾的。 既然爱,为何要割舍?既能忍,为何又要去爱? 就如她的人生,或生或死。 在军队中,她从不停歇,即使再累再苦,她却是满足的。 因为在高压环境下,那令她感到不安的,好像缺失了什么的感觉被掩盖住了。 那一刹恍惚感觉,其实她并不需要那么累。 他们性格不一,却格外的可爱,看着他们,也让她感到了平静,仅因为是他们,一群从不让她省心的家伙。 在短在的动静后,奇迹一般的安静,但假寐的江九霄却能感觉到几人不远不近的围在她周围,刻意压低声音的你一句我一句。 而她也配合的一动不动。 开阳与玉衡俩货板着张脸,前者有些暗沉,凝重,似是碰到了什么大麻烦,而后者,却不然。 他是在模仿开阳,因为好玩是一点。 也不知道该怎么叫醒他俩中间不吱声的江九霄。 俗话说得好,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打破僵局的,不,是加入僵局的。 在不到半刻钟就拿着面具回来的天璇还有本在下头等着的天枢。 俩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不知是何情况却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待他们走近,自然看到了那歪着身子,呼吸缓慢平稳的江九霄。 可江九霄事先安排好的时间进程,马上就要到了。 而与此同时,就见装着严肃的玉衡猛的转头看向他们,“怎么办?” 他本就是一张激萌的娃娃脸,却装的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天璇不出所料的面部一抽,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到开阳旁边,把这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天枢。 众望所归的,只是天枢也没有回答玉衡的问题,如天璇一般面色怪异。 只见他走近玉衡,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的感觉挡在了小巧的身前,有些粗糙的大掌从旁抬起,可怜的小单纯仰着头,并未注意到。 隔岸观火的俩人默契的没有出声,注意了下时间,还没到,便接着看戏。 果不其然,玉衡那有些滑稽的小表情在天枢毫不留情的掌下变了形,小嘴一嘟,还倔强的一开一合道,“你干嘛!” 可这没让天枢松开手,反观他眉宇间的渠沟愈加深陷。 死寂,直到众人身后不远处传来毫不掩饰的脚步声。 回头就见天权迈着沉稳的步伐,身前还抱着不少竹简卷轴与裂帛。 “我回来了。”天权忽然的开口,让他们还未缓过神不知为何他会这么说,就听身后动静,“嗯。” 是江九霄。 得了,她早醒了。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睡。 天权将这些东西有条不紊的摆放在矮案上,没急着起身,而是看着他许久未见到的容颜,抿着唇,眼底深邃,他快速垂下眼帘,起身道,“查到了不少东西。” 江九霄话语中极为平淡,似乎这并不是她想要知道的,“嗯,待会与天璇开阳一道回报,半刻已到。” “是。”几人回答,退出了屏风。 如往常一样,除了天枢与玉衡,皆隐到了暗处或是忙别的去了。 第四十三章· 恶性趣味的幼稚霄 怎的说,江九霄这次的行医,全权交与玉衡与天枢负责。 而她则坐在另外搬来的,更加大的屏风后,理着脑中混乱无章的片段。 在疼痛过后,江九霄不知是否是错觉? 就好像本压着悟空的五指山,在唐僧没有出现前,忽然轻了不少,只觉似乎只要他不再死扛压力,便能轻松的全身而退,喘上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九霄喝了一杯又一杯热茶,身侧天权带回的东西被摆放的有条不紊。 本堆积在江九霄的左侧的小山,如今以有一半叠到了另一侧。 ****** 城中仍是那般热闹,是不是传来的吆喝声,鸟鸣声,马蹄声...... 某处客栈的房中,“公子,您可能要快点了。”板着张脸的黑衣男子——夜杉。 而他的臂膀上落座着一只正歪着脑袋的小白鸽。 他的主子,自然就是穆卿忱了,而他如今妖孽的脸上没有了先前慵懒桀骜的表情,反而有些诡异,或者说有些僵硬。 他的声音中隐隐约约可以感受的一丝压抑与几不可闻的颤抖,“先把那只鸟给爷剁了!” 然而那男子倒也是习惯了,但还是作死的怼回道,“公子,这是夫人养的。” “......”气煞他也! 这是他无数次怀疑他不是亲生的。 ——来自家庭地位忽高忽低的男人的内心咆哮。 当然,穆卿忱也只能在内心这么吼吼了。 “得了,小三儿你回临安吧。” “公子我错了。”说罢,就想把小白鸽先放出去。 因为着实不想被穆卿忱‘抛弃’,手下的力也没控制住。 抛鸽子的时候,似乎看到它撞到了脑袋。然后直线下降,消失在了窗口的视野里...... 完了!!!他夜杉要卒了,享年——两章。 终于,在夜杉渴望希翼的眼神与穆卿忱失望的眼神中,它又出现了。 小白鸽拍着翅膀,歪歪扭扭的停到了外头的树上,啄了啄树洞。 夜杉背后被一瞬冒出的冷汗浸湿,刚觉着松了口气,就瞧见自家公子笑的非常的和蔼可亲,然后对他勾了勾手指。 “......”属下真的错了!公子饶命啊!! 此处省略无数‘虐待摧残’过程。 疲惫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不就是夜杉吗? 一旁的夜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怼谁不好,去怼主子,还偏偏是这一点!他们谁不知道穆卿忱最讨厌长翅膀的东西? 断断续续的听完他的话后,房间哪儿还有穆卿忱的身影? 。。。 “呼——!” 江九霄一手拖着一看了过半的裂帛,身子向后靠着隐几,仰着头呼出了后浊气。 ——似乎,有点麻烦了。 这一切,还是要等到她弄清楚那件事后,才有个结束吧! 她看着正午的烈阳已经侧开,身后的动静也少了不少。想了想,魂息如今倒是不急,毕竟老朝帝...... 于是乎,开口唤道,“天枢。” 若说平时不过一息间便能见着人,现在等了至少三息左右,才见身影从素雅精致的屏风后走了进来。 天枢走到江九霄的身后,小声的回道,“主子。” 似是预料到了什么,江九霄问道,“发生何事?” 天枢也不意外江九霄会如此问,“外头仅剩两人,但都......”他沉默了,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一个长相清秀却...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子与一个银发男人。” 江九霄似乎有些奇怪,但也仅是出于好奇的回了声:“哦?” 不过倒也是巧的很,她将自己卡入死胡同里了。而现在,正需要一个别的出路。 想罢,便暂时把烦恼丢到一旁。 江九霄清楚的知道,释放压力是很有必要的,而她来到这里后,便多了一种方法。 她轻笑了声,“嗯~,那我便去瞧瞧,那能让小玉衡都招架不住的‘两尊大神’。” 天枢:“......”但愿世界和平。 江九霄自然不知道天枢已经默默的吐槽了她一番。 她还站在微高的台阶上,屏风落座在前,下面的空子正好不会让人瞧见。 江九霄站在那儿,光明正大的听着内厅的动静。此刻小内心中迸出恶性趣味的幼稚霄并没有想到一点,以他们的内力...... 天枢自然以为江九霄是知道的,然而,现实非常的‘残酷’。 他无语的看着江九霄,像孩童一般偷听着墙角,还露出一副兴奋表情,当然没看到全脸,但嘴角的弧度足以证明一切。 ——得了,他收回刚刚的话,但愿单纯撑住。 第四十四章· 她一介弱女子。 果然,不出所料。 外头传来那清秀男子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润如风,而语后却带着低沉沙哑的尾音,苏苏的,听起来并不带攻击性。 却能知道,这男子,绝非等闲之辈。 他说,“素医阁下要不直接出来一见?”言下之意不就是,何必在那儿掩耳盗铃。 显然他早就发现了。 这时,江九霄忽地直起身子,面具下的小脸有些阴沉,却是在气自己,何时如此不注意了。 但不过人家这般说......呵! 她拍了拍衣摆处处不存在的灰尘,并未走出去,早已垫上黑纱的眼眶里,瞧不见她如今目露寒意与微恼的暗眸。 她道,“那二位,要不直接进来一见?” 一屏风之隔。 听到江九霄的声音,那清秀的男子眉眼一弯咧开了嘴。 他缓慢的侧过头,看了看带着白纱斗笠的银发男人,不经意的动作配上他那清秀的面庞,怎的有些奇怪,但眼神倒是有些勾人。 男子本坐在位置上,瞧着软骨头、痞里痞气的,站起身子后倒是有一番韵味。好似软剑被注入了强大的内力,立得笔直,令人不敢忽视。 而他竟和江九霄一般动作,拂了拂衣,掸下不存在的灰屑。 尔后他迈着步子,竹色的衣袍外套着雪白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无风而动。 他那本不算是极美的容颜,与不显的气质,如今瞧上,却有一种神仙漫步的错觉,但隐隐约约间溢出了丝丝邪气。 然而这幅优美吸睛的画卷,在坐的人们可不会去欣赏。 毕竟都不是一般人,其次他们可都是男人。 而再者,江九霄,她可不会有如此闲情雅致的去欣赏男人。 一个噎了她的男人。 “这位,本公子管不着,但本公子可是奔着素医阁下来的,自然是要见到,才罢休。”清秀男子语中的自信,令人咋舌。 天枢玉衡虽至今都不清楚江九霄的实力极限在何,但就凭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就足矣人家喝一壶了,当然也要看对手是谁了。 这话落到几人耳里,那可是纷纷变了味,引起了不过刹那间结束的内心燥动。 江九霄:“……”......呵,呵呵呵呵。 天枢:“……”他,嗯,勇气可嘉。 玉衡:“……”天枢,这里有怪蜀黍...... 银发男人:“……”今日,倒是稀奇了,如此多人物齐聚一堂么。 “玉衡,进来。” 清秀男子忽然一顿,然而这一下便错过了拦下玉衡的最佳时机,回过神时人家已到了里头。 而与此同时,那银发男人也挑了挑眉。 紧接着,里头又传来,“既然二位主意并非看病,那我便没有见的理由。” 清秀男子接话道,“素医阁下如何才愿出面一见呢?”他虽说是问,但话语中却是带着随意与张狂,好似不管怎的,他都能让江九霄出来似的。 而一旁的银发男人并未动,就这么静静的立在一旁,沉思着什么。 男子接着说道,“或者本公子亲自‘请’素医一见,也无大碍。” 这话令屏风另一头里的人脸色一暗,却被江九霄拦下,她说,“好啊。” 二人皆是费解的看着江九霄,她对着他们微微摇头,随后一笑。这令他们收回了脚步,他们知道江九霄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为你点蜡。 可玉衡的小脸上还是可见的有些担忧,一脸便秘。天枢自然以为他还想着适才一事,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像大哥哥一样。 随着江九霄的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楼梯口处竟然被封闭,却不会影响其他人的通行,只是把他们的‘正常的走道’给封上了。 二人见此并未着急,反而是有些惊讶好奇的看着楼层的变化,动静并不大,至少不会影响楼下楼上的人们。 原来如此,目的根本不是困住他们,仅是不能打扰到日常的营业罢了。 不过这个素医能知道,并调动这楼中的玄机,其原因嘛可有几种。 其一,素医是这琼楼的主。二,素医与琼楼之主的关系极好,或说琼楼之主极为信任她。 而第三点,也是他们最不会去想的一个。那素医便是设计这机关之术的人,若真是如此,那...... 清秀的男子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丝暗光,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情绪。 收敛的气息因内心的波动而微微散开,却也很快消失。 银发男人微微侧目,没多看,毕竟人家与他无关,而他的目的,和他也不一样。 待得这空间几乎完全变化,他们眼中的惊奇已经变成了震惊。 他们仿佛身处在自然之中,有风,有水,有光,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可两人怪异的看向对方,眼神撞到一起,心皆有数——是阵法与机关术的结合! 清冷淡漠的声音就好像回荡在耳边,她说,“公子既然想请我一见,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我一介弱女子在外行医,抛头露面的,若非看诊,接见他人,难免遭人编排。 为此,琼楼中便出现了这一东西。相信公子若能出来,定能与我心平气和的交谈,定也不会讹传。” 清秀的男子:“……”!!!弱女子? 银发男人:“……”那为何他也在里面? 天枢:“……”主子这么些年,恶心人的本事愈加厉害了。这东西哪儿是为了这建的啊! 玉衡:“……”啊啊啊,好纠结,我到底要不要跟主子说!? 第四十五章·宠纯狂魔二人组。 阵法中,是风景。 清秀男子与银发男人都是先细细观察了番,不由再次惊叹。 心想着,等他们研究完这绝世孤本,再进入正题也不迟。两人将原本的目的皆抛之脑后。 如此良机可不常见。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尔后,俩人非常和谐的,各搞各的。左看看右弄弄,时不时移动些不起眼的花骨朵。 看向对方时,眼中似乎都掠过了欣赏与惊讶,挑了挑眉,心中清楚,都没有挑明。 谁人又没些秘密了? 默默转过身,再次投入到花匠工作中。 而此刻的外头,瞧见的仅仅是一层层将内厅围住的纱帛罢了。 话说江九霄一次闲来无事,正巧的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本阵法古籍,翻了几页后便深深的被吸引了。 怎的说,非常符合江九霄这种人的喜好。 于是乎,就有了这么个东西。 当然,也不仅仅是阵法这么简单。 江九霄将她所有的技术,也就是二十五世纪的机关术融入到了阵法之中。 要是写这阵法的人知晓了这事,也就是有这么个变态,将他思考百年未果的想法,在这么个‘随意搭配’之下,成了形。 估计那人就是死了,都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思索着想要刨开江九霄的脑壳子,研究研究。 阵型建成后,也无常使用,所以这东西又有了个新用法,就是用来折磨他们几个的。 美其名曰,训练。 他们自然是指的天枢玉衡,等等几人。 外头,也就是坐席上,江九霄淡定的抿了口热茶,并涮了涮另外取出的茶盏,分给了二人。 天枢倒是自然的拿起,毕竟江九霄亲手泡的茶水,不是有机会经常喝到的。 可玉衡还是愁容满面,如他这般显而易见,两人想不注意都不行,没办法,谁叫他们宠他。 放下杯子,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炉中还生着缕缕青烟,安抚着心神的草木香充斥在空气中,被微风吹散,不会太浓。 “玉衡,有心事?”江九霄直直问道。 她知道,玉衡不需要跟他拐弯,太单纯,简单易懂,却不蠢,相反的他很机灵。 她,格外的放纵他。可能是因为他是几人中最小的,也可能是因为他,还是太干净了吧。 天枢没有过多的表情,开始他以为玉衡是因为他人的言语而导致自己的不悦,如今江九霄这般问,他可得重新斟酌一番了。 不过话说回来,嗯,主子到底还是个女的。 也幸好,江九霄没有读心术。她当然是女的。 “......我...”仅见玉衡他小手不安分的绞动着自己的小背心的下摆,咬着下唇,一脸憋屈样。 然而,玉衡平时可谓是以话唠著称,现在这般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小家伙有什么话很想说,但硬憋着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 “嗯——?”江九霄一声上扬调调,打断了小玉衡最后一丝犹豫。 他吞吞吐吐的憋出几个字,“...呃......我,我爹......” 江九霄被他这磨的没抱多大的兴趣,却在最后一字落下时做了个急转弯。 天枢也不例外。 两人内心倒也是默契的很,不知是该说他们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属下,还是应该说他们,太无聊。 他们终于知道了玉衡在纠结些什么,原来是这样的。 外头那人,是玉衡的父亲,那个和玉衡一样不靠谱的父亲。 然后,还被江九霄弄进了阵法里。 呃,这就很尴尬了。 然而不存在的。 以江九霄在天权那儿八...咳,了解到的。玉衡原名单纯,父亲是个隐世的高手。 不然如何解释玉衡一身医术与易容的手段? 但能把玉衡教成这般的出淤泥而不染,更是人如其名,单纯的很,就不难推出,他父亲也差不多这德行,或者是一副不着调的模样。 综上所述,江九霄与天枢初步判断,那说一定要面基素医,搞事情的清秀男子应该就是玉衡的父亲了,容貌不多想定也是假的,所以玉衡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而那银发男人,根本不在俩宠纯狂魔的注意范围内好吧! 不说别的,就单话唠这一项,那如和空气化为一体的出尘男人就不像啊,一点都不像。 而他白纱斗笠下的容貌半掩,虽可大致的看到,也必能发现什么,可这却早被这俩人选择性的忽略了。 俩人淡定的脑补完这一切,也没等玉衡接着说话。 天枢再一次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顺毛,示意他不会有事。 而江九霄亦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手下没规律的轻敲几下,随后就见那纱帘一头被不见的丝线,或是别的什么掀起,稳稳的悬挂在一旁。 露出的一角,正好可以瞧见站在一侧的青衣白袍的男子。 第四十六章· 不惹——心头——人。 露出的一角,正好可以瞧见站在一侧的青衣白袍的男子。 显然,人家现在有点懵。配上他那清秀的面庞,倒是有些可爱的意味。 所以,江九霄与天枢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已经没有多大的争议了。 反观玉衡则一脸茫然,有写呆呆的,似是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的无措。 落到江九霄眼里,这就是小玉衡怕她为难人家的表情了。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看向‘玉衡的父亲’,心中计量着什么。 那清秀的男子原本好好的破阵,正当他有了下一路数的思路,也准备付之于行时,他就发现自己出来了。 但他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比刚开始被困在阵中时还要憋屈。 不过他倒也是想得开,不纠结一处,毕竟出来了也给他省下不少时间,不然要出事了…… ——唉,等见着人,他便也算了了一念。 他抬步走出幕帘,其中也扫了一眼旁边,发现那男人站在原地,但若非看见确有一人站在那儿,根本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心想,人家估计还在阵中。 但他却出来了,可他根本还未找到解开阵法的阵眼在哪儿,所以应是素医将他放出来了。 奇了? 一道轻声拂过,拉回了他的思绪,“进来吧。” 他脑中弦颤,似乎有什么被唤起。 他握了握拳,手背青筋凸起,但脸上却是扬起了眉眼,隐隐约约,似乎带着压抑的激动。 不过一刹,情绪的起伏被稳稳压下,似乎刚刚的异样,仅是一刻的错觉罢了。 他迈开步子,拐过了体身散寒的屏风。 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心中诧异,竟然是凝神寒玉。 这琼楼,当真是有意思,看来是有必要去查查了,这琼楼背后的势力…… 尔后,就见女子背脊笔直,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令人不敢轻视。 妖异艳丽的狐面遮住了她的脸,只有那刚才抿了口热茶的唇瓣与白皙的肌肤。 发丝垂坠腰肢旁,微微卷起。发梢似有些棕黄,勾勒着优美的曲线。 一身素衣。 水墨色彩中,两条红绸一根隐到青丝,另一根落在身前,色彩鲜明,是那么显眼、吸睛。 不过普通的红色,似有什么魔力,令人注目。 而往下…… “公子这般盯着我看,莫非是我身上有何不妥。”江九霄声音清冷,淡漠,不辨喜乐。 男子回神,也毫不窘迫,盯着江九霄没有移开视线,还是那般的随性潇洒。 这下可能还要加上风流二字。“未想素医阁下如此天资。嗯难怪……想回倒是有这必要的。” 几人中那个不是人精?话语中带着调侃之意,一语双关。 忽地,某处出现动静但在一瞬之间消失,却这令那男子挑了挑眉,没多在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丝毫不减。 江九霄倒没有多大反应,天枢从江九霄身后走出,站到男子身前一两步左右,好巧不巧的挡住了他那不掩饰的视线。 “这位公子,这般盯着…姑娘家的是否有些……”有些话,点到为止,都是聪明人。 男子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天枢身上,二人相差无几,男子虽不比天枢要高,却不输气势。 眼睛一眯,笑的有些诡异。 俩人都没开口,却在沉默中爆发。 就在气氛最僵之际。 嗒! 俩人皆收回内力,本来就都抱着试探对方一番的心里,并未用力过猛。 终于令玉衡喘了口气,毕竟玉衡在内息方面确没有其他几人厉害。 江九霄也是注意到了他可能已有些难过,才出声,提醒两人收敛一二。 且不说天枢本就是江九霄的人,自然会听她的。 可那男子还未发现自己竟接到了她的意思,也下意识的收了。 天枢退步,眼角瞟到江九霄的动作,回了声,“是。” 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发现玉衡似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不禁皱眉,对这‘准父亲’心中更是添了一笔不满。 江九霄放下茶盏,故意发出的清脆声响还回荡耳边。 只听她说,语气淡淡,“未想公子如此巧舌如簧,倒不怪其无用功。” 清秀男子笑脸忽地一抽,脑中突然回想起那不靠谱的爹与自己一段语重心长的对话。 * 那人拍着他的肩,面色极为严肃认真,“记住了,若是不想与之为敌,像你娘一样的女人绝对不要惹。” “像娘一样的女人,何如?”他笑着重复道,眼睛瞟向某处。 “阿青啊,你以后就知道了。想当初你娘的威名......唉!”怎的听起来有些自豪,算了,反正也不是初次了。 “聪明的女人不可怕,会武的女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像你娘一样的,既聪明又会武......打不得骂不得哟......” 那人还壮烈的点着头,而他就在旁笑的愈加灿烂,丝毫没有提醒自个儿爹的自觉。 “噢~?” 第四十七章· 淡定,淡定。 “噢~?” 不出所料的,那人背躯一震,瞪大着眼睛看着他。 他也就这么一副「祝君好运」的表情看着他,随后挥挥衣袍,喊了声,“倾姐,我还有事。” 然后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不管身后惨烈的求饶声,反正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知道,他老爹完全能打得过娘,不过让着她罢了,事后还能喜呵呵的说上一句,“你娘疼我,打是亲骂是爱”。 ——嗯,又打又骂,可不是疼爱么? 而他对此已经非常自觉了,你说的都对。反正他到如今还无法理解爹娘两人的相处之道。 但现在,他至少知道了一点就是,不要招惹一个可怕的女人。 至于这可怕的定义为何?由心而发。 。。。 前后也不过眨眼间,他从回忆中恢复到先前那般,半点儿不像是适才与天枢斗法的模样,如沐春风的气质中却吐露着痞气。 随意的笑着,心想这女人倒是记仇的很。 二人的话中有话,皆非这字面意思一般,和谐。 因为他说的那句,可以理解为—— 素医天资被一狐面所遮,的确是有必要设下一阵法护之。 尔后,那素医回了他句,“公子如此能说会道,也难怪那阵法对公子无多大作用。” 这倒是让他觉着有趣的紧。 他道,“那可多谢...姑娘的谬赞了,本公子也就一般。” 话音刚落,便见那人极其自觉落座在江九霄对面的位置,还有那不知从哪儿顺来的软蒲垫子。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令天枢都要怀疑他是否是演练了多遍,还有那堪比城墙的厚脸皮。 某处。 天璇面露凶光,看上去却有些滑稽。 这时,她几乎整个身子都窝在了身后的人的怀里,对此她毫无自觉,还挣扎着身躯。 开阳一手环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轻捂着她的嘴,但即便如此,天璇的声音还是能隐隐约约的听到。 “那登徒子!调戏我家主子!开阳你放手,让我出去砍了他!” 虽说如此,开阳又怎的会放开手呢?捂住她喋喋不休的手也是拱起,不会阻止她出声,也不会让她的声音扩开。 身前的人儿自然是知道她不可意气用事,仅是闹腾闹腾,发泄一番。 江九霄面具下的眸子看着这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心中难得对自己有了一次深刻的认知。 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 她伸手,袖袍微微上移,露出她洁白的肌肤,但这好似凝脂般的一截手腕上,几道淡淡的痕迹是那么明显。 男子眼帘微垂,这痕迹少说也有几年了,可他却看不出是何所伤的。 江九霄并未注意到自己的旧伤暴露,她动作缓慢,随意的顺起沉甸的瓷壶,手腕轻轻一抬。 哗——。 嗒! 江九霄将其推到人前,有条不紊的收回手,手臂往后轻挥,带动了适才因为她的动作而叠起的云袖。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白雾朦胧,在她手已落在腿上时,才如鸿毛般飘下。 “公子说要见到素医才肯罢休,而如今公子目的已经达到了。喝完这杯茶,便请公子离开吧。” “姑娘这是在赶人么?”男子笑眯眯道,不介外的拿起刚才江九霄倒的茶水,放在鼻下轻嗅着。 眯了眯眼,这般微垂着脑袋,瞧去那眉眼上挑,有些妖邪之气,俗称,妖孽。 “这香,极好。茶香,好。还有......那美人香,更好。”轻佻的话令几人都极为不满,然而这话语中的二人却毫无反应。 一个是说这话的人,对几人想要杀了他似的眼神恍若无睹。 还有一个便是江九霄了。 江九霄她的情绪,岂非是他人可随意挑动的? 她的一切情绪上的波动,都是自主的。 在某些事上给自己不断施压却找不到问题根本的人——江九霄。 男子有一兴趣爱好。 便是看那些自视清高,目中无人的贵族公子或是大家小姐在他的刻意挑拨下,暴露本性,那些个丑陋的嘴脸在那时,倒没有那般惹人厌。 他自认桀骜不驯,以逗弄他人为趣。 本以为自己这番话定能让他瞧见眼前的女子形象破裂,却不知跟前的人是江九霄,而非他人。 她不会在意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并不合群,能与她交好的,也不会是需要她做表面功夫的人。 只听她回答道,“赶人倒算不上,公子要在琼楼用餐留宿,自然可以留下,只是莫要在我眼前晃悠。 今日的怡景台仅对病人开放,若是公子说自己有病的话,我倒是可以效劳一二。” 似是没注意到那男子已经开始变形的邪笑与慵懒的面孔,微微一顿,接着道,“公子讳疾忌医,乃是大忌。君之病在神经,不治将益深。” 男子第一次感觉自己受挫了。 这女子不仅记仇,还毒舌。嗯,比他也,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有一点,他已经基本上深信不疑了。她,还是她,没有变。 而他,也了解她更多了。 腹黑,但不得不说的是,该死的对他胃口。 对这点,他不计前嫌的感叹道,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这可能就是臭味相投吧! 忽地,丛深处传来一声,“哈哼...唔!......” 空气中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凝固,这时玉衡伸手拉了拉天枢的腰带。 正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的天枢不动声色的侧目,接收到玉衡的暗示后,开口说道,“小姐,可能是后院养的猪出事了,属下去看看。” 男子有些诡异的看了看天枢,适才跟他斗法的不是这个人对吧? 这么烂的借口也可以吗?当他耳朵不好使听不出来是有人在笑么? 然而,接下来,他再一次怀疑自己的耳朵。 只听他身前的人回应了声,“嗯。” 嗯?! 然后他非常淡定的看着那小麦色皮肤,一脸刚正不阿的天枢,带着身后的小尾巴走了。 而那小尾巴消失前还用着一副‘我怜悯你’的眼神看着他。 他......淡定。 江九霄不知何时又捻起了一小杯热茶,抿了口,正巧遮住了她不住上扬的小嘴。 落到男子眼中,则是另一番风味。 女子丝毫没有波动的情绪,气定神闲的态度,令他感觉自己这般,才是那不正常的。 于是乎,他又一次,淡定了。 第四十八章· 神奇的两人。 于是乎,他又一次,淡定了。 然而,难得单纯一会儿的阿青同志并不知道某人的心理。 是这样的,江九霄抿了口热茶,细想了一下,刚才那声,应该是天璇吧。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不过,真可爱啊——! 想罢,她微微扬起了嘴角,不过因为茶杯与手挡住了,所以男子并没有看到。 这么个奇妙的误会,不太奇妙的产生了。 在这世道上混了这般久,他又怎能不知人家找了个借口离开?况且那没怎么隐藏的两人,他在那一下后就已经确定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漏洞百出的借口。 不过倒是有些奇怪的问,“病在神经?”不是他蠢,他还是很聪明的,但确实不知神经为何物。 而他对江九霄,本就没多设防。 未曾想,眼前的人放下杯后,用诧异的表情看着他,不错,就是诧异。 尽管她戴着面具,他也看出来了。 她像是有些惊讶的说道,“公子竟还在?”他仿佛感觉到那人话语中隐隐约约带着——你真的有病,的意思。 他真的是要给气笑了,“呵......”还未等他呵完,便见那人儿毫不留情的将那话说了出来。 然而他并为想到两人现在并未有什么情。 “公子有病?” “......”他若非是修养好,就要爆粗口了,是在讽刺他对吧,对吧?! 像是从喉中憋出的字眼,一顿一挫的,“我-没-病。” 虽看不见脸,但他却感觉到了江九霄一副恨铁不成钢,异常认真的表情,是那么生动,形象,却让他心态崩溃。 “公子,我已经说过了,讳疾忌医乃是大忌,如今正是初期,尚可医治。” ——何弃疗? 他估计也是被江九霄这神一般的脑回路给整怕了,顺着她道,“不知素医诊出什么?” 这下是连‘姑娘’的不想叫了。 而空气中似乎都能感觉到江九霄现在愉悦的心情,虽然语气仍然是那般淡漠,毫无起伏,却没了先前那般话中有刺的感觉。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江九霄可没他想的这么多,她本想着帮玉衡出口气,这爹忒不靠谱,将他一奶娃娃就这么丢下。 却忽然发现,这人可能,有那么点问题,于是,江九霄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他不管玉衡许是应为这个,改了改态度,想要帮他解决掉这个问题。 可这转变的有点快,丝毫没有过度,就让他感到怪异。 “公子,先是嗅觉不敏,再是听力不觉,二者皆与神经相关,若是放任不管,可能会造成视力不佳,最至瘫痪。”说完,他还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严肃,与认真,似是真的觉得他有这问题,想要替他医治。 当真是......当真是令他哭笑不得。是什么能令她,如此单纯,还有点蠢蠢的。 唔......不过他不反感就是了。 有些好笑的回道,“姑娘为何会认为本公子有这些问题?” 江九霄倒是没多注意他话语中的不认真,与调笑,严肃的回答道,“先是闻茶时,茶香倒是不假,可公子却说闻到了美人香,此乃其一。” 清秀男子:“......” 黑纱下,看着那人现在抽搐的脸,继续道,“我已经说过了,若非有病,公子已经可以离去了。 再者,公子如今面部轻抽,可以视为病情加重的征兆,正常情况下,面部的肌肉是不会出现这种长时间的间歇性抽动的。” 这话音落下,男子想要控制住自己都不行了。 ——是什么让你如此优(qian)秀(zou)!? 这是正常情况吗? 若非是他,一般正常人都已经要按耐不住那躁动的拳头了吧?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本事,究竟是得了谁的真传? 最过分的是,眼前这人儿丝毫没有意识到她的话,杀伤力有多大,反过来觉着人家的反应不正常。 综上所述,他在不断的暗示自己——她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继给江九霄贴上记仇,毒舌与腹黑的标签后,又加了一个,跳脱。 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的情况下,他深吸了几口气,心想,他到底该拿什么去拯救这一去不复返的人。 可这些,落到江九霄的眼中,便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瞧瞧,玉衡的父亲还是很好的,知道自己快要病入膏肓了还强装镇定,假装坚强,还没有挑明身份应该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吧! 于是乎,两人心中所思各不相同,却也相似的,琢磨着。 第四十九章· 鹅哼哼,他蠢。 于是乎,两人心中所思各不相同,却也相似的,琢磨着。 此刻,另一处。 两人还未考进时,就听见那仿佛在下一刻就能因为‘哮’喘归西的,断断续续的抽吸声。 “呵——嗝——!” “呼——鹅——!” “啊——哈——!” 天枢和玉衡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一脸便秘。 ——天璇,天璇姐的人设崩了。 ——他们不会被灭口吧? 然后一侧头,就撞见对方的眼睛中,和那与自己一般无二的愁容。 沙沙沙。 没有演示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而那‘哮’喘声终于知道消停会儿,微微收敛,却还是能听到时不时,类似某种生物的叫声。 四个人,四双眼。 冬风拂过,为这有些诡异的气氛,添了一笔重彩。 天枢道:“......天璇,你笑够了吗?” 天璇想一本正经,断断续续的回答道:“我...鹅......没有。” 天枢:“......” 玉衡:“……” 欲盖弥彰。 ——得了,先让她再...笑会儿。 “哼——!” 天枢:“......”靠,主子还谈事儿呢!收起你的猪叫好吗?天璇,形象呢?! “我先带她走。”然后没有管俩人那看救星一般的眼神,拦腰抱起了正在地上抽风的天璇。 对此几人也都是见怪不怪的了。 尔后,他们便听见俩人的对话传来,愈来愈小声。 “哼......干嘛?” 开阳目不斜视,脚下生风,却极为稳当。 至少天璇是这么感觉的。 “带你去一边儿笑......笑累了,咱们再回来。” “哦......” ——天璇她,已经平复好了吧? 这般想着的天枢,忽地感到腰后一股拉力,还挺大劲儿的。 打断了思绪,回首就见玉衡一副看似要哭了的表情。 不由得狠狠皱了个眉,话语中有着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小心,担忧,“怎么?”顿了顿,“适才,有话想说?” 深知玉衡习性的他,想到玉衡他虽然是个小话唠,但,呃,语句不通。 不点题。 打个比方,他若是东西不见了,他会将这一天,甚至更早之前有关于那东西的事。 怎么来的? 从哪儿来的? 他都会给你交代清楚,然后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干嘛。 最后可能来一句,我超级喜欢这个的,但是今天......省略无数日常生活描写,他找不到了。 结束。 一个非常简单的事,他能给你写出个话本子。 而当他越是紧张,或是情绪激动时,反会难开口,如鲠在喉。 但只要引导他说出第一句后,便不会再有多余的修辞,非常直白简介。 嗯,就像现在这样。 “是有关于你父亲的?” “...嗯。” 天枢松了口气,这次他倒是一次就对了。 接着说道,“主子她现在应该在跟你爹探讨人生呢,”拍了拍他的头,“你爹对你不管不顾,主子会替你出这口气的。” 玉衡:“......”他就是怕这个啊。 仰着头,看向天枢时的眼中泛着涟漪,眉毛拧起,抿着唇,还能清楚的听到他从鼻中呼出的声音,“不,不行。” “嗯?”玉衡不愿主子折腾他父亲?......好孩子啊! 只可惜他和江九霄想法一致,我宠着的,你不管的,德行! 不能让玉衡被欺负了,心中又给那背锅爹加了一道——渣爹。 他刚想着要安慰玉衡,说主子有分寸,就听玉衡来了句几乎要毁了他三观的话。只见小单纯一脸凝重,带着不属于他的深沉,一本正经。 “他蠢。” “......”玉衡是不是对他爹的认知,有些误解? 若说的是那人狂怼江九霄,在他看来,那的确是有点蠢。但怎的说,勇气可嘉。 再之,那男子整个就一笑面虎,腹黑货,看不透啊。 内力散开,估计与那暗阁之主有的一拼,他今日回去后得好好养内伤了。 不过话说回来,单纯的父亲就算易了容,似乎有点太年轻了。 有一瞬竟让他觉着跟前的人比自己小的错觉,他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带着的戏虐与玩味。 “天枢,我们先跟主子说把他放出来吧。” “嗯!?”天枢骤然意识到什么,可主子她...... 他顿了顿,脸色有点暗沉,这让极其认真的看着他的玉衡一颗心悬了起来,忽地肩膀一重。 一只大掌不重不轻的捏着玉衡的肩膀,天枢说道,“我们先上去,可能搞错了。不过主子她也不会太过的。”毕竟她还有其他安排好的事情要做。 而玉衡的父亲......要是那还困在阵法里的那位,应该是没事的。 可能是被天枢散发的,这严肃的气氛感染,玉衡挺直背脊,也郑重其事的回了声,“嗯!” ——搞错了?搞错什么?不过他也没多纠结,毕竟天枢会帮他的,不是吗? 这么想着,心中定下不少。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枢看到玉衡有一瞬的迷茫与奇怪。 脑中划过一丝什么,却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令他没能抓住。 第五十章· 记忆中的人,闹了个乌龙。 脑中划过一丝什么,却在刹那间消失不见,令他没能抓住。 两人从后门踏入,没有走厨道,而是走向客人用的大楼梯,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副才挂上不久的画不见了。不过也为多想,赶上去。 而在这之前。 江九霄和那还不知自己被冠上了多少个“罪名”的清秀男子,聊的甚欢。 和谐却也不和谐,因为两人压根不在同一话题上,但却偏生奇的很,毫无违和感。 他们也未疑有他,在这些不经意的话语中更加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直到—— 呼! 一阵飓风,卷起了她与他的发。江九霄看向狂风的中心,而男子看着她。 她是笔梢中勾勒而出的墨仙,一举一动都是那么雅静,令人心旷神怡,叫人不舍惊动其中的人儿,仅可远观却不可亵玩焉。 江九霄嘴角带笑,却不达眼底,明明身在尘间,却又让人觉着她那般遥远,好像一触即散。 这感觉是他不喜的,意外的让人喘不过气。就好像人就在你的面前,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不觉其生息。这也是他为何想要惹怒江九霄的原因之一,他想撕了那冰冷无情,更似尼姑不还尘模样。好像,他记忆中的她,似也是这般模样,却也不同。 是了,记忆中的那人,更生动。 青丝与红绸飞舞空中,那一刹,她身上的疏离与淡漠被风拂走,让他失了神。狭长眸间愈加黯然,正当其黑瞳有些涣散—— 铃! 男子脑中紧绷的虚弦也随之波动。唤起了他那段记忆...... 不动声色的隐下适才的异样,再抬眸,就看见她又恢复到那般万物都无法进到她眼中的模样,纤瘦骨感的一截白臂果露在空气中,她指尖轻托了下面具旁的小铃铛,尔后没再发出声响。手臂落下,不过眨眼间,但他亦注意到了。就如同手腕上的疤痕一般,她的臂上,也伤痕累累。 仅是恍惚间,他便移不开眼了。那道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处,划进了他的眼中。这是,那人护他时被伤到的。 若说先前因年岁变化,等等的而不定,那如今他已是确认到不能再认了。 但她估计将那事抛之脑后,再认不得他了。 也是......都这么多年了,她要忘记了也很正常。 然后未等他开口,就见到眼前的人儿红唇轻启,还是那般云淡风轻,话语间挑不出一丝错,但细思后,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外头的大人既已破阵,何不进来缓口气,饮一口热茶。”意思就是———进来,尔后道出,或者我套出,你的来意。 江九霄这话一出就让那男子有些不快,他本就有急事在身,她竟邀外人一同,他如何能好好的还个恩? 心中这般,俩人却都不会知晓,不过几息,带着斗笠的银发男人走了进来。 江九霄缓缓将视线扫到男人身上,当她透过层层迷雾,瞧见了男人的眉目,她面具下的红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忽地手中不稳,几滴才烧好不久的沸水溢出,撒到了她的虎口处。 男人步子不停,开口如流水般,似回荡山谷间的声音,不夹尘气,却是近人,“不处理吗?” 直到他走到了矮桌的另一方,左手边是江九霄,右手边便是那清秀男子。江九霄微顿后并未收回手,而是继续她刚才动作将沏好的一杯推至到男人的身前,然后才慢慢收回手。 手背上可见的发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是那么明显,隐约有涨起水泡的趋势。但她却恍若未觉,袖袍垂下,轻掩住了那不大不小的灼痕。 男子与那银发男人都皱了皱眉,觉着一女子这般不在乎身体,实在太令人糟心了。 仅闻江九霄她的声音还是那般平静,没有起伏,“不必。倒是这茶溢出不少,若是你觉着这茶不干净了可以倒掉。” 这两人怎么想江九霄她丝毫不知,她此刻只是在想,她搞错了,闹了个乌龙的事。 在脑中百般纠结,面具下的小脸有些暗沉,亦有些懊恼。 气氛好像渐渐的压抑下来,但江九霄并未持续消沉,只是提醒自己道,她做事似乎越来越不谨慎了。到底是不可将私,参入到这些事情中。日子到底还是不够紧张,让她出现了惰性。 男子话语间带有一丝愠怒,却不明显,语气中有些调笑的意味,好似就如之前一般,“即使在外行医,‘素医’......到底还是一姑娘家的,怎的,竟这般粗糙么?” 江九霄抬眸,明明看不见她的眼睛,他却在那一刻感到自己撞进了那如深渊一般的眼中。她不在意,她似乎根本没有情绪,这一认知让他心里一沉,不由有些恼火,却也不知为何。 她说,“公子逾矩了。” 的确,他还有些过激了。他似乎根本没有立场去这么说她,但他转而又想,她救过他,所以他不想让她这般不是没有道理的。 于是乎,他又淡定了。 自我调节心态不是一般的好。 看着两人这般,或者说,看着那男子。玉衡的父亲,也就是那银发男子无心插足这两年轻人的纠缠,而后淡定的拿起那泼洒出些许的热茶杯子,小抿了口后眯了眯眸子,心中道,好茶!如此让人沉醉的好茶,溢出的那些......倒是糟蹋了。 想罢,又抿了口,然后沉浸在那茶道意境之中。 而就在他近乎小息,放空自我的这么一段时间里...... 第五十一章· 名唤青霄,寓意光明。 江九霄终于将脑中纠缠的丝线理开。 其一是那清秀男子并未隐藏其行为,这就说明人家的目的并非不可告人之事。没有开门见山的说出,反而像是在试探她。 至于他要试探什么,她暂时不知,只能说明他,曾经与她是有过交集的。 而江九霄先前误以为他是玉衡的父亲,没有将其细想到这一方面。 没有想到自己身上。 原来人家一直在等她开口。 哦,对了,他说过。 ——本公子可是奔着素医阁下来的,自然是要见到,才罢休。 得了,她又犯了个主观错误,看来时隔这般,她连警惕性和敏性都明显下降了。 不介在场的还有个玉衡的爹。 她自然注意到了,人家早放空自我了,魂儿估计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不过就算听到也无所谓。所以缓声直白的说道,“公子目的为何呢?” 他哑然的挑了挑眉,似是没有想到江九霄竟直接问他了,或者说终于问他了。 单说在江九霄这般执着的给他治病的话题里—— 不得不说,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么些年练就的功力还不到家。 他轻笑了声,“呵,”如低鼓脆响心头为之一颤。 江九霄心想,倒是个伪装的好手,不过又与她何干呢,只要确定了他没有威胁便好。 男子说,“既然素医姑娘想不起来了,那本公子也不提了。” 江九霄:“......”这有什么必然联系么。再说她要是知道还会问吗?会吗? “本公子名唤青霄,青霄白日的青霄。”没有注意到江九霄在听到什么时,叠起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的暗红的眸子微垂,伸手欲要拿起瓷壶道,“......公子忽地告知名号,是何意呢?” ——青霄,青霄,象征着光明......么 “本公子并无恶意,素医姑娘不需要这般...唔...顾虑?姑娘仅需知道本公子欠了你个人情便好,” 语罢,他伸手掏向自己的腰带处,拿出了一个翠绿色的小玉瓶。 一瞧这颜色,与微光照耀下的质地便知,这是个极品! 青霄拿出后,随手向身前的矮桌上一放。 好似这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在与桌面亲密接触时发出了清脆却令人心疼的响声。 哒! 嘣! 连江九霄都有点不敢直视这豪爽不拘小节的行为,这让她有些‘审美疲劳’。 ——那是钱啊兄得! 但这吐槽也不过一瞬,她的注意就被其中散发出的幽香给拉回了神。 甭说她了,就连那心思不知道飘哪儿去了的玉衡爹都被其吸引。 他诧异惊呼道,“这个香!”说着他还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油腻腻’的手,但也就这般动作意思意思,因为—— 啪! 玉衡爹这才缩回手,眼神中可见的,似是有些幽怨的瞧着这不知何时掏出了根笛子,还默默将塞子重新塞回去的青霄。 他手背上出现了一条横穿东西的红道道,缩回手后还用另一只手去搓了搓,这般模样,加上他那逆生长的美脸让江九霄,释怀了。 像,不同角度上的像,玉衡是心思直。他爹,是念头直啊。但不得不说的是,两人这般,很可爱。 玉衡爹鉴定完毕,合格了! 江九霄将内心的小九九和惊讶压下,眼角一瞄那男人与青霄笑的一脸温和却有些瘆人的表情,淡定的抿了口茶,唇瓣又恢复了湿润。 她将其放下,瞧着两人还在僵持不下,开口打破这几乎静止的画面。 “透骨草种。” 青霄放下手中的白玉笛,回头笑看着江九霄,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不为人知,而玉衡爹则回到开始那般出尘仙人的模样,若是忽略他眼中不掩藏的打量和淡淡的希翼。 “素医姑娘果然不愧是神医,不错,这(透骨草)便是本公子打算要还姑娘的。”只是未曾想过她是个医者,而那男人竟也能一瞬间辨别出...... 玉衡爹听到后,散发出的怨气更浓了,但二人却不会注意。 江九霄说道,“那我便谢公子好意了,这东西我收下了。”这般说着,她用右手将离自己一臂的小药瓶收入囊中。 她没注意到,两人皆扫过她适才烧伤一处。 ——不出所料,她的手估计要个几天才能好了。 ——就以她的粗心程度而看,会不会留下疤痕也是个问题。 青霄收回他那已经有些暗沉的视线,站起身子,还是那般拂了拂身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屑。 “那么......素医姑娘,有缘便会再见,而下回,本公子定要你心甘情愿的告知姓名于我。” 说罢,笑着手中拿着根笛,抱拳,便走了。 这般瞧去,到还真有一江湖侠客的意思,潇洒自如,风流豪爽。 第五十二章· 霄霄眼中的世界。 那么接下来,在这清风日照的凉爽日子里,她还有一事未了。 至于玉衡爹,等几人上来,就不是她江九霄的事了。 可能因为是身旁的人眼神太过灼热,还偏生人家一副我隐藏的老好的模样。 这半遮不掩的,实在是太过拙劣了,所以就连像江九霄这般无情无欲的人都忍不住小动,被盯得发毛。 “......这,” “你,” 两人同时开口,都没有预料到,江九霄很快反应过来轻笑声,“阁下先请。” 玉衡爹也不见外,人家都请他先说,再推脱反而显得有些小气矫情了。 “冒昧的问一句,透骨草种,你要来为何而用?”说是这般说,但话语中却无这般。 他的表情有些严肃,被白纱遮掩却盖不住那强势,似定要一答案才肯罢休。 江九霄还是那般正朝前方,面具下的眸间漫不经心,拇指与食指间捻动着,好像这强压丝毫没有作用一般。 她道:“阁下这话问的确有些冒昧,不过阁下可放心,我虽是乃一介女子,却未有妇人之心。” 玉衡爹:“......”这素医,当真是知道如何才能将他的话全番打回,还叫他无法多言。 不过那臭小子瞧着这般喜欢她,那她定是对他极好的。 再加之这素医半点不会让自己吃亏,护短的性子,他也算是安心了。 没在给他提问的机会,江九霄开口道,“阁下是单纯的父亲。”她说这话,已是极为肯定了。 玉衡爹的目的想来便是为了看玉衡在外头这么些年毫无音讯,过得好是不好。 “呵呵,不错。”未有隐瞒,他一腿盘下,而另一只则曲起让他的手臂足以撑在上面。 现在他身上那股世外山人的气息可谓是全然散去,不难看出,他的确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 “我叫单邪。” 这下,江九霄终于扭头看向那名为单邪的银发男人,见他笑的可谓是倾乱众生,狂狷不羁的模样。 想到玉衡,他虽小但他长得可以见的,以后绝对是个俊俏可爱的小公子,想来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吧。 如此,她也笑了,淡淡的咧开嘴,发出了轻轻的呼气声。 温暖的气息,为江九霄添上些尘气,却显得更为平易近人,“既此,单邪阁下便与他好好叙叙旧吧。”说罢,她身子微动,似是打算要站起身子。 但—— “你该知道,我想说的并非如此。” 意料之中的,她的动作并未停顿,仅是侧了个身子,慵懒邪魅的靠在身后的隐几上,流风回雪。 一臂搭在上面食指比在唇前,“嘘,”明明这般邪肆的姿态,还真亏的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毫无波澜,却显着神秘危险。 “单邪阁下即使退隐多年,但总归是江湖中人。而玉衡之名,想必也无需我再做多余的解释。”尔后一字一顿的说道,语种带着认真与严肃, “只要玉衡他还是玉衡,这个家,便不能没有他。”话音刚落,眼角一瞥,忽地气势顿时一散,快到连单邪还未反应过来—— 脑袋上便遭到了暴击。 嘭! 单邪:“......”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何事? 江九霄:“噗!”真可爱。 她缓缓起身,说道,“玉衡,你们留在这里吧。” “主子你是要......”头上轻轻覆上一大掌,止住了他的话,他忽然回神意识到,转了个弯道,“嗯,那我们在这等你回来。” 天枢接道,“属下会照看好他。” “......嗯。”江九霄慢慢朝外走去,走到一半停住步子却未回头,“好好招呼他。” 看来主子也是才反应过来,整错人的主子...... 天枢打了个寒颤,“......是!” 当她走至楼梯口,身后传来他们的声音,她步子一顿。 嘭的一声男人拍案而起,“臭小子,皮痒痒了吧!敢打你爹!” 唰的一下少年掀开斗笠,揪着单邪的耳朵,“你才皮痒痒呢!凶我!” 江九霄嘴角不住上扬,两活宝。 步起,手下轻抬裙摆。 若非这是暗处瞧去,定能清楚地看到她右手不稳微微抽搐,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呼——!有点辣。’ 从厨道到达四层的人儿,默默的等着那人上来。终于传来那踩在特殊的地板上的声响。轻轻的,却极为明显。 吱呀~! 吱呀~! “主子,衣物已放置好了。开阳也已在楼下备好了马车。” 吱呀。 “嗯,很快。”江九霄推开门,走了进去。 天璇:“是。”我的眼睛应该没有问题。主子的手...... 怎的红了一块? 第五十三章· 鬼使神差。 房内。 江九霄步至台前,手下轻轻的滑开窗子,外头的风儿呼呼涌进不过指头般宽大的缝隙,吹进她的袖口薄纱,她却浑然未觉。 移开身子,江九霄慢条斯理的拉开自己的腰带,稀稀疏疏的。 终于她将衣物尽数褪下。 光束通过纸糊,还有那才被江九霄放入的亮光。 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冬季的空气下,泛着莹莹的亮色,好似一层白白的仙雾环绕。 她解开束在脑后的红绸,一手托着狐面,将它取下放置在身侧下的矮桌上。 如扇般的长睫扑扑的扇着,弓下的背脊,垂至腰下的秀发也随之而动,身后的光景顿时一览无遗。 细长的后颈,背部的线条干脆利落且凌厉,没有一分多余。便是这般弯着身子,腰间也未有一毫褶皱,勾着诱人的弧度。 她拿起更换的衣裳,直起身子。 墨发垂下的一瞬,倏恍间,她的背上,不,她的全身,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臂膀上的刀痕,腿上的枪伤......若是曾经的战友瞧见,定会感到奇怪和震惊。 而且,不说江九霄略懂医术,亦或者是再怎么好,但她曾经哪儿有那个闲空去管自己身上的疤痕? 再者,她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这些,这是她存在的证明。 事实上,这已经是那些个伤的较重,无法完全抹去的了,其他已然不在。 江九霄双手拽着衣服的肩头,比在身前。顿了顿,她的身子骤然开始变化。 肩膀变宽,跨部变窄,身型上从背影望去,便是一活脱脱的书生公子的单薄身材,半点儿没有印象中将军该有的壮硕体魄。 却是内劲颇足,精壮,线条流畅,背部还有那可见的蝴蝶骨。 垂眸,不知是出神还是怎的。 良久,她套上了那件雪白的里衣。 有条不紊,迅速地动作着,不一会儿便理好了。 在不远处人声鼎沸之地。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轿缓缓地在人群中行驶着。 “爷,您要再没声儿,那位等急了可能就要放宝宝了。”这讲话的人,就是夜竹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叫路人不清,却清楚的落到了车厢中的人的耳朵里。叫那人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旋即,那人嗤笑一声,似是混不经意的开口道,“呵呵,爷瞧小三儿一个人似有点寂寞,要不——你去陪他?” 怎的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还有那隐隐约约的煞气逼人,叫旁人都不由自主的闪开到一旁,宽了道路。 “驾!”一旁抢了夜竹斗笠的,鼻青脸肿的夜杉正全神贯注的赶着马儿。 闻声,瞥了一眼身旁僵硬干笑的人,嘴角不住上扬,但很快就又恢复到原来那副面瘫的模样。 但心里却是——嘶!扯到了!尔后,一本正经的,爷绝对不要手下留情,属下确实需要人陪。 夜竹谄媚道:“嘿嘿,爷~” “闭嘴。” “......” 半晌,“赶路。” “是!” 男子软弱无骨的靠在车厢中的软垫上,只手撑着脑袋。另外一只手虚抬半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上头一肤色的东西也随之而动。 仔细瞧去,他手指穿过的是一破洞处,虽在旋转中瞧不清模样,但这确是人皮面具无疑。 男子,穆卿忱沉思着什么。 似是有所感知,他鬼使神差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掀起幕帘,眼角瞥向那朱红楼阁,但却并未看到有人,而那感觉也随之消失。 奇怪却无奈,他放下手,心中也没多在想,仅是一瞬错意,片刻后就抛之脑后。 “......爷,属下赶来时,好像看到了——那帮势力的马车。” “噢,可知他们从哪儿处来,又要去向何处?”穆卿忱慢条斯理地问道,分辨不出其中意味。 “回爷,那斯驾车像是从您刚出来那地儿的方向。轿中似乎就是那人,所以小三他也没跟紧就回来了。需要属下叫人,” “呵,不用跟。若真是那家伙,爷都不定能救下你们。而且,会有人知道他们的去向,无需你们。” “......是。” ——是他们太蠢了,还是爷太过于可怕。这字,他们都识得,怎么凑成一句,再从爷嘴里出来,他们就不懂了呢? ——谁又知道了? ——爷安排的人? ——难道是爷练成神功,拥有了预知之力?不若如何解释会有人知道? 终于穿过了人群,夜杉掂动了几下缰绳,“驾。”让马儿快跑起来。 第五十四章· 不必担心。 竹杉两人内心有多丰富,穆卿忱自然不得而知。 他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就他们那招摇过市的低俗装设,想不记住都难呐!” 语罢,他们又听那人似是惋惜,飘忽忽的叹息了声道,“唉——!真是可惜了。” 至于可惜什么,他们又怎能不知? 心中有些无语。自家爷垂涎......呸呸呸,心惜那人的宝驹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还记得,他们为此明里暗里斗了多少次。 不得不说的是,侯爷和夫人都是那么可靠靠谱,都是人中豪杰。 当然,穆卿忱他非常好的继承到了他们的长处,但有一点,也不知是从了谁。 他们自从跟了这位爷的第二年开始,就深刻的意识到。此子…… 太浪了啊!且其腹中黑水实在是让人措不及防,活脱一芝麻糯团子。 对此,穆卿忱坦然接受,且道,“此乃生活,我的生存之道,就是要如此放荡不羁,潇洒自由。时不时与他人作乐,也是人之常情嘛!不然——日子多无聊。” 于是乎,爷在此‘无乱不欢’‘不作不爽’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连侯爷夫妇都已退到只要穆卿忱没给自个儿的玩挂了,他们就不会吱声干扰的位置上。 美其名曰,“吾夫妻二人得闲,方可以再造二娃” ——大娃,他们把不住了。 而在四年前。 元朝五百零六年,玄月。 南朝边境,一白帛营帐。 一道带着喜意,且中气十足的声音道,“如今这沙场上算是彻底消停下来了啊。现在想想,老夫都有八年之久未归家了,若不是你老夫还真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扛得住啊。” 而回他的,是一听起来极为稚嫩的声音,但却有种少年老成的感觉,“太尉谬赞了。不过,这仗还未结束。” “噢,小九有何见解?”那太尉语气轻松,带着认真与尊重。 这太尉便是彭太尉,而与他对话的,则是‘十二岁’的江九霄。 而她这时还未动用至毒,毕竟这个年纪还没有喉结什么的,她仅需要微微改变自己的声音,做到雌雄莫辨即可。 “如今他国分崩离析,仅有南朝还算稳定。但,”她慢条斯理的抬起眸子,看向彭太尉,“太尉真的认为不会再有变动了吗?” 彭太尉瞧江九霄这般,心中肃然起敬,严肃起来,他可不敢小瞧这一奶娃娃。 六年前她说的,可都做到了。压着声音道,“各国会再次动争么?” 江九霄从椅背上直起身子,小腿伸直,两条手臂撑在身旁,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被这沉静的气氛带动,放缓了呼吸。 “如果,我估算的没有错的话。七国已损二国,其资源领地被划分为四。但存者仅......”她倏然抬起脑袋,大大的眼睛中却是幽潭一片。 她咧开嘴,露出了个与她年龄相符的可爱笑容,大眼弯起,倒是有那么副天真纯然的样子。她道,“太尉猜猜看?” 彭太尉正一脸严肃,悬着颗心的等着她的话,没想她居然嗝起人来,好笑道,“你个小滑头,老夫这一把岁数了可经不起你这大起大落的话。” 调笑完,也马上思索道,“其他的老夫不做妄论,但北耀定是之一。不过,你当时为何...”他的话未完,但可确定江九霄能知其中意思,毕竟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点到为止便好。 “因为——会死啊。”江九霄歪着脑袋,小脚踢踏着。 这漫不经心的一句却让彭太尉冷不丁的感到背脊一凉,他不怀疑其真实性,以身探险之事,他估计是这后半辈子都不会想再干了。 江九霄道:“北岭齐蜀四国,至多生二。但若说存一,会是岭。” 这便叫彭太尉有些迷糊了。 若说国力兵力与领地,皆属北耀为尊,但江九霄却说存活下来的会是西岭。 “为何?从地域与将领,再是他者,北耀都是最让人为所忌惮的。” “因为,人从众。”江九霄说完这几个字后,便跳下太师椅,拍了拍身后,“太尉慢慢想吧,小九先走咯。” 直到江九霄消失在他的营帐中,他还未回过神来,心中百般咀嚼着她的话究竟是何意思。 尔后不远处,两匹马儿前后奔驰着。 一棕红骏马后来居上,她拉了拉缰绳,身下高大的骏马缓了速度,与另一人的马儿旁并行着。 “有消息了。” “嗯。” “在绯酩山。” “唤天璇,我亲自走一趟。” “是。” 过得刚,过得刚。(马蹄声) 马蹄声不断,扬起不少沙尘。 “绯酩山在群山旁。要让天,” “不必担心。” “......是。” “等我回来,不必担心。” 第五十五章· 绯酩山中,有宝物。 有道是,“我圃殊不俗,翠蕤敷玉房。 秋风不敢吹,谓是天上香。 烟迷金钱梦,露醉木蕖妆。 同时不同调,晓月照低昂。” 绯酩山脚下有一小镇,名为天香镇。 天香镇是风花雪月之地。小桥流水人家,样样不少。 镇内本是民风淳朴,且多出文人墨客。 亦引雅士游人,倒是一闲暇休闲的好去处。 因此,天香镇仅贩卖茶水小酒,糕点,和驿站的小本生意,开始渐渐做大。有了本镇的酒庄茶庄,饭馆子与客栈,乃至烟花街巷。 当地百姓的酒家,多会酿一奇酒,唤作天香醉。 便是路径此处,都会小酌酒半杯,顾不枉此行。 年复一年的,天香镇中出现并向外走出不少商道,自然也有别处金主在此地落脚,买地。 终于,这本与世无争好比世外桃源的镇子,变得有些糜烂。 在前不久,一道消息传遍了大江南北———绯酩山中,有宝物。 这倒不是空穴来风,亦非商业手段。 同样的,在前不久,绯酩山中不知为何,不知何处发出一声巨响,听说其响震天动地,直冲云霄。 随之,天香镇的百姓们便看到一道七彩流光照入山中,于是这一说被其他的过客带到了各处,其中自然不少添油加醋的。 但偏生如此,各地的牛鬼蛇神,江湖侠客不期而遇在天香,甚至于上头的那几个大人物,都遣派人来查探一二。 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七彩流光,在权者眼中便是祥瑞之兆。 既是宝,他们又怎能放过? 小山丘一条通往天香镇的道上。 一架普通的小马车前,男子满脸愁容,语中担忧,手下赶车的动作也不经放慢,“公子,你......真的要去吗?” 声音,是从他身旁另一个人那儿传来的。青松少年惬意的用双手抱着脑袋,靠着车厢假寐。 一腿悬在外头,一袭简单的墨袍窄袖,好不潇洒。腰间别一寒色玉笛,此外便再无其他。 “小三儿,小爷都带着你溜出来了,你还想怎么地啊?都到了这里了,就别想着再回去了。” 语罢,少年抬起眸子,平淡无奇的五官,未想其眉眼却是犀利无比,刹那间又归为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眯了眯眼享受着这微风拂过衣襟的舒爽,忽地,“现在回去,受死的可就不是小爷一人咯。” 见那人背脊一直,咧了咧嘴角,又闭上眼睛。 “想想我倾姐那折腾人的法子,啧啧啧,”本想着恶心一下身旁的人,却不想唤起了自己的某些回忆,打了个冷颤,没在继续,效果到了就好。 “所以小三儿呐,好好驾车。就你这速度,就算真有宝物也没小爷大展身手的机会了!” “是......驾!”天地良心啊夫人,爷要作,属下不得不死啊!只望夫人从轻发落。 内(lei)流满面,嘤嘤嘤! 。。。 “尊主,属下已查探到,这奇观一说确是属实。但若说有宝物的话,他们皆道不知。” 这人单膝跪地,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漆黑劲衣,蒙着脸面,一板一眼地回答,足以判断出他是定是隐藏在暗处的那一类人。 没有回答,他便一动不动,就这么跪在地上,像是一座冰冷的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那尊主开口道,“备轿。” “是。” 跪在地上的人干脆利落的回答道,随后起身后退两步才转身,消失在了视野中。 ——不是宝物,但可能是他想要的东西。 如此,他怎能不去? 第五十六章· 能者得之! “艹,要不是本侠身手矫捷,动如疯兔,刚刚就特么要断子绝孙了!”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还有,啊——!” “我勒个去,怎么有这么多!?” “尼玛,谁特么吃撑了搞这么多陷阱的?!” “靠,别嚷嚷了,没看着劳资都快被这泥给吞霍了么?还不快搭把手!?” 。。。 黄昏时刻,天香镇旁,绯酩山脚。 车水马龙,门庭若市。 隔岸观火,好不热闹?便是因为那老弱妇孺都知晓了的神迹消息。 各方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乃至贵家子弟,都齐聚这天香镇中。 协商一约,‘能者得之,不有怨言。’ 好么! 这下不知是哪位仙人,何时在这山脚下做了数不清的机关。 可不就是能者得之么?若有人能进山,什么事再说吧。 而且这说不定还是团伙作案。不然如何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眼皮子底下操刀坑人? 如果,两个人,也算是团伙的话......那就是吧! 这两人,不是别人。 就是连夜不眠不休的,从一方尽头临安偷溜到天香的少年穆卿忱与小三儿夜杉了。 “哈哈哈哈嗝......” 此刻,就在这闹剧旁的精修茶铺厅子里,一长得平淡无奇的少年正豪放不羁的一手架着鹌鹑夜杉的肩膀,另一手捂着肚子,毫不掩饰的大笑着。 ———就这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要能进去算他输!要玩,自然要跟比小爷厉害得玩,不然多没意思。 不知笑了多久,他明亮锐利的眼睛中溢出些许泪滴,声音也小的剩下气声。 而旁人可不会在意,毕竟不止他一人。再者,店中多是年过双十,已有花甲的人,都不会与一毛头小子计较什么。 像是终于笑累了,呼——! 眼眼角的笑意却隐藏不住,“小三儿,你抖什么?别憋笑,会憋坏的!” 夜杉不知是哭是笑,只见他嘴角抽抽,小声道,“公子,这店里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不在少数,您还是收敛点儿吧!” 穆卿忱松开他,双手抱着脑袋,背脊靠着桌边。翘着二郎腿,脚还在抖,活脱就一小痞子。他垂下眼帘,扬起唇,“我不~!” 得了,顽劣的小痞子。 二楼隔间看台处,有几道来自不同方向,不同意味的视线悄然无声的收回。 * 哒哒! 房内没有出声,尔后又传来两下敲门声,却比适才不同。 “进。” 唰的一声,门被拉开,随后很快又被关上。 走进的是一女子。 一身湛蓝色长裙,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纱织外袍让那线条朦胧不清,半遮半掩的,更是能勾起男人的好奇心。 还有那一抹白纱遮面,露出女子淡妆眉眼,与额间的朱红媚子。 好似无情无欲的清冷杏眸缓缓抬起,在视线落到眼前那男人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什么,被她很快掩盖住。 她没有讲话,等着男人回头。 终于,那白衣嫡仙看向她,眼底还是那般毫无波澜,淡淡说了一句,“何事?” 女子垂首,一双白皙的手伸到身前,纤长的玉指灵活的比划着。片刻后,她缓缓放下了手,叠于腹部。 “下去吧。” 女子微微一蹲,退出了房间,再将门重新掩上。那一刹眸间的暗芒又一次掠过,一息后她才迈着步子转身离去。 隔间内。 男人随意的拿起身前的茶具,行云流水的动作好比从画卷中而出。嘴角一勾,“备马。” 没有回话,但某处出现一道不知用什么发出的小声音,并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男人又一次将视线,落到了楼台下。倏然,挑了挑眉。 第五十七章· 性情使然也! ——— 毕竟,那到底仅是一十五六岁的轻狂少年所为。 法子新颖,大胆,难缠,可到底不成熟。 就这戏弄人的把戏,迟早会被那如排山倒海之势,不带脑的牛鬼蛇神,给琢磨出来。 甚至有踩着人家的身子过了它的。 再者,车轮战术不行,也能用人海战术把其中的芯子,给它耗完! 这样,还用害怕过不了吗? 却不知其,是好在穆卿忱抵达这时的时辰已经不早了,做不出更复杂的招数,也就是个非常基础的,便就这么放过了许多浑水摸鱼的墙头草。 江湖之人,到底还是混迹江湖的。 他们在这前头吃了亏,被不知何人给整弄了一般。心底虽抱怨着这偃师,却不会仇记于那无名氏,也不会钻空子,再同他人一道卷入这“争宝大战”中。 一来,他们知道是自己技不如人在先,正所谓能者得之。 二来,人家并为下死手,仅是拖住了他们的步子。 这点就足以叫这些个吃了苦头的老实人心服口服。 为何不服? 机关之术可不像毒啊什么的,阴险狡诈,上不了台面。 反而是,即使他们不懂,却也大抵知道,机关之术极难习之,且会它的人更是极其稀少的。 江湖上一顶头大家曾道,“法自术起,机由心生。” 试问谁能在如此时间内设置这数不尽的小机关,仅用枝头与石子儿所建,还都控制的恰到好处? 东西击中身子后,那一瞬当真是钻心的痛,可便在这下一息,就没了那感觉,心有余悸。 心道:那人可能就是在用这来告诉他们,已手下留情。 更体现了那人高超技艺,定是一方老怪大能才有如此造诣! 而且林中,很有可能还有会有更多的东西吧! 即使如此,有何需自讨没趣?又不是真的来夺宝的,凑个热闹罢了。 生意在江湖,肆意在江湖! 性情使然也! 一场露天大剧,终于渐渐消停了下来。 泥泞不平的乡间山道旁边,已是一片狼藉。 数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瘫倒在地上。 起伏着的胸膛,嗯,可见那几具不明物体,并非是什么被杀人抛尸的躺尸,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诈尸了,他们是活着的。 不知过了多久。 某处茂盛油绿的大树上,微微蜷起的叶子从高处缓缓飘落下来,带着炎暑最后一丝余温。 一只白皙,纤长,完美到甚至没有半点粉红的素手,不知从何处伸出,将其攥在手中,尔后发出嘎吱一声的脆响。 想想如今也快到凉秋了,这晚夏的清风到底还是有些冻挺。 沙沙沙…… 迎来了一排飞鸟划过霞色的天空。 黄昏的艳黄,终是落下,隐藏在了层层叠嶂之后。 高高挂起的银莹镰月,散开了云雾,仅与那幽潭般无澜的夜为伴。 围在山脚下的晚归人,兽聚鸟散,云奔雨骤。 那一瞬,黑灯瞎火的。 下一刻,倏地镇中大街小巷接连挑起烛火,点亮了花灯。 而正如穆卿忱所愿的,绯酩山中可谓是‘热闹得很’! 虽有那坑人的关卡,也阻拦住不少慕名而来之人,但林中仍然是济济一堂。 可,如今这过了那无数机关,披荆斩棘到了这里头的人们却是进退两难,无所适从了。 而这时辰,可是到了这镇中最繁华的时候了。 街市如昼,觥筹交错,火树银花。 正所谓天干物燥时,杀人放火天,呸呸呸! 正所谓是夜里挑灯,丰富生活才刚刚开始! 于是乎—— “真特么的痛快!来,去喝酒!” “走走走,今日能与众位侠友在此被坑,实属缘分啊!” “快别墨迹了,据说这里有一名家酿啊!叫什么......” “天,天香醉!” “对对对就那个!走起,今个儿兄弟们的酒,我兒宿,包了!” “那就多谢宿哥慷慨破费了,哈哈哈哈!” * 天香甲:“……意欢,意欢,红妈妈快叫意欢出来陪爷!” 游人乙:“诶,这位兄台。” 天香丙:“咋滴了?嗝——!” 游人丁:“呵呵,我们想问问那意欢,究竟是个多妙的人儿啊?” 天香丙:“噢!意欢啊……你们是外地来滴吧!难怪!” 游人乙:“是啊,兄台可原为我俩解释一二?”说罢,掏出五文铜钱塞到那酒鬼手中。 天香丙:“嘿嘿嘿,好说,好说,这不见外了嘛!” 这便是天香镇中,最是人群聚集之处,风流雅居。 不要被这好名字给糊弄了,此风流非彼风流。可不是什么雅士居地,而是‘名副其实’的,烟花之地。 而那被唤作意欢的,是这风流雅居中的头牌花魁。 这可就有深意了。 其实也没有,只是头牌与花魁得分开。 头牌是指雅居中拔得头筹之人,顾名思义,雅居便是品文艺的书香园地。 是了,这清雅脱俗之地与这极乐欢愉之地,是同一处。昼夜两者交替,且其榜上‘状元’,都是一名唤意欢的女子。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斟酒花舞无一不通。这样一大家闺秀都不定睥睨的女子,却是身处风月,叫人有些惋惜。 意欢其人,听其描述,倒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可她冷漠寡语,是个冰山美人。不管是谁,都仅匀一眼角,半点没有娼妓的感觉,反倒是像被捧得高高在上的公主小姐。 还曾将自己的入幕之宾赶了出去,但人家竟然没有闹事,反而在看到那女子一成不变的脸上勾起笑容时呆楞住,然后傻乎乎的对她笑。 这么想来,那倒是真的极美了。 美到足以让人忽略她的身份。 醇香浓厚的酒香,色香味俱全的饕餮大餐,还有歌舞升平,余音绕梁。 这可不谓是一场包冠五绝的盛宴? 只是其中交错的脂粉味,与奇异的麝香味相互融合交杂,破坏了那完美的平衡。 但这幅风景中的人儿们,可从未曾感觉到其中的不同。 