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 第一章 魔女审判(一)密室 还有三分钟游戏就要更新了。 祝含努力撑着眼皮,现在可不能睡过去。 两个月的游戏生活,祝含清晰地认识到,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摸清游戏规则。 不然别提赢得游戏,单说活下来,都很困难。 - 两个月前,所有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 【生存游戏现已开启,您已进入游戏。】 等人们回过神儿的时候,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群山重重叠叠,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 两人才能合抱住的粗大藤蔓在空中挥舞着身体,猛地抽向人群,参天古木被阴风吹得发出阵阵怪响,盘曲的树根将挣扎的人牢牢捆住…… 哪里还有霓虹灯的影子。 其实那是个“简单”的逃生游戏,祝含回忆。 第二个月更新的游戏,才开始了真正的腥风血雨…… 祝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不提也罢。 【“魔女审判”开启,剩余时间50:00】 【玩家任务为:活到最后一刻】 游戏发出公告的一瞬间,祝含朝后直挺挺一倒,昏了过去。 - 腥味和臭味混在一起,直直闯入人的鼻腔。 祝含醒了已经有一会儿了,再闻到这味道已经不觉得特别恶心,可还是胃酸上涌,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 祝含想抬起手捏住鼻子,却发现手上似乎套着双严丝合密的手套,将握成拳头的手紧紧固定在腰的两侧,根本无法活动,更别说是抬起。 眼前是完完全全的黑色,祝含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被蒙了条黑色丝巾。 其实纯粹因为这地方漆黑一片。 左边传来一男一女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两人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祝含耐着性子听了几句,都是些情侣间的俏皮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也没了动静。 良久的沉默之后,祝含右边传来了一个惊恐而稚嫩的声音。 “有人吗!救命!我脚被套在什么东西里……”那人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干呕声。 “快别白费劲了,我呆这儿半天了,要有办法早出去了。”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之前没有听到过,“黑乎乎一片,谁知道周围有什么呢。”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再愣着游戏都要结束了。先来挨个儿报个名字,我叫严危。” “那边那个小鬼?”他点名道。 “李……李费豪。”李费豪显然吓得不轻,打着结巴报了自己的名字。 “这对儿一直叽叽喳喳的落难鸳鸯?” “落你妈呢。”男人骂了一句,剩余的话正要脱口而出,被一旁声音有些颤抖的女人打断:“许安然,张云铠。” 祝含一直静静听着,没有吭声儿。 现在看来这鬼地方除了她,一共还关了四个人。 那对儿情侣,祝安清醒时就已经发现是在她左侧。 李费豪似乎离她很远,但大约能知道是在她右边。像祝含的手一样,他的脚也被牢牢固定住了。 严危像是在她对面。 进来有一个小时,却一直没听到走动的声音。那么也就是说,每个人身上有一部分,甚至几部分都被牢牢固定了。 比如祝含的手,亦或是李费豪的脚。 李费豪此时刚从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嘟囔道:“什么生存游戏,在原地呆着动都动不了,怎么生存?”张云铠嗤笑:“都多长时间了,还没适应呢。” 李费豪正要辩解,空气中却突然飘来一股古怪的香气,还夹带着些香辛料的味道。 “云铠,你闻到了吗,这味道……像不像是在准备调料?”许安然音量有些低。 “这变态游戏……不会要把我们煮了吧”李费豪的抱怨声和拳头砸墙的声音很是清晰。 严危怒道:“你可拉球倒吧,别tm胡说。” 一时间几人无言,恐慌却悄悄蔓延开来。 除了祝含。 她在这种时刻总是莫名地镇定。 这时候她正靠着墙壁,百般聊赖。既不能动,也不能看,甚至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线索……只能在这儿干耗着。 黑暗里突然传来清脆的“嗒嗒”声响,像是水滴在了地板上。 几人快要出窍的灵魂一下子被拽回身体里。 “你们……听到了吗?”张云铠开口道。 “嗒”,又是一声。 严危飞快说了句:“都闭嘴,仔细听。” 此时却只看得到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 再没有那个奇特的“嗒嗒”声。 众人有些失望,像是渔船迷失在大海中,好不容易寻到了灯塔,却又眼看着它渐渐暗淡。 许安然呆呆地说了句:“真是活见鬼。” 人的感官在黑暗中放大到极致细微的层次,哪怕是一点动静,也能被解读出千百种答案。 靠在墙边的祝含有些无辜。 她只是不小心踢到地上两颗石子儿而已,怎么就能被误认为是难得的关键性证据?玩家思想已经贫乏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如果跺脚跺出几个长长短短的音节,他们是不是还要当成是摩斯电码,纠结一番? 不过这石子儿,还真让祝含发现了点什么。 “你们有什么线索吗,难不成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李费豪问。 许安然答道:“我们两边什么都没有。” 李费豪被严危呵住一次,此时仍是不消停:“你仔细摸摸,说不定就摸到具尸体呢。” 他的声音,是还在变声期的男人的嗓音,稚嫩中又透着沙哑感。 又是“咚”的一声,像是重物砸下发出的响声,几人瞬间集中精神。 “我这里有个柜子样儿的东西!”严危喊道。 “有你不早说!” “快打开看看!” “我是不小心摔倒了,才磕到破柜子这上面。这东西离我可有一米多远。”严危解释道:“我刚进来就试着伸手摸过一圈了。连地上我都摸过了,屁都没有一个。” 远远传来手掌触碰铁皮的摩挲声。 地上?祝含一愣。 她手被固定着,没办法像他们一样自由地触碰地板。 于是,祝含把肩膀沉下,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腿向前方黑暗中探去。 果然是一片平坦。 - 第一颗石子儿祝含确实是不小心踢到的,那石子儿发出的第一声“哒”是很清脆的,而后的第二声“嗒”却有些沉闷。 这两声明显是碰到了不一样的物体。 她仔细想想,第一声脆响,就像是磕在了玻璃上。 几人没有祝含离得石子近,听得自然也不如她清楚。第二声“哒”之后,明显还有些轻微的杂声,像石子从高处落下又弹起,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但也可能只是它滚动时划过地面的声响。 于是祝含又轻轻踢了第二颗石子儿。 这次只有清脆的一声“哒”,没了之前的杂音。 祝含的想法这才被自己证实: 离她不远处,有疑似玻璃制成的东西,而在她与这东西之间,地面是一片平坦。 祝含又试着蹲下。 因为手被固定,她不得不双臂曲起,蹲下之后,上臂几乎与肩膀平行。 有点像选美冠军在展示肌肉,祝含自嘲地想。 她伸出左腿,向侧面伸得很远——依旧是一片平整的地面。 但祝含左脚贴着地面左右滑动了几下,又觉得不对劲儿。 和祝含正前方的地面相比,这块地面太光滑了。 而且两面高,中间凹,横切面像是一个半圆形。 她又伸出右腿。 果然右边也有圆弧状的凹槽。 许安然听了严危的话,也受到启发,在地上摸索着。 “地下刻了东西!”她突然摸到几个凹陷的刻痕。 “刻了什么?”许安然旁边的张云铠连忙问道。 “不知道,不是汉字,是几个图形,这个有些像缺了一边的正方形……”许安然摸到下一个,描述不出,转头对身旁人说:“你那边有吗,云铠?” 张云铠也蹲下,在脚下摸到了一串字母,上面还带了注音,似乎是些拼音。 他拿手指摩挲那些刻痕半天,又反复确定了几次,然后把拼音组成的句子缓缓念了出来: 一切都将从权力开始,并遵守它们本有的秩序。 第二章 魔女审判(二)猎人与羊羔 “神神叨叨的,什么从权力开始?”李费豪道。 “这柜子是锁住的,上面挂着把密码锁,”严危叫喊道,他手指划过锁头,“是个四位密码。” 许安然仔仔细细确认了一遍地上的图形:“我这边儿图案也是四个。” “那就太好了。”严危舒了口气,“我们姑且可以认为,图形和密码是有联系的。” “等等,我这里还有!”是张云铠的声音,“又是字母,B、D、O、C、R……”他念了九个字母,祝含在心里飞速地记下。 祝含还在和地面作斗争。 她发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就像是他们描述的刻痕。 靠,人家用手,到她这儿就用脚识字儿了? 还是穿了鞋的脚。 能分辨得出来那就是见了鬼。 祝含把腿侧着扭了下,用鞋底与鞋侧中间直角的部分感受了一下。 除了知道那是刻痕以外—— 屁也没感受出来。 李费豪那边也有了动静:“我这儿地上也有个图案!像是个井字!” 许安然泄气道:“简直毫无关联。” 张云手搭上她的肩膀,安慰地捏了捏:“总比一点线索都没有,要好得多。” 不知所云的一句话,四个图形,一把密码锁,九个字母,还有一个井字图案。 像是填格子的游戏。 莫非是数独?祝含猜测。 将字母填进井字格,然后按那句话所说的顺序排列? 她转念一想,又否认了这个猜测。 如果是数独,那何必再多刻四个图形。 祝含低头,看向脚下那几个字符的位置。 只看得到一片黑色。 真要靠脚辨别这东西? 祝含还在苦恼着,那边儿严危有了新的发现:“这个密码锁,转盘没有刻着字母,是几个凸起的点儿。” 祝含一边听着,一边又正费力地用一只脚把另一只脚上的鞋脱下来。她脚上是一双长靴,靴筒紧紧地包裹着小腿。 一阵辛苦之后,那只鞋终于完完全全地脱了下来。 祝含来来回回地摸索了一阵。 地下刻着的是两个英文单词,单词中间还刻了一道短杠: Free-Mason 自由的梅森? 梅森是谁? 或者…… 祝含想到另一种可能。 后面这个单词,还有石匠的意思。 自由石匠? 祝含精神一振。 自由石匠就是共济会! 将几人前方地上的刻痕组合联系在一起,便像极了共济会的暗号。 不过人们似乎更喜欢把它叫作猪圈密码。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几人需要解决的,更像是一个猪圈密码的变种。 许安然面前的图形,显然是就是那串需要被破译的密码,将字母按一定顺序填入井字格内,再找出与图形相对应的字母,严危面前的柜子就可以打开。 只要所知道的线索结合,就可以得到密码,哪怕少一项都不行,表面上看起来,似乎这是个合作游戏。 祝含想过合作,可她听着几人对话,却发现: 交谈的四人都是脚被固定,而手是自由的。 只有她偏偏是手被束缚。 刻意的安排,自然有它刻意的理由。 不过如今的关键在于,填写字母的顺序究竟是什么? 祝含脑中突然闪过张云铠说过的那句话。 从权力开始…… 权力。 祝含默默在心里将线索挨个理了好几遍,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反复揣摩,不得其解。 【猎人获得自由,请不要被发现】 祝含感觉双手被束缚的感觉正在渐渐地消失,直至没有,欣喜之余又被脚下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蹲下身,摸了摸突起的地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密码锁。正如严危所说,密码锁的转盘上只有些凸起的点。 祝含摸了摸,发现那些凸起的点,是盲文。 - 严危此时坐立不安。 这次他的游戏时间只有短短十个小时。几人在黑暗中盲人摸象一般地解谜,就已经浪费了至少一个半小时。 他经不起这么个耗法。 慌忙之中,他随意将密码锁拨动了几下。 忽地听到了游戏提示:您释放了猎人。 他大喜,忙问:“你们谁自由了?张云铠?是你吗?” 张云铠答道:“没有。” 许安然也随即否认。 “没想到是李费豪你小子!”他话还没说完,李费豪就喊道:“我现在脚如果能动一下,我他妈叫你爷爷!” 严危愣住,房间里只有四人,却无人与这条通知有关。 他开始恐惧,这是放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张云铠,你把你那句话再念一遍,”是李费豪的声音,“我突然有点想法。” 张云铠:“这地上刻得是拼音,我只是琢磨了个大概……” 祝含一愣,拼音? “一切都将从权力开始,并遵守它们本有的秩序。” 本有的秩序,字母本有的秩序,即是从A至Z。 而权力…… 祝含突然明白过来 地上刻得,不是权力,而是权利。 权力与权利的拼音,毫发不爽。 权利和右边,又是同一个英文单词。 那么,从权利开始,就是从右边开始。 祝含立刻伸出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掌心描绘起来,她先画了一个“井”字,又把记下的字母按照顺序从右开始填写。 好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许安然那边的四个图形究竟是什么。 【狼将在二十分钟后获得自由】 严危已经彻底急眼,“你们快解啊,二十分钟以后把什么狼也放出来,这游戏还怎么玩!” 还不知道狼和猎人究竟是什么,严危身体已经紧张得有些发抖。 “如果不是你把猎人放出来,我们至于这么窘迫吗?”李费豪喊道。 严危自知理亏,没再开口,身子却还是抖个不停。 “许安然,你把那个图形再描述一下。”李费豪也知道现在必须分秒必争。 祝含挑眉,正合她意。 许安然描述了好几遍,那边李费豪还是听不明白。 更摸不着头脑的是祝含。 她在心里将许安然吐槽了几十遍。 这人说好听点叫没什么图形辨别能力,说难听简直是没脑子。 什么叫“这是一个角,旁边还有一个往另一边开口的角”? 一会儿又变成了什么“缺一半的图形”。 这和在叫的士的时与司机说:“我现在在一片云下面,来接我吧。”有什么区别? 祝含不指望许安然了。 趁着许安然还在努力描述,祝含干脆轻手轻脚循着声音朝她走去,准备自己去摸摸看。 祝含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她才走了几十步,这鬼地方竟然亮起了灯。 在黑暗的环境呆了太久,久违的光线让人眼睛很是不适应,祝含飞速用手蒙上双眼。 【狼获得自由】 睁开眼时,祝含发现,一男一女就在离她不远处,那男人脚上的束缚正在慢慢消失。 祝含一个健步冲到许安然面前,记住她脚下的图案。 面对突然出现的光明,李费豪有些无从适应。 实在太晃眼了。 