自然,也不会察觉到那飘散在空气中,淡淡的,充满诱惑的血腥味,还有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 当然,就算是察觉了,可在这儿,又有谁会去管,‘这档子事儿呢’? 呼——! 呼——! “唔——!” 第五十八章· 出现了变动。 “呵——!呼——!”从未想过自己的呼吸声在耳中竟会是这么清晰。 她讽刺的咧动了嘴角,心里不止一次唾弃自己的身体。 ——我还不能死!不能! 这话在脑海中不断的咆哮着,不断的扩大着。 但到底是耐不住身上诸多刀口,还未能处理便又添新伤,温热的血液浸湿了沉色的衣裙。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身体也不再受控制。仅能靠着这最后的坚定,强撑着。强撑着,才没有闭上那已经是接近失控错乱的眼睛。 眼前的景象时隐时现,时多时少,忽远忽近。 “啧!” 黑暗中,这宛如毛针落地的声响定当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目光。 就更不会知道在这犄角旮旯中,有一婀娜纤弱的身影,杂乱无章的脚步,急促沉重的呼吸。 她一手抱着另一条手臂,在这窄小且有许多杂物的狭道中磕磕撞撞。 而这,不出所料的,会引来那群对她穷追不舍,来势汹汹,还抱着必要她性命不罢休的,一群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 哒! 女子:“......”死路!? 猛地一回头,果不其然。 她手下死劲的掐住自己被暗弩射穿的左臂,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紧绷疲惫到麻木的神经,再次辛涩起来,叫她能稳住自己发颤的身子。 可有怎会有这么好的事呢? 人非草木,女子的身体再也经不起她这般折腾了。 她沉着脸色,本想乘此机会平复自己的气息,但悬起的心还未落下,这般虚脱出神的恢复调休只会让她更加无力罢了。 前头从远处运转轻功,提剑而飞的黑影们,在她恍惚下,就好比万箭齐发朝她冲来一般。 倏然间,她竟感到四肢无力,紧紧攥住自己皮肉的手如脱线的风筝般无情坠落。 两条精瘦,染血的腿再无法支撑起她的身体。 身子倾斜,而她就这么干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无数剑光带着压迫感,缓慢的,叫她能看清它们是在比向自己的眉心、喉颈、心脏,甚至丹田,却都再无能为力。 最后,还未等到那疼痛,意识,终是崩溃断线。 那一刻,女子在想——也好,就这样吧!结束了,都结束了,她累了,好累......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失去意识的下一瞬,出现了变动。 咣! 哧! 此刻,绯酩山中,另一场大戏开场。 吟——! 一道寒光从丛林深处掠出,惊动了寂然的树梢,无声栖息作休的鸟兽。 那寒光的方向,赫然是一道正移动着的,颀长的,脑袋似乎还在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的黑影。 耳后传来的杀气叫那身影可见的一颤。 他快速的辨认出位置,可他本就未做警惕,不曾想其中竟然有人会对自己起如此杀心。 这时若说拔剑抵挡,到底是有些为时过晚,人家的俯冲而下的剑锋已经靠的很近了。 一息间便能刺他个对穿! 他仅能做到的是随身体反应,下意识的向右侧偏开,倒是叫那人了失去目标,他的心脏之处。 呲的一声,他左臂的衣袍被划开,连带的刺破了他的皮层。 “呃!”他闷哼一声,乘那人出神,脚下运劲,快速的向后掠到五六米开外,旋即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身前。 两腿一前一后的岔开,下盘微微一沉,右手握刀,未管臂上的血已经滴到了地上,也离开身干微微曲起。 这是常用匕首,或是其他手中短兵的人,惯用的攻防兼备的起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穆卿忱一道而来的夜杉,当然,此时此刻仅有他一人而已。 而此刻的夜杉与寻常那木楞直筋的他,稍有不同。 正如他的匕首一般,出鞘。在这冷月森林中,好比一蓄势待发,耐心等待猎物的猛兽,眼中杀气丝毫不比那来者差。 这般,也不外乎穆卿忱的爹和娘会叫这瞧起一副木头的夜杉跟在他身边了。 夜杉忠诚,既可以上阵杀敌,也可以居家采信,最重要的是,穆卿忱就喜欢逗这样万年不变脸色的人了。 咳!其实夜杉本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夜杉,时时刻刻就是这幅杀气十足的狠模样。 自从跟了这小祖宗后,反而学会了何为隐,何为藏。足以叫人放下戒心,亲和良人,亦可叫敌人防不胜防。 夜杉被伤到,都不会如此暴怒。所以,他是在看清那人的身份之后,才俨然改变了自己的气场的。 他拧着眉头,姿势不变,甚至腕上更加一劲的动了动刀身,声音冰冷震慑:“吾主呢!?” 第五十九章· 暗君令。 “吾主呢!?” 夜杉沉着脸,一身煞气十足,叫人不敢轻视。 而循着他视线看去,那人手还保持着刺剑姿势,长剑上还有那泛着暗光的鲜色。 他脑袋跟着夜杉而动,脸上可见的有些诧异。 是在诧异夜杉看起来那么个弱鸡的人竟有如此反应,还有现在的气势,显然是认识夜杉的。 而这人的脸,倒也是个熟人的面孔,与四年后相比,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冲动与直率。 这人便是暗影。 暗影愣了片刻,旋即就这么提着剑,再次比向夜杉的位置。 没有再被他震摄,想必也是在君北珏身边待的,只是被他的改变惊到了。 暗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径吼道:“鬼知道你那作天作地的主跑哪儿去了,我还要问你那好主子把我家尊主搞哪儿去了呢!?” 暗影就这么怒气冲冲的,没有要退步的意思。眉头拧起,胸口不稳的沉浮。 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动了肝火。 夜杉:“......”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了。 ——只是,他才被那小祖宗甩下没过多久吧,这是又惹了啥事啊?!真是,苦煞他也! 他定神与暗影僵持着,慢慢松了架势,只是那微弯,就如这镰月的匕首还握在手中。 夜杉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收放自如,又是一三傻...... 咳咳!又是一三好隐者! 叫那适才还拔剑相向,好像一触即发的紧张场面瞬间缓和下来,连带暗影都还没反应过来。 夜杉木楞的问道:“我家公子又给你们尊主添什么麻烦了?”语罢,右手握着刀好像想要触碰那还流着血的左臂,几不可察的弓了弓身子。 如此,暗影倏然一怔。 ——这人适才的确不在那纨绔的旁边,刚才似乎也像是在找什么,应当就是在找他吧。 要不是刚刚夜杉闪得快,他可能就要因为一时莽撞,将人给杀了。 这般看着夜杉忍疼的模样,竟是有点愧疚,也怕事后被尊主知道,可能会遭殃。 他也没那般冲,但提及此事,还是有些愠怒,沉声道:“你那主子乘我家尊上离开马匹时,对马,做了手脚。然后你那主子,尊上,还有那匹汗血宝马都不见了。” 若不是在夜晚,还在林深中,瞧不清人的神色,那定能看见夜杉正演的起劲的脸忽地一僵。 夜杉:“......”这的确会是穆卿忱能干出的事,啊——!指望穆卿忱现在没有出事。 嗯,夜杉完全没有想穆卿忱有没有把别人搞出事。 “......就此别过。”语罢,便转身离去。 那健步如飞,几下就消失在眼前。 暗影:“......”这不是,没问题呢吗? ——靠,被耍了! 还未等他暴怒出声,就听一声脆响。他骤然睁大了眼睛,顾不得其他,马上望向天空。 果不其然,是暗君令响! ——合! *** 在暗君令发的圈径里,一帮穿着同一样式劲衣,训练有素的从各处闻声而来。 而就在这直径不过半里的边缘,忽地有一人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拔出腰间的佩剑,喝声道, “什么人!?” 第六十章· 坦荡,坦然。 “什么人?!” 一声惊吼,伴随着一道长剑划破天后的呼啸声。 却没吸引刚多的黑衣人很快赶来,离这稍稍近一些的还有另外一人,其余的都应那暗君令声处赶去。 另外赶来的黑衣人也随之拔出剑,与同伴一同提剑,指向那正沙沙作响的丛堆。 愈来愈近。 两方的碰撞,一触即发。 终于,他们看清了来人,却在那一刹微微一怔。 两个黑衣人动作几不可察的用眼角瞥了对方一眼,借着暗淡的月光,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过的诧异。 很快收回视线,再一次紧了紧腕间的力,剑身随之而动。 这一幕,都清楚的落入来者的眼中。自然也感觉到了正缓缓消散的警惕与拔刃张弩的气氛。 不动声色的牵动了小嘴,扬起一淡淡的弧度。 来人道:“仅是路过。” 是一道非常空灵的女声,冷漠淡然。 平和,却叫人感到了主人的强势,或者说是晏然自若。 稚嫩娇嫩,却叫人不敢轻视。 令那黑衣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自己的语气,却依旧强硬。 “这位......”似是不知道如何称呼眼前才到,不,可能还不到自己胸前的小女娃。 顿了顿,才唤道,“这位姑娘绕道而行,前路不可通行。” 那小女孩也不恼,却也未离去。 丝毫不在意那已经向下指向自己的剑尖,也不担心那可能只要手一滑就能刺破自己脆弱的皮肤。 她向前迈出一小步,惊的那两黑衣人齐齐后撤剑锋。 另一脾性没有先前说话的黑衣人好的,猛地一拧眉,心中觉得这女瓜娃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撞南墙不回头,狂! 正要怒道,另一人似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愤,正要阻止时,便又闻那小女孩漠声道,“我,会走。” 说虽是这么说,可行动上却是又进了一步。 踩在脚下微润泥石子儿与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发出一平常的脆响。 哒嘎吱—! 两个男人像是被她这一举动给整蒙了,都没有很快的反应过来。 黑暗中隐藏的暗眸,不动声色的一扫大片范围,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旋即转身朝着来处离去。 直到耳边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这时,两个还提着剑,只是臂上松了劲,剑尖离地面仅剩一指不到的距离,神情维持着有些出神呆楞,似是受到了什么突然的惊变,嘴微微张开的人回过神来。 转身没管那开口的黑衣人。 看到那正信步走来,在夜晚中还是那般耀眼的白衣男人,同时曲膝跪地,喊道,“尊上!” 而那白衣尊上并未看他们两个,而是直直的看着前方,那小女孩离去的方向。 良久,他胸膛一浮,沉声威严道,“说。” 两黑衣人都是忽地一愣,很快知道白衣尊上在说些什么。 一人开口道:“回尊上,适才有一黄毛丫头忽然出现在那儿,尔后属下与暗六一同打算驱赶她离去......”解释了其中过程,“没想到......”说到这,两人把头埋的更低了。 竟然被一小女孩给唬住?!所以也没有人敢求情。 因为垂着脑袋,暗六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却是铿锵有力,“请尊上责罚!” 白衣尊上没有讲话,自然其他随之而来的黑衣人们都是待在一旁,好像与草木相融一般的寂静。 半晌,远处一道黑影步下快速的,虚点着脚下的路地,终于停下,顺势单膝跪地,揖手后道,“尊上!” 闻声,白衣尊上终于侧目,看着来人,他道,“嗯。” 那来人——暗影起身,尔后道,“回尊上,骥北找到了。” 这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折麽而压抑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 白衣尊上的语气还是那般锋利威严,但却能感到其中像是松了口气的心情,“做的不错。”话音落后,就抬步朝着暗影来的方向走去。 其余的人也都跟着,暗影没有说话,就这么等白衣尊上——君北珏走过身前,跟到他的身后。因为,骥北就在那儿。 骥北,是一匹汗血宝马。 是君北珏的坐骑,爱马。 暗影忽地一顿,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快叫他俩起来吧,回去自己领三个板子。” ****** 就在那白衣尊主望去的方向深处,一道不高幼小,却极其挺拔的背影顿下脚步。 在这森暗,有寒光幽幽穿过停僮葱翠,仅能叫人隐约分辨眼前的东西。 良久,又有一阵微风拂过。 声音轻轻的,毫无波澜,却没有被这凉息吹散,反而更加清晰的,一字不拉的吹进了耳中。 “出来吧。” 又过了半晌,那站立如松般挺拔的小黑影还是一动不动,但不知从某处,传出了明显的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嘿嘿~!”是一爽朗,也有些青涩的少年音。 她转过身来,俨然就是适才从那两人眼皮子底下淡然处之,然后还默默离开的“黄毛丫头”——江九霄。 江九霄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面孔,而那标志性的眸子,自然也露在空气中,坦然,坦荡。 第六十一章· 坏人。 然而,江九霄有自己的思量。 她的暗红瞳孔在晨阳下,自然是极为醒目的。 但现在本就是夜晚,光线不足,她的眸子就不会那么醒目。 况且还是在森林中,当然无需做那多余的事情。 如今的她,尚未现世于他人。而她各方面的消息,不得不说,老南朝帝保密做的还是很好的。再加之她现在本就一小屁孩儿的身型,脸自然也是没有张开的。 所以也不用去多加遮掩。 若是不然,反而会叫人怀疑,警惕,一小孩为什么蒙着面。 更别说要是被注意到,这足以一见烙心的血色瞳孔? 江九霄看着这从丛中走出的,大抵有一米七左右的少年。 她夜视能力通常都还不错,接着微暗的月光,只觉这少年长得极其普通,基本上丢到人群中就不见了,不引人注意。 而他嘴角自然扬起,显得有些年少气盛,轻狂随性,是个叫人容易放下戒心的性子。 但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若不是身上气息丝毫没有恶意,江九霄也不会让他跟这么久。 来者站到江九霄不远处,大抵两三步的距离。 江九霄在观察他,而他自然也在打量着这好像才到他胸脯前的少女。 那小脸估计还未张开,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应是个美人胚子,至少在这微光下,瞧起挺水灵的。 只是那眼睛,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太一样。 深邃犀利,却如寒潭幽潭,平静的没有波澜,黯淡的有些诡异。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 半晌。 那人——穆卿忱挑了挑眉,负手向前迈了一步,微微前倾了躯干,歪了歪脑袋。 他道:“你这小丫头还挺狂的,就不怕被那两不长眼的给伤到么?” 他指的,自然是那两黑衣人了。 江九霄微垂眼帘,将眼中的思绪掩盖住。她平静的回答道:“不会。” 顿了顿又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语罢,也没等他回答,转身驻足一刹,朝着跟深处走去。 他又是一愣,心想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大的。 回过神来,马上又疾步赶上那已经走开不少的江九霄,嘴中叨叨道:“别呀!你,” 你字还未说出口,就被他吞了回去,止了步子。 只见那少女回身,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而月洒在她了的背上。 太暗了。 穆卿忱根本就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却能感觉到那小身子里散发出的,疏离感。 那一瞬,他竟然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粘住,如鲠在喉。 穆卿忱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清清嗓子,虚声道:“咳,你刚刚早就发现我了吧?就当是还个人情,我陪着你呗。” 穆卿忱睁着他那真诚的双眼,眨巴眨巴,煞有介事,抑扬顿挫的道,“你看你一小丫头片子,一个人在这绯酩山中徘徊,多不安全呀?是很容易遇到坏人的!” “......”江九霄眉头一扬,有些好笑却不显于脸上,声音淡淡道,“你吗?” 穆卿忱那正抽搐似的眼皮子骤然就不动了,就这么干瞪着眸子,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但到底还是个人精。 很快,他又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却很是义气的道:“嘿嘿,你就当小爷是一个帮你坏别人的坏人。” 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良久,就在穆卿忱以为她又要噎他时—— 江九霄动了,却没再往她原来的方向走去,而是转向旁侧,冷漠青涩的声音拂过耳边。 她道:“别碍事。” 他怔了一下,旋即扬声说道:“不会的!” ——这小丫头,还挺有意思的。 尔后嬉皮笑脸的,跟狗腿子似的跟上江九霄,维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不缓不急。 大抵过了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穆卿忱跟在江九霄身后,越发觉得她有些奇怪。 就在他正以为她是要去东边时,她转了个弯回到了西边。 又在他以为她就是往西边去时,她又拐了个方向。 时不时顿在一颗树下,却什么都不干。 没有定律的,忽地驻足在小道上,尔后又换一方向。 穆卿忱都懵了。 若不是见她表情还挺认真的,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他都要以为,这小丫头片子是在整他呢! 又这么过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穆卿忱就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第六十二章· 我罩着你呀! 他开口道:“小丫头,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的?” 没有回答。 当然,穆卿忱也没指望着她会回答。还是随着她,不远不近的跟着。 忽地,江九霄又停下了脚步。 穆卿忱还没注意这是到哪儿了,便闻她道—— “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穆卿忱一愣,尔后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刚刚他问的问题。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有点意外这小不点儿的鼻子倒是挺灵的。 ——他似乎早就已经处理过,应该不会叫人闻到的,这般明显吧? 如今见江九霄终于开口回答,也有可能是憋坏了。 终于能打开话匣子。 穆卿忱是没对一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设防的。再者人家刚在不管有意无意,都是帮了他的。 所以他也就想到什么就直直的,毫不掩藏的出了声。 他小声嘀咕道,“有这么明显么?” 江九霄弯下身子,几不可察的侧目瞟了他一眼,莞尔一笑。很快又将视线收回到手上的动作上,没叫人看到。 穆卿忱见她蹲了下来,手下在拨弄着什么,有些好奇的探出脑袋,想要看看她在干什么,忽地又闻她不缓不急的回答。 她道:“不明显。” 而他听了之后却心里忍不住的吐槽。 ——不明显还不是闻到了? 之后又听她说,“不明显,却不代表闻不到。” ——这倒是实话,可你这小丫头能不能有话一气儿说完呐? 穆卿忱摇了摇脑袋,有些好笑的说道,“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那两人我就在那儿?” 这次江九霄回得很快,她慢条斯理的道,“没有必要。”顿了顿,她微微起了起身子,露出那被拨过的泥土,然后换了个方向又蹲了下来。 穆卿忱就也只看到了那坨微微堆起的泥土。 心想,这孩子不会是上山玩泥巴的吧? 太惊悚了。 想到这,便听那平静的不像话的稚嫩声音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都与我无关,”忽地一顿,嗯哼一声,像是在使力的声音。 而穆卿忱听到她闷哼了一声,嘴巴欲张,正打算说要不要他帮忙。 可现在,也不好去打断她的话。 “我往那边走,有自己的原因。而他们拦我,就是他们与我的关系了。” 穆卿忱:“......”这小丫头是在和他撇清关系么? 意思是说她其实并不是因为发现他在那儿,给他拖延时间离开,才做出那些行为的。 够狠啊——! “喏。” “嗯?什么?”穆卿忱下意识的低下脑袋。 恍惚看见身前的小人一手伸出了树下的阴影。 在月光下,她莹白饱满的指头上沾满了泥泞,小小的掌心,清晰的纹路上,是一枝带叶的植株。 “这是黄荆,比较常见的止血药草。天香镇中的人若是在这山中受了什么小伤,都会用这个来简单的处理一下。”江九霄道,面无表情。 他怔了一下。 “......给我的?”穆卿忱的话语有些木楞。 若是平常,这般二傻子的话,也是他会问的? 果不其然的,江九霄一皱眉头,这里除了她就是他,她还会给谁? 不过她还是一字一顿的回答道,“这是黄荆。是给你的。”再说了,她没受伤,也不需要用。 半晌,还不见他接过。 江九霄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但语气还是那般,冷淡的,“你,不要吗?” 终于,穆卿忱回过神来。连忙接过,心想这小丫头耐心也不怎么地。 “谢谢......”江九霄在他接过后就已经打算要再次动身了,忽然听他义愤填膺的一个转折。 他道,“诶不对,你这小丫头怎么总,你呀你的。” 穆卿忱定神一看,江九霄正用着一脸「不然如何」的表情看着他,他猛地一噎。 顿了顿,穆卿忱嬉笑道,“嘿嘿,你看你一黄毛丫头豆蔻年华还不到呢吧?而我,”说着,手拿着一株草负在身后,挺着胸脯。 接着,好像颇有一幅孩子王的架势,语重心长的道来。 “小爷已经十五了,束了发,已是舞象。你,以后就叫我哥哥吧,哥哥在这江湖上混迹多年,可以罩着你呀!” 第六十三章· 丫头与小哥哥。 而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江九霄那漠然的小脸,有些奇怪。 若是看得清,定能清楚的瞧见对她来说,算是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少年,还挺有意思的。 江九霄倏然回怼道,“你不也一直丫头丫头的叫我么?”语罢,分神瞧着,再朝着别处走去。 诶! 这下,穆卿忱可谓是来劲儿了。 他蹦蹦哒哒的跟上,尔后就这么跟在江九霄身后,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 嘴皮子也没闲下,还道,“那还不是因为你这小丫头没告诉哥哥我么?” 江九霄不厌其烦,眼睛看着别处,还能抽出空来回他一句,“你没问。” “......”好像也是。 所以穆卿忱又道,“那你叫什么?” “丫头。” “……” 穆卿忱见她脚步没停,速度也没变。 那就不是忌讳、不能提及名字,而是根本就不打算告诉他呀! 不过他似乎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口亨,扯平了! 正当江九霄觉得他可能不会在说了,打算专心投入她的寻找工程时—— 穆卿忱沉默了片刻。 不过几息,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一样,语气上扬,咧着嘴笑道,“嘿嘿,萍水相逢,也算是缘分。既然我们俩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那就自己起一个呗!” 江九霄:“......”呃,这位仁兄好兴致。 没有管他,让他自由发挥。 于是乎,穆卿忱半点没有辜负她的好心。没有管她没有说话,就认为她是默认了。 “唔......” 一柱香后,他还没有唔完。 江九霄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不讲话也好,她可以好好的去找那东西的位置。绕到了这里,愈加确定是在刚刚那个方向。又换了另一条路,朝着她的目的地而去。 作为一尊行走的思想者·穆卿忱,他自然不会再去注意江九霄在往哪儿走了。 穆卿忱眼中掠过一道亮光,马上道:“我想到了!” 可与此同时,江九霄也驻足,差点叫穆卿忱直接撞上去。他不由得从自己的好点子中回神,正准备要问话,脸色忽地一沉。 和江九霄一样,不动声色的放缓了自己呼吸,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垫着步子,又上前了一点,靠近江九霄的耳边,“周围,”有人。 但有人两个字还没说出,身前一道掌风朝着他呼来。下意识的猛地一个缩身,手也抬了起来,打算要捉住那呼啸而来的“东西”。 这一切,发生不过一息之间。 穆卿忱皱着眉,抓着她手腕的劲不重不轻,叫她挣脱不得。 江九霄深吸了一口气,他见她再次睁眼,不闻喜怒,不辨哀怨。 她说,“......抱歉,你先放手。” “......”他默了默,手上微微放轻了力,却没松开。可就在下一刻,就被江九霄挣脱。 而江九霄没有等他问,自行开口,像是解释道,“我......不要靠我太近,抱歉。” 穆卿忱低声道,“没关系,是我不对。”眉头却是越拧越紧。 ——抱歉,又是抱歉?!这丫头又没有错。 他不喜欢这种气氛,本来还好好的,结果却被他打破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很快打破这僵局,小声说道,“周围有人。” 好比蚊虫般嗡嗡一般的音量,但穆卿忱理所应当的觉得江九霄定是有功底的,可以听清。 当然,江九霄确实可以听清。她放轻了步子,问道,“知道是什么人么?” 这一下,穆卿忱直接从跟在她身后,迈步子到了她的身旁,对此江九霄也没说什么,但两人中间总有那么点距离。 他道,“要么是刚刚你见到的那帮人,要么是来找那劳什子宝藏的衣冠禽兽。” “衣冠禽兽?” “就是各国上面的那些人呗。” “......很贴切。” ——这么说,那帮人并不是来找那东西的。那会是什么? 两人倒是挺有默契,途中不语,却是不谋而合的左拐右拐东东拐的避开了那些个正在靠近的人群。 最后,停在了一天然的小山洞前。 穆卿忱正打算进去,衣袖却被人轻轻一拉。 在他回头的时候,人家已经松手了。 江九霄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她为何要拉住自己,为什么要问时间,但他还是看了看周围,尔后低声回答道,“一更天。” 江九霄没有说话,绕着这洞口周围转了一下,手下动作。 心中也在思索这一更天到底是指的几点,她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这时间的计算方式。 就好像她在思考一般,穆卿忱也在观察着她的动作,不知道江九霄这是在做甚。 走到一处停了下来,对他说,“小哥哥你从刚刚我走过的地方到这里。” 这时的穆卿忱哪儿能照着她的话做出行动? 他此刻的内心咚咚作响,从未有一刻那个念头,这么的强烈过! 第六十四章· 似火般烈,似珀般淡。 穆卿忱此刻的内心正在咚咚作响,从未有一刻那个念头,这么的强烈过! ——老爹倾姐,你们加把劲,小爷要一个妹妹!!! 听听这一声小哥哥,叫的他骨头都酥了。 终于,有一道熟悉,冷漠稚嫩的声音将他从糖浆里拽了出来,还甩了两下。 算是让他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嗯?”的一声,语调上扬,却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 而是人家已经不耐烦了,通过一声嗯,来表达她对自己的不满。 幻想到底还是美好的。 ——这丫头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冷冰冰的,他的妹妹可不能这样。 想到这,穆卿忱迈开步子,大步流星的走着江九霄刚刚走过的地方,到了她的旁边。 然而人家并没有再与他讲话的意思,在他到了她身后不远时,就抬步进了洞穴里。 微挑起下巴,下意识的一个侧目,忽地眼中迸出精光。收回视线,有些急促的迈了进去。 “小丫头,深藏不漏呀!”穆卿忱笑嘻嘻的说道。 江九霄还在往深处走去,知道人家没有恶意也不意外人家发现,淡淡的回道,“次数多了,就熟练了。” 闻言,穆卿忱又是一个挑眉。 心想,她也不过十一二岁吧,难道她竟是“野孩子”么? 想她可能是野孩子当然没有恶意,是指她可能从小就流浪在外,经常住这种地方,或是来到这种地方。 已经熟悉到这种野外生存的技能信手拈来,也能不动声色的布置好一简单却细致的“门槛”。 回想江九霄刚才还在观察着周围的什么,手下毫不停滞的舞动着,摆动着。 没在这问题上深究,只想他在靠近这洞穴时,就注意到了这洞穴中并没有野兽的栖息居住。 还以为她也是为了确认才再绕了一圈呢。 只是那时,他竟然都没有看出来她是在摆阵,仅是疑似罢了。 而此刻,江九霄正摆弄着不知什么时候找到的,参差不齐的木棍子。 时不时的发出嘎吱嘎吱,是掰断木棍的声音。 尔后,她从腰带处拿出一坨干草,应是刚刚在挖黄荆的时候顺便挖的干草。将其放在地上,另一只手上拿着自制的火柴棒子,迅速一滑。 那一瞬,明艳的亮光燃起。 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的脸。 然而下一刻,光线移开,而她则有条不紊的用这小苗子把干草球也点燃。 又见她将这火球放在那有些奇怪的大木棍的上面。 之后,就见那本微不足道,奄奄一息的小火苗变得生活,照亮了半壁黑暗。 在这明红亮黄的颜色下,好像将她黝黑的眼睛都渲染成了那火一般的颜色。又有时,好像更似琥珀般浅淡。 可也只在恍惚间就不再。 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穆卿忱这般瞧着,倏然问道道,“......诶,九丫头。你这怎么做的啊?” 起身拿着火棒的江九霄,正要向前一步的脚猛地一顿,前脚定在一处,随之迈出的后脚慢慢收回。 她微微侧身,道,“你叫我什么?” 穆卿忱见她这般问,先将自己的问题放到一边,也没有多揣测她语中的异样,回道,“九丫头呀!” “......为什么。” “因为如今正是九月,正巧我们又是在此结缘,九丫头,不挺好听的吗?”他自得其乐的道。 江九霄呼出一口气,是她太敏感了,可偏生是一九字,叫她不得不多想。 ——不过,结缘是什么鬼? 尔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接着向前走去,有些好笑的回道,“那照你这么说,我应该叫你九哥哥?” 本就是一玩笑话,穆卿忱还仔细的琢磨起来。 得了,又是一行走的思想者。 江九霄靠着壁边,右手虚摸着。收回手后指头捻了捻,心想道,快了。 半晌,身后的人忽地开口道,“那还是算了吧。” “......”什么东西? 想了想,江九霄轻笑一声,没有回话。 又过了大抵一柱香的时间,江九霄说,“到了。” 穆卿忱闻声一瞧,微微睁大了眼睛。 第六十五章· 这小丫头够精。 眼前,还是在那山洞中。 但景象却大有不同。 哒。哒。哒。 这有一下没一下的浊水积成了洼,像是一面由米糊灌的小湖。 水滴,是从那距离地面有至少七八米的地方坠落下来的。 抬头望去。 上面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石头锥子,像是千万把蓝色的宝剑悬在头顶,仿佛就要落下来似的。 江九霄手中的火把还不至于亮到能叫他们看到着头顶的东西,自然,是有别处光源让他们隐约看到那幽色的笋子。 只见洞顶一处从中间延伸,断裂开来。 应是这绯酩山的山顶处,或是一处峰峦的断壁,断崖处。 如此,那微弱的月光穿过狭缝,却足以令这幽暗的洞顶微微清晰起来。 穆卿忱抬头看着,眼中的兴趣显而易见。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真的溶洞呢,免不得一阵感叹这景观。 而这,也是江九霄第一次见到实物。有不少理论知识,嗯,至今还未实验过。 她将手中的火光送近这豁然开朗的洞天岩壁旁。 可见的,上面还有不少青苔。 想必,在这潮湿的环境下,不仅仅是这低处有,那高处定也有。 ——虽然这高度还好,但这就有点麻烦了。这少年...... 江九霄一抿唇,心中思索。 声音不大,却仍然能在这广阔的溶洞中响起回音。 她说,“小哥哥。” 穆卿忱回了声,“嗯?” 她举着火棒,步子轻轻的靠近他。 直言不讳道,“你身上可有带什么比较锋利的东西?比如匕首。” 不知她要做何用处,但心想都说要罩着她了,就得把她当小妹妹来照顾。 所以穆卿忱“唔”了一声,尔后如实的回答道,“锋利的东西倒是有,但却不是匕首,而是剑。” 江九霄:“......” 见她不语,炎黄的颜色在她紧皱的眉宇下打上深深的阴影。 江九霄这时的身高才到穆卿忱的胸前。 因为她走进了,这角度低头瞧去,就见她那碎发下饱满的额头,如扇般的睫毛,和那弧度完美的琼鼻。 他倾了倾身子,歪着脑袋将自己尽量能与江九霄平视,却不会靠的太近。 穆卿忱有些小心,亦有些奇怪的问道,“小丫头,你要这做甚?” “攀岩。” “......”攀岩?!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你是要爬这石壁?” “嗯。” 一听,穆卿忱顿时有些着急了。 ——这傻姑娘怎么就赶着作死呢? 语中严肃道,“为什么?这洞如此昏暗,本就不安全。你刚才也都看见了,那上头的苔都快糊了不知道不少层了,你,” 江九霄还是那般,心平气和的道,“我知道。” 穆卿忱急忙道,“那,” “我需要它。”江九霄截断了将要扩起的音量,微微扬起脑袋。 她那暗红的眸子隐在温热的阴影下,目光却是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睛。 他没有再开口,与她对视,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等着这不寻常的小丫头的解释。 穆卿忱知道,江九霄要他帮忙,就一定会跟他解释。 “上面的石锥子,叫钟乳石。我需要它。” “......”如此,还不至于说服他看着自己感兴趣的小人作死。 就这高度。 说实在的,若是经验十足的确不足为惧,但却是在有足够的光线,且能保证那踏脚点是稳定的前提下。 可这,哪儿一点符合? 不过耳边还回荡着她那坚定的话语。 这不就说明即使他不帮她,她也会去做吗?而且还更危险。这么说来,她来这绯酩山的目的就是这溶洞里的石头了? ——啧! 想到这,他便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没什么用。 显然江九霄也是这般差不多的意思。 她道,“这上面虽然有苔藓,但这石壁定然是坚固的,不容易出现踩空的情况,我有把握。” “......我还能说不么?” 闻言,江九霄笑了,桃花般的大眼弯起,小小的红唇也勾出一道弧线。 可惜,这不过昙花一现。 心想,当然可以,只是她会比较麻烦而已。答应了,当然是更好的。 江九霄压下自己的嘴角,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于是也不矫情。 就这么坦荡荡的伸出一只小手,“拿出来吧。” “你能用软剑?” “不,我要的是你那丝线。” “......”穆卿忱一愣。 忍俊不禁,旋即好笑道,“嘿,你这小丫头够精啊,都看到了?” 第六十六章· 鬼使神差。 “......”穆卿忱一愣,忍俊不禁,旋即好笑道,“嘿,你这小丫头够精啊,都看到了?” 这般说着,手下也没闲下来。 心中丝毫没有藏拙的意识。 他从袖中掏出一几近透明的,绕着他手掌好几圈的丝线。 若非是刻意注意着,再加之有火光微微从侧照过,还当真瞧不清他手上那东西。 江九霄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 心道,袖里乾坤。 这袖里乾坤可和一般的袖中口袋不一样。 那种一般的袖袋子,除了出行装几吊子铜钱,或是一张银票,能不掉都不错了。 更别说去装这见血封喉的利器了。 而袖里乾坤可是一暗里藏刀的好东西。 她仅是听说,那材质极有弹性,而且不容易被毁坏。 将这些个暗器放在其中,走路时这些东西便不会随着摇摇晃晃。 不然那看起来就装了沉甸甸的东西的袖口,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 前面的朋友注意了啊!我怀里有暗器! 当然,也可以放些什么药药瓶瓶的。 总之,很是实用。但做工要求极细,其需要的原料子也比较稀少。 江九霄没急着接过。 虽说她的确是痛觉不敏,但是这不代表她不会痛啊! 反之,回弹时疼的更久更深刻。 若是在这时又添新伤,则不会有迟钝现象,而是会放大伤痛,刺激她的神经,最至直接休克。 如果贸然用手去接那东西,手上很有可能得划出好几道口子。 她回答道,“正巧,在你还在埋头苦干时,我刚进山。觉得有点意思,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下。” 穆卿忱又是轻笑一声。 他将那透明丝线取下,拽着两头,让那圈圈套进江九霄伸出的小手上。 套上后,他松开手,看着江九霄注意都集中在这线上面,神色微动。 不动声色的道,“可使过鞭子?” “这东西你握着的这一圈还算是平滑,另一面可都是有那些个瞧不清的倒刺。不过这东西应道是有了灵性,小心着点,便不会伤着自己。” 江九霄正听得仔细,一手还拿着火,另一手勾捧着那有灵性的丝线。 正要抬头道自己明白了,却忽地感到从头顶而起的一阵冷颤,叫她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下一刻,穆卿忱的手就落在了江九霄的脑袋上。 而他心中本想乘着这机会,摸摸她的脑袋。因为从这般朝下看去, 燃黄色的暖光下,甚至能看清她那一丝不苟的马尾辫旁,弧度极美的耳朵上,浅淡的绒毛。 女孩束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发式,可他却觉得她就是适合这样。 毕竟想想一小冰山梳着俩羊角辫子,那画面,还挺有违和感的。 鬼使神差的。 他就是想要这般做。 却不想,她的反应竟这么大。 只见江九霄浑身可见的一颤,尔后就这般僵在那儿。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不稳。 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倏然回想起,他芩姨曾对他说过的话。 “阿青,这世上有三种原因,可以导致一人不喜与他人相触。” “一是陌生者,再对仇深者,三乃心疾者。” “心疾者,又分二。其一,是心有洁癖。其二,......” 这回想也不过在一息之间。 轻呼耳边的寒冷,冰封住了脑海中未完的话语。 “......拿着。” 穆卿忱下意识的接过。 那光源就到了自己的手中,而人却已经走远了。 只见她的长发随着动作摇曳,看不见神情,感不到情绪。 “......”靠,他后悔了。他怎么就手贱了呢?! 不过, 手感真——好! 循见她走到墙边,还没动作,应是在琢磨着。 穆卿忱还是如平常一般开口道,但仔细一听,可以闻见其中的忐忑。 “丫头......你小心着点,我在下头接着你。” 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自己话音刚落,心中光茫也随之暗淡下来。 可江九霄淡淡的回了声,“嗯。” 虽然仅是一句,语气也没了适才那般亲和。 但他那奄奄一息,好像在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的小苗子,蹭的一下,又是一条好汉! 第六十七章· 惰性惰性! 穆卿忱眼中迸出亮光,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得到了原谅,再回生龙活虎。 可再怎么的,他还是分得清场合的。 只见江九霄已经尝试着,开始找最结实的起脚点。 他拧眉仔细的注意着她的动作。 在确认她就现在而言,并没有任何问题时,分神望了望上头。 穆卿忱抬头的那一刹,可能是飞鸟从上经过。 遮蔽了片刻的月光,带来了一瞬的黑暗。 但他的目光却未因此滞留。 打量着那石头锥子大抵有多长,好确认江九霄需要爬大概多高。 这般想着,将火把换于左手。然后微微举高,让光足矣照到她的脚下。 自己也放轻着步子,走到江九霄位置,旁侧一点。 因为这个位置,才更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动作,然后做出任何配合的举动。 穆卿忱看着那在布满青苔的几近光滑的岩壁上,动作一丝不苟的素衣少女。 眼中精光掠过,心中也有些惊讶。 这动作可真的熟练到一定的地步了,而且又没有麻绳子护着。 若是在一般环境下,他都不一定能保证赢过这小丫头。 这般想着,穆卿忱眉宇一扬。 ——他这算是捡到宝了么? 江九霄每向上一步,手上都得用许多实力与巧劲。 毕竟这角度不均。 且有的地方甚至都倾斜过半,整个人都搬吊在上面。而有些地方却又向内凹进。 为此,她必须找到一处石缝能供她借力于臂。 再来,她便可以用这一小处爬上一步。 所以,江九霄的神经必须处于一戒备状态,快速反应自己应该如何走。 好在又怎么会有一天然岩壁毫无瑕疵,如平面一般? 但这些间隔不少都有些距离,所以她在攀爬时少不了要劈开腿,接腰力再往上。 有不少稳定的好位置能让江九霄松开一只手,转而用那丝线去切割它。 可这些位置偏生离那石头有些远,丝线并甩不到。 若非她需要在心中估算这些数据,再加之条件不足,就这才十米左右倾斜度也还算一般的岩壁,她又怎么会需要花上将近两柱香都还没搞定呢? 说着条件不足,自然是指光线、与等等自然因素。 还有她如今这身子,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儿啊! 那高强度的训练她都快荒废多久了。 天天都顾着打坐去了。 终于—— 穆卿忱在下头等的焦急,头上传来一声气息略紊乱,故意放轻音量的青涩声线。 她道,“我要切了!” 他马上轻声回道,“好!” 呼——! 江九霄呼出一口浊气。 心想,这脑袋再怎么转,体能还是不能拉下啊! 惰性! 惰性! 另一边, 穆卿忱将左手上的把子高举过头,微微侧开,另一只手时刻准备着接住那掉下的东西。 当然了,如果要是人下来了, 那东西,他还会管它么? 只见头顶一道飞快划过的,在月下闪过的寒光,在瞬间将悬在空中的钟乳石切割开来。 尔后就这么直直的掉了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穆卿忱在这一刻心中只想着,要不要切这么大一块!? 这要是悬在他头顶,而他还没注意到的话估计能被这锥子穿掉脑袋,一直到他心口处都不为过。 无奈,本想着一手便能轻松接住的。 穆卿忱身子下沉,左臂也随之猛地将火把往地下一戳。 也没顾着它立稳了没,微曲的腿下一个用劲,很快到了那下坠的地方。 穆卿忱不负所托的,接住了那不算沉,也不轻的东西。 他闷哼一声,喘了一口气道,“接住了,你快先下来吧!” 上头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穆卿忱抱着那石锥子,盘坐在那的火把旁。 忽地,身子前倾。 本有些松懈下来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 这溶洞倒是挺神奇,洞穴长道处的声音能很清晰的反馈到这最中的地方。 可这样,却叫他俩无法分别这些人与自己的距离还有多远。 穆卿忱更低了点声儿的唤了句,“丫头。” 江九霄在他开口时就已经动身往下走,她有些急促的回了声,“嗯。” 她眉头一紧,心想,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有三波人! 第一道,是她在上头听的回音。轻飘,虚无,不成完整的语句。 而第二道,则是嘈杂,混乱,却中气较足。足以叫她分辩其中信息。 那第三道,却是从那断壁之上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无法确认其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江九霄这爬下来的速度,可谓是很快了。 才花了不到十息的时间。 不过,可能是因为太急,还是什么的,她在还在两三米左右时脚下一空。 穆卿忱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地了。 她单膝跪在地上,发丝如墨般挥洒而下,沉声道,“没事,快走。” 穆卿忱一手抱着钟乳石,一手拿着火把,疾步到她旁边。 江九霄蹲了一会儿。 那措不及防的冲劲儿,叫她已经有些疲惫的肌肉一阵抽麻。 她缓缓直起身子,因为还弓着背脊,声音有些闷闷地道,“尊上。” 第六十八章· 平静,终是不长久的。 穆卿忱忽地一怔。 尔后又听她道,“你可知道这‘尊上’一号,是哪方势力会唤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朝着那洞穴道处一瞥。 旋即低声回道,“就是那拦住你的两人,那一方的势力。” 江九霄听着,站直后便伸手欲要接过他手中的二物。 穆卿忱臂一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她一愣,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穆卿忱顿了顿,意思很明显—— 不给你拿。 他小声说了句,“我们先走。”也没给她接着说的机会,抬步就走。 这方向倒是与江九霄不谋而合。 都是要走向岔道的一边。 江九霄快走了两步跟上,开口道了声,“你把石头给我先。” 这次,穆卿忱没有抢着。 虽说他心中是要帮衬这小丫头,拿个东西什么的还不需要她来做。 但这锥子本就是她坚要的,他也不知道有何用处,在这一点上,他助不了她。 微微矮了身子,叫她能接过那对她而言可能有些沉的石头。 等到她抱好后,然后很是自觉的接着解释道,“他们那一帮人叫暗阁,而他们叫那掌权者,或者说他们的主为尊上。” 见她手中还算是灵巧的,摆弄着他的利丝,好像在用它分割着那快有她身子长的石尖尖。 江九霄垂着眸子,应是在思量着什么。 而穆卿忱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帮人是暗阁的人?”虽是一问句,但这已经很明显了,他心中定是有数。 江九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 虽然光线极暗,但却能感觉其中的意思—— 哟,还是挺聪明的。 穆卿忱背脊一凉:“......”为什么有种自己被夸了,却让他有种有苦说不出,哭笑不得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受了个伤,出了点血,脑中就有幻觉了? 所以,这丫头是在嫌弃他么?是么? 雾草!? 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江九霄回头,脚步未停,道,“应该是。” 她顿了顿,心想,这右边有流动空气,是可以通向外面的。 但为什么这风速...... 没有再多加怀疑,现在主要还是避免与其他势力面对面碰上。 毕竟,身后这大尾巴狼,她暂时没有打算直接甩掉然后自己离去。 而其他几方都不做好,若是起了冲突,以她现在这小胳膊小腿杆的,根本不占优势。 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也没打算徒增烦恼,军营也不能靠天璇一直撑着。 江九霄还是朝着右处前进,缓声接着说道,“不止那暗阁一方势力,还有其他人。你们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但从你身上有伤这一点来看,遇到他们,定然是不安全的。我们要避开这些人。” 穆卿忱:“......”说是这么说,不过这小丫头好像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排斥自己。 ——这不,她并没有将他算在外面不是吗? 他勾了勾唇,旋即嘀咕道,“这些人都是为了这绯酩山传出的那宝贝才来这里的,也不知道那宝贝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当然,江九霄听着并没有搭话,穆卿忱也自得其乐,毫不在意身前这小人半点没有理他的意思。 可是,这平静,终是不长久的...... 第六十九章· 嚣张跋扈,手掌权威。 可是,这平静,终是不长久的...... 骤然,江九霄动作迅速的回身不知捏了穆卿忱手腕的何处,那光源就到了她手里。 尔后,就见她将那在这黑暗中无比明显的火把给灭掉了。 穆卿忱只觉手一失劲,有些诧异但也不傻。 心想道,不知道这小丫头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为什么每次都能比他反应快这么多呢? 在他看来,就他家中二位的从小教导,自己的能力就是算不上是上成,也不是谁都能比上的。 可这黄毛丫头...... 当真是奇了,还有那巧妙的手法。 这丫头,真真是太有意思了! 穆卿忱也没傻愣着,默契的帮着江九霄把那些火把用的木头杈子拆开,分散的扔在地上。 而两人做完这些,就屏气凝神的,朝着他们本就要去的方向继续不断的前进着。 忽地,耳边时不时传来他人忽远忽近的话语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只见,无数火光熏热了这有些拥挤的洞穴。 只闻---- “究竟还要走多久,你这庶民不会是在骗本少主吧?!嗯?” ——嚣张跋扈,手掌权威。 这是江九霄听到这少年之音后的第一想法。 ——但总觉得,好像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江九霄放慢了步子,带着那“大尾巴”一起隐蔽在那些人视野的死角处。 她拧了拧眉头,心道,庶民?少主? “这位小大人啊,我我我,我真——的就是在这附近看到的啊!真的没有骗您啊!”这是一个有些谄媚,抑扬顿挫却带着害怕的语调。 像是生怕别人不信他一样,拖长着声音。 微微探头,就见一身着布衫的中年男人像是在讨好着,那被唤作少主的华服少年。 ——人还挺多,至少可见的,就有二十人左右。 看着他们的衣着打扮,江九霄与穆卿忱都一致认为,这中年男人应当只是一寻常家里的猎户。 而另一群人之首,是一大抵有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应是个贵族大家的子弟,并且地位不低。 少年还有少年身后的人在那些火把下,很明显的,见其五官极其立体,充满异域风情的味道。 有的发丝微微卷曲,身子都较为健壮。 虽然衣装都以换成中原式的,但这些特征,他们倒是没有什么办法。 江九霄扬了扬眉,心想,原来如此,他们来自西岭。 所以,那少主应该就是西岭四部落之一的首长之子了。 那少年身后一人靠近, 那人眯了眯眼,即使他瞧起年迈已有些高,却不难看出其人的风骨。 他昂首挺胸,像是,没有什么能令其卑躬屈膝,放下傲骨。 他走到少年身后,前倾了倾身子,小声且平静理智的分析道,“少主莫要动怒,那宝物无人得以见之,这人并没有说谎。吾族不可在此时与南朝起冲突,哪怕是一,”一介庶民。 可其话音还未落下。 华服少年收紧眉头,虽年龄不高,依旧有着稚气,但身高倒是不矮,气势也不小。 一个回头,鹰眸犀利盯着身后风骨不减,苍劲却也沧桑的男人,一字一顿的说道,“本少主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教!” ——蒙古语?! 江九霄心中有些诧异。 但想了想,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感觉那少年讲话时,听起来会怪怪的了。 她虽不知蒙古语言,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这与她曾经在特战基地学习时,所接触古迹语系中的契丹语,很像。 然而,她并非是这一项语言的研究者,而且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用到。 结果,刚才那他俩讲的话,江九霄最多也就懂了几个字。 什么什么怒,啥东西见。还有那少年,什么做,什么教。 ...... 不成一句,无法判断其中信息。 江九霄脸黑的不能再黑了,若非是在黑暗中,都快能和炭灰一拼高下了。 她极其郁闷,心道,看来得学一学了。 西岭的语言在文献上记载是便称是“西岭语”,她还以为会是英语什么的,真没有想过这西岭语竟与她浅解的蒙古语相同。 这般想着,江九霄默默地一瞥身后,与自己“很近”的少年。 就见他像是感知到了自己的目光,视线与她撞上。 旋即,穆卿忱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霄就是感觉他在说—— 你没听懂么? 即使只是感觉,她也就这般当真了! 没有再看他,继而继续盯着他们的动作。 穆卿忱有点小懵,他刚刚是打算问她要不要自己给她翻译一下来着。 怎么现在这小丫头,感觉就像是生气了一样呢? 什么情况呀~? 第七十章· 淬毒的凶兽,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这到底什么情况呀~? 无奈,现在这情况不能叫他多过分心。 还是细细的瞧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对话。 毕竟,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了,这丫头片子听不懂他们讲话。 嗯—— 所以,她这算是恼羞成怒了吗? 一小丫头,还挺可爱。 这般想着,鼻腔中还发出轻笑声。 好在声音不算大,应当不会叫别人听见。 江九霄又是一个回眸,冷眯了他一眼。 而后者则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还用手捂着嘴。 江九霄头一次将涵养丢到一边,狠狠的白了他一眼,随后回头接着注意着他们的动作。 心想,这西岭的人竟都翻山越岭来南朝疆土溜达了,其他几国呢? 他们的目的究竟为何? 就为了一不切实的宝物? 难道老皇帝逝世的消息传的这般快? 许多不解闪过,终于,他们也结束了用蒙古语的对话。 华服少年回身,道,“你,起来吧!本少主又没让你跪着,这么激动干什么。” 那猎户一愣,旋即道,“是是是!”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到底还是一普通人。 没有见过这般阵仗,天香镇也常来太平,毕竟大军就在这前头的魂安城不远处扎着营。 身后俩持弯刀的蒙卫,叫他站起身子后反而朝着那小少主更近了些,那小少主给猎户的感觉更安全点。 人,都有下意识去寻找安全感的意识。 那猎户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那小少主见他靠近拧眉往后退了一步,直道,“别靠本少主太近!” 那猎户讪笑点着脑袋道,“诶是是是!” “......”小少主道,“好了,没你的事儿了,下你的山去吧!” 猎户听着还愣了一下,但很快手忙脚乱的道了声谢,然后就打算麻溜的跑。 身后又传来那小少主的声音,却是多了冰凉冷漠,“你应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么?” 本亲亲和和,听起还有点小孩子脾气的声音骤然变得幽森诡异且强硬,夹着暗箭。 那猎户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身子有些颤抖的回头一撇。 只见幽黄火光下,少年眼中迸射寒光,好像一淬毒的凶兽,不动则已,若是动了,叫人粉身碎骨都不为过。 那少年身上,就是有这样的气势与威压。 至少,江九霄在这一刻能感觉到,这小少主的不简单。 “......是...是...”他颤颤巍巍的抖着嗓子,尔后东倒西歪的朝外处跑去。 那猎户已经都的跟筛子差不了多少了。脚步极其紊乱而臃重。 身后举着火把的人们忽地嘈杂了起来。 背对着他们的少主眉头越拧越紧,而他们却都未注意到其气氛的变化。 吠形吠声。 穆卿忱隐下眸底的异色,轻拉了下江九霄的衣袖,用食指指着后面,示意—— 我们走。 江九霄接收到这信息,会头又看了一眼他们,与穆卿忱一起离去。 这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走后, “少主,为何,” 话还未完,小少主截断了他的话。 没有回头看着那人,却是用着标准的中原话道,“两个比本少主还要小的犊子罢了,无需纠结,估计只是迷了路罢了。” 那人还欲在言,小少主再提气势,又道,“哈日巴日,还记得么?这可是你自己对本少主说的。在南昭,哦不,现在是南朝了。 现在不能在这里惹事,你我二人都担不起。” 哈日巴日看着小少主的眼睛,没有说话。 半晌,他扬声用着西岭话喊了一句。 不知是什么话,但话音刚落,所有人竟然都跟着一道喊了起来,除了那小少主。 小少主的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如口号般的齐喊声还未停下,哈日巴日微微向前一步,也用着中原话贴着小少主的耳边,让别人听不清,“……少主,您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 “......本少主知道。”小少主讲完后就朝着那溶洞的方向走去。 回身垂眸,隐下了即将外泄的情绪。 * 而在这拥有回声,且狭窄的洞穴中,江九霄与穆卿忱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两人均是皱眉,意味却是不同。 第七十一章· 嘿嘿,现在,尚在努力。 江九霄是不知其意思,再度郁闷。 而穆卿忱,则眯了眯眼,墨色的瞳孔里掠过一道利茫。 待得他们走远,应现在无法再燃一火把,在这黑暗的洞穴中两人极难分辨方向。 江九霄仅能凭着感知空气流动的方向来走,但却走的极为缓慢。 她摸着边,身后的人也与自己一般。 她小声道,“他们,说了什么?”她作为现在南朝前线的将领,必须要注意这他们的动作。 仅凭着她前时的推断,是不行的。 无奈,现在两人战力不足,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穆卿忱只能小心的注意这距离,靠近了江九霄的旁边。 那一瞬,江九霄只觉浑身一阵不适,却被她强忍下。 穆卿忱道,“后面那大叔上来劝那少主不要冲动什么的,然后那少主就回了句我还不需要你教什么的。两人倒是没讲什么,但其他那些人......” “其他那些人又如何?” “呵,他们倒是嚣张的狠,”这般,穆卿忱似是有些激动有些愤怒,控制着还是能感到其中的愠气。 他接着道,“那些个人说我们南朝人虐弱,胆小,没用,什么‘好’词儿都出来了。刚刚还在喊什么长生天,呵!” 江九霄在他前头,抿了抿嘴,心中思索,也发现了一点就是,身后这小少年还挺热血的。 然而,她到底不是南朝人。 她江九霄,没有归属。 她忽地想到了什么,“你的蒙语......就是西岭话,是从哪儿学的?” 穆卿忱也没适才那般激动,平和嬉笑道,“我都说了,小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四处都走遍了,他们刚才那些西岭的,有歧视,但还是有好人的。” “还有啊,我跟你说。到西岭时,我还学着他们放羊牧牛,可以骑着马肆意奔腾,可有意思了! 不过开始还不知道怎么搞,差点没被那些羊羔给堆死!嘿不得不说,他们那边,有我们南朝没有的风光。” 说着,江九霄即使是背对着他,仿佛也能看到他眸中的光彩,是那么的璀璨夺目,充满着对未来美满的憧憬。 真好。 可是她的前路...... 江九霄吸了一口气,轻笑了声,缓问道,“你倒是活的无拘无束,以后,你难道也打算这般流浪漂泊?” 穆卿忱还惊于她那一声叹息般的笑声中,听江九霄这么问,马上回过神来。 小声的道,“小丫头,你还小呢,哥哥这不叫流浪漂泊,这叫浪迹江湖,亦四海为家!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不能局于一方天地,自己画地为牢。” “你这一定是在山里,还是在哪儿闷坏了,等哪天,哥哥带你去各地看看,看看外面的风景。” 江九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在山里闷坏的,但她自己想想,自己去过的地方好像也不少啊? 咀嚼着他的话,又道,“你自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倒是没拉下那一腔热血。” 穆卿忱一愣,眯了眯眼,似是认真,似是调笑,语气轻松地道,“小丫头还挺会抓字眼。” “小爷若入烟火之间,便就是要闯出番名堂来,叱咤江湖之中!小爷若卷皇权政治,便要让日月所照得之地,冠以吾国之名!” “嘿嘿,现在,尚在努力。” 江九霄不得不承认,他的豪言壮语,一刹间,在她心上激起一阵波澜。 只是,他的话,惊醒了她。 什么时候,她也有这般野心,应该就不会走到如今这步。 这般的,江九霄告诉她自己。 她要回去,她要带着他走,带着他离开,离开战火喧嚣! 第七十二章· 活的不开心? 穆卿忱没听到她回话,当然也没说什么。 这是他的要旨。他要活出意义,活出自己,不被别人束缚。 可,要是被束缚了—— 呵呵,他折腾人的本事,还算一般。 当然不是说他唯恐天下不乱,只是心有坚守,一方净土。 让他活的不开心,他还不能自己找乐子么!? 穆卿忱想,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人也一样。 他家中二样,如今皆是活的洒脱,无拘无束。即使人生履历跌宕起伏,也活的精彩。 江九霄默声,忽地开口道,“你可曾听过六年前横空出世的少年之师?” 穆卿忱闻声扬了扬嘴角,像是碰到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 他跟着江九霄的脚步,也没担心她会不会找错路,毕竟他已经发现了,这丫头比他会寻。 他小声道,“这当然听说过,六岁孩童,骋驰战场。如今估计也至于你一般大吧!啧啧啧......” “嗯?” “丫头,小爷跟你说。像这种天才啊,一般都是很悲哀的。” “......悲哀?”江九霄语调不变,平平淡淡,闻不见其中异样。 穆卿忱接着道,“嘿嘿,当然只是一般,毕竟小爷又没见过那人。” 却不想她不依不饶,还是低声问道,“为何悲哀?” “咦,我发现你这小丫头还挺执拗。你想想,那么小便要接触这血气沙场,即使他用兵如神,也没有了这年龄该有的了。而且,我跟你说......” 他又压低了声音道,“朝廷那帮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战斗的武器的,不止南朝,还有其他国家,那小孩儿如今锋芒毕露,所有的剑光指向都会是他。平不保,安亦不保。” “再说,他那么小,都怕是身不由己,你说能不悲哀么?除非那人天生嗜血杀戮,就是喜欢那腥血的味道。” 江九霄没有讲话,垂下眸子,暗暗的深吸了一口气。 又听穆卿忱道,“不过若是有机会,小爷还挺想会会这人的。” 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江九霄听的,反正尔后一片沉静。 仅剩下了脚下踩到小石子儿发出的嘎吱声。 终于, 即使那亮光不大,泛着幽光,染蓝了石壁。 他们可算是出来了! 新鲜无比的空气,贴着全身上下,让他们舒缓了一口气。 江九霄闭了闭眼睛,走了几小步到了树旁,随后才睁开眼睛。 穆卿忱见她走到一旁,月光未照的地方,只想她是认为站在那里太过显眼。 当然,江九霄也有这般意思,不过最主要的还是,她的眼睛。 骤然,江九霄身子一个激灵,鼻子吸了两下,眼中便迸出异色。 这个味道......! 第七十三章· 不觉其苦也。 这个味道...... 如果她没判断错的话,这是曼陀罗的味道! 曼陀罗,在中医学中称之洋金花、醉心草,亦称,透骨草。 其根茎叶花种中均有剧毒,但,它其实还是有良用的。 《扁鹊心书》中曾道,“人难忍艾火炙痛,服此即昏不知痛,亦不伤人。” 而《本草纲目》中记述,“八月采此花,七月采火麻子花,阴干,等分为末,热酒调服三钱,少顷昏昏如醉。割疮灸火,宜先服此,则不觉其苦也。” 两者都有提到,它的麻痹作用。 不仅如此,它在哮喘咳嗽、脘腹冷育、风湿痹痛、癫痫、惊风等病症中都起到重要作用。 二十五世纪中有不少走私毒品的贩子,她也没少处理过这些事情。 而在她年幼时才上前线不久。 曾有过一次,她为了计划,潜入人家老巢。 吸了毒,也杀了人。 还差点被那帮禽兽…… 江九霄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这种恶心的东西了,可是她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六年了,体内被药物所压制的,已经快要爆发了吧! 不用药,不行了。 穆卿忱敏锐了发现了眼前小人儿的异样,他轻声问道,“丫头你怎么了?” “......我还有一物要寻。”顿了顿,“就在刚才,我可能找到了。” 穆卿忱:“......”就在刚才?可能找到? 他左右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心中不解,可能也是习惯了江九霄这抓不着摸不透的想法,没有多加询问。 他正等着江九霄行动,自己再继续跟着。 只见江九霄忽地抬头,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中,她一字一顿、平稳而郑重的道,“你,还要跟着我么?” “你这是什么话?”穆卿忱拧眉,控制着没叫自己喊出声。 但还是有些气愤地道,“小爷都跟了一路了,你现在竟然赶小爷走?!”什么鬼?!这小丫头的心是捂不化的么?这么狠心。 “......”这么激动干什么?奇怪。她默了默,似是在斟酌着自己的话,“那,待会儿绝对不要碰那东西。” 又想了想,好像觉得还不够,加道,“不要闻,不要碰,离它远点......有毒。”对于毒品,她不是一般的厌恶,她不希望一旁人因她而中了,她还要费心思去帮他戒毒。 穆卿忱直到最后俩字,才换上一副了然的面孔。 心想,原来这小丫头是担心他中毒啊! 江九霄在他身前走着,穆卿忱则在后头跟着。 他们一路朝着洞穴外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丛林密布的幽蓝诡森中,竟是一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穆卿忱见她居然还要往那边上去,心中一绷,正要打算拉住她,而江九霄也正好回头轻摇,示意他没事。 他紧紧皱着眉宇,嘴也抿的紧,拳头一攥,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动作。 江九霄在那危险边缘徘徊。 一个探头,果不其然。 但也仅有几株在风雾中摇曳的“大喇叭花”。 在峭壁下,距离他们所站着的位置大抵有两三米左右的地方。 但这危险程度却远比攀爬那溶洞来的更高。 先不说这取草药本就是一吃技术的活,不能瞎来。也不知那洞穴是什么个构造,总感觉他们又往高处走了不止一点。 这放眼望去,不见边的,然而事实上,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灰茫茫,再加之这寒月幽淡,照不透那未知之地。 眼睛瞧不见,这下也能也是她为何在那时会感到风的异样,这气流交接的悬崖就在旁边,能不乱么? 没有保护,江九霄还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在短时间内上来,若是耗时太久,她身子也支撑不了。 江九霄手指下意识的挽起了腰上的飘带,轻丝柔绸在她纤细的指尖游走旋转。微垂着眸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蓦然开口道,“我要下去。” “什么?!” 第七十四章·鲜艳妖艳,极其刺眼。 江九霄一瞪他,暗红的眸子锐利,异光划过幽暗,定到了穆卿忱的身上。 而后者忽地一瞬惊起,背脊一震,反应过来却没有了那感觉。 穆卿忱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过激,却还是带着责备担忧的道,“你这太胡来了,很危险。” 江九霄也是语气强硬,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道,“我自己知道,你侧站着,不要直直看着我。”把背后露给别人,您可真是心大。 不过,反正要么走,要么照做。 他有选择,但却没有权利阻止她。 穆卿忱:“......” 是!他……的确没有! 真的是,他穆卿忱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了!? 还偏生,他就是能感觉到她话中有话。 罢了,他不伺候了还不成么?! 他一口喘出,像是气愤的,带着颤抖。穆卿忱想,怎的他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他没有回话,却照着她的话做了。 穆卿忱抬着步子走到大抵一步就能直接飞流直下三千尺的位置,动作缓慢,像是在等着什么。 江九霄这时正好回头,一阵风卷起她粗略一束的秀发。而他刚走过自己的身前。 她回眸时瞧见,林深处,一闪而过的寒芒! 她身子一个激灵,不可大声提醒,不然会适得其反。 仅能—— 江九霄脚腕一个用劲,好比那离弦的箭,带着破空之势! 穆卿忱未能反应,闻到身后侧踏破寂静的声音才侧眸一看。只见那宛若夜中鬼魅般,捕捉不到的小影子朝着自己冲来。 他下意识的后退。 但却被一只在幽黑中,好似泛着莹光的小手拽住了他身前的衣襟。 江九霄见他后退,出手要将他往回拉,却不想自己的劲,还不比不上一比自己高上不少的男子。被他的力反拉了一下。 但还是被江九霄稳住,将他拽着定下,没再往深渊处倒去。 可这时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手下快速聚力,将手臂蜷缩与身前,呈格挡的姿势。 就当穆卿忱终于看到了那好似光线般射来的利箭,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其箭头上升起的,幽紫色的烟雾。 这一切,不过在瞬息之间。 下一刻,江九霄也从肺腑间低声重喝一声,手臂也跟着打出。 呵! 咔! 箭矢坠落。 江九霄还在轻喘息着,平复着自己的气息。手臂也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却没有放下。 上面,刺人心魂的味道蓦然迸发而出。 是血。 好多血。 哒,哒。在洒满银霜的泥泞上又添了几笔重彩,鲜艳妖艳,极其刺眼。 “你......”穆卿忱讲出这话可闻的嘘声颤抖,伴随着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将视线艰难的移开,他垂头看了看那坠落在脚边的箭矢。 它已经从中间,被硬生生的打折了。一旁,还有不少碎屑。 银晃晃的箭头上,带着的是黑色的血。 穆卿忱猛地一个回头,一身黑衣紧贴着她的手臂,根本判断不了她的伤口啊! 他现在是被这伤刺激了个清醒。 丝毫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小人,有些不一样了。 江九霄眼中的红光,时隐时现。那如幽潭一般瞳孔间,时聚时散。而呼吸也粗了不少。 她眉头拧紧,心道,脑袋开始晕了。箭上面有毒? 而且那箭不知为何,竟然在靠近她时居然一改轨迹,朝着她的心脏而来! 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原因,叫她打断它时的位置微微向下偏移。 因为箭身乃是木头所制,在它完全断开前,那连接的木片还未断。 江九霄用劲劈下,便被那回旋过来的锋利的箭头划破了衣帛,划开了皮肉。 不待穆卿忱再问,身前的小人居然平静无比,丝毫不闻其受了重伤,她开口说道,“他们是冲我来的。” ——不会错,他们的确是冲我来的。 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份,绝不会暴露。 什么原因? 又是哪一方势力? 她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要杀不杀的问题。那一箭,是带着杀气的,带着刻骨的......应算是仇恨一般的气息。 来不及叫她多想,她又见其幽森中三道寒芒飞速划破天空,伴随着枝叶破败零落的声音。 后面的弓手显然没有再打算隐藏。 那箭指的目标,是她! 第七十五章·伤口极深,可见其骨。 江九霄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凝神盯着那泛着寒光的利羽。 刹那间,来不及多想,仅凭着自己多年累积而下的经验与习惯。 她从不将自己的背后完全托与一人,即使有搭档,她也会自己留一神。除了他…… 而在她的潜意识中,是不信任穆卿忱的。 江九霄不知他的实力在哪儿,可能也是心中对这少年存有好感,自然也不会让他陷入危险。 此刻再顾不得什么会不会吸引更多危险,能解决眼前的危难才是最重要的! 她伸手从腰间不知掏出了什么,可动作却是迟缓了点,没了先前那般敏锐迅捷。 眼见危险愈逼愈近,闪开已经来不及,只有下策。 江九霄手中运劲,几不可察的一颤,口中喊道,“倒!” 声音之下,隐隐约约好像能听到清脆的铃声激起的层层波浪,将声音逐渐推远。 于这山谷间,回荡无遗处! 而其间含着的,是江九霄此时一身内力。 应声,穆卿忱骤然感到脑中一瞬恍惚,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后侧快速倒下。 在落地的那一瞬,又缓慢了速度。好像有一双虚无缥缈,含着令人心安的感觉的大掌,托扶着他。让他能轻轻贴落于地面,没被摔着。 同一时间,江九霄则因为虚弱脱力,恰好往地上“咚”的一坐,极险地避开了飞射而来的箭羽。 江九霄喘着粗气,但面色却不见半点疲惫。她竟在这种情况下,又一次集聚内力要催动手中的铃。 但忽然手臂上传来的无力让她瞪大了眼睛。 ——内力传不到手臂上了?! 穆卿忱低吼道,“丫头你做了什么?!”她是在保他? 为什么他的身体竟不......可以动了? 他注意着林深处,迅速起身靠近那娇小颤抖的少女。 也没再顾虑忌讳,上去就抓住了江九霄受伤的手臂,掀开了透湿、粘着她肌肤的黑袖子。 在悬崖边没有遮掩的树木,江九霄背着光,被抬起的臂膀在月下极其惨白! 黑色的血顺着她的肌肤,如一张淬毒的蜘蛛网布在她纤弱的玉臂上。滑落绽开在地上。 伤口极深,可见其骨。 “丫头你……!” 江九霄虚弱的声音传了出来,也不知是在回应他,还是怎么。 她道,“我的手……用不了劲。” “我抱你!”穆卿忱想也没想就急忙道。 “……”是手,又不是腿。 可她却忽略了渗入血中的毒素。 这般想着,江九霄有些晃悠的撑站了起来,而穆卿忱回过神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只在一旁虚扶着她。 他还记得,她有心病,不能碰。现在又中了毒,不能再刺激她。 现在首要的,守着等夜杉寻着记号赶来! 第七十六章·瞬息之间,再挽回不来。 现在首要的,守着等夜杉寻着记号赶来! 他自然不可能因为兴趣作怪,而什么都不做的随着一个陌生的小丫头绕这么久。 穆卿忱若真的这般二傻,早就被人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他也知道,夜杉有那个实力。一定他会注意到他留下的记号。 林深处。 华衣少年道,“你做什么?!” “......”被问话的男人没有说话,仅是垂着脑袋,身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那有些青涩的少年音又道,“你为什么要针对那个女孩?” 男人还是没有回话。 少年瞥了他一眼,拧着眉转而看向至少十丈远的地方。 瘦小纤弱的身子被包裹在黑色的衣衫下,叫人心生怜惜。 她的手腕被人抓起,在她白皙的小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从上面无止的流出,是紫黑色的血。 那应该是他蒙克部族王室家族内部中的特炼剧毒,才有可能变成这样。 没想到,哈日巴日这次竟直接将这腐心蛊带出了他们部落。 不过那女孩儿的反应倒不像是中了腐心蛊的模样,可确是那邪毒无疑。 小少主心中奇怪,回头沉声严峻道,“你对付一黄毛丫头需要下这么狠的手么?你想干什么?!” 他本想着哈日巴日这顽固不化的老骨头,最多就回他一句妇人之仁什么的。 哈日巴日是草原上的佼佼者,而他是在不知谁呼吸声出现了异动时,他才发现的。 那两少男少女,就是在洞穴中偷听的两人。 却不想—— “......少主,我,”哈日巴日嘴皮子颤抖着,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不知是愤怒还是什么。 他抬起眼,嘴无声的动作着。 “!!!”什么?! 小少主倒吸一口凉气,心神一震,拳头下意识的握紧。似是不敢相信的,又快速看向那远处的两人。 * 穆卿忱扶着江九霄站起,只觉她真的半点重量都没有,还那么凉。只叫他眉头的结愈打愈紧。 那射箭之人也不知为什么停下了进攻,俩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明敌暗。 江九霄奇怪自己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即使是毒,她也不至于失去战力。她如今半边身子已经麻了,或者说,不受她控制了。而还有一点,她刚刚那一声,按理说他应该到了,可却迟迟不见人。 想至此,她敛下神情,也掩住了她诡异的眸子,腥红亦如毒兽般的竖瞳。 骤然,穆卿忱看向某处。 来人,正是那循迹而来的夜杉。 夜杉一手握着那出鞘的匕首,与另一手一揖。 同时,他也在看着穆卿忱身上有没有伤。就这般看去,除了少年眉头深皱,面露愁容担忧,并无大碍。 反倒是穆卿忱身边多出的女孩,伤势不轻,血的颜色也不正常,估计是中了毒了。 他小声道,“公子。”又是一幅木楞,一成不变的语调。可心中,确有一块明镜。 江九霄并不知道来了人,她脑中恍惚事物都变得模糊,耳旁也嗡嗡作响。 咻! “公子——!” 哧! 随着这一声声的,事情的变故,仅在瞬息之间,再挽回不来。 第七十七章·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一切变故,仅在瞬息之间,再挽回不来。 两道羽箭一齐射出,却只发出了一道声响。一箭对着穆卿忱。另一箭…… 穆卿忱正托着江九霄,被夜杉护住,用力扯开。江九霄则因为一瞬失去支撑而向后倒去,暴露在了那无声的箭下。 “哧”的一声,利器刺入肉体,绽开了诡艳的花色。 这时的穆卿忱,根本不是夜杉的对手,硬是被拉到一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本该射中他的箭支削断了少女右侧的发梢,而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箭,深深地刺进了她本就被划伤了的手臂处。 伤上加伤,伤上加伤啊! 他瞳孔猛地缩起,激红了眼。 发丝在狂风中飞舞凌乱,掩盖住她那诡异苍白的小脸。 也不知她从何来的力气,竟在这种情况下又一次单手折断了箭身,还有一半留在她的身体里。 穆卿忱想,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这一幕了—— 眼前的少女本该是玉琢下凡的仙童,如今却像破布娃娃一般残叶飘零,没了魂,没有了声音,陨落身后的深渊。 “哒”的一声,一半箭身掉落在地上。 还是那月洒凄寒的峭壁悬崖上,却再找不到那如从墨卷中而出,纤小淡漠却挺拔超然的身影。 “......丫头,丫头,”穆卿忱瞪着眼,嘴上恍惚的呢喃着。 终于,他爆发了。 穆卿忱嘶吼着,“丫头——!”像是想要随着她下去一般朝悬崖扑了过去,却被夜杉截住。 他厉声喝道,“公子!公子,冷静下来!” “你叫我怎么冷静,怎么冷静!?她还那么小!她!她......” 夜杉不敢有半点疏忽,手下里没有松下一点。 穆卿忱刚刚一个冲劲,半人个都快出去了,叫他一时都未能反应过来,险些酿下大祸。 他没想到,自家没心没肺的公子,竟然对一个外人,对一个才认识不久的小女孩,动了真心。 所以他不在时候,俩人的羁绊就能有这么深么? 可他的责任,仅是保护穆卿忱。 在任何危险下,一切以穆卿忱为先。即使是他本人命令,他夜杉也绝不会让他暴露在威胁下。 而此时的林中,有两方人。 * 君北珏冷然的看着事情的发生,在江九霄几番中箭时心神略有波动。 可他等的,却迟迟没有出现。 “尊上,那女孩掉下去了。需要属下去,” “走。”他要找的,不在这里。骥北中的药,也解了。 既是如此,那他便没有必要多事。 “……是。” * “……走。” “少主,若是她还没死......” 小少主阴鸷的邪笑道,“呵,那本少主,便在杀她一次。” ——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 穆卿忱在夜杉的百般劝说下,终是冷静下来。 “去找!就是尸体,也得给我找回来!” “是。” 夜杉现在想想,这么多年来少女的了无音讯,对公子而言,应当也算个好事吧。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若真是在那悬崖下找到少女,恐怕也只是一具寒尸罢了。 这事过后,他们回到临安。 出乎意料的,夫人并没有责怪公子。反倒是公子自己请求,进到了璇玑门中。 璇玑门,是一个阵法机关无数的历练之地。 在江湖上,此门可谓是名震天下,却不是谁人都可以进去。能进去的,也不是谁都可以出来。 几年后从中出来的公子,脱胎换骨,深不可测。却变得更加邪魅不羁,还是一副痞子的二世祖模样,也不知是不是穆卿忱懂得了伪装。 内里沉稳懂得收敛。 他知道,他再不是穆卿忱的对手了。也是了,他们两人所生、言传身教的孩子,能有废的么? 而穆卿忱出关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家中何况,而是问,“人,找到了么?” 少女,没有任何消息。 说来,这四年中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家中安稳。 天下终是动荡暂稳,西岭与北耀齐存,当然还有南朝,东止则不会有人愿意踏足。 成东南西北,各占一方的局势。 在江湖上偶尔能听闻一横空出世的名号,称之“穹虞山庄”。 ——我是分界线君—— 江九霄是在马车的颠簸中回过神来的。 她终于想起那青霄会是何人。原来是绯酩山上的少年。 竟都长这么大了。 那一次的事情,险些让她粉身碎骨,身上有许多被水中散石划破的痕迹。 不过倒也是走了这运,山崖下应是有一条急流。虽说是激流,到底还是水,没有直接让她葬身于那儿。 她没有在被少年扶起后的任何记忆。 江九霄还以为,当时她昏迷了。 天权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她醒时,已经躺在现在的穹虞山庄中的玖殿之中。 而她询问后,天权跟她说她是有意识的。 江九霄也没有再多想,只道是,那毒发与至毒的作用倒腾到一块儿了,让她失去了,或者是说出现记忆缺失紊乱的情况。 江九霄深吸一口气,低调素雅的车厢中炉生清烟,叫她清醒了不少。 她如今还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去确认。 良久,幕帘外传来天璇微微压轻的声音,“主子,我们到了。” “嗯。”是一道低沉充满磁性,却又带着空灵温和的声音。 面容清冷俊逸的“男子”从车厢中探出身子,赫然就是化作男身的江九霄。 看哨哨兵似乎在她到前就已经通知里头的人物。所以在江九霄与天璇靠近大营没多久,就看到一小兵推开沉重的木桩大门,向他们跑来。 江九霄顿下步子,那人也停在身前躬身大揖。 “将军!” 第七十八章·怨气可就要冲到您府上啦! “将军!” “嗯。”江九霄反应过来,又道,“平身。我早已说过,军中士者不需拘于礼数。” 他直起身子,面容严肃,稳了气息后铿锵有力的道,“谢将军!” 小兵常年在外,晒得比麦色更深,身上着着布装劲衣,窄袖窄腿,站的挺拔。袖口与腿脚处都有许多褶皱,有些凌乱。 显然刚才应是在做活或是在运动才将裤腿卷起,跑出来见她才匆忙放下的。 而这小兵的身子不算健壮,深秋也没多加外衣,衣着单薄。 被江九霄一瞥,才终于正常的对江九霄露出真挚淳朴的笑脸,丝毫没有适才的严肃。 他嬉笑道,“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您要再不回来,太尉的怨气可就要冲到您府上啦! “将军您可算回来了!” “发生了何事?” 将军果然是将军,这般想着,他收起嬉笑的脸,也不像开始那般摆着礼数,微微靠近了江九霄手挡在嘴侧,低声道,“都城来人。” 短短的一句,却让江九霄得到了不少信息。 她并未参加颜沥的登基大典,是提前回的北边。这从南隍城来的人竟然比她还要快到了这边,定是蓄谋为之。 而其中的分量,她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想罢,江九霄淡声道,“人在哪儿?” “将军我带您去。” 闻言江九霄蓦然失笑,轻咳一声道,“不必,此刻正是暮练之时,你该回营训场。” 将军果真还是将军,在这方面上半点都不给马虎。 小兵正色道,“人正在彭太尉营帐中。” “嗯,我会自己去。” * 有些尖细的嗓音从米白色的大帐中传出。 那人道,“太尉呀,您说江大将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啊?咱家都在这儿等了好一会儿了。” 而另一道雄厚中气十足的声音道,“快到了。” 那小公公又是一叹气,可想这答案他已经听了不下十几遍了。 江九霄走过来时,就见那些个守在外面的兵疙瘩们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物件似的盯着自己。 见他们激动的打算齐声招呼,激灵得她立马伸手示意他们安静。 待得她走进不少,听见里头俩人的声音后,江九霄几不可察的露出笑意,眉宇微扬。 即使表情并不明显,但周围的人们都能感觉到她的好心情。连带着他们的呼吸似乎都欢快了不少。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给彭太尉准备个礼单? 几番的对话,都是在太尉一句“快到了”之后终结。 正当彭太尉感觉到门外那熟悉的气息后,大喜。却不想那小公公没打算放过他,荼毒道,“太尉啊,这北边不比皇城呐,干燥得很。您瞧就这么会儿,咱家的肌肤都粗糙了不少呢!” 彭太尉,“......”江九霄!你要再不进来,老夫定要打折你的腿!!! 似是感受到了里头那人的哀嚎,江九霄终于上前掀开帘帐。 挺拔却微有单薄的背脊上撒上一抹暮色苍茫,本飘渺淡漠的江九霄此番瞧去却如那谪仙一般,叫那小公公看直了眼。 江九霄眼睛一扫,这营帐中仅有两人。最后循着那灼热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小公公只觉自己好像一腔火热被冷水灌了头顶一般的,浑身一颤,回过神来。 他有些窘迫的笑问道,“太尉啊,这位是?” 彭太尉也终于没在瞪着她,平常的回答道,“公公,这就是你一直念叨着的江-大-将-军。” 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江九霄淡淡的看了太尉一眼,眼角微弯。 那小公公迎上来,道,“哎呦,江将军可真是比传闻中的更为丰神俊朗,当真是年少有为呀!”眼睛一瞥,瞧见一冷艳女子站在江九霄的身后。 女子半点没有侍女的模样,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少,比起不少他识得的大家闺秀来的更有气韵。 小公公眸子一转,又道,“不知这位......?” 第七十九章·新官上任。 江九霄淡声回道,“本将的人。” “失礼了,失礼了!”不知其身份,但就大将军这态度,尽管她只是个丫头也绝对是个惹不得的。 江九霄不愿与他虚与委蛇下去,闲庭信步沉稳地走过他,落座到太尉的下坐处。 “不知这位公公......皇上,是有什么事么?还需要公公亲自跑一趟。”今日应是颜沥登基的日子了,算来这时早就过了吉时。是该称皇上了。 既是如此,定是颜沥早就安排好了的,掐着她回来的时间也算着他称帝的时间。 有什么话不能在她还在时就说,非要到这军营来说? 江九霄心中有了思量。 话说回来,她“送的礼”,估计也差不多到了。 “大将军可否移步,将众人聚集?” 江九霄才刚打捧起茶盏。闻声,心中有些郁闷的放下小瓷杯。 她虽然没有品茶的兴趣,但她喜欢捻着杯子。 又一次起身,朝外处走去,“召集所有人,到营训场。” 门帘外传来整齐有力的回答,他们道,“是!”听起来,好像仅是一人所言,声音洪亮。 江九霄忽地对天璇道,“先回我营帐中,等我回来。” 天璇诧异江九霄为何不让她继续跟着,愣了一下,却不会违抗命令。旋即低声利落的回道,“是。”便转向另处。 半晌,在一素雅的大帐中,张发出紧张而诡异的氛围。 * 营训场。 余晖映照下,将士们挥洒着汗水。 “枪,要出的笔直。你们这是刺哪儿呢?都给我抬高点儿!” “哈!” “这么多人,声音竟然这么小?都没吃午饭么?快麻溜的喊出气势来,再来一次,哈!” “哈!!!” 小公公跟在江九霄和彭太尉身后,从靠近校场后就一直叨叨的。 “哎呀,将军啊,这兵练的好啊!真是各个都气宇轩昂的呀!” ——这声音,咱家耳朵都被喊疼了! 二人都不置可否,那小公公也不尴尬。这两位风云人物若是接了他的话,他反而会感到奇怪。 那眼尖的,将训练交给了下属,连忙用着最抖擞的姿态,跑向江九霄和彭太尉的方向。 “参见太尉,将军!” “嗯,叫众将士们停下。”回话的是彭太尉。 他负手身后,颇有一副威严统领千军万马的气势。江九霄还是平淡着面孔,深邃如幽潭的殷眸毫无波澜,深不见底,叫人不敢窥探,不敢直视。 那兵不敢有丝毫怠慢,接到指令后立马回头,喊道,“停——!” 齐刷刷的,将士们一手将长枪立于地上。都是衣襟散开,有力胸口不规则的起伏着。 可以见的他们所接受的训练毫无放水,均是真枪实料。 而这利落的指令与迅速的反应,就是江九霄训练下来的结果了。 那头兵见此,颇为满意,回身等着俩将领的吩咐。 江九霄淡淡一扫,尔后问道,“所有人都在这了么。”她知道答案。 “回将军的话,是!”他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江九霄没有转身,毫无起伏的道,“公公可以开始了吗。” 彭太尉:“......”开始什么? 他侧头看了看那比自己矮上不少的江九霄,仅能看到她那干净饱满的额头和勾起的羽睫。 心中没在纠结到底是开始什么,反倒是开始琢磨起江九霄的事。 ——小九,时常能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有时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有营养不良的问题。 虽然身高确实比年前要高,那可爱的娃娃脸也变成了如今的冷艳绝色。 可,一男人要这么好看的脸做甚?!骨架子也就比女子要壮实那么点,跟他比起来,文弱的就跟一无用书生似的。 而且这孩子,只要不是在对军事上,没事就泡个茶的。活的还挺精致,只是就有点娘......咳! 很是安静雅静。半点没有身为将军该有的模样。 所以为此,只要江九霄在军营,他绝对会叫人准备好补品送到她营帐里,给她壮壮阳。 然而,对于彭太尉的那点小九九,江九霄早就知道了。 不过正好她体质偏寒,补个阳气,无伤大雅,也就随着他这么做了。反正那些个上好的补品,花的也不是她的钱,真巧了她被玉衡说该调养调养。 * 小公公有些讪笑的回道,“当然。”他从回头示意身后的侍卫,而后者恭敬地拿出了一卷明黄的轴子。 江九霄见此无动于衷,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实了心中所想。 ——他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么?还打算燃到北大营里头? 还是说将这火,点到她的身上...... 第八十章·三把火,一起点。 是圣旨。 小公公像是被掐住了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宽敞寂静的营场上极其明显。 “圣旨到——!” 又是齐刷刷的一声,众人掀袍跪地。 除了那捧着圣旨的公公,仅有江九霄还笔直的站着。 公公自以为隐蔽的,悄咪咪的瞟了她一眼,却被她那内敛威严的气势给吓到赶紧将两眼盯着那锋利而内敛的小篆上。 ——应该是先帝允许将军不必下跪,先帝对将军当真是好的奇怪。 难怪皇上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皇于三日前便驾鹤西去。朕与众生一般皆是深感心伤,但先皇在天之灵,定会为吾国祈福,朕应此大赦天下!为各将士们的家中添上锦帛五批,大米三担,银两一百。愿众将士们为镇守吾国边疆而无后顾之忧。镇国将军,江九霄......” “镇国将军,自幼便为吾朝南征北战,立下战功无数,朕作为其兄长,深感欣慰。” 江九霄:“......” 彭太尉:“......” 众将士们:“......” ——皇上走了?!还有,什么兄长!? “仁弟尚在韶华之年,先帝有嘱,朕自也很是担忧其安危。朕为望其,归以已份。是乎,封江九霄为异姓王,号,重霄。为称,重霄王。保其将领官职,赐王府,私兵五百于南隍城中。正月前若无战事,便需即刻启程回都,与朕共享年宴。钦此——!” 随着小公公慷慨激昂,抑扬顿挫的阅诵完圣旨,江九霄随是面色毫无波澜,心中却是冷笑千百。 ——颜沥......很不错。 众将士也不知该喜该忧。 这是给了颗糖,又将他们一棒打入谷底。 他们本就是已经抱着为国捐躯的心进了军营,他们的救赎是江九霄。是她带着他们走向了胜利,所以他们没有死。至少,江九霄在军营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可现在这皇上的话却叫他们提不起半点脾气。 最气愤的,还莫过于彭太尉了。 昨日夜里就看到自己女儿外孙都快冻成冰人,满身没一块好的,他差点直接就翘辫子了!要不是还存有理智,他可能就要杀到颜沥府上了。 再言之,彭太尉本就与先皇交好,更是喜欢江九霄。还没消化完先皇去世的消息,就出了江九霄封王,还蹦出个长兄一说。他可从未听说过先皇将江九霄认作义子,亲子就更不可能了。 颜沥这下,这可谓是烧着老虎尾巴了。 第八十一章· 烧着老虎尾巴了。 颜沥这下,这可谓是烧着老虎尾巴了。 “将......王爷,接旨吧?”小公公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只觉江九霄表情不变,却散发着寒气,暗红色的眼睛好像一汪翻腾的血潭。 江九霄闻声,只手随意的接过他手上的明黄卷轴,冷冷淡淡的道,“谢,皇上。” “呵呵,呵呵呵......”小公公仅能窘笑,难道封王还不好么,还能有私兵,这可是皇上至高的信任啊。 然而,他一小公公又怎会知道这其中的究竟? 江九霄从来都是占居事外看破不说破,动则抱为之灭其的心态。 她对兵权,半点兴趣都没有。她早就说过了,她不会是颜沥的阻碍,甚至是助力。然而,这下连她都没看懂,“兄长,仁弟”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究竟寓意为何? “王爷,太尉,既然圣旨已经传达下来了,咱家也该回去了。”他说着,连带身后的侍卫们皆俯身一揖。 “回都后,告诉皇上,若非吾愿,则驻于北疆此后不回都。起来吧。” 小公公惊愕的抬起头,哪儿还有江九霄与彭太尉的身影。心中有些后怕,将军,哦不,是王爷,她虽然仅是淡淡一句话,却让他汗流浃背,双腿不住的打颤。 镇国大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的江九霄再不是镇国将军了,她是王,重霄王。说是保留将领官职,却仅是三品将军罢了,没有了实权。 也不知皇上是何打算?是怕将军的威望过盛,功高压主,还是别的什么。 但帝王之心,又怎是他可以随意揣摩出来的呢。 只是他知道了,传言终是不可信,非得要亲眼目睹,身心所感才可以。均说太子颜沥是一百无一用的书生,终日流连风月。均说战神江九霄是俊朗魁梧的男子,身上血气方刚。 今日得见,将军生的极其冷艳绝伦,面无表情。气场内敛却也能知道她是个绝不能轻视的人物,是个低调的人。 小公公吊着嗓子道,“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都知道的。此事咱家会同皇上说,但若是叫有心之人诽议,挑拨皇上和王爷之间的情谊......” “回公公,我等什么都没有听到!” “走,回都。” 有些话点到为止,知道的,在皇权前也得给吞到肚子里。 * “小九,你说这颜沥究竟在搞什么鬼?!” “太尉,隔墙有耳。更何况,我们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走到营帐里。” “......你还有心情调侃老夫?!”这臭小子半点不急是吧?也对,大军压境都没见她急过。 “太尉的千金现在何处?” 第八十二章·什么女子能治的了你? “太尉的千金,现在何处?” “......”彭太尉沉凝了片刻,掀开幕布,走进营帐后开口道,“被划伤几道,身上多数冻伤,好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已经歇下。玉儿他,至今未醒。” 江九霄不意外彭太尉直接将情况跟她坦白,毕竟他们俩人,不需要过多解释。 江九霄重复一声道,“玉儿?”心中已有答案,却还是想要听人亲口道出。 “老夫的外孙,颜昭玉。算来也已是舞夕之年了啊!”他有些感叹得道。 彭太尉从未想过,自己再见到女儿和外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的。他为了边疆战事,十二年前便常驻北方了。自家的孩子,都长那么大了。 江九霄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昭玉,颜昭玉,倒是个好名字。 “可否让我看看?” 彭太尉知道江九霄与那名扬天下的素医关系匪浅,估计他们就是被那素医救回来的。江九霄想来也是知道了这事,才会问起他的。 “妍儿她就在老夫的后帐中。”语罢,他便朝着里头走去,江九霄也跟在他的身后。 妍儿,就是彭太尉的女儿,彭妍。如今也快有三十岁了。 后帐中没有多余的陈设,仅有一面屏风,一张案几,两个大床榻。 侧边的床榻上,女人脸色惨白,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干裂。仅有那棉毯微微起伏,才能知道她还活着。 床榻的内侧躺着一个较小的身影,应该就是颜昭玉。 江九霄止步没再往前,心中却是有些忐忑。她暗暗的深呼出一口气,彭太尉并未在意。 彭太尉走向案几,到了一杯水,水还是温的。 江九霄看着,彭太尉小心翼翼的扶起自己的女儿,将杯口倾斜,让水能滑入她口中。即使不行,也能湿润了她的唇。 “太尉,可否然我把一把脉?”理应该唤彭妍为娘娘,但她并非看不出来,彭太尉并不喜欢颜沥。也是了,女儿这时应该在皇宫中享受着,居然跑到了边疆还变成了这样。论谁,都不会喜欢看到这一幕。 彭太尉面色严肃,不置可否。 江九霄缓慢着步子,靠近后见颜昭玉的脸刚好侧向里面,被褥也厚厚的遮盖着他,让她看不清。心中绷起的弦丝微微一松,自然的将手指落到彭妍的手腕。 不一会儿,她道,“寒气入体,可能会落下病根,还因失血过多,导致她至今昏迷不醒,虚弱的现象。不可大补,仅能慢慢调理。并没有性命之忧,太尉可以放心。” 她的话与军医的话也差不了多少,只是比军医说的更直白,却让彭太尉心中更踏实不少。 彭太尉凝重道,“小九,多谢。不过.....这病根?” “不必担心,应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可能会出现咳嗽,体寒等情况。要温补,润肺,暖宫。” “小九可有甚方子可以用?” “无需,通过膳食调理便可。” 彭太尉吁出一口气,带着笑意道,“如此甚好,妍儿从小就怕吃苦食,极喜甜食,若是给她吃那些军医的药方子,怕是一个不注意就给我倒咯!” 江九霄心道,这唯一的女儿,成家了太尉也还是宠得紧。她道,“大枣生姜煲汤,薏仁红豆汤,羊肉均是温补,还需切忌性寒的。正巧我这里还有对这有好处的东西,待会可派人送来。”那还是四年前她取回来的,她忙起来后也常忘了用,便剩下了些。 “哈哈哈哈......好啊,老夫都记下了!”等彭太尉乐完,忽地意识到什么,“好小子,早知道那是老夫给你准备的十全大补餐了吧。” 闻言,江九霄微扬了下唇角,语气轻松道,“还得多谢太尉的照拂了。”她虽是挑着来的,但确是缓解了她月事时的疼痛。 彭太尉站起,粗糙厚实的大掌有力的捏了捏江九霄的肩膀,“小九啊,你还是太瘦了,应该多吃点。自己懂医术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就你这闷葫芦,也不知道以后什么女子能治的住你啊!” 江九霄:“......”她不说话。 第八十三章· 我自有数,不必担心。 江九霄:“......” 您这手落得太重,她有点受不住。 她道,“小皇子他,” “叫什么皇子,唤玉儿便可。” 江九霄被噎,敛了敛眉眼又轻声道,“这不和规矩。”彭太尉是他的外公,再者颜昭玉尚且年幼,他自然可以叫他的名字。 “呵,你是会管这个的人么?再说,这都是自己人,不必担心。” “......那么,玉儿他气色瞧其也是因为着了寒,加之体力不支才会一直睡,军医可以以应付,等明日,若是他还未醒,我在看看也不迟。” 颜昭玉绝不会有事,她即使是喝了酒也不会胡来,他们的情况,仅有彭妍较为严重,甚至她要是再晚点来,可能就要出事了。当然,她没有告诉彭太尉,那些个军医估计也查不出来什么。 没想到彭妍竟是中山里头的毒了,想来,她定是身上有伤,却被湿气掩盖她没注意到,但对血腥气极其敏感的那些毒物自然会被吸引。不然即使她跟着他们的距离较远,也不会有毒物的靠近才对。 江九霄刚踏入这后帐时,就觉自己血液一阵沸腾,好像有什么在叫嚣似的。再靠近后才发现,彭妍身上有古怪。 她便伸手替她把脉,不一会她就感觉到指尖微麻,此后她暗暗收手。手掌中竟是捏死了一只蚂蚁大小的虫子,但却在下一刻消失在她掌中。 她虽然感觉奇怪但也不会再这时,所以便先同彭太尉讲了他女儿的情况。 当然,她回军营主要是因为那孩子。 ——颜昭玉。 “如此,老夫便放心了。那都城的事情,小九你究竟打算如何?战事估计是不会有,他们铁定是要消停一阵子的。也不知道那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不是胡闹呢么,刚上位就把你的一品将职给去了,还‘好心’的给了个王爷的名份。真可惜了你并非是先帝的孩子,不然老夫定送你......” “太尉。” “......唉,如今扯你是他的兄弟,不就是为了把你兵权剥走的借口么,老夫真的从未看好过这人,把女儿嫁给他,也是,不提也罢!”妍儿那丫头执拗出来的啊! “他若是忌惮我,实属正常。他若是拉拢我,也非不妥。均是君王权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吾等只需守己本分。”当然,她江九霄是将,而不是他颜沥的臣。 “呵,好一个君要臣死。”只望颜沥此人别把小九给作没了,别人不知道,但他知道。江九霄不是南朝人,她到底来自哪儿他不知道,还记得她曾说过——“这是你们的战场,不是我的。” 他一个年将半百的人,至今都未看透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不,在她六岁时,他就看不透了。 “太尉,我自有数,不必担心。”她顿了顿,又道,“我先回自己的营帐了,还有事情未处理。” “你去吧!” 等江九霄走了有片刻,彭太尉忽地意识到什么。 ——军中的折子都在他案上呢,那臭小子处理什么鬼?! * 江九霄丝毫没有坑了彭太尉的自觉,走的缓慢。 绕过了自己的营帐,走过了营训场,又绕到了骑射场…… 约摸快一刻钟后,江九霄终于在一个起眼,也不起眼的位置停了下来。 骑射场观台。 第八十四章·运气好。 骑射场观台。 视野下,是尘土飞扬的沙场。 余晖染红了天边,江九霄朝远望去,骑兵们正结束训练朝着城墙出奔来。 他们像是在较劲一样,马匹时前时后。代表南朝的烈色红旗被高举于空,酉时的号角被吹响,发出低沉扬长的声音,好像牛在闷叫一般的声音。 一阵风卷起,吹乱了她的鬓发。 一小兵靠近,“将......王爷。” 江九霄还是看着远方道,“只要我身在军营,我就是将军,永远不会变。” 声音被风胡开,叫那小兵听的不切实际,虚无缥缈,却是烙印在心。“将军!” “嗯。” “......就是他们回来了,我得去将门闸放下,所以跟您招呼声。” “去吧,不必与我多说。” “嘿嘿,是!”将军真亲切。 小兵在江九霄上来时就看到了,但碍于她仅站在楼梯旁,没有再往里走,他自然就不敢随便靠近。如今骑兵回来,他得下去,才终于鼓起勇气跟江九霄搭话。 显然,这是个新兵。因为老兵们谁人不知江九霄在战场可怕,少言寡语,却是为人亲切,没有架子。堪称是军营中最好相处的大人了。 等其离去,江九霄负手又站了会,声音轻轻的,站在高台上,几不可闻。 她道,“风吹的不冷么?” 呼——! 没有回应,她也不急,心中默算着时间。 半晌。 直到江九霄感觉到身后那若有若无的狠劲朝自己背后袭来,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她才不急不慢的旋身...... 身后那人一手成掌,劈开风朝着江九霄的胸口击去。只是这人虽然蒙面,但眉眼中却是没有杀气。 江九霄在他手掌靠近时,看似缓慢的抬起左手,精准的在他手腕某处一点,随后顺着他的手臂,在他身前快速落下一指。 尔后便听那人闷哼一声“嗯”,竟是定在原处不能动弹。 ——这是什么招数?他居然不能动了! 江九霄无视他眼中的惊讶,手没有撤回,而是就这般抬起手扯下了他蒙面的黑布。她指尖暗暗捻动,黑布便被她挂在那人被定住的手臂上。 那人眼中的惊讶更加明显,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似乎是在诧异这名震五湖四海的战神竟是这样的人。他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人,不对啊!说不出来是怎么诡异,但—— 刚刚她动作一顿,是想要将他蒙面的布塞进他胸前的衣服里吧!没有错吧?!然后似乎带着嫌弃的,才将布挂在他手臂上的。 这战神将军当真是生的极美,他一男人都不禁看入了神。只是这红色的眼睛,和那姑娘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来人,便是那“运气好”的杀手了。他口中嚼动了一下,发现嘴巴还是能动的。 两人同时开口。 他道,“姑娘......与你什么关系?”眼中带着疑问与奇怪。 “你带着这么厚的布,适才能呼吸么?”她没记错的话,刚刚是有风的。这布料一贴脸,应当会出现气息不稳的情况。 杀手:“......”这将军,注意的点怎么也这么奇怪?!这种情况下,难道是关心‘敌人’的时候么?不过,好像的确是有点呼吸困难......咳! “这,还好。” 江九霄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道,“风吹雨打,奔波昼夜。食不饱,衣不暖。可愿?” “......”自然是不愿的,尽管他一直以来,和这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也没等他回答,继而道,“即使不能拥有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却要你献出自己,可愿?” “......”当然也是不愿,虽然他早已为了能生存下来,抛弃了一切。 “若是如此,你能找到自己,找到归宿,找到自己的存在,可愿?”江九霄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错过他眼中闪过的光芒,“跟着我,可愿?” “我......” “你喜欢这般么?” 杀手:“......”喜欢什么?她不会有断袖之癖吧?!他可是不良家的好少男! 看出他眼中的惊恐,甚至是诡异的盯着她看,江九霄有些费解,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她道,“你既然喜欢便就这么举着吧。” 杀手:“......”举什么?他没举。 江九霄发现他眼神更加奇怪了,自己也皱起了眉头。心道,他这是不愿意?罢了,她也不强求人。正这般想着,就抬步,打算走了。 这时,他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能动了!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他老早就能动了?只是自己没注意到? “诶,等等,我愿意。” 江九霄还是向前走着,身后人连忙追上,嬉笑着,亦有些小心的问道,“主子和姑娘是什么关系啊?” ——那姑娘难道是这将军的妹妹么?只是两人绝对是相识的,不然就凭这大将军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为何刚刚那小兵叫她王爷,也不会对一疑似刺客的人放水。论上头那个人物都会赶尽杀绝或是严刑逼供的吧。哪儿能这么容易就撞着例外? 江九霄脚步没停,声音随着风极轻的拂过他的耳畔。 她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他脚步一顿,险些没摔下台阶。 ——镇国大将军是女子?! 这消息太过沉重,她究竟是已经够信任他了才跟他说这个,还是别的什么。他一直都知道,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他不是她的对手,至少在他看来,能与这少年,不,少女睥睨的不过寥寥几人,且都不会愿与之为敌。 所以她对他说明白了,是因为她根本不忌惮什么。 狂! 也对他的口味。他估计是找到了个好主子啊,这日子还当真是轻松不下来了。 江九霄自然也有这个意思,但她所持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主旨。既然这人她已经打算带到穹虞凌云卫中,他便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身后的人,没再讲话,她知道这可能需要时间消化。 她着男装,为的是方便,毕竟这男尊女卑的地方,起步即使她在有能耐,也抵不过人家一身内力。战场上再如何传神,先帝也保不住她,迟早都会变成权政争斗中的工具。这里不是她熟知的地方,她仅能通过如此来给予自己强大厚实的依靠。 江九霄开口道,“可有名字?” 第八十五章·破军,破军之师! “......没,没有。”他在组织仅有一个代号,既然离开了,那么他便是无名之人。 “那以后便唤你破军吧。” “破军?”杀手好似好恍惚的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意思。”破军,七曰部星,亦曰应星,主兵。 “......谢主子赐名!” 江九霄不置可否,心中不知在想什么。就这么不语的,带着身后侧眉宇飞扬的破军,走到了她的营帐前。 破军心想,这地方,绝对是来过的。 看来主子在那女人那里时,就发现他了,只是故意绕着他,但是为什么在是在看台那呢?应该还有更方便,更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才对。 没给他时间多想,因为越靠近那米白的营帐,那诡异的气氛就越浓烈。他都要以为是不是有两深闺怨妇竟敢闯进江九霄的营帐中闹腾了! 破军悄咪咪的瞟了一眼比自己矮上点儿的江九霄,发现人家毫无波动后便默默地收回视线,唾弃自己心性这么多年还不如以少女来的强。 显然,破军还没完全接受江九霄是女子这一事,不然他就不会忽略掉那拥有“战神”之名的人是她,不论男女之身,都是她江九霄。 只见江九霄似乎毫无察觉,淡定的掀开了幕帘。当然,若是忽略她那一瞬微微皱起的眉头。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一声冰冷似乎不辨喜乐,另一声也是清冷其中却吐露着柔软与空灵。 “主子。” “主子。” 破军跟在江九霄身后侧,扬了扬眉,两个女子都不是简单的角色。不得不说江九霄身边当真是卧虎藏龙,且不说两人都生的极美,一个凌厉却不失柔和,一个温婉却藏着阴鸷。均是散发着睥睨甚至碾压男子的气场,这算是有其主必有其属下么? 这,狠狠的鞭策了他一番,让他燃起了斗志。 即使他身在黑暗,仍然抱有一颗燃烧的热血之心,追逐着一切强大且具有挑战的东西。也许,这就是江九霄所谓的找到自己,找到归宿,找到他的存在吧! 他没有说话,毫不隐藏的,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着她们。他知道,像他们这些身有傲骨的人,便是要这般。若是一陌生人在自己面前,拙劣的打量自己,他内心会记上那人一笔。 至少,他是这般。 “嗯,瑶光将我的钟乳石送去给太尉吧。” 瑶光听到江九霄开口,立刻回道,“是。”她的声音好比流水般令人舒心静神。 她一身紫色萝衣,踩着莲步走到一处将一个赤色的盒子取出,尔后点头一揖,便带着盒子走出了营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天璇的眼睛狠狠的一眯,像是在冒着火。 她和瑶光从来都不对头,天权将她带回来,却是留在了主子的身边。但她却不知道主子的真实身份,这点她虽奇怪但也不会质疑江九霄的决定。 既然瑶光已经出去了,那么—— “他是谁?”虽是问句,却是极为冰冷没有起伏。倒是有点像江九霄,只是江九霄是平淡,她是冷漠。 江九霄走向自己的案几,捻起茶杯,道,“天璇,将我的工具箱子拿来吧。”闻声,天璇立马行动,而江九霄继续道,“他叫破军。” 这一下,破军倒是反应的快,她这是让他自己来呢! 让他想想,“破军,主子赐名,本是一杀手。”够简短吧。这座冰山应该不喜欢啰嗦的。 却不想,天璇本还好好的,她取出那好比老太医们背着的医药箱子,旁放到了江九霄的身侧。她直起身子,眼睛直直的看着江九霄,后者敛了敛眸子。 天璇眸子一眯,旋身就朝着破军攻去。带着划破虚空的劲,毫不留情的劈向他的门面。 破军对此也毫不奇怪,只是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两人在瞬息间就过了好几招,江九霄默默的看着,心道,破军在故意让着天璇,但...... “喝!” “嗯!” 天璇一掌推到他的心口出,力气毫不放水,直叫破军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稳了下来。 天璇一皱眉头,旋即松开,缓了攻势,她冷言道,“即使你不放水,也不一定赢的了我。”不是歧视,是对女性的谦让,所以他才没有下狠手。而其前身为杀手,与她相同! 天璇看到的,是与曾经的她一般,追求无徒的人,但他有一个迷茫却怀有向往的灵魂。 这人,比她要豁达。她不会对任何一人手下留情,不论性别、老弱妇孺,只要是她的目标,她的威胁,她都不会手软。她想要生存下来,便只能这么做。只是现在,被人拉了出来…… 这人,她认可了。 而她招招攻人命门,若是普通的试探,铁定不会下这般狠手。但,破军刚刚唤了江九霄为主子。 主子,这两个字,只有他们贴身的几人才有资格叫。 这刚来一人,还是被江九霄亲自带回的,她不爽!而若是瑶光还没走,估计下的手要比她更为惨烈。 破军受了挫,却不乏眼中精光闪烁,不愧是姑娘身边的女子!强!而且适才,她击中他的那一掌,没有用内力。若是用了,说不定他就因为轻敌而丧生于此了,即使不死也重伤。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江九霄,发现人家气定神闲的抿着茶水,显然是在放纵着他们,不,是在放纵着天璇与他交手。 “那便得罪了!”话音还未落,他便运气于脚下,轻轻一点便宛若幻影一般出现在天璇身前。后者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便化作浓烈的兴奋! 天枢是战士,与杀手不同,不能做何比较。若是拼偷袭暗杀,天枢不会是她的对手,但若是硬碰硬或是更多人的战役,她就可以退居二线了。而天权,是个变态,无法与之相比。开阳与玉衡就不用说了,开阳次次放水于她,加之那把重剑,她拿都拿不住,别说接住他一击下来。玉衡是小医童,玩变装的,也没法子比。而瑶光......她玩毒。 第八十六章·千金不换,美人一笑。 这下,破军可谓是与天璇想到了一处。 ‘力敌势均,痛快淋漓!’ 这肯定是要好好比划上一架了。 于是乎,江九霄就这般淡定,像是预料到了事情本就会这样发生似的,摆弄起了穆卿忱以青霄身份赠与她的透骨草种。另一旁,还放着小巧精致的刀子与一块璞玉。 那人还时不时的抬眸一看,好不悠闲。 半晌,两人还是打的难舍难分,但可见的两人的动作不知为何都有些迟缓。 破军天璇两人均是一个皱眉,撤身退后。终是消停下来。 天璇在江九霄面前自然是要比破军这后来的要自然的多,她问道,“主子这味道?”如果她没猜错的,应是与穹虞山庄周围的花,效果相同。 江九霄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道,“这东西是透骨草的种子,它可比虞美人要毒的多,功效自然也是更为出色。”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去找。 天璇不懂医术,这种事情江九霄从来都与玉衡讲,所以她也没多在意。当然,若是她知道了可就没有现在这般冷静了。不管是虞美人还是透骨草种,都是含有剧毒,拥有扰乱人心,麻痹人的功效。 虞美人被江九霄做成了凝膏,抹在了自己的陪件上,比如铃铛,比如唐刀。当然,这些对她而言,不过是缓解疼痛的调味品罢了,毕竟她身体对毒,已经算是不死之身了。 破军心道,蒙汗药中也有这个味道。姑娘究竟是要用它做什么?他可不会单纯的以为就是用来做蒙汗药的。但他毕竟还不熟悉人家的禁忌,不可莽撞。 天璇也没打算与他再战,退到一旁,自然的走到江九霄的身旁。 破军不知自己应该如何,这时,江九霄开口道,“打的可舒心?” 破军微微一愣,便听天璇回答道,“还可以。” “呵。”江九霄低笑一声。她眉眼上扬,这淡淡的一笑却是比什么都来的珍贵,正所谓千金不换美人一笑。叫两人都失神一瞬。她桃花瓣似的眉眼弯起,眼角的红晕中一点痣,叫人好似魔怔了一般的移不开眼睛。丰神俊朗的面容中吐露出了女儿家的温色。 不过却是昙花一现开,不再永存。 江九霄知道,天璇这回答就算是接受了,而其他人都要比天璇来的顺利,也不知道为什么天璇如此执拗。而瑶光此人,太过极端。她对此无所作为,也不以为然。 江九霄终于停下手中的工程,唤了声,“破军。” 后者下意识的应了声,“在。” “怎么会想到来军营?” “......因为那女人被送回来已经半死不活的了,所以我想姑......主子你可能会再来。”说来,也算是来碰运气的。再者,既然那女人已经不是他的目标了,而她又是姑娘要保的人,他自然要看着她平安才成! 天璇:“......”姑?姑娘?他已经知道主子是女子了。 “你倒是真的运气好。”江九霄指尖在刀锋上一碰,溢出一鲜红的血滴,她动作速度不变,自然的将其碰在了那玉石的身上,抹开。“过来。” 破军应声向前,却接到了天璇不善的眼神。他想,他可能知道为什么天璇会这般仇视他了。 若不是因为她知道江九霄是女人,为了守住江九霄的身份而抵触男性;就是因为她喜欢江九霄而排斥其他男人。然而后一个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不可能。 天璇是女的,江九霄也是。 而且没道理说一个跟在江九霄身边的老人比他来的还要不熟。 靠近后,江九霄将手中的玉石递上,“这个,是代表身份的玉牌。你要保存好。” 他接过,将其系在他自然风干的腰间。等着江九霄下一道命令。 她开口道,“天璇,带他安排去吧,跟他讲讲。”天璇知道该怎么做。 不出她所料的,她回答道,“是。”尔后冷声道,“跟我走。”语罢,就这般毫无礼数的走出了营帐。 破军想,这也太随便了吧,姑娘是脾气太好,就这么纵容下属的么?他心目中的魁梧将军形象没了。 结束了内心活动的他快速一揖,跟上了天璇。 待他们离去不久,江九霄似是脱力的向后一倒。 第八十七章·可莫要唤错了。 待他们离去不久,江九霄似是脱力的向后一倒。 她呼出一口气,面露疲惫。 ——看来彭妍身上的毒虫果然不一般。竟是连她都有些乏力了吗? 半晌,江九霄靠着身后的椅背闭目养神。 幕帘被人掀开,正是从彭太尉那儿回来的瑶光。 瑶光进来时可以放轻了声音,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江九霄。 “主子。” “嗯。”江九霄没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尔后吐出,她缓声道,“如何?” “彭太尉收下了,太尉让我转告您,说是小皇子醒了。” 闻言,江九霄睁开眼睛,暗红的眸子似是不惧阳光,没有半点涣散收缩,还是那般静如止水。“我去看看。” 语罢,江九霄起身走出了营帐,仔细一瞧却是比平常要走的更急,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瑶光目送着她走出营帐,垂了垂眸子,隐下了眼中闪过的暗芒。半晌,她走向案几处,一只素手捻起一粒黑子。 吸,吸。 瑶光一个皱眉,毒? * “玉儿,可还识得外公?” “玉儿,你看看外公。” “玉儿,玉儿?!” “太尉啊,小皇子可能是受了惊吓,一时反应不了,可能还是得等娘娘醒来才......” “行了!”彭太尉又些愠怒,但又怕吓着颜昭玉,又缓声道,“去把药煎来。” “是,是。”军医背着药箱,弯着腰向后倒走,刚旋身就见一身影当在前面。军医一愣,回过神来后又是一揖,“将军。”不对,似乎该叫王爷了。罢了,不是说保留将官身份么。 唉,想来他这把老骨头也算是看着将军长大的了。 “嗯。”江九霄淡声回道,目光却是落在那平躺在床榻里,睁大着眼睛毫无生气的孩子身上。 ——太像他了。 她吸了口气,道,“药派人盯着,熬完后将陈皮一并端来。” “是!老臣告退。” 江九霄走进,待营帐中仅剩几人,彭太尉有些焦急的道,活像平常小百姓家中爷爷心疼孙子的模样。“小九你快给这孩子瞧瞧,眼睛是睁了,但还没半点反应。” “嗯,麻烦太尉把位置让给我。” 彭太尉从床榻边走开,江九霄看着颜昭玉,心想,为何会出现失魂症状。目光涣散没有焦距,好像屏蔽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样。 江九霄拧了拧眉,这个情况不太正常,如今也顾不得她的目的,先要替着孩子看看是什么情况。 正当她快要把上他的脉时—— 男孩的眸子一动,定焦于她的身上,但还是带着迷茫。 江九霄被他盯地一愣,心底一股奇怪涌上心头,让她不禁收回了了手。 彭太尉退开,瞧不见颜昭玉的情况,只见江九霄本要把上他的脉的手忽地停住,他问道,“小九,怎么了?可是玉儿有什么不妥?” “......并无,”大碍。这两字还未说出口,江九霄就再动不了口了。 只因为手下躺着的小孩眸间浮起一层浅雾,泛起涟漪,湿了枕角。他哭了,仔细一瞧,男孩面露悲伤,似是痛苦似是挣扎。嘴中呢喃出声。 他说,“姐姐......” 江九霄倒吸一口凉气,像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东西,迅速向后退去。 这一举动惊到了彭太尉,意外颜昭玉忽然醒来,惊喜之余当然也被自己外孙的骇人之语给吓到。 ——他居然叫江九霄姐姐?!小九不会生气吧?她虽是生的极美,却不带阴柔,应不至于被认成是女子。 他连忙上前道,“玉儿,这是哥哥,可莫要唤错了。”转头又道,“小九......”却蓦然发现人早不知何时,就已不在。 彭太尉皱了皱眉头,回头叹出一口气,又是放轻了声音道,“玉儿,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么?” 身前的小人微微侧头,眼泪决堤,顺着脸颊滑下,他不说话,只是呼吸急促想要哭出声却死死憋住的模样。 叫彭太尉心疼的手足无措,不知究竟该如何。彭妍小时候他也没多哄过,没什么经验。 颜昭玉精致的小脸一蔫,涨的通红。他咬着自己颤抖的下唇,紧闭着眼。泪水却没有半点也要停下来的意思。 ——他好怕。 彭太尉心中愈发焦急,“玉儿?!” * 江九霄口中急促的喘息着掠过天空,脚下生风却步伐紊乱,瞧起来有些狼狈。 “诶,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上头有一道影子?” “什么呀,你是累懵了吧!那明明是一群黑鸦!” 那人一瞧,还真有几只乌鸦落在营帐顶上,与白色的布相比是挺明显。“说来也是,今天将军回来,理应来说副帅应该屁颠屁颠的就跑去找将军了,没想道那什么公公跑来,说什么封重霄王?!” “喂喂喂,你可小声点,将军不在乎,咱们也不能给他招病垢。” “我这不是气不过吗,你说这明明就是剥夺我们将军的......”他顿了顿,极小声的道,“兵-权!” “够了啊,这些话你都看得明白将军他们能不明白吗,咱可别说了,没听过看破不说破么?!” “行了行了,知道了,赶紧准备吃晚饭去了,这上头给的好粮食咱不吃白不吃。” 第八十八章·掌中的玉。 酉时三刻。 继颜昭玉的异样行径,彭妍也醒了过来。 她醒来后虽是有些虚弱但意外的,军医说没有大碍了,只需要调养一番,倒是与江九霄说的意思一般无二。 只是军医心中奇怪彭妍为何会好的这般快,之前脉象时缓时急,瞧不出什么问题,但绝不正常。 现在倒是平常无比,除了虚弱些,但脉搏跳动平和有力,甚至要比一般人的脉象还来的精神,但他可没有说出,毕竟这真的是太奇怪了。即使军营中,人心都向着一处。但谁又能知道没有别人暗插的眼线,深怕这话一传出,娘娘恐怕会被当成……怪人。 军医告了退。 “妍儿,告诉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爹,前不久女儿与太子说了想回娘家看看,但回去不久后就频繁被暗杀。不止是我,还有玉儿。于是我便偷偷往您这边来,没想到沿路上那些人还是穷追不舍。他们人多势众,女儿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加之还要保护玉儿,一时疏忽背上就被砍了几刀。”说到这里,彭妍眼神不经有些黯淡。 身为皇室侧妃,身上是不能有半点瑕疵的,更别说是太子的侧妃了。但她不后悔,可也不甘心应此有借口被别人嚼舌根,让那些后院之人有机会打小动作,污了玉儿的耳,让玉儿日后不能抬头见人,甚至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不再是父母双全。 “背上的伤你不用担心,小九说了,有办法能长出新肉不留疤。”太子已经是皇帝这件事情,还是先等她再好点吧。免得她伤心,又伤了身子。 女儿对太子有情,对先帝也是敬,算是半个先帝的女儿了。先帝也喜爱他这个兄弟的女儿,不然也不会封她为郡主。 彭妍缓缓抬了抬头,还是有些气虚声小的道,“小九?那个少年将军?” “不错,小九说她与救你们的那个女子相识。而那人,便是名震四海的神手素医。” “神手素医?”是那个与少年之师几乎一般传神的人物,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她即使冻的有些迷糊了,但那素医优雅却又邪肆嗜血的气质威压,让她忽略不了。只是......“她来看过?可有给玉儿瞧过了?她怎么说?” 闻言,彭太尉倒是松了一口气,这精神估计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但也心疼自己的掌上明珠。 “唉,你当真是为人父母了,以前你哪儿能这般凡事以他人为先。”感叹完,他道,“放心吧,玉儿他刚醒过,那素医没来,但小九略懂医术,军医也瞧过,他现在只是有些累,就又歇下了,不必多虑。”他没有跟彭妍说颜昭玉的异样。 既是这般,彭妍自然放下心来,乖乖的喝完了军医前不久端上来的药盅。她有些诧异的扬起了眉头,带着笑意,“爹,这药竟不是苦的。” 彭太尉呼吸一滞,仿佛又回到了他还在都城,发妻还在,与她一齐哄着彭妍饮药的时候。 【爹爹,这药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 他没有说话,不只是笑声还是叹息声,他粗糙厚实的大掌摸了摸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女儿的头。 “爹先去找小九,待会叫人带晚膳过来,这军营饭菜不比都城,但你们母子近期也不能大鱼大肉,就这么将就着吧。” “爹不必担心,什么苦女儿如今没受过的,再怎么说女儿也已经是个十多岁孩子的娘了。” 彭太尉笑着摇了摇头,便走出了后帐。 ——你再怎么长,都是老夫的孩子。 彭妍目送着彭太尉宽厚的背影,终是觉得心底踏实不少,却也心疼自己的父亲。许久未见,父亲已经灰了三千烦恼丝。 第八十九章·事情办成了? 离开营帐,正是将士们陆续结束晚膳的时辰。 江九霄从来都是跟着众将士们一般,露天而坐,结束自己的晚餐,没有将唤人将膳食送到自己的营帐中过。这般想着,彭太尉寻思着先询问一下那些兵们一番。 不过,这点是因为江九霄在以前基地中,有明文规定,而留下来的习惯。 【即使军功再多,军衔再高,都得去食堂吃饭】 正巧还没走到,就有人走了过来。 “太尉。” “太尉。” 两小兵打完招呼,便听彭太尉道,“嗯,将军可在用膳?”谁管你王爷不王爷的,他还是习惯‘将军’二字。 小兵一回道,“回太尉,标下并没有看到将军。” 小兵二接道,“回太尉,标下两人都去的比较晚,不清楚将军是否用过膳然后离开。” 彭太尉沉凝片刻,难道小九还没有去?他“嗯”了一声后,顿了顿,“好好休整一阵,戌时还有夜训。” 两人齐声回道,“是!” 彭太尉绕过他们,直径走向前方与寻常小营一般无二,仅剩大了点儿的营帐走去。 他自然的掀开幕帘,绕过屏风,他皱了皱眉。“将军在哪儿?” 瑶光娉婷起身,微微一蹲后才缓声道,“回太尉,我家主子离开了。” “离开了?!可知道他去哪儿了?”不会真生气了吧? “回太尉,不知。” 彭太尉严肃着面容,走出了营帐。 瑶光目送着彭太尉离开,柳眉一拧,主子没有回来过,也不再彭太尉那儿,到底是去哪儿了?每次都是这般。但是天璇......却能跟在他身边。她不服,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她都敌视天璇。 骤然,一阵风拂开了垂下的毡子。瑶光刚要转而坐下的身子一顿,面前赫然就站着一背着烛光,挺拔的黑色身影。 瑶光呼吸滞了一下...... 早在好几个时辰前,都城南隍中。盛大隆重的登基大典顺利的举行着,如今已进行到了后半场了。 也就是,后妃的册封仪式。 几个盛装出席,浓妆艳抹的女人们应声踏上红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长女曹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封为淑妃,居于永和宫。丞相之女李氏,为礼璇宫,度贤礼法,封为德妃,赐景仁宫。太尉独女彭氏,效礼守典,心怀家国,封为丽妃,赐景阳宫。大理寺少卿之女童氏,礼教夙娴,持躬端肃,封为芳仪,居竹筠榭。” “太子妃复刘月氏,端方识礼,贞静柔和,祥会鼎族,蕴此贞懿,灼其芳华,选躬之初,奉承先命。封其为吾朝皇后,允以凤印,赐储秀宫。尔其秉承圣训,笃孝思进。钦此——!” 终是黄昏日落,这不平凡却又照着正轨进行的时间里,发生了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 某座宫殿中,身着玫红色盛装的女人正坐在椅上,眉头夹起,似是在焦灼的等待着什么。而她不会知道,就在她等待的另一边—— 黑暗中仅仅点亮了两盏油灯,一身幽蓝朝服落座在太师以上。那中年男人有着一搓山羊似的胡子,手上拿着盖子拨动着翠绿色的茶盏,发出有些刺耳诡异的响声。而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温和对着来人问道,“事情办成了?” 第九十章·不用等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沙哑却又语气温和的对着来人问道,“事情办成了?” 没有回答,他一个拧眉,顿了顿手下的动作,尔后抬起头道,“嗯?都哑巴了?还是说你们失手了不敢说?” 男人忽地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眼前几个黑衣蒙面的人直直的站立着,瞪大眼睛,瞳孔缩小,眼角流出血泪。 终于,有一人开口了。像是在沙漠中缺失水已久的人,嗓音刺耳,带着绝望与崩溃,“大——人......” 语罢,他们纷纷倒下,死状与群山中的被毒虫害的人一般。雪白的虫子在这幽暗之下格外明显,场面的恶心程度叫他这掌管执法监察的人都有点难以接受。 这人,便是新封淑妃曹氏的父亲御史大夫,曹御史。 曹御史手中上好的茶盏坠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场面令他头皮发麻,身子有些僵硬,直直的看着这诡谲的场面。 雪白的虫子蠕动而出,却是堆积在那些身体之上。它们好像直起身子,在叫嚣着什么一般,还有无数的虫卵在他们身体内孵化而出。当它们接连涌出,便挤下了之前的虫子。那些虫子坠落在地上,曹御史浑身一整,他胸前起伏,山羊胡似乎都翘了起来。 他有些气息不稳的道,“来人,来人!”到最后吼出了声。 又是几个黑衣人赶了过来,见到地上几摊像是腐烂掉的衣服,心中不知是何情况。他们纷纷弓身一揖,“大人!” 曹御史还瞪着眼,心有余悸那倒人胃口的场面,他深吸了几口气。他毕竟还是执法人,虐待人的场面自然没少见过,但确实没有见过这般......非人道的场景。那些虫子,掉下来后,挣扎了几下竟消失不见了,像是被蒸发掉一样。 这到底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还在他的地板上?! 他立马道,“快派人将这些都给本御史清扫干净,这地板也给清理了!” 黑衣人们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对这位大人有什么质疑,齐声道,“是!” 他们正打算用手将这些衣物清出,便闻,“慢着!” 曹御史缓了缓心神,道,“不要用手去触碰这些衣服恐有毒疫,除具用完后也要烧掉,绝不可有半点渣子。” ——毒疫?! 他们不敢有半点马虎,也没多想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出现在御史大人的正堂,连忙道,“是,属下等遵命!”毕竟大人的事,不是他们这些人足以过问干涉的。 待他们离去后,曹御史倒在太师椅上,有些头疼的顺着自己的胡子。他蓦然开口,“告诉她,就说不用等了。” 窗外传来沙沙声,似是在回应他的话。 ——呼!女儿啊,这次可不是爹不帮你...... * “嗯!” 嘭! 女人华服微散,尽显疯态,珠钗凌乱。 “娘娘,娘娘您可别砸了。” 女人有些疯狂的回道,“凭什么!?那个下贱的女人,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就是一庶民!” 哐铛! “娘娘!您别,” “我为什么不能说?!那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贱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勾引皇上?还真就被她坐上了皇后之位?!还有那彭妍,什么叫不用等了,明明就是在敷衍我!他天天就知道把政事挂在嘴边,他就是不敢跟那太尉家撕破脸!” “娘娘,娘娘!您还有二皇子呢!皇......那个女人只有一个女儿,她比不过您的,比不过您的!”小丫头试图安抚下暴怒的淑妃。 “我!我......对,对!”淑妃冲过来抓住小丫头的肩膀,尖长的假指甲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小丫头疼的眼中泪花翻滚。只是淑妃半点没注意到,或者说毫不在意自己可能会活活掐死随着自己几乎一生的丫鬟。 她几近疯魔的道,“对,翠儿,我还有儿子,我还有明儿,啊呵呵!我为皇上生的儿子!那个贱人的女儿能干什么,还不是不能登位!还有彭妍,她有什么资格跟我比!呵,哈哈......哈哈哈!” 翠儿看着自家的小姐,眼神慌张的看着四周,并未发现有人,尔后有些悲伤的闭上了眼睛。 ——小姐再也不是那个因为一盘小点心,太子哦不,皇上轻轻撇上一眼就能开心好一阵,笑的纯真好似牡丹开放一般美丽的小姐了。 南朝至北,魂安城。 城中一如既往的繁华,即使有什么不同,却也不会影响什么。 两行走仓促的人碰面,似是说了些什么,尔后又快速离去。 朱红楼阙顶,一人迎风站立,衣裳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却抚不平那人眉间拧起的褶皱。 第九十一章·笙箫的箫。 赫然间,一名无铭卫出现在那人的身后,乔不清面孔。 “没有消息。” 无铭卫与凌云卫同属穹虞势力,而与凌云不同的是,他们人数居多且分散在各处,但他们不能接触山庄内部。 一阵风刮过,无铭卫明显可以感觉到身前那人愈发压抑阴沉的气息。终于,那人声音冰冷的回道,“接着找。” 无铭卫离开后又是一人出现在后。这来人明显要比那人要高上不少,身前似乎抱着一柄长剑。他声音低沉轻问道,“还没消息?” “嗯。”沉声片刻,“这般说来,你那边也是没有消息了。”女子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嗯。” 这两人便是天璇与开阳,但他们皆是阴沉着面容。而他们在找的人,便是自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的江九霄了。 若是换做平常的江九霄不见,他们定不会这般焦急。因为他们都知道江九霄是个有分寸的人,她严于律人,也严于律己。甚至对自己更狠,那令人发指的完美要求,比如她的时间观念极强,小事能到自己的被褥都折的好似豆腐块似的。 但这次江九霄突然回军营,本就奇怪,又因不明而且行径反常。再加之今日早晨她还发作过一次,他们怎能放心?! 可能是被凉风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天璇问道,“天枢他们那边呢?” “正在找,天权刚回来,说瑶光也不清楚。” 天璇探出一口气,消散在风中。 ——只希望是他们的虚惊一场吧。 “我随你下去找。” 若是江九霄有心躲藏,怎会让他们容易找到? * 她好痛,好痛。 原来,你想告诉我就是这些吗?原来,这么久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梦! 世人都道江九霄无所不有,不错,只是她一无所有罢了。 一切都只是骗局,一切都是为了她,为了她江-九-霄一步步深陷泥潭所设下的骗局。 都是假的...... 也是了,那些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篡改个记忆不也是信手拈来的事吗?RVT,好一个RVT。当初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明显,人家跟没就没有刻意掩藏。Reinventing&Truncated,呵,可不就是吗?所以她到了这大陆发生的异变,根本不是偶然,而是必然。这么久没被打了,可不就恢复记忆了吗?好一个科研组。 忍辱负重,忍辱负重!到最后,她竟是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江九霄忽地倒抽一口凉气,耳边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 【我来啦,‘霄霄’!】 【我来找你了。】 ‘霄霄’,她当初想起时什么都不知道,原来是箫,笙箫的箫,熙子箫。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不然到最后你也不会...... 耳边的声音又变成另一道—— 【那是没有经过试验的药?什么瞬移?那箫箫她——】 【嗯?霄?你倒是给她起了个符合我胃口的好名字!从今以后,她便是实验室的人了,当然这事情基地是不会知道的。你在这之后也别出现在她面前了,你用她炼药,她本就恨你。但我不一样,她不会记得,还会敬我如父。你何不看着她好好的呢?难道你想让她再痛苦些?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将,九霄。将战斗于凌天九霄之上!这将会令人为之惊骇的生化武器,就要在我的手上诞生了,哈哈哈哈哈......!】 多么讽刺,这句话,当时就在耳边,却被自己忘了。 第九十二章·或许,她也可以。 ...... 空旷无人,尘沙飞扬之地,一匹殷红色的骏马载着一人朝着更远处奔腾着。没有止境,没有目标。 骏马似是感觉到了主人的心情,发出高昂震摄的嘶叫声,伴着风声呼啸,更是加快了速度。 咴——! 风砂拍打在她身上,划过脸颊,这阵阵干裂刺骨的疼痛却似乎无法叫那人有丝毫感受。可谁又知道,她承受过的痛远比这些,就好像现在,有一处,很痛,虚无缥缈却无比沉重腐心。 江九霄攥紧了缰绳,腿下一个用劲让马儿的速度缓了下来。她发丝凌乱,瞧不清神情。她控制着缰绳,让马儿能往一旁走去。到了一独木旁,她缓缓的下了鞍。尔后随意的将绳子抛上它的背,自己靠着树干,滑落在这满是沙石的地上。 马儿没有乱跑,无需束缚,反倒是像有了有灵性一般的靠近江九霄,用它粗壮的腿杆轻碰了她的腿。江九霄抬起头,赫然露出了那幽深空洞更过以前的暗眸。 这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足以击溃一人的信仰、撕毁一人坚守的本心,这本该让人陷入崩溃失控,可她的眼中却只剩下沉寂。 但正所谓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谁又能知道,那人心中何殇? 江九霄,不知道该如何。 至少江九霄接触的一切都没有教过她如何去解决这种问题。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情绪表达……她只知道,她想要回去,回到二十五世纪,这样她就不会再迷茫,不会渐渐失控。 她倒宁愿自己还活在那人编织的梦里,至少这样,她还有前进的动力,她有行动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结果到最后,是她,是她亲手毁掉了那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今他不在了,若颜昭玉是他,她宁愿不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若他不是,但就他长得如此与他相像,她也不会去伤害这花骨朵。 只是这十年的光阴,都是为了回去,回去见到他,找回自己的组织。如今梦已破,她不恨,只是厌恶这样的自己,失控迟钝,却无能为力。 她曾告诉战友,部下,说——【我们身为军人,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国家就是我们的信仰。】 不错啊! 可那些蛀虫,终是潜伏在其中,而她的骨髓中,被深深的烙下了他们的印记。好在,她是被军队给收了,才没有让她完全陷入那没日没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活。 可是,‘你’告诉她,她该如何? 是接受她被洗去了记忆,被当成战斗的机器? 还是要她接受为了守护自己的亲人被炼成药人,到最后竟是她自己间接害死了他!? 现在的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她训练别人的心性,告诉他们要找到自己。而她才是那从未做到的人……她是一个自私的军人,她只想为了他而战斗,可她的行动却不是这般。 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国家而战,原来都是在为那科研组的地下组织处理死对头。她第一次杀了人,杀死了那想要强*自己的男人,她还记得,那人的血浸湿了她的衣服,喷洒在她的脸上,迷了她的眼睛。 ——或许,她也可以......死。 青丝染了风沙,粗糙了不少,素雅冷淡的黑衣在这时似乎都要比她来的生动。终于,她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令人深陷惊骇,空洞却似有漩涡的血眸。 若是平时的江九霄,定会注意到在她奔腾出营地时就有人跟踪她了,甚至可以反追踪他们一番,但都说了,这是平时的她。 这表面的虽显的平静无异,但种种迹象都说明,她已经不正常了。即使是超高科技的电脑,高速运转久了也不是永恒的,有使用的寿命,更何况一个已经“锈迹斑斑”的人呢? 就在不远处,一名男子站在车轿上,一手拱在额眉,像是在向一方眺望着什么。 甫一放下手臂,男子跃下,轻轻地落在地上,扬起一尘薄雾。“那人停在一颗歪脖子树下了。” 第九十三章·要去哪里? “那人停在一颗歪脖子树下了。”男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在另一旁,还有着一个面无表情,瞧起有些冷酷实则木楞的男人。 半晌,从车轿中传出慵懒的随意的声音,他回道,“走,去会会那人。”那人可是从军营的方向跑出来的......便绝对不是普通的人。身上穿的又不是他们南朝的军服,若不是军内那位,就是目的不纯了的人才可能这般了,而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个不小的问题。巧了他正等着家中那不靠谱的爹娘的消息呢。这般,他倒是有事情打发时间了。 车外两人怪异的对视一眼,去会会? 夜竹问道,“爷,怎么会?” “你上去跟那人说我们迷路了。”这种蹩脚的借口,怎么能从他嘴里出来呢? 夜竹、杉二人都是一脸怪异,这低级的借口,真的要说吗?说了人家也不会信啊!然而,他们俩还不知道么,这是自己主子又犯毛病了。 闲的啊!也有可能是被夫人压榨的。然而不管哪种,他们都是那死得最惨的。 夜杉冷冷的瞥了夜竹一眼,意思是,你去。后者接收到,只能白眼望着天空,天气不太好。 “......是。” 江九霄还是那靠着树干,坐在地上的姿势半点未动。头微微向一边侧去,连带那有些杂乱的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颊。 若非是那微微起伏的胸脯,夜竹都要以为这是一重伤未得医治尔后死掉的人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能看出这人绝不是一般人这么简单。所以这就是穆卿忱想要接触这人的原因吗? 夜竹这般想着,夜杉也不例外。他从来都知道,穆卿忱虽行为桀骜不驯,看似找不着边,但他从来都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嗯,整人也是有意义的事情。显然夜杉能这么想,说明他已经完全被穆卿忱给带跑了。 那殷红色的骏马瞧见有马车向他们驶来,发出了嘶叫声,想要提醒自己的主人,前蹄踏了两下。这可怜的马儿没能惊动江九霄,反倒是勾起来人的注意。 ——好马!还从未见过皮发这般殷红亮色的纯血马,瞧瞧那腿杆养的真是壮实,跑的定也是极快的。 夜竹拉着缰绳,叫两匹马在江九霄正前方停了下来,也就四五米左右的距离,夜竹跳下轿子,心中道,夜杉就一木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好人,而这事又不可能推到穆卿忱身上,那就只有他这一个可爱可亲,瞧起来天真烂漫的人才能做这种事了! 这般想着,夜竹终于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四步。 咴的一声,他停在离江九霄还有几步的地方,因为他所欣赏的高大马匹挡在了他的身前还发出高昂的嘶叫,让他不得不停下来。他的目光掠过骏马的背脊,发现这声音居然都没能将那“闭目养神”的人唤醒,心想,是无畏惧与他,还是真的快要不行了才没动静,但是没有血腥味啊。 夜竹思索一瞬,心想这马儿能这般行动定然是有灵性的,他尝试着开口道,“我没有恶意,就是想向你的主人询问一番路。”这般说着,他手上也比划着,话音刚落就用这真诚好奇的眼神与它对视着。 半晌,这一人一马终于有一个先动了。马儿甩了甩尾巴,吁出一腔粗气,直接喷在夜竹脸上,尔后转身朝着它原来站着的位置迈着轻盈的蹄子走去。 夜竹有些懵的看着这马,他似乎看到一耀武扬威,威风凛凛的巾帼将军忽地变得如待字闺中的小姐似的娇羞,跑到了心悦之人的面前。想到这里,他不经打了个恶寒,这不是他欣赏的马。他视线随着骏马走到一旁,他骤然神经一绷,好似有什么威胁极大的东西在盯着他一般。 那人明明什么也没做,甚至眼中也没有杀气,可他只觉自己身子不能动弹,内心的不安与恐惧似乎被无限放大。他的目光被卷进那无尽的深渊中,耳边似有一股凉风,那人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却字字清晰,“你是谁?” 车轿内的穆卿忱俨然感觉到了什么,神情一凜,眼底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这感觉,和那时一样。 他猛地掀开幕帘惊到了在一旁等着的夜杉,没有管夜杉带有疑问的表情,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夜竹身后,一手落在他的肩上。 穆卿忱这一动作可算是拉回了夜竹的魂,夜竹有些惊魂未定,他适才为何会想起那早就被他遗忘的事情?一幕幕都好像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疼痛,半点不作假。他马上垂下头,向一旁退了一步,“主子。”他还是有些恍惚。那些记忆不受控制的涌现,几近让他抓狂。 穆卿忱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异样,他道,“稳定心神。”这一句让夜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喘了几下,“是。” 他内力高强,再者仅有四五米的距离,他听到了他的话。穆卿忱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微扬像是带笑一般地道,“问路人。” 江九霄微微垂头,声音传了出来,虽带着疑问却也带着迷茫,语句轻轻的似乎一吹就散,“要去哪里?” 第九十四章·大军压境!北耀发难。 然而,并没有回答。不论是谁,都没有开口。 因为夜杉面容沉重的跑了过来,在穆卿忱耳边耳语一句。穆卿忱听后脸色先是了然,尔后一沉。 ‘夫人来消息,北耀那边起兵正往魂安城来。’ ——所以,这便是他家娘飞鸽传书让他在边境晃悠一二的原因吧。 穆卿忱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江九霄,江九霄显然没有很在乎的他回答,或者说那本来就不是在问他的。 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即使瞧起有些狼狈,但那气场不会骗人,还有那暗红色的眸子......他是江九霄,那驰骋沙场的少年之师。 穆卿忱将纸条从夜杉手中接过,展开伸了出来,在身前晃了几下。夜杉虽是奇怪他为什么要给一个来历不明,而且行径不轨的人看夫人的消息,但也没制止。 “我这问路人,已经找到路了,您说是吗,将军?”他声音微挑,像是在调戏羞涩的姑娘,却又带着正经与强势,当真是个矛盾体。 夜杉夜竹两人骤然瞪大眼睛,看向那垂着头却依旧彰显气质的“男人”,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将军?毕竟在这边疆的将军,可就只有江九霄一个将军了,他们显然是都没能想到这靠着树干的人就是江九霄。 江九霄虽未在世人面前现身,但其特征传闻倒是没有少过,只是一个是没能看到那标志性的眼睛,另一个是没能注意到。 江九霄忽地冷笑一声,“......呵,将军?”她站了起来,走到马儿的旁边,一手攥住了缰绳,她侧过头,直视着穆卿忱,“你是谁?”她沉声道。 穆卿忱没有半点兵临城下的危机感,也没有被那幽瞳扰乱心神,不只是他没心没肺,心中无殇,还是藏的太深。穆卿忱又摇了摇手中的小纸条道,“将军呀,您现在该关注的难道不是这条消息吗?”这将军怎么回事,他的眼睛,太诡异了。 江九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才转而看向纸条。她一个皱眉,穆卿忱心想这将军终于抓到重点了......吧?只见她眉头忽地又松开,旋即翻身上马,扬尘离去了。 伴随着那纯血马如箭离弦一般的速度卷起的飞沙,离去了。 穆卿忱赫然瞪大了他那狭长邪魅的眸子,这流畅完美的动作让他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走了?他就这么走了?! 他像是要将纸条捏碎一般,手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切齿的道,“追他!” 两人刚从这震惊中走出,还没能欣赏到这两个美如画的人对话,就发现那将军已经不在了。尔后便听到自己主子的咆哮声。两人均是一个激灵,直了腰杆带着些许紧张,“是!”这大军压境的,可心想着他们刚来便看到了将军,这敌军,应该不成问题的。 毕竟战神之名,定非浪得虚名。 * “天枢,怎么样了?” 天枢转过身子,只见他面色凝重,愁云不展,他低声严肃道,“天璇,我们恐怕得先停下来了。” 天璇皱眉,还算是冷静地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这里是穹虞山庄,定然不会有外人,他叹出一口气,找江九霄已经让他的精力耗费不少,这消息来的更是如火药一般,轰炸了他的神经。他道,“无铭没能找到人,但有人跑到外围去找,看到了北耀的军队正向魂安挺进。” 天璇眉头拧的更深了,她并非是南朝人,而是一个小国的人,国家被灭后便被一户人家收养,可收养的人不知是得罪了谁,一夜之间惨遭组织暗杀,而她也是在那时被组织的头给带了回去。再到最后,在她最绝望时,江九霄救走了她。所以,于她而言,南朝国的生死存亡,真的与她无关。她心中信念从那次开始都只有一个江九霄罢了。这不是愚忠,而是对信仰的追随,对赋予自己生命的人的尊敬钟爱。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在她看来,江九霄是南朝人,如今南朝被威胁,江九霄定然是不会坐视不管的,而她天璇也会为了她战斗。可是现在她不在,南朝又面临危险,她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可她肯定是将江九霄放在第一位,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天枢见她神情变幻,心中也清楚天璇有多看重江九霄,他又是叹出一口,“先处理北耀,相信主子也不会有什么事的,万一她一人闯进敌军,我们也可助力一番。”江九霄的确有可能为了扩大赢面,而第一次下场冲锋。这个是有几成可能的。 天璇还是没有开口,而门外一人走了进来,“天枢说的不错,我们先得控制住场面,不然她回来后也是一个烂摊子。” “天权?你从哪儿回来的?” “军营。”听到这话,两人都是了然,没等着两人问,天权道,“瑶光已经在与军中的人一道准备,我们也得快点,最多半个时辰的时间。” 大军压境,情况紧急。 * “爹,外面怎么了?” 彭太尉沉着脸,他知道彭妍聪慧骗不住,却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担心,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的道,“北耀起兵,我们要战了。” “......”彭妍说不出什么话,她不希望自己年过半百的爹再上沙场,但这般自私的话,她说不出口,她爹是军中领袖,不能临阵退缩,会影响士气。 彭太尉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她还是孩童大小,而他也是正值壮年,哄道,“不用担心,有那臭小子在,就不会有事。”虽然,那臭小子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彭妍闻声顿了顿手下的动作,继而轻轻拍着颜昭玉的背,笑道,“您这话要是被那小将军听着了,他还愿意跟你打仗吗?” “哼,他会的。” 彭妍暗嗤一声,老顽童。“爹,一切小心。” “知道。”说完,他抱着摆在一旁的头盔,重甲发出了咔哧咔哧的声音,走出了营帐。 彭妍也未能将视线移开,她的父亲又要上战场了,就好像十几年前,每日都盼着战报,却也害怕是不好的消息,让她提心吊胆。 彭太尉走到营帐外,就有一小兵跑了过来,“太尉!” “嗯,什么情况了?” 小兵道,“敌军已在三十里外扎营!” 彭太尉暗骂一声,“该死的,怎么这么快!?”他也不啰嗦,很快下达指令道,“守!叫将士们列队营阵!” “是!”说完,小兵马上用着标准的姿势快速跑走了。 彭太尉抬头叹息,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太尉!” “又有什么情况?” “回太尉,是穆世子来了。” 彭太尉听到穆这个字时,本还激动一下,毕竟穆诚曾经的驰骋疆场的气势,比江九霄来的凶猛多了。当然,忽略江九霄此人,至今还从未亲自下过战场,他还真不知道江九霄除了谋略能多能打?虽然他有教将士们如何如何,可自己却从未动过手。 “世子?”穆诚卿倾那两大混世魔王生的小混蛋?穆卿忱?“他可有道为何来此?” “回太尉,标下不知,但世子邸下说他是追着将军过来的。” “什么?!追着将军回来的?”这信息量有点大,让他捋一捋。“带本太尉去!” “是!” 第九十五章·追丢了将军。 一方小天地,充斥着浓重的怨气,令人毛骨悚然。 终于,幕帘外传来人的对话声,虽然不大,却叫在营帐中的人都是松了口气一般。 夜竹夜杉两人虽是早就习惯了穆卿忱的喜怒无常,却也受不住着尊祖宗这般在心理上压迫他们,更别说其他的人了,这气氛消散的速度之快,叫他们感觉适才的压抑只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除了竹杉两人,还有一人表面较为淡定,这人便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子,瑶光。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则是江九霄的营帐。 “怎么回事,怎么带到将军的营帐来了?”小九可是从来不让别人进她的营帐的,他这么多年都没进过几次。 “回太尉,”这小兵见已经靠近,便放小了声音道,“世子邸下执意进,说是他与将军相识,标下也不敢多加阻拦,瑶光姑娘似乎也没阻止。” 彭太尉先是皱眉,又是扬眉。 他掀开幕帘,就见那抹烈色灼眼。他有些恍惚,这孩子倒是与卿倾长得愈发相像了,只是这脾性真的让他......一言难尽。他沉声道,“世子怎么到这来了?这是战场,可不是玩笑打闹!” 穆卿忱手中磨搓着茶盏,抬眸时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瑶光的方向,几不可察的一勾嘴角,这女子倒是有意思,表面看不出来啥,但那冲着他来的阴鸷杀气半点不作假,倒是好戏子,有趣。 他抬头看向太尉,放下茶盏起了身子,倒是正正当当的行了一礼。 “太尉。” 然而,彭太尉哪能不知道他的,他道,“行了,你小子到底为什么来?别用那借口敷衍老夫。” 穆卿忱无奈的耸了耸肩,“太尉,本世子是真的追着那将军到的军营,就是那个暗红色眼睛,长的还不错的男子。” 彭太尉五官一抽,江九霄只算长的还不错?!但至少,就着红眼睛来看,的确是小九不会有错。他与穆卿忱是两种不同的俊色,各有千秋,不分上下。他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这个,他道,“你在哪儿看到他的?”现在可是情况紧急,他可不能出什么状况。 “就在边境外。”穆卿忱并没有说出真实的情况,狼狈的将军,这可不是个鼓舞人心的好事情。他使了个眼色,彭太尉虽是看懂了,却有些难做。瑶光是江九霄唯一在军中的贴身之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江九霄营帐的人,这次穆卿忱擅闯了他的营帐,他都不好给他一个交代,更别说把瑶光赶出去了。 不过,瑶光是个懂得看脸色的,江九霄不在,她本就站不住,既然这样,等江九霄回来后,这些就不是她需要管的了。 于是乎,她微微一蹲道,“瑶光去给二位沏壶热茶。”语罢便走出营帐,早就走到外处守着的士兵们见她出来,都还算亲切的道了声,“瑶光姑娘。”毕竟瑶光一他们关系打的都不错,瑶光善毒自然懂医,也没少给受伤的士兵处理。 “各位辛苦了。”瑶光柔和的回道。语罢,便迈着轻盈的莲步走远了。 穆卿忱狭长的眸子一眯,语调没有半点异样,他道,“哪位是?”不像是一般的贴身婢女,且不说军营中出现女子本就是一大异事,而这将军的营帐似乎不是谁都能进的,再加上将士们的态度......当真让他有些好奇。 “她可是小九的人,你可别把你整人的法子用到人家身上。”彭太尉拧着眉,严肃地说道。 穆卿忱挑了挑眉,小九?还有,他这小时候究竟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让太尉至今还惦记着? 然而,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他没有多说闲话,拿出了卿倾飞鸽传书的纸条。彭太尉接过,顿时眉头拧的更深,随后压抑着粗叹了一口气。 ——这事情连他们两夫妻都知道了,显然这次北耀的来势汹汹,是有所不同啊! 他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问道,“既然你是追着小九来的,那么他人呢?” 被问到这个,夜竹夜杉两人顿时感到背脊一凉,偷瞟一眼,果不其然的,穆卿忱笑的诡异,笑的阴森,只是这单纯的彭太尉丝毫没有感觉。 穆卿忱笑着道,“追着追着,将军就不见了。”这还是有史以来,除了他爹和倾姐,第一次,他穆卿忱第一次被无视的这么彻底。那将军行云流水,如教书一般一般的完美动作,几乎没叫一人反应过来,就不见了。还扬了他一脸沙尘,他能不气愤吗? 然而,这些都不在彭太尉的思量范围内,北耀兵临城下,来势汹汹,当务之急显然是要守住,将江九霄给找回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连江九霄也不见了?!这下,可真是愁死他了。 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有江九霄在出谋划策了,因为几乎没有一个是不灵验的,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下,让他与将士们都能安心不少。如今江九霄忽然消失,让他有些担忧。 所以说一人的习惯真是可怕,他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一“娃娃”。 第九十六章·何不各取所需? 所以说一人的习惯真是可怕,他活了这么久,还不如一“娃娃”。 “报——!” 彭太尉抽回飘远的思绪,声音带有威严的道,“何事?” 小兵听到声音后小跑进了营帐,一揖道,“回太尉,我军已列阵城下。” “好!本太尉马上就来!”如今之际,还是眼前之时较为严重。小九......相信他不会乱来。 “是!”语罢,他便又跑出了营帐。 彭太尉深吸一口气,面色又凝重了起来,“你也看到了,如今情况紧急,你若在老夫这出事了老夫也不好跟你爹娘交代,赶紧离开吧。” “不,我要跟着您一起去。”穆卿忱认真的说道,眼神坚定,叫彭太尉有一丝动摇。夜竹夜杉两人知道,穆卿忱这是动真格的了,或者说,他还没有接触过战场,又是兴趣作怪。但,只要他不执意亲身下战场,他们便不会担心他有什么问题,毕竟,但就战力来说,穆卿忱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心。怕只怕双拳难敌四手。 “唉,你不是士兵,也非将士,来到军营本就不合礼数——” “军中之人,哪儿管这么多?都是虚的,本世子又不坏事,说不定还能给点意见给您呢?” 他这话,小九也曾说过类似的话,想罢,彭太尉又是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不可下战场。” 穆卿忱不羁一笑,“是。” * 一身着黑色劲衣的男子靠近那宛若天生王者的男人,拱手在他身旁耳语一番。 而在这对面的一位身着黑袍金边的人,在幽暗中,殷红的唇角微微勾起。眼见那男人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摄政王,可相信了。” 君北珏看着那笑的邪肆诡异的男子,心中一沉,脸色越发难看。“本王想知道,将军究竟是如何知道本王在这城中的呢?”难道他身边竟有此人的眼线?还是说,素医...... 江九霄语调微扬,却是吐露着冰冷与诡异,不再如从前那般平淡安神,“这王爷想想便能知道,这魂安城是什么地方?本将军的眼线自然要遍布整个魂安城,方可保证其未有蛀虫的成长呀!” “将军当真是好谋策啊,人多道武夫粗糙不精文,看来并不然。”江九霄似乎变了,他初次见他时不是这样的。这般阴鸷阴沉,这是发生的什么?君北珏心中疑虑并未显出,略带讽刺的道。 “这话王爷就说错了。” “噢?” “武夫是不精文,可本将军虽是将军,却从未下过战场。”她真真意义上来说,是军师。因为她不能动手,然而现在不同了..... “......”不错,江九霄在幼时以其用兵如神,击退了各国,纵有师之一说。但,他绝不可能只有在战略上有成,武,他也绝没拉下!“呵,将军不如痛快了说,究竟是何目的。” “本将军要保昭阳,但北耀如今这般......依本将军来看,北耀是内部起了分歧,有某些办事不经过大脑的人发难于南朝。毕竟,这真正掌控北耀的人不就坐在本将军的对面吗?” 君北珏抿唇,没有开口,眯了眯眼,江九霄倒是把局势看的透彻,还真就是某些臭虫作死,如今的南朝,可不是随意能打的,毕竟,这威胁,还就正坐在他面前。这出兵的目的有几种,其中之最,便是想要趁他不在之际,夺权。但那人显然就是如江九霄说的那般,不经过大脑办事......而他也知道,江九霄应该还有下文——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各取所需?” “那将军觉得,该如何?” “呵,王爷不必担心本将军有何阴谋,毕竟本将军只是一介武夫。而本将军要保昭阳,手段为何,皆不在本将军的考量范围内。” “......”这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了,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先是被那素医,再是这将军,难道是水土不服? “本将军虽不下战场,但王爷要是不快点,损失将士,相信是我们两方都不想看到的。王爷要做的事情,本将军会暗中助你一把,只是需要王爷将更详细的东西告知,相对的,本将军也会拿出自己的诚意。” “比如?”君北珏思索着,这北耀布局已经过了很久,只是那些老家伙藏的太深,至今还未有把柄在手。他而口中顺着她的话道。 “呵,比如,本将军其实......” 第九十七章· 一道妖红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已是黑夜,这城墙边却比任何时候都来的热闹,明敞。这刀光剑雨,仿佛一夜回到了十几年前,几国兵临城下,势要踏破这城池一般。 轰——! “顶住!” “快射箭——!” 咻! “太尉,北耀这群人不知道发什么疯,全扑上来了!” “将木桩搬来!快!” “是!” “杀——!” “快!左翼退回!守住城墙!!!” 彭太尉翻身下马,砍死周围的铁蓝色盔甲的士兵,手中的长刀矗立在地上,血顺着刀锋留在他的手上。他一个用劲将刀之天空,“合!随着本太尉,直捣黄龙!!!” 周围的将士们嘶喊道,“是——!!!” 咻! 哧! 一个将士被远处射来的箭支穿过胸膛,直直的定在的沙地上!眼中的不甘被脑上的血水覆盖,敌军甚至一刀划开了他那不屈的面容! “不,老二——!北耀——!!!”就在不远处的将士,发出了惨烈的吼声,几近撕裂的声音却被掩盖在这战火喧扬下。他步伐凌乱的跑了过去,挥舞着刀砍伤了那些还要在刺的敌军。“滚,我要你的命——!!!” 将士冒火的眼神直直的盯着远方那站在木质战车上,湛蓝色的身影上。仇恨迷了他的眼,缓下了手上的动作,身上的软甲都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他脑海中还浮现着自己兄弟被穿胸而死的场面,仅能胡乱的挥着刀。 身后赶来的将士砍晕了这疯魔的人,顺带刺死一人,抓着那尸体的领子向外丢开,对身后一并赶来的人说,“快!扛他下去!容易误伤!” “是,副帅!” 这副帅骑上敌军遗留下来的战马,朝着向前挺进的彭太尉的方向奔去。 ——这些敌军都是怎么回事?跟之前北耀军队相比,相差太远了!这些人眼中的不坚定,难道是敌军内部出了问题?得赶快跟太尉说! “驾!驾!” 马儿吃痛,更快的迈开粗壮的四肢。 * 站在城墙上,一道妖红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穆卿忱妖冶的俊容显得凝重,他并非没有杀过人,但那些小场面,和战场相比还是相差甚远。在这里,他能感觉到将士们的悲壮,沙场的沉重,与双方势力的剧烈碰撞。说心中半点没有震撼是不可能的,那个江九霄比他还要小,就能驰骋这种地方吗?那他的心定是比他要来的沉稳镇定,可就是这样,那人眼中的空洞,与彷徨,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城下一个个被击落的尸体,好看的剑眉深深拧起,再抬头,北耀的兵力已经被他们军队打退一里,在看更远处,那在空中飘扬的军旗,他眯了眯眼。 “拿弓来!” 守在一旁的夜竹夜杉二人,不知该上哪儿去给他找弓箭,好在一旁替后着的小兵恭谨的递上了他的弓箭。而他的心里很简单,穆侯爷的战功是为世人认可的,那么他的儿子,穆世子定也不会差! 穆卿忱接过,低头在手中弹了弹弓弦,发出了铮铮的声音,他看向战场,问道,“有没有其他的弓,越沉越好!”他这沉可不是指弓沉,而是指弦沉。 那老兵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据他所知,军内最沉的弓,一把是太尉的,另一把,便是将军的。都是用来射远不是说这是个人物件,只是尘灰在兵器营中,无人能用,被二人拉开,自然也就被当作是他们的了。 他想了想,世子这般问,定然是个会骑射之术的,臂力也肯定不小。他可不敢看这穆世子虽是长的极好,宽肩窄腰的,不比太尉却胜将军,可将军那瞧起来有些文弱的都比一般人臂力要大上无数,他自然也不会小看穆卿忱。所以他看了看局势,尔后一揖道,“回世子,确有一弓,且待人将弓取来。” “嗯。”穆卿忱看着下方,局势又不太乐观了,北耀竟然还有这般人物?那个摄政王君北珏吗? “世子邸下!” 穆卿忱接过那把有到自己胸口长的弓,还是一样的试着弹了弹弓弦。 铮——! 它发出的声音好似更加浑厚悠长,好似沉睡的巨龙被唤醒,闷闷的吼声带着阵阵杀气。 穆卿忱挑了挑眉,“好弓!有主么?”说着,他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又是一声惊叹,“这箭是何人所制?”他玄门都未能做出有这般劲力的箭羽。 他将箭搭载弦上,微微拉开,“嗯”的一声从喉间闷哼出,倒是有点意思。 那老兵看着,能拉开个半月已经不错,可到底是世家公子么。“回世子,此弓一般都是将军在用。” 闻言,穆卿忱挑了挑眉,那小身板还能拉动这种弓?不容易啊。 “而这箭也是将军为了此类弓特别做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江九霄,江九霄..... 穆卿忱松开力,就当那老兵有些失望的时候,他邪肆一笑,腿一前一后稳稳分开,手中动作缓慢,叫人看得清。 ——满月!竟是拉开了满月弓!!! 没多时间瞄准下一刻,他便松开了手。 箭矢划破天空,刹那就消失在眼前。 咻——! 第九十八章·张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蠢货。 咻——! 那副将只觉耳边一道劲风呼啸而过,削落了他耳畔旁的鬓发。他下意识的拽动了缰绳,夹紧了马肚,背后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那箭矢穿过了一正要偷袭彭太尉的敌军的胸口。那人“噗”的一声从口中喷出一口浊血,顿在了那儿,眼珠子愣是瞪的大大的,看着那插过自己胸口的细尖,死不瞑目。 彭太尉注意着前面,根本没能注意到身后竟然有漏网之鱼,回头就见此人一脸不敢置信,那熟悉的箭头穿过了此人的心脏处。他第一想到的,便是江九霄回来了。彭太尉紧了紧手中的刀,划破天空,“冲!” 那副将回过神来,心中震撼,因为,他距离城墙较之彭太尉还是要近个百八十米,看到城墙上是一抹烈阳色,并非熟悉的玄色。可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惊讶,那偷袭的士兵,如果他没有看错,是刚才才站起来的,而射箭人在如此距离下射出长箭,要么,他是想要太尉的命,要么就是在这种距离下就已经预判到了那偷袭的会出现,还精准的刺中了那人的心脏处! 前者定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穆侯爷与太尉本就交好,世子也没有理由要谋害太尉。而后者......这穆世子,当真是深藏不漏啊!他收回视线,向太尉那儿奔去。“太尉!” 彭太尉听到声音,知道是那副将,“嗯”的一声砍死了那冲上来的敌军,向后退去。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粗重的喘息,“何事?” 副将翻身下马,没多客套,“太尉,北耀内局有乱!” 彭太尉听后狠狠一个皱眉,这便是他们竟突然发难的原因......他看向已不算远处的木战车上,那抹人影,那是谁?该死的,这种时候小九怎么还不来!? * 穆卿忱眼见那箭射中,终于落下了心,说真的,他还真没多大把握。只是身旁的夜杉夜竹二人纷纷皱眉,夜杉道,“您的手需要处理。” 穆卿忱闻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是被这弦给震伤的。这东西,吃了他的内力,竟然还反伤了他的手。他倒是毫不在意,只是有些好奇,“这弓,将军用时可有出现这种情况?” “回世子,将军拉弓从未有过这种情况,但您是第二个拉开这弓的人,有可能是这东西陈久了,只认将军一人,才会伤着世子邸下。” 穆卿忱挑了挑眉,这话虽然说的悬乎,但并非毫无道理,就像他的玄线一样,容易伤人。况且,这弓好像还是别人拿给他的,还不是江九霄亲自给他的。若是他亲自给的,说不定就不会有这种情况,毕竟他也曾将玄线借给过别人,就没有伤到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九霄到底跑到哪儿去了,这仗的开始打了,将军却不见了。 * “哈哈哈哈哈!我军如此战力,何须惧怕那初出茅庐的小孩儿?!瞧瞧,他们南朝这不被我军压制着么?” “大帅说的是!都是他们吹大的,咱么这从燕京来,听的都是些虚言!” “不错!都是夸大其次,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蠢货!王爷,您说,是么?” 第九十九章·凉云暮叶。 “不错!都是夸大其次,长他人气势,灭自己威风的蠢货!王爷,您说,是么?”那大帅忽地将话头引到了那默不作声,瞧起有些病弱的人身上。 那王爷本白净玉琢的脸上没有血色,见人忽然将视线都转到了自己身上,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一般,脸色更加惨白,显得脆弱娇嫩,好像受惊的小兽。 他咳了一下,尔后变得更加严重,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一般。“咳咳,本咳,咳咳咳......” 那相互附和的两人见此都带着鄙夷不屑的眯了眯眼,其有一人勾起了嘴,眼中带着邪意,但口中却是慰问道,“云王爷可要回营帐休息一二?”语中恶意,就差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究竟是何意思了。 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咳咳咳......!呼——,不必。”沈凉云缓了口气,好似没有感觉的别人的恶意,淡笑着回答道。 他乌发束着白色丝带,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上系一块红沁白玉刻着“雪”之一字,外罩宽厚的裘皮。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因适才的不适而眼角微微泛红,秀挺的鼻梁,白皙的皮肤。他这一笑,又叫那心存邪念之人喉咙一紧。 站在沈凉云身后的一人掏出一个瓶子,尔后从中倒出一粒药丸子,恭敬的递到他的身侧。 沈凉云抬手接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他好看的眉头一皱,紧接着身后的人又将水递上。饮下后,眉间的深痕才松开来。 那大帅道,“传言说王爷泡在药罐子里,看来竟是真的了!” 另一人接着道,“王爷,您可得注意着身子呀,不然这冬天可怎么受的住呀!?” 沈凉云还是如临世仙人一般,丝毫不在意他们的明讽暗嘲,声音如人般温柔细腻,如青山流水叫人舒心,“谢二位大人的关心了,本王如此倒还乐得清闲,不必挥着大刀,还要被人砍上几下,自讨苦吃,哗众取宠。” 两人停了话头,只觉沈凉云的话有些奇怪却又道不出原因仅能作罢。 一身着铁灰色的士兵神情惊恐,有些慌张的闯了进来,“大帅——!” 另一人一个皱眉,对这大帅也是毫不留情面的道,“大帅啊,你这贴身兵怎么连这点礼数都不懂,难不成是一当上贴身士兵就妄想能与我等相提并论了?!” 那大帅闻此脸色也不大好看,他敛着脾气,到底还是自己提拔上去的人,他道,“什么情况?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被他这么一吼,那铁灰铠甲的士兵才恍然大悟,又混乱的向各个大人敬了礼。大帅见此,也算是被给了个台阶下,他拿起一旁的茶盏,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士兵又惶恐的带着颤抖的回道,“大帅,摄政王,摄政王来了呀!” “噗——!”大帅将茶盏重重的撂在案几上,随后又惊呼出声,“什么?!” “他现在到哪里了!?”另一人也是有些忌惮的追问道。 “回,回大帅,摄政王在大帐前。” 大帅粗旷的面容拧成一团,显然心中极其沉重,他一抹嘴后拍案而起,道,“走,带本帅去见他!” 那士兵又道,“大,大帅,不是啊!还......”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大帅吼过。 “什么不是,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这营帐的幕帘被掀开,一道带有压迫感的身影缓缓步入,伴随着一道低沉冰凉的声音,“呵,这大帅当真好兴致啊,竟在军帐中吊嗓子么?” 第一百章·太子沈景云。 就在这时,这营帐的幕帘被掀开,一道带有压迫感的身影缓缓步入,伴随着一道低沉冰凉的声音,“呵,这大帅当真好兴致啊,竟在军帐中吊嗓子么?”声音不大,却好像比那刺耳的吼声更加清晰。 沈凉云柔和的眼帘微垂,还是那如沐春风的淡笑,他心道,这声音可不是那位的。 如他所想的,进来的虽的确是君北珏,但讲话的却是另一人。 君北珏冷笑着,负手而立,心道,他不过就出来这么会儿,燕京那人是要翻天了?!不过,派出来的都是些鱼目。 他身后走出一较之于他,相对瘦小的男子,却也是长的半点不比他差。 一身黑色金边的宽袖长衫,高束起的墨色长发透出淡淡的邪气。来人的皮肤很白,就像绝大部分的文人一样,但就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份外鲜明,尤其是双唇,如染血般殷红吸人魂魄。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好一张翩若惊鸿的脸,只可惜,他们都注意不到。 只因那人利眸一扫,恍若千军万马,浸身血海一般的压抑,叫人一时无话。君北珏一眯眼,只觉这些人当真是该清理清理了,真当什么人都能当主帅的?!当然,他也有些无奈,只得侧头示意那人收敛点。 这人,江九霄一勾嘴角,一瞬的邪肆惊艳了时间,叫他都不禁失神一瞬。 只可惜这人偏生嘴上毫不留情,她道,“王爷,这些人本将军可从未听说过,北耀是没人了么?竟都找些乌合之辈上战场么?”她微微一顿,尔后气场全开的沉声道,“还敢于起兵发难,欲要威吾昭阳!?” 君北珏眉头一抽,默默催动内力,心道,他这到底是要护谁?竟然发如此的火,不然也不会找上他,反正绝不会是南朝。昭阳昭阳......? 那大帅两人都是被这内力加成的怒意震的内气翻滚,沈凉云就简单了,直接用行动表明了自己受创—— “咳咳,咳咳咳......!” 其实,她也没有打算通过此来杀人或是伤人,只是自己怒意骤然暴涨,身子似乎自己的运劲了起来。 而就在这句话后,江九霄则又恢复到原来一副冷漠内敛的模样,似乎刚刚的劲声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一般。也就因为她收力,那两人终于回过神来。 两人还心有余悸,毕竟江九霄并未有意伤人,仅是几息间有些气口紊乱。他们虽是不满,但也忌惮,只得起身拱手,“摄政王殿下。” “你们还当有本王这摄政王么?” 闻此,两人背脊一凉,果不其然,君北珏迈步至两人本在的位置旁,却未坐下,而江九霄也如他一般。他道,“本王不过出行几日,你们就要造反了?” 如今北耀内乱再过,大局无主,摄政王君北珏执掌国玺,他们自然是得低他一头。 “不敢!” “不敢!” “不敢?”君北珏眼角一瞥坐在一旁还轻咳着的沈凉云,皱起了眉头,而后者眼角都快咳出泪花了,自然不会注意到。 “是谁下的令?”在这个时候起兵,是当他旁边这人不存在么?这都直接找他头上来了,而他也并不打算于他恶交,更加是,知道了他之后。任凭谁都不会愿与一认可欣赏的人站之对立面,这会是一大除不去的威胁,所以这种时候,一般都抱有拉拢之心。 “还不快把云王带下去?” 站在沈凉云身后的人一听,见他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俯身道,“王爷?”沈凉云伸出空出的手,身后的人扶着他,走出了营帐,还伴随着阵阵咳声。 江九霄见此,眯了眯眼,尔后竟然直径走到沈凉云原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的,叫君北珏又是眉头一抽,心道,这是合作对象,他得容忍。“嗯?还不说么?这是要本王亲自‘调查调查’这件事情了?” 江九霄眼见着两人脸色似乎变得更加难看,心道这摄政王究竟是干了什么没心没肺丧尽天良的事情,竟叫这些个聒噪的人这般怂,就如鹌鹑一般。 而他们听君北珏这么一说,不经都想到了那一段君北珏雷厉风行的事迹,可谓是血染成河。他们纷纷打了个寒颤。 是了,他们怎么都忘了,这人不是别人,他是君北珏。十几岁便坐上了摄政王的位置,经历了两代皇政更替,地位却从未被撼动过。先是袁期间也就过了十几年,便被沈氏一族称帝。而他君北珏一直都是摄政王,而且曾有传闻称,君北珏才是那推翻袁政的主导之人,至于他为何不自己登位,无人得知。 “回摄政王,是,是太子啊!” “对,是太子说接到消息,说南朝帝逝世,那个废物颜沥登基,正是攻打南朝的好时机,所以才......” 两人均是垂着脑袋,没有注意到语落间,上位两人已经对视一阵。 君北珏心想,他在这魂安城内,可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江九霄也说了他有助力封锁消息,这是哪个插的眼线,手竟这般长。看来他的动作得再快点了,那群老东西藏的太深了。 江九霄则也如他所想的一般,接到消息?看来竟是在皇宫中插的眼线么?还是说,政中内鬼......然而,她可不管这些。这都是那颜沥的事情,她要把自己的解决了。 想至此,她暗红的眸子不经更加黯淡。 只是空洞叫人无法捕捉其心中思绪。 君北珏收回视线,捻动着翠玉扳指,磨搓着上面鬼斧神工的雕刻纹路。心道,沈景云,倒是本王小看你了,可惜你算差一人啊!江九霄,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坚守的又是什么? 沈凉云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抿了一口放在案几上已经发凉的药碗。好看的眉头拧起,正当那贴身护卫又要递上蜂浆水,他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缓声道,“这药已经凉了,吩咐下去,再煎一副药。” 那护卫应声退了出去。 沈凉云骨骼分明的手抹了下唇角,似是要把那药渣子味给拂开。 他叹出一口气,他嘴中已经尝不出味了,可能是因为喘急了,竟是又咳出了声。缓了缓后,他呢喃出声,“江九霄?” 第一百零一章·不过四字。 “有敌军的战马靠近!快备箭!” “慢着。”穆卿忱手上绑了绷带,向城墙边走去。 那发号施令的将领听穆卿忱这般说,并未多加停顿,毕竟他仅是世子,在战场上怎能胡来。想至此他又打算命令道,“放,” 穆卿忱皱眉,打断了他未完的话,“那是太尉,你要是放箭......”话没有说完,但是相信那将领也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将领终于一愣,仔细一看,那骑在马背上的,可不就是他们的彭太尉么?心中有些窘迫,随后便扬声道,“开城门——!” 伴随着沉重的城门打开的嘎吱响,那将领跳下高台,步至穆卿忱面前,敬了个礼,也就墨迹了一瞬,爽朗的道,“世子邸下,方才对不住了!” 这下,倒是穆卿忱被惊到了,这人还能想这么开呢?不错不错,爹说来请教太尉,原来不是敷衍他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没多大的事,他就是提醒一番。 而将领也差不多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对这个世子算是大改观了,然而,穆卿忱还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拉了波人心。 彭太尉下马后直径上了城墙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鬼知道他内心闪过了什么仙人板板。 江九霄部下守位将领,居然用一副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迎风而立,英姿飒爽的穆卿忱。 怎么想怎么诡异。 他轻咳一声,并未走进,身上的血腥味还太重,加之自己才下战场不久身上的杀气一时也未散去。 彭太尉将自己的大刀搁置在旁,尔后道,“将军呢?” 那将领到底还是江九霄带的人,听到将军二字,很快回过头,“太尉。”他顿了顿,发现仅有自己最适合回答彭太尉的问题,他又道,“回太尉,将军并未回来。” 闻声,彭太尉一个皱眉。 ——没有回来?那刚刚那一箭是......? 穆卿忱似是猜到了彭太尉为何会这么问,心想这弓应该不能随便拿出来的,便自己开口道,“太尉,那弓是我拿出来的。” 他这般说,彭太尉还能有何不知道的?只觉这穆卿忱长是长大了,但是这胆大子大这点,倒是随了他娘半点没变。 现在局势暂稳,江九霄还没出现,仅叫他有些担心他,担心之余倒是不再纠结战场,毕竟局势已经明朗。 不过有一点,他还是挺惊讶的,“你竟然可以拉动那弓?”虽是问句,但他已经知道那弓确是穆卿忱张开。 穆卿忱笑着摆了摆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动了动了,却被伤了手。”奇怪的是,那弓竟主动吸食他的内力,当然他这点没有说出来。 只不过彭太尉却是脸色一变,严肃道,“你们都散开。” 周围的士兵倒都是些懂得看脸色,知道场面的,纷纷散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当个聋哑人。 穆卿忱挑了挑眉,他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了。 果不其然的,彭太尉走进穆卿忱,粗糙厚实的大手不重不轻的落在穆卿忱的右臂,“可有什么不妥?”彭太尉相信穆卿忱知道他在说什么。 穆卿忱却是答非所问道,“那将军可有这种情况?” 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一般,没有走开的夜杉夜竹两人都处于迷糊状态,夜杉倒还好,只觉事情并不简单,似于那把弓有关...... “不曾。”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唉,或者说,是不知啊!” “不知?” “唉,小九此人与你不同,他性子较为孤僻,人又不喜言语,很少能说这些与自己有关的事情。自然,也包括这点。”他倒希望这两人性子对调一番。穆卿忱如今虽然还是稍显稚气,却已经带着成熟与稳重,从他办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是块璞玉。江九霄则是有了能力,性子却被雕偏了。 小九从不将自己的情况与他人相谈,相对的他也从不过问别人。在受伤或事不妥这一方面,他也从不向别人说,倒是别人伤着了,他有叫瑶光那女娃帮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 穆卿忱重复道,“性子孤僻?不喜言语?”不喜言语他倒是看出来了,只是性子孤僻这点么,有待考证。总感觉他和自己应该是一类人啊。 当然,就凭这撂下他就骑着马跑了这点来看,是的。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做,不行!穆卿忱心想,他一定不能再被这人甩一次!不然,他的威名往哪儿搁!? 若是夜杉夜竹二人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定会想,爷,你丫压根就没有什么威名好吗?最多就是名声坏臭了的......什么,游手好闲,纨绔子弟,顽固不化,哪个不是您? 当然,这与真实情况不符,不过,忽略不计。 彭太尉叹了口气,心想江九霄定是不会介意的,便松开手道,“莫要再碰那东西,这东西邪乎的狠,这么久了,也就小九一人用着称手。” 穆卿忱应声“嗯”。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良久。 彭太尉扶手城墙边,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相撞,如潮浪般,时进时退,总有一部分要被劘灭,成了双方人的踏脚石。 这时,谁都不知道他们脚下踩的,到底是敌人的血,还是同胞的血......无论他征战沙场多少年了,他总要压抑一段,毕竟人若是能这般容易就看破生死二字,世上又哪来那般多痴人。 他道,“卿忱,此番到此就遇到了战争,可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他不知道,因为在他看来,战争带来伤亡,再正常不过,可是战争对他来说却又是不正常的。而他又并非没有杀过人,说实在的,他也有些觉着心中沉重,亦觉得矛盾。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切都在于一方人如何想,如何做。没有如果,只有现实。没有后悔,只有前进。】 【战场为何?】 【是敌军来犯,即使倾尽所有,亦要将其灭之!】 战争上,没有所谓的正义,没有所谓的邪恶。一切的一切,不过立场不同四字罢了! 没有绝对的正确,没有绝对的错误。不过是一人,或事一群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去否定,去肯定他人罢了! 第一百零二章·吹响号角! 一时无话。彭太尉也没接着问,看着远方。 半晌,彭太尉似是看到了什么惊恐之物,瞳孔猛的一缩,语速紧张的发令道,“快,快吹号角!退!!!” 呜——! 穆卿忱也从沉思中抽回神,闻声立马朝远处看去。 只见那远方木战车上高立的铁蓝色旗帜因为战车一脚被毁向前倒去。木战车也因为少了一点支撑,顷刻便要散架,激起阵阵沙尘。 两军相斗之地也正与这里的不远,难免会遭到起波及,可实在是距离太远,两人都无法确认其究竟与这木战车离得多远,只知道那木战车极大,在这近千米远的城墙上也能看清其模样。在这种情况下,彭太尉先下令退兵已是最好的办法。 穆卿忱心道,怎么就突然塌了呢?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紧皱着眉头,眯着眼,似是想要看清更远处的情况。 “号角声?” “......快闪开!战车倒了!”一敌军的忽地注意到战车松动,推着身旁铁蓝色盔甲的人朝其他人大喊道。 副帅闻到撤退信号,见此般也很快发令道,“快退!”他挥剑击下射来的飞箭,回头大喊道,“后撤百里——!”正当他也要后退时,只觉颈后一个劲,差点叫他惊呼出声...... “再退,再退!它倒了!!!” “啊——!” 轰! 激扬的沙尘,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一片天地,打击着人们的神魂。 “咳咳咳!” “靠咳咳,北耀做的什么玩意儿啊!?打一半散架了可还行?” “就是,这东西还能拉得上场?没事打什么夜袭,消停点不行吗?!” 终于待得尘灰散去,两方皆退后不少,倒下的旗帜好巧不巧的就横在两方交界之间,那散架了的木头部件也分散在这楚河汉界。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远处的彭太尉也是望眼欲穿的,紧蹙着眉头,不知是哪个忽地小声说了句,“我们军旗都倒了,这仗还打么?” “滚!你这自乱军心的,算怎么回事!大帅没给咱退路,咱就不能退!” 在这时,又有一道声音,“那,你们可以抓紧时间退了。” 而听到这声音,北耀的还是一脸奇怪甚至有些气愤,但南朝的听了,可不就激动了吗? 他们齐声大喊,“将军!我等参见将军!” “参见将军......” 他们的呼喊声响彻云霄,乃至远在城墙内的人们都听到了其余音震天。 “什么情况了?” “太尉您可真是急糊涂了,虽然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您听听,他们这是在喊什么?” ‘将军!’ ‘将军!’ “小九?!”彭太尉恍然大悟,心中激动,他就知道,那臭小子绝不会关键时候掉链子。 * “他们在喊将军?是镇国将军啊!” “那,那我们退吗?” “靠!不能退!这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用得着给他那么大面子!?” “你们确实不用给本将军面子。”江九霄淡声道。她如平常说话时的声音一般大小,却叫那些激动的南朝兵纷纷嘘声。那本如雷声贯耳的齐声如今在顷刻间就如潮水般退去,叫那些个北耀兵都没反应过来,甚至他们连人都不知道在哪儿。当然,不知道人在哪儿的可不只有他们这一批人,只是他们熟知江九霄的声音罢了,毕竟也听了十年了。 江九霄从那木头废墟中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人,那人手上似乎还提着什么不明物体。 本该是灰头土脸的,但也仅有那身后的人与手上的两人是。江九霄还是那般,不染尘世的出尘气质,只是在这其中却多了身为一个将军该有的东西,霸气。她可谓是气场全开,她向来都刻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她的眸子还是太引人注意,此刻的她,似乎又回到了那在那万千散弹轰击爆炸,都能全身而退,一身凛然,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杀气。 风拂开了余灰,夜晚依旧火光滔天,那浸血的眸子似乎格外闪烁,好似沉寂已久的幽潭泛起了巨浪,却是如熔岩般沸热腐蚀人骨。 身后的人,也就是那被江九霄顺手带走的副将,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办点事。 北耀的,甚至南朝的,都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戾气,就好像从地狱中爬出的厉鬼,一身杀气几近化实,叫他们喘不过气来。 江九霄顿下脚步,微微侧头,“你别动。”话音刚落,她就自己向前走去,让身后的副将吁了口气。 走到一定距离后,她停了下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光下,完美的容颜,提拔的身资,加之其杀气半点没有收敛,犹如黑气环绕的魔王临世。 “魔王”微张她殷红的唇瓣,低沉的声音却用着微微上扬的语调,就好像好友聊天一般的轻松,她道,“摄政王,你我怎的也算是打过交道的老朋友了,既然来了怎么也不出来打个招呼呢?” “嗯!嗯嗯!” “嗯嗯嗯!!” 江九霄一个皱眉,运劲指尖,弹出点了二人的穴位,嘴中嫌弃道,“都这样了,还不知道闭嘴。” 这时,也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从她那可怕的气场中抽回神来,注意到那人手上的两人—— “......诶诶,”他碰了碰旁边的人,给那人也顶回了魂,“那不是大帅和军师吗?” “好像......是啊!” 另一人又道,“怕什么!没听那将军说了,摄政王!王爷来了!可不比那些来抢云王爷虎符的来的厉害!?” “就是!我们不怕!王爷!” “王爷!” “王爷......” 那副帅提着两人都没来得及惊讶江九霄让两人无法开口的手法,眼见北耀的兵又士气大振,不禁皱起了眉头。 ——将军到底想要做什么? 江九霄看着他们高呼起君北珏的称呼,嘴角勾起,隐于黑暗,无人察觉。 第一百零三章· 可若不愿谈妥,又有谁能阻止? 【就这漏洞百出的戏?】 【王爷,那句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武夫’啊他们可不比那些人复杂,都单纯的很。】 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不懂?他这是想要帮他顺带解决那群藏在暗地里的老鼠了。 ——你倒是看的透彻! 君北珏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也是一身黑袍。他迈着沉稳的步子,拂开了衣上淡淡的熏香。 若说此刻的江九霄是魔,那君北珏就是那九重之上的神。即使被江九霄居高岭下的俯视着,气势却半点不比她小。 两人的衣裳均是无风自起,周围的人难免怕会遭到波及,再之双方将领对上谈判,他们这些做标下的,就该退到一旁。 江九霄眉梢含笑却不达眼底。 君北珏开口道,“本王还未曾想过,再与将军相见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江九霄嗤笑一声,“呵,本将军当初与北耀谈判之时,说得清清楚楚,现在汝突然发难,是要自毁约定?” 君北珏几不可察的皱起眉头,沉声道,“此事本王并不知情。” “噢?并不知情?这就是对这些百千位死去的将士的交代吗?”江九霄淡淡的说道,但这却让南朝的士兵感到了其中的怒意,更激起了他们心中的悲愤。 而北耀的则在想,南朝死了人,他们自然也死了自己的战友,而这场战,摄政王都不知情的?!到底是谁发的令?! 双方的将士都压抑着内心的疑问,怒吼,悲愤交加,等待着两位领头人的解释。 君北珏眉头拧的愈加深,看了看那副将提在手中并不能开口的两人,问道,“将军待如何?” 江九霄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侧身落到那两人的身上。 她眉梢含笑,却吐露着腐骨的刺寒,叫那被绑的半点没有逃脱可能性的两人,连之那副将,都感到自己背脊发凉,好像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一般,从内心深处被诱发而出的恐惧感笼罩着心头。 “既然王爷不知情,本将军也得给我将士们一个交代。”她轻笑一声,眯了眯眼,暗红的眸子似乎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她转过身子重新对着君北珏,眼中的异样也消失不见。她道,“不如,本将军将这两人解决了,王爷意下如何?” 江九霄语句轻佻,却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闻见的人都不会觉得她的话有半点假。 “将军这是打算让本王难做?” “不。怎么会呢?咱们约定在先,违约的并不是王爷,而本将军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只会找该找的人。本将军还要与此二人好好聊一番,而王爷大可以跟那些人说是我,我江-九-霄!” “......将军这是执意不愿交出此二人?” “呵,本将军还以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若不愿谈妥,又有谁能阻止?” 第一百零四章·非常人。 “本王倒是要领教领教将军。”说实话,他的确没见这人出过手。 所以说他还挺期待能和他打上一场,毕竟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棋逢敌手真的很不容易。 听她这般说,激动的还有南朝的人们,虽心中有担心,但更多的还是相信江九霄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只是他们从未见过她出手。最多就见些技能,比如骑马射箭什么的。 江九霄眯了眯眼,发令道,“退后三十。” 君北珏顿了顿也道,“退后。” 那副帅有些担心的道,“将军,会不会太远了?”若是出事,他们也不方便应援。 江九霄周身气息似乎一滞,她没有回头,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军令第一条为何?” “......”那副帅这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军营中,将军不会再是那轻松容易相处说话的将军,这是在战场,面对将军的军令......他大声道,“服从!” “回去领罚,退。” “是!”他手中拽着两人,没有半点怨言向后退了两步,而后跳下废墟,朝军队大喊道,“后三十!” 前一排的士兵们起身喊道,“退后三十步!”待得士兵们全部听到,终于开始大批的开始后退,而另一边也是如此。 江九霄不用回头,都能听到其从开始有些紊乱的步伐,变得整齐,就好像只有一人在走一般,这才松开了眉头。 “王爷,打算如何打?” 如今也不怕人听到,君北珏眯了眯眼,“来真本事吧,将军可是从未下过战场啊,本王可是好奇的很!”话音还未落,人还都背对着这一切,他整一人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拳风都要落到江九霄胸口前时江九霄才反应过来。 江九霄瞪大了眼睛,却不是被吓的,而是惊讶这速度。 如今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算是个正常人类了,所以她变态的战斗力也是非人类,可这速度以她来看,与自己似乎也差不了多少了,她甚至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的光芒。 她顺势向后倒去,就如她好像已经被人打倒在地一样,这举动叫君北珏奇怪的一蹙眉头。 只见江九霄的腰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凭空拱起了一座桥,就在君北珏拳风扫过的那一瞬,她有双手撑的,腰肢立起带动了双腿几乎踢了他个措手不及。 好在君北珏当然也不是一般人,他快速运转着内里脚下轻点退开几步,衣角却没逃过。 不知是江九霄力气过大,那衣角如什么重物一般,还打到了君北珏的身上,发出了闷声一响。 待他站稳脚步还未来得及表达出自己的惊讶,江九霄已经站了起来,眼见就要发动下一次进攻。 显然,她体内的战斗因子已经被激起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开始退了?”彭太尉有些着急地问道。 穆卿忱有些无奈,彭太尉自从知道那江九霄出现了,就没淡定过,他道,“不清楚,太尉要是担心,不若亲自过去。” “有道理。快给本太尉拉马来!” “是!” 穆卿忱眉头一抽,想了想也道,“夜竹夜杉,把爷的马也给牵来。” “公子,你还是不要——”下战场。 “别废话,快点去。” “......是。”反正这么多兵呢,太尉和那奇怪的将军也在,主子应该不会有事。 第一百零五章·抱歉,谢谢。 待君北珏站稳脚步还未来得及表达出自己的惊讶,江九霄已经站了起来,眼见就要发动下一次进攻。 江九霄微微俯下身子,整个人闪到君北珏面前时,他似乎也能从他眼中看到浓浓的战意。 后腿横扫,君北珏马上抬手格挡,就在接住后从喉间发出闷哼声,尔后竟然还有闲心思道了句,“将军,好身法!” 回复他的,就只有江九霄很快接上的另一波攻击,其力道似乎要划破虚空,带起了呼啸的风声。 君北珏也不再收敛,发起了猛攻。 两军各自退后后,回头就见这两个领头人已经打的难舍难分,速度之快叫他们几乎看不清其动作,一身黑衣如影,仅能凭借那隐隐闪过的红光来判断,哪个是江九霄,哪个是君北珏。 君北珏乘江九霄攻来闪身拉开了距离,心中惊道,‘那双眼睛!’ 江九霄被他拉开距离后,也就站在他推开前站的位置,眼中血色如火焚烧,她似乎压抑不住自己想要战斗的欲望,微微呼着粗气。 两人都没有拿武器,都凭着赤手空拳加之身上的内力交战。可说到底,这两人都仅是比划招式,最多加杂丝丝内力,毕竟,这只是一场约定好的戏。 双方看着两人,几乎都嘴口微张,不知如何形容这两人的战斗,实在是太过震撼。 高手过招尽在一瞬之间,他们毫不意外的相信,若是两人手中握有武器,这场比试,定能在他们回身前就结束掉了。 江九霄再一次冲了上去,脚下激起沙尘,闪身到了君北珏还有些后倾的身前。 她微微上前,君北珏看到了她勾起的殷唇,她道,“王爷,差不多了。”这次,她打的很尽兴,希望下次,这人能直接有杀了她的能力...... 君北珏眯了眯眼,只道江九霄离他实在太近,这人又不高,呼吸都喷洒在他脖间,叫人......难受的紧! 下一刻,江九霄手微微运劲,推向君北珏的胸口,“嗯!”她看了看远处,正好!但眼角一瞟,叫她身子忽地一顿。 君北珏被打的退后,地上划出了两道长痕,从肺腹咳出声,又一道黑影出现扶住了他,他声音带着颤抖惊呼道,“主子!您怎么样?!”这人赫然就是暗影。 而另一边,江九霄因为看到了什么一瞬失神,本应该躲开的一掌就这么硬生生的打到了她的身上。 她没有多做反应,仅是眼睛微微一缩,被打失了力。 而他们打的虽然并未参加多余的内力,但到底两人的力气都不小,这一下,她本就有些虚弱的身子没能稳住,连连向后退。 可不知是撞到了什么,江九霄感到背后的热量身子一颤,接了力后下意识的又要攻击那人。她掌击中了那人的肩膀,但因为被打,虽然没有开始疼但却没有多大的力。 那人来人本看着她被击中,出身接住了她,然后正当他死盯着对面那男人时,就被身前这位没预兆的来了一下,眉头狠狠一蹙。 ——奇怪了,他怎么就觉得这幕这么眼熟呢?! 借此江九霄退后几步,看着地上愣了一下,眉头紧皱,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却又好像没有起伏,“......” 她顿了顿,尔后抬起头微微喘着粗气,直直的看着那人,“抱歉,谢谢。” 第一百零六章· 好戏开场。 “抱歉,谢谢。” 穆卿忱又是一个皱眉,面色显得有些可怖阴沉,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夜竹与另外两人一到赶来,心中不满道,那将军刚刚是打了咱爷?也救了他,他居然还打了爷!? 君北珏也抿着唇,盯着这忽然发生的场面,掌上似乎还留着他身上的余温,就是在冬天也不应该这般冷。 一度无话。 彭太尉赶上,问了那副帅是个什么情况,也终于看清形势,松了口气。既然都赢了,他很快发令道,“带着两人回营帐,听将军发落。”小九这么做肯定有别的原因。 这场战是北耀内乱,他们才刚刚结束大战,再战,即使军力较为充足,甚至还有小九这个小怪物,也是极为吃力的。 而且他们早与北耀高层口头约定过。如今这局势,显然是与他们交谈的高层间,反悔了。毕竟这是口头,只要他们都一个鼻子出气,我们即使不愿战,也得跟这北耀打起来。 彭太尉下马,走到江九霄身旁打破了这总僵局,“小九,你幸苦了。” 江九霄淡淡的收回视线,平静的回道,“只要我还是将。”是的,是要她还是,她就不能。她的理性告诉她,不能。 而彭太尉只以为,江九霄被封重霄王但是有品级将军的官职,她就还是将军,这是她的分内事。彭太尉欣慰的一笑,但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的触碰,也就没多做什么,向前走了一步,还顺带解释道,“这位是穆侯的独子,穆卿忱,适才是见你被那人打中,才出手要接你的。” “嗯。我知道。”江九霄也转过身子,面对着君北珏,没在看着穆卿忱。而穆卿忱也就这么有些面容诡异的站在江九霄的身后。 江九霄缓了一会,“王爷,承让了。” 暗影还想要说些什么,君北珏直直的看着江九霄,没有讲一句话,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灼热,但也就一瞬就被隐下,在夜晚瞧不清什么。终于,他道,“本王会将这事处理好。”语气有些虚弱,就像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内伤一般,需要人扶着。顿了顿,他声音低沉果断的道,“退兵。” 江九霄不知为何君北珏要那样看着她,而他身上的内伤,仅是她做了点手脚罢了,今日过后,便会痊愈,但不论军医还是太医,都能把出其是受了集中的内伤的。她心道,摄政王,可别辜负了她这一手好的。怎么说,好戏开场,只待那剧中人的登场了。 君北珏退于暗处,那些老骨头,他这一回定要将其连根拔起!江九霄,这次的情他承了,下回再找到你,定要弄清楚你与那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江九霄将置于胸前的骨哨取出竖于嘴边,轻轻一吹就发出了有些低的哨声。不一会儿,一匹殷红的骏马就穿过千军到了她身前。 明明是在黑暗中,穆卿忱却能感觉到这人见到马比见到他们都要开心。若不是刚刚看见他们赶来,而顿了一下,他应该也不会被那什么王打着。 “撤退!”彭太尉发完指令,就见江九霄唤来的马。“哟,许久没见着你骑它了。”他看着眼前这匹高大的马儿,轻松道。 江九霄闻声,顿了一下,尔后手顺了顺它的门鬃,“它喜欢闹腾。” 穆卿忱面部一抽,他为什么听出了其中宠溺的意味?!而且,这人没讲实话,当然他也不会说出来就是了。他想了想,上前搭话道,“这马叫什么名儿?”语还未完,便要伸手摸它的背脊。 第一百零七章·等熟了。 眼见穆卿忱就要摸到它—— 没想到那马儿倒是比人还要激动,直接嘶吁出声,显然是不想让他碰它。 好在江九霄马上又顺了顺它的门鬃,又拍了拍它的脑门子,淡声道,“不要靠它太近,它不亲人,脾气也比较倔。” 江九霄拉着它的缰绳,一个回头就发现穆卿忱已经走到了自己身旁,距离之近——是什么时候?! 这动作之轻,连她都没注意到。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几不可察的退后了一点。江九霄到底是个女子,要比穆卿忱矮上点儿,这般也正好能平视他。 她向来都习惯通过直视人家的眼睛来确保自己的安全与其目的。有句话说得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一般的情绪都能从眼睛中判断,但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知为何忽地又逃离了他那闪烁着光芒的视线。 她语调没有半点异样的道,“叫九阴,全名烛九阴。”就两字方便叫。 “九阴?”穆卿忱奇怪的重复道。这名字,取得半点不像是给马儿取得名字,反而像是江湖上那些老怪会给自己起的名号,倒是还挺威风的。 彭太尉有些激动得道,像是找到了同类一般,“你也觉得这名儿起的诡异吧,老夫早于小九说过,就算要有个九字,也不至于取个这样的名字吧,还姓烛?” 江九霄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怎么解释,也解释不了。她不擅长讲故事,也不喜言语,较为喜静。 如此,又如何跟他解释说,烛九阴其实是山海经中的一条蛇的名字,这名字的由来解释清了,但以彭太尉这老顽童的脾性,定要问,为什么是蛇的名字呢?那不没完没了了么,索性她就任由他自己发挥想象了。 山海经这大陆应当是没有的,她很少读书而且以前也没有时间去看这些,但山海经的故事是他跟她讲过的,所以她记得。 “烛并非是姓,而是名烛九阴吧。将军,本世子说的可对?” 江九霄被这微微上扬却又带着磁性贯耳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看着他又见他笑的灿烂,顿了一下,又移开了视线,“嗯”了声后翻身上马。 夜竹撞了撞夜杉,小声说,“小三儿,你说咱俩要不要上去把爷拉住?” 夜杉瞥了一眼夜竹,没有说话,内心道,这将军已经是第二次把爷给无视了。噢,不对,还是回了句‘嗯’的。 夜竹没能接收到夜杉的暗示,接着道,“不行,咱两要这时候上去铁定就是去当赶死的了,瞧瞧爷那黑夜中,都阴沉沉的脸,啧啧啧......” 夜杉已经不想说什么,当然他也没说什么,只道这人和自己默契当真是差的离谱,还他夜松! 他们两人本就不远,加之穆卿忱内力深不可测,早就听到两人的话了,不,是一人的话。 正当他阴沉之气暴涨,肩上一只手给他压了下去。 彭太尉看出穆卿忱似乎不太高兴,只以为是他一腔热血被人浇了盆冷水心里不舒服,宽慰道,“小九就这脾性,老夫不早说过了,等熟了就好了。”不过,好像没什么机会给他熟,小九不想回都城,而穆卿忱仅是挂名世子,不能待在军营。算了,还是先把这犊子哄好,他来着目的肯定不单单是这个。 想了想,又道,“先回军营。” 第一百零八章·最后的顾及。 江九霄策着马,而烛九阴又是脚程极快,一下就超过了早在他们之前离开的步兵。 北耀已退,疆域暂时不会再有问题,即使有,还有彭太尉在。她还是要去一趟南隍,而在这之前,她还得去一趟燕京......将事情都做完后,她便也算是了结了这责任,也能为他,奠定大局。至于老南朝皇帝与她说的那事,她虽有兴趣,但却不在乎,如今这更是没有半点意义。 江九霄本想着静悄悄的就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绕了个后方,没想到等在营帐前的,是她那最近的六人。 他们齐刷刷的排站着,见到她回来时,她都能感觉到其六人心情不甚欢喜,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江九霄翻身下马,走进至他们前就几步的位置,正要开口,“你们......” 话音还未落,他们就又齐刷刷的右手覆于心口前,垂下了脑袋。 一时无话。 ——果然,他们这些人,才是她在这里最后的顾及。当初她来到这里时若是就恢复了记忆,估计也不会有现在什么破事了。没有如果,只有现实。没有后悔,只有前进。这都是她曾说过的话。 江九霄几不可察的叹出一口气,又是下意识的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却还是平静的毫无波澜,“什么事?” 见他们还是不说话,本就混乱且有些暴躁的内心更是烦闷,她眯了眯眼,看着这一个个垂着脑袋手覆胸口的人,又是一整恍惚,她抿了抿唇,严肃且干脆的道,“立正!” 六人闻声几乎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挺直了身板。待他们回过神,才终于看见那风尘仆仆却依旧淡如清风的人眼角微弯。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靠(啧)!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当然,条件反射这词,也是江九霄教他们。这显然是在被她蹂躏多了,‘立正’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已经深深的烙在他们意识中了。 而在另一边,副帅正从刑帐中出来,就遇到了正往这方向走的彭太尉,穆卿忱四人。而他也打算要去找能发号施令的人询问一番这二人究竟该怎么办,毕竟他就是要审,两人也开不了口啊! “见过太尉,世子邸下。” “嗯,两人等着将军发落便好,找人看着别叫他们有什么动作。”彭太尉见他从刑帐中出来,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也就没跟他废话,直接下令道。 “是。” 彭太尉想了想,又道,“现在就一同随本太尉去找将军,将事情解决了。” “是!” 半晌,他们还未走到江九霄的营帐,就在不远处听到了一声—— “立正!” 那副将几乎是浑身一颤,顿在原地愣了一下,但不得不说,站姿以江九霄的标准来看,及格了。 第一百零九章·各有所思。 “怎么了?” “......回太尉,末将无碍。”他只是听到将军的声音而已,真的没有事。 穆卿忱见此挑了挑眉,嘴角有些好笑的勾起。心想,这什么情况,听到那江九霄一句立正,就站的这么直么。立正?就是站直的意思吧,看来这两字对这些将领,估计也对那些小兵,印象都极其深刻呀!嗯——,他好奇了。 而彭太尉是个知情人,听到了那句话自然也就知道这是为何,他豪爽一笑,随和的拍了拍那副帅的肩,“走,找将军去!” 这么一声,他也就知道了江九霄回到了营帐。每到有这种情况的发生,他都要奇怪一番,一般人讲这句话都没有江九霄淡淡的一声来的威力大。 又想回来,难道江九霄不见是因为发现了敌军来袭,所以才跑到阵前毁了人家的战车,俘虏了人家的主帅?不然如何解释他会在两军交战时出现在敌方军营?这可不是偷袭伏击,而是直面的两军交战,冲去敌营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当他想到这里,几人已经走到了江九霄的营帐前。 而显然的是,如今这气氛很是紧张。江九霄背对着他们,黑袍金丝勾勒,背脊挺拔。即使已经夜深,疲惫不堪,也无法压垮她骨子里的气韵。初雪刚过的夜晚,刺骨的寒风却格外照顾她似的,根根发丝被拂起,瞧起是那般轻柔。可那人却是依旧出尘与世隔绝般的,较之这凉气还要虚无。 站在她身前的是一排六位,眼神灼热的,都非是普通人。 穆卿忱脚步一顿,眯起了他那狭长的眼睛,这些人,有几个是小丫头身边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难道这两人相识不成?几个问题飞快的闪过他的脑海,最后还是被理智压下,这事他得慢慢来,慢慢来...... 彭太尉见这气氛,轻咳了两下,“咳咳!” 江九霄开口道,“有什么事,等处理完这些事后再细细道来。先退下。” “是!”他们也知道,既然人已经回来,他们也能松下警惕起来的神经,事情只要人还在,怎么都好办。 没多留,几人闪身便不见了,玉衡也被提着走了,毕竟他做不到像他们一样飞来飞去的。而留下的,就仅有那身姿娉婷,面带浅笑的温婉女子。 不知是否是错觉,这黑夜中也未能瞧清,她似乎嘴角咧的更开了,显然很是开心。她声音柔和,却不让人觉得做作,“主子。” “取壶热茶来。” “是。”说完,瑶光便退了下去。 江九霄背着他们,终于能呼出一口气,胸口隐隐做痛。不过一息,她压下了那折磨人的疼痛感,转过了身子。她神情淡淡,那幽色的月光在她冷俊绝色的面容上覆了一层薄纱,瞧着孤寂,瞧的心惊。 她眼睛一扫,“都进来说吧。”语罢便旋了身子朝营帐走去。 ——那世子,怎的与君北珏当时看她的眼神,几乎一般无二......难道,他也曾见过与她相似的人? 短短一瞬,各有所思。 “王爷,您还好吗?” “本王无碍。” “......”那适才那口淤血,军医的说辞又是怎么回事? “传令下去......”与此同时,君北珏手上很快的比划着,短短四个字好像就有不止半点的信息,应是在传达什么指令。 “......是。”暗影压着声音回道,很快就从窗口闪出。原来竟是这样,隔墙有耳,他定会完成尊主的命令,不负重托!如此,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第一百一十章·无需顾虑。 “将军,那两人要如何处置?” 江九霄用盖子刮了刮热茶,她并未喝而是将其放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道,“软禁。” 