李费豪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惊喜地发现他的双脚已经宣告自由。 严危等刺目的感觉缓过来了,才睁开双眼。 场中央站了个红衣女人。 他疑惑道:“许安然你怎么站在中间?你不是和张云铠在一起吗?” 许安然是这里唯一的女人。 唯一发出过声音的女人。 红衣女人这时转了个身,露出了后面身着灰衣的一男一女。 这红衣女人不是许安然! 【羊羔被发现】 祝含突然想到她获得自由时,收到的提示: 不要被发现。 糟了! 祝含咒骂一句。 只是露了个脸,她就从猎人变成了羊羔。 而如今场上还有四只马上要自由的狼。 如果现在开始一个狼与羊之间的追逐游戏,她必死无疑。 【羊羔出现,狼失去自由】 严危眼睁睁看着脚上已经解开的束缚又要重新包裹上。 他尝试着抬腿向祝含走去,刚垮了一步,脚就被缠住,牢牢定在了原地。 自由了总共不超过五秒。 祝含听到动静扭过了身,看到远处凹成一个红绿灯上小人姿势的男子,忍不住开口道:“小东西还挺别致的啊。” 收到了一个狠狠的白眼。 “你是玩家?刚刚怎么一直没出现?”面前许安然伸出手想要抓住祝含的手臂。 祝含敏捷躲开,眼珠子一转,胡话张口就来:“我是这儿的预言家。” 许安然愣住:“预言家?” “对啊,猎人都有了,怎么能没有预言家?”祝含看着许安然茫然的眼神,补充道:“狼人杀都没玩过?” “我当然玩过,那你……你查个身份啊!” “你们四匹狼,我早就验过。”祝含笑眯眯,走到许安然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开口道:“难道不是” 一旁的张云铠早就看不下去,一把拍开祝含的手:“安然你别听她瞎扯。” 祝含瞟了他一眼,朝严危那边的柜子走了过去。 张云铠被那冷冷一眼唬住。 祝含琢磨着,自己现在虽是羊羔,但狼定在了原地,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她于是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地上刻着个巨大的三角形,三个角上分别站着严危、李费豪和那对儿情侣。 中间还有些奇怪的符号。 整个三角形看起来,像是个法阵。 三角形的三条边上则竖着三面镜子。镜子并不挨着,中间还留着空隙。 想想刚刚石子清脆的声音,祝含推测,她刚刚一直呆在镜子后面。 快走到柜子前时,一直没说话的李费豪突然呵住祝含:“别碰那个柜子!”祝含不解,李费豪继续说道:“会有不好的事情!”他眼神直勾勾盯着祝含:“你过来,我告诉你原因。” 祝含没有理会。 小屁孩年纪不大,脑筋不少,还想诈她。 祝含蹲下身,正要去寻找打开柜子的锁,一双手突然从后面伸出,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第三章 魔女审判(三)山洞 一瞬间,空气似乎全被抽走,祝含眼前的世界变成了真空。 血液一时间都开始上涌,太阳穴涨得有些发热,甚至能感觉得到那里的血管在一跳一跳地颤动。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意识被一丝丝地剥离。 她努力地想保持清醒。 那双手忽然松开。 严危将嘴贴到她耳边:“密码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能活动!”又慢慢将手收紧,“不然你现在就得死!” 祝含没有回答,她趁严危逼问的空档,迅速抬起手,竭尽全力要将严危的手指拉开。 脖子上的手指被撇开一些,虽然祝含可以呼吸了,但她的力气终究还是不比男人,始终没办法将卡住脖子的双手完全掰开。 祝含不敢松懈,她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靠得严危更近了一些,紧接着抬起手臂,贴在严危的小臂外侧,然后狠狠往里一顶。 男人的尖叫刹那响彻整个房间。 许安然远远地瞧见,严危的双手还覆在祝含脖子上。 他的一条手臂,被祝含从肘关节处撇断。此时整条胳膊朝外翻折着,鲜血汩汩地流下,顺着铁皮柜滴到地上。 许安然不忍再看,将头别去一边。 祝含把严危的双手从脖子上扯开,往旁边地上随意一丢,任由严危按着手臂痛呼个没完。 她摸摸白皙脖颈上手指勒出的一片鲜红,自顾自地说:“好端端掐什么人啊?”又踹了踹严危,“你是小老虎钳转世?” 回应祝含的只有严危的鬼哭狼嚎。 她望了眼沾满严危鲜血的柜子,顿时没了兴趣。 祝含走到中间,忽然又回头看了眼严危,“你会被一直困下去的。” 说这话时,她眼里蒙着层黑雾。 祝含转了转脖子,把头转向李费豪:“看来碰到柜子确实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啊。” 李费豪有些心虚。 明明是被她揍得不好了。 张云铠就一直注意着祝含的动静,看得最清楚不过,却也不敢吱声儿。 他不关心严危现在如何。 他只是不想下一个被折断手臂的是自己。 祝含走到镜子后边,找到刚刚突然在脚下出现的轮.盘锁。 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图案,祝含从地下摸了颗石子儿,在地上刻字整理着思路。 密码是Rood。 十字架。 听起来就很不吉利。 至于面前的盲文…… 祝含琢磨半天,费力地把密码锁上第二个和第三个轮.盘扳成一样的,又把剩下两个转了几下。 密码锁开始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从祝含面前消失。 【请所有玩家离开本房间】 这是蒙对了? 祝含对盲文一窍不通,刚刚纯属一阵乱扳。 祝含沿着墙壁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也没发现出去的门,却看见了一副巨大的骨架,上面还挂着些腐肉。 怪不得这房间里一直有股腥臭味儿。 骨架上唯一一块还算完整的肉鼓鼓囊囊的,似乎包着什么东西。 祝含把那肉块扒开。 一张破旧的纸轻飘飘地飘出,一同掉出的还有一根木棍,她伸手稳稳接住。 纸上花体英文很是飘逸: MiAmor 亲爱的?祝含挑眉,继续往下看。 下面只有些简单的图画:一个三角形,中间站了个人儿。 画旁边有几个抠掉的洞,洞的周围还有些墨水洇开的痕迹。 祝含拿起木棒,上下左右转来转去看了半天,终于确定: 这就是一根普通木棒。 或许木棒内另有玄机? “咔” 让她失望了,木头里面还是木头。 祝含把那张烂纸折成块,连同木棍一起塞进了口袋。 - 严危眼前却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祝含单腿弯曲,蹲在柜子前,拨弄着转盘锁。 没有出去的门,现在只能从这儿下手了。 当她发现第一个和第四个转盘被她搞错了顺序时,柜门已经“啪”的弹开。 Rood,变成了Door。 【羊羔与狼获得自由】 【请所有人在二十分钟内离开房间,过时不候】 祝含把头伸进柜子内,只能看到一小截儿砖砌成的楼梯,似乎很长,不知通往何处。 地上还有一把锯子。 许安然几人脚上的束缚再次解开,几人跑来,李费豪看到黑黑的楼梯,正要往进钻。 就看到祝含安安静静立在一边,摆了个“请进”的手势。 ……有诈。 李费豪立马缩回了脚。 “等等,为什么我还没有被解开,是你!是你!”严危表情狰狞,脚还是被牢牢缠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祝含有些好笑,“差点都忘了你了,小老虎钳兼红绿灯小人,”她刻意莞尔:“电影看多了还是电视剧看多了?还不消停?” 祝含朝严危脚下努努嘴:“现在遭报应了吧。” “没关系,都是一起游戏的,”祝含从地上捡起粗锯,递给严危,“我当然会想办法让你离开。” 严危大喜:“什么办法!” 粗锯就被强塞到他手里。 祝含转头走向柜子,给严危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电锯惊魂看过吗?那个脚上拴着铁链的医生,也有一把锯子。” - 自从出了房间,祝含一行四人已经在楼梯里走了半个钟头,却还是没有到达出口。 “这位……勇士”,张云铠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不觉得我们好像,遇到鬼打墙了吗?” 祝含嘴角抽抽,答道:“没有。” 勇士?什么烂绰号。 张云铠刚要张嘴,祝含又继续说道: “我从进了楼梯,就把碎纸片扔在地上作为标记防止迷路,”她晃晃手里的还剩半张的烂纸,又指指地上,“你有看到纸屑吗?” 三人纷纷低头查看。 果真没有。 漫长的一阵步行后,一扇破烂的木门出现在了四人眼前。 打头阵的是祝含,三人都站在一旁,等她开门。 李费豪的袖子突然被拽了两下。 他抬头看去,祝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帮姐姐个忙吧,弟弟,”她摊开握着纸屑的手,“撕纸撕得手疼,开不了门了。” 三人:“……” 偏偏李费豪和着魔一般死死盯住她的脸: 这女人肤白如玉,朱唇皓齿,此时眼珠子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张脸还真好用。 李费豪握上门把,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 【请没有开门的玩家与怪物一战】 李费豪还没开口,祝含眼疾手快,伸手拽住门把,直接将门关了个严实。 “我手突然好了,”祝含淡定道,“这次我来开。” 三人“……” 几人顿时吵闹起来,都争着要去开门。 祝含被闹得心烦,朝他们吼道:“吵什么吵,尊老爱幼懂不懂?这次年纪最大的先来!”又问道:“你们多大?” “我二十五,他三十二。”许安然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三十三。”祝含睁眼说瞎话。 “狗屁,你最多二十!”张云铠不满道。 争执了半天,却也没个结果。 “一起开行了吧,每个人都搭一只手。”几人终于达成共识。 四只手搭在门把上一齐转动,轻轻把门推开了。 【请开门的勇士与怪物一战】 祝含:“……” 她伸手又想将门合上,一阵热浪却忽然袭来。 四人忙往楼梯后面一躲。 再抬眼看去,之前他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门洞,还有地下的一摊灰烬。 这下好了。 门儿都没了。 远处传来一阵砖瓦落下的声音。 许安然指指昏暗的楼梯,脸色惨白:“下边……好像……是楼梯在塌陷。” 祝含转头,果真看见刚刚走过的楼梯此时变得支离破碎,一块块转瓦被吸入了昏暗的深渊之中。 她果断向门框另一侧走去。 余下三人无奈叹气,和祝含做了同样的选择。 没人嫌命长。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与楼梯相连的,竟是个巨大的山洞。 洞穴里很空阔,高有将近一百尺高,向左右张望,更是看不到边际。 四人站在洞穴内,不禁打了一阵寒颤。 既因为冷,也因为恐惧。 栖身的洞穴如此之大,这该是怎样庞大的怪物。 洞穴里半明半暗,远远地望不到头。 走了一阵儿,祝含停下来,看着往前延伸的洞穴,若有所思。 李费豪看着一直打头儿的祝含突然站在原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许安然。 她此时双臂环抱在胸前,两只手握着胳膊,上下搓动着取暖。 “许安然,”李费豪朝许安然挤眉弄眼:“你有没有收到提示?” “什么?”许安然一脸茫然。 “我收到了。”张云铠脸色阴沉。 祝含摸摸下巴。 这洞穴怎么……越走越窄。 如果刚进来时候,那样庞大的空间是怪物的住所,那它绝无可能到这边来。 不仅宽度变窄,而且洞穴顶部到地面的距离明显也更近了。 沿着洞穴,祝含继续向前走去,回头看看,三人并没有跟上来。 渐渐地,宽度变成了几乎只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而眼前明光烁亮。 珍宝玉器堆起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山。 将木门化为灰烬的火焰,宽广巨大的洞穴,堆积成山的玉器珍宝…… 这儿的怪物,是龙。 祝含弯腰,捡起山脚下的一枚,用袖子擦了擦,定睛一看,怔在了原地。 她张皇了一下,急冲冲地跑去找还停留在原地的三人。 “这是龙的洞穴。”祝含解释了一番原因,见三人的已经明白过来,又说道:“我们休息一下,仔细想想办法。” “不能再等了,”许安然忧心如焚,“云铠和李费豪刚刚收到公告,”她急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们的游戏时间只有五个小时了。” 第四章 魔女审判(四)龙的主人 怎么会?祝含嘴巴张了张。 祝含清晰地记得游戏更新时,她获得的时间是五十小时。 从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被困,到现在来到山洞,最多就是是五六个小时的事情。 每个人获得的游戏时间,竟然是不一样的。 “我们现在就得去和那个怪物交战!”李费豪握紧了拳头。 “那是龙!”祝含劝阻道:“至少花一点时间想个对策再去。” 她不想看着无辜的三人白白送死。 “我们就剩五个小时了!龙的影子还没见到!等想出了对策,我们早就死在这山洞里了!”李费豪对死亡的恐惧此时彻底主宰了他的大脑。 祝含张嘴还想再劝。 “你可以留在这里慢慢等死,我可不能。”张云铠也横了祝含一眼,“祝你下次见到我们时,不是一堆骨头。” 祝含低头,看见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安然,手和张云铠牢牢牵在一起。 等她再抬起头,视线里只有三个模糊的背影。 几个小时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祝含虽然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是立盹行眠。 三人一走,她再也支撑不住,顾及不了什么龙不龙的,在山洞里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儿,靠着墙壁坐下,把双膝抱在怀里,低头沉沉睡去。 - 竞技场内。 尖叫声、呐喊声,滑落到刀柄上的血液。 她赢得了在六角笼里的第五次比赛。 那是……第二场游戏的画面。 - “啪”的一声。 祝含惊醒。 “终于醒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祝含抬起一只手揉揉眼睛,顺势从指缝中瞄了几眼面前的男子。 陌生的脸。 “还不松手。”男人将嘴唇抿起。 祝含的手正牢牢扯着男人的头发。 她赶紧放开,“抱歉。” 男人没有搭理她,站起身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告诫道:“这位东边来的客人,”他停顿一下,又说道:“不要四处闲逛,尤其是那边。”他指了指珍宝堆积成山的那个方向。 祝含倏地站起身来,抓住男人手腕儿,“你是玩家?” 