对她的指令通常都是绝对执行的副帅有些懵,软禁?不是说要杀了这两人平息兄弟们的么?然而他比不敢问,还未等他回答,江九霄倒是极为贴心的又来了句,“好吃好喝的养着,但限制其活动范围。” 彭太尉虽然也疑惑她为何这么做,但也不想此时又有人触江九霄逆鳞,给惹毛了就不好了。玉儿那声姐姐,绝对对他产生了影响。他道,“照做,给他们喝下那碗东西,将还有空的营帐暂时匀出来给他们。” 副帅一听,即使再怎么粗神经也知道彭太尉这是在救场呢,连忙干脆的回答道,“是!末将告退!” 人走了,江九霄默声没有讲话,她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淤气,声音无异,但却可以闻见其疲惫,“太尉可还有什么事么?” 彭太尉忽地一窘,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呢,但穆卿忱还有另外两人也在,不知小九的面子问题......?他轻咳了一声。 江九霄看出其有所顾虑,想了想,道了声,“世子与太尉您非是外人,便就但说无妨。”她端起茶盏,正要在用盖子刮茶水时,不闻见他开口,便又加了一句,“无需顾忌我。” 彭太尉还是没能开口,私下老顽童的形象倒是变得纠结起来,穆卿忱拖着腮,飘来来了声,“太尉呀,怎么跟大姑娘似的呀?” 果不其然的,彭太尉炸毛,就差拍案而起,“你个小混蛋,闭嘴!”怎么这么多年了,这恶劣的性子还是没改?! 瑶光本默默的站在一旁,闻声终于抬起眼帘来看了穆卿忱一眼,说是不惊艳是不可能的。 男子一头乌黑的发丝似是比女子的更为光滑,如同上好的丝绸一般。五官分明而深邃,俊美绝伦。那在她眼中俗气无比,甚至说憎恶的红色在他身上却是承托的他妖孽异常。看似放荡不羁,但绝非一般世家子弟顽固不化。红唇此时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仅有一瞬,她便皱起了眉头。啧,还是—— 瑶光垂下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江九霄,眼中的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穆卿忱并没有动作,心中本就将这女子划入非好的一列里,那眼神,从开始的惊艳变得厌恶。真是奇怪的变化啊,还有她对他的感情。那眼神,有意思。 竟然会有女子喜欢这薄凉之人么? 江九霄,是个一丝不苟,完美到挑不出一丝错的人。 她要求别人的,自己都做的极好,并非是以身作则才这般,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明明语句亲和,没有轻蔑,而是带着魔力让人忍不住的相信靠近,但这人实质上却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自己也虚无缥缈到一吹就散,没有什么能走进他那幽深诡异的眼中。他是个孤寂的人。 这是,穆卿忱对江九霄从见面到分开再到见面,三次得下的评论。 ——怎么会有人,如此矛盾?他从来都不,就是‘随性’二字罢了。所以,他不懂,为什么江九霄会是这样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她的昭阳。 终于,在彭太尉的百般焦灼下,开了口,却还是较为隐晦的道,“小九,今日那事,你可有介怀?” 江九霄闻声,手一顿,甚至失礼的用盖子在茶盏刮出了刺耳的声响。叫人都头皮发麻,一阵难以形容的排斥感充斥着人们的五感。连穆卿忱这妖孽的笑容都挂不住了,眉头紧皱。 彭太尉心想,得了,这绝对是介怀了。 场面一阵安静,江九霄垂着眸子,叫人看不见其本平静的幽潭似乎掀起了惊涛骇浪,血色滚烫如岩浆翻腾。 她,不能每每因为提到这事,就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行! 江九霄重新抬起头,也不过弹指之间,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还是那般淡然处之,她放下茶盏,道,“童言无忌。”顿了顿,她看着本要拍案而起,身子微倾的彭太尉,认真地道,“我想,让他唤我......兄长。太尉意下如何?” 彭太尉听到童言无忌几字时,还判断不出江九霄究竟对此态度如何,毕竟这人说话没有起伏,面容也一般无恙。 听到这下一句,可谓是用惊讶来形容了,江九霄想让玉儿唤他哥哥,他自然是乐见其成。 惊讶的,这是江九霄第一次,第一次说出有关自己的话,还用了‘我想’这两个字,看来是真的喜欢玉儿了。这倒也是玉儿的福分了,这一声姐姐叫的,虽然悬,但到底是赚了啊! 转眼间,他脸上挂上了止不住的笑意,他道,“当然,玉儿怕生却见你就唤的亲切,即使有些差强人意,但这就是缘分啊!”谁叫这臭小子长了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孔呢?若是那混小子,都不至于被叫做姐姐吧,即使妖孽,可以说是继承了家中两位完美的一切,但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男子。 江九霄默声片刻,尔后轻声回了声,“嗯。”她有些出神,只可惜她空洞的血眸中看不出任何。 ——这若是她与他缘分,她便不会再让这缘分毁在她自己的手上,定许他一世安康!只为她的昭阳,她的子笙。 “将军,本世子很好奇。‘那碗东西’究竟是哪碗东西呢?” 瑶光忽地一个皱眉,然而她本就站在一旁,并不起眼,所以少有人注意到。 她心道,女人的直觉永远是准的,这世子对主子到底安的什么心?这问题明明可以问太尉的!没看到主子已经累了吗?! 江九霄倒是有问必答,毕竟不是什么需要掩盖的东西,人也是情况内的人。 然而正当她要开口时,却被某位正兴奋过的‘正宫’给强过了话头。为什么是正宫呢,毕竟这话本是彭老顽童对那副帅说的。 “那东西啊,可是个好东西!” ——太尉您要不打扰爷搭话江九霄,也是个好东西! 穆卿忱皮笑肉不笑的想着。 第一百一十二章·是个有理想的。 “那东西啊,可是个好东西!” “......”得了,太尉替她说也省的她费口舌解决这些。她得想想,怎么样才能逃开他们那盯犯人似的视线悄悄道燕京去。 无视了穆卿忱笑的扭曲的俊脸,彭老顽童好像在炫耀自己的孩子一般道,“就是那个素医,知道么?” 穆卿忱眸间亮光一闪而过,他不动声色,煞有其事的道,“本世子曾听过这人的名号,神手素医,还未曾见过。怎的,您口中的那碗东西,便就是那人所为吗?” “不错,那东西可让人变得与常人,甚至比常人的身体还要脆弱,不影响正常生活,却能让人干不了什么大动作,小动作都没法子整。而那东西,还会......”还会啥来着的? “扰人神经。” “对,就是神经!” ——怎么又是神经这个词?! 江九霄接着道,“会让人想不起这东西,若是这人要强行记起的话,会感到头部疼痛,事后也不会记得自己为何会头疼。” ——终于开口了。 穆卿忱道,“如此,倒是个好东西。本世子还未曾听过有如此效用的药物,这素医真是个人物。不过,她应是江湖人吧,听闻她不喜政权,身份不明,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未有人搞清楚过,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东西来供我们用呢?” 江九霄没有开口,彭太尉只道是他还是喜欢与别人讲自己的事情,便自己开口道,“的确如此,但既生而为人,定是有个特例的,而这特例便就是小九了。” 瑶光眉头紧皱,又是她。那个素医…… “小九与那素医相识,那素医愿意这般做,定是因为小九的缘故了。具体如何,老夫不知,而这事情若是小九不愿讲,我等也不会勉强什么。” 江九霄敛了下眸子,尔后道,“没有什么不可说的,我确与她相识。至于我与她,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久到她差点就要分不清,究竟自己是谁。江九霄顿了顿,语气如常,“所以要从何讲起也是个问题,世子若是对此药物有兴趣,我可以将药方提供给你。” 穆卿忱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江九霄这话说的怪怪的,明明那人语调毫无起伏,甚至可以说是冰冷,却叫他感觉到了他的语中参杂着,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用那骨骼分明的大手撑着自己的下颚,尔后一脸认真的抬起头,语气也极为严肃好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将军,你看你药方都愿意提供,为何不让本世子请教一番呢?据说,将军是懂些药理的。” 江九霄闻言终于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着烈火红装,妖孽一般的人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起了眉头。 彭太尉:“......”老夫敬你是个有理想的混蛋。 夜竹夜杉:“......”爷,您还没被这将军给无视打击够么?难道说,爷打算采用‘不过三策略’? 瑶光:“......”为什么她总有种感觉觉得这男人是想要勾搭她家主子?难道她现在连男人也得防着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百算一漏。 “将军,你看你药方都愿意提供,为何不让本世子请教一番呢?据说,将军是懂些药理的。”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瑶光软着嗓音道,“若是穆世子想要知道这药的东西,瑶光也略懂一二,可以为穆世子您解答,主......” “瑶光。”江九霄淡声道。 瑶光猛地一顿,尔后垂下了脑袋,道了声,“是瑶光逾矩了。” 穆卿忱道,“不不不,将军瞧瞧你这说的,伤了姑娘的心了。” 彭太尉正想要出声制止,便又听他道—— “瑶光对吧,你既身为女子,若是被本世子缠着,知道的倒还好,可不知到的就不知道要怎么传了呢。本世子缠着一女子可以算作是风流佳话,但你可就不一样了呀,倒是后名声坏了找谁说去,本世子可没有这个意思也付不了这个责任。” 瑶光垂着脑袋,叫人看不清其面容。心想,难道主子真的是这么想的?为了她的名声?可她......想到这,她那小溪流水似得杏眸中黯淡了不少。 这话绕是江九霄都不经挑起了眉头,很好的解读,有一半她的意思。当然,另一半便是在道瑶光她确实是逾矩了。 不过,这世子话既然都说到这里,她——“世子是不可待在军营的,这个世子应该知道吧。” “话是如此,但本世子可以驻在魂安城中,而将军也不是住在这营帐里的吧,咱们可以约一约,也不知将军可有什么烟火之地可以建议一番的?”哈哈哈,可真是乐死他了,瞧瞧这将军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明明没啥表情的。可他就是觉得这人神秘却又有趣,勾死了他的兴趣。 这般看着,这江九霄长的可真好看啊,一双桃花眼,若非是那瘆人的红眸子,可真是勾人,眼角微微上挑的,好像微施粉黛的绝美姑娘带着红晕。 要不是脖子上有那东西,他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个爷们了,不过再想起他那‘残暴’的事迹,鉴定完毕,将军还是将军。 要不他哪天乘他宽衣解带之时,在确认一下有没有那——东西?诶——!他的右眼角上,好像有颗痣...... 江九霄闻声,敛了敛眸子,长睫轻颤。心想的确如此,她很少真的待在军营。彭太尉也知道这,却是替她隐瞒着的,这世子到底又是如何得知?看来,这退休了的穆侯府还真不简单。虽然先帝告诉她穆侯府绝无异心,她当时也是相信,可是,先帝现在走了...... 一时无话,却是心中各有所思。 穆卿忱笑容不变,见她沉默不语已久,其实也就两息之间,但对江九霄他心中没底,还从未遇上过这样的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了,难道他追的太紧了?这将军就真这么排斥他么? 片刻后。 “好。” “将......什么,将军这是同意了?” “不错。”若是他找得到她的话。 得到了肯定,穆卿忱笑的愈发妖孽,心道,既然都答应了,将军可就不要怪爷追的更紧了。 而另一边,她心中排算了片刻,估计这怎样才能逃过那几人的视线。于是乎,神机妙算江九霄就这么冷静的想着,然而,现实还是很残酷的。 正所谓是,百算不如一漏—— 翌日。 晨光熹微,随着马蹄声,帘下的流苏拂开了飘在空中的薄凉,发出稀稀疏疏,清脆宛若黄鹂的声音。 一道磁性且充满笑意的声音从一低调淡雅的轿子中传出,“将军呀~,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呀?” “......” 第一百一十四章·被拐。 “将军呀~,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呀?” 江九霄不知道现在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但绝对不是什么好心情。 在外头驾车的夜竹撞了撞夜杉的胳膊,头凑近了点小声道,“你说爷这到底是在作死还是在作死啊,那将军这寒气都飘到外面了,本来就冷,现在更冷了!” “......”夜杉表示,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一下。不过他的确也很奇怪,公子昨夜—— 待得穆卿忱走出营帐已是丑时过半,不过对于他来说,熬个夜还不算什么。那璇玑门中的日子,可不是好过的。他狭长的眼睛一眯,笑的活像个狡黠的狐狸,他手指点了点下巴,对着身后二人说,“今夜就不落脚了,说不定能抓到个大‘东西’,呵呵。” 于是乎,夜杉夜竹两人听命将马车赶到城中,反倒是就在那大陆中的歪脖子树下周围徘徊着。他们本还奇怪,究竟会有什么大东西出现,两人轮番交替拉马,就在他们经历第三次换班时,大抵是破晓时分,还真就出现了这么个‘大东西’。 也就在那时,车中的人就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有些沙哑地问道,“来了么?” 而穆卿忱口中‘来了么’的这个大东西,就是现在正散发着冷气的江九霄大将军。 夜杉疑问的是,穆卿忱是怎么知道江九霄会出现的? 江九霄似是终于耐不住这人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淡淡回了声,“燕京。” 当然了,他还奇怪这将军本是骑着马,英姿飒爽的,怎么就被他家那德行的爷给拐上车了呢?这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夜杉不禁用着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似乎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跟着他们马车的殷红骏马,烛九阴。 江九霄都开口了,穆卿忱又怎么会放过她呢,他一字一顿的道,“将军要去燕京,为什么要偷-偷-的跑出来呢?”燕京,是北耀的地方吧,他这是想要干什么? “穆世子若是不想我直接灭口,就闭嘴吧。还有,出门在外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吗,穆-公-子?” “......”穆卿忱愣了一下,尔后,“呵哈哈哈......!” 这一下笑的,别说夜杉夜竹了,就连江九霄都觉得怎会有人如此莫名其妙。 “好,好,爷不问了,将——江公子。” 江九霄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端坐着,闭了眼睛。 穆卿忱见此也没再多话,而是将视线移到了江九霄这个人的身上。 心中无数疑问感叹,他怎么这么白啊,还是不是个男人啊,跟会发光似的,看起来好嫩啊。这身子也这么单薄,可想起他看到这人明明这么小一只的还和那北耀的什么王爷打,还真就把人给打内伤了,可谓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潜力。 再看看这小胸脯,当时是被拍了掌吧,他赶过来接住他时都感觉到了那人内力浑厚像是要把眼前这美人儿给打穿似的劲,撞到了他身上。脖上的喉结起伏着,是个真的没错吧。 抿紧的嘴,什么情况啊,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他睫毛怎么这么长,像个姑娘似的。哟,还微微翘了起来!眼角那儿,那颗痣,就像是附有妖术一般吸着他的魂儿...... 他的视线好像光线扫过灼热的像是要把江九霄直接这么烧熟似的。 介于江九霄对外界的敏感程度,能在这好比镭射光直射的视线下不动如山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 终于,她抿起的红唇微启,“穆公子还打算看江某多久?” 他从鼻间轻哼,笑了一声道,“没打算看多久,爷只是在看将——公子长的好看,同时也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江九霄轻皱眉头,红眸空洞却是直直的看着眼前常挂邪笑的妖孽男子,淡声道,“何如?” “......你说,咱们俩都长的如此惊天为人的,去了燕京后是不是会惹很多桃花儿呀?虽然爷从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但这到了人家地盘儿,若是将人家好姑娘都拐走了魂,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江九霄对于他花里胡哨,抹蜜加糖的话已经免疫不少,直接将这句长篇大论理解为,‘太过显眼,稍作乔装。’于是乎,她非常心平气和且抱有赞同的看法平静道,“你待如何?” 车帘外两人想着,他们倒是还是不如穆卿忱有法子,看看,这大将军现在不就和理和气的么,爷说的那些个什么玩意儿,就目前为止,也就他们夫人扛得住,现在,倒还多了个将军。 “嘿,江兄这是默认了让爷一起咯。”他就说没有他穆卿忱搞不定的人!而且,他本要去南隍的,如今他接到接到消息,便就想着都是被诏要去南隍,这新封的‘重霄王’,可不就是他最好不过的‘顺路人’么? “别这么叫我。” “噢,你应该比我小......大概三岁左右吧,那——江弟?” “......我们需要化名。” “也是,现在这世风日下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将临九霄’的名号。那,你打算叫什么?” 将临九霄么,若是她做得到,她倒是愿意将所有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什么都不想,也不会再这么累吧。可是,又怎可能...... “子萧。” 同一时间,另一边。 天权立于云峰之巅的朱红楼塔中,看着破晓日出渐升渐起。 “你又赢了。” 天权闻声回头,对来人道,“你们没我常在这里,这楼我都快记下里面所有的机关阵法了,自然要比你们快。” 天枢闻声爽朗一笑,“你这般说,是要主子回来再提高这东西的难度么?” 天权还未开口,便又听一道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什么?还提,别了,这东西还是等咱能和主子一样跟没事人一样的登塔再说吧!” 天权看着站的笔直,一手抱着重剑,伸着另一只手的开阳与撑着那伸出的手喘着气的天璇道,“你们若是想,怕是这段时间都不可能。” 直觉告诉天璇,她感觉到了一丝奇怪与压抑感,她连忙道,“又出什么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被拐【2】。 “瑶光来消息,说她不在军营里了。” “什么!?” “天璇你先别急,我觉得主子可能有什么事情要办,这次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而且主子的脾气怎么样,我们都知道的,不能逼太紧,天权怎么看?” “她肯定已经算到了这一步,就是要在我们能很快发现的时辰内离开,以此告诉我们,不必来追。而且,也不要想着找。” “为何?” 天权答非所问道,“那世子,似乎也跟着她一起走了。” “奇怪,这又是为什么?”主子应当与那世子不熟才对。天璇这般想着。 “就算没有,她似乎也仅打算用将军这个身份走,这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找‘他’,会给她带来麻烦。而且,那新来的,现在在哪儿呢?” 天璇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下一秒开阳声音淡淡,“估计也不在山庄中了。” 这么说,还用解释什么么?都是明白人。 天璇狠狠的蹙紧眉头,“靠!那货这算是后来居上吗?”就因为存在感太低,他们压根就没注意到,其实昨个夜里这人就已经不见了! 咴——! 天权旋身,呢喃了句,“海东青?” 他伸出手臂,让那鹰能落在他手臂上,尔后他动作利落的取下了它爪子上绑着的小东西。 咴——! “写的什么?” “我们有事情要做了。” “卖什么关子,又什么事情?” “全公公,死了。” * “子霄?” “箫,竹肃箫。” “原来是这个字,子箫,爷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 闻声江九霄眼皮子一抽,冒昧的想一下,这人还知道这两字如何笔画么?她默了片刻,发现自己也不知到如何说这名字究竟为何,便就应道,“乳名。” “噗!没有想到,子箫原来已经这么信任我了,连乳名都直接告诉我了。” “......”江九霄听他这般说,才终于反应过来一点,在这里,乳名只有亲人或是极亲的人才有可能知道,才可以叫。竟然又闹了个乌龙出来,不过她本意并非如此,她也不在乎别人如何想,便就这般,释怀了。 而穆卿忱闷笑着,见江九霄真就这般严肃的看着他,他轻咳了一下,“咳,真的啊?” “我为何要欺你?” “说的也是,不过你这乳名起的倒是跟名字一样,既然你都告诉我你的了,那爷也把爷的乳名告诉你!” 讲个话,跟要去赴死一样郑重是什么情况?江九霄想着,尔后道了声,“你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子箫,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化名我帮你想,也别用你这名了,不然到时候所有人都叫你乳名。”想想都不爽。诶,他为什么会不爽?不管了,“子箫你靠我近点儿......”说着,他还挥了挥手,示意江九霄靠近些。 然而,江九霄是那种你挥挥手就靠近你的人么?答案很显然,“作甚?莫要离我太近,若是不能说,就不要说了。” 没想到她这话一完,穆卿忱似是有些沉闷的,按了按额头,他忘了这人什么毛病,不喜欢人靠近。他像是带着一丝愠怒的感觉,也不知是对谁,就来了句。 “混蛋!” 第一百一十六章·这是一个任性的标题。 “混蛋!” “......”她干什么了?江九霄挑起眉头,抿了抿唇,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被说是混蛋。 车帘外架着马的两位早在听到穆卿忱来那句【既然你都告诉我你的了,那爷也把爷的乳名告诉你!】的时候,就已经自觉的,表示性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对于穆卿忱真能把自己的乳名告诉这可以算是素未谋面的人,而且还是朝廷的人,看来爷是真的挺喜欢这将军的。 说出来,倒还好些了,穆卿忱又恢复那一脸邪肆狂狷的模样,挂着浅笑,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便是我的乳名。” “......”这下,江九霄眉头挑的更高了,“你这乳名,倒是取的别有一番风味。” “唉,其实据说原本是叫滚蛋的,不知到怎么的,就变成混蛋了。太尉,就一直叫我混小子,就是想着这名儿的确不太好说出口。听闻是这样的,当时生我的时候,我娘受了不少苦,而我爹又心疼她,就说是我这个‘混蛋’害了我娘不舒服,然后我娘回了他句,滚蛋!所以说,爷也不清楚到底哪儿个先,哪个后,反正现在也没有人叫了。” 江九霄松了松身子,微微向后靠了一点,想着这人与她一开始判断的不太一样,怎么什么话都和她讲? 但毕竟这人于自己而言没有什么危险性,倒是个与她相反的感觉,便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就这样将这些事情跟我说了?我们应该还不算熟悉,你也无法判断我......” “等等,子箫啊,爷早就想说了,你这活得有什么意思,感觉对了,就放松了来,想那些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我看了都浑身反感更别提靠近了,你就没有。”甚至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内心的什么在躁动一样,当然他不可能这么说。 他想了想问道,“我们以前有没有见过?” “......没有。” “也是,像你这种长的可以与爷一拼的人,爷见过一次,就绝对不可能忘记。况且还是个男子长得这么好看,爷自然得好好记着。你若是个女子,唔……还是挺稀罕的。” “你也很好看。”江九霄客观的评价了一番,长相妖孽,却不显女气。 “爷知道!”话说回来,穆卿忱撑着脸道,“你有起表字吗?” “还未曾,不过完全没有必要再另起一化名,这就挺好的,其实那也不算是乳名,仅是在我六岁前用的名字罢了。” ——六岁前用的名字?那九霄这个名字就是他入军那时才有的名字了。难道,子箫其实才是他的真名?若是如此,当初为何要用这名字,是为了躲避什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还是说,仅是他多疑了? “那就这样吧。”穆卿忱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柄玉扇子,“唰”的一声打开,遮住了他的脸,“本公子游走江湖,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青霄。就是本公子的字。” ——青霄?! 江九霄心中一震,面容不显神情,她看着穆卿忱,见他将扇子缓缓放下,那脸俨然已经不是他那张足以令人一步三回头的脸了。 江九霄眯了眯眼,眼中看不出情绪,尔后陈述道,“易容之术。” 穆卿忱闻言一笑,“子箫还懂这江湖把戏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再是预料之外。 “与此不同,却是异曲同工。” “噢!本公子还不知竟有与这人皮面具相提并论的易容术,那我可是要好好欣赏一下子箫的易容术了。” 江九霄心道,这倒是个伪装的好手。 因为即使一人换了面孔,伪了形象,人自身的东西是难以隐藏的,多多少少都能分辨出这人与本尊的相似之处。而他,却是切换自如,气质举动,甚至是眼神,都有细微的不一。 若非她是看着他变化,她估计也要观察数日甚至更久才能确定此人身份。没想到,他就是那个人。 是该说世界太小,还是缘分太巧。 可就这么复杂一人,怎么就活的这般......放荡不羁。但是就是这样的人,办事、思考等等都厉于非常人。 他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能造就这样的性子?如何让这波澜起伏的日子,却是按着他规定好的轨迹而动? 他好像说过—— 【这个世界这么大,总不能局于一方天地,自己画地为牢。】 可,她若不这么做,不将所有的一切都在脑中无数次过滤,所有的不定因素就会打乱她身边现有的一切,且不说她还未出去就已经崩塌,要是她也如他一般,她会怎么样? 江九霄想,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天,她不敢。 她声音无异,还是淡淡悠然,“事实上,我的容貌并未传出,无需易容。” “子箫,你可知道民间都是如何传的,虽是不知你长相如何,但你的眼睛......”不算是家喻户晓,但也是极为罕见让人可以联想到他的身份。 “......”她的眼睛,的确是个问题,而且她本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仅是不要闹的人尽皆知。不过…… “若非仔细看,而是乍一看,一扫而过,你会发现我的眼睛与常人不同么?” “唔——,”穆卿忱移开脑袋,而后又自然的转头回来,他道,“倒不会发现,不过却也与常人不同。”他眼睛是暗红色的,若非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是血色。但是,他的眼睛实在是太空洞了。 “只要分辨不出,别人只会以为我瞳孔涣散,是眼盲之相,而非是那将临九霄,对吗?” “......”穆卿忱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他愣了一下,尔后道,“不错,确实如此。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了,就子箫你的气场一放,还有谁敢直视你的眼睛。” “你。”江九霄淡淡的回道,叫穆卿忱忽地一愣,尔后又听她道,“还有北耀摄政王。”这两个倒是比较明显的了。 她接着道,“我们此路行事要低调,并不会有人注意一个路人的。” 然而这句话,很快就应验了,却是相反着来的。 显然,这一情况大大超乎了江九霄的预料范围内,让她陷入了浓浓的不解。 此时已是正午,北燕南边的一座较为繁华的小城池中,正是热闹。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就一生意最好的餐馆子下—— 第一百一十八·他比他小! “臭婆娘,你瞅啥呐瞅!?” “死老头,你自个儿都看飘了还好意思说老娘?!” “诶呦,大娘啊!可别说,那小公子长的是真的,太俊了!” “是啊是啊,就是没啥表情,板着个脸,可惜了。” “......” “公子,要不要......” “啰嗦什么,快,快去给本公子查查那人是哪儿的!” “是。” ...... “哈哈哈哈......!子箫,看看你自己的脸,哈哈哈哈......黑成什么样了!哈哈哈嗝......” 夜杉表示他已经习惯了,虽然他们家爷风姿绰约,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可就这笑声,还当真是一言难尽的......爽朗。 可能是由于这笑声太过于有传染力,或者是那将军气息太过可怕,他选择走到外面和夜竹一起,看着雅间比较合适。不得不说,夜竹比他要明智。门外的隔音好,几乎不怎么听的见穆卿忱和江九霄的声音。尔后,他贴心的将门再给关上。 就在那门关上的下一瞬间—— “笑够了么?” “哈哈哈......够了,够了。” 江九霄表示她真的想不通,她不久下了个马车,然后到了餐馆,进了雅间。有问题么?为什么一路追了那么多人,就差直接扑她身上了,这里的人都这么开放的么? “子箫你也别多想,北耀民风开放,这边的人和西岭的人比,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西岭每个人都会骑马,比这里的人更豪爽,女子也是。不过,噗——,咳咳,所以本公子才说你最好还是把你那脸,遮一下。” “这就是你换脸的原因么?看来是经验颇多。” “......噗!不是,本公子这可以理解为子箫是在夸本公子长的俊么?” “......”江九霄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人的跳脱,她已经快要习惯了。 哒哒! 夜杉敲了敲门,尔后说到道,“公子,小二来了。” 门再次被打开,小二袖口卷起,双手握着,恭恭敬敬却也不失欢脱的道,“两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穆卿忱手中转着扇子,颇有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他微微向后一靠,“把你们这最好的菜,上好的酒,都拿来。”这话一出来像极了暴发户,但在他身上却仅有豪爽二字罢了。 小二一听就知道自己揽了个大客户,咧开了嘴,道了声,“好嘞!那二位稍坐片刻哈,马上就给送茶水上来!” “嗯,去吧。” “诶诶。” “子箫,喝酒么?” 江九霄闻声将视线从窗台外收了回来道,“你都叫才问我么?” “不不不,子箫可以选择不喝。” “......”很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可这人明明就已经打算好了,即使她不喝,估计也会使法子让她喝上几口。 穆卿忱道,“我还以为窗外有啥好看的呢,竟叫你看出了神。” “并未。”顿了一下,江九霄声音淡淡,“你觉得,他们开心么?你觉得下面那些百姓们,开心么?” 穆卿忱不知道江九霄为何会突然这样问,所以愣了一下。而问这问题的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或者说,又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讲了出来。 穆卿忱倒是回答得快,仅愣了一下,他便道,“他们开心与否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说的对。”别人的开心与否,只有别人自己知道。她只是一个非常的普通人,别人如何,她又如何得知,如何顾及的到。 一切,都是为了利。如此,她便要将这利益,扩到最大化...... 穆卿忱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听江九霄这般回答,加之他本就通辨人之术,显然是心里有什么,即使面容不显,但气场细微的变化,他还是捕捉到了,所以他闭嘴了,他想,即使他说了,这人估计也听不进吧。 这菜倒是上的快,他们才静声没多久,就又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哒哒! “客官,这是您的菜,都上齐了哈!这酒可是咱馆子埋了许久的梅花酿,如今正到了季节,更是美味啊,那——” “好了,”穆卿忱用扇子指着那小二,普通的面容上眼角微微上扬,似乎还未饮酒就染上了淡淡红晕,瞧起竟有些惑人,他拿出一粒碎银放到了桌上,尔后道,“这味道啊,还是要让本公子亲自尝尝,你这么一说算什么?” 那小二干了多久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笑嘻嘻的拿起桌上的碎银,道了声“谢谢客官,那客官您们满用哈,小的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所以,子箫啊,你陪我喝酒么?” “......” 天知道江九霄内心有多拒绝,毕竟还是要办事的人!但她这么年多来,说是喝酒压制至毒,但怎么说喝了这么久了,多少也有点酒瘾子在作祟了。 于是乎—— 当江九霄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端起被对面那货斟满的酒杯,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了。她想起那些事情之后,好像还真没有碰过酒。 喝完这杯酒,江九霄手臂有些重,将酒杯撂在桌上时还发出了明显的声响,让对面那本就一直在看着她的人眉头一挑起,置于嘴边的酒杯似乎都压抑不住他上扬的心情。 ——将军醉了呀~。 江九霄接着这力道将自己与桌子的距离推开了点,尔后站了起来,一声不吭,脚步平稳的,开门,尔后走出雅间。 动作一气呵成,让门口两位再她走远后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穆卿忱的声音从还没关上的门内传了出来,“去跟着他,要有人找事,就处理掉。”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慵懒的靠着窗台边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台下,姿态虽是潇洒风流,但却让人感觉到了这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 ——竟然连他看上的人都敢惦记......怕是他不做些什么,这些牛马蛇神都忘记了什么才是生存的规则! 然而现在这看上,仅仅是穆卿忱想和江九霄做兄弟罢了。正所谓是,要护犊子,将军比他小诶! 第一百一十九章·放长线钓大鱼。 “去跟着他,要有人找事,就处理掉。” 江九霄酒量不行,整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和谐。 简单来说,她就是醉了。 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像是酒醉时的潜意识体现。江九霄就是这样的人,也不知是该说她敬业,还是说她想太多。 她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一处偏僻处,沿途似乎在注意着什么,终于在一处停下独自一人站了良久。 忽地一阵风刮过,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前,连带的,还有个较为娇小的小人。 那人拱了拱手,还是一样的,带着痞气,整个人看起来就坏坏的,“主子。” 那小人也道了声,“主子。”声音中似带着疑惑不解与一丝愠怒,像是闹脾气的小孩,等着大人的哄好与解释。 江九霄看着两人,破军还有被他劫来的玉衡。 半晌,她忽地轻笑出生,眯起了眼睛,“你很聪明。” 破军愣了一下,一想她这是在说什么,而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属下原来就干这个的。”他敏锐地发现,江九霄似乎和那天夜里他见到的人,重合了。 江九霄想了想,也是,便没在说什么。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整个人就这么笔直的站着,却不说话。 这样的江九霄,玉衡还没见过,所以一小话唠愣是没敢出声。 “破军,带——”她话还未完,生生止住。因为她感觉到了人的靠近,下一刻破军也收起一副痞子气,冷下了神情。 江九霄缓缓回身,又是一道凉风拂面,吹散开她鬓前的碎发。暗红的眸子模糊在其下,此时,整个人看上去也多了丝人间的烟火气,却还是带着朦胧感,更令来人紧了紧喉咙。 ——难怪少爷忽然脾气大发,还撵走了所有上身的勾栏女和小倌。原来,是遇到了如此美人。不过此人身怀不凡气,他们即使仗着势力胡作非为不少,但也是知道看人。毕竟有些人,他们可不敢瞎惹。 于是,几人很快意识到,尔后相视挤着眼神。 而此时,破军眯起了眼,好像随意到只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一般,可声音却是冷冽,“主子,杀么?” 江九霄还没回话,那来的一领头人连忙嬉笑道,“兄弟,我们只是路过的!” 破军嗤笑一声。就连玉衡都被这拙劣的借口惊得皱眉,他们看见主子时,那一瞬间闪过的恶意连他都感觉得到。 可江九霄却是声音淡淡道,“走吧。” 也不知是对谁说的,反正叫两方人,不,三方人都愣了一下。似是都没有想到江九霄会直接说离开,毫不追究。 而当事人正迈着步子朝他们那些人的方向缓缓走去。 ——放长线,钓大鱼。 江九霄走过他们,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们一眼,尔后定睛在破军与玉衡的身上,道了声,“还不跟来?”话音一落,她又淡淡的走开,直到离开那些人的视线,那些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竟是这么一个情况。 还有的心想道,难道这人只是软架子?还是回去通报给少爷,看少爷怎么说。毕竟那后面墨绿色衣服的男人,一身煞气半点不作假,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夜杉,“......”人是来了,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么和谐? “......去吧。” “是。” 待得破军带着玉衡‘飞走’,江九霄又像是愣在原地一样,一动不动。 半晌,她终于往回走了。 在他们到这餐馆子没多久前。 “少......公子。” “嗯,干什么,没见着本公子正忙着呢么?”那人说完,手上又掐了一下两位美人儿的软肉,闹的小倌和那花魁都是一阵娇笑,“本公子好么,美人儿~?” “咯咯,公子如此俊朗风趣,自然是好的。” “哈哈哈哈,那是,就是在燕京,又有谁能比得上本公子!?美人儿,本公子还有更风趣的......嗯~?” “......公子你坏~!” “哈哈哈哈......!” “公子。” “干什么!?说事!” “公子,您瞧瞧外边儿。” “外边怎么了啊!”这么说着,那长的倒算得上不错的公子哥左手一美男子,右手一美姑娘的将头伸到窗台边。这么一看,他便移不开眼了。 男子身型高挑,却有些单薄,一身黑衣显得他充满了禁欲的气息,再配上他那一脸面无表情,却风华绝代的脸与气质,愣是叫着公子半天没找回神来,就连那被他拉着的两位美人都看直了眼。 “公子,要不要......” “快,快去!本少爷要他!” 那姑娘似是心有不忍,不希望这一俊俏郎君就被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玷污......她狠狠的咬了咬下唇,软弱无骨的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那公子的身子,手也开始要解开他的腰带,“公子~” 这若非是什么‘不能’之人,愣是谁估计都受不住。但那人却是吃了什么令人情绪暴躁的毒丸似的,猛的推开了那花魁,“滚!都给本少爷滚!” 那小随从皱了皱眉,对房内的美人说,“都下去吧!” 美人儿接到指令很快就退了下了。 那小随从道,“公子,这是在外面,您不......” “本少......公子知道!快滚!去吧那美人给本公子带来!” “是。” 江九霄迈上浅台阶的脚步一顿。 “嗯?”穆卿忱很快注意到,与此同时,眼睛却是带着寒光扫过一处,又道,“子箫?” “无碍。” * ——他想起来了,江九霄回答的,是无碍。原来如此,他早就发现了。‘无碍’,就是叫他不用管的意思。 穆卿忱听完夜杉讲的后面发生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意外。毕竟江九霄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再说了,他连他都能无视,更别提那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人物了。 他表示,非常欣赏江九霄这......高冷的脾气!那些杂碎,根本不需要他们俩动手的。 不过,竟然有两人跟着他们一路,他还没发现,这倒是稀奇的很。难道跟的远?还是他早就安排好了要将两人带上,告诉了他们我们的方向? 嘎吱! 门被打开—— “子箫,你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章·原因。 “子箫,你回来了?” 江九霄几乎算是撞开的门,本就迷迷糊糊的脑袋忽然听到这句话,神情更是恍惚了一下,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这么杵在门口,空洞的眼睛却叫人感觉其中如火灼烧般热烈。 穆卿忱见她没有开口,也被这灼热的眼神给盯的奇怪,却没有出声。 半晌,江九霄“嗯”了一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哐当一声坐了下来。穆卿忱则看着江九霄这神奇醉酒方式扬起了眉头。 “到了燕京后,你我便分开。” “......”穆卿忱脸上的笑容一僵,尔后压低了声音道,“将军,你是到现在都没有半点信任我么?” 江九霄皱眉,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他根本没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情。而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顿了下,穆卿忱也看出来了,他便道,“罢了,将军若是不愿说,本世子也不多问。到了那时,本世子只管事情结束后,一道回南隍。” “......嗯。” 俩人用完餐后,便又继续向北而行。马车中,两人均是静声无话。 马车外,夜杉控着马车,而夜竹则甩着不知何时何地拽下的狗尾巴草逗趣儿着烛九阴,当然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逗谁。 烛九阴被甩的烦了,就喘出几口粗气撩了撩蹄子,长尾巴抽到马车的木骨头上,力气之大像是要直接把夜竹空在边上的腿给他打折。 夜竹还偏生不长记性,脑袋一抽,嘴里嘀咕了声,“脾气这么暴,也不知道那将军怎么训的。难道就应为那将军长的好看?一匹马难道也看人长得俊?难道......”想到这里,夜竹斜了斜身子,又晃了晃脑袋,似是想要确认什么。 就当他脑袋再靠近了一点,一道劲风呼啸而过—— 啪! 夜杉听到这一声,终于面无表情的赏了他一眼。就见夜竹本长的还算俊俏的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完美的弧线。而如今这表情,显然是被这一下给整懵了。 不过,他真的一点也不同情他。换是任何东西被这么干,都知道要遮一遮,脾气大,更何况还是那有灵气的烛九阴呢。 不知过了多久,夜杉空出了一只手,在马车的木架子上一缓两急的敲了几下,车中没有回应,他也没再多动作。 车内闭目养神的江九霄听到第一声时没有多大动作,后两声接连而上,她便大概猜出了个所以然,应该是暗号,不过,是她不懂的暗号。显然,她旁边的人是懂了的。 穆卿忱慵懒的手撑着脑袋,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无意识的捻动着。 ‘哒,哒哒。’ ——人,已除。 江九霄知道有人对她起了心思,她对这种眼神可以说不用太敏感,而她不知道的是,穆卿忱已经替她将那些人处理掉了,甚至给了后面人警告。同样的,穆卿忱也不知道,这一动作,直接截断了江九霄本算好的支线,她原本可以通过那人契而不舍的劲,在其后家,釜底抽薪。 翌日。 云峰之巅,穹虞山庄。 “玉衡也不见了?!” “嗯。” “唉!”天璇有些烦躁的理动了一下自己干净利落的马尾,尔后更是郁闷的问了声,“尸体天权找到了么?” 天枢道,“天权昨日已经派人去了,结果今日就应该可以知道。” 也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如往常一般,天权的话永远叫人摸不着头脑,他来了句,“单邪和单纯走了。” 天枢一个皱眉,沉声问道,“什么意思,他不是被主子带走了?” “天权,只要玉衡他不是自己想要走,他就还是玉衡,我们的玉衡。”天璇严肃的道。 “我知道,”天权知道他们两在气愤什么,还是如常般道,“我说的是和,或者换句话说,单邪应该是跟着他们一起走了。然而,不管是玉衡还是单纯......你们担心的估计是不会出现的,毕竟有她在。”况且那个单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绝对会发现什么......比如,那抹血色,究竟是什么? “......” “......” “全公公是被人杀的没有异议。而目前判断应该是毒,因为外观看上去,没有半点创伤,甚至就像是自然老死一样的诡异。”就因为太像自然老去,反而不正常。 这一点,天枢天璇都察觉到了。即使全公公因为先帝逝世伤心过度,也不至于检查出是寿命已尽,还真灰白了发丝,褶皱了薄皮。 “我就几天前还见过那全公公,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除了他是老皇帝身边最亲的人,其他等等估计都不属于会招仇恨那种,更何况现在先帝一走他又有主子护着,杀他,一旦被发现有任何蛛丝马迹,甚至都可以直接给按一个叛国的号头,所以,究竟为什么要杀他?” 天枢想了想道,“照你这么说,杀他的确风险极大,但那人却这么做了,就只能说明当时情况紧急,或者说若是传出,他或他们会有更大的麻烦,所以才这么着急着杀人灭迹。” “因为,有这个必要。”天权道,“就像你们两说的一样,首先,全公公他在皇宫中,这一点就可以排除一大批人。而我们要找的凶手,就这能是在他身边、附近,可以接触到,可以见到的人之中。而第二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 “天璇,你说后宫的女人,会不会在寝宫中,藏些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比如,什么无色无味的药?” “......”天璇脸上一抽,尔后道,“我怎么会知道?!你不如去问问瑶光,她不就喜欢搞那些绿绿紫紫的玩意儿?只是现在主子不在,就连玉衡都跟着走了,没有人可以确定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天权,“......”问......她?或许,她真的知道,也有可能,只有她知道。 天枢道,“想办法把尸体搞来。” 天权道,“我会想办法。” * 燕京。 某处,一座朱红色陈设精致餐楼阙中,除了客人与那顶楼的雅间中的人,都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厨道间,掌柜的碰到了一男子,男子身着布衫,极其朴素,唯一令人铭记的便是他腰间挂的牌子,上头刻着‘无’之一字。 掌柜的有些激动但压抑的说,“先生,那位大人来了!”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上面。 那先生听此,也有些激动。他是无铭卫中极其普通的一个,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商术之道也只是略懂一二,没想到如今竟是可以见到那最上头的人了! “现在何处?” “先生,大人她就在上头雅间。” “瞧我都糊涂了,大人可有说来此所谓何事?” “未曾,不过先生,大人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不如先生上去瞧瞧?” “......大人可点了吃食?” “还未。” “我去,叫个小二随我上去。” 楼顶的雅间中。 “主子,全公公被人杀了。”玉衡乖乖的念出手中小纸条上的字,而他小小的肩膀上,立着的猛禽海东青正亲昵的用脑袋蹭着他白嫩的脸蛋,就像是鸟儿之间互相梳理羽毛般的亲密。 如今已经换回女装的江九霄,一头青丝披散肩上,一袭素白衣,淡漠的脸上未施粉黛,却在窗外洒进的微光中覆上一层薄薄的金纱。闻声,她眉头蹙紧,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玉衡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算是摸清了她的脾性。他也回蹭了一下海东青的颊部,便将其放飞出去。破军想了想,不知道这个全公公到底是谁。这也是第二次他见到江九霄女装的模样,虽是出尘绝艳的美,但他如今看到只觉心被高高悬起。 只因为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给他的印象是在太过......嗜血残忍。即使,江九霄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良久,江九霄终于舒展开自己的眉心,似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而后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玉衡,你这海东青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原因【2】。 “玉衡,你这海东青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了?” “唔,可能是因为它终于发现我对它好?” 江九霄笑看着玉衡道,“有可能。” 破军看着这两人,两人均是一身白,但在他眼里,玉衡若是只白兔,那江九霄则是一头白狼。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想,只是他知道,外人即使再亲,他都有一个外字在前,甭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有可能在背后里捅你一刀,而这偏生就是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不变的定律。 而江九霄这般通透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想,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定有她的道理。她是想告诉那小孩什么吗? 江九霄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反倒只是像一般聊天那样,就只是随意问问,这让破军心中的想法似乎不攻自破,难道真的只是他多想了? 江九霄伸出一只手臂到玉衡肩膀下,而那海东青的脑袋动了几下,爪子却没有要离开玉衡肩膀的意思,侧着脸一只黄绿色的鹰眼伸缩着盯着江九霄的眼睛。 玉衡见此想要前倾身子,让海东青过去,却被江九霄轻声制止,她说,“莫要动。” 于是,就这么空气沉凝的,一狼一鹰对视良久。 江九霄眼角微弯,举着手臂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感觉不到那应越来越吃力的动作,就好像她只是慵懒的靠坐在隐几上,半点没有花上力气一样。 终于,就在玉衡维持着快要到极限时,那海东青探出了头,用它那尖利的喙勾住了江九霄的手臂,这惊的玉衡差点跳起来,以为海东青是要咬江九霄,但当他下意识看向江九霄时,她一脸从容淡定稳定了他的心神。 海东青一只脚迈出,另一只也随之而上,而江九霄则平稳的将手臂收回,到自己的肩下,它也极其配合的上了她的肩膀,转了个圈,坐稳了。 “噗,还挺可爱。”跟个小胖墩似的。 破军,“......”可爱在哪儿!? 玉衡,“咦,主子,为什么它这么听你的话?你也没干什么呀?” “咳,其实主子干了。” “嗯?” “玉衡,你刚刚没看到这两位刚刚一直在对视吗?” “是啊,可......” 破军一个手掌落到他的头上,将他头发都揉乱了,“这是动物的本能啊,越是凶残可怕的动物越是知道如何保全自己。”无论是猎物饱腹,还是躲避危险,他们永远知道什么最利于自己。 江九霄和她肩上的海东青都看着破军,而这两位的视线让破军干笑了两声,他下意识收回了手,还顺便理了理被他揉乱的玉衡的头发。 “......玉衡过来。”说着,她拍了拍她身前的位置,“坐下。” 玉衡没有疑问,迈着小碎步子,糊糊涂涂的坐在了她的身前,直到他头发被放下的那一刻他才意识过来什么,他连忙抱着自己的脑袋,“不行的!” 江九霄奇怪,“为何?”问是这么问,却没给他多解释的机会,果断道,“别动。” 尔后就将自己的手指穿进了他的发丝里,玉衡没看到,但破军盯着她的动作,发现江九霄眉头皱起,脸颊一抽,心道,这,她是不会束发吧? 没错,江九霄根本不会帮别人梳头,就是看见玉衡,脑中一阵恍惚,想起了她记忆中,那如破晓晨阳般的笑容。 在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她似乎只会梳马尾,因为简单又方便。 她倒是想直接将头发剪短,可在这里,头发似乎是不能剪的,而她并不想做那特立独行的一只,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过了一会,玉衡毫不怀疑地,他的头发可能要猝死在江九霄的手里了,破军被他那渴求的眼神盯的发毛,正想着怎么开口时,门口忽地传来了两声敲门声。 哒哒! 破军道,“何人?” “回这位大人,鄙人李吉,是这里掌事的。” “主子?” “......过来帮玉衡。”江九霄有些郁闷的放下了他的发丝,心道,玉衡头发怎么这么滑,根本绑不住!拍了拍玉衡的肩膀,示意他坐过去,让破军帮他。而自己道,“进来。” 门外,先生对小二点了点头,自己呼了一口气,待小二推开了门,他就见门内三人——一女子,一男子,一男孩。 他愣了一下,很快垂下眼睛,不敢直视太久,背着光,瞧不太清,只觉其中三人长的都是好看,只是一扫而过时,那女子的眼睛,怎的有些像是个......盲人? 不过他不敢多想,迈进了一步,卑躬拱手道,“李吉参见大人。”那小二也如他一般动作。 只是他们两都没有注意到,江九霄皱起了眉头,破军手中理着玉衡的头发,没注意到,而玉衡则发现了,他出声道,“你们快把头抬起来!” 李吉闻声知道是那个看起来最小的男孩说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了头,定睛在玉衡了身上。只道这小娃娃长的挺精致,不过,他还是不知道究竟哪个才是哪位大人,若说是那男子,却又没有开口,还在帮这娃娃梳头,若说是女子,却又太不合常理。 “何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原因【3】 “何事?” “额......”李吉自认是个洞识人的,但现在真的是有些懵,罢了,姑且猜一个!“回大人的话,鄙人听闻大人来,所以便亲自过来了。” “李吉?” “是!” 江九霄视线对着小二,道了声,“你先下去吧。” 小二到底是服务业的,这术业有专攻的,他一下就知道她是在对他说话,连忙躬了一下,就退出去了。 李吉听到这声还以为是在让他出去,身旁的小二走了,他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在对自己说,便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却还是一脸文艺笑。可时间久了,这笑也变成了僵笑。 就在这时,江九霄轻笑一声开口道,“何必这般拘束,要撑起这梁子,不能做到在任何人面前都谈笑自如,又如何商场上获得最大的利益。” “......是。”李吉想,他估计是猜对了,这女子应该就是那位大人没跑了。 “不过这事情也不急,哪有刚出生的孩子就会走路的,更别说要跑,要打了。骨头都是软的,一个用力,就断了。” 李吉背上虚汗愈聚于多,心道,这话说的,真的是......另有一番天地。没想到她忽地话锋一转—— “李吉。” “是。”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江九霄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是个好名字。” “......”李吉闪开视线,眼底黯淡不少,但片刻就恢复原状,“谢大人。”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这孩子真不上道。 “......不知大人这次来访有什么事是需要李吉效劳的?” 还不算无药可救,“我要你接手我燕京麾下所有的产业。” “这!!!” “先别急,坐下。” 李吉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顶着这强大的气场坐在了她的侧手。 江九霄想了想道,“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出现在世人眼中,而背景还算干净的人,你,可懂我意思?” “......”还算干净?李吉垂头,尔后抬头便撞进了江九霄那双,空洞的诡异的暗眸,“我......咳,大人,属下不。” 江九霄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必对我自称属下,”说着用手指了指另一边,“他,才是你的大人。唤我素医便可。” 李吉一愣,神手素医的素医吗?!但她又说唤那人为大人,不是他蠢,还真是江九霄太过跳跃,让他没抓到由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负责的部分,而你归他,我这样说可明白?” 李吉闻声又将目光放到了正看着自己完美‘作品’的破军身上,而后者接到这目光后抬头制止住了他即将冒出的大人二字,破军抬起一只手,尔后指了一下他身前的位置,“我也不是,看到了吗,这个才是主子口中的‘他’。” 于是,李吉的目光已经说得上是震惊了,本看到身为女子的素医就已经够他惊讶的了,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孩。 江九霄见他已经反应过来,便道,“李吉,这几日我会将事情都于你交代清楚,待我离开后,这二人会留在这里,辅助你的任务。待会,我便带你到各处去,除此之外,”她掏出一个牌子,放到了桌面上,“这是燕京处以及旁五城范围内无铭的调动令牌,即使他们不服,有破军在,他们会听你的。”毕竟无铭本是被天枢他们分别管的,突然被无铭中的人控制了,难免躁动。 李吉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将这么多的权利交给他,“这......” “你先别急,这世道,我们都清楚得很,我的身份不适合暴露在光下,而我却需要让这张网,罩住整个燕京城乃至整个北耀。” 李吉闻言,也在顾不得什么,他道,“素医该知道这不是个简单的工程,即使琼楼在其他地方发展皆不错,可在燕京,琼楼被打压的彻底,连资源都被削的只剩分毫,况且,现在这馆子连琼楼的名字都没能挂上。燕京有人脉在排斥打压所有外来的商道。” 江九霄闻言没有任何意外或是不解,反倒是笑容放大,心道,这李吉,终于......“我知道,但若是再加上你所熟知的,在这燕京中最红的窑子呢?” “风花雪月?!” 江九霄笑容不变,但几不可察的嘴角一抽,心想,摄政王这起名字的水平和彭太尉有的一拼,简直不要太直接。 第一二百二十三章·原因【4】 “风花雪月?!” “不错,但不同的是,从今以后,它将冠上我琼楼的名号,成为琼楼的附属。” “......”素医这意思是说,风花雪月本不是琼楼的,那它原本是谁的?而她此行目的又到底是什么?“恕李吉愚钝,还望素医明示。” 江九霄笑容一变,好像一头纯洁无害的小兽骤然撕开伪装,亮出了它淬毒的利牙,宛若一整阴风吹过,她道,“李吉,大家都是明白人,又为什么还要做这无用功,百般试探。看看现在的局,我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 李吉闻言心中震惊,正要起身后退,却被她一声制止,“不急,凡事都不急。” “......”李吉毫不怀疑地,若是他再动一下,眼前的女子可以在瞬间断了他的脖子。她的眼睛,看似无神亦有神,深邃吸人神志却又空洞的诡异,其周身气场在那一刻散发而出,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身沾腥风血雨的亡将,无惧生死,极端却又步步为营。 他不禁滞住了呼吸,尔后又轻轻吁出这口气,道,“素医请讲。” “李吉,你不蠢,不然也不能在这过了这么久还没被人揪到尾巴。” “......然而,素医阁下还是知道了,不是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呵,”李吉哭笑一声,“真是好一个旁观者清,若是当初发生那事之前,我若能如阁下这般通透,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如今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接是不接呢?” “阁下,李吉多言一句,即使你要通过风花雪月与琼楼,甚者无铭来把握这燕京中的商脉,但阁下要清楚,这燕京的上头坐着的沈氏底牌未出,下头各支也都非摆设,若是一家独占鳌头,定会受到其打压,更别说你想要做到打入更深了。” “李吉,你也太小看我了,再者,你以为以你们族的人,还剩多少?” “此话何意?!” “破军,先带玉衡到门外守着。莫要让他人靠近。” “是。” “......” “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任何外人知道。”江九霄顿了顿道,“南昭之争,北耀政变,这事情虽被沈氏压的紧,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沈氏替换袁王这事情与你家无由也不为过,但——怎么说你也是看过两朝换代的了,还没被这世道带坏,还真是不错。” “阁下,究竟知道多少?”李吉严肃道。 江九霄答非所问道,“李吉,木-子-吉。” “......”!!!即使他已经知道她知道许多,却没想到竟是从这里,露出了马脚。 “你身为木家独子嫡脉,这的确是个报平安的好法子,但,木桔,你可知道,木家,你已经是唯一的那个了。” “什......什么?”李吉,不,木桔他好像混身失去了力气,神魂脱离,声音都显得飘渺无力,其中夹杂着绝望与那一丝希望,希望事情,并非他所想的那般。 “......木家旁支乃至家中丁仆,都被秘密处决了。”江九霄声音似乎还是那般淡淡的,但仔细一闻还是能解其中慎重。“我所知道的,一直到北耀盛世,那从未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帝王,人都道那是袁氏,可据我所知,真正的帝王被是被袁氏蓄谋篡位了。而你木家......则是在政变前后,被人察觉而后除去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缘。 “......原来,原来这么久了,我放出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了无音讯,竟是这个原因!我竟一直都不知道......”木桔的声音愈发哽咽,几近失声,但他抬起了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木桔颤抖着喘出了一口长气,声音有些沙哑道,“阁下既然已经先我知道木家已经没了,再找到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江九霄闻声,较之前言,终于算是清楚的道,“因为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人,来推你一把。即使你现在毫无动作,但你却从未停止过内心的仇恨,而我,便将那支点,引给了你。” “你想要什么?”她所说的‘支点’,不是她,那是谁?难道是朝堂上的人?可是,这素医又目的为何? 只见她忽地笑的诡异,殷红的唇背着光,像是染血的镰刀,就连那空洞的眸子在这一刻也忽然变得闪烁而冷冽,“我所要的......” “......”!!! 木桔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想到这人竟然心怀如此,但惊恐之余,他内心深处却是搏动的愈发疾劲,好像有什么被压抑许久的困兽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始了躁动。 ——反正如今,他已再无后顾之忧! * “小三儿,爷到底什么个情况啊,这冻的我,都快能和初雪的时候比了!” “公子他估计是因为将......公子的不辞而别的事情在生气。”夜杉木着面孔,背对着身后的门,直视着前方。 还别说,夜杉这估计的,还真准。雅间内—— 穆卿忱撑着脸,看着窗外,可能是因为阳光太烈,他眯起了他狭长的眸子。 他心道,将军跑了。 半晌,他又想,他早说过不会干涉他在燕京的事情,他又不会吃了他,他跑这么快做甚?! 思及至此,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又沉重的将其慢慢呼出。忽地,视野内出现了一抹亮影,险些没晃瞎他的眼睛。那抹白纱,从上往下看去,不要太过耀眼,就好像你直视这太阳一样的刺眼。 缓了一会,他目光又追随着那抹白色,幕篱的纱太厚,估计连那戴着的人都看不清路,穆卿忱也仅能捕捉到那几乎与白纱融为一体的人影,他忽地恍惚了一下,心中一下子迸出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娉婷而不媚,堕世而不染的,通透女子。她时而狡猾,时而呆愣,时而霸气亦护短,时而淡漠而孤寂。第一次见那人,他没能看清她的模样。再一次见她,他没有看到她的模样。只见她一身素衣,倒是与世人对她的美称一般,神手,素医。 只可惜,她那神手,被那要死的热茶给烫着了。也是,不知道这人身为医者,居然手烫成那样了都不知道处理,就像根本没有感觉一样。 好像,那一次,她的手臂被淬毒的箭矢划开,她似乎也都没有知觉。 要不是那根本止不住的血,他都要以为真的只是小伤而无伤大雅。但她对血似乎特别敏感,不过她既然是医者,这倒也可以解释了,她为何能通过血味发现他。 穆卿忱寻思着,不知下次何时才能再见了。可,将军和素医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她身边的人怎么会在他这出现?还是说本就是他派去保护她的? 他这般想着,眼睛也没忘了看着外头,将军身边的人倒是千姿百态的,怕不是男女老少他都收......没错,就是那个跑过去的小孩,好像叫什么,玉衡。 ......等等?! 第一百二十五章·缘。【2】 ......等等!? 穆卿忱骤然直起身子,手肘撞到案几上了都不自知。 他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又仔细看过去,就见那幕篱下一只白皙的手伸了出来,接过那玉衡递给她的,好像是面纱,就见她的身影稀稀疏疏得在幕篱下动了动,很快手又伸了出了,然后,就见那玉衡也伸出手,再然后,就见她牵起了那小破孩儿的手!!! 不过一下又松开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男人,当他反应过来,便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迷迷糊糊而慌乱的窜到窗台的另一边。因为她已经走过去了,而另一个方向,还能再寻到那抹身影。 穆卿忱看着他们在人群中穿梭,那破孩儿似乎在指着什么,转头对她说了几句话,而另一旁的男人笑了起来,这一副画面瞧去,怎么的看怎的令人心中不爽。 夜杉说来找将军的人中,有一个男人,据说是一个挺有名气的江湖杀手,还有这个玉衡。可现在他们和素医碰到了一块,那将军又到哪儿去了?难道这人千里迢迢偷跑到燕京就是为了找她么? 想到将军和素医这两人奇怪的关系,他就总觉得心中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一只无力的爪子在他胸口上挠着,不疼却令人......愈发烦躁! 烦躁之余,他也发现了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直到白色的背影几乎消失在人海中,他猛地站了起来,心道,他得去看看,不干扰将军,但他去找那小丫头,他又能奈他何? 另一边。 “主......咳,小姐刚刚为何?” “没有恶意,无需多做什么。” “......是。”难道那好像要剜了他的背一样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玉衡不知道又从哪儿跑了回来,男孩身子小,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穿梭着也没多大困难,他跑回到江九霄的身前,面露兴奋倒是有些气喘吁吁地道,“他们说我们几个别城的正巧碰到燕京城的夜市,所有平时买小玩意的小摊子都等着酉时天黑了,才开始摆出来。”他站直了又喘了口气,本还一本正经,一字不差的重复着别人老百姓的话,忽地激动道,“他们还说晚上会有好多好多的好玩的,好吃的,还有好看的......” “......”破军嘴角不停的抽抽,他本以为,他在带玉衡来的路上,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了他有多健谈,话唠,没想到,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看着站在人群中戴着一顶垂至脚边的幕篱,却不显得格格不入,淡漠而淡定的江九霄,也算是终于见识到了她的功力深厚。至少,在定力这一方面上,就要比他强上不止一心半点。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耳边的话语没有一丝间隙,听的他耳朵都快起茧子,脑袋都要不能运转时,他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江九霄还有小话唠,走近了一座足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的......窑子,上头牌匾写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风花雪月’。 门口坐着俩魁梧的石狮子,若不是门口那些花红柳绿的姑娘们正甩着香巾,扭着腰肢拉揽着过往来人,他都要以为他们看到的是北耀皇家在燕京城中兴建起的什么小宫殿了! 可是哪儿有窑子这么早就营业的?这让破军觉着奇怪。 江九霄倒是无所察觉,直径走向那个香气萦绕的位置,白纱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姿。 