前面的人没有扭头,把手臂从祝含手中拽出,“我是龙的主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祝含,棕色眸子明净深沉。 等人走远,祝含才回过神儿来。 那双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不知哪里透来的光照得洞穴比刚来的时候亮堂了些。 祝含琢磨了一下,朝男人告诫的反方向走去。 龙喜欢看守自己收藏的宝藏,不往那边儿走,确实要安全得多。 按着记忆中的方向,祝含顺着昨天进山洞时候的路径返回。 眼前出现的却是一条岔路。 “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冷冷的声音。祝含回头,是刚才的男人。 “别乱走。”男人再次警告,朝宝藏的方向走去。 走在前面的男人突然站住:“命不要了?” “就是因为要命,才跟在后面。” 祝含从一旁的石头内跳出来,朝男人扮了个鬼脸。 -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穴一侧的石壁。 披着斗篷的人肩膀上似乎站着只东西,远看像猫,近看又像乌鸦。周围还刻着些瞠目呲牙的神怪鬼魅。 牛鬼蛇神、群魔乱舞,占据了满满一面墙。 祝含惊叹:“养龙的人就是不一般,还有闲情逸致做这些。” “不是我刻的。”男人举着火把,从祝含背后出现。 他刚刚把祝含带到这边就消失了,只说让她乖乖呆在原地。 远远地,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低吼声,如巨雷轰鸣,脚下的地面也如同万马奔腾而过。 似乎下一刻就要山崩地裂。 祝含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这是……龙? 男人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哪儿来的火?”祝含回头,没有回答男人的话。 “……龙。” 男人走近,蹲在祝含面前。 他把手掌摊开,露出个精巧的白色胸针,“你认识吗?” 贝壳雕刻的人像被金色的小小圆盘托在中间: 飞舞的发丝,轻轻抬起的眼皮,钝钝的唇角。 一张女人的标致脸庞呼之欲出。 祝含摇摇头:“怎么了?” 男人看了祝含一眼:“不认识就好。” 这人说话总说一半,你以为他还有下句,他生生打住。不多说,也不少说。 像是蚊子叮在人脚底板儿上,叫人又痛又痒。 “你怎么把龙驯服的?”祝含好奇道。 “第一个游戏找到的蛋,”男人又补充道:“带过来的。”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一小粒灰尘,衣服整洁如新。 和灰头土脸的祝含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该走了。”男人把火把卡在墙壁上一块凹槽处。 “……我还要与恶龙战斗。”祝含小声道。 “就凭你?”男人站起身,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抬手敲了下祝含额头,话里不无讽刺。 他上下打量着祝含。 就这瘦弱的身板。 小姑娘还想上演现实版勇者斗恶龙? 祝含自己也知道,光凭在楼梯里打转时,那被烧成灰烬的木门就看得出来: 打赢龙,那确实是得等下辈子。 祝含在这地方晃了许久,别说一扇通往外界的门,就连一点外面的空气都没呼吸过。 现在这男人说让她离开。 男人看出祝含的疑问,开口道:“我有我的办法。” - 入眼是灰色的墙面。 脖子后面还在隐隐作痛,祝含跳下床,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垢,床上灰白发皱的床单上也染上了一块人形灰污。 祝含换上放在枕头旁边的干净衣物。她想了想,又从堆成一团的脏衣服里翻出掰成两节儿的木棍装在了身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快到楼梯口儿时,一位黑发服务生直直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您需要点什么?” “准备些吃的,把我房间的床单也换一下,还有,”祝含把服务生拽到走廊另一侧的房间内,“把我送来的人呢?” 服务生状似疑惑道:“您是自己来的。” 祝含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木棍,把尖锐的断裂处抵在服务生脖子上:“说实话。” “是真的!”服务生吃痛,对着祝含大声叫喊:“一会儿这间客房的旅客马上回来了!教会的人就在门口!你不怕被抓走吗!” 祝含轻笑:“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门上的牌子:‘空房207’。”她手上又用力一分。 “我全说!你先放手!”服务生惊恐道。 服务员看向祝含。 这女人的眼睛好像结了霜一样的冰冷。 “说错一个字儿。”祝含把木棒往前顶了顶,意味已经很明显。 “那人带你来的时候,给了我一枚金币,再然后……”服务生咽了口唾沫:“就走了,他去哪里了我真的不知道!” “金币拿来。” 服务生手哆哆嗦嗦地伸进衣服里,摸出一枚金币递给了祝含。 “还有。”祝含看向服务生的上衣,那里依然有一块突起。 服务生欲哭无泪,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宝石。 把这女人送来的人,说她身份清白、四肢柔弱。 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女强道。 服务生以前从来没在镇子上见过这女人,镇子统共就那么点儿大,人人皆是知根知底,平日里根本没什么陌生面孔。 可想而知,住旅店的人少得可怜。 直到最近镇上的人来来往往,出现了不少压根儿没见过的人,旅店生意才有所好转。 把这女人送来的,是旅店的大客户,给旅店介绍了不少生意。 这女人刚来时,脏得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样,活活一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新鲜文物。 大客户直接给了他一枚金币,服务生又念及他给旅店介绍生意的人情,这才把祝含安排着住下。 不过这客户出手也忒阔绰,把祝含安顿好之后,又偷偷塞给服务生一块小巧的宝石,叫他把先前在本上记的“第一次住店”改成了“熟客”。 - 天降横财。 “我有我的办法。”祝含回想起男人的话 这男人的办法就是直接拿手往她后脖上一劈,醒来时就到了这间破破烂烂的小旅馆。 她走到桌子前,把托盘里的茶壶提起来,捏了只茶杯想倒点水喝。 茶壶快被斜到一百八十度,还是一点儿水也没流出来。 祝含使劲抖了两下壶,来一滴水润润嘴唇也可以啊。 “当啷”,两颗沙子从茶壶里滚落到茶杯中。 得,还得让服务生送点水来。 祝含走到拉上的窗帘旁边,准备晒晒太阳。她把左边的窗帘拢成个结——这后面居然是堵墙。祝含不信邪,把另一边窗帘也拉开。 面前,久违的太阳。 画在墙上的那种。 “……” 祝含叹了口气,正要往床上倒去,又看见乌七八糟的床单。她干脆把手臂叠在桌上,把头一埋,闭眼小憩。 门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嘘,都小声点,一会儿把人惊着了,还怎么下手。”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不正当组织……”那男人正说着,面前的门忽地被人从里边拉开。 祝含看看门外三个大汉:“要不你们进来说?”身子还往一旁侧了侧。 为首的男人笑笑:“不用了妹子,我们就说两句话。” 祝含不容三人分辩,把人挨个儿拽进了屋子里,站在门口招呼着。 “来,坐。”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一旁的男人露出手中的一把匕首。 第五章 魔女审判(五)沧云公会 祝含一看那反光的刀锋,心道不好,拉开门直接冲了出去。 她脚底抹油一般,顺带还把门合了个严实。 等三人追出去时,走廊里早就没了祝含的踪影。 “好端端的你掏什么匕首!” 那男人也委屈:“我哪知道,只能怪这女人,窜得比猴儿还快。”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围在一处。 祝含回头看了看,确定后面的人已经甩开,钻入了围在一起的人群里。 古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 “这次上绞刑架的又是谁?”一个路人问道 和他同行的人四处张望了一下熙攘,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这才小声答道:“听说是艾德里安家的小姐,被查出来……”这人比了个手势。 “怪不得,”路人压低声音,又问了句:“是玩家?” “不清楚,不过听说这家的女儿前段时间游玩时失踪了,这才刚找到。” 人头攒动,祝含被挤到了最前面。 她抬头看了眼被根粗麻绳吊在半空的女人。 祝含怔在了原地。 挂在绞刑架上的女人,是许安然。 她还穿着那天在山洞里的深灰色衣服,单薄的身体似乎被风吹得晃了晃。 可能,单薄的尸体更为准确。 祝含环顾一圈,四周没有张云铠的影子。 更别说与几人只是一面之缘的李费豪。 后边的人群忽然开始往前涌,一会儿这个人都手挨着那个人的脸,一会儿那个人的脚踢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一阵阵的人浪险些把祝含带倒,她后面有几个没站稳的,已经摔得是鼻青脸肿。 “公会来人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她在那儿!” “抓住她!” 人群吵闹起来,这又是要捉谁? 远处有几人正拨开人群,朝着祝含走来。 祝含抬头一看,是刚刚旅店在旅店的三人。中间还多了个用面巾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看身形,应该也是个男人。 祝含回顾四周,绞刑架居然是设在两条马路的交汇处。 左边人群显然更加稠密,她一抬腿,向左边的岔路跑去。 只要混入人群,就不容易被发现。 这条路上正摆着市集,路左摆着些瓜果蔬菜,路右有不少人吆喝着,摊位上是各色布匹和些成色并不怎么好的廉价首饰。 祝含边跑边四处留心。在路过个卖纱巾女人的摊位时,她手从架子上随便扯了块纱巾,将自己脸围了个严实。 又从口袋里摸出金币,丢给了那女人:“不用找了。” 那女人在叽里呱啦一阵乱叫,祝含也顾不得回头。 连连跑过几条街道,后面几人还是穷追不舍。 又是个岔路口,祝含听从直觉,闪身拐进右边。 她跑了几步,却不得不停下了身。 眼前是面锁死的大门。 身后已经传来四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这女人真能跑,硬生生绕了半个新谷镇。” 巷子内,祝含撑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直奔跑还没有什么感觉,突然停下,大量乳酸堆积导致的局部肌肉的阵痛感也慢慢出现,嗓子里像灌满了盐水,只是简单地呼气吸气都能引起剧烈的咳嗽。 “追得不累吗?瞧你们喘成狗的那样儿。”祝含开口挑刺儿。 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祝含对着墙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 这究竟是谁喘得更厉害。 刚刚在房间里亮出匕首的人按耐不住,先开口道:“其实都是误会……” “我来。” 巷子口出现了那个围着面巾的男人。 “会长。”三人都退到一边,很是恭敬的样子。 “这位小姐,”男人摘下面巾,露出一张俊美面孔:“我是艾德里亚家族的族长,几个世纪以来都维护着新谷镇的和平……” 噱头还挺多。 祝含靠在墙角,眼皮也没抬一下:“有话直说,会长。” “跟我来。”男人不再废话。 他从宽大的黑色上衣里掏出一把钥匙,越过祝含,打开了她背后紧缩的大门。 …… 敢情她还跑到人家地盘来了。 门内,花盘环绕,姹紫嫣红。 一道羊肠小径被花朵簇拥在中间,远处一处红坡屋顶若隐若现。 最奇异的是,如此数量庞大的花朵,在门外竟闻不到一丝花香。只有踏进门的瞬间,才有清香扑面而来。 现在这镇上,可是冬天。 “障眼法,赢了两次比赛,才给了这么一个使用机会。”旁边的一个男人说道,颇有些无奈的意味。 被叫做会长的男人笑笑:“总比那些赢得游戏却没得到奖励的人幸运多了。” 仅有的一个比赛奖励只是用来做了门口那一出胜景,这可真够浪费的。 进了房子,男人请祝含坐下,自己坐在几案对面。 “沧云公会。”祝含拿手指轻点着一旁的沙发,先开了口。 在旅店时的三个大汉,此时只留下了打头的一个。 他问道:“你既然知道,刚刚你还跑什么?” “我是看到了会长的手腕。”祝含简短答道,“你那朋友当时匕首都掏出来了,我不跑还留在原地等死?” 大汉噎住。 “早知道我这么出名,倒是应该早一步现身。”坐在祝含对面的男人笑了笑:“戎湛云。” 戎湛云继续道:“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个游戏的大致情况,这次来,主要是想请你加入我们,一起赢得这次的胜利。” “我?”祝含指指自己:“你找错人了。” 戎湛云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你睡在街头,被我送到旅店,”他敲敲茶几上玻璃板:“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我怕是有心无力。” “六角笼,第五场比赛,”戎湛云直视祝含:“F053。” 他如愿看到眼前女人瞳孔一缩。 祝含:“想不到能联合近千名玩家的公会会长,还会对我这种F级感兴趣。”她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F级我确实没什么兴趣,可一个F级越级挑战A级,”戎湛云饶有趣味,继续说道:“更可怕的是,这个F级别还赢了。”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获得的奖励……究竟是什么。” “你也说了,我就打了五场。” 每赢得一次游戏,玩家都会获得一个奖励,就比如刚刚院子门口,那花团锦簇的障眼法。 第二场游戏的要求是战胜十人才能获得胜利,赢得五场只能被判定为通过游戏。 “越级挑战的人,不止你一个。”戎湛云跷了个二郎腿:“我只打了八场,也获得了游戏奖励。” 祝含若有所思。 戎湛云问了半天,祝含还是没说一句有意义的话。 他站起身来,说道:“你的多虑我也理解,我们公会请你来,自然有我们的诚意。” 他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对一旁的男人说:“苍林,把地图拿来。” 过了一会儿,岳苍林捧着张巨大的卷轴,回到了房间内。 戎湛云把卷轴在桌子上摊开,给祝含介绍道:“新谷镇,玩家基本都汇聚在这个地方。”他点点地图上一处:“但这里,也汇集了一些玩家。” “圣肯堡。”祝含蹙眉,念出戎湛云手指点着的文字。 戎湛云突然转移话题:“你睡倒在街头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祝含:“被绑在一个屋子里。” “漆黑的那种?你是猎人还是羊羔!” “我什么都不是。”祝含瞥他一眼,这人只问羊羔猎人,却不问狼。 “那你是被关在审讯室了,怪不得脖子上……”岳苍林在一旁,喃喃自语,腿上被戎湛云拍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祝含看注意到戎湛云警告岳苍林的眼神,心里暗笑,开口道:“这就是戎湛云会长的诚意?” 她站起身便冲着大门走去。 “你知道这‘魔女审判’究竟是什么吗?”后面传来戎湛云的声音。 祝含回头,这倒是有点意思。 “黑死病在欧洲泛滥成灾的时候,还发生过什么巨大流血事件?”戎湛云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既然你不愿意合作,我们也不强求。” 戎湛云看祝含已经有些动摇,接着说道:“不过这里不是那时候的欧洲,只是个小小的游戏区域。” 他一步步走向祝含:“可是文化却差不多。而女巫,也真的在这个世界存在。” 在集市时候,卖纱巾的女人在后面叫喊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懂。 可那绞刑架前,人群缕缕行行,全都穿着和她相似的衣服。 祝含问:“刚刚围在绞刑架前的那些,都是玩家?” 戎湛云摇摇头。 “我们目前判断玩家唯一的方法,就是他认不认识当地的语言。但当地语言和之前没有开始游戏时的一种语言非常相似。” 一直跟在戎湛云身庞的岳苍林补充道:“所以也难免有落网之鱼。” 祝含想起那张烂纸上的Miamor,再次发问:“我更好奇,艾德里安家族,是怎么回事。” “艾德里安确实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只不过这次游戏更新后,我就成了他们的族长。”戎湛云摸摸手腕上一条疤痕,“不过这个,倒是还在。” 第六章 魔女审判(六) 第一场游戏时,戎湛云与几位朋友已经到达最后一个道河岸,只要过河便可以获得胜利。 朋友却突然发现数十位玩家困在河心一座小岛,河两岸被狼群团团围住。 戎湛云与朋友一拍即合,不顾其他几人意见。用食物作为诱饵,将狼群引入一处早已设计好,却一直没有使用的捕兽笼内,成功搭救数十位玩家。 可在过河时却遭遇了玩家布置的陷阱。 游戏开始时就有提示,获得胜利的玩家可以获得奖励。 可奖励却是有限的,胜利的人越多,奖励就要被拆成越多份数,甚至有人会拿不到奖励。 于是有玩家动了歪心思。 他们不知从哪里抓来些水蛇,又在水蛇表面抹了层毒药,投入江内。 人一旦被缠上,不说是必死,也会有一阵子不能起身。 过河时,队伍碰上了大量水蛇。 水蛇无毒,人们起先都没有在意,直到一个孩子哭嚷着推着他妈妈倒地的尸体,人们才发现情况的严峻。 戎湛云雷厉风行,让已经踏入江面一半的队伍折回安上,又跑去河中一把捞起哭叫的孩子。 上岸时,他右手已经是乌紫色。 自此,戎湛云一战成名,广得人心。在短短一个半月,建立起在闻名游戏的沧云公会。 但有传言道,因为那一次入江,他半个右手已经废了。 手腕儿的疤痕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 “既然你不愿意多讲,不如我们还是回归正题。”祝含倚着别墅的门框,“魔女审判,究竟是什么。” 戎湛云笑了,说:“针对女巫的狩猎,准确点儿讲,只要被发现是女巫,就会被处死。你既然刚刚已经猜到,又何必问我呢?” 刚刚他一提起魔女审判,这女人回头时表情明显变了。 祝含:“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完毕了?你还是不考虑加入公会吗?”戎湛云转转手腕儿:“背靠大树好乘凉。” “加入公会就不必了。我吧,人怂见识短,怕给你们公会抹黑。”祝含话锋一转:“不过,合作倒是可以一试。” 戎湛云失笑,人怂见识短的F级玩家,在拿着一把长刀的情况下,竟然成功越级战胜了手拿匕首的A级玩家? 六角笼空间狭小,长刀并不利于玩家战斗,匕首反而是最合适的武器。 祝含看向戎湛云:“最后一个问题,这次你的游戏时间,是多少?” 前两次游戏,可从没有过游戏时间这样的设定。 戎湛云揉揉右手手腕儿处,“50小时,我知道你也是50小时。再多透露点儿也没关系,进入审讯室的玩家,时间都是50小时。” “那其它地方出来的人呢?”祝含试探道。 “这可是多余的问题了。” 祝含没追问,说:“怎么个合作法儿?” “很简单,你只需要注意留心四周,盯着点儿那些被教会抓走的女人,还有……”戎湛云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陌生的文字。 不待祝含开口,戎湛云已经开口解释上面的内容:“来自东边的女巫穿着灰色的衣服;来自西边的女巫穿着绿色的衣服……” 南边是白色,北边则是黑色。 “一旦对应的方向出现了符合描述的人,记得立刻来找我。”他给祝含指了指岳苍林:“苍林会看着你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戎湛云又接过岳苍林递来的盒子,打开展示给祝含:“目前唯一已知的,可以延长游戏时间的东西。” 盒子里静静躺着块宝石。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把他带在身上,等他变成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你的游戏时间就会增加24小时。” “作为回报,我会每两天给你提供一块宝石。如果你带回有意义的情报,报酬另算。”戎湛云把盒子扣上,“理解一下,公会不养闲人。” “合作愉快。”祝含扔下四个字儿,挥了挥手就要朝走去。 “你叫什么?”戎湛云问。 “F053。”祝含报了自己在第二场游戏时的代号。 不知何时走出门外的岳苍林及时把她拦下:“我们已经竭诚相待,你现在却连纱巾都不肯摘,甚至名字也不愿相告,这是不是有些……虚情假意。” 把得罪人的话交给岳苍林来说,这戎湛云真是打得一手算盘。 祝含把纱巾一摘,在脖子上松松地系了个结,遮住有些发紫的痕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真名李铁牛。”说完就极为潇洒地走了出去。 留下戎湛云和岳苍林呆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 果然看到对方的嘴角都在止不住地抽搐。 既然把她送到旅馆的人是戎湛云,那山洞内,所谓“龙的主人”,又去了哪里? 祝含从小巷中出来,迎面撞上了一个身着黑袍的人。 那人直接被跌倒在地。 祝含心道,莫非游戏里也有碰瓷儿的,被撞得明明是她好吗。 黑袍里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她对着祝含一阵指手画脚,眼睛瞪得都快要掉出来,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她说你太莽撞了。”一个青年对祝含说道,手里还攥着颗宝石。 “她自己撞上来的……” “不是这个莽撞,她说你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青年解释道。 老人又说了一大段。 青年发现祝含求助的眼神,忙说:“不是我不帮你翻译了,这段儿我也听不懂。什么羊啊牛啊的……” 老人恨恨瞪了青年人一眼,走掉了。 青年:“……” 他只是顺带做个翻译,这也有错吗。 “多谢你了,不然我连一个字儿都听不懂。不过,你怎么会当地语言的?”祝含指指青年手上的宝石,“我看你也是个玩家。” 她倒是没想到,延续游戏时间的方法已经如此广为人知。 “你说这个?”青年举起手上的石头晃了晃:“沧云公会知道吧,他们会长是个有勇有谋的。不仅公布了延续时间的方法,还承诺每三天给按时宵禁玩家一块。他还公布了这次游戏名儿的含义……” 祝含刚去戎湛云那儿喝了茶,对这些一清二楚。 这戎湛云给她提供的居然都是些人尽皆知的二手资料。 “语言的话,我进游戏之前学过一些小语种。那个和当地的语言很像,不过我都忘得差不多了。”青年挠挠头,被祝含小小赞美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眼前的女子实在太过让人惊艳,可能别的男人只是和她说上句话,都要欢呼不已。 两人互相作了介绍,边走边聊,慢慢也熟稔了不少,青年便邀祝含一起去集市逛逛。 这青年名叫叶舟时,游戏更新时的诞生地就在小镇里,已经衣食无忧地过了一两日。 祝含拿起一串有些破损的白水晶手链,“我也在这镇上无虑无忧地呆了两天,还以为这是个福利副本。不过你知道审讯室是什么地方吗?不少人说起那里都是胆战心惊的样子。”她撒起谎来毫不脸红。 叶舟时听到审讯室一愣,可看祝含随意拨弄珠链的样子,好像确实是不经意提起。 叶舟时把祝含拉到个当地人开的小摊子前,悄声道:“我也只是知道一点:从那里出来的人,个个浑身是伤,眼神呆滞。” 他又拉了拉祝含的袖子:“你还是不要多问,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上周刚从审讯室出来。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他那妹妹回来以后,靠在墙角,不停地念叨什么‘我有罪,我该上十字架’之类的话。我朋友的朋友的……” “……” 这一层层关系可真够复杂的。 等叶舟时终于念完了那一串朋友,祝含又问道:“艾德里安家那位走失的小姐呢,你认识吗?” “上绞刑架那个?不就是今天的事儿吗。我朋友的……”叶舟时继续念叨了一堆废话。 祝含受不了叶舟时这一长段絮絮叨叨,把他拉进一个饭馆儿,又麻利地点好了饭菜。 闻到饭菜的香味,祝含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连扒好几口米饭。 “来,你继续讲。”祝含说。 “我来的时候,满城都贴了那位小姐的画像……但她昨天突然出现了……还被发现使用巫术……所以就上了绞刑架……” 使用巫术就要被处死,这确实和戎湛云说的“女巫都要被处死”没什么两样。 祝含已经能自动屏蔽叶舟时的话里关于他朋友的事情,然后再自动从中提取出仅有的几句有用的话。 “巫术是?这次尽量不要……”祝含试图委婉一点,毕竟饭钱还是叶舟时付的,“不要提你那位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了,好吗?” 叶舟时:“你早说啊!我当你乐意听呢。” 合着还是她的问题。 “就是电视剧上的女巫会的那种,变身啊,放火啊什么的,具体的谁也不清楚,真能清楚明白的那都是女巫。”叶舟时喝了口汤,夸赞道:“这汤不错,里面还加了脆面包粒。” 他又接着讲,“他们还有记录巫术的纸张,沧云公会那次组织科普活动,我参加的时候才知道的。” “是不是上面还会写什么MiAmor?”祝含想起从腐烂的肉块里掉出的那张烂纸。 “这可不一定,会长展示的那几张,我记得是写着人名的,不过我看不懂。听他们说,好像叫什么娜。”叶舟时又啃了块面包。 祝含摸摸下巴。 第七章 魔女审判(七)李铁牛?! - 回了旅馆,祝含洗完澡,心满意足地靠在床头。 酒饱饭足,还套到不少戎湛云没有透露给她的消息。 叶舟时单纯得有点傻,她只不过露出一点点崇拜的意味,叶舟时就把自己了解的事情掏得干干净净。 祝含又想起叶舟时的眼睛,是从小被家里娇惯的孩子才会有的纯净的眼神。 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祝含也很好奇。 可能只是混个通关?如果所有人都必须达成赢得游戏的那种苛刻条件,地球上怕是要没几个活人了。 现在更该发愁的事儿是,明天早饭怎么解决? 深夜。 一道影子出现在祝含床头,过了会儿又从窗边滑下。 床上“熟睡”的祝含睁开双眼,翻了翻床头的钱袋。 不但里面宝石没有少,甚至还多出了一枚。 - 祝含去旅店餐厅享用完早餐,打着哈欠回了房间。 【捕猎游戏开始,猎人每捕获一名女巫,游戏时间增加240小时】 【猎人捕获三名女巫,可判定为过关】 【猎人捕获五名以上女巫,可判定为赢得游戏并获得游戏奖励】 捕猎女巫? 祝含心道,那些女巫的末日可真是要来了。 单单是抓捕一位女巫可以增加游戏时间240小时这一项,就会有不少玩家为之疯狂。 但为什么没有女巫的过关条件?这次没有女巫玩家吗? 可许安然不就是一位在玩家面前被处死的女巫吗? “叩叩——” 敲门声持续不断。 “李小姐,李小姐你在吗?”门外人边拍打着门边说道。 这人等了没半分钟,见还没人下来开门,便小声嘀咕道:“听见敲门声半天不来开门,什么烂素质,果然人如其名。” 木板门隔音不好,祝含在里边儿听得一清二楚。 管她叫李小姐,看来是沧云公会的人。 祝含翻身下床,打开门。 齐行之看着眼前纤瘦的女人,很难将她与那个俗不可耐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他一开口,不自觉串了味儿:“额……您是……铁柱女士?” 用的还是尊称。 祝含:“你认错了。” 齐行之松了口气,果然不是这个人。他正要抬脚往一旁的房间走去,就听见女人继续说道:“我叫李铁牛,不是李铁柱。” 说罢便合上了门。 齐行之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第一行字儿龙飞凤舞: 陈谷旅馆下等房205李铁牛女士 ……这名字真够个性。 齐行之无奈地再次敲响了面前的门。 门一打开,齐行之便“唰”地往后退了一步。 开门的人脸上带了个老虎的头套,那头套眼珠子极大,面上黑黄花纹一条一条又画得很是细致,戴在脸上栩栩如生。 齐行之感觉活像是面前站了个人身虎脸的妖怪。 “铁牛女士,是齐某刚刚看错字儿了。”齐行之笑得很不自然。 祝含看着齐行之那道貌岸然的样子,不由得觉得眼前这人可真是欠揍。 祝含:“你又走错门了。” 不待齐行之开口,祝含就又说:“现在我是李铁虎了。” 话音刚落,祝含就“嗷呜”地嚎了一嗓子。 齐行之差点跌倒。 从门口路过的服务员没注意,走过来时被吓得抱到了楼梯柱上:“妈呀,这里有女巫变的妖怪啊!” 偏偏祝含还追了出去,冲着服务员“嗷呜嗷呜”地叫唤。 过了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的服务生放开楼梯柱,对着齐行之说道:“这位先生,请管好你的爱人。不要让她……” 服务生看了眼往齐行之那边走去的祝含,正了正脸色道:“不要让她四处乱窜了,这面具可太吓人了。最近形势可不一般,要是一不小心被当成女巫抓到审讯室里,可就没现在这么舒服了。”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又小声嘀咕道“教会现在抓女巫抓得这么紧,怎么还有这些不以为然的人,上了十字架才知道追悔莫及。教会上周才刚在集市的岔路口那边摆了个绞刑架……”他边说边往楼下走去。 祝含离得近,听了个一清二楚。 