见她半点没有意识到自己一个女子走向窑子意味着什么,破军不断的给自己洗脑,这是他主子,他得护着,毕竟他主子长的好看,万一被什么不长眼的玩意儿碰着伤着,待他们回去,他估计能被天璇削下一层皮都不止,还有那个瑶光。 那些姑娘们看到戴着幕篱,步姿英气而气质不凡的人走进,隐隐约约能判断这是一女子,但他们也毫不意外,毕竟这都城中,有权有势的女人也不少,若是闺中寂寞,来他们这风花雪月的虽然少有,但也不是没有。 老鸨带着她们正在外头招揽生意,见此,愣了一下,尔后挤着笑脸,扭着身子,一手帕正要甩到她的面前,被一只手给接住。老鸨一愣,就见男人笑的毫无破绽,就像是一来飘的官客,还轻佻的顺着她的帕子,引到鼻前一嗅,像是被这香味迷住一样,眯起了眼。 他戏虐道,“妈妈,这可真是让我伤心啊!” 第一百二十六章·缘。【3】 “妈妈,这可真是让我伤心啊!我这么一个人站在她身旁,你居然贴一女子都不来拉和我?” 老鸨愣了一下,但很反应过来抽开了香帕,娇嗔道,“公子说哪儿的话呢,妈妈我,这不是看着这小姐朝这头走,就来招呼招呼嘛!” “噢,即使如此,爷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若妈妈找个上好的雅间,在美酒佳肴以待,好好招呼我等!” “诶,当然!几位随妈妈我里头走。”老鸨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便就要领着他们往里头走。路过姑娘们身边时,她还挥了挥纱袖,“姑娘们,好好的啊!” 老鸨在前头挤着笑容,与身旁擦肩而过的官客一一打着招呼,好像和所有人都很熟一样。 就在破军接过那香帕时,江九霄隐在幕帘下的眉头一扬,有些好笑的勾起唇角,心道,破军这是经常来这地方?看来她这打算到也没错? 老鸨领着路往上头走去,可就在台阶的口子旁,一个瞧起脸色通红,眯着眼睛,咧着嘴角的人竟上前拦住了路,还文绉绉地道,“妈妈,这围着幕帘的——可是新来的佳人呀!” 老鸨闻言心中一紧,脑袋中琢磨,面上毫无破绽,还是一副谄媚却官方的笑容,她“诶呦”了一声,扭着腰走到那人的前头,好巧不巧挡住了那唯一可见的模糊身影。破军见那人上来,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再他一句污秽之言,他这都打算把剑了,却被江九霄察觉到那一瞬外露的杀意,出手挡住了他把剑的动作。 动作极其细微,非近人不可见,她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女子在幕帘下微抬素手,卷起鬓发的动作。 江九霄对那人语中之意毫无所感,她只是想看看,这老鸨会如何处理这事情。 “公子许久未见呀,不过今个儿不巧,妈妈我有人要招呼,就不能陪公子一起喝酒了。” “......哟!什么人能让妈妈你亲自招待?唉,如此,本公子也是来得时辰不对,那便下次!” “诶,好嘞。”她笑道,尔后对着不远处一个姑娘喊道,“翠儿,快过来,安排一壶陈年的梅花儿酒酿给赵公子,账就算在妈妈我的头上。” 那翠儿闻声愣一下,随后很快的应了声,“是,鹃姨。”就要跑去取酒。那公子似乎眼睛一亮,而后笑了起来,“哈哈哈......真是,知我者,鹃娘也!” ...... “真是耽误了,小姐公子莫要在意。”鹃娘带着歉意的笑着,回头对他们道。 江九霄淡淡的应了声,“无碍,走吧。” 她连忙笑道,“诶,这边走。” “今个儿怎这么早就打招牌了?” 鹃娘思索一瞬,笑道,“公子别城来的,不知道我们燕京今夜有个夜市吧!每到这夜里,就让姑娘们都休息休息。”她带着江九霄他们上了楼,便往里头走去。到了一处,她没有直接推开门,反倒是敲了两下。 江九霄对着幕篱本就不满意,因为看不怎么清,但为了遮脸,她不得不这么做,听到那敲门声她瞬间意识到什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缘。【4】 江九霄对这幕篱本就不怎的满意,因为看不怎么清,当她听到那敲门声时,她瞬间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推开门,男人坐在案几旁,侧头看着她走了进来,声音低沉有力对门旁的鹃娘道,“你先下去。” 鹃娘的脸上不再是官式的媚笑,而是绝对的尊敬与服从,她利落的应了声,“是。”抬起头见玉衡正瞧着她,很快的又扬起笑脸,点了点头,关上了门退了出去。 破军自觉的拉着玉衡退至更后,却还是在江九霄的身后,江九霄伸手微微撩开幕篱的纱帘,而这一边,正好是君北珏看不见的方向,君北珏看着她的动作,眯了眯眼睛。 待她走进位置,缓缓坐下后,君北珏推过一血玉色的小茶盏,道,“不意外?” 江九霄手从幕篱下伸出,君北珏忽地发现她手上有一个淡淡的疤,还没有消掉,像是被烫伤的。她没有将手收回,而是捻动着茶盏却没有让其中的水露出分毫。 “王爷想听什么答案?” “呵,罢了,与你迂回,分外无趣。” “我据说今日夜里,燕京有一夜市。” “不错。” “为何,为何要在此时息业?你该知道,那一时间内,方才是这红区最旺的时间。” “而本王认为,在这样反而能避人耳目。” “......”江九霄捻动着茶盏的手指一顿,“原来如此,不过我今天到了这里,便是打算直接从王爷这接手这事情,自然也不再需要担心这方面的问题,毕竟,我的目的就是要让它后面的名声,传到上头。” “本王猜,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风花雪月中的人,皆非常人。本王虽然愿意将这交给你,但那些人,是否会听你的话......?” 闻言,江九霄轻笑出声,在这白色的迷雾下,殷红的唇好像弯起的月牙,她道,“王爷莫不是忘了什么?” 君北珏正喝着茶的手一顿,尔后缓缓落到桌面上,心中思索着,忽地想起了什么—— 【其一,我要暗阁名下最好的烟花楚馆,并冠以琼楼之名曝光。其二,在我动作时,需要王爷助我荡平障碍。】 君北珏笑了起来,那笑是从胸腔中震阵发出,尔后了然道,“果真是有先见之明,你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本王手下的人还不至于离了本王的手,就造反。而‘那些人’本王也会助你摆平。” 江九霄闻言将茶盏举起,微微一抬,轻笑一声道,“如此,合作愉快。”便将手与茶盏一起收回到了幕篱下,一口饮尽。忽地,她眉头微扬,眼睛也微微睁大,竟是直接脱口而出一句,“好酒?” 君北珏似笑非笑,眼睛不动声色的往她身后那小人身上一瞧,而后淡淡收回目光,“本王窖子里头,可还有不少这样的好酒,你若想要......” 话还未说完,江九霄便微抬手,制止道,“不必了,酒虽是好酒,但我非是喜酒之人,所以还是免了吧。” 玉衡,“......”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江九霄毫不心虚,将喝完的小茶盏,不,小酒杯放在桌上,又默默收回手,心道,君北珏能感觉到的,她又怎么不知道,玉衡适才估计等着她说一个要字,就憋不住爆发了。几个人管她喝酒,真的是让她哭笑不得,但既然这地儿到了她的手上,还愁没酒喝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缘。【5】 既然这地儿到了她的手上,还愁没有喝么? 思及至此,江九霄微微侧头,看着这四方窗台下的人事物,淡淡道,“我明日巳时前,都会在。” “噢?你是打算看看这夜市么?”君北珏挑了挑眉。 江九霄声音淡淡,甚至有些飘渺,像是在人耳旁耳语一般的轻,“我在等,亦在找。”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人如此好奇,她在等什么,又在找什么?而她那双眸子,一直是他心头朱砂,她究竟与那人,有没有关系。君北珏也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人形各异。 他游走皇权政下,他清楚地知道该怎么和那些人周旋,并不暴露自己分毫。而在素医的面前,竟让他感觉到自己无处安藏,好像所有他不愿被他人所见的东西都被刨解开来摆在了面前一般的,白。而她,反而是一团迷雾,其中生长着无数的倒刺,让人根本无法探入分毫,却落得遍体鳞伤。 破军默默的站着,对此长时间的高气压已经算是得习惯,但玉衡显然有些站不住。他的不自在被江九霄敏感的注意到,她开口道,“你们两出去转转吧,不必担心我这边了。” “是。” “是。” 江九霄的开口,让君北珏感觉似乎是迷雾张开了一道口,而灼热的温度渐渐溢出。待二人离开雅间,君北珏瞧了瞧外头,道,“素医适才,好像并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江九霄顿了一下,似是在思索方才的事情,她道,“可算作原因之一。” 君北珏没有开口,等着她的下文,而他竟是拿起了酒壶,往江九霄身前的小酒杯里头添酒。这举动让江九霄一愣,她轻笑一声道,“多谢王爷添酒了。” “你若喜欢,本王可差人直接送去你琼楼中。”毕竟,她好像挺在意身边这些人的,而且,她身边这些人,似乎不愿让她喝酒。不过,素医自己表现出的,可是喜酒的。怪哉怪哉。 随着他添满酒,让那玉壶落到案几上,江九霄接着道,“这原因之二,毕竟我人身在魂安,虽是了解一二,却还是要亲身体验一番。正所谓是,萝卜白菜,各有喜爱。这地域不同,会影响许多,也会影响我对事情的判断与决断。其三,燕京——可是那些人的主战场,我又怎能不来瞧瞧,这究竟是何洞天?” “......”这拐着弯子的,君北珏闻言,她已将事情引到了朝政上,他也不得不严肃起来,他沉声道,“你,知道多少了?” “王爷,我远比你想象的,要知道的多,要看得透。” “......”君北珏毫不怀疑这话中的真实性,此女非凡,若非是盲眼之人,皆能看出。他闻言,不得不想的更深,但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埋在皇家至深处的秘幸,不是谁都可以说的,即使,她可能与那人有些许关联。在没确认前,都不可以。 他道,“你如今,暂时不必插手。” 江九霄不置可否,只是伸出手,将斟满的血玉杯抬至嘴边道,“我的动作,不会停,却不会干涉你的动作。待时机已到,我便将其,连根拔起。若你需要,我亦可让其,一个不留。” 君北珏一时无话,非是他的错觉,在她说出最后几字时,随无半点杀气外露,可她的眼睛,在那一刻就好比幽潭被激起,掀起波澜,扬起了一道,殷红色的幽光,就像,就像是一头饥饿的狼,埋伏在一处雾霾重重,眼中虽露凶光却绝不泄露半点气息。 可她的‘饥饿’,又体现在何处? 他道,“素医可还记得,你还欠本王一个条件。” 江九霄下巴一抬,心道,这话怎的跳的有些快,她本以为已经是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了。她喝下了酒,道,“自然,王爷这般问,是想让我将其兑现了么?” 君北珏不置可否,而是直接道,“你,与江九霄,是什么关系?” 第一百二十九章·缘。【6】 君北珏不置可否,而是直接道,“你,与江九霄,是什么关系?” 江九霄愣了一下,幕篱下的嘴角骤然勾起一边,似笑非笑。 她,与‘江九霄’是什么关系? 君北珏没等她回答,好像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或者说注意到了,只当其是惊讶自己会突然问起她与江九霄的关系,毕竟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谱,却没法确认。 他紧接着问道,“你真名为何?本王要知道的,是真-名。” 江九霄微张红唇,似是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君北珏一句阻止—— “你为何不以面目示人?” “你究竟,想要什么?” “......”江九霄不知道他为何这般情绪,这是她预料之外的。一句句的语气加重让她意识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君北珏,在确认什么?或者说,他希望她是谁...... 但很快她又不动声色的恢复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笑一声道,“王爷一口气问了这么多的问题,但我答应的,是一个条件,若是这些问题我都回答了,岂不是个赔本买卖?”虽然,这些都不是事。她十年间,从未认真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更别说如今,她已是将所有都置之度外,但若是她的行为,会影响到后续的结果,她想,她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触到她的一分一毫。 “......”君北珏自知方才的情绪外露已是大忌,眉眼深邃,他默了一会儿,尔后正要开口,“本......”王。 这王字还未说出口,便被那干净的声音截断—— “我,与江九霄,相识。”就是因为‘太过相识’,所以她知道,身为‘江九霄’,她该做的是什么,她的宿命又是什么。 君北珏,“......”他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磨搓着拇指的扳指,指尖泛着白,周围却是晕开的红色。她竟然就这般承认了?然而短时的惊异让他没有反应过来,她其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又被她的第二句打断了思绪。 “我,”江九霄微微一顿,尾音微微颤抖,她不动声色的吸了一口气,尔后心中沉重,却表面无样的道,“名唤九笙。”话音刚落,她清楚的看见感觉到君北珏身子微微前倾,甚至呼吸都滞住。 而她没看见的,是君北珏在那一瞬眼中闪过的光芒,好像思绪万千终是有了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江九霄一颗心也在突然悬起与落下中再次石沉大海,她,盗用了他的名,‘笙’。话音刚落,暗暗绷紧的弦也终于松开,她又一次做了深呼吸,闭了闭眼,尔后抬起。这动作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见她素手微微从幕篱纱帘交界处伸出,而后在她缓慢撩起的动作下,她声音也愈加清晰,“而我,不露面的原因,其因之一,我不喜欢麻烦,这又因之二......” 君北珏看着她暴露在视野中的容颜,唇瓣微启,愣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女子在这白纱之中,犹如身在烟雾之中,仙气缭绕一般,一头黑发披散肩头,显得她多了一分邪肆,如那人一般空洞的眼睛吸旋着瞩目者的魂魄,她神情如人一般淡然疏离,头微微偏着,殷色的唇瓣,白皙的肌肤。多么姣好的人儿,却也如那人一般,没有生气。 君北珏松了劲,又恢复到之前的姿势,只是眼睛却没移开分毫。几乎一模样的脸,一个冷俊,一个英气。若说哪里有些许不同,她要比他,表情更多,可偏生就是这一副模样,让人觉得她刀枪不入。 九笙,九霄。江九霄,江九笙。 他在心中默念着,却忽然一个想法闪过,当他想要在追溯那一瞬闪过东西,已经记不起什么了,只觉那应该是挺重要的。 “我想要的,与她想要的,一样。” “......”君北珏默声片刻,才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她这些问题,其实,都是第一个问题,而其他的问题,她只回答了一个。他几乎算是试探性的开口道,“江,九笙。”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那丝丝的颤抖,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就连她自己,也不觉自己回答这一句有多艰难。只觉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她直接将一边纱帘撂在帽上,手伸出,给自己斟满了酒,又稳稳的递到嘴边,一口闷下。 她想,她可能是醉了吧。她怎能说她唤九笙,冠着他的名,苟活于世? 待得姐姐替你荡平一切,请允许姐姐,渡过九霄,还你一生。 届时,你便原谅姐姐,曾忘记了你......好吗? “所以,你们是......” “我们是双生子。” 第一百三十章·缘。【7】 “我们是双生子。” “......”君北珏不知为何,只觉她的话似乎分外沉重,而他的表情也变得凝重。 江九霄也未再将幕篱放下,她一勾嘴角,从鼻息中嗤声一笑,“王爷不信?” 自然,是信了。不然君北珏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这两个相似又不全一样的人要如何解释,才算是正确,才算是真相。但若说他俩是双生子,反倒解释了不少其他他所惊奇的事情,比如,身为女子的她,为何如此出类拔萃,身怀傲视凌空的谋略,却又不染红尘留以初心不变,淡然出尘,就如将军一样。一文一武,倒也得了平衡。 这样,似乎也可以解释为何两人的眼睛,都令他思绪万千,牵肠挂肚。奇怪是,那人的眸子,是如宝石般璀璨夺目,让人不自觉地被那眼睛迷住,但这二人的眼睛,却是殷红色的,如被尸山血海填满的幽潭。可他们两若说与那人没有半点关系...... 君北珏微微蹙紧眉头,声音如常,若非是江九霄掀起了白纱,不然她还真注意不到。 ——君北珏在疑惑什么? “自然不会,本王曾见过他,如今再得以见到你的模样,便可以知道。你们两,生的几乎一般无二。” 江九霄笑了起来,其中意味不明,似是在回忆曾经的欢愉却又夹杂着些不可言说的,更深的情绪。“他,很可爱。”江九霄口中的他,却非是君北珏想的他。 正当君北珏疑惑这江九霄可爱在哪儿时,便又听她道,“有时也很蠢。” 君北珏微挑眼皮子,心道,可爱?蠢?噗,这两个词,又如何能与那战神相提并论。或者说,这两字所形容的,是私下的他。 “本王很难将你说的,与本王所识的江九霄一并道出。” 江九霄只是扬着嘴角,不置可否,心道,你又怎可能将这两词与她一道并论,子笙他,曾用她的名来接近她.....那时,她竟没有发现,只觉这人极为亲切...... 她又一次倒了酒,还未满,那酒壶子中已经没有再多的酒了,她眉头一紧,抬头道,“王爷,可还有酒?” 君北珏见她面色还是那样白皙,甚至要比之前更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愣是半点没看出醉酒的模样,倒更像是一碰就要倒下的病人。鬼使神差的,他道,“你还能喝么?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这句话忽然惊醒了江九霄,她还在外面,她还在与摄政王交谈,她,还身怀使命。她怎能醉了。 她收回自己的手,顺道又放下了幕篱,待得白纱落下,她道,“多谢王爷提醒。” 君北珏又看不见她的神色,她是个好戏子,演技精湛到让人半点错都揪不出来,她让所有人入了戏,自己却是局外人,可进可退,皆由她决定,这样的她,甚至要比驰骋疆场的他,更可怕。 江九霄不动声色的,运气消化着腹中酒精,可那迷了神的却一时半会儿根本散不去。这白纱是相对的,她自然也就错过了君北珏变化而过的眼神。 黯淡深邃,到最后那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仿佛看着猎物一般的幽光。 ——九笙,我们来日方长。 君北珏离开了。被那风风火火的来人给叫走了。 江九霄估计,估计是那些还没出来的人又开始作妖了。 但他竟叫我呆在这里莫要出去。 然而,她听是听了,却不会照他的话去做。这话最多不过是告诉她,外头有危险,先不要出去。可她,偏生就是要走这险路的人,又如何能将自己藏起来,那不就,什么都没有意义了么? 再者,她从来都由自己主控,且将临天下,又怎会听人家那般如护着不懂世事的白兔一般的话语。 江九霄轻笑一声,看着窗台下灯火通明,那些白日里未出现的也渐渐出来开始摆摊,手中捻动着血玉色的杯子,指尖泛红。 时间差不多了—— “玉衡。” 门被推开,仅有那一身白衣的男孩走进,身边少了一道身形。 * 酉时已过,燕京的大街小巷也可见的,热闹起来。屋檐之间挂满了花伞与天灯,从上往下看,仅能看到霓虹般的色彩,下方的人变得模糊,灯光照到人的笑脸上,可夜杉与夜竹二人只觉这天气,似乎愈来愈冷。 夸张的,夜竹抬眼望这天空,终于按耐不住枯燥与麻木的腿脚,嘀咕了声,“这是要下霜了。” 好在,这嘀咕声没能进到前头那一身火红,几乎与这朱红房梁融为一体的穆卿忱听到。他一手扒着屋脊,眯着眼,看着不远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后果自负’的气息,愣是将这融洽且热闹的好时间给冻了个半。 他声音低沉而压抑,没有平时的不羁狂狷的架势,“多久了?!” “公子,一个时辰未到。” 穆卿忱很凶的“嗯”了一声,有目不转睛的盯着一处。 这傻模样夜竹都快看不下去了,这一个时辰未到这个回答,早在半刻钟,半个时辰后重复了不下十次了。而爷还偏生就信了!? 这是在自我安慰呢,还是因为夜杉太过严肃真诚,让专心致志的爷深信不疑? 唉,作为这屋檐上唯一一个正常人,他表示感叹——夜竹。 第一百三十一章·这是何意? “爷,他们进了风花雪月。” “……什么!?” 于是乎,就在这么个简洁且信息含量较大的对话中,穆卿忱领着他的两个小弟,登上了风花雪月对座的屋檐。 在穆卿忱契而不舍的追问时间之中,他也无数次的在内心道—— 这都进去多久了?有个男人上去了?她一女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还这么久!?干什么呢在里头?再不出来他就!他就......他就以她义兄的身份揪她出来! 嗯,没错,他穆卿忱身为那小丫头的半个兄长,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就在不知道第几次自我洗脑与夜杉的配合之下,穆卿忱终于听到了一个除‘快一个时辰了’之外的话了。 “多久了?” “公子,素医小姐出来了。” “嗯?!在哪儿?”穆卿忱这般问着,眼睛却是一下就定在了那抹素白之上。她身边只剩那小的了?穆卿忱从那望夫石的模样,又恢复到从前一般放荡不羁,英姿飒爽的模样,他邪肆的勾起唇角,看着江九霄与玉衡离开的方向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爷,都准备好了。” 闻言,穆卿忱笑容更盛,他直起身子道,“你们将爷的东西弄那儿去,爷马上就来。”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如离弦的箭一般,脚下一点屋檐,就到了下头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待得夜杉夜竹两人回神,穆卿忱已经融到了人群中。 夜杉夜竹两人对视一瞬,纷纷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爷在被夫人养的鸽子追着跑的时候,都没有展示出这么快的轻功来】,有些意外却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 两人从这后方一跃而下,很快的也与小巷中的黑暗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江九霄脚步未停,只是走的缓慢,眼睛看似随意的朝侧上方一扫而过,只像是在观看着挂满天空的天灯与花伞一般。即使她头戴幕篱,也未引来人们的瞩目,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起,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个东西,面具,或是彩绘。 江九霄心道,那感觉消失了。不过本就没有恶意,她也并未太注意就是了。让她注意的......她又顺势看向了另一边,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可她的直觉一般都不会错,是他们的杀气隐藏的太好还是她多想了。 因为戴着幕篱,夜晚外头的亮光能让她辨识方向,而外界还是看不清里头的人是什么神情,玉衡只觉白纱几次划过自己的手背,有些痒,但拽着她衣角的手却没敢松开,因为这是江九霄要他这么做的。 而江九霄叫他这么做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这孩子路痴太过严重,如今这人多声杂的,一旦走散,就麻烦了。 江九霄饮下腹的酒精也都消化不少,脑袋也已经清醒,注意到玉衡似乎有些异样,便侧头想要确认是什么情况,但还没当她侧过头,只觉被他拉住的衣襟紧了紧,她忽地想到什么,没有开口。 他们在人群中向前走着,江九霄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她顿住脚步,对玉衡伸出了手,道,“牵着。” 玉衡愣了一下,很快的扬起笑脸抓住了江九霄的手,而就在江九霄侧过头心想着,其实这感觉,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厌恶。而玉衡垂着脑袋,随着她的步伐走着,眼睛盯着他们两握着的手上,心道,主子的手怎么这么凉啊,是因为太冷了吗? 他这般想着,骤然被一股力拉扯,力气之大让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待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原来是江九霄忽地将他拉到一旁,而他们如今面前正站着一个,挺高的男人,而那人带着鬼扮面具,看不到底下的面容。没有天枢高,大抵与破军差不多吧。 那人声音在这嘈杂下,显得温润而儒雅。 他道,“谢这位......姑娘出手相助。”他顿了一顿,似是不确定帷帽下的是男是女,尔后道出‘姑娘’二字。 江九霄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上的力,将玉衡好奇的眼光给拉回,尔后淡淡道,“并未有出手相助一说,只是此人向着我姐弟二人莽撞而来,而后被什么东西绊倒,才会有如今的局面。”语罢,她便轻轻点了下头,就要拉着玉衡从那人身侧离开,却又被那人拦住。 江九霄骤然蹙紧眉头,声音似是有些愠怒,“这是何意?” 那人像是知道了她的不耐烦,声音如小桥流水般静人心神,“姑娘莫要多想,这人盗了在下的袋子,被姑娘截下。虽非姑娘本意,却与姑娘有关,在下仅是想要报答一二,这也不被允许吗?” “......” 第一百三十二章·那娃娃什么眼光? “......” 这时候,也就只有玉衡觉得,哇,这人好温柔。 “你待如何?” 那人轻笑一声,“姑娘何必如此,”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粒朱砂色的珠子,“这只是个小玩意儿,就当是感谢姑娘的路见不平。再者你们向前走去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拿到这玩意儿,而在下仅是抱着试试的心,没想到就拿到了,此时,不若借花献佛。”话音为落,他没有想着将这东西叫到江九霄的手上,反而像是预料到她是不会拿的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到了玉衡不知何时抬起的手上。 玉衡手中握着珠子,被江九霄牵着走开了才意识到什么,他有些窘迫恍惚的抬头看着那片迷雾,便听她道,“没事。”她的手似乎顿了一顿,尔后轻轻的落在他的脑袋上。 “给我吧,你若喜欢,我们自己去拿。”虽然,不知道这事情到底存不存在,不过,只要他想,她便给他弄来。 玉衡,“不用,我不用。” 江九霄奇怪的“嗯?”了一声,只道这话中有话,不过她不急,以这小话唠的脾性,待会就自个交代了,她手中捻动着那颗珠子,心想道。 不出所料的,小单纯道,“他们说夜市有个习俗,就在前面的湖边,还未出嫁的女子,还有未娶的男子都可以走过湖面上的路,到达中间的庙宇中,然后可以求到一颗珠子,他们说可以保平安也寓意——【寻得一点朱砂,方得圆满一生。】是那边的住持,对鸳鸯们的一语禅话。” “......就是这样,他们告诉我的。” 江九霄笑了起来,这可能是玉衡听过的,她最真实的笑声了。 “那你确实不该拿,毕竟还这么小。”她这小只是指年龄小了,而玉衡则愤愤道,“我会长高的!” “......噗!”江九霄不得不承认,玉衡当真是个开心果,她笑了几下很快的就收住,带着他站定在一个小摊子前,不过她才扬起的眉头,很快就皱了起来。 “诶呦,这位小公子和姑娘呀,我们这里的面具都卖光了啊,你们来晚咯!”带着面具,仅能看到有些凌乱的白发,可依旧龙马精神的招呼着他两的老公公道。 “就一个没多了么?”玉衡本就生的精致,如今话中更像是带着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让老公公心中被揪了一下,有些为难的哄道,“诶呀,小公子,老爷爷我都准备要收摊子了,你若实在喜欢,不然这样,老爷爷这还有一个,不过对你来讲可能不太适合呀!” 玉衡摆了摆空出的手,连忙欣喜地道,“没事没事,老爷爷,我是要给......给姐姐买的,您能拿来给我们瞧瞧吗?” 老公公被这抹了蜜饯儿的嘴甜的找不着北,愣是被这可爱模样给深深激发了做爷爷的心性,他有些苍老的嗓音,却充满活力,隔着面具,一层白纱,江九霄似乎都能从他的声音中,感觉出他对玉衡的喜欢。 “真是个好孩子,姑娘等等哈,我这就给你们找去!” 老公公跑进身后的店里头,掩上了门,嘴中嘀咕道,“唉,也不知道那娃娃什么眼光,竟做了这么个模样的给人家姑娘。瞧那小娃娃,长的这么乖,那身为他姐姐的小姑娘定也不差,怎么就被那娃娃给糟蹋了呢?”他拿起桌上的面具,又深深的感叹出声,“唉——!”现在的年轻人。 想了想,他又蹲下从一大麻袋里,数不清的面具中,翻出了一个他极为满意的。 两人没等太久,老公公从里头出来,手中拿着两个风格各异的面具,笑着递到玉衡的手上,道,“来,这小兔子,是老爷爷找到的,比较小,小公子也能戴,啊!”老公公笑了几声,便听那没开口的姐姐终于开了口—— “多谢。玉衡,把钱给这位爷爷。” “噢!”语罢,玉衡就要掏钱,却被老公公止住,“诶,姑娘,我看这小公子中眼缘,这两个就送给你们了,你们好好的玩儿去吧,啊!” “诶,谢谢老爷爷!”玉衡开心的回答着。江九霄也缓缓道了声,“多谢。”却不知为何,好像有些沙哑。 第一百三十三章·身上被动了手脚。 在江九霄与那人擦身而过后,男人戴着鬼面走近那被绊倒在地的人。 而地上那人只觉一股压迫感向他涌来,小腿肚的疼痛让他根本站不起身,他喘着粗气眼睛慌乱的看着四周做过的人,甚至带着些许哀求,却绝望地发现旁边的人竟然都没有被这气场给影响到,好像站在这里的煞神只是个普通人一样。 几个戴着面具的从人群中走进,再不被人注意下的抗走了那人,而那人眼中闪过的仅剩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黑暗笼罩。他究竟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煞神?! 另一带着面具的人靠近鬼面男人,跟在他身后侧走着,声音不大不小融进了喧嚣,传到了他的耳朵中,“公子,属下不明白。” “猜猜看,白纱后会是怎样一片天地?” “......属下逾矩了。”但是他也明白了,那女子,定是有什么身份或是别的什么,才能让这位亲自来。 * 而现在,江九霄带上面具后可以说是分外满意,她所经之处,虽然还是有不少人回头,但很快就会移开。这为什么回头呢?毕竟江九霄和玉衡这两人的搭配实在是太过......奇异。 江九霄脸上的面具凶神恶煞的,在右边长出一个不长不短的犄角,微微卷起,整个面具色彩单调,却充满了冲击性,就好像一个狰狞的鬼神在被血溅了一脸似的,眼睛处的材料做出厚厚的眼皮,中间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孔子,能让光透过。 她一袭白衣如雪,而脸上却是白面嵌血。令人瘆的慌。 可她手旁牵着的玉衡,带着可爱精致的小白兔面具,再配得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天真烂漫,就好像是小兔子化成人形,分外招人喜欢。 而这两人在一起,完全可以联想到,一个蹦蹦跳跳贪玩的小兔子出来参加夜市,结果被恶鬼铐住,只能耷拉着耳朵跟着恶鬼的神奇话本子剧情。 对于他人避开的视线,江九霄由于太过欢喜现在的状态,那遮人视线的幕篱早就不知道被她抛弃到哪去了,不过一方万一,她还是取下一片白纱,放入袖中以备后患。 江九霄牵着玉衡来到了一片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们无法前进,也看不到前头的景象。她微微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心道,水,一大片的水。 空气中浓郁的水气触到她的肌肤,让江九霄骤然蹙紧了眉头,竟然还是寒泉!她有些不想过去了...... 玉衡拉了一下她,她侧头,“主......姐姐,我想去看看。” “......”江九霄没有说话,手紧了紧他的,开始拉着他向一旁走去,一旁有一座凉亭,凉亭四周人们较为稀疏,都是些没挤进或是在一旁看热闹的。 一戴着娃娃脸的人见这鬼面女子站定身前,却不开口,终于笑道了声,“您可真是我亲小姐,可是为什么呢?”一旁的人显然也对着话题极为好奇,道了声,“是啊,小姐如何能知道我俩在这里呢?而且这人来人往的,都带着面具,小姐又是如何判断我俩的呢?” 这时候,玉衡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人是破军和那个大叔啊!他瘪了瘪嘴,委屈巴巴的道,“姐姐,我想放花灯。” “......好。”江九霄看着两人,骤然靠近两人,声音微挑,如凉风刮过脊背,如在耳畔,“很简单,因为你们身上被我动了手脚。” 第一百三十四章·不知是何滋味。 两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背,面色都僵滞一瞬。 待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那人已经牵着小白兔走远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白兔的手上已经拿着一个精致的小花灯,看着他衣摆起伏,不见神情都可以知道他心中有多欢喜。 破军和木桔对视一眼,又纷纷收回视线,不做声的追上二人的步伐。 如今这情况,玉衡已经可以默认为,江九霄为什么没有直接带着他去放花灯,而是先把这两人找到的原因就是——这两人很有必要。毕竟,这两人现在正一左一右的帮他们开路。 于是乎,他们非常顺利的到达了湖边。 玉衡将手上的花灯点亮,放下水后,轻轻一推,将他的花灯推进了那水上银河中的一颗,火光摇曳着,如他的内心一般颤抖着。他从未见识过这般人群聚集,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人们的向往的气氛,让他不经将自己代入,一颗心怦怦的跳着。 就在他想要站起身子,表达自己的欣喜时,回头发现江九霄就站在他身后,而左右被破军与木桔隔开,可他却好像看到一道寒光从中闪过,小兔子面具下的双眼瞪大...... 然而戴着面具看不见神情,不过江九霄倒是感觉到了玉衡情绪的波动,她骤然皱紧了眉头,只觉脖颈后头忽地一阵发麻直升后脑勺。 这时她才注意到——戾气! 四周的人们的喧嚣声掩盖了一切声音,目光皆被湖面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花灯大船给吸引,纷纷惊叹这鬼斧神工。便没有人注意到一抹素白色在侧快速闪过,落到了一旁通往湖中心的路上,尔后竟直接消失不见,附近的人有看到的,就算惊呼出声,也不会被人在意。 自然也未有人注意到,两道身影接连闪过,四周的人见那翘起的鬼角还站在那儿,除了好像高了些,角好像也多了一只,只道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只有两人下意识的要拉开被来人遮住的玉衡,却忽地听他声音带着颤抖—— “爹......” * 江九霄落地后竟发现四周景物皆消失不见,仅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 适才竟有人想要杀她......侧旁有人不可避,前有玉衡不可离,她在紧急下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那暗器靠近,而她只需运轻功将其避开,且那细如发丝的玩意定会受到波及而掉落。若是她直接回神打散,必会误伤,且引起骚动。 却不想正当她运转周身内力,眼角一瞥,那东西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仅能在施展轻功的同时,挥力将其打下,可百密一疏的,那东西实在太过微小,根本就直接断了这劲风的阻碍,无奈她在空中无法再次出力,仅能出手截下那漏网之鱼。 江九霄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的纹路错综复杂,仅有几条较深,她的手上也如其他地方一般的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她蹙紧了眉头,本放松着,微微绻起的手掌,才摊开些许,掌心与指节上竟然出现横穿过的红线。 这是她,尝试直接抓那东西的时候,手呈握拳装,而那东西直接从她掌心中穿了过去,至于掉到哪儿了,她不知道。心道,那东西的大小......毛针?估计要比她的头发丝儿都要细。她又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伤口,心中却是平常无比的分析着,各个面都有参差不齐的倒钩口,这么细微的做工,以人眼是可以做到的么? 手一张一合的,如此细的伤口本不会溢出血来,却是硬生生地被她这粗鲁的动作给整的发红。可能是太专注于手上的研究,就连她手似乎忽然被人用力一握她都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哪儿有什么人啊? 她拧紧眉头,心道,难道她也会出现幻觉这种东西?刚刚似乎一抹熟悉的颜色闯入了她的视线中,而她的手似乎还被抓住了。她直起身子,探了探四周,丝毫没有人的气息,只觉那空气中的水寒之气愈发聚集,这让她眉心不解。 穆卿忱栖身树梢,本目不转睛的看着江九霄微微下蹲的身影,可夜杉忽地跟他说在人群之后有人不轨,他闻言本就毫不在意,只道是这夜市,有些小动作针对这皇家的灯,很正常,并不在他在意范围内。 可当他发现江九霄突然像是神经一绷的直起身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才意识到什么。 在他发现那在人群拥挤,却能在这细狭的间隙中针对她一人的几道暗芒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唤起了不好回忆,脸一下子沉了,他对身后两人很快的吩咐道,“去将那人给爷抓回来!” 而自己,早早的落到了地上,便要出手时就见一道在空中划过的身影,那身型巧妙的一个旋身落到了那桥上,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却骤然发现那站在那儿的人竟然不见了!!! 他浑身一震,想都不想就运起轻功朝着她适才的方向而去。 穆卿忱只觉自己前脚刚落到那渡桥上,四周的一切都变成荒芜。忽地看到眼前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收紧一时张开的,像是想要抓到什么似得的鬼面素衣的女子。 他一颗心落下,而鬼使神差的,穆卿忱走近,伸手抓住了她正巧展开的手。 那感觉明明这般真实,她的手冰冷却很软,也很小。 可下一刻,一切又如他当年亲眼看到她消失在他面前一样,一次她落下山崖,又一次,如虚无缥缈的消失在他手中。穆卿忱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觉有些涩,他紧了紧手。 而他那与江九霄面具几乎一般,只是那小犄角长在了左侧的恶鬼外表下,眉头蹙紧,手中的感觉是...... 穆卿忱张开手,心骤然像是被一只大手不重不轻的握住,让他呼吸都有些滞住。 血?! 刚才的不是幻觉,她受伤了?! 穆卿忱未将手上的血擦去,而是收手抹了一下,似是在确认着什么,尔后紧紧地攥拳。 他,又一次在她陷入危境时而无助。 他本以为,他变强了,找到了她就能给那野丫头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她将会是他捧在掌心上的妹妹。 却不想......他的手颤抖着,手背上的青筋都可以看见。 穆卿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有些急促的吸了一口气,这才平息下来。他想,既然人他已经找到了,就不会让她跑了。而这桥的传说,他自然是知道的,毕竟走南闯北的。 他大步流星的朝着那一点光亮而去,步伐虽急,却步步稳重。 * 江九霄发现身后无路,仅有前方有赤光微亮。外头玉衡于其二人一起,她并不担心,而她,也不需要人担心。虽然她本就想要会会这寒潭水中的人,却没曾想过是这样一个情况。 手垂至一旁,几不可察的,在微微颤抖着,她面色不变,迈出步子,拂开寒气。心道,诡异的寒潭,莫名的暗杀,无法被内力击退却能被普通风一带就坠落的毛针,张有阵法的桥......江九霄眯了眯眼,这究竟还有什么玄机。 下一刻,一股妖风吹过,让江九霄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却不敌那风竟然参杂着奇怪的白雾透过那面具上的口子,她猛地闭紧了眼睛,闷哼出声,这风才碰到她,她竟然就能感觉到那一瞬的涩痛。可对于她来讲,手上的伤开始疼的时候,若是再添新的刺激,几乎可以算是一根铁钉被狠狠的钉在了她的痛觉神经上一般。 眼睛的神经与脑袋极近,她在那一瞬间几乎感觉被人用枪击爆了头,让她头不住向后一挺,虽然只有一瞬却也让她心有余悸地疼,她这下可算是疼的脚都有些颤,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她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停滞,脸色唰的一下比那白衫还要淡上些许。 她几乎在他出声的第一个音节,她就不动了,不是幸喜,不是其他什么,而是害怕,是恐惧是愧疚,是无所适从。可她却忍住了,只是这么笔直的站在那里,抬起的手还没有放下。 看上去虽与平常无异,但是看不到她的脸,而白衣在她身上,第一次让她显得其实是这么的脆弱,单薄,甚至轻轻一碰就能倒。 可是,她的背还是挺的笔直,如同等训的军人,如同手足无措的孩子...... “姐姐,我怕。” 子笙,因为仅比她晚上半会儿出声,大了,脾气就倔了,一般都叫她箫箫。在她进到军队后,他也偷偷跑来,他会叫她长官。但是在多久以前,他什么都不懂,开心就是开心,说一不二,他会叫她姐姐,跟她说,他怕。 对,就和这个声音一样,听起来糯糯的,嗓子粘着鼻音与哽咽声,揪紧了她的心脏。 江九霄抬起的手臂终于落了下来,她睁开眼,面前的场景,是一个灰暗阴郁的房间,她看见时本以为自己能够镇静,却不想胃里一阵翻滚,她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场景里,有子笙,有她,还有一个颓废的女人,一个疯狂的男人。 女人极美,可是发丝凌乱,瞧起没有半点生气,就好像一个被斩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而男人狰狞着,张牙舞爪着。他的嘴巴在动,却没有声音。可江九霄清楚,没有人比她更记得这一段了,那一天,她生不如死。 唯一的信念,可能就是那人跟她说,若是她死了,他就会拿子笙,来做实验。 所以每当她快要不行了的时候,视线已经消失的时候,她都会无数次告诫自己,她不能死,子笙还需要她。 当这些事,这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她面前上演,除了开始有些反应外,江九霄自己都意外自己竟然再无波动了,她垂下眼帘,再次抬起之时,又是那空洞血海幽潭,深邃如渊的殷红。 她眯了眯眼,左手缓缓张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阿弥陀佛。 江九霄眯了眯眼,左手缓缓张开,尔后呈现出半握着什么的状态,成爪。 她的手因为用劲而颤抖着,她掌间的空间似乎都被扭曲。终于,她收劲一握,像是拿起了什么东西一样。伴随着她的动作,形状渐渐显现,从手心处慢慢蔓延开,那颜色愈发清晰。 她左手微抬身侧,而手上拿的,赫然是一柄黝黑的刀鞘,绑着几圈殷红色的绳子。 江九霄动了,她一步一顿,右手缓缓让刀出鞘,走近她曾经的记忆。 * 哒......哒......哒...... 这脚步声伴随着平稳浑厚的木鱼声,静了人心。 终于,最后一声落下。来人停了步子,那一身土色袈裟披身的僧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僧人道,“阿弥陀佛。”他的声音空灵而平和,却不难听出,这人功力不浅。他转动着手中的念珠,闭着眼,面带微笑没有再开口,似是在等着来人的动作。 来人站定,看着这云淡风轻,不动如山的人,心中没由来的烦躁起来。他终于开口了,他道,“和尚,除了本公子可还有别的人来过?” “万发缘生,解系缘份。” 面具下,他蹙紧眉头,什么东西?所以说,他才最讨厌这些遁入空门的秃子,还万发缘生,他们毛都没了还跟他说发缘生?! 穆卿忱克制着自己的脾气,道了句,“臭和尚,本公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门门道道的,也不想懂,本公子就一个问题,是否有见到一个与本公子带着一样面具的姑娘来过?” 可那僧人又道,“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悠然,随心,随性,随缘。” “......”穆卿忱不断的告诉自己,他是个秃瓢,他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他深吸一口气,尔后迈了极大步子,毫不客气的坐到那僧人对座的蒲团上。 这还没完,那僧人依旧是临危不乱,气定神闲地转动着手上的珠子,这般,他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反光的脑袋。穆卿忱也不知自己花了多大的力才按耐住自己的手,没有直接给他一脑袋瓜子拍地里头去。 僧人老神在在的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色啥了?穆卿忱很不给面的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这话究竟他说出来是想要表达什么,他只知道江九霄估计还在那迷幻的阵里头。 而那种阵法自然是困不住他,毕竟,他在璇玑门中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了,都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止住他的脚步。 “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还来?这又是何意?说他么?他大抵猜到了,这和尚在解他的命数。可他却不明说,只是时不时的来上一句,毫不搭边的话。 只是穆卿忱不知道的是,僧人在算的,并非是他的命数,而是,他们......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这,是最后一句了。就在穆卿忱以为他终于要结束了的时候,那人忽地气息一变,手上的动作都为之一滞,像是受到了什么反噬一般的咳了起来,却没有见血。 穆卿忱蹙紧眉头,问道,“和尚,可需要本公子助你运气?” “咳咳咳......!”僧人缓了缓,一脸坦然,顺气后又道,“不必,多谢施主好意。不知贫僧可否能请施主移步至后方稍作片刻。” “和尚你凭......”何会认为他就会听他的? “施主有何不解,待会儿过后便都可迎刃而解。” “......”得了,他听。“罢了,本公子就赏你个面子。” “还请施主待会定不要发出声音,后方虽可避气息,却无掩声音之用。” 穆卿忱闻言步子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朝后头走去。不能出声,还掩盖气息?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那来人,会是她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请施主莫要冲动。” “知道了,你个和尚真是啰嗦!” 僧人一笑,未再至话。 穆卿忱摆了摆手,已经到了后头。 这一看才发现在前头看着严严实实的山水屏风,在后头竟然是这样一副天地。前方所有一览无遗,一旁还摆着案几与茶水。就像是在看戏的位置一样,若是酒水的话,这就是一极佳的品戏之位。 而显然的,这和尚是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出了。看来,这湖中兴建的佛庙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来这燕京也不是第一次了,倒还真的从未来过这种,佛门圣地。毕竟他不信,去了也是污了人家的地儿。 第一百三十六章·阿弥陀佛。【2】 不多时,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那人似乎走的很慢,至少,他到现在还未看见有人的身影从那雾霭中出现。 不过,倒是人为至,她的声音先传了来。 她说,“没有人,可以探我的过去。和尚,可是吃了苦头了?” 穆卿忱看着那抹白影渐渐走近,明明这么小的一人,却散发着,君临天下的气势,而她说,她的过去无法探,而吃了苦头......原来如此,那阵法应当是被这臭和尚注了力,若是阵法被破,筑阵者会受到感应,但那股内力应该是留在阵法中的,又怎么会伤着这和尚呢? 穆卿忱看了过去,看见她的走近,而她的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体态黝黑,黑到发亮的刀。她白皙素手旁的几圈红绳,像极了滞留在刀鞘上,还未干的血。他记得,那和尚跟他说,不可现,不可言。所以,他闭了闭眼,手上捻动着那案几上的茶盏,半晌,听到外头的动静才缓缓张看眼。 江九霄刀已回鞘,握于左手,她呼出一口气,与此同时,探了探四周,发现并无他人,可她却总觉得有人在注视着他们这里,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人一直在看着她。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怪罪,桥上阵法会唤醒世人心中的七情六欲,若施主被滞留在回忆中,那将永不前置。” “......”江九霄眯起了眼,缓缓走近那和尚,便听着他不住道—— “世间唯一不变的事,便是时时都在变。” “如此,一切,吾亦可迁。”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顺其自然,心安快乐。” “万事皆去,何其自然。不闻不问,来则安之,亦非吾愿?”虽然她的话还是平静,但确实可以感觉到那人,并不如她的声音一般毫无波澜。 “期与待,得与失,何必执着?眼望当下。庸庸碌碌,浑浑噩噩。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僧人的声音还是一般空灵,声声禅音抚慰人心,却被江九霄居制度外。 “......”江九霄没有接话了,放下?她若是能放下,还说什么,届时,便也是她尘归土之时。她脚步一顿,面具下的暗红微垂,声音极轻,“唯之落叶归根。” 这下,换那僧人噤声了,他未曾想,这施主竟求的是这般结果。 他手中转动着念珠,抬起他一直闭着的眼睛。 穆卿忱坐在后面,倒算是让他如坐针毡,他站了起来,步至那屏风后,指望近些,再近些。他非是不懂这些门门道道的话,而是,他活得自在,不喜被这些条条框框,给拘束。他的唯之,不过随心所欲罢了。可她的,落叶归根,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虽不明二人对话的深层含义,但,万事皆去?执着?一念?小丫头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能感觉到的,是这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反正绝不是野丫头几个字可以道出的。 他这般看去,只发现她似乎微微一顿,还有那臭和尚亮堂的秃瓢。 江九霄看到他忽地睁开了眼,微微挑起了眉,倒是没有再往走,停在与他仅剩三步的距离。 僧人笑了一下,转着念珠道,“不知施主可愿将这鬼面取下?” 江九霄闻言微微一愣,心道,不愧是佛家,倒是知道她喜欢来哪一套。他若是问的可否将其取下,她估计根本不会再愿和他多说一句,也不会再多听一句了。 面具下的唇角扬起,“取如何,不取又如何?” “皆是施主意愿。”僧人眼底清澈,直直的看着她,却忽地让她皱起眉头,这眼中究竟是谁在看她?江九霄不做声,心道,僧人视线后的那双眼睛,是谁的? 她眯了眯眼,几不可察的轻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第一百三十七章·仓央。 江九霄眯了眯眼,几不可察的轻笑一声,右手缓缓抬起...... 不管那感觉究竟从何来,不管她一切都喜欢安排好着来。她自然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道理。 她倒是要看看,这和尚能说出个什么名堂来,或者说,他背后那人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后面的穆卿忱在看到她的脸的时候呼吸一滞,不经向前走了半步。 像,太像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人长的如此相像?! 僧人看着江九霄的面容,看见那暗红的眸子后丝丝有些意外,尔后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道,“病后方知身是苦,死后方知用错心。即使是在清澈的水,如果在杯中不停摇晃,它也会变得浑浊。而再浑浊的水,若是将它静静安至一处,也会变得清澈。有道是让时间去沉淀去净化,心静澄澈。” 江九霄看着他,两人视线都未移开,她轻笑一声道,“佛门出尘,悟世,通性。不若,我也说几句,看看和尚作何解释?” “......”那僧人顿了顿,似是没有想到江九霄会这般说,“施主请讲。” 江九霄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她缓缓的背过身子,与此同时,语气随意地道,“陆逊入阵中,迷乱不知所出。所为何?” 僧人又是一愣,本想着她会问些他说的事情,却不想竟问了? 江九霄话语刚落,就想起一事,陆逊是古三国时期的人,这和尚又怎会知道?她真是糊涂了,便要开口时,就听僧人道,“困于石。” “......”很好,江九霄并未多过纠结他会知道,而是继续道,“虎牢关酣战势未休。所为何?” “困兽犹斗。” “律回岁晚冰霜少·辘轳格。为何?” “寒尽不知年。”僧人似是吐出一口气,尔后才道出。 江九霄背向着僧人,早已朝着门扉的方向走出些许。 终于,她停下了步子,随着她回身的动作,眼角一瞥无意扫向一处,声音淡淡道,“雁阵消失云烟中。” “......”僧人不做声,清澈的眼睛中似有漩涡卷起,缓缓退潮。 “我说过,我的过去,不是你可以探的。我的现在,不是你可以解的。而我的未来,皆随吾愿。” 穆卿忱冷静下来,看着那不怒自威的女子,与一道身影重合...... 江九霄此时已经离了蒲团至少有六七八步,她平息下自己起伏的情绪。 “施主,是从何时起就知晓的?” 江九霄扬了扬嘴角,心道,终于不再绕来绕去了,但她像是答非所问的道,“寒潭湖中,一点朱红。” “......”僧人除了开始的一瞬震惊倒是又恢复了平静,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住持,一定的心性还是有的,他道,“原来如此,不过,施主既已知道,就该明白,贫僧所言,皆会应验。” 江九霄并未很快回答,心想,这人倒是佛根深种,才将话给扯到正轨上,就又回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她其实也没知道多少,仅限的只有北耀前朝的些许事情,当然等人都找到了,还愁无从查起他们各个家族之中究竟怀的是什么秘密么? 她抬起右手,“看来,阁下并没有想跟我好好说话的意思,既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再与你浪费时间的意义了。”话音未落,她的手落到了刀柄上。 她白皙的手落到那黝黑的刀柄上,诡异而邪肆。 就在江九霄碰到刀身的那一刻,她周身的气场也为之一变,身上单薄的白纱无风自起,那几近化实的杀意聚成虚虚实实的气流围绕在她的周围。 暗红的眸子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穆卿忱不经放缓了呼吸,心道,不是内力的化实,是真实,手上沾满了鲜血,经历过硝烟,而累计下来的戾气。 此刻的她,身后仿佛有无数恶灵叫嚣,他甚至能闻到那浓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可他的内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不管她曾经如何,她是谁,她只是他认识的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一个明明身怀医术却蠢到不知道给自己处理手上的烧伤的小丫头。 再者,他不是早就料到了么,在她还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身手敏捷的徒手接下箭矢...... 电光火石之间,江九霄手中的刀已经出鞘,可怖的杀意围绕着她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出的身影,微弯的长刀划破空间,可那出手的方向,却是有所不同。 那僧人虽被这阴沉浓厚的杀意压的无法动弹,但却不惧死亡,所以除了那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浮满冷汗与不住颤抖的身躯,他倒也还算是镇定。可就在他发现江九霄的刀锋并不是想着他来的,而是想着他后面的一处时,他的情绪终于出现了波动。 他顶着压力,眼睛瞪大了,旋身追着她的身影朝后而去,可却赶不上江九霄的速度太快,只觉脸上发热,而后渐渐变得麻与辣,直至一滴殷红落到朴素的袈裟上,他方才意识到,一切转瞬即逝,所谓之高手过招,一刹之间。 江九霄被拦下的力向四周散去,虚无的余波划伤了僧人转过的脸,好在这佛门殿中未陈设过多,不然现在定是一片狼藉。 江九霄眯着眼,持刀姿势不变,身子微微下沉,刀尖直指喉间。只差一个用了,就能穿透那人的脖颈,一滴血珠从那人如玉般的肌肤上渗出,滑进了那人绯红色的衣襟不见踪影。 而这不进的原因,便是那人两根手指夹住了她的刀锋。 都说十指连心,又不是像江九霄一样痛觉迟钝的人,被刀划破甚至那刀还在使力向前的情况下,那人倒是面色不变的道了声,“可以了吗?” 江九霄没有说话,半晌她笑了起来,将长刀收进刀鞘,道,“自然。” 僧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知道的不仅是这寒潭的秘密,还有,那位大人。这也是为什么,她当时说的是,‘阁下’没有好好谈的意思,还有与‘你’浪费时间。原来,竟是一般么!她在逼那位大人出手。可适才那股杀气,他都不确定那位大人能不能扛住。 江九霄看着那凭空出现的人,嘴角含笑,看不见眉眼,被一条白绫遮住。她看着她的脖间,伤口已经看不到了,而手指上的,也愈合了。她正想着这人是真看不到,还是怎么,就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的后退了几步,却被她揽住了腰没有退路。 江九霄眉头一蹙,刚要推开那人,她扬着嘴角准确的靠近她的耳朵,她说,“江九霄。” “......”江九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那才平息下去的嗜血又躁动起来。 未待她做出些什么,那人已经松开手,退开些许,面上笑的不知是不是她多想,只觉有些......诡异。江九霄按耐着自己的脾气,只是沉着脸色等着她的下文。 那人倒是装得一副天真烂漫,手背在后面,明明白绫遮着眼睛,江九霄却觉得莫名觉得这人与她有着一对相反的眼睛,她的眼睛将会是清澈而洞悉一切的。 她的声音空灵而不做作,如她人一般爽朗洒脱,她说,“仓央华年,我的名字。” 第一百三十八章·仓央。【2】 “仓央华年,我的名字。” 江九霄对于这自称仓央华年的人适才托了她腰的行为表示耿耿于怀,并未接话。 她本就身怀至毒,而奇怪的是这至毒有撕破虚空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这把放在云峰之巅的刀能到她手里。也因为她因祸得福的破空能力,对这虚无缥缈的‘空间’二字也变得敏感。 从江九霄进到这殿中开始,她就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人在注视她,甚至,不止这多出来的这人一个,应该还有另一个。可就在这人凭空出现后,那感觉又消失了,她便只当是这仓央华年在作怪了。 而她就微微思索一瞬,这人竟然还得寸进尺的抓住了她的手臂,惊的她差点没直接反应过激的将她胖揍一顿。江九霄尝试要挣开这人像是八抓鱼一样攀住她的手,却意外的发现,她竟然挣不开?! 仓央华年拉着,不,强行拖着江九霄走近那还目瞪口呆的僧人,这短短的距离间,江九霄已经麻木了,罢了,她就看看这人想要干什么。 若说穆卿忱在江九霄拔刀向他这个方向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隐者,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而即使那人出现了,江九霄还是时不时的看向他这边让他心中不经打鼓,说到底,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加之那和尚说过,无论何事,都不能现身,不能出声。他算是知道了,他要是现身了,估计这小丫头能救他,也能直接给他灭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事,江九霄察觉仓央华年是因为她并非是‘隐身’,而是她根本就不在这个位面之上,这反而叫江九霄的注意力被这奇怪的空间波动给吸引,从而淡化了那加之阵法除去气息的屏风后的他的气息。 仓央华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她在帮他打掩护? 这边,仓央华年一手拉着江九霄,一手挥动着道,“本座要单独与她聊聊。” 那僧人对于她这般痞像已经见怪不怪,但心中敬意仍然不减,他连忙道了声,“是,祖师。” 江九霄闻言感到奇异,眼角一瞥这可以称作是萝莉的仓央华年,怎般都不可能与‘祖师’两字相连。还有那空间能力...... 仓央华年松开江九霄,将两座蒲团拉开,均是侧对正门。 江九霄见此挑了挑眉,这人......倒是知道她习性如何,也是,这人知道她是江九霄。可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从不将她身为女子这一点当作是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而是你不说我不提的关系。这个仓央华年知道多少,才是她最在意的。这关乎到接下来的一切,谁,才是主导。 第一百三十九章·仓央。【3】 这关乎到接下来的一切,谁,才是主导。 仓央华年像个是个毛毛躁躁的孩子,将蒲团摆好后,就近落座在蒲团上。明明蒙着眼睛却准确的对到江九霄站的位置,而手对着对面的蒲团挥了挥道,“快坐下来啊!” 江九霄皱了皱眉,走到蒲团旁坐了下来,道,“你做了什么?” 仓央华年闻言,露在白绫外的小嘴笑的张扬。 * 穆卿忱眼见两人相对而坐,不经眯了眯眼。骤然,他竟然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令他下意识的绷紧的神经,当寂静中出现那一点波澜,他猛的一个回身就见那脸上被划了一道痕的僧人走近。 “阿弥陀佛。” 穆卿忱见他开口说话,心中也有了个猜测—— “施主莫急,一切待那二人谈话结束,都会有一个答案。” * “你感觉很敏锐,不错,我张开了结界。这样,我们说的话也不会被人听到,不是很好么?” 江九霄挑了挑眉,结界?曾经,她也曾张开过结界,却是通过“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有一点疑问。” “你说。”仓央华年道。 “你如何知道我是江九霄的?” “在这之前,我也有一事要与你确认。” 江九霄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有撕破空间的能力,对么?” 江九霄眼神一黯但却没有反驳,“对。”她隐隐约约的感觉,她将会知道什么她从不知道甚至从未想过的事情。 “明白了,但很抱歉的,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做那个触破规则的人。不过,我倒是可以点你一句,所谓是万般皆缘,你可曾想过,你为何会在这?” “......” “我非佛者,但我仓央一支,为何会走向佛门,是为了避世。我并非是这个地方的人,我的来历,要追溯的更远,但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 “并非是这个地方的人......是什么意思?”江九霄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 “我虽然看不破你的命格,但却能道出一二。不论你前时在何处,但你确实是这片土地的人。” “你什么意思?!”她是这片土地的人?不可能!平静如江九霄,此刻也略显迷茫混乱,但这时,脑中曾被她遗忘忽略的想法愈加清晰——她,来到这里,并非是巧合,而是......必然。 “九霄,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江九霄急促的缓息两下,垂下眼帘遮住了那似是卷起惊涛骇浪的暗红。“何以见得?” “你的命格,连着这片大陆,但却是迷雾朦胧,我仅能知道的是,你会是这大局中,最为关键的一个。而我又能知道,仓央一支已是冲风之末,但我却不能让这一支就此灭在这片大陆上。所以......” “所以,是你设计的这一切吗?” “不,一切我都没有插手,我唯一做的,就是留下那迷雾阵法,通知那后辈和尚,和在这里等你。” “......”那那一排毛针,又是那一方人所为,也不知道破军能不能抓到那人。 仓央华年头微垂,侧了侧头,像是才听什么似的,她道,“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第一百四十章·巫。 “适才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江九霄想了想,道,“你既然能不借助外力张开结界,便证明你们那个空间的规则是允许的,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们那里的人拥有非常人的能力?” “不错,我们那里,以及其他地方的人,都称为修灵者。” 江九霄皱了皱眉,很快的捕捉到仓央华年话语中的疑点,“‘我们以及其他’?那这片大陆又算什么?” “......抱歉,我不能说。你迟早都会知道,但那个告诉你的人,不会是我,也不能是我。我可不是这里的人,你应该知道,破坏空间法则,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她当初从不对外露面,便也是这个道理。“方才在外面,有人试图暗杀与我,用的东西,应该是类似毛针一类的极细的暗器,但对方出手,我没有感觉到杀意,有的只是兵器上的戾气,与一道奇怪的气息。我怀疑,出手的那方人,估计也与你一般,通过了某种方式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有了接下来这些行为。” 仓央华年敛下笑容,白绫外眉头紧了紧,她道,“这个世界中,我无法探测的,只有那最深的一个。所为三千世界,小世界,无数空间,无数分支,就像一颗树一样。而我没有办法去解读的,就是最接近这树木主干的树枝,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你无法直接算到对方是谁对吗?” “是,但若是有什么媒介,或是一丝气息追踪,或许能有结果。” 江九霄如今基本上已经忽视那形同摆设的白绫,她张开自己的手,脸色不变,伤口刚开始愈合又被她生生挣开。“这个,如何?这上面估计会留下那些毛针的气息。”她的话,就像是在说什么冰冷的物体一样,而非是自己的手。 仓央华年侧了侧脸,抬起手,倒是没有准确的找到位置,愣了一下才伸出手指点了点江九霄手上的裂痕。江九霄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她的触碰,静静的等着她做法。而自己,思绪万千。 江九霄猛地拉回思绪,看着仓央华年愈发纠结的眉心,心中已经大抵有了个数,却不想下一刻那人手被弹开,肉眼可见的,她的指尖,甚至到整个手指都像是被烈火焦伤,像是被雷劈伤了一样,上面还有些许还未燃尽的火星子。 她的手颤抖着,呼吸都有点急促起来。 江九霄皱眉,“你......” “无大碍,”说着,一瓶翠玉色的瓶子被取了出来,江九霄看着她喝下,手上的伤也开始愈合起来,虽然速度极慢,但对于这人来说,江九霄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再正常了。仓央华年低咒道,“该死的,喝了我一瓶从那抠门家伙那儿坑来的银河还没好。” 江九霄眉头松开,看来这人问题不大。 她道,“追到一半,线索断了,被法则给拦住了。”说着,她还摆了摆自己的手,告诉江九霄,她的手就是被这空间法则给弄的。她接着道,“看到了吗?好的很慢吧,一般情况下来讲,我的身体是不会受伤的,就算伤了,也能很快的愈合,可是这是那天道的雷给劈的,就是我也没办法很快好。”所以,不要随便想着触动天道。 “那你追到的,有什么?” “真没同情心,我都伤成这样了。”虽是这么说,但仓央华年却没有多在意,她道,“他们可能和你有点关系,你身上也有他们的气息,虽然很淡几乎捕捉不到,但还是有,应该是你曾今也接触过他们同血脉的人,却不会是那暗器上面的气息,你伤口上,只有残留的巫术的味道。” “巫术?” “......” “呵,又是不能说?” 仓央华年抿了抿嘴,尔后道,“困卦第三爻,爻辞: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困兽犹斗,寒尽不知年,与雁阵消失云烟中。我不清楚你知道了多少,但你能这般说,我倒是可以直接将仓央一族的事情,告知与你,毕竟,我身上流的,也是仓央族的血。” “愿闻其详。” “仓央一族是世代皇朝国师,为仓央一族为何能稳坐这个位置,是因为我们仓央氏通天,问天,那个皇帝不想要长存呢?而我们的能力,被皇室所中,亦被皇室忌惮。便是因为我们有这能力,但若是有一天,有人说,你再在这个帝位上,皇朝就要完蛋,那皇帝又怎么会想听到这样的话呢?同样的,有这能力的我们,被其他各族所针对,孤立。” “我们是辅臣,需要一个明君。” “所以,你们选择了北冥。”江九霄接道。 “是的,仓央一族选择了北冥氏,当然他也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好皇帝,可惜,这乱世之中,更稀罕的是拥有一定强硬手段的皇帝,因为北冥皇的不作为,仓央一族,与北冥一族一起退离了这时代,而另外几家,袁氏,沈氏,木氏,这三大家分别掌控一派,袁掌朝政,沈掌商贸,而木则是最弱做柔和的一派,他们世代行医,却也是这北耀经年累月来,最大的功臣之一。” “......”江九霄眯了眯眼,木氏......背后含着的秘密,会比其他几个都要大,甚至,大于仓央一族,为什么?这么做,对那藏的最深的一方,有什么意义吗?木桔能活到现在,有人在助他。 “袁氏上位,而如今却是沈氏在位,你可知道为什么?” “手握经济者胜。”没有钱,迟早有人倒戈,岂非常态? “而木氏,仅剩下的最后一位,已经与你有了联系,对吗?” “不错。” “仓央一族,会助你,再扶新君。而你,要帮我保下这一脉,可以吗?” “......”江九霄起身,向外走去,声音传了过来,“我们的交易,成立。” 仓央华年扬了扬嘴角,并未侧过身,声音轻轻的,空灵,拂过江九霄的耳边,“人生最可怕的,便是让自己的心灵处在黑暗的阴影里。缘分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你的人生不会止步不前,兜兜转转,都是缘,都是圆,环环相扣,因果皆有。我可以算到走向,却算不到内心,有时自己想的,并非是别人想的,我也就这么唠叨几句,若你还是你,我们,便不会再见了。” 江九霄步子一顿,站定一秒,很快就恢复自然,向迷雾走去,右手拿起了挂在腰间的鬼面,在只差脸半指的距离时,她开口道,“见到你,未必是件好事。” 仓央华年闻言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嘀咕道,“没有野心的战略家。” 待江九霄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仓央华年终于站了起来,结界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就完全散去。 