现在正是午餐时间,隔壁房间不少客人此时正要出门吃午饭。 他们正巧听见服务员指责齐行之,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对着齐行之和祝含指指点点。 “这不是我爱人。”齐行之大声解释道。 “亲爱的,刚刚你还亲切地叫我铁牛呢……”祝含心想这齐行之不是爱面子吗,她就让他丢个够:“难道你为了那个小三,连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要了吗?” “哟,这男的还是个渣男。” “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现在又想拍拍屁.股走人。” 围观人群人们果然发挥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优良品质。 祝含继续声泪俱下:“我跟了你整整三年,你和那个女人游戏开始就搞在一起,我都不曾说过什么。现在又来逼我堕胎,你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性!” 齐行之怒了:“你胡说什么呢,你把话说清楚了,不然我今天绝不放过你!” 人群中又有声音开始说三道四。 “这男人真是令人作呕。” “七年的无私奉献比不过一个小三儿……” “He——Tui! 齐行之彻底急眼:“你们这些人没事儿真能瞎想,什么无私奉献,她要是对我无私奉献我还能这样对她吗!白日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嚯你现在还不承认人家无私奉献了哦!” “我看做梦的是你吧!谁来把这男人滋醒!” “我尿黄让我来!” 祝含:“……” 最后这个朋友可有点太过分……过分合她心意了啊! 祝含见齐行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这戏再演下去,把他逼急了,自己也落不着好。 还是差不多就得了,看他面子应该也丢够了。 至于祝含自己,她带着老虎头套,围观的人看不见她的脸,所以丢脸的又不是她! 丢脸的是老虎,祝含自己在心里补充。 “大家散了吧,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祝含把众人劝离。竟然还真有人在一旁安慰她,要她不要太伤心。 反观齐行之,此时他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土里,就差往脸上画两条黑杠了。 这女人是不是和他有仇?明明两人素不相识,就因为他叫错她名字就这么开始上演一出苦情大戏。 “不好意思,都是我不好,铁牛女士,是我看岔眼里,我不该把那个字儿念错。”齐行之咬牙切齿。 齐行之心里早对祝含恨得牙痒痒,但是现在受人所托,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还不能临阵脱逃,此时还是不得不低头对祝含道歉。 齐行之在心里暗骂:干嘛偏偏把这苦差事儿安排给他。 “绝不放过我……”祝含用手指在门板上画圈,“虎头”扭向齐行之:“这就是你说的绝不?你做人还有一丝底线吗?” 怎么又牵扯到他底线问题了? 齐行之没细想,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向祝含连连道歉。 祝含冷哼一声,说:“你找我做什么?” 语气像齐行之欠了她二五八万似的。 齐行之见祝含这个德行,也不爽地掏出口袋里的纸片,在祝含眼睛前使劲挥了挥:“有人托我我转告你。” “什么事?”祝含看向齐行之手中的纸条。 “女巫的捕获游戏……”他咳嗽了一声,把纸条揣进裤子口袋,继续说道:“抓捕女巫并不简单,这需要充足的人手和……” 他把纸条往口袋里一塞,祝含看他嘴唇一张一合,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不必了。”祝含弯腰。 “啊?”齐行之一愣,他还没开口呢。 祝含站起身,把手举到齐行之面前。 她食指中指间夹着张纸条,然后也在齐行之眼睛前使劲挥了挥:“我自己看就可以了。” 齐行之隔着裤子一摸口袋,纸条果然不见踪影。 这女人什么时候从他口袋里拿走的? “铁牛女士,把第一次认识的人裤子口袋里的东西偷走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他一本正经地又补充道:“尤其是在这个人还是你未来的战友的时候。” “铁牛女士”拿着纸条轻轻敲打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我这位可爱的未来的战友,与其急着污蔑别人,不如先检查看看自己的口袋,是不是破了个洞,才会让我这种,不怀好意的人给捡着。” 祝含还特意把“不怀好意”四个字儿念得格外响亮。 接着,她突然学起齐行之,故意扮作一脸正经的样子:“尤其是当你还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叫什么的时候。” “你到底叫什么我才不关心。”齐行之愤愤道。 “你关心什么呢,关心你那点儿破书?”祝含一字一顿。 齐行之吼道:“你懂什么!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少给我在那儿背那些名人名句。”祝含眼睛直勾勾盯着齐行之,盯到齐行之觉得脊背发凉。 “纸条我收下了,对了,”祝含摘下老虎头套“你还是小心些,免得和这老虎一样……”祝含没有说完。 “一样什么?”齐行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脊梁骨。 祝含抬眼,把老虎头套放在手上把玩。 她把老虎头套放在地上,一脚踩烂:“纸做的老虎,他的下场……你说呢?” 齐行之面如死灰:“你这人,从见面开始就乱说个不停。” “我这些,是乱说还是实话,你心里再清楚不过。”祝含把踩扁的纸制头套丢到了旅馆在走廊放置的大垃圾桶里。 齐行之没回答,转身向楼梯口走去。。 后面又传来那女人的声音:“不是吗,齐行之,或者,邢语秋?” 齐行之在楼梯上的身影一顿,又还是步伐坚定地继续向前走去。 第八章 魔女审判(八)圣肯堡 房门口,祝含拉了拉睡衣领子,转身进了屋。 祝含把枕头立起来,靠在床头上,又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惬意地把头往枕头上一搁,拿出刚从齐行之脚下捡到的纸条看了起来。 第一行字儿: 陈谷旅馆下等房205李铁牛 搞半天她住的是间下等房,怪不得要水没有水,茶壶里能倒出沙子来。还有那在窗帘背后的墙上画着的笑的太阳。 这戎湛云也太抠门了。 第二段则是介绍F053和李铁牛这名字的关系,祝含仔细看了看,这段话简直把她夸得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努力一把就能推动这游戏结束。 祝含看见,“务必拉拢”四个字,不由得啧啧惊叹。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值钱呢。 里面吹嘘得祝含感觉自己是节南孚电池。 一节更比六节强。 第三段: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艾德里安一直作为一个女巫家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女巫之力在每一个女性家族成员中传承。 第六任家主死后,家族突发异变:族中的女巫竟然通通失去了女巫之力。以巫术闻名的艾德里安家族被逐出邓肯堡,家族几经风雨,几经跋涉,终于又在新谷镇这个不曾被女巫发现的地方重新安家。 重新开始发展的艾德里安家族,一直默默保护着这个与世隔绝的小镇的安全。直至家族中又出现了一位拥有女巫之力的巫女。 新谷镇一直以来的平静被悄然打破,那位拥有女巫之力的女巫被新任族长悄悄下令处死。而艾德里安家族,又能否重新振兴他们的家族……” 祝含心说,后面这介绍艾德里安家族的一长段,倒像是游戏背景的简介。 至于戎湛云曾经提起的圣肯堡,现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那里是女巫聚集的地方。 祝含仔仔细细将字条重新看了一遍,从书桌上拿起一只铅笔,把有疑问的地方都圈了起来。 新谷镇既然一直与世隔绝,镇中群众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那么为什么教会现在突然开始抓捕女巫? 更是做出在人流量巨大的集市路口放置绞刑架,处死疑似女巫的许安然这样的行为…… 简直匪夷所思。 祝含把纸条翻到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字体有大有小,极其不规整。 像刚开始识字儿的一年级小朋友写出来的。 想不到戎湛云这家伙一表人才,私底下写的居然是这种爬爬字儿。 祝含眯着眼睛努力看了几遍,终于发现上面写得是: 想知道艾德里安的新任家主是谁,就来找本大爷我。 …… 看来写这张字条儿的应该不是戎湛云,他还没有幼稚到以“本大爷”来自称。 所以这是哪个中二病小孩写给她的纸条。 找他,去哪儿找? 地址也不留一个。 祝含把纸条放在桌子上,走到一边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回到座位前。 她刚坐下,就发现刚刚手指捏着字条儿的小角落,还另外写了三个字,这次倒是和正面的字迹一样的龙飞凤舞: 审讯室。 这人既然不是沧云公会的人,又怎么会知道她那天胡诌给戎湛云他们的假名? 祝含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还是决定不去审讯室赴死。 刚刚那服务生和叶舟时都说过,审讯室不是什么好地方。 听叶舟时那天在饭馆里的描述,他那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妹妹,从审讯室出来就和鬼迷心窍了一般,一直念念自语十字架之类的东西。 还有那天在沧云公会的地盘上,岳苍林也曾因为祝含脖子上的青紫,怀疑她是从审讯室出来的。 这审讯室看来不只是口头审问啊。 或者,这字条儿是有人使计,骗她往里跳呢? 祝含眨眨眼,她自认她还不足以重要到如此地步。 - “头儿,这李铁牛还来不来啊。” “她收到那张字条儿后,肯定会马上赶来,她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 【第一位女巫已经被捕获】 姜洋和乐康辰听到这突然的消息,双双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李铁牛”还是没来,倒是审讯室门前多了两尊裹着黑袍的人形冰雕。 “头儿,我觉……觉得吧,人……人可能真的不……不会来。”乐康辰牙齿发抖,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放屁,她刚刚在旅馆里把齐行之老底都揭穿了,她分明什么都清楚得很。”姜洋指了指远处一个高挑女子:“看见没,来了。” 那女子慢悠悠晃到乐康辰面前,乐康辰忙在背后悄悄用胳膊碰了碰姜洋:“头儿你确定是这个吗。” 他抬起头看了看女人的脸,这女人足足比他还高一个头,腰身更是和有两个水桶那么粗壮。 “不愧是铁牛啊……”乐康辰感叹道。 姜洋“啪”地一掌拍在乐康辰脑后:“不是这个,后面那个,带着帽子的,看见没?” “姜洋?”面前女子把帽子摘下。 “还以为你不来了,我等了你……”姜洋撸起袖子看看并没有戴着手表的手腕:“整整两个小时零三分钟!” 姜洋下巴抬得老高,对祝含说:“还不赶紧谢谢我,要不是我来找你,你得一直都蒙在鼓里,被那心狠手辣的戎湛云耍得团团转!” “谢谢你什么,谢谢你那写得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的烂字儿?”祝含讽道。 “不过倒是确实该谢谢你那苍蝇蹬腿一样的烂字儿,不然我还真猜不到是谁。” 祝含在心里说道:要不是突然想起这位字儿烂得和屎壳郎滚球一样的,甚至可以可以勇夺丑字大赛冠军的女选手,她还真要以为有谁故意使计谋来害她。 “你……算了,我这人呢,向来宽宏大量宽宏大量,不想有些人就爱揪人的小差错。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姜洋把手立在嘴边,正要小声和祝含说话,就被祝含打断:“字写得烂确实是小差错……” 姜洋脸色一变,这女人又要提那件事儿了。 “第一场游戏的迷宫里,是谁把“阴”写得像个“阳”字儿,让后面十几个人都通通……” 祝含嘴被姜洋死死捂住:“行了,知道了,我的错,我改。” 然后姜洋突然开始卖嗲:“祝姐姐,我错了,那个艾德里安的新家主,真的是好过分、好可恶的一男的。” 祝含“……你给我正常点儿。” 姜洋立刻咳嗽两声,连珠带炮地道:“我长话短说就是艾德里安不是觉醒了一个新女巫吗我就作为女巫代表去带她回到圣肯堡但是当我到了这里的时候我发现事情有点复杂那个男的居然把新女巫给弄死了……” “打住。”祝含慢条斯理道:“你现在成了女巫?” “对。”姜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祝含看了看背后审讯室的大门,恨不得一掌把姜洋这个白.痴打死:“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去哪儿?” “你从哪里来的,我们就去哪儿。” - 圣肯堡。 “女孩子要矜持,不要整天把本大爷这种话挂在嘴边,听到了没有?” 姜洋垂头丧气:“听到了,老师。” 立在墙角的祝含用手指戳了戳在旁边站着的乐康辰:“平常给她上课的老师也这么严格的吗?” 乐康辰点了点头:“比这个还严格,上次美术课头儿把壁画认错,那位女巫就让头儿去面壁思过了整整一下午。” 女巫居然还有美术课这种新鲜玩意儿。 真是与时俱进。 祝含其实有点好奇自己身旁的高大男人:“你也是女巫?” 乐康辰摆摆手:“我当然不是。这次游戏好像在角色分配的时候,对获得女巫身份的人提出了一些要求。” “除了必须是女人?” “必须是进入游戏时身穿黑色、灰色、白色和绿色四种颜色之一的衣服的女人。”乐康辰又说,“我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听了那位女巫的预言。” “不过她不知道关于游戏的事儿,有一部分只是我根据她的话推测的。”他又补充。 黑白灰绿四种颜色的衣服,看来戎湛云给她的消息没有问题。 “是哪位女巫?” 乐康辰朝书架的缝隙中一看,见面对姜洋的女人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就给祝含指了指:“就是那个,正给头儿上课的那个女巫的姐姐,铁牛,你看见了吗?” “……叫我祝含就可以。” 祝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袍女人头发紧紧挽在脑后,两人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看着好像很厉害。”祝含说。 “确实。”乐康辰赞同道。 祝含没再同乐康辰说话,默默想起刚刚路上看见的一幕。 她刚听到“第一位女巫已经被捕获”,就瞧见了街边诡异的景象。 身穿黑袍的女巫被手铐拷着,动弹不得。祝含随着人群凑近一看,手铐另一边套着的竟然是一束被丝带绑着的头发。 旁边一个混混模样的人扯着女巫手臂:“可以,这戎湛云真有点儿本事,这么快就找到捕获女巫的方法了。” “女巫隔着几百年才能见到一次,要我看,最关键还是活下去,我就几块宝石了,也活不了多久了……” “沧云不是前几天刚说吗,捕获一个女巫,把人带过去,就能换十块宝石。” “他要人干什么?”祝含插话道。 “你管他呢,反正女巫也是记在第一位捕获者头上,把人给他,又得了宝石,又有捕获女巫的奖励,何乐而不为?” “不过最近我和几个朋友收着的宝石不见了,真是奇了怪了。” 周围众人附和一片。 那混混用力拍了拍手:“公会那边儿,早就有了新主意,宝石以后不用发愁,最要紧的还是先抓女巫。” 祝含则心想,刚刚手铐上系着的头发,应该是猎人身体的一部分。 用身体的一部分作为陷阱,确实不好躲过。 第九章 魔女审判(九)望龙山洞 直到太阳都徐徐落下山头,姜洋才下了课。 “我完蛋了。”姜洋唉声叹气:“又被这个老妖婆抓住没有完成她布置的作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作业?”祝含配合地问道。 姜洋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小声吱唔道:“我这次的作业……是把艾德里安新觉醒的女巫带回来,可祝含你也知道,那个女巫已经被戎湛云弄死了。” 她又气鼓鼓地说:“老妖婆非说是我的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啊!我尽心尽力为女巫服务还是我的错了……” 乐康辰在一旁补充道:“姜洋直接去找艾德里安的新人家主了,那个戎湛云。” 祝含眼角抽抽,姜洋真是弱智儿童的典范。跑到人家家门口要人,没被戎湛云直接抓起来就不错了。 “你刚刚说的壁画……” “年轻人好奇心还是不要太重。”刚刚给姜洋上课的老师从门外走进来,插话道:“祝含小姐,虽然你是圣肯堡的客人,但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打龙的主意。” 祝含可不记得自己给这位女巫做过自我介绍。 “我会一点读心。”女巫看着祝含:“不用想太多,只是女巫的天赋。” “每……” “不是每个女巫都会有这样的天赋,每个女巫的天赋也是不一样的,全看运气。”祝含话还没说出口,女巫已经回答了她。 祝含干脆不问出口,还挺省事儿。 “我叫奥维利亚。另外,很不幸,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学生,姜洋,她并没能拥有天赋。”奥利维亚顿了顿,又说:“如果有的话,她的天赋可能是‘三特’。” “啊?”姜洋出声。 奥利维亚扫了她一眼:“特别能惹祸、特别能睡觉、特别不聪明。” 姜洋敢怒不敢言。既想在心里骂这个老妖婆,又怕被她读心。 于是,姜洋不停地在脑子里循环了五百遍新闻联播片头曲,决定烦死这个老妖婆。 “你既然已经和艾德里安的家主达成了合约,又何必到这里来?”奥利维亚把鬓角一律碎发用手指梳到耳后:“我不是时刻都能读心,你说就好。” 原来这技能还有冷却时间啊。 祝含正准备开口,奥利维亚却从面前的书架中抽了本书,朝大厅走去:“你无非就是要做个双面间谍。但是年轻人,我劝你还是好好掂量下自己的能耐,再做决定吧。” 奥利维亚抽出的那本书,书名叫做《女巫美术作品大赏》。 很好,很有情调。 祝含一路小跑,跟在奥利维亚身后:“既然你这么了解,不如为我的工作提供点儿便利?” “什么工作?” 祝含眨巴两下眼睛:“双面间谍啊。”她又指指奥利维亚手上书籍的封面:“比如,这本书封面上的地方,到底在哪。” 封面上是祝含在山洞里见过的各色牛鬼蛇神图案。 “要详细一点的。” 奥利维亚被祝含气笑了,这年轻人真是得寸进尺。 但她还是回答了祝含: “望龙山洞。” - 望龙山洞夹在圣肯堡与新谷镇的中间。 姜洋在最前面领着路。 她来了没多久,倒是把这附近的路摸得清清楚楚。 乐康辰道:“头儿课没好好上几节,老师布置作业一个没完成,空闲时间全用来跑出来玩了。” 前面的人一路走一路哼着小曲儿,没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一会儿摸摸路边野花儿,一会儿踢踢地上石子儿。 “她还是小孩儿呢。”祝含跟乐康辰在后面走着,不时聊两句天儿。 祝含连叫了几声姜洋的名字,她一周的课刚结束,玩得正开心,一句也没听见。 祝含大声喊道:“姜洋!” “啊?”姜洋终于回头。 “小废材女巫,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戎湛云那里的?” 姜洋气呼呼地说:“我才不是废材!你去的时候我正好就在隔壁,听到了而已!” 这么巧?这么说来,那座房子还真是不隔音。 “你被戎湛云抓到,关在隔壁了。”祝含语气很肯定。 “……” 姜洋:“……因为他太卑鄙了,我才会被抓。” 不过后来她偷偷跑出来了。 祝含没再开口,默默跟在姜洋后面想事情。 联系下前几天的种种,祝含大概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从游戏更新的时候,奥利维亚的姐姐就做出了预言。 新一代的女巫将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穿着灰白绿黑四种颜色的衣服诞生。 但许安然…… 祝含记起,在望龙山洞时,那个男人曾说过的话:“东边来的客人……” 许安然穿着灰色衣服! 所以,许安然从山洞出来后,到达了新谷镇,而戎湛云此时凭借公会的大量人手,在新谷镇的各个角落安插人手寻找疑似女巫的人。 许安然刚从东边出来,就被戎湛云抓了个正着。 难不成戎湛云那边也有会预言的女巫?不然他是怎么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得如此清楚。 “锵锵锵锵~我们到啦!”姜洋往山洞门口一跳。 “龙的主人,会在吗?”祝含喃喃自语。 “你说和越泽?”乐康辰问。 祝含其实并不知道那男人的名字,但也点了点头。 原来那人叫和越泽。 “你们认识?这人脾气实在有点怪,我只是偶尔跟着头儿来,没见他讲过几句话。”乐康辰回忆道。 “不算认识。”祝含答。 祝含眼睛朝地下看了看,这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那时候刚从昏暗的楼梯里出来,洞穴里却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不适,显然当时光线并不刺眼。 这次,她甚至能看清脚下的褐色土地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望龙洞穴这边的构造,实在太独特了。”祝含感慨道。 “是啊,谁能想到外面看起来只是矮矮一座的小山,里面的洞穴居然也可以分为上下几层。”乐康辰吸了下鼻子,“不过圣肯堡的女巫只被允许进这一层,剩下几层应该没有人去过。” 祝含眯眼,她只是随便一诈,没想到这洞穴还真的别有玄机。 她现在可以肯定,两次来得绝不是同一层。 姜洋边四处走动,边喊着和越泽的名字,可半天过去,山洞里也只有她呼喊的回声和三人的脚步声。 “他不会又擦他那点儿宝贝去了吧,每次来,要不就是在门口拿着块破布不停地擦那几枚胸针,要不就是在下面……”姜洋跺跺脚,气愤道:“去下面也是擦那几个胸针,还不让人下去。” 祝含:“你们很熟?” “其实没有,”姜洋盘起腿往地上一坐,“奥利维亚前几天空闲的时候,老是来这边。但最近她越来越忙,来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来这边做什么?” “什么祭祀的准备?我任务很简单,每次给和越泽带一封信就行了。”姜洋已经无聊到在地上画起了星星。 “又是你。” 远远走来一个男人,一只手上拿了块白色布子,正在缓慢细致地擦拭着晶莹剔透的宝石。 这次倒是没擦胸针。 祝含又想起他把自己一手刀打晕丢到大街上的事,她正想着怎么开口,和越泽先道:“你来,”又对着姜洋和乐康辰,“你们可以先走了。” 姜洋两只手往乐康辰一推,飞也似的逃走了。 祝含无语,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和越泽带着祝含下了个缓缓的坡,直接去了祝含第一次来时见到的那间藏宝室,从地上捡起一枚胸针。 看来也不是很宝贝这东西。 “你很不诚实。”和越泽指指手里的胸针。 “你先撒的谎,我们顶多算是彼此彼此。”祝含道。 “真是好一个双面间谍。”祝含从和越泽摊开的掌心拿走了胸针,对他说,“一边从奥利维亚那里拿走消息,一边又卖给戎湛云。” 祝含把胸针往高处抛起,又接住,继续道:“但你为什么还要给戎湛云提供宝石让他抓捕女巫?你们之间的条约……好像都是你一味付出。” 和越泽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祝含凑近,眼神正好对上和越泽的喉结:“不是吗,这位……龙?” 和越泽喉结往上滚了一下,他开口:“你想太多。” 山洞里没有别人,祝含也不介意给他好好分析一下:“第一,龙不会让人接近他的宝藏,你那时恰巧过来提醒我,无非是因为我贸然闯入,你感觉不舒服。” 祝含见眼前的人没有反应,继续说:“第二,第一个游戏找来的蛋,这也太荒谬了。如果是第一个世界的龙,它又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了如此多的金银珠宝?”祝含向面前堆满宝石的地上抬了抬下巴。 “第三,我四处闲逛时,确定山洞里绝没有除了龙以外的第二种怪物,可那时游戏的提示分明是【请与怪物一战】,”祝含伸手点了点和越泽的肩膀,“我也是后来才想到,与怪物一战并不用战胜怪物,你那个时候,用手指敲我的一下,竟然也算是一战。” 和越泽等祝含说完,默默退开一步,这女人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有点发痒。 第十章 魔女审判(十)女巫的预言 “第一,我只是履行我作为主人的职责。第二,龙能力很强。第三,我不是怪物。” “你如果不这么认真地解释,我还有些怀疑,现在,我是肯定了。”祝含笑了笑。 和越泽:“……” 他这是上了狐狸的当吗。 和越泽:“从什么时候?” “什么从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龙。” 祝含:“一开始就知道。” 不过装傻也挺累的。 “做龙可真幸福啊,守着这么多宝石,安安静静在山洞里呆着,就通过了这一次的游戏。” “你想的太简单。” 这么说,龙也有自己的任务。 就像是猎人需要捕捉女巫一样。 “胸针。”和越泽朝祝含伸手。 “这人对你很重要?”祝含问。 祝含看看手里的胸针,与她当时第一次误入这里时,从地上捡起来的那枚一模一样。 上面刻着的女人,正是许安然。 “戎……” “戎湛云。” 这双面间谍怎么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对戎湛云很重要。” “艾德里安现在不是女巫家族了,戎湛云应该是个猎人,不然他不会想方设法地找那些女巫杀掉的。”祝含道。 和越泽扫了祝含一眼,“狐狸还是太嫩。” 祝含抬头:“这话什么意思。” “你看到的,可能只是别人想给你看到的。”和越泽带着祝含往刚刚下来的地方走去:“许安然真的死了吗?” 许安然没死?! “我可没说她没死,我也没说他死了。”和越泽眼里一直都是平淡无波。 他又说:“有空在我这儿耗着,不如多看看书。” 祝含却轻笑:“我既然有把握到这儿来,当然是胜券在握。” - 天空是一汪深蓝。 祝含心知自己此时绝不能返回新谷镇,戎湛云在各处安排下人手,为的就是抓捕与女巫有关的人。 在去找姜洋的路上,她又把把自己之前的推论,重新打翻了一遍。 如果许安然还没有死…… 许安然如果没有死,那绞刑架的那一幕,不过是作秀给围观的玩家来看。 和越泽种种行为,表面上是要帮戎湛云抓捕女巫赢得胜利,可实际上,更像是充当一个传话筒的作用,在女巫与戎湛云之间互相挑拨离间,使得圣肯堡的女巫对艾德里安家族的印象更加的差劲。 而戎湛云之所以能知道那么多的消息…… 奥利维亚。 “姜洋。”祝含回到了姜洋的教室,果然看见她正愁眉苦脸地趴在桌子上。 “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不想想,我不会是猎人?”祝含绕到姜洋背后。 “别开玩笑了,我都说过那天在戎湛云那里,你和他说的话我都听得……” “咔嚓” 姜洋愣住,她手腕儿上铐了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手铐另一边则套在一只茶杯上。 “你被捕了。”祝含拿手指往姜洋后背上一按。 与此同时,姜洋收到一条消息【你已经被捕获】 姜洋猛地回头:“你居然真的是猎人!” 祝含勾了个笑:“不然还有假的?”她把茶杯从手铐里拿出。 姜洋又收到一长串消息 【你已经被释放】 【女巫每逃脱一次追捕,游戏时间增加120小时】 【女巫逃脱三次追捕,可判定为过关】 【女巫逃脱五次追捕,可判定为赢得游戏并获得游戏奖励】 她愣在座位上,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呢,心情好,就先放了你……” 祝含的手被姜洋拉住:“祝含,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是猎人……” 祝含:“怎么不可能?” 姜洋两眼泪汪汪,显然被吓了一跳:“不然你根本进不了望龙山洞,那里是被维娜下过禁制的,曾经伤害女巫的和以后会伤害女巫的人,都是进不去的。” 姜洋带祝含去那个山洞,也是有所目的的。 这傻小孩,祝含无奈叹气:“我确实不是,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想法而已,吓着你了,抱歉。” 姜洋明显没听祝含说的后半段,听见祝含否认了她是猎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她指指楼上:“我隔壁的房间还空着,你可以一直住到游戏结束。” 这是不想让祝含离开的意思。 祝含也点头,算是答应。 奥利维亚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新谷镇又有戎湛云派人看守。 留在圣肯堡,这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 几天后,3号藏书室。 祝含靠在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翻了起来,书名叫《近期女巫预言集锦》。 翻开第一页,黑色纸面上印着几个惨白的大字: 预言即未来。 第一位记录预言的女巫名叫艾琳特?