穆卿忱看着那本对坐着的两人谈笑风生,却顷刻消散,哪儿还有他心中那人的身影?他猛地站起来,就要去追,哪儿还管得着这制造出来的幻象是个什么情况? 就当他急的运起轻功,却不知道被什么时候出现的仓央华年拦住在前,她蒙着白绫,嘴挂着笑意。而身后的僧人也跟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 他可没有那小丫头那么好的脾气,他沉声道,“什么意思?” “穆公子,莫急呀,人家小九都跟本座聊了这么久,你觉得你逃得掉吗?” 穆卿忱没有注意她其他的话,而是反问道,“小九?!”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通。 “小九!?” 穆卿忱脑中忽地闪过那些画面—— 【诶,九丫头,你这怎么做的啊?】 【你叫我什么?】 【九丫头呀!】 【为什么?】 ...... 对,为什么?她当时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奇怪,甚至,有些激烈。原来,竟是因为他当时误打误撞的,还真就叫到了她名字中的一字?!所以她才回那般反应。可,就算是猜对了名字,也不至于有这般大的情绪波动,为什么,为什么? 她,和将军,究竟是何关系?兄妹?姊弟?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穆卿忱很快掐断了自己这危险的想法,怎么可能?两人虽说长相相似,却还是有所不同,至少,将军长的并没有阴柔之气,而小丫头则是极其好看,女子的好看,而眉宇间吐露着与将军一般的英气。 他倒还未见过将军动兵器,而小丫头倒是出乎他意料的......强。这两人如此相像,却又有所不同,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身型也不一。 排算着,穆卿忱将他心中的方向定格到他们两是血脉至亲的关系上。 一切皆在瞬息之间,仓央华年注意到穆卿忱情绪的波动并无意外,而是佯装奇怪地道,“你不认识她吗?”说着,她还皱着眉。 穆卿忱一愣,他其实,是真的不认识她吧。 没等他回答,仓央华年煞有其事地道,“不对,你们若非相识,是不能同时过桥的。”她顿了顿,又道,“所以你们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我是她义兄!” “噢——,义兄啊!”仓央华年拖长着声音道,“那跟着她上桥干什么?我们这庙可是渡有情人的,她过来结缘,你又何必上来?” 忽视后面那僧人把持不住的微笑,一切都算是正常。穆卿忱被这话惊的又是一愣,什么意思?她是在说......他对小丫头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仓央华年微微仰着脑袋,白绫遮着眼睛,却仿佛透彻人心,她叹息着道,“罢了,是本座看走了眼,你离去吧!” 穆卿忱抿着嘴,眉头紧皱,聪明如他,如今却是陷入了迷茫。 当他一人踏上那白雾,他才猛地一个停步,低咒道,“看什么走眼?难道那丫头喜欢的是别的男人吗?!” 几近低吼出声后,他才又深呼吸了一口,心道,不管如何,既然他是有那个意思,小丫头,你就别想着再跑掉了。话说回来,他是不是该讨好讨好那准大哥,或者,准弟弟? * “祖师,不可打诳语,您这是......?” 仓央华年面对着门扉,闻言轻笑一声道,“后辈,你可瞧清楚了,本座这一头秀发?” “......回祖师,看到了。” “看到了就好,本座可不是出家人,再者,那二人有缘,却二者皆不通,本座此番刺激点拨,必能有所不同。”而这条线,只要那人在近一点,她也会有很大的变化,偏执的人啊!她说不动她,难道还刺激不到他吗?!简单的人啊! 她骤然严肃道,“本座走了,记住了,那是最后一条缘,断了,仓央一族就此消失,本座亦不会再出手。” “......是。”僧人郑重道,“我等定倾尽一切,辅佐君王再登皇位!” 明明空旷,除了这二人意外不见他人的大殿中,传出了许多其他的声音,声音不知从何而起,围绕在大殿之中,“我等定倾尽一切,辅佐君王再登皇位!” 仓央华年毫不意外,毕竟这如果仅是一座庙宇,又如何能藏下仓央一族的人呢?呵,寒潭中一点朱红,火势蔓延不出,被禁锢一处,可是,那些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她这个‘隐形人’仅需要轻轻推动一把,野火燎原之时,若这些人还不懂把握时机,她,也无话可说了。 若是真到了那般田地,她可是会有很多麻烦。所以,别让她失望啊,江九霄。 声音还未消散,而这殿中再也没有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 * 江九霄看着马上要走到尽头的迷雾,紧了紧手上的黑刀,她低喃道,“戾狂,你倒是也来历不小,偏生到了我手上,这可是那人说的缘?呵,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路还是要走下去的,至少待我走到尽头,还有一物不变。” 她手上的刀,似乎铮鸣出声却没被她注意,因为忽地一道声音出现在她耳畔—— “江九霄......” 江九霄步子一顿,“呵,啰嗦的女人。” 她抬步朝外面走去,心道,仓央华年,你说的,她都记下了,不过可惜了......她是个懒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像是在叫嚣,像是在警告。 她抬步朝外面走去,心道,仓央华年,你说的,她都记下了,不过可惜了......她是个懒人。太多事需要她去想,需要她去做。 只待一切尘埃落定,她便可以好好歇着了。 江九霄垂下眼帘,片刻便恢复平常,终于迈出步子走出雾霭。 外头还是一样的热闹,甚至已经到了这场夜市的高潮部分。百姓们根本不觉湖水寒气逼人,他们的热情早就掩盖过了这一切不可觉得的事情,湖面上花灯照亮了周围人们的笑脸。 一道白影闪过,融到了这喧嚣声中。 江九霄将刀系在了腰间,握着刀鞘的手却没有松开,她隐在面具下的眼睛快速的扫着周围,忽地在一角发现了一道不明显但在她瞧起确是极其奇怪的一树脚下。 她走近,鬼面向着花灯,事实上眼睛却在观察着。江九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暗号。不过,这暗号却不会是破军做的,有玉衡在,他会留记号给她。 江九霄看了看这记号,并未将其毁掉,因为在她进去的时候,那动手的人应该已经遁走,不会再留下什么东西,而这个却是才留下不久,至少,她来的这湖边的时候并没有。她心道,看来,还是要动用至毒的力量吗?魂息已收集不少,之前是为了回去,现在倒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鬼面下,她敛下眸子,反复做着深呼吸,就这般闭着眼,她开始动作。就如寻常一般,闲庭信步,目标明确。 穆卿忱站在树脚下,面具下蹙紧眉头。心想,估计夜杉夜竹他们也是抓不到那人了,虽留了记号,但都这般久了,也该有消息了,可现在还没有回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那抹身影,也找不到了。 江九霄在走出几步后,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可还未走远,她忽地背脊一凉,她顿了顿步子,紧了紧手中的刀鞘,又再迈出了步伐,却不是她原本要去的方向了。 她朝着偏僻处走去,人声已经变得稀疏,她走近一寂静的小巷子里,站定着没有出声,终于过了一会,她开口道,“还不打算出手吗?” 风声呼啸而过,江九霄也不急,左手握着戾狂,鬼面在这幽森下显得格外诡异,她心中默数着,一......二......三...... 骤然,她嘴角一勾,来了。 她的右手迅速落到刀柄,未出鞘,黑色的刀鞘在月光下划过阴森的弧线,伴随着人的闷哼声,江九霄回身,看到了许多根本看不见脸的人,而他们身上的气息,让她蹙紧眉头。 就是这个气息,让她甚至有些毛骨悚然,下意识的不想接触的气息。 她并没有出手,毕竟刀还未出鞘,她需要知道,这一方人,究竟是哪一边的。 那些人似乎也在观察着她,他们不做声,将那被击中的人扶起。 她站的笔直,挥出的刀身又回到她的腰侧,而她的手也没有离开刀柄,蓄势待发,似是在顷刻之间就能将这见血封喉的冰刃带出。戾狂几不可察的铮鸣着,像是在叫嚣,像是在警告。 终于,那人声音似是被覆盖上了一层层混响,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一个正常人的声音,“止步,无果。” 江九霄嗤笑一声道,“你们千方百计的将我引去,如今却叫我止步?”她这般说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戴着面具,不辨真假。而面具下的暗眸有意无意的扫过几个方向,面色极其平淡,与这义愤填膺一般的话语根本相衔不起。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似乎也愣了一下,没有做声,江九霄心中道,看来,那暗箭另有其人,不会是另外两批人,却是与这些人相关,毕竟他们身上,都有着那些令她反感的气息。 她道,“趁我还未下死手,带着这句话回去交代,吾会清除将行路上的一切障碍,你们若是妄想干涉甚至阻止吾,吾便将其灭之。” “......走。” 江九霄眯了眯眼,眼中翻腾叫嚣着嗜杀的凶光,她看了看四周,又道,“看够了,便可以离去了,若你们不想走,那便留下你们的血。” 骤然间,她呼吸一滞,一道白色的身影向她跑来,“主子!” 她回过神来,再察觉周围都已经散开,她适才,差点就要失控了......她左手紧了紧,看着玉衡道,“嗯。” * “先撤,回去禀报大人!” “是。” 几人压低着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 “这下,可感觉到了?” “回公子的话,属下感觉到了。” 那人温润一笑道,“感觉到什么了?” “回公子的话......足以将人神志吞噬的戾气与杀伐之气。” “......呵。”这人意味不明的一笑。 “......公子,需要属下将那些人抓回去审问吗?” “不必。”那些老鼠再让他们多快活几天也不迟,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人出现了。“回宫。” “是。”他跟在那人的身后,运着轻功,面色不辨喜乐。 ——那白纱后......是只嗜血的恶鬼。 * 江九霄看着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眉头微微皱起。 “我需要跟你谈谈。” 第一百四十三章·再提,巫蛊族。 “我需要跟你谈谈。” 玉衡正要有所表示时,便听江九霄声音平稳地回道,“可以。” 玉衡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带着焦急的感觉唤了声,“主子?” 江九霄大抵能猜到玉衡心中的疑惑与担忧,但她要与单邪也就是他的父亲要谈的话,却不是他所想的这般。 江九霄身处黑巷子中,透过面具那亮点小孔看着那与她站至对面的银发男人。她眯了眯眼,心道,这人知道多少? 单邪看着女子身着白衣,背脊挺拔,又不着痕迹的将视线转到了她手上那柄黝黑,但在这自然的夜色中却微微发亮的戾狂上。 单邪眸底一暗,片刻后又敛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在这黑暗中,瞧不清神色,二人视线似乎在空气中碰撞着,又在二人默契之下悄然散去。这事情,他们几人,还有那些不请自来的人,都不可以知道。 木桔出声道,“花灯也快要结束了,这夜市还要热闹挺久,剩下的也没有这花灯精彩,不如我们先回客栈中小息一会儿?” 周围稀稀疏疏的百姓们本见这一处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人,在外头又瞧不清里面的情况,本想着是不是这里搞了什么小活动是他们不知道的,毕竟的确会有人自己摆摊子吸引游走的玩客。 正当有不少人被着好奇心吸引着靠近时,听到木桔这一句话,都纷纷止住了自己靠近的步伐,心中暗道,切,原来不是什么小摊子。 也有人直接说出了声,“什么东西,聚在这犄角旮旯的,我还以为有什么小玩意儿呢!哎!” “别管他们了,没听他们说的吗,花灯快结束了,咱都还没看上呢就要结束了!还不快点走,至少把结尾给它看了呀!” “走走走!” * 穆卿忱在这喧嚣的上方循着那记号到了一偏僻的地方,若说有什么,那就只有一座粗糙却实用的茅房,几株凋零的树杈,还有那树干旁背对着他的夜衫夜竹二人了。 那二人并未慌张的回过身子,而是向两旁站开,瞧起并无任何大碍,穆卿忱走近陈述道,“人没有抓到。” 两人均是抱拳一揖,“属下知错!” 穆卿忱默了默声,又走近了一点,他借着寒光看着他们两适才看着的位置,骤然蹙紧眉头,而后道,“呵,没有想到竟然和那些怪物有关系......你们抓不住他们倒是正常,至少,本公子知道这事情该问谁了。” 夜衫夜竹都没有作声,因为,他们明显的感觉到了,穆卿忱在那一瞬散发出的怒意与杀气。他们是属下,不会知道主子究竟如何想,能做的,只是静静等着他的发号施令。 毕竟,他们的主子,不需要他们任何多言。他们的主子,自从璇玑门中出来后,就根本琢磨不透了。他成长的极快,似乎是为了什么。 而这为什么,夜衫想,他可能能猜到一二,是因为那年在绯酩山上,坠落山崖的小姑娘吧。 穆卿忱深深的看了那在杂草丛生中几不可察却是刻骨铭心的痕迹,终于缓缓抬起手,只觉一道劲风刮过,而后回归平静,一切都与寻常无异。 夜衫夜竹跟在穆卿忱的身后,只道他们主子如今的内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要知道内力劲道的打出,与运以内力于手而后直接攻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就好比说在战场上,赤手空拳的与人家相斗,还要躲避冷箭兵器,是极其危险的,相对的,将内力以气的形式打出,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箭矢,暗器。而能这么做的,要求的不仅仅是内力的雄厚,还有对内力的掌控。 穆卿忱缓了几口气,心想着怎么将这事情传回府中。 待他终于完全冷静下来,他又想起了四年前在天香镇的事情。 穆卿忱心道,那时她好像问过自己【你可曾听过六年前横空出世的少年之师?】,她当时突然这么问,他还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可是现在,他可能知道了。 小丫头其实与将军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两人年龄又这么相近,估计应该是双生子吧。而将军在营帐时,跟彭太尉说能不能让小皇子唤他兄长...... 他思绪停了一下,而后像是茅塞顿开一般的,他猛地一下顿住步子。心道,原来,他们两个在那时没有相认,而两个人都在寻找对方?这一次来燕京,将军见那小丫头可能就是目的之一了。 这举动不过也就一瞬,很快他又大步流星的走了起来,心道,若真的是如他想的这般,这两人,倒是活的让人心疼。一个成了将军驰骋沙场,一个成了名扬四海的素医,把自己拘束,闯荡出了不少名堂,却不与亲人相识相见相认,仅有相离二字。 想到这里,穆卿忱不经倒抽一口凉气,要是他,不,不会是他,他不是江九霄,也不是那小丫头。他虽生来厄命,但至少他如今活的自在,他到底是有爹有娘的......他根本无法想象,他若是经历他们所经历过的他会变成怎么样。 他六岁上了战场,而这能力绝非一天两天就能成的,所以,还要更早,他们分开的岁数,还要更早。她六岁时,又发生了什么?一个六岁的女孩,才六岁...... 穆卿忱呼出一口浊气,眉头蹙紧,眸底深邃意味不明。 * “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和单邪阁下还有事相商。” “是。” ”是。“ 玉衡还要张嘴说些什么,就被破军和木桔拉了出去,将这空间留给两位大人。 单邪看着还带着面具的江九霄,眸底黯淡不知在想什么。 在他赶到湖边帮玉衡挡下那些漏网之鱼后,再回首那落到桥上的女子就已经不见了,要不是他确实看到了,他都要以为是自己上了年纪有老花眼了。 他安抚着玉衡的同时,静下呼吸竟然发现空气中残留的,那令他永远无法忘记且令他憎恶的气息,只有他们才会有的污浊之气。 之后,他便寻着这个气息去找那胆敢放暗箭的人,而且他发现,似乎还不知他们这一拨人在找他们。而没过多久,那气息消失了,而他那时才又将注意转到他那傻儿子还有身后那两人的身上。 却不想这风平下浪却还未静,那气息忽然又往湖的方向而去了,但没有居于一处,而是在移动着,好像是在追着什么人一样。 他当时就想,是那个素医出来了。但为什么那些人会针对这个素医,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所以,在看到江九霄的时候,他就开门见山的道说要谈谈。 江九霄是个明白人,她大抵能感觉到单邪对这些莫名出现的人有什么更深的了解,至少,会比仓央华年要告诉她的更细节。 所以,这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江九霄与单邪落座在雅间中靠着窗户的位置,凉风拂开她身上的温热,这才让她觉得自己清醒不少。动用至毒的力量每每过后都让她有种精神过度疲劳甚至在下一刻就能直接令她休克一般的难受。 至少,在二十五世纪的时候,他们那些人还会给她来几针,虽然她不喜,但却很有用,效果显著。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呼出,这才淡淡地开口道,”阁下知道多少?又想从我这儿了解多少?“ 单邪垂下眸子,他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疲惫,却又不乏严肃,其中似乎还参杂着不可言说的情绪,他道,”你可知道巫蛊一族?“ 第一百四十四章·再提,巫蛊族。【2】 “你可知道巫蛊一族?” 江九霄神色一暗,心道,巫术......她声音不闻异样,还是淡淡地道,”听过,却未曾了解过。“ 单邪抬起眼帘。 江九霄看着他,迅速的蹙了一下眉头。 她可以看到他眼中似乎含着什么情绪,但她却不能说出那是个什么样子的情绪。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深厚且复杂的情感才能流露出的情绪。 江九霄想,这种类型的情绪情感,可能是她这辈子都看不懂,说不透,解不了的难题。 单邪的声音似乎有些哑,微微颤抖。 他在江湖上混迹了不知多久,见过了多少面孔,可如今竟是说句话都带着小心翼翼,他道,”你,可是有一双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 江九霄面具下,眉头微挑,心道,看来,单邪比她想象的要知道的更多,甚至,他与这件事情有着更直接的联系。 赤红色的瞳色,说出来是多么的骇人听闻,她要不是将军,在这个世界里估计早就被人喊打喊杀了吧,或是当作是什么,恶鬼妖怪的标志,遭人病垢。 但他说的是,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 她想,单邪他,是在表达自己的善意吧,告诉她,他并不是打算像什么自称正派的人挂着为名除害的口子要做些什么,仅仅是在确认。 江九霄早在仓央华年告诉她那些事情后,就想通了一些事。 就是,其实她本就是被这个空间所接受的人,而很奇怪的是她的瞳色,会是很关键的一点线索。 至于原因为何,就看接下来人家怎么说了。 不过,她似乎也忘了,她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了。 是什么时候…… 她垂下眼睛,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在单邪似乎带着希翼的目光下,她道,”不,“她顿了顿,就在单邪眸光暗下时,她又道,”我不一样。“ 单邪道,“不一样?”什么意思?她能这么回答就是知道赤瞳的,但她说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江九霄不置可否,面具下嘴角微微一扬,又迅速落下回归平静,她心道,这个反应,才是她懂的,把握得了的,简单明了,至少,就算她属于信息少的一方,也不会失去主权。 她右手抬起,落至面具上,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单邪的呼吸都放轻了,可这时,她又疑惑了,究竟是什么心理才能导致单邪对这一事如此反应? 他即使是隐退了,但也该知道,情绪外露暴露,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而江九霄就是将这句话烙印在了骨髓,她能做到完美,却不懂,这些奇怪难懂的情感。就算是她对她的弟弟子笙,如今估计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外露了。一切的一切,都被埋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取下面具,神色淡淡,空洞而深邃的暗眸看着单邪,不错过半点变化。 单邪的心情可谓是起起伏伏,他看到那双明明也是赤色的眸子,却又是那么不同,他瞪大了眼,呼吸一滞,而后眉头蹙紧。 ----真像,跟她,跟他......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而后声音轻轻地吐出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九霄不被他的情绪所影响,淡淡的问道,“我有很多名字,但再说之前,单邪......” “我知道规矩,况且单纯也在。” 江九霄轻笑一声,道,“我是江九霄,”这整句话还没完,单邪顿时直起身子,心道,江九霄!?未等他说些什么,江九霄面色不变,平静如初地道,“现在,我是素医,唤作九笙。在更早以前,我叫子箫,熙子箫。” 单邪没有再注意其他什么,案几被他撞得一颤,他焦急颤抖地声音道,“熙子箫?!哪个熙?哪个箫?” 江九霄顿了顿,道,“熙,光也。若风之过箫。” 单邪没有说话,而是又敛下眸色,深深叹出一口气。他微微扬起了头,心道,熙筠,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给了你一个女儿,你女儿她叫子箫,她很厉害。 江九霄看着他,莫名感觉内心忽然一阵钝痛,她下意识地将手落到了心口,蹙紧了眉头。她没有受伤,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没有很痛,但是酸酸涨涨的,还有点苦涩,让她没由来的有些慌。 她没有讲话,看着单邪从沉重到敛下情绪。她终于开口道,“所以,你知道什么?”她,现在有点迫切的想要知道,她会被这个她认为不属于她的空间所接受的原因。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单邪看着江九霄,答非所问道,“子箫,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江九霄眯了眯眼,而后道,“现在,最好还是唤我九笙。我现在,身着红妆,子箫,难免会有不便的麻烦。” “嗯。”单邪又停了,他原本想,他已经可以很平静的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却不想,还是做不到。他声音微微沙哑,有些颤抖的道,“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江九霄抿了抿嘴,并非是她有多恨那人,而是,她根本就想不起那人的名字。她默声片刻,而后道,“乐璟旻。” 她话音刚落,却不想单邪反应极大,他猛地一下拍案而起,一掌拍断了案几,怒吼也随之落下,“放屁!” 江九霄闪的挺快,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看着这散发着怒意的银发男人。 而门这时也被打开,破军神色凝重...... 第一百四十五章·一晃十六年。 雅间内传出了巨大的声响,随之而来的,还有那称是玉衡老爹的男人的声音。 他似乎是和江九霄起了争执。 破军听到动静后神色凝重的破门而入,先是确认了一下江九霄并没有什么问题。刚要开口,手也放到了腰间,似乎下一刻只要江九霄一声令下,他就能拔刀出鞘。 而等来的,是江九霄淡淡的一句,“没事,先出去吧。顺便送个新的案几来,账记在他头上。” 破军想了想,这个他,就是玉衡的爹。他还是皱着眉,但想着江九霄自己也能应付,还是应声道,“是。” 破军动作很快,马上就叫带着玉衡去休息了的木桔送来一个新的案几,还带上一壶银壶,两个小杯。 江九霄看着那银壶,挑了挑眉,心道,这孩子真上道,看来不能让破军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给她喝酒。 当门扉被再次掩上,江九霄才又将视线缓缓移到那气息渐渐平静下来的单邪身上。 她自行走到案几前坐下,声音清淡而有清晰的飘进了单邪的耳朵里,她说,“若是这新案几又陨落于你的手下,那么我们的谈话也可以结束了。” 单邪本还在想着怎么和自己这个小侄女说那些破事,没想到人家倒是心平气和的,更重要的是关注点还在别的东西上。 他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见她端起了那小银杯,酒香拂过鼻尖。长睫遮住了她那空洞殷红的眼睛,整个人好像将一切置之度外,没有什么能波动她的心弦,仿佛,她只是一个等着听故事的平常人,一个旁观者,即使这些事情,是关于她自己。她也能如此处事。 单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的蹙起眉头,心想道,是了,他怎么就没有想过呢?这姑娘为什么会以为那男人是她的爹,她又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女扮男装的成为将军,又为什么要有一个素医的身份? 这样的她,让他都有点心慌,心慌她的平静,她的无感,她的冷血...... 熙筠,你的女儿倒是和你像得紧,一样的令人捉摸不透。 单邪又深深的看了江九霄一眼,这才坐了下来,道,“九笙,你的爹,不是那个人,你的爹,他叫熙筠。” “......”江九霄没有很快开口,她抿了口温酒,而后道,“于我而言,是谁,都不会有多大的差别,因为我从根本上,就不需要这么一个人。”她若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一个人能承受的东西不多,至少,她不行。 单邪努力平息自己的愠怒,而他也想到了,心道,这孩子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无情无义,而且正好相反。 “九笙,你必须要知道这个人,他已经,”如鲠在喉,单邪顿了顿才接着道,“你的亲生父亲,他已经不在了。你跟他,真的很像。” 江九霄毫无所感,倒是提出一问道,“你就因为我与那人长的相似而断定我是那人的女儿么?”世界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 单邪微垂眼帘,摇了摇头道,“不,是你那双眼睛,只是奇怪的是,你的好像又与你的母亲有所不同。长相,仅是我确认一事的一方面罢了。”至少,他要知道,江九霄究竟是熙筠的孩子,还是那乐璟旻和那个女人的。 江九霄还是没有多大的起伏,淡淡的道,“我想,你们可能都对我的眼睛有一个误解。其一,我的母亲她并没有一双赤色的眼睛,她是黑色的。其二,我这眼睛也非天生下来就有的,是后天出现的。我这么说,你能懂吗?”她想起来了,她的眼睛是在被注射了ZD09之后醒来的时,出现的。 单邪闻言倒没有多大的反应,他想了想,而后问道,“你可知道你的眼睛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吗?” 江九霄心道,他能这么确认难道是她的眼睛是因为遗传吗?可她的母亲并没有这样的眼睛。 而且有一点,她一直很疑惑的是,她出生在二十五世纪,换句话说,她的父母也都是在二十五世纪的,那她究竟为什么会和这个大陆产生联系?难道......撕破空间?! 她忽地将这联系到一起,似乎一切都可以讲通了。她想,她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九霄面色不显,她道,“因为我体内的毒。” 单邪皱了皱眉,尔后严肃的道,“毒?你把手腕给我。” 江九霄将手伸了出来,而单邪很快就将手指落到她的脉博上,江九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而后松开。 在她的潜意识里,被人触到命脉还是令她难以接受,甚至会下意识的反抗。即使是在探身体的问题。 在搭上脉后,单邪的眉头可谓是愈来愈紧,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待他退开后,面色凝重的对江九霄说,”你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指什么?“江九霄面色不变。 ”关于你的父母,你的身世,你自己的一切。“ ”......“她,自己的一切?江九霄顿了一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就要放到嘴边,声音轻轻的道,”谁知道呢。“至少,她确实不知道,但这些对她而言其实也并不怎么重要不是吗?最多就是多添麻烦。 其实有些事情,糊涂着也挺好的,就像,她若是之一不知道有这么些事情,她说不定还想着怎么回到二十五世纪,或者已经回到了二十五世纪。 人生难得糊涂,这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情。活得太透彻,其实她有点累了。 别人看不透她,因为无从查起,毕竟,她自己都不清楚。弱点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弱点了。 而江九霄,往往将他人看的透彻,她习惯的去算人家的行动,可她却忽略了一点,人的情感可以改变人的行为,而且就在瞬息之间,根本没有看透或者算到一说。 事事皆是不定数。 单邪问道,”你可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多少毒素?“ ”数不清了吧。“江九霄淡淡的回道,抿了抿手中的小银杯。 单邪呼吸一滞,数不清?!他面色似乎黑的能滴出墨来,他又沉声问道,”有发作过吗?“ ”......有。“她还是极其平淡的说,好像当时疼痛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单邪被气笑了,他嗤笑一声道,”你自己都是懂医术的人,居然不知道给自己看看?!“ ”我其实并不懂医术。“ ”噢,那素医这名又从哪儿来的呢?“ 江九霄顿了一下,暗红色的眸子似乎更暗了一点,她声音被笼在银杯中,有点闷,她道,”这个原因,你应该知道不是吗?那东西......“她隐晦的说那东西,其实到底是哪东西,她也不知道,只是抱着猜测,在套单邪的话罢了。 果不其然的,单邪嘲讽的喃喃道,”果然还是躲不过。“ 江九霄眯了眯眼,躲不过?果然,是至毒的问题吗?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有一点她已经推算出来了。 就是她身体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通过母系来的,而且这东西会导致她的眼睛变成红色,至于为什么和他所描述的颜色不同,就有待继续听他怎么说了。 单邪说她的亲生父亲其实是熙筠,其实也算合理,是她能接受的解释。毕竟,她的父亲乐璟旻姓乐,而她和子笙却姓熙。 在她仅有的记忆中,夙姚,也就是她的母亲,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没有半点生气。乐璟旻不常出现,那时她还是太小了,印象最深,最刻骨铭心的,估计也就只有子笙如初春迎来的晨曦一般的笑容,和一切都变得灰暗的那一天。 江九霄看着单邪,声音不大不小,传入了他的耳朵,却是如雷贯耳,”母亲死了,乐璟旻......估计也死了。“因为她还发现了一点,就是两个空间的时间不一。 显然的,她以为她到这个世界是因为她体内那东西,才会突然退回到六岁的模样。事实上,却是因为,她从二十五世纪回到了这个空间,而在这个空间里,她仅有六岁罢了。可她,在二十五世纪早就已经活了将近三十多年了。 单邪那张逆生长的脸吐露着震惊与迷茫,可那银灰的发丝却给他参加了些许沧桑与孤寂。他失声道,“死了?”十六年过去了,他们竟然都是已经不在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单邪,熙筠与夙姚。巫蛊族【3】 他失声道,“死了?”十六年过去了,他们竟然都是已经不在了,“怎么会?” 江九霄看着单邪情绪似乎濒临崩溃的模样,微微蹙起了眉头,他散发出的情感,让她想起了子笙。 江九霄不想在陷入这令人难以呼吸的绝境,她紧了紧手中的银杯,道,“所以,我,或者说,我的父母与巫蛊族有什么关系?” “......”单邪已经发现了,他的小侄女真的很冷漠,但造成这个定是有原因的,所以他不急。 他闭上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而后又缓缓吐出道,“唉,你也该知道这些事情了。” 江九霄落下杯子,给自己斟满,又将单邪面前的银杯扶起,添了酒水,她一边动作着,一边道,“洗耳恭听。” “我和你的亲生父亲熙筠同出一个师门,又是结拜兄弟,我们两人几乎形影不离,闯荡江湖......可是在二十多年前,夙姚,你的母亲出现了。” ———— “单邪,我要跟她在一起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熙筠声音就如那竹林间晨露落下一般的空灵温润。 单邪早就对这仿佛能治愈人心的声音有了一定的免疫性。那时,还是少年的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自己乌黑的头发,嘴里不饶人的却是放低了声音硬气的道,“那个女人可是巫蛊族的人!” “那又如何。”熙筠回答得很快,俊美非凡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坚决。 “你!”单邪被气笑了,但却不知道改用什么话来反驳他,每次只要熙筠这般,他都那他没辙。 他站着,剑拔弩张得,却硬是被这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人给气的说不出话,而熙筠坐着,背脊挺拔,墨发披散腰间,给这临世谪仙添上了一笔邪肆的重彩。 单邪对这个义弟也向来是护着,无奈,他吐出一口浊气,而后重重地落座在熙筠对面地位置上,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和她双宿双飞,远离是非。” “巫蛊族的人不会罢休的。” “至少,我和她在一起。” “......你到底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你这人怎么就是这么固执呢?!这人间百态的,美人还不好找吗?哥现在就带你去找一个!何必单恋这一支花?”说着,单邪就要伸手去拉熙筠,却被他一句话止住了所有动作。 “其他的,都不是她。容颜终会老,我爱她却不会变。” “......”单邪半起着身子就这么僵在半空中,他不懂情爱,心中只有快意江湖,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为什么会对那个一身都是麻烦的女人有感觉。至少,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懂的。 终于,在单邪和熙筠无数次争执过后的又一次纠纷,还是不变的以熙筠完胜消停下来。 单邪重重地叹息一声,叹熙筠地不争气,也叹他自己的无力,但他到底还是向着熙筠的,他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他道,“你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熙筠没有很快的回答,而就当他要开口时又被单邪截断—— “巫蛊族远比这些个国家要可怕,要更深,没有人知道巫蛊族究竟是什么情况,更何况,巫蛊族派出来要暗杀那个女人的人还不多吗?她说不定就是在巫蛊族惹了什么事,逃出来了却还是被他们找到了。而且,而且你看她的眼睛,你是看到过她的眼睛的,红色的!说不定就是被巫蛊族的人下了什么奇怪的邪术才变成那样的!你......!” “够了!”熙筠皱着眉,离了温润的他,气场也丝毫不比单邪差,他又轻轻道了句,“够了。” “熙筠......” “她的眼睛很漂亮,她的人我也很喜欢,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陪她一起抗着。所以,单邪,支持我们吧,就算你再怎么反对,我的决定也不会变了,就这样吧。” “......” 没有待单邪开口,忽地闻见他声音又如那竹林悠扬一般的空灵,细细体会,还能感觉到语气中的欢喜与温柔,他道,“姚儿,进来吧。” 单邪被这话惊的一个激灵,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的?! “在门外站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进来?”熙筠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迎着那俏丽娇好的女子。 女子与一般女子相较,要略微高上些许,但在熙筠这个男子的面前还是显得小鸟依人。 夙姚腰间有一根冰蓝色的洞箫,她身着淡紫色的罗裙,与熙筠站在一起,好不般配? 这时,单邪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他心道,罢了,他们这般似乎也挺好的。 单邪也不再纠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是道了声,“随便你们,我先走了。”语罢,仅能看见他挥了挥手,离开了房间。 夙姚绯红色的眼睛眨了眨,眉头微皱,她转过头对熙筠道,“阿筠,他......” 熙筠紧紧的抱住了她,声音就在她的耳畔,他道,“别担心,大哥他能这么说,就是支持我们了。你不要担心。” 夙姚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被熙筠捕捉到,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道,“我,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支持我们。毕竟,他好像很不喜欢我。” 熙筠笑道,“那是,毕竟你可是把我大哥唯一的弟弟给拐走了,他能不生气吗?” 夙姚顿时跳脚,她就要急着道的时候,又听他声音轻轻的,“但是,他现在也是你大哥了。” 不知为什么,夙姚绯红色的眼睛起了一层薄雾,鼻子酸酸的,她声音极小,回了声,“嗯......” 单邪靠在房子的侧边,因为是他们在树林间搭起的木头房子,都不太隔音的,他看着月盈,叹出了一口气,脚下一点,消失在了竹林间。 不时,竹林间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被一场及时雨给掩盖。 翌日。 早已是日晒当头,单邪推开了门,却忽然被一道从里头闪过的影子推到了门外。 单邪嘴角一抽,眉头一皱,看着面前这他熟悉而又不熟悉的男人,道,“怎么,有了女人就不认哥了?” 熙筠也蹙起了眉头,他道,“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巫蛊族【4】 单邪被推的眉头一皱。 “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熙筠沉声道。 闻言,单邪的眼睛下意识的瞥向了左侧,很快的,他将背在身后手放到前面。 而手中赫然提着一只野猪。他道,“我要是不回来,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吃东西来满足自己的胃了?” 他顿了顿,带着调侃的语气道,“熙筠,不是哥说,咱们这些学医术的人都该知道,某些东西,做多了也不太好......哎呦!还敢打我了?!” 熙筠本还在想着这人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即使那头猪出现了,他也没多信。还是觉得很奇怪,但见他这不要脸的师兄兼兄长还是这么不要脸,他就放心了,没有再多怀疑什么。 只道那是野猪身上的血腥味道。 他蹙紧的眉头微微松开,道,“你就贫嘴吧。” 说完,熙筠身后接过了单邪手中的野猪,非常自觉的走进了灶房中。 单邪看着他走远,终于松下一口气,刚刚熙筠拍的那一下可真是狠,他背上的伤都可能裂开了,他要是再不走,可能就瞒不住了。 不过,瞒住了一个—— “单邪,你受伤了。”一道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声音不大,至少,正在下厨的熙筠是听不到的。 单邪闻言眸色一沉,没等他开口,那道紧闭着的门扉被打开些许,夙姚面色严肃地陈述问道,“是他们。” 单邪看着她,不置可否,终是叹出一口气,道,“先不要让他知道,你的那些事情,我会先试着处理。” 夙姚呼吸一滞,失声道了句,“你......”可张着嘴,愣是没有讲出一句话来。 单邪摆了摆手,道,“你们吃吧,我先走了。”语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没走几步,他便听到身后夙姚的低喃声,她说,“谢大哥......” 单邪步子一顿,那声音很小,可以他这名扬江湖的功力来说,听到完全不成问题,他心道,得了,谁叫他摊上了个坑哥的弟弟,还连带了个弟媳妇呢? 他无声的笑了,摆了摆手。 他走了,夙姚眼中雾气才微微散去,原来,亲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这般想着,忽地被人从身后禁锢住,声音也在耳畔响起,“姚儿。” “阿筠。”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夙姚却能感觉到他想表达什么,望着已经消失那抹身影的方向,夙姚抬手覆在他环在她身上的手,轻声道,“嗯。” ——我们离开! 单邪离开时也没有预料到,夙姚都能注意到的事情,熙筠即使再怎么信任他也该发现奇怪的地方了。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续,而他安排好的,也在他再次回到这还算隐蔽的小竹屋前时,彻底摧毁! 单邪眸底划过一丝危险,紧了紧拳头,“该死的!”这两人居然走了?难道是巫蛊族那些人找来了?! 他本计划好的一切被打破,事后,他开始秘密找人去寻找他们的踪迹,可是一直无果。 * 江九霄握着银杯的手微微一紧,道,“然后呢?” 单邪默声,他手似乎也紧了一下,他一口闷下温酒皱了皱眉,而后道,“等我再见到他们两已经是,几年之后了......” 十五年前。 男人抓着夙姚的手臂,而夙姚却没有挣开。 单邪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顿时,他心中的火就直接冲上了脑门,没有注意这个把剑张弩气氛,运着轻功就吼道,“你们拉拉扯扯什么呢!?” 话音刚落,他人也落地了,他一扳过那似乎有些僵硬的背影,就见熙筠一脸愁容,眉头紧锁。 就这样,他肺腑中无数的气愤就这么被咽下肚子。 单邪抓着熙筠肩膀的手没有松,这么多年了,他可不想一松手又把这跑走的弟给弄丢! 他拧着眉,看向夙姚的方向对他道,“什么情况?”这时他也冷静了一点,才注意到,夙姚,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看着那些根本看不到面孔,但他却觉得到他们身上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的气息。 他又一次狠狠的皱了个眉,毕竟当时年少也轻狂。 单邪就直接对着那个抓着夙姚手臂的,还算长得......不错的男人喊道,“叫你放手,没听到吗?!” 那个男人抬头,看着这边,忽地邪笑了一下,对着夙姚道,“衿衿,你朋友?” 只见夙姚猛地一瞪那个男人,咬牙切齿的道,“乐璟旻!我都已经妥协了,你还想怎么样!”她看着那个被唤作乐璟旻的男人,绯红色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怒意,闪着淡淡的红光。 最终,夙姚她眼睛瞟了一下这边,雾气升起,她很快的回过头,看着乐璟旻甚至带着哀求的意思,她道,“走吧......” 乐璟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还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又听她极小声的喊了一个字,他顿了顿,而后笑了,道,“走。”语罢,他看着熙筠,又一次无声的笑了。 单邪一看,眼看就要拔剑,却被熙筠拦住。 “熙筠!” 闻声,夙姚忍不住又看了一下这边,当视线和熙筠那鉴定而又深邃的眼神对上,她很快的闪开。她避开后又紧紧的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心道,她根本不敢直视他了。 熙筠道,“我相信她。” 单邪平息下自己的怒意,心道,相信?他们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麻烦! 乐璟旻眸底划过一丝黯然,冷笑一声道,“呵,走。熙,筠,是吧?你没有机会了。” “......”熙筠的衣裳似乎无风自起,眸色愈来愈暗,单邪和夙姚都感觉到了,他在旁边低低唤了声,“阿筠!” 熙筠拳头一松,那聚集的气息也散去,乐璟旻挑了挑眉,心道,有意思。 夙姚心中默默松了口气,却在下一秒忽地感到手臂被人一拉,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感觉,等她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她望向四周,已经是她那生存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了。 熟悉的斗篷,熟悉的空气,熟悉的......场面。 熙筠眼见他们消失在眼前,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当单邪意识到地时候,追着他,才发现这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巫蛊族【5】 熙筠下意识地追了几步。 单邪蹙眉追上,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那道挺拔而孤寂地身影,就这么向他倒了过来。 他那一瞬,脑袋中象是一根丝弦绷断,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手足慌乱的接住那人,探了探鼻息,他才松下一口气。 可还没待他这口气完全落下,单邪就感觉到手中一片湿润,熙筠的黑衣上,全是血。 单邪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但很快松开,心道,没事,没事的,伤口裂开了而已。 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抗起已经昏迷的熙筠,运气于脚下,一点离地。 单邪背着熙筠回到了他住着的客栈,老板手颤抖着看着他们,“客客客......”客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单邪不耐烦的喊道,“拿一桶热水,叫个大夫来!”他空出手丢了块块碎银,走出几步后,他又回头,眼睛微眯,“掌柜的?” 那掌柜的终于镇定下来,连忙应道,“是是是!马上给您叫来!” 单邪这才又飞快地上楼,他虽然可以治,但是他现在拿不出药箱来,所以还是要有个大夫在场。 他小心的将熙筠放到床上,然后拔了他身上的衣服,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在那一瞬似乎都停滞一刻。 熙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了这些之外,他的身上,爬满了诡异的纹路,而那些纹路竟然还在动! 他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些暗紫色的触头,可是,指尖的感觉,只有熙筠布满冷汗的身子的温度。 那些纹路就好像是长在他肌肤上的一样,若是单单摸起来,只觉这是一个正常人的皮肤罢了。 单邪手像是触到了电一样的缩开,他手指蜷缩起来,到最后,手紧紧的握着拳头,看得到那搏动的青经。 单邪不断地告诉自己,没事,不会有事的。可是,越是这样,脑袋里一道声音就越明显。 ——是巫蛊族! 他急促地做着呼吸地动作,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他松开了手,手搭在熙筠地脉博上。 这时,门都突然响了。 哒哒两声,却让这叱咤江湖的单邪心惊胆战,浑身都下意识一弹,手也松开。他下意识地迅速站了起来,将熙筠当在了身后。 “客观,您要的热水!大夫也来了!” 单邪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止住了呼吸。他暗暗唾弃自己一顿,而后轻咳了一下道,“进来吧。” 稳定后,他也重新把上熙筠的脉搏,门再次被关上。 砰的一声,正如他心中再次被打响的鼓,他瞳孔猛地一缩,回头吼道,“大夫还不快过来看看!” 这一吼把外面那刚掩上门的小二都吓了一跳,更别说那瞧起年迈已高的老大夫了。这下没给人家吓到翘辫子真的是不错了。 单邪吼完也才发现这大夫竟然已经如此年纪,也心觉得愧疚,他放轻了声音像是在寻求最后一丝希望,甚至有些颓废的道,“大爷,您快看看吧......” 那老大夫声音也很沙哑,却不难听出他没有多介怀,他将刚放下的医药箱子提起来,背脊有些佝偻,他走近道,“小伙子你先让开,让老头子来看看。” “欸,欸......”单邪声音隐隐约约的有些颤抖,他起身退开,身体健壮的他脑袋竟一阵眩晕。 老大夫在熙筠面前蹲下,花白的胡须有些凌乱,他本就年迈的肌肤上皱起了褶子,单邪一直注意着,本要开口就见,老大夫微微抬头,手似乎有些颤抖,但在覆上熙筠眼皮时又是那么稳重,他微微打开他的眼睛。 看了看,而后松开手。 老大夫起身,对着单邪道,“小伙子,床上躺的那个小公子,身体没有什么异样,但失血过度一时半会儿不一定醒的来。” 单邪下意识的向老大夫走了一步,声音低而急促,“什么问题都没有?!” 老大夫被这高大的身影压迫着,却没有半点紧张,他声音不变,道,“小伙子,他除了失血没有其他的问题了。” “可!” “但是,他的命不久矣了。” 若说单邪起初是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希望,而向前了一步,那他现在,可能就是不想接受,不愿去听,而下意识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微微摇着头,声音肯定,却颤抖着,“不可能!”这般,他喃喃道,“不可能,不会......” 单邪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紧盯着那老大夫,“你如何能下这个定论!?我也懂医术,但我......” “仅仅只能探到这小公子失血过多,但却没有任何异样,对吗?” “......”是,是! 可是奇怪的,令单邪不敢相信的,就是这没有半点异样。熙筠除了失血这一点,几乎与常人无异,无异到,他体内一丝内力,他都感觉不到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巫蛊族【6】 那老大夫忽然道,“你们,是那老顽童的徒弟?”他微微抬起头,一双黝黑的眼睛直视着单邪。 单邪被这话惊的又是一震,他瞪大着眼睛,嘴巴微张,才道,“您是我们师父经常提到的那个老瞎子?!”他这般喊完,才又道,“抱歉,前辈。” 老瞎子道,“没事,我眼盲,却四感通透,这床上的孩子,是中了巫术了。” 单邪闻言,低咒一声,“该死的!那些人就是没安好心!” “孩子,跟我讲讲,你为什么会和巫蛊族那些人有交集?”老瞎子轻声问道。 “因为,熙筠他......” “唉......巫术,我们这些外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无用的,甚至会火上浇油。那,那个女子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单邪想了想,奇怪之处?她被那乐璟旻拽走的时候,好像很想说什么,但却碍于什么一直没说,想到这里,他才突然意识到,老瞎子要问的,不是这个。 他道,“那女人有一双诡异的红眼睛。” “......”老瞎子面色愈发严肃,他深深的叹出一口气,低喃道,“孽缘啊,孽缘......这孩子,是命数已定了。” “不,前辈,您有办法的对吗?” “......孩子,我也是感觉到了来人身上那隐隐约约的巫气,才过来瞧瞧,但真的抱歉,我也没有办法。能救这孩子的人,走了。” “您说的是谁?”单邪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他声音不确定的道。 老瞎子没有确切的回答他,只是问道,“那女子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单邪蹙紧眉头,他重复道,“绯红色的。” “......孩子,那孩子我没有办法救。那人也救不了。” “我不相信......” 老瞎子叹出一口气,说,“这是止血的方子,孩子,替我和老顽童问好。” 老瞎子走了。 单邪整个人像是被定了身,一动不动,他垂下了脑袋,墨色的鬓发落下,掩盖住了一切。 他的背抽颤着,声音渐渐传出,他喃喃道,“那老头,早就不在了......”熙筠...... 巫蛊族——!!! “乐璟旻,你骗我!” “衿衿,我骗你什么了?” 夙姚怒吼道,“你说了,我要是跟你走,你就会把解药给他,解药呢!?” 男人看着那娇好的人儿,而她的愤怒,她的笑嫣,她的一切,都应别的男人而波动。乐璟旻想到这,眸底就不自觉的暗了,什么时候,这个女孩不再是以前了。 “衿衿,你身为蛊族的圣女,蛊族至今出现最纯正的圣女,身怀蛊王之血的圣女,最杰出的圣女!难道会不知道吗?” “什,么......”夙姚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如鲠在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衿衿,你已经意识到了对么?从生来就非凡的你,早就明白了,巫蛊二族,相生相克,巫族怎么会有解药呢?那男人唯一的救命草,不过是一个你罢了。“乐璟旻眼见着那人儿似乎如凋谢的花朵一般,消失了光彩,他狠狠的皱起眉头,道,”衿衿,是你自己选择,放弃了那个男人,不是吗?“ 为何还要与他置气? 夙姚那双绯红色的眼睛似乎愈来愈深,她不断地呢喃,”是我,是我害了阿筠,我就不该逃出去,是我害了他,阿筠,阿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我马上就会来陪你的,你怎么这么傻,居然还动用内力。没事,你等等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好吗......“ ”衿衿......“为什么?这不是他想要的,衿衿,他到底该怎么做。 这个女孩,曾经说过要嫁给他,为什么要反悔,为什么要抛弃他?! 忽地,他骤然感觉有什么可怕的气息正在聚集,而那方向是—— 第一百五十章·假设。 忽地,他骤然感觉有什么可怕的气息正在聚集,而那方向是—— 乐璟旻猛地向前,就要抱起那木楞地渐渐向后退的女人,可就见电光火石之间,乐璟旻瞳孔猛地一缩,他手很快比了几下,几乎看不到他的动作。 他眉头拧地极紧,心中道,得给长老们打信号! “衿衿!”就在他抓到女人的手臂时,可就在他要松口气的时候,女人身后的空间似乎再次扭曲起来,他将这似乎已经灵魂出窍的夙姚拥进怀中,他用尽全力在这样的姿势下,旋身,让自己的背对着那扭曲的空间。 夙姚那几乎要暗的如血一般的眸子在瞬间退潮,变成绯红色,看着那空间产生的漩涡,她喊道,“阿青!” * 单邪又闷了一口酒,声音极其沙哑对江九霄道,“就在熙筠离开不久后,巫蛊族彻底没有了消息。” “......”单邪知道的,仅有她母亲......和他父亲在他身边时发生的事情,这样,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谜题更多了。 江九霄这般想着,她给自己倒了点酒,想着怎么冷静的表达,然后和单邪聊聊。 她叹出一口气,同时,她也在脑中演算着各种事情发生的因果概率等一系列可能会造成这个问题的因素。 所以,这雅间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单邪无数次的闭目仰头,无数次的叹息。 江九霄看着他,也眉头越拧越紧。她心中过了一下单邪所描述的,找到了几点。 其一是,熙筠......她的父亲在与乐璟旻交锋时,选择了不作为。但这个原因她已经想到了,便是他身上的巫术。乐璟旻可能是威胁夙姚,而乐璟旻是巫蛊族的人,地位不小。 甚至,和夙姚有着很微妙的关系。 其二,她怀疑,这巫术的解决办法,唯一的契机就是夙姚。因为老瞎子两次问道的问题,是眼睛的颜色,却在听到是绯红色时,说出,没有办法,这一点也是她疑惑的一点。 为什么,这巫术解决的办法不是去找那个施展巫术的人解,反而是这个女人,这与眼睛的颜色深度又有何关系? 这时,一个想法迅速闪过脑海,江九霄眼睛微微睁大,而后她眯了眯眼,如果真是这样...... “单邪。” “......叫伯。”单邪这么下意识地一回,愣了一下,没等江九霄开口,他又道,“不如,叫我义父?反正和伯父就差一个字。” “......”江九霄面色不变,只是心中暗道,又一个要做她爹的人。这个,她没有纠结很久,因为,她心中已经相信了熙筠是她父亲的事实,而单邪是父亲的哥哥,叫声义父,也无伤大雅。 “义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巫蛊族会突然没有了消息。”江九霄淡淡的问道。 单邪问言又严肃起来,他又知道自己这小侄女不简单,想了想,回道,“因为他们把夙姚抓回去了,而且,熙筠也离开了,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江九霄微垂眼睫,手指缓缓转动着银杯,道,“您真的这么想吗?” “......” “那照着这逻辑下去,他们的隐世,其实也不足为惧。因为一个人,就能牵动整个族吗?那么,她的身份到底会是什么?其次,他们这次的消失,是不是于以往都不一样?”虽是问句,但江九霄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 单邪蹙紧眉头,心道,确实,巫蛊族这一次的消失,是彻底,完全的消失,甚至,连曾经的北耀和西岭这两个地方大乱都没有再伸过手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夙姚她,”她并非是他想的这般,她在巫蛊族,一定有非比寻常的地位! 想到这,单邪呼吸微微急促起来,眸色更深。 江九霄抿了抿嘴,而后道,“她,乐璟旻,巫蛊族。这三个名词,至少在当时,是密不可分的,我可以肯定,夙姚和乐璟旻有这足以牵动整个族的地位和能力。而且,我发现一点,很好笑。”说着,她轻笑一声。 “好笑?”单邪反问道。 “世人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巫蛊族,当然,我也不了解,我不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但有一点,我要提出一个假设。”江九霄微微抬头,那双暗红空洞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撞进他的眼里。 “首先,巫蛊族,其实是巫族,和蛊族,两个族。这两个族之所以被人所忌惮,就是这两个字,’巫‘与’蛊‘,而夙姚代表蛊族,乐璟旻则代表另一个族,巫族。两族之所以会被放在一起讲,变成世人口中的巫蛊族的原因是,他们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讲,的确,就是一个族。”江九霄面不改色的道。 单邪表示听的有点懵,可他忽地想到什么,他猛地一个挺身,撞断了江九霄手中转着的银杯,然而他声音微扬道,“你的意思是!” 江九霄眯了眯眼,默默伸手将滚开的银杯拿回来,才接着道,而这个动作,也让这激动过头的单邪反应过来什么,他憨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意思,两族联姻是很常见的,而且有两个拥有对等能力的族群,更会选择这么做,他们是自豪自傲,且自满的,他们甚至在想,普通人,根本就配不上他们。”江九霄顿了顿,而后接着道,“更别说,这个人,是他们族的’王‘了。”还是两个,呵,真可笑。 单邪闻言,心道,这还是什么假设?已经完全成立了。可他还疑惑的一点,没待他问,江九霄就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说了句令人难以琢磨透的话,可却是那么真实无法推翻。 “夙姚和乐璟旻,在父亲逝世前后,估计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有这般解释,才能解释她和子笙生存的地方是二十五世纪。 既然她的眼睛是继承的夙姚,可为什么是后期才出现的,这点,让她根本无法想通。若是能解释她与夙姚眼睛的不同,那么一切问题,基本上都可以说通了。 所以,她还需要,更多,更细的线索。 第一百五十一章·无名者,自铭! “夙姚和乐璟旻,在父亲逝世前后,估计也离开了这个世界。” 单邪闻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狠狠的蹙紧眉头,他心道,不可能是指他们死了,因为,要死他们死了,就不会有这么一个江九霄坐在他的面前。可,她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九霄伸手,将那银壶中最后一点酒倒进两人的杯中。她在等,等单邪开口问。 终于,单邪开口问道,“九笙,你......并非出生在巫蛊族,对吗?” 江九霄无声的笑了,她没有很快的回他,她抿了抿适才填满的温酒,而后才缓缓道,“不。夙姚与乐璟旻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是在十年前,才回到这里的。而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里的人。” 这么说着,她忽地灵光一闪的想到什么,诶?!夙姚,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至少在她江九霄有意识开始,她的眼睛就一直是黑色的。 所以说,这个‘红眼睛’,还有更深的含义吗?只传女系。话说,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在被注射ZD09之后。那更之前呢?被当成药人...... 江九霄暗红的眸子微微睁大,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呵,乐璟旻,何必呢......不过,倒是省下了她不少事情,至少,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只希望,那些人,不要找到她头上,不然,就要费点力气了。 单邪叹出一口气,“哈——!这些事情,追溯的太远,牵扯的太多,这片土地上太多的谜团,我现在,有幸找到了你,我就不希望,你走你爹的后路,你可以懂吗?”他眉眼似乎沧桑了许多,可他还是看着江九霄。 江九霄几不可察的一蹙眉头,将这份心中诡异的停滞咽下了喉咙。 她抬起眼睫,暗红的眸子中似乎划过一道光茫,她缓缓开口道,“义父,我不是他,我要走的路,只会在我所允许的范围内出现变动。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这条路,只会通向那。那些挡在这条路上的一切,我不顾一切,都会将其除之。这就是我,不会变。” 江九霄看着他,一口闷下酒水,退开案几些许,而后道,“即使我的身份是南朝的将军,南朝的重霄王,名扬天下的神手素医。可不论是江九霄,熙子箫,还是江九笙,她都是我,我只是一个军人,我只会追寻自己的昭阳,我骨子里,绝对的信仰。” ——无名者,自铭! “......”单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这个小侄女,如熙筠一样的淡然,一样的固执,不过,她倒是比熙筠要好,至少,她比熙筠要出色,不论哪一点,她都比熙筠要做得好。 至少,单邪现在是这么想的。 不知什么时候,江九霄已经走到了门旁,单邪才猛地想起,“你体内的毒!” 江九霄脚步一顿。 “你体内的毒,有重有轻,但毒入骨髓,想解......” 还未待他说完,江九霄轻笑一声,微微回头,暗红的眸子似乎闪烁着腥红色的诡茫,她道,“义父,这毒,我并不打算解。” “为什么!?”单邪闻言甚至忽视了江九霄身上忽地散发出的诡异的气息,只是急道。 “义父,有时候,解了毒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像我这种已经与这共存了半辈子的人来说......”她一勾唇角,嘴微微咧开,“不是很好。” “......”半辈子?! 单邪并不知道,他这小侄女,其实比他活的都要久了。自然,这毒,也不止他想的那么,短短十多年。 “义父,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这楼,是我的,你想干什么干什么,我担着。至于,小单纯他——既然,我都已经是他半个姐姐了,您就别再想着把他带走了。好梦。” 砰! “......”单邪可谓是对江九霄佩服得不能再佩服,只是,他很担心,不是担心单纯,而是担心江九霄,一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不过......这楼居然是她的!?这,这太可怕了。产业已经基本遍布了大陆各国,她若是单单做做生意,他肯定是不信的。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他这个除了单纯,再加上江九霄以外已经没有顾忌的人,害怕什么呢?只要他如今心头上的人,不要再有事,什么他都可以支持。 其实,他也不是很确定可以解江九霄身上的毒,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江九霄说话思路等都如此流利通透,他都要怀疑坐在他面前的其实是个行尸走肉罢了,壳子里已经死了的人。 可他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她的那个目的,让人心慌。 然而,对现在的他来说,江九霄不愿配合,他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诊断方法,唯一的希望,可能就是那个老瞎子了! 老瞎子,是个知道巫蛊族的人。知道的,绝对要比他们都要多。 江九霄身上的秘密太多,可对他来说,都不怎的重要,重要的只是,她是他的侄女......不,半个女儿了,不仅如此,他也心疼她。能成长到如今这般,她曾经经历过的,会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九霄......九霄......天之至高处么?比起子箫,这还真是,一个如她一般的名字。 单邪想,江九霄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那种无声的气场,随着她话语改变的气场。她可以让人觉得和她在一起相处很平和,但若是扯上了什么她归类的‘正事’,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霸气。 令人,为之震撼。 * 江九霄掩上门后,瞌了瞌眸子,做了次深呼吸,她想,她可能有点醉了。 黝黑的廊间传来木板嘎吱嘎吱的脚步声,江九霄缓缓睁开眼—— “主子。” “嗯,玉衡歇下了?” “是。”破军回道。他借着那一烛摇曳着的火光,看着那散发着戾气,黝黑的刀。心中竟隐隐地被这刀的气息给振奋了起来。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奇怪地挑了挑眉头。 ——这把刀,之前还没有出现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旁观者。 “现在是几时了?” 江九霄突然开口让破军愣了一下,他想了一会,然后道,“应该已经是四更天了。” 江九霄眸色藏在黑暗中,她声音极轻,似乎叹出了一口气,“......义父他想要什么都帮他安排好,你们在这等消息,我先回去。” 破军又是一愣,心道,义父?!而后很快的回道,“是。” 门扉被推开,男人银色的发丝在黑暗中是那么的明显,他道,“她离开了?” 破军看着单邪,虽然,这人应该就是江九霄口中的义父,但到底不是他的主,也没有必要这么毕恭毕敬的,就如平常一般,回道,“嗯。” 单邪看着这看不到尽头的黑暗,蹙紧了眉头。 半晌,他叹出一口气,对破军说,“可还有空的客房?” * 穆卿忱回到他所暂驻的客栈,客房内就陷入了低气压。 他心想,为什么,那群人又出现了?他们的目标,是那丫头。 还就这么巧,每次,他们的目标都是他最珍重的人。这是,要跟他过不去啊...... “夜杉,去查。” 夜杉候在一旁,闻言立刻回道,“是,公子。” 正当他要往外离去时,又听,“这事,先不要传回去。” 夜杉脚步一顿,尔后道,“是。” 他推开门,才走出一步,就闻见有脚步声的靠近。 那丝毫不隐藏,却又极轻的脚步声,在这房间的人都听到了。那一瞬间,似乎空气都停滞了。 穆卿忱眼睛微微一眯,看着那高挑的人影渐渐清晰。 “江公子。”夜杉与夜竹均是抬手一揖道。 江九霄走近,那一瞬间的压抑不作假,她面色不显,如平常一般淡淡的回了声,“嗯。” 待江九霄走入房间后,夜杉这才离开将门掩上。 穆卿忱坐着,看着那熟悉的面孔,周身的气息缓和了些许,但敏感的江九霄还是感觉到了这人的异常,未待她琢磨着他这时的心境与她来时感觉到的相比,便听那人拖长着声音,有些诡异甚至用着.....有种被唤作幽怨的语气道—— “子箫,回来了?” “......”江九霄闻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道,“好好说话,作甚这般阴阳怪气的。” 在一旁被夜杉扔下的夜竹本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吃瓜群众,却不想被这瓜勒住了喉咙,想笑不敢笑。他心道,除了夫人,还真么没有见过谁能让这位爷吃遭。 穆卿忱那好似深闺幽怨的眼神一扫到那微微颤抖着的人身上,瞬间变得锋利震慑,好像那诡异的眼神只是错觉罢了。 他道,“出去。” 夜竹憋笑的动作僵住,而后站直道,“是!” 穆卿忱又转过头来,见江九霄已经非常自觉的走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他道,“本公子有不会阻止你出去,为什么还要偷偷走?” 江九霄闻言,心头了然,却又不明白这样的情绪有何意义,她淡淡道,“我并没有偷偷走,只是你们没有发现我走了而已。” “......”说的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但是,“那你为何起早?”卯时诶!? 这般,江九霄更奇怪了,她道,“我一般,都那个时间醒。”五六七点钟了,醒来不是很正常吗? “......”令人发指的作息。穆卿忱瘪着嘴,皱着眉,看着面前这云淡风轻的人,心道,太像了,双生子都这样的吗?他道,“哎,你这作息,本公子是不行的了,你既然都回来了,那我们明天是不是也启程回南隍了?” 江九霄道,“走是要走的,但是,在走之前,还有件事情没有办。” “噢?怎么说,需要本公子做些什么?”穆卿忱道。 江九霄说的是还有件事情没有办,而不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办,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明是‘我们’,但以这人的严谨度,足以判断他这句话是要他一起的。 江九霄倒不意外他能这么说,却也没想过这人反应如此快,或者说,与她有一定的默契了,她道,“还记得,那日晚上被带回军营的两个北耀的官吗?” 穆卿忱蹙了蹙眉,似是在思索着,不时他道,“称是大帅的那两个人?” “不错,你对北耀朝廷、家族等有了解吗?” 穆卿忱轻笑一声,随意的向背后的隐几一靠,尔后道,“那你可就问对人了,我穆族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我这人走南闯北的,知道的也不比你们这些人少。” 