卡内: 3月5日,晴 3月6日,雨 3月7日,晴 3月8日,多云 …… 这是本天气预报手册吗? 祝含又往后随意翻了几页。 3月1日,楼下养的斑点狗会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叫四声。 3月2日,四楼女巫家阳台上的花要开了 3月3日,我爱上了《女巫美术作品大赏》 实在是本没什么营养的书,序言写得引人入胜,还以为是什么难得的真材实料。 结果预言的全是一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儿。 祝含正要合上书,却突然看到藏在书籍装订处的那几行小字儿。 11月30日,新的女巫即将诞生,她们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出现来,穿着灰白黑绿的衣服。 12月2日,我将随妹妹奥利维亚到新谷镇游玩,新谷镇的人群举止怪异,仿佛是异世界来客。 12月3日,我会在新谷镇的街上撞到一个小姑娘,她身上气息令我熟悉,我将忍不住出言警告。 …… 署名的人叫做维娜。 乐康辰曾说奥利维亚的姐姐是预言天才,几百年难得一见,但在十几年前突然受了刺.激,不愿意见到生人,连妹妹都很少愿意见。 姜洋好像也提到过。 书上的字儿越来越小,剩下几行预言都被订在了书脊内。 祝含用力扒住书的两边,勉强看清了里面的小字儿: 12月4日,有女巫偷偷跑到新谷镇游玩,被人拷上手铐抓走,有新的女巫进入了圣肯堡。 12月9日,奥利维亚试图解除望龙山洞的禁制。我将被杀害。 维娜的预言到这里戛然而止。 祝含问了问同在一间藏书室的另一位女巫,今天恰巧是9号。 “你认识维娜吗?她现在在哪儿?”祝含问刚刚告诉她日期的女巫。 女巫挠了挠下巴,左思右想,终于憋出来个几句话:“她一般都在三楼的,几个月都不下来一次,那里除了她,谁也进不去。但这次才没几天,今天我去查美术方面资料的时候,好像在2号藏书室见她了。” 2号藏书室是专门储存美术类书籍的一间藏书室。 且2号和她现在所在的这间,编号虽然挨着,中间却隔了很远,3号在圣肯堡中心,2号却紧临着望龙山洞,且是在一处面对所有人开放的建筑内。 祝含匆匆向2号藏书室赶去。 - “又见面了,小姑娘。”书桌前的女人听到脚步声,扭了过来。 维娜穿了条石榴红的长裙,上面还星星点点地坠饰着些透明的滴状水晶石,还搭配一张年轻貌美的脸。 祝含:“我们见过吗?” 维娜把手上拿着的书合上放在背后的桌子上:“新谷镇,艾德里亚家族门口的巷子,想起来了吗,亲爱的?” 祝含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人。 与那日祝含从巷子里出来时撞到的老妪截然不同。 变得不仅是外貌,甚至还有气质。 “你知道自己要被别人设计了,自己还敢在这里坐着办公?”祝含走到维娜边儿上,从她隔壁的书桌下拿了张椅子。 “谁知道呢。”维娜自开始打了招呼以后,再也没抬头看过祝含,一直低着头把玩手上的戒指。 祝含把椅子往维娜旁边一放:“什么意思?” “女巫的预言也会随着事情的发展变化的。 “比如现在,我可以说,你一会儿会站起来,狠狠给那面墙一拳,就是书桌。”维娜扭过身背对祝含,开始整理她桌面上的一堆杂物。 祝含:“……” 本来不想的,现在有点想了。 “直觉告诉我,你只是来确认一下我是否还活着。既然你已经看见我还好好地在这儿,你是不是可以走了呢?”维娜开把右手对着祝含,指了一下出去的门。 祝含走到门边,给了墙一拳。 维娜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祝含红通通的手背:“你做什么?” 祝含后背往墙上一靠:“我就是让某位知名女巫之前的预言成立而已。” 维娜蹙眉:“你又知道什么呢?女巫的预言也不是都会实现的。” “但你的,偏偏都实现了。除了那一条,你今天会死。” “我似乎几分钟前才和你说过,”维娜手臂搭在椅子把手上,整个人以半卧的姿势坐在椅子上:“女巫的预言,并不都是准确的。” “你是来送死的。”祝含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 一个执着于预言,能在观星室里呆几个月不出来的女巫,怎么会从城市中心跑来与望龙山洞挨着的2号藏书室。 何况这个藏书室内只有与美术有关的资料。 “你想死没关系,先告诉我,你的妹妹,那个奥利维亚究竟要做什么?” 维娜整理了一下裙摆,把有些歪了的水晶珠摆顺。 祝含站在原地等了半晌,维娜终于说道:“她想破坏望龙山洞的禁制,里面的宝石一旦取出来,就可以……”她食指翘起,指了指祝含:“给像你这样的人续命。” 维娜竟然知道这件事?! 第十一章 魔女审判(十一)副本 “新谷镇还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人,不是吗?”维娜把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我从小欠我妹妹很多,父母从她出生就很排斥她,她最依赖我这个姐姐……” 维娜没有继续讲两人幼时的故事,换了个话题:既然她现在有想做的事情,我自然,在所不惜。” 哪怕要我付出生命。 和一心求死的人,祝含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刚要走,维娜拿起一本书,扔给了祝含,祝含结果,封面是如此的熟悉 《女巫美术作品大赏》。 “直觉还告诉我,我应该把这个给你。” 坐在椅子上的维娜,像片一吹就要化掉的红色雪花。 祝含翻开书。 【欢迎玩家进入副本“用维娜的眼睛看世界”】 【副本市场二十分钟】 “都是我的错……” “你还是积点口德吧。” “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 “只差最后一种颜色……” 无数句自责与抱怨的话伴随着奇怪的对话,突然在祝含脑子里涌现。 祝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拼命想着要站起,但是仿佛鬼压床了一般,似乎有千斤重的秤砣压在了身上,无论她多么想站起,身体却不听她的使唤。 她干脆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在原地。 副本时间到了,自然会放她出去的。 过了几分钟,奥利维亚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原谅你,姐姐。” 身上千斤的压力突然消失。 祝含从椅子上站起,走到衣橱一旁立着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人,是维娜。她身上的裙子,与祝含刚刚在藏书室里见到的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换成了深灰色。 房间里,深灰色的墙纸,深灰色的窗帘,连椅子上的坐垫都是深灰色。 “大小姐,您不能这样下去了,二小姐都接受自己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一位女仆打扮的中年女人,敲敲门走了进来。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苦口婆心地劝道:“何况艾德里安那边的女巫,已经用巫术给二小姐幻化了两只手臂出来。你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吧。” 祝含刚想开口,身体却先她一步作了反应:“但失去的总归是回不来的,都是我的错。”她侧了身,绕过女仆,往前走去。 “……唉。”身后的女仆默默叹了口气。 【亲爱的玩家,您的副本剩余时间还有10分钟】 场景一转。 “维娜,做得不错,以后也要继续努力。”面目慈祥中年男人拍了拍她的头,眼里满是疼爱。 话语没有经过脑子,却从祝含的嘴里跑了出来:“爸爸,不是的。奥利的两条手臂在比赛里全断了,是被我……都是我……” 祝含发现,她在这个副本里并不能自由活动,只是被引领着、经历着维娜曾经经历过的种种。 男人听到奥利维亚的名字,眉心立刻皱起一个川字:“提那个野种干什么,晦气。”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把十个手指逐一擦过:“你救她干嘛,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 男人表情太过刺眼,“维娜”不敢再说话,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一瞬间,祝含感觉脸上划过一道滚烫的泪。 眼前艾德里安家族庄园的场景突然出现。 “维娜,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欣喜地走了过来。 祝含心里突然升起一团燥虑的火焰:“奥利怎么样了?” 男人表情转冷,嘁了一声:“那种废物,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非要豁了命救她。” “艾德里亚的下任族长大人,”她叫得很是尊重,话却句句带刺儿:“你还是积点口德吧。不然这偌大一个家族,非得败在你手上不可。” 男人冷笑:“楼上,左拐第二间。”他又亲昵地凑近,捏了捏祝含的耳垂:“不过,亲爱的未婚妻,提醒你一下,她现在不是很想见你呢。” 祝含感觉身子一下子僵直,一股对眼前男人的厌恶感浓烈地涌了上来,转过身走向了门口。 花园里左右两侧,娇嫩的绿叶上配着的却是一朵朵灰色的花。 艾德里安庄园里的花朵,并不是什么岳苍林说的障眼法,至少在他们族内还有女巫的时候,那些花朵就已经存在了。 12月7日 奥利维亚本来在藏书室,但似乎临时有事,急急忙忙地出了门,连桌上的东西都还没整理。 一封信静静摊在奥利维亚的书桌上。 “维娜”本是无意路过,却瞥见了最后的署名: 艾德里安家族 看来这封信,非看不可。 一旁的女巫见“维娜”出来,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 藏书室里还有别的人,她从书桌边上悄悄擦过,左手悄无声息地拿起信,把它卷成一个纸筒,又用手指一顶,信直接进了宽大袖口儿。 接着又默默走到两个书架之间,把信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维娜”抖抖信纸,看了起来: “尊敬的奥利维亚阁下,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同教会合作,捕获了分别来自东南西北的新觉醒女巫各一名,备用祭品也准备了一份,一共八个,都已经绑好装到了马车上。” 请您看到信后速来望龙山洞解除禁制。 愿艾德里安家族的荣光永远庇护它的族人。 您忠诚的奴仆,艾德里安家族。” 最后还有族长的落款和章印,这是戎湛云刚写给奥利维亚的。 祝含看了信件,心里一阵恶寒。 戎湛云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一件件冰冷的物品来看。 “维娜”把信封搁回书桌上原来的位置。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预言,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了句:“好了,还差最后一种颜色,现在这个颜色你也要得到了……” “维娜”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束起的头发散在肩上,从抽屉里挑了根白色的丝带编了进去。 她打开衣柜,穿上了和奥利维亚一起买的那条裙子,慢慢悠悠在圣肯堡逛了一圈。 最后,她走进了2号藏书室的大门,选了个背对门口的位置。 开始等待死亡的降临。 【副本“用维娜的眼睛看世界”已经结束】 祝含的灵魂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手里的《女巫美术作品大赏》静静地摊开在“壁画”的专题。 有些反光的书页上,印着一个穿着黑袍的女巫,她被四个人身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人围在中间。 有些眼熟。 初来这个游戏世界时候的密室! 只是原本的三角形法阵换成了正方形。 翻到后面一页,镜子后面的尸体也被拍进了画面,旁边用白色小字注释着:用来祭祀的家畜。 祝含眼睛扫到左侧的另一张图片,那图片底部也有一小段注释: 该法阵与女巫决斗时使用的法阵非常相似,但可以强行解除他人设下的禁制。因启动法阵方法残忍,被视为是在召唤不详,现在已经被禁止使用。 该法阵需要四位来自不同方向的女巫作为祭品,而只有新生的女巫才能站在法阵的正中间作为施法者。 祭品的血液会被放干,当血液充满祭池时,法阵即生效。 “祭池”两个字被用白色的笔勾画出来,上面打了个箭头,指向外面一圈约有小臂宽窄的凹槽。 祝含一愣,这正是她当时在密室时用脚触碰到的光滑凹槽。 “还不走吗,小姑娘?”维娜正在给自己涂红色指甲油,“你在那里已经傻站了好几分钟了。” 祝含心里有个想法,她走到维娜面前:“指甲油很美。” 维娜涂得很用心,眼睛专注地盯着指甲油的刷头:“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今天我还穿了这颜色的衣服。” 维娜没抬头,但用一只手提了提裙摆,给祝含欣赏了一下她的最爱。 “确实不错。”祝含意味深长,她又试探道:“你喜欢这种沉重的颜色?” 维娜点头:“这种颜色很大气,也适合用来给人送别。” 红色哪里适合给人送别? 坐在她旁边,拿起本书,随手翻了起来:“新生的女巫,都穿着黑色衣服……” 维娜打断她:“在藏书室里读什么书,安静点儿。” 声音再大,大得过你一会儿在这里被杀的动静? “什么都穿着黑色衣服,明明有的女巫觉醒时穿着绿色衣服,有的女巫穿着白色。” 偏偏不提灰色。 用维娜的眼睛看…… 那两条只有颜色不同的裙子,庄园里灰色的花,房间里各色的灰色摆饰。 祝含几乎可以推测出,维娜是一个红色盲。 她没有办法辨别红色,但对其他颜色都很敏感,鲜艳的石榴红,在她眼里是最适合用来迎接死亡的深色。 何况还是和她妹妹,奥利维亚一起买的。 祝含又随意在书本上指了一处:“这次以及上一次觉醒,女巫选择了从四个方向出现……”她手指还顺着书本上的语句像一边滑动。 维娜忍不下去了,伸过一只手把祝含面前的书合上:“每一次觉醒都是这样,不是这一次。” 她把书丢到一边,质问祝含:“你这看的什么东西,没有一句说得是对的。”继而又感慨:“这种书在市场上流动,纯粹是在祸害年轻人。” 祝含在心里轻笑,就是要没有一句对的,不然维娜怎么会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出来。 祝含手上拿的那一本书,是她随手抓起来的,内页的正下方写着书名,名叫《女巫八卦大全》。 没想到,这里的人交流八卦,居然还用这么古老的方式。 