江九霄端坐着,她道,“说来听听,你对那两人有什么了解。” “单讲,可说不透。他们北耀正内乱着,你应该知道,所以,这些家族的人本就都怀着造反的心。这守着他们,也就是和你对着的将领,本该是那个称是病秧子的凉王沈凉云,然后,位置却被这两个家族败类给顶上了。不过这倒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好处。” “嗯。”江九霄道,“称是病秧子?为何这般说。” “若真是病秧子,也是个有实力的病秧子,我只能这么说,至少,对着这个传言,我是不信的。” “呵,病秧子估计是个幌子,但也绝非是没有问题。” “嗯?何解?” “我见过他,确实是一脸病态,可却是不正常的病态,更像是,中毒等外力原因造成的。”江九霄面不改色的道。 穆卿忱微垂眼帘,是了,这兄妹二人都是懂医术的,没多想,他又把话题一转,“所以,我们要做什么?” 江九霄手指捻动着,顿了顿,她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穆卿忱挑了挑眉,接过后打开纸条,看着,他眉头一紧,道,“看来是有人想要接我们的手,把这些人除掉。” 江九霄嘴角一勾,她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丝毫不费力。 “你打算如何?”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推波助澜。” 第一百五十三章·旁观者【2】 “推波助澜。” 穆卿忱闻言挑了挑眉,他好笑地反问道,“推波助澜?” 正当江九霄觉着这人要说出什么话来时,就听这人说,“不不不,这样含着贬乏的字眼不适合我们。我们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江九霄抬眸,看着这平凡的脸皮,和那闪烁的眼睛,半晌,她轻笑一声。 呵。 穆卿忱...... * 正是公鸡才打鸣时,那层层城墙中,一座最为宏伟的宫殿。 那是—— 北耀国宫殿,正殿,太和。 一道尖锐却响彻云霄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本出班启奏,无本卷帘退朝!”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魁梧,一身官服,似乎带着一身正气的人走到正中,“臣,有本要奏!” 这人的声音,也如这人一般,一样的雄厚,而震耳。 高台上,金椅上,一身黄袍加身的男人身子微微倾斜,有些漫不经心,虚虚实实,不辨别其真假。 他声音有些慵懒,好不着急,似乎万物皆在掌控,又好像皆不在乎一般的淡然,甚至,还带着一丝丝趣意,他道,“牛爱卿,有何事要奏啊?” 牛爱卿愤愤道,“启禀皇上,南朝江九霄将臣的独子抓走了!请皇上准许臣带人前去交涉!” 他话语还未落下,另一列大臣中又有一个走出,他也是夸张的一甩袖子,一揖道,“启禀皇上,臣的儿子亦是啊!臣恳请同牛将军一道前去!” 那明黄的身影上,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只是多了些许,眉眼上的锐利与锋芒。 他便是沈凉云的,同父同母的哥哥,北耀国皇帝,沈景云。 沈景云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一眯,一道不被人察觉的凶光闪过。 他嘴角一咧,“牛爱卿,刘爱卿,朕知道,也理解你们护子心切。”忽地,话锋一转,他道,“不过,朕听闻,摄政王当时也在场,这事情,还需王叔前来......” 就在这时,朝堂中本就应为提及这人之名而气氛紧张起来,殿门外更是直接传来了那令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不定是声音,而是那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气场,令他们不经想起被这人,压迫摧残的黑暗记忆。 脚步声无限的被放大,那人的声音,就这般突兀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打断了那一国之皇的声音。 “正好众位都在,那么,接下来的谈判也会方便很多。” 君北珏一身宝蓝色的朝服,相较之与平时,他这般走入大殿,却是比那高台上之人,气场更为摄人。身上的珠饰璎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不过弹指间,他便走至两臣之前,九阶之下,他看着沈景云,眯了眯眸子。两人对视着,也不过一瞬。 “皇上?” 沈景云皮笑肉不笑的,直了直身子,心道,王叔,突然的出现倒是在他预料之外,但是,也别让他失望啊! 君北珏看着他这般动作,心道,老狐狸。而后,转过身子,看着那无数大臣,受着他们的瞩目,他平淡的道,“请,南朝重霄王,南朝世子金殿。” 他的话还未结束,整个大殿就陷入一片哗然,即使又君北珏坐镇,到底是聚蚊成雷。 “南朝的?!” “重霄王是谁?那世子又是谁?” “都没听过啊,可是摄政王他找这些人干什么?” 是的,这些人是谁,从未听过,可无用之人,这君北珏此人又怎会将这二人带来? 沈景云也蹙起了眉,心道,重霄王?等等,重霄王...... 他挑了挑眉。 身侧的太监掐着嗓音,喊道,“肃静!!!”那太监好像卡顿了一下,而后又吼道,“请,南朝使者进殿!” 他这‘请’字出口,身上那可怕的压力才瞬间退去,他心有余悸的紧了紧手,下意识看向了那九阶之下的高大的背影。很快又移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那一束光照进之地。 朦朦胧胧的,身影渐渐走进。 那感觉,竟让他们觉得,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相差无几! 他们纷纷吊起了神经,却又没有将视线移开半点。 有些人,就是气场全开时即使充满着攻击性,却叫人半点移不开眼。 然而,君北珏看着江九霄,竟让他心头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种,对九笙的感觉。他蹙了蹙眉头,只觉那是错觉。 而看着那花里胡哨的穆卿忱走在江九霄的身后侧,只是这人为何一直看着江九霄。他移了移视线,心道,有些刺眼。 江九霄在进来时,就借着光将一切都扫了个遍,心道,倒也没变化多少。 她微微仰着头,眯了眯眼,看着那椅上的人,心道,怎的,有些熟悉的感觉。 没多纠结,她声音不大不小,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本王想,‘重霄王’这个名号诸位定是不太熟悉。那么本王就多说一句,本王亦是南朝镇国将军,相信这个名号更多人会有所耳闻。而本王此番亲自前来,是为了北耀突然发兵一事。”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好像一点攻击力都没有,却字字在人心头打鼓。 明明,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顿了顿,语气不变,“本王要知道,北耀,是打算与南朝,撕破脸了么?” 江九霄这话倒是有学问的很,她说,她要知道北耀,打算,撕破脸了吗?她并没有将自己放置风险中,虽然这主动者听起来好像是北耀,其实不然,那一个‘了’字,充分说明了,这只是迟早的问题。 而这先后,一定是她,先一步。 江九霄的想法很简单,主动权,只能在她手上。 第一百五十四章·旁观者【3】 “本王要知道,北耀,是打算与南朝,撕破脸了么?” 沈景云看着那不怒自威的人,面色不变,只是直直的看着这人,正打算说些什么,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牛将军看着站在他前面的‘男子’,不知是他皮糙肉厚,还是脑袋却根经,就是没有发现在这节骨眼上,闭嘴,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他的声音毫不掩饰,响亮甚至还带着讽刺地道,“南朝的人倒还真是不懂礼数,见了我们北耀的皇上,难道还不行礼吗?” 江九霄闻言,皱了皱眉,不是对他的话有多大的介意,只道这人真的是不懂看时机,这个时候插嘴,难道不是跟往她的枪口上撞是一样的道理吗? 不过,既是如此,她也就不客气收下了—— 江九霄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划过一道寒芒,她本是看着那上位的沈景云,微微敛去气息,回头看着那说话之人。 “......”!!!什么情况,这人的眼睛,怎么是这样的?!牛将军心道。他呼吸停滞一瞬,又像是溺水的人回到了空气中,猛地一呛,又拼命的呼吸。 江九霄声音淡淡,不大不小,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明明是那么干净舒服的声音,却让人不禁打起寒颤。 “礼数?本王倒是要替你们皇帝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礼数。” 这话一出,多数人都倒抽一口凉气,那牛将军气愤却又憋不出半点话来。 她走近一步,“本王,在与你们皇帝讲话,不是你。你这么急着回答,是认为自己可以做皇帝了么?” 她又靠近两步,那人像是被点了穴,半点没有后退,也不知是愣住,还是被吓到,还是,不惧。 “再者,本王在南朝帝前,都是不需要行礼的,你认为,你们,有资格让我,拜见?” “你!!!” 江九霄脚步停下,此时她已与那魁梧的牛将军相差仅有半臂距离,她虽是微微仰着头,可其气场威压,却叫人自觉矮小。她暗红的眸子忽地划过一丝诡异的光茫,她声音轻轻的,“所以,闭嘴好么,很聒噪。要是吾想,你连怎么走的,都不会知道,嗯?” 牛将军脖子后缩着,眼睛惊恐的瞪大,可却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会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 他的背几乎被汗水浸透,直到江九霄退开,他身子都僵硬着没有动弹。 江九霄转过身,“至于他,”她看着那目光似乎都没有离开过她的穆卿忱,话语忽地一顿,她移开视线,看着那明黄的身影似乎没有半点波澜,她道,“他是本王的人,北耀皇上,这个回答,您可还满意?” 沈景云心中暗暗惊讶,惊讶这传闻中的战神,惊讶他的行为,惊讶...... 这思绪不过也就一霎那间,他笑道,“朕,自然不会介意。战神驾临,朕没能提前得知倒是朕失了礼。”说着,他挥了挥手,“去,将朕那坛珍藏的好酒拿来。” 江九霄挑了挑眉。 “皇上,咱们是不是先把正事谈完,本世子和将军可还没能好好看看这北耀的河山呢。”穆卿忱有些痞痞的,绝好的面庞也吐露着一股纨绔气质,只是那微微挑起的眉眼中的狡诘不可忽视。 “呵,当然。”沈景云站起身子,这时,他才像是那君临九天的君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临众生之上的气势,“刘爱卿与牛爱卿,留下。退朝。” “退——朝!”那太监喊道。 江九霄闭眸,感受着人潮朝着外出流去,忽地身旁一道气息。 “我们走吧。”穆卿忱道,显而易见的,他声音中带着喜悦。至于为何,江九霄不明白,她皱了皱眉,看着那自己高上些许的男人。 “嗯。” * 君北珏看着那穆卿忱,心道,这人似乎非常喜欢粘着江九霄。他虽然是爱答不理的,但那人说的话,他都接上了。 他走在江九霄的另一旁侧,看着这人面不改色,一身淡然,与他另一旁的火红相比,真的可以说上是非常冷淡的这么一个人了。 他们正往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君北珏思索着,退后一点与他们两人并排,他道,“那二人你可是带来了?” 江九霄还未开口,便忽地听那花里胡哨的人说,“摄政王对吧?你不走前头,我们怎么知道往哪儿走呢?” 闻言,君北珏本看着江九霄的视线微微一抬,便看到那人笑的一脸灿烂,半点额外的一丝似乎都没有。 君北珏眯了眯眼,正要说什么,便听江九霄道,“不必担心,我已有安排。” 二人都看着中间着心居世外的人儿,所以,在听到她说“不必带路”时,还有点奇怪,抬头才发现,那本穿着朝服的沈景云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便服,坐在座上,他们之前。 而那位置,正是一座挂着大大的‘御书房’牌匾的朱红小殿中的主座。 江九霄不闻身后何事,就这般走了进去,也没有管后头二人是和情况。 穆卿忱看着君北珏,笑着,眼睛眯了眯,心道,有点意思啊,这摄政王,对我们将军,是不是有些什么......企图? 君北珏蹙了蹙眉,先移开了视线,朝里头走去。 穆卿忱倒是没有这两人规矩,他双手抬起枕着脑袋,面上似是带着笑意,赶了几步跟在江九霄身后,而眼睛不经意的扫过整个陈设与人。 他随着江九霄落座,半点没有犹豫。而后又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正要落座在对面的君北珏,很快就将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江九霄的身上。 君北珏紧了紧眉头,心道,这世子,怎的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是谁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旁观者【4】 “皇上!” “臣,拜见皇上!” 沈景云还是那一抹不变的笑脸,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匍匐在地上的两人,心中冷笑,嘴上倒是不显任何,如一般一样的,带着慵懒与随性,“平身吧,赐座。” “谢皇上!”刘尚书回道。 “......谢皇上。”牛将军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才回答道。 江九霄眯了眯眼,视线在这二人身上徘徊着,而后落到了沈景云的身上,她一双暗红的眸子没有波澜,幽深的好像一丝光线都照不进去。 “皇帝,本王可以开始了么?” 沈景云漫不经心的缓缓侧过头来,在视线似乎与这人对上时,他几不可察的眯了眯。为何是似乎对上呢?因为,江九霄的眼睛,根本没有焦距。 他嘴角勾起些许,眼底划过一道流光,他声音微扬地道,“当然,王爷请。” 江九霄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她本就落在腿上地手微微一动,此外便没有在多做什么。 那一瞬地波动极小,除了江九霄,估计也就只有离她最近地穆卿忱能有些许感觉。 穆卿忱的目光本就黏在江九霄的身上,那一瞬,他也感觉到了她似乎动了什么力,却与内力的感觉有些不一样,他并没有多想,只道是江九霄功法不同,内力气息亦不同罢了。 不过一息之间,门外便走进两人。 看着两人走进,江九霄的面容可以说的上是,肉眼可见的温和下来,这让在场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一男一女走了进来,而那男子的手上还一边提着一个不明物体。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到天璇与开阳的身上时,只有那迫切的二人关注点不在这‘走进’的两人身上。 那牛将军本就是个急脾气,他猛地一拍案,吼道,“我儿!” 而那刘尚书文绉绉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有多激烈,但却也是站起了身子,甚至还下意识的向那方向走了几步。 还没有谁说什么,那太监尖锐的嗓音道,“放肆!皇上面前岂容如此猖狂无礼!?” 那牛将军这才反应过来,他蹙紧了眉头,看着他儿子的方向一时没有说话,他回过头,就看见上座那人还是那般笑着,却让他觉得这又好像不是平时的沈景云。 他支吾着,便闻沈景云道,“诶,牛爱卿与刘爱卿护子心切,朕,自然不会寻你们这上面的错,这不正体现出爱卿有重情重义的好品性么?”若非如此,又怎么先从你们下手呢,呵。 牛将军闻言便放下了心,他有些急迫的道,“皇上,臣......” “牛爱卿莫要着急,现在,这不就要开始解决了么?”他笑着,侧头看向江九霄,就见这人看着自己,他不经一愣,而后道,“王爷。” 江九霄没有回他,而是淡漠的将头移开,“将人放下吧。” “是。” “是。” 天璇开阳二人声音极齐,不大不小却中气十足,干脆利落,背脊挺直,那模样,就像江九霄一样。 他们倒是执行的彻底,还真就是,轻轻的,将那两人放下。而天璇则迅速的将绑着二人的绳子切断,她的速度极快,她手中似乎有什么利器,才能这么利索的将麻绳带断。 那圈圈麻绳落地,随之一道的,还有白色的绵条。 两人这般迅速的动作完后,先是朝着江九霄一揖,而后扫过在场所有的人最后朝着正前微微倾斜身子,以示礼仪。做完这一切后,两人便自觉地站到了江九霄的身后。 沈景云随意的道,“这两人倒是训的好,秩序有数,不过那动作倒是前所未见。” “本王教的。” 沈景云微微挑眉,笑而不语。 江九霄淡淡的回答后,又看回那已经跑到躺在地上的两人旁边的牛将军,看样子,他似乎正打算向她吼,却不想,一下撞进了那空洞的眸中,之后就似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江九霄不曾注意这些,但她却可以预测到这人将会要说什么,性格使然,她淡声道,“牛将军,仔细看好了,他们身上可一点伤都没有。你若是再对本王大吼大叫,本王,便不打算再与你们这般......和谐的谈下去了。” 那人像是被江九霄的话引导着,竟是下意识地接道,“你什么意思?” 江九霄默默捻动着手指,眼睫微垂,掩住了那深渊般的眼睛,她声音有些闷闷的,“非常时候,非常手段。本王向来只顾结果,不论过程如何。有最和谐的,自然就有最激进的。但本王相信,牛将军不会想知道,那最激进的方法,是什么,对么?” 她抬起眸子,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场又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好像是有无数鲜血惨叫,厉鬼怨魂在他五感间放大,刺激他的神经一般的,令人窒息。 沈景云倒是做了这打破那持续增压的压抑局面,他漫不经心,好像只是说笑一样的道,“王爷啊,可收敛点,朕这小太监还没打算换呢。” 江九霄侧目扫了他一眼,果然,余光瞧见那小太监脸色有点苍白。也隐隐约约感到她身后二人的气息有些紊乱,她这才意识到什么,心中暗道,又是失控了。 “王爷,朕倒是好奇的很,最和谐的,最激进的,两者可皆是极,为何?” 江九霄在他开口时就做了次呼吸吐纳,缓了缓那许久没有醒过的杀意,闻言,她淡淡的回道,也丝毫不在意他人如何理解,如何看她。 “很简单,不过生死二字罢了。不然,皇帝以为,还有什么权衡生死间的局面,半死不活么?” “......”沈景云愣了一下,甭说是他了,就连穆卿忱与君北珏都是一顿。 一时间,三人心中各有所思,还是沈景云接了话,他道,“呵,听起来,王爷还是很仁慈的,毕竟朕认为,让人半死不活,才是折磨一个人的最有效的办法。” 江九霄像是对着话题极有兴趣,与沈景云投机得很,她淡淡道,“有些人活着,其实他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其实他还活着。如此,和半死不活又有什么区别?生死,对本王来讲,才是概括一切的,最简洁明了的字眼。” “......” “......” “......” “你们好像都很惊讶?”江九霄声音微挑,难得在她那平静淡漠的声音上,添上了点色彩,她似是有些奇怪的道,“人不都有一死?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是怎么死的问题,就像,我也会死,是一样的道理。” 【突发奇想—悬疑片】梦魇 震耳欲聋的雷声让我浑身一震,诡异而明亮的闪电划破天空,微微照亮了我们三个人的脸庞。我瞪大了眼睛,清楚的看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 我咽了口口水,放小了声音道,“我们现在怎么办?” 女人的声音很尖,语速很快,她说,“我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呆着了!我们赶紧走吧,好不好!?” 男人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与此同时雷声再次响起。我没有听清他的声音,心里没有来的有些害怕。 女人离他比较近,所以她可能是听到了的。她突然开始哭泣,抱着脑袋尖叫,好像疯魔了一样,不管身边的男人怎么劝也平复不下来。 我独自一人坐在他们的对面,冷风拂过我的耳朵,我浑身打了个寒颤。我耳边清楚的响起了呼吸声,这让我不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然后猛地一个回头 可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脑袋越来越混乱,雷声与闪电告诉我,绝对要下雨了!我只想着,我们要找到一个能避雨的地方,毕竟我们的东西已经都没有了。 对面的男人忽然拉着女人站了起来,我猛地站起来,心里没个底,深怕他们两个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男人的头发黏在他的脸上,眼睛好像闪着光,他脸色严肃的说,“我们得赶紧走!”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然后说道,“怎么了吗?” 男人朝着我走近,他太高了,一身黑色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他压低着声音说道,“猎人的眼睛正泛着饥饿的光芒,它舔舐着它的利爪,准备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晚餐。猎物的慌乱,是他们最喜爱的香辛料。” 我没敢说话,只是垂着头脑袋,身体有些僵硬的跟在他们的后面。脑袋里不断响起男人的话。 我就好像受惊的小羊找不到方向,总有一个声音不断的扩大,告诉自己,快逃吧。 我加快了步子跟上了男人,可眼睛却忍不住看向两旁的树林。 我们往前走,我就越觉得奇怪。那些树杆都朝着一个方向生长,他们都倾斜了——就像是被一道飓风刮过,就像是群兽匍匐迎接着他们的君王。 就在那尽头,我终于看到了一点光线,是温暖的橙黄色。我一下提起了精神,跑到了他们的旁边。 我看着男人,眼中充满了希望,我说,“我们找到了,我们有希望了!” 男人微微一笑,对我说,“是的。” 我笑着看向女人,却发现她好像一点都不开心。我有些担心,我安慰她道,“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们已经找到房子了!” 女人没有很快的回答我,男人好像发现了女人的不对劲,低头询问她道,“有事吗?” 女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很快的做出了反应,她说,“没事!我很好!” 女人的话,几乎是吼出来了,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尖锐。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多想。 男人又回头看着我说,“她只是被吓到了,我们进去吧。” “好!” 我正满怀希望的跟着男人走向屋子时,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些泛红。我被吓到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这时,男人的声音忽然传来了,“怎么不走了?” 我下意识的应了声,“啊?没,没事。” “没事就好。” 我看到男人的手落在女人的肩膀上,心中想着,原来他们两个不仅认识,还是情侣的关系。 房子里应有尽有,这很好。可是,房子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我坐在火炉旁,尽可能的让自己更加的暖和。可火焰温暖了身体,我反而更加不安心。我左顾右盼着,深怕黑暗中出现什么东西。 雨声越来越大,闪电一次次的照亮窗外的斜木,是那么的扭曲诡异。我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颤抖着。背上忽然出现的重力让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那方向,正是我前面的火炉。 我不断的喘息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传来,还是温柔绅士,他说,“你怎么了?你差一点就要被火烧到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男人给我盖了被子,还拉住了我。我连忙说,“对不起,谢谢,谢谢。” 可能是我的语言有些混乱,男人竟然笑了起来,他说,“你该休息了。” “是,我的确是有些累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的女朋友呢?她已经休息了吗?” 男人又笑了一下,对我说,“是的,她已经睡熟了。” 我看着天花板,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半点没有睡意。 忽然,窗帘被风吹了起来,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我走到窗边,就看到女人向外面跑。我喊道,“喂!” 女人应该是听到了我的声音,她缓缓回头,然后指了一下我这个方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指我,所以,我模仿了她的动作,用手指了一下自己。 我正想要再询问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女人已经跑远了,而我的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他说,“她跑了呢。” 我身子一震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子,却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了一道声音。 “CUT!” 第一百五十六章·绝对。 “人不都有一死?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是怎么死的问题,就像,我也会死,是一样的道理。” 江九霄话音刚落,她就能明显地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眯了眯眼,心道,原来,还有这样的规则。 她轻笑一声道,“看来,诸位对生死之说颇有忌讳。” “将军。” 江九霄侧头一看,就见穆卿忱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是带着担忧。这样的认知让她移开了视线,只觉,这种异样的情绪,让她觉得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她的掌控一样的不安。 她定下心神,说道,“皇帝,我们可以开始了。” 沈景云眯着眸,闻言一勾唇角,眼底闪过一道暗茫,“自然。” 江九霄道,“如此就事论事的来说,此二人领军入侵南朝边境,不管你们内部作何解释,有何纠纷,本王要的只是给南朝一个交代。” 还不待江九霄的下文如何,“重霄王待如何?”开口的人是刘尚书。 江九霄眯了眯眼,“本王通常情况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君北珏听江九霄这么说,没由来的感觉背脊一阵恶寒,他想,他想到了九笙,她也‘很好说话’,在她所期望的条件下发生的一切,她都很好说话。 果不其然的,江九霄顿了顿,尔后道,“签,和平条约,否,则战。” “......”刘尚书狠狠的皱紧了眉,一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但他到底还算是理智,至少,他把那正要跳起来的牛将军给拉住了,没有再让他冲动而意气用事,从而,坏了大事。 沈景云挑了挑眉,心道,南朝是没有北耀这般的军力的,但有一点,是他不可否认的一点,南朝比北耀,多了一个江九霄。 此人,有这个资本,说出这种话。 当然,他并非是怕战,却是没有必要在此时撕破脸,更何况还是在内乱被他人所知的情况下,与这等人物为敌。 北耀虽有君北珏,只可惜,他这位‘王叔’......可还不一定会帮着他对抗外敌呢。 他道,“王爷,上一次,你可没有开口呢,若是王爷亲自出言谈判,也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江九霄看着这笑的没有半点破绽的沈景云,心道,和沈凉云,当真是两个极端。不过,“皇帝认为,若是上一次,本王开口了,如今还会出现这样的机会吗?” 这两人一句接着一句,愣是没有叫他人听明白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穆卿忱是个局外人,他不知道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君北珏则暗暗眯起了眸子,沈景云啊,还真可谓是千年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但你到底还是算差了一步啊。你以为那人入了局,只可惜,那人其实只是默默的站在棋局旁,看着掌棋者们间一场生动形象的大戏罢了。 他不知道那人究竟如何,他看不透他。 他就如一个旁观者一样,却影响了整片棋局。 可是,怎么可能—— 君北珏将视线缓缓移到江九霄的身上,眸间愈发深邃,江九霄,你到底想要什么...... ———— 一日前。 “你想要什么?”木桔不知道,这素医究竟是何目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为什么要找到他,要帮他。 为什么?为了什么? 只见江九霄忽地笑的诡异,殷红的唇微微勾起,像是一染血的镰刀,就连那暗色空洞的眸子在这一刻也忽然变的闪烁而冷冽。木桔没能从这诡异而强大的气场中抽神便恍惚间闻她道—— “我所要的,是死亡,与,混乱后的统一,绝对的统一。”是,她身为一个军人的归宿。 “!!!” 木桔不知道江九霄说的死亡是指什么,也不知道那混乱后的统一,确在将来得到了理论上的实现。 * “呵,王爷,如此便好,那和平条约有效期便定为......” 沈景云话音还未落下,便被江九霄接过话头,“两年。” “......两年?”沈景云的话似乎有些不确定,他声音微微上扬,“王爷确定?” 君北珏闻言也蹙起了眉头,两年?才两年么?他可以想到,沈景云当时定是要说五年,再不济也有三年的期限,对双方而言都是公平,会让江九霄觉得他们的诚意。却没有想到江九霄将自己的后路堵上了? 毕竟,即使是江九霄,在两年间也不可能将南朝如今实力与北耀实力相提并论,南朝到底是被打压久了,兵力肯定是不足的,更何况还有西岭四部族虎视眈眈。 再之两年后,北耀内乱,以沈景云的手段定会得以解决。到时,即使他与江九霄有合作,却也不可能会眼睁睁看着这人领着兵打进自己家门。 所以,江九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两年,即使是你,又能做什么? 所有人都怀着不同心思,而江九霄则想,两年?呵,怎可能呢?太久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绝对【2】 “王爷确定?” 江九霄淡淡的重复道,“两年。” 沈景云默不出声,心中思索道,两年,到底是这人太过自信,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虽说两年对他来说,倒是个极好的数字,毕竟,这些破事他在近期就能基本上都收拾干净。而往后的几年间,北耀定能有一个稳定的发展。 暂时忽略王叔那边的阻力不计,两年,实在是绰绰有余。 江九霄如此这般的人,又怎可能会想不到。 所以,他,定是后者。 不时,他轻笑一声,眼睛扫了扫那躺在地上还没有醒的两人,“那么,就这般说定了。”他慵懒的抬起一只手,那小太监连忙递上那刚撰写完,还撒着金箔的宣纸。 沈景云将其拿到面前,看了看,尔后甩了甩这明薄,写满了字的纸张,发出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他轻笑一声道,“王爷瞧瞧。” 江九霄伸手接过,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天璇从袖口中拿出,并递上一支细长,精致的‘棍子’。 江九霄拿着那棍子,在小太监抬来的砚台上沾了沾,在那金箔宣纸的下头,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穆卿忱就在江九霄的旁手,他本就注视着她,顺着她的手看去,先是见到她那雪白且骨骼分明的手,再是落到她那笔锋凌烈却又连续流畅的字迹,只道,他的字真好看。 可就在这时,江九霄落笔后,右手微微移开,穆卿忱便看到了江九霄那只手背上被那热水烫到的地方,虽然已经很淡了,但眼尖的他,还是看到了。 穆卿忱挑起眉头,可在下一刻,江九霄没有在给他这个机会,她将纸给了去,又将余下的另一张条约用右手递到穆卿忱的面前。 见他半天没有接过,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九霄快速的蹙了蹙眉头,“嗯?怎么了?” 穆卿忱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看错,可还是没能有个确定这到底是什么伤。他的目光撞进了江九霄的眸中,让他有一瞬愣神,他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他紧了紧眉头很快就松开,如常一般道,“没事。” 江九霄没有错过他那一瞬的异样,却没有说什么,她起身,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对面那两对父子,眸间泛着诡异的光芒,她道,“皇帝,希望对于这两人,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卷。” 两人眸间似乎少了点神采。 她转头看向沈景云,隐下了眼中的异样,途中,几不可察的对君北珏看了一眼,道,“这份条约,即日生效,本王便不再多留了。” 又看向穆卿忱,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缓下自己的强硬,“走吧。” * “王叔,你以为如何?” 君北珏起身,站在台阶下看着那椅上看似慵懒随性的沈景云,背着光,瞧不清神情,他声音低沉道,“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顿了顿,他又看向那似乎有些呆愣却又好像有些惊讶的两人道,“毕竟,如今可是有个极好的由头送到面前,而且,是该整顿整顿了。” “......” “呵。” 沈景云看着君北珏走出,心中道,王叔啊王叔,至少在此刻,我们还是同一条路上的人。那些朝廷的臭虫,对你我二人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阻力。 看来还是有一点,他与王叔是不谋而合的,噢,还有一个...... “来人。” “皇上!” “参见皇上!” 沈景云看着那牛刘俩人,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牛将军、刘尚书,擅自出兵攻打吾北耀友国,传令下去,抄家,诛九族。” 进来的那两个身穿铁甲的士兵齐声回答道,“是!” 而那两人像是被人点了穴,又像是失神了一般的,被士兵拖出去都没有感觉,比如,喊冤之类的。而地上那两位,睡的跟死猪一样,至今都没醒。 沈景云敛了敛身上散发的气息,又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他悠闲的枕着脑袋,丝毫不在意身边那小太监眼中的惊恐,抖的跟筛子似得身子。 他靠着身后的龙椅,叹了一口气,他还没有听到那些人的哀嚎呢,江九霄,你到底干了些什么,是把那两人给吓着了,这才不敢说话?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个了不得的事情,呵。 看来,那玩意儿,他赌对了。 * 夜杉夜竹俩人又是如常一般驾着马车,如常一般的,感受着来自他们家爷散发出的,一种被唤作幽怨的气息。不过,这次还多了俩人。 天璇和开阳两人自从到了就没有在离开过江九霄身边,而他们会来,是因为收到了江九霄的消息了。 这消息,是在江九霄离开的第二天早晨,从琼楼掌柜手里,拿到了这不靠谱的主子的亲笔手信。 上头写着简单明了的几个大字儿——带俘虏,北耀,圆圈。一个实心的墨色圆圈,江九霄告诉过他们,这个是主要据点的记号。 而北耀的主要据点,就是燕京。 显然,江九霄是算好了时间的。 在第二日,他们收到她的消息,在签条下的小记号告诉他们,只用天璇开阳两人前去,足矣。 即刻出发,以天璇和开阳二人的速度,在翌日辰时左右就能到。所以,江九霄在进到北耀皇宫前,先是找到了君北珏,再是接到了两人,和那两个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俘虏。 如今。 两人一人一匹马,一左一右的跟着穆卿忱的马车,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的主在里面。 可里头散发出来的诡异的气氛是什么? “说好一起回去的呢?”穆卿忱板着脸,手中捻着条约的纸。 江九霄抿了抿嘴,道,“计划有变,我提前一步。在皇城......” 然而,这还没等她说出下文,就被穆卿忱接过话头,“提前一步还是一起吗?你明明说过是一起回去的。” “......”她,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她怎能让他人影响她的行程。 思及至此,江九霄蹙起眉头,道...... 第一百五十八章·我送你。 可是,她怎能让他人影响她的行程。思及至此,江九霄蹙起眉头,道,“那就,一起。” “我不同……嗯!?”穆卿忱没想着江九霄竟然会这么说,满腹怨气就这么聚集到天灵盖上,然后就被她一句话给打散了。 他睁大了眼,嘴巴微张愣是没能说出啥来。 江九霄抿了抿嘴,心道是,如此处理,何事都不会有影响,而这位难搞的世子爷也应该不会再说些什么了……却不想这人来了句,我不同意。 嗯,后面的‘嗯’已经被江九霄自动理解成‘意’了。 她挑了挑眉,“既然如此那就好说了,我先……” “我不!” “……”江九霄蹙眉。 “我要一起!” “......成。” 江九霄有些无语的敲了敲马车的木门框,车外跟着的两人闻声便驱马前上,与此同时,江九霄掀开帘子—— 夜杉夜竹二人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就一起拉了拉缰绳,减缓了马速,一回头就发现一张冷俊淡漠的面容印入眼帘。 “将......公子?” 江九霄暗眸一扫而过,夜竹一愣,下一刻,江九霄就这行动着的马车,起身跳了出去。 穆卿忱跟着探出头时,仅看到这行云流水的动作,矫健的身姿,一道黑色的弧线就这么落到了那批,殷红色的纯血马上。 烛九阴似乎很是激动,江九霄坐上鞍后就踢着脚蹄子。直到江九霄的手落到了它的颈上,这调皮的马儿才安静下来。 几人骑着马又向前跑了几步,这才停了下来。 江九霄坐在马背上,背脊直挺,她拉着缰绳回头看,就见穆卿忱一身烈火红衣,在那黝黑的骏马上是那么的张扬,就如他人一样的,显得桀骜,显得邪肆。 江九霄眯了眯眼,侧头对夜杉夜竹两人道,“马车,贵吗?” 穆卿忱驱着马儿,上前道,“子箫,你怎的不问我呢?” 江九霄没有回头,闻声道,“所以呢?” 穆卿忱爽朗一笑,“那当然,这玩意儿,别看简朴的很,这叫,低调,但这上头的用功,可都是好东西。” 闻言,江九霄蹙了蹙眉头,她看着穆卿忱,似乎是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抿了抿嘴,到底还是对那二人道,“必要时候,弃车。” 夜杉夜竹两人大抵也反应过来了她的话,但还是要等穆卿忱开口,“公子?” 穆卿忱默了默,尔后,对着江九霄笑了,他道,“听他的。” “是。” “是。” 天璇眯了眯眼,心道,这人怎的对着主子笑的这般......荡漾。 江九霄又似是思考着什么,尔后她淡淡道,“若是没了,我送你一辆。” 穆卿忱闻言眼睛一亮,却被他很好的隐藏,他脸上笑容更盛,“嗯。”这车,还真是个好东西,这可是他们玄门机关里的玩意儿,但是......看来这被他坑来的车得还给倾姐玩一阵子了。 江九霄一夹马肚,颠动了下缰绳,烛九阴就飞奔出去。 穆卿忱见此,很快也跟上。倒是天璇开阳二人毫不着急,夜竹问道,“你两个怎么不走?” 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毕竟,俩个闷葫芦。 天璇驱着马走近马车,从腰间掏出了个瓷瓶就丢给他们。 夜杉伸手截下,天璇冷漠的看着俩人,淡淡道,“南隍琼楼。” 话音刚落,她便策马扬鞭的走了,开阳紧随其后。 “诶!这两人!”夜竹皱着眉,“她丢给你啥东西啊?” 夜杉将拿瓶子递给他,夜竹一看,“救命的?!”这么直接的吗?他揭开那小塞子,倒出一点,是几粒丸子。 夜杉忽然开口道,“追不上。” “嗯?什么东西?” “江公子的马太快,追不上。” “......你有话不能一起说完。”夜竹虽然吐槽着,但也是明白了,那烛九阴的确是快。 夜杉拉了拉缰绳,“我们也走,估计,待会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驾!” * 江九霄不是第一次这般,烛九阴是个意外,它的速度,更是一个意外,所以在几次以后,他们都自觉的不会想要赶上她,而她也是提前他们许多。 然而这次—— “子箫啊,你怎么跑这么快啊!” “......”不是她跑。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说听你的?” “......”难道不是预料到了? 穆卿忱倒是乐的自问自答,他驱策着马儿,跟在烛九阴身后侧一点,“因为,本公子信任你。” “......”江九霄闻言蹙起了眉头,下意识紧了紧缰绳,烛九阴放缓了速度,待得两人平行,江九霄在保持速度的情况下,侧头对他道,“为什么?”为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措手不及。 “因为,本公子信任你。” “为什么?”为了什么。 江九霄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待的她反应过来,话已经说了出来,她想,这句‘为什么’,她是想要问自己的吧。 而穆卿忱看着她眉眼微弯,笑道,“这哪儿有这么多为什么?本公子就是看你顺眼,觉得你好,这都是感觉,没有什么原因。” 江九霄看着他,没有说话,心中道,没有原因的......信任吗?一种感觉?顺眼...... 若是这样,她想,她对穆卿忱可能也是顺眼的吧,在知道他就是那绯酩山上的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对穆卿忱放松了。 因为,她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找她,然而,消息的渠道一直被她阻拦着,没有让那人找到,她也是最近才知道,那个一直找她的人,就是青霄,就是穆卿忱。 她当初跌落悬崖,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其实是非常欣赏这种,没有冲动的人的。 若是当初这人陪着她一起跌落悬崖,他,不一定能活下来。 而且,他们当时才认识不久,都未有相识,根本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把自己的命赔上。 若是她,她甚至都不会在之后这般寻找一个,没有任何线索留下的人,或说,没有渊源的人。 所以说,他心中如何想的,对她来说,真的是,难以理解。 这些思绪,不过一息之间在江九霄的脑中闪过,她空洞暗色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什么,她声音闷闷的,对着穆卿忱道了声,“嗯。” 她未急着回头,而是蹙了蹙眉头,又看着那人道,“我也看你顺眼。” 穆卿忱闻言带着惊讶或说是惊喜的挑起了眉头,他也乐见得着淡漠的江九霄脸上,竟然是露出了茫然......可爱的表情。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时,就见江九霄已经专注与前方的路上了,还是一样的冷,一样的冷漠。 他都要觉得刚刚的是不是他的错觉了。 穆卿忱眼光看着江九霄的挺拔笔直的背脊,又不自觉地落到她的手上,只可惜,这角度什么都看不到。他张扬的笑容敛了敛,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他还不至于分不清伤是如何造成的,他手上的,绝对是烫伤! 难道就这么巧,和那小丫头烫的位置都一样吗?他们,真的是双生子么,还是,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 想到这,穆卿忱不禁停滞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的盯在‘他’的身上。 他夹紧了马肚子,扬动了下缰绳,马儿接到指令,吁鸣一声,加快了速度,直到追上了烛九阴,这才没再加速。 两人一路无话,却有一人满腹疑惑。 穆卿忱时不时的就侧个头看一下江九霄,心道,江九霄身形比小丫头要宽要高,特征......喉结倒是有,却没有太明显,不过人家才十六岁吧。胸......是平的。再下面...... 另一边,江九霄再怎么淡定,被这样来回盯来盯去也发毛了,她猛地一个回头让穆卿忱措手不及,都来不及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就这么被她抓了个正着。 “呃......子,”箫字还未说出口,江九霄便道——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穆卿忱很快扬起了他那招牌式的笑容,道了句,“子箫,你真是我见过的,最俊的人。” “......” 见江九霄就这般盯着他,他笑容都僵硬不少,因为,眼前这人是江九霄啊,脸上是万年不变的淡然,眼中也是沉寂不澜的空洞,根本分辨不出这人在想什么。 就在他脸上都要浮出虚汗时,江九霄忽然对着他道,“你很好看。” “嗯?”嗯?!什么情况,子箫他,夸我了。 然而,没有等他多说什么,这人又是淡定的转过头,不过却放缓了速度。想来,他们走了这么远,也该到了边城旁了,马儿也得停下来歇息会儿。 江九霄这般,倒也半分不复杂,她只是觉得这人忽地说她好看,她也就回敬他一句,不过,却半点不违心,这人,仔细瞧瞧,的确是她见过的男人中,张得极佳的。 于是乎,就这般,穆卿忱在被江九霄一句随意夸奖冲昏了头脑,没能再继续研究江九霄是男是女的问题,江九霄也乐的没有人再盯着。 毕竟,她对视线比较敏感,这般被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还没有半点恶意,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被人仇视,早在她初满双数时就已经感受过了,甚至她已经可以完全适应这种被人敌视地视线,杀意,戾气等等。 可是,这还是第一次,一人直直地看着她毫不掩藏,似是在探究着什么,却又不经意露出......奇怪感觉。 这样的异样,如那灼热地目光一般,让人避之不及。 第一百六十章·怀疑。 大抵在江九霄穆卿忱二人与其他四人分开后的一日后。 南朝皇都,南隍城。 江九霄换了一身白衣,发丝披散着,她坐在窗台旁,风轻轻拂了进来,她闭着的眼睫轻轻一颤却没有睁开。 天璇走进的时候,就见她家主子还是那般美好,就如那临世的神祗一般的脱俗超然,淡漠出尘。 看着江九霄,如往常一般的入迷、敬仰。 然而,这次倒是比平时‘出来’的快,因为她感觉到,一道带着凶意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虽是转瞬即逝,但曾是杀手的她,对这感觉可以说是不用太熟悉。 她微微侧目就见坐在江九霄对面,撑着脑袋的穆卿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天璇蹙了蹙眉,她想,她终于想起来那感觉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就像瑶光看她一样的,带着敌意,不过这人倒是很快的就隐藏好了。 以她对江九霄的了解,江九霄绝对察觉到了,穆卿忱在她进来前就一直盯着她,而她的视线,主子自然也是感觉到了的,至于江九霄为什么没有反应,完全是因为她主子根本不知道这目光是什么意思啊! 只要这对她没有威胁,她都能任其如何,这也是为什么她看了这么久,还这么肆无忌惮。 思及至此,天璇出声道,“主子。” “嗯。”江九霄闻声道,她的声音有些哑哑的,沙沙的,就像是刚睡醒一样,嗓子还粘着,却是,那么的勾人。 身为江九霄的颜控声控加各种崇拜控的天璇,早就暗暗的打了个颤,一种从后脑勺扩散而出的酥麻感传遍全身。 穆卿忱反应过来后暗暗唾骂自己一声,至少在还没确认之前,子箫都是男子,是小丫头的哥哥,他怎么能对他生出这种想法?! “但说无妨。”江九霄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没有反应,以为是天璇觉得穆卿忱在这不能开口,这才出声道。 “都安排好了。”天璇道,虽然江九霄这般开口说了,但她还是没有说的仔细,仅是回答了江九霄能听懂的。 江九霄闻言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暗红有了一丝涣散,却又在下一刻聚集,她做了次深呼吸,看着穆卿忱淡淡道,“进宫。” 穆卿忱托着脸挑了挑眉,扬起了笑脸,与那张扬的红衣似乎燃亮了这晨曦微光的房间。 江九霄看着他,淡淡的转开了视线,起身一边朝着外头而去,一边束起自己的长发。 干净,利落。 走至门旁,将自己的黑色的外袍穿上,这才又朝着外头而去。 天璇跟在两人后头,笔直的背脊,毫不卑微。她微微眯起眼睛,心道,这百闻不如一见的世子爷,不会有断袖之癖吧,见她家主子俊美非常,动心了?!该死,她现在还得注意着别让男人招惹上主子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可都是知道的,主子她,根本就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红妆好吗! 江九霄不知天璇内心如此纠结,只是向前走着,倒是没有骑马,而是坐上了马车。 待的穆卿忱也做了上来,她掀开帘子对天璇道,“那二人回来便先招待着。” “是。”这二人,就是指这世子爷旁边两人吧。 语罢,天璇看了看驾车的开阳,尔后退开让马车过去。 开阳点了点头,便扬起缰绳,声音不缓不急,沉稳的道,“驾。” “子箫,你当时为何要带着本世子去,本世子当时似乎也没派上什么用场。”穆卿忱只手撑着下巴,微微歪着头,眯了眯眼,闻了闻这车内点的香,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坐的都笔笔直直一丝不苟地人道。 江九霄平缓着呼吸,正感受着那平缓她的气息时,就听到这人开口。她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空洞的暗眸就这么撞进他那流光溢彩般的墨瞳里。 她清楚地看到了,她自己。 江九霄微微一愣,而后道,“有。” “嗯?” 江九霄轻笑一声,道,“有用,那张条约不是在你那儿么。” 穆卿忱本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晃了晃神,就听她这么说,瞬间破功,他噗嗤一声,好笑道,“本世子的存在就是帮你存个东西的吗?” 本是个轻松愉悦的小话题,江九霄敛下情绪,又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她道,“不,那是你的。” “......”穆卿忱默了默。而后又是一声轻笑道,“呵,原来子箫是这般打算的。” 江九霄看着他道,“如何?” “既然是子箫所愿的,那本世子便舍命陪君子。”穆卿忱好像毫不在乎似的,就这般应下了。 江九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心道,她早就想到这人聪明且反应极快,不用她明说,他也会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他接受的这么快......这就是他说的,信任。 心中百般思绪,到最后,仅仅化作一声淡淡的,“嗯。” 江九霄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到,穆卿忱微微眯起的眸子间,扫过她某处时闪过的异样。 第一百六十一章·十有八九。 “主子。” 江九霄闻声睁开了闭目养神的眼睛,随之深呼一口气,而后道,“嗯。” 穆卿忱无声的笑了笑,对于他们主仆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语,早已经算得上是免疫了。 毕竟身为主子的他都这样了,那属下,自然也不会皮到哪儿去,可能唯一一个例外就是那个粘着‘丫头’的,那个叫玉衡的小屁孩了。 对了,‘他们这两个人’身边都出现过这些人。 这真的是......越来越让他,不想多想都不行了。 穆卿忱抿了抿嘴,跟着江九霄出了车轿。 下车时忽地感觉到了旁侧的视线,他几不可察的用余光一扫,就发现那驾车的人,开阳,看了他一眼。 穆卿忱愣了一下,很快,他跟在江九霄身后,似笑非笑的回看了他一眼。看着那人和小三儿一般木楞的脸僵了一下,他就笑的更加毫不收敛。 心道,这江九霄身边的人,怎的都这般,有趣呢。咦,似乎,上次见到的那一坨,张得都还不错来着......将军这一天天的,就在这样的环境下过来的么。 穆卿忱皱了皱眉,回头一瞧,就发现那人好生没有良心,压根儿没等他的迹象,他迈了几快步,这才又跟在江九霄的背后,没有再看着开阳。 开阳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道,这世子对主子......看来,天璇的猜测,十有八九是中了。不过也是,她的感觉项来都很准。 江九霄此人,明明一直身处话题中心,却又居于事情之外,好像万物都对她都无所重要,只有在提到,她心中的昭阳,她的子笙的时候,她的心,可能才会出现那么一点波澜,一点点的波澜。 她太冷静,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有多安静,默不作声,在爆发时就有多么......可怕。 她心里跟块明镜似的,只是,一切都跟她想与不想有关罢了。 江九霄其实,多简单一个人,她的心小的很,装不下那么多,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他罢了。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就不再是从前那样了,她现在,是人。 江九霄不论何时,都挺直着背脊,那般刻板刻意的笔直与冷漠在她身上,却是那么的和谐且自然。好像,她本该就是这样的。 待她走至宫门口,两个身着灰铁软甲,内着朱红劲衣的侍兵长枪一横,挡在了江九霄的前面。 江九霄脚步停下,向后退开了一步,就这么撞上了穆卿忱的身前。 江九霄身子一僵,但是倒没有做出过激反应,然而,穆卿忱还是没有后退,她微微侧目,就看见那人也看着自己。化作男身的她,身量比自己真实的要高上些许,少说,也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量。 还未等她疑惑出声,便见那人忽地笑了,而下一刻,她肩膀一沉,这让她更加僵硬,就这微微抬头的动作蹙紧了眉头。 江九霄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就听穆卿忱道,“哟,将军这是被拦下来了。” 不过一瞬,江九霄克服了自己心里的障碍,她淡淡的开口道,“穆世子有必要这般幸灾乐祸?” 那两士兵一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与不敢确定。毕竟,将军和世子这两字就足够他们两个喝一壶了,更别说是,穆家世子。而与穆家世子相识的将军是...... 江九霄缓缓地回过头,空洞的眸子一扫二人,其实,她并没有什么想法,只道,这人落枪时间到算是极齐,这让她好生意外。 她想,这次如朝廷,可能有点意思了。 两个士兵在见到这黑袍男子的眼睛时,就应将长枪移开了,并一起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参见将军!!!” 穆卿忱倒是毫不意外这两人能认出来这就是那名震大江南北,元无周国的南朝镇国大将军,毕竟,他当初也就是凭着这一双眼睛确认这人的身份的。 说到底,这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就像,那小丫头也是一双红眸一样的。到底是双生子,还是...... 江九霄抿了抿嘴,道,“无须多礼,是否是早朝的时辰?” 身为士兵,他们的向往,就是像江九霄一样的人,这样的人,便是他们身为将士的信仰! 两人都是中气十足的答道,“是!”那气势,像是要上阵杀敌一样。 穆卿忱眯眼一笑,这就是将军的魅力啊。 倒是江九霄蹙了蹙眉,道,“不必如此大声,”而后看着一人道,“你说。” 那人愣了一下,很快惊喜的回道,“回将军,诸位大臣在一刻钟前就已经全部前往鸾殿外等候早朝开始。” “嗯。还有多久早朝开始?” “大抵还有半刻钟的时间。” 江九霄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很好,”又看着另一个人道,“你现在去通知皇上,马上,可以做到么?” 那人本来都泄气了,反应过来江九霄跟自己说话,这才又活了过来,他立马道,“回将军,可以!” 江九霄看着他渐渐眯起了眼,那人挺着胸抬着头,似是激动的脸颊旁都冒出了虚汗。 江九霄忽地笑出了声,眉眼都弯了起来,眼角红晕染开,她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穆卿忱,“......” “......是,是是!我,我这就去。”说着就有些手忙脚乱的跑走了。 穆卿忱没有错过,那人的耳尖,甚至到脖子,都红透了......真的是,极其不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就是不爽。 第一百六十二章·儿臣有异议! 《乱世卿臣:将军,请宽衣!》第一百六十二章·儿臣有异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六十三章·小马褂。 穆卿忱慵懒的笑着,江九霄自己倒是不知觉的散发着气场,而他则就这么跟着她。 江九霄走至大殿正前,并没有对着颜沥行大礼,只是抬手一揖道,“见过皇上。” 穆卿忱也没有行大礼,这原因倒不是因为他目无王法,没有礼数,而是,镇南候穆氏,可谓是上一代的江九霄,早被先帝特许,无需下跪,免死金牌,等特权。 所以,身为镇南候世子的他,自然也是不需要跪的。 他声音不羁,不闻恭谨,却也叫人挑不出错来,他道,“臣,参见皇上。” 颜沥在目光落到江九霄身上时,眸中地混沌似乎晕开些许,他眯起了眸子,声音间可闻地充满了喜意,“快无须多礼,回都城了怎么也不提前差人知会一声?” 江九霄微微垂了垂眼帘,心道,这颜沥,究竟在玩什么?她冷漠地抬起眸子,她站的位置倒是极好的,至少,她没有仰视着那坐在九重阶梯上的人,她是平视着的。 她道,“皇上,如今不是闲聊的时候。” 众大臣,“......” !!! 这人,就算是江九霄又怎能对皇上这般无礼?! 不过,颜沥还是亲和的道,“不错,那重霄王便先将边境一事告诉朕。” “......”江九霄眉头紧了紧,而后松开,淡淡的开口道,“北耀进兵,已被击退,俘虏二人。” 颜沥声音微扬,似很是喜悦听到这个消息,他连道几次,“好,好!” 颜昭烈闻言亦是可见的激动起来,他紧接着颜沥的话道,“不愧是将军!还请问将军,如今这二人在何处?” 不过,还未等江九霄开口作答,李丞相迈步而出,他对着颜沥一揖,又侧过身子对颜昭烈道,“大皇子殿下,册封仪式上,王爷已被封王,号重霄,不可再唤其将军,这样有失礼数。” 李丞相倒不是故意出来找茬,毕竟,哪儿有找自己外甥茬的人,如今礼部无人领首,而他身为丞相就代管了这些东西。 江九霄声音不大,却是因为实在是太过平静突兀,阻挡了一切声音,她淡淡道,“李丞相,本王想,本王的官位还是在的,大皇子称本王为将军,也无伤大雅。” “......”李丞相抿了抿嘴,“王爷说的在理,是老臣多言了。” 这时,颜沥终于开口了,他声音又冷了下来,变得严肃威严,不可侵犯,“好了,先将正事谈完。” 江九霄目光落到颜沥身上,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眸,她开口道,“这事后的主意都是世子出的,就请穆世子来上报这一事。” “噢!”颜沥似是有些惊讶,他道,“世子有何要禀?” 穆卿忱向前几步,他微微侧头看了看江九霄,就见那人也正瞧向自己,他脚步顿了顿,而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江九霄眯了眯眸,那笑容转瞬即逝,可能除了她都没人看到。她心道,穆卿忱倒是长得极好。 也不知道,这人一天到晚笑这么好看干什么,真的是......莫名其妙。 “回皇上,草民用东西要给皇上看。” 穆卿忱虽然说是个世袭爵位的世子,但如今并没有一官二职的,虽然在普通人面前高人一等,可是这是在皇帝面前,到底还是平民百姓啊! 颜沥道,“呈上来。” 穆卿忱将那张被他折叠在袖口中的纸张取出,而后递给那闻言小跑下来的小太监手里。那小太监对着他嘻嘻一笑,他面色一抽。 小太监双手托着那薄薄的宣纸,穿过大臣们‘如胶似漆’的眼神,到达了颜沥的面前。 颜沥眼睛看了看张扬的烈红,伸手拿过那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片,他打开纸片,发出了稀稀疏疏的,纸片摩擦的声音。 他看着,阅读着,只见他眉头似乎越皱越深。 曹御史,李丞相等人都不知那纸片中的内容为何,观察着,便见此情况,他们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那点中央两道一眼突出地人影,他们倒还是淡定的很。 江九霄是压根无法从面色判断其情绪如何,而穆卿忱则就一直挂着笑脸,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可谁又能告诉他们,他们皇帝那紧皱着眉头又是何意思? 这时,颜沥放下了纸张,一时无话,他吸了一口气,紧紧皱着眉头道,“这,”他拿着宣纸微微举了起来,发出了沙沙的声音,“这是你做的?” 众大臣们这是真的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了。 皇帝声音严肃且认真,似乎还夹着颤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而瞧瞧那人,还是挂着一脸邪笑。 又闻那人随意的回答道,“回皇上,是。” “......” 众大臣,“......”到底是什么啊? 江九霄,“......”这人,真会。她就不会搞这些有的没的。 终于,颜沥从那长声叹息中脱出,他忽地一拍大腿,“好!” 众大臣被这毫无预兆的声音机灵的心脏骤停一瞬,带他们缓过神来便听到皇帝说,“两年停战,和平条约,好啊,好啊!” “两年和平条约!?” “不愧是王爷啊!” 下一句,就听皇帝道,“穆卿忱啊,你可真是让朕刮目相看,你在小时,朕还曾被你那搞鬼的脾性折腾过,没想到,是真的长大了啊!” “呵。”江九霄低声轻笑,估计除了较近的人,也没有人听到。 穆卿忱笑容一僵,他听到了,他干咳一声道,“咳,回皇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不要再提了。” “哈哈哈哈,”颜沥似乎兴致极高,笑了一会,而后道,“不错。传朕口谕,镇南候世子,此关北耀一事有功,赏白银五百两,黄马褂一件,军功二级,此后便跟在重霄王身便,好好学习!” “......”穆卿忱微微弯了弯身子,双手一揖身前,宽长的袖袍挡住了他的神情,他心中暗道,颜沥什么时候这么上道了?“谢皇上!” 江九霄此时,也是在想,颜沥怎么会将这样一个角色放到她的身便,还说,要好好学习?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小马挂。【2】 “哈哈哈哈哈,好。”颜沥很是喜悦的道,“众臣可还有事要奏?” 他微微垂下的眸子一扫整片大大殿的人脸上,他缓了缓道,“如此,便退朝吧。” “皇上退朝——!”小太监闻声便吊着嗓子喊道。 众大臣,李丞相曹御史都不例外,纷纷弯腰,声音久久回荡在这广阔的大殿中,“臣等,恭送皇上!” 仅有二人,鹤立鸡群。穆卿忱蓦然回首,就撞进了那诡异的暗红眸子中。 不过瞬息,他又笑了。 江九霄抿了抿嘴,见颜沥已经消失在屏风后,也没在多留,转身便往殿外而去。 穆卿忱也放轻了步子,近的人,垂着头,仅见那烈红划过,也没有抬头。 江九霄心中思索,步伐倒是毫无影响,还是如常一般健步如飞却脚点落叶一般的轻而又劲。所以说,在那小太监发现他们已经出来是,追的时候,可是直接把他那尖细的嗓子都叫坏了。 他一边小跑着,一边喊道,“留步,王爷,留步,留步啊!” 江九霄思绪一断,步子一停,这叫她蹙了蹙眉头。她缓缓回头,就见穆卿忱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她的身后。而更后边,那穿着总太监衣服的小太监拿着装模作样的浮尘,正快着小步子赶来。 那小太监似乎是跑急了,他一停下步子就立马来了个九十度弯腰礼,听着他喘着粗气。 江九霄没有说话,不着痕迹的退后一点,这个距离,让她觉得不自在。 再后来,她便职业病似的,挑剔起了那人的毛病,这是缺乏锻炼,导致在短时中度运动时不适应造成的呼吸急促情况。 判断,此行为,不可取。说来,他们那些人如今情况如何她似乎也很久没有查过了。 就此,甭说是就在外头候着的几位,就连远在边境,甚至远在他国的几位都纷纷打了个寒颤。 江九霄不急,穆卿忱自然也就不急,不过,他已经猜到了是个什么情况了。 小太监终于出声,却还是虚虚喘喘的,“见,见过王爷,见过,见过世子邸下。” “嗯。”江九霄淡淡道,却没有了下文。 “平身吧,是皇上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穆卿忱接道。 小太监终于支起了身子,他还是有些喘着粗气,不过倒还是尽力在控制着,脸似乎都憋红不少,他笑着虚声道,“回世子邸下,皇上有请二位前去御书房。” “......”江九霄道,“带路。” “诶,是。”小太监心想着,将军,哦不,是王爷,王爷他还是和在边境的时候一样,半点不拖泥带水的,他也算是琢磨透了。 其实王爷这个人,很好讲话。 穆卿忱拂了拂袖子,心道,自己也是好久没有这般早起过了,他歪了歪身子,忽地,脑袋里划过什么。他一跨大步,与江九霄一排走着,他斜下身子,像是要靠到江九霄的身上。 江九霄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举动,虽不明白,但却也不会眼见一只手落到自己肩头,这是很危险的动作,至少对她来说,这是极其危险且难以反抗的距离,姿势。 她不着痕迹的拂开他的手,她微微抬了抬头,空洞暗红的某种似乎划过什么,她对他说,“别动手动脚的。” 穆卿忱也丝毫不恼,他摆了摆手,道,“太早起了,有些累了,王爷都不给本世子靠靠,皇上可说了的,要本世子跟着王爷呢。” 江九霄不知是何感觉,只道,一阵腻麻蹿过心头,穆卿忱唤她王爷时,更像是,用着一种,被称作是撒娇的语调喊着。除了她记忆中,子笙这般叫过她的名字,他,倒还是第一个。 她把这股异样压下,淡淡的道,“皇上说的好像是,让你跟着本王,好-好-学习。” “......哼!” 小太监,“......”他不存在,他只是个指路的,对,指路的。 王爷和世子这关系,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要亲密。 在这二位今日的中心人物离开后,朝堂大殿中可谓是炸开了锅! 众臣们没有再那般拘束,而是就如聒噪的鸟儿一般,聚在一起,就开始叽叽喳喳的。 “那就是战神。”这位臣子的声音还可闻的有些恍惚。 旁边有一人符合道,“是啊,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还真是,比画像来的更加......” “咳!” “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 然而,李丞相并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看了二人一眼,而后便走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只道是丞相并不想让他们再议论下去。 然而,李丞相也不过一人,没有分身,这人群嘈杂,根本制的了一边,另一边风又卷了起来。 几个官级较小,却是直接接触民生的小官在边旁走着。 “那个重霄王的眼睛......真诡异。他就是传说中的,战神之师吗?”那人说着,还不禁回想着—— 暗红色的双眸,空洞无神,却如深渊一般吸人魂魄,让人不禁陷了进去,甚至,到最后坠落。 那眼睛,就好像是正栖息盘匐着的野兽,虽然还未露出利爪,却让人忍不住毛骨耸荣,神魂震荡。 想到这里,那人倏然压低了声音带着激动与惊恐的拉了拉身旁好友的官服道,“你说,一个正常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睛呢!?他......他不会是什么妖怪,或者是什么恶鬼变的吧!?” 被他拉着的人倒是比这人要冷静些许,只是声音也带着些颤抖与不确定,他也压低着声音道,“快别说了,那人不管如何都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况且他打下了如今的南朝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好了,不要再想了。这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该去担心的。” “......嗯,嗯。”那人恍惚的答道。 只是,他想,他也知道,那人是如今国家最大的功臣,可是,那双血色的眸子,实在是令人忽略,他现在似乎只要闭上眼睛,就仿佛能看见一双泛着嗜血光茫的眸子正饥肠辘辘的看着自己,好像在下一秒就要把他大卸八块一样。 他只觉心口跳的有些快,竟是有些走火入魔的模样。 其实这种情况,并不令人意外。 若是江九霄在的话。 她是一直都知道一般人,或说是人,不可轻易看着她的眼睛。 而后果......这,就是活生生的一个例子。被自己的思绪绕的魔怔,几近疯狂的模样。 她以前,就曾将人,以这种对视的情况下,逼疯。 甚至,在开始,她自己看自己时,不过一瞬,都有这种陷入疯狂的状态。 至毒的不稳定,等等因素......这也是为什么,她讨厌,讨厌失控的感觉,抵触这种感觉。 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多疑多虑之人,才会被她的眼睛刺激借此,自己给自己下了心理暗示一样的东西,让自己逐渐失控,疯狂。 但这,仅仅是一个状况罢了。 江九霄是学催眠的,但即使是她要催眠别人时,也尽量都是通过别的媒介让人陷入那种状态,而非是用她这“与生俱来的天赋”来达到目的。 她曾以为,这是至毒的原因。但现在,她在怀疑,不,她在思考,这是不是和她母亲,和她那名义上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 “哈哈哈哈哈......” 小太监可以说是从未见过颜沥在一天之中能笑这般多,这般开怀,这般......真实。 除了在侧妃,哦不,现在是贤妃娘娘了。除了在贤妃娘娘面前皇上笑,在皇后娘娘面前轻笑,更多时候,皇上就没有怎么笑过。 登上皇位后,更是变得严肃威严。颜沥还是太子时,对外界传言就毫不在意。其实,颜沥本身就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江九霄抿了抿嘴,不只是第几次蹙紧眉头,深吸气,在动作后又瞬间恢复淡然。 时不时注视着的穆卿忱见此,开始不知,如今倒也是琢磨出来了,子箫这是,不耐烦了吧。 “朕今日当真是分外欢喜,不过你们两人赶路都劳累了,先去看看朕给你准备的府邸,里面的都置办好了。不过丫鬟奴才都还没选,想着给你自己选。” 至于回哪个府上,自然是江九霄的府邸了,不过也是刚听说的,重霄王府。据说,就在东龙门正对着的那条,最繁华的街上。 穆卿忱见江九霄似乎已经是到了极限,烦到都不想开口了,就出声替她打了个圆场,他开口谢过皇上,连告退的话都出口说了。却没想到,江九霄在这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