维娜把书翻到正面看了看封皮,然后把书名念了出来:“《女巫八卦大全》,”还连带着下面几行引语:“专门收集与女巫有关的八卦,劲爆资料尽在本书……” 祝含看着眼前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 第十二章 魔女审判(十二)新的发现 “少看这些没营养的书。”维娜找来个巨大的蓝色垃圾桶,把《女巫八卦大全》丢了进去。 “你是两百岁的老古董吗?连八卦都不看,你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祝含嘟囔道。 “我是。” 祝含只当维娜在开玩笑,没有在意。 “自从这次回来,我妹妹她就变得越来越来越奇怪了,同新谷镇的人一起变得奇怪。”维娜说这话时,眼睛扫了一眼祝含,“你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对吗?” 祝含心道,虽然玩家造成的动静不小,可许多镇子上与玩家朝夕相对的人都没发现他们的异常。 维娜只是去了一次,就察觉不对,这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维娜为什么来送死?活着不好吗?”姜洋站在门外,听着两人的对话,喃喃自语。 今天她一回到卧室在桌子上看到了祝含走时候留下的字条儿,带着乐康辰匆匆赶来。 乐康辰弯腰低低地说:“头儿,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得那么单纯的。” 人间多得是不自在。 - 望龙山洞外。 戎湛云面上露出一丝厌烦:“还不行吗?” 站在法阵中心,奥利维亚脸上有些惊恐:“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没有成功?我明明完全按照那个女人说的做了。” 法阵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具惨白的尸体。 奥利维亚被戎湛云从身后一踢,身子往前一趴,跪在了地上,她四肢并用忙乱地转过身,朝着戎湛云哭喊道:“会长、会长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只求你放过我们,放过他吧……” 两人现在的状况,与那封信件上所写的完全相反。 “趁着法阵还在,不如发个誓?” 她把三根手指竖起来,站在法阵中间,对着戎湛云发誓:“如果我不能在天黑之前解除禁制,我愿意受身体四分五裂之苦。” 戎湛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是不是少了个人?” 奥利维亚闭紧双眼,一字一顿地发誓:“如果我,不能在天黑之前解除卧龙山洞的禁制,我和我的爱人,愿意承受身体四分五裂之苦,直至死去。” “做得不错,”戎湛云眼睛半睁着,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现在,你们两个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 藏书室里面,祝含和维娜的对话没有继续。 维娜正轻轻擦拭着自己涂出去了一点的红色甲油,祝含则从垃圾桶里捡出《女巫八卦大全》,拍拍沾在书上的灰尘。 她想了想,似乎六这个数字比较吉利。 书于是被翻到了第六页: “恶魔的篇章”五个大字印在第六页的左侧,并且被密密麻麻的小字包围着。 下面还写着,本书纯属娱乐,真实概不负责。 祝含看了一下,这页大概内容讲的是那些被禁用的巫术,总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 如果在巫术还未进行时,缺少合适的祭品,可以用与施法的女巫有血缘关系的人来代替。 祝含起身,到书架上找出了一本与解除禁制有关的书,里面有几段话用的是当地语言,她就请一位女巫给她翻译了下。 “维娜!你怎么敢骗我!”藏书室大门突然被砰地撞开,门外站着怒气冲冲的奥利维亚。 姜洋一下子窜到奥利维亚,把食指放在嘴前,低声道:“这是藏书室,老师。” “给我滚开!”奥利维亚看看窗外,大声对姜洋喊道。 外面太阳已经落了半个,红色与蓝色各染了一半天空。 “你这是干嘛?!”乐康辰也拦在奥利维亚的面前。 奥利维亚怒吼了一声,手一挥,身边扬起一阵灰色尘埃,两人都被她突然她爆发的巫术弹开了老远。 “你也要挡我的路?”奥利维亚大喊,手里木棒一指祝含。 祝含让到一边。 姜洋爬起来,她刚才脸直接撞在书架上,一张嘴,牙上沾满了血液:“祝含!你怎么能让奥利维亚为所欲为呢,你明明知道……” “那些都不重要。”祝含回答得既坚定又迅速。 “你难道见死不救?那是一条人命啊!”姜洋本来已经用舌头把牙齿上的血舔干净了,此时一激动,牙齿又被染成了红色。 可祝含看都没看她一眼。 祝含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定是不愿意出手了。可姜洋知道只凭自己,是完全没办法拦住奥利维亚的,她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乐康辰。 “你别想了,一个半吊子女巫加一个普通人类,打得赢现在的暴怒的奥利维亚吗?”祝含开口。 她又拍拍一旁的地面,示意姜洋坐下看戏,轻轻地道: “比起救人,我更乐意尊重别人的意愿呢。” 何况还是个将死之人。 维娜在这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也在等她的妹妹。 即便这个妹妹,和她以前的那一个,有些不一样。 “亲爱的姐姐,关于解除禁制的法阵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奥利维亚使劲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按在维娜的额头,声音异常愤怒:“不过现在不用了,我还要领着你,去望龙山洞好好检查一下失误啊” “走吧。”即使额头被奥利维亚的指甲按出一个一个月牙状的小坑,维娜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奥利维亚的话。 话落,她把一根绳子缠在了奥利维亚的手腕儿上。 “你干什么?!”奥利维亚惊恐道:“你这老巫婆又要整些什么歪门邪道?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一点歪心思,我立马把你碎尸万段。” 祝含坐在一旁咂咂嘴,心里道:这奥利维亚放狠话的水平可真不怎么样。 “那些总是去找维娜献殷勤的女巫,逃得比狗见着骨头还跑得快。”姜洋继续小声嘀咕:“都是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找维娜帮忙的时候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 藏书室里的女巫见状况不妙,早就溜了个干净,此时这里面的无关人士只有祝含、姜洋和乐康辰三人。 “你以为靠着身体上的血缘关系,就能启动法阵吗?”维娜把绳子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儿上:“被法阵承认的血缘关系,也需要两人心灵上的呼应。” 奥利维亚将信将疑:“靠根儿破绳子?” 维娜眼皮掀起,看着奥利维亚:“你可以不信。但我成全你,只是为了弥补我曾经犯下的错。” 哪怕一切妥协,都只是徒劳无功,但为了多年未见的这张脸……她心甘情愿。 奥利维亚嫌恶地撇了撇嘴,拖着维娜朝门口走去。 维娜回头,对着祝含比了个口型。 祝含看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姜洋坐在书架下面,一直用泛红的眼眶可怜兮兮地看着一旁的乐康辰,乐康辰受不了她这眼神,被她盯的心慌。 何况,见死不救,他也不忍心。 于是乐康辰爬起身,要去门口拦下奥利维亚。 祝含一扶额头,才一会儿没盯着,这两人就又要干蠢事儿了。 “乐康辰!回来。”祝含压低声音,“你现在去的话,维娜真没得救了。” 乐康辰也不是个听不进话的,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脚步。 那天从望龙山洞回来的路上,姜洋给他讲了一些祝含以前的事情。 第一个游戏,这个女人,还是个没有武器的女人,在险恶的丛林里独自生存了十几天,直到碰上一支三人小队。 不幸的是,这支队伍碰到孤身一人的祝含,见她面色红润,以为她发现了什么藏身宝地。三人偷偷跟踪祝含一段路后,却发现祝含突然原地消失了。 于是,游戏里多了三个被打劫的只剩裤头的男人。 乐康辰当时听了,觉得姜洋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头儿,这怎么可能,这人肯定是瞎编乱造来骗你的。” 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对上,怎么想,束手无策的都应该是那个听起来就比较弱势的女人。 姜洋当即白了乐康辰一眼:“我和邢语秋当时就跟在那三个男人后面,还想来个‘黄雀在后’。”她眼睛一亮:“祝含把那三个男人扒光以后,还朝我招手了呢!于是我们走出了建立革命友谊的第一步!” 乐康辰问:“就单单招了招手?” “怎么可能?!她还说……”姜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说什么?” “她先把两个男人的衣服扒下来,然后丢在我面前的草里,说:‘那边草里两个,滚出来。’”姜洋回忆了一下,又伸了个懒腰,“这就是我们友情的完美开始。” 乐康辰:“………………” 完美,真完美。 “之后我们就一起进行游戏了,基本我俩都被她带着玩,祝含她很少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姜洋感慨道。 “她什么时候会有错误的判断?”乐康辰有些好奇祝含。 姜洋拿指头抠了抠下巴:“我一般认为,和我的判断不一样的时候,她就是判断失误。” ……头儿以前这么自大,额不,自信的吗。 “我们也该走了。”祝含看奥利维亚已经带着维娜走远,说了一句。 书架底下两人如梦初醒:“去哪儿?” 祝含从怀里摸出一张烂纸:“望龙山洞。” 她用很轻很轻的,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奥利维亚。” 第十三章 魔女审判(十三) 望龙山洞外。 “人带来了?”戎湛云此时翘着二郎腿,坐在山洞门口的一块石头上,旁边还放了几个茶杯 “是你啊。”维娜看了眼戎湛云,“你是艾德里亚家的第几任族长?人老了好多事情就记不清了。我订婚的时候,你父亲都还没有出生。” 戎湛云左手捧着茶托,右手端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茶:“你这姐姐废话不少啊。” “啪”,维娜脸上立刻印上一个通红的掌印。 奥利维亚怒道:“都死到临头了,给我安静点。” 躲在远处观察的姜洋道:“这奥利维亚怎么下得去手!维娜好歹也是她姐姐。”她有些焦急:“祝含,我们怎么救维娜啊?” 虽然山洞前面只有奥利维亚和戎湛云两个称得上是敌人,可谁知道 “就按我刚刚说的做。”在来望龙山洞的路上,祝含交待姜洋,先静观其变,如果他们不对维娜下手最好;如果下手了,要等维娜看着快要不行了,三人再冲出去。 救人?祝含没想过。 这不过是个权宜之计,防止姜洋和乐康辰又一个激动冲出去。不然到时候死的人,可就不一定只是维娜了。 维娜最后对她比的那个口型,分明是“不要救我”。 她心里还是对奥利维亚有愧。 明明已经预言到了自己会被杀害…… “祝含!祝含!”姜洋使劲推了推祝含肩膀,“他们在给维娜放血!我看见戎湛云手里的刀了!” 那是一把银色的长刀,并没有什么独特的花纹,朴素到丢到铁匠铺,就能直接被当成一块没什么用的废铁。 姜洋上次被祝含捕获了一次,再去新谷镇的时候就小心了很多。她同祝含说,新谷镇这几日戒备森严,到处都是拿着一把长刀的人。乐康辰在旅店随便找了个人一打听,说是只有玩家中的猎人才会有那样的猎刀。 远处纤弱的一抹红色人影,此时摇摇欲坠。 “快死了吗?”祝含问。 “我们再不行动!她绝对会死在那儿的。”姜洋激动得脸都有些涨红。 “那就再等等。”祝含背对着姜洋,语气虽然是开玩笑一般,心却很沉重。 姜洋一下子明白过来,祝含根本就没想过要救维娜:“祝含,那是活生生的人……” 乐康辰:“头儿,维娜可能觉得,死才是解脱。”不然奥利维亚来的时候,维娜怎么连反抗都不曾有过。 “我没办法看着她就这样死去……”姜洋有些哽咽。 姜洋一直活得简单,哪怕残忍的生存游戏已经进行了两个月,她好像还是那个被呵护在温室的娇花。 更不能理解有人会被愧疚一直折磨,直到万念俱灰,甚至为了弥补这种错误,甘愿赴死。 祝含抻了抻胳膊,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她把双手握成两个圈比在眼睛上,往远处望去。 她心道:望龙山洞啊,之前才刚来过。 “戎湛云,就着腥味喝茶,不犯恶心吗?” 戎湛云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看向来人,笑道:“我当是谁呢,祝含啊,来,坐这里。”他拍拍一旁,“正好女巫举办祭祀,挑了几个自愿成为祭品的女巫,我就来参观一下。” 祝含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告诉过戎湛云她的真名。 “维娜是心甘情愿的,剩下这几个呢?”祝含往几个蜷缩成一团的女巫那里抬了抬下巴,“也是自愿的?” “这我可不知道了,不过听闻女巫不是一向洁身自好,向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吗?”戎湛云意有所指,站在他左边的奥利维亚脸变得煞白。 祝含开门见山:“你虽然不是个女巫,可把张云铠绑到望龙山洞,也不算强人所难?” 戎湛云被祝含直接了当地揭了老底儿,也没有接话:“我还以为祝小姐今天来,是为了和我讨论一下我们合作的事情呢,”他把茶杯放在一旁:“毕竟这好几天过去,可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祝含挑眉,还跟她来这套呢。 “又是你这个害人不浅的!当初如果不是你……”奥利维亚突然愤怒起来,指着祝含就骂道。 但她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看了一眼戎湛云,又闭上了嘴。 “我似乎和奥利维亚小姐无冤无仇吧。”祝含摸了摸腰间,“我这才刚到圣肯堡,一周都没过呢。” “奥利维亚小姐和我,与我和你的关系一样。既然同样是合作伙伴,你知情不报,影响的可不止是我一个人打利益,她当然要生气了。”戎湛云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这戎湛云也忒能装了。 “知什么情?知道张云铠就关在下面,还是知道现在的奥利维亚,”祝含活动了一下脚腕儿,“其实是那个被杀死的许安然?” 祝含:“许安然,给戎湛云通风报信的滋味这么不错?都快忘了你还有个在望龙山洞里关着的男友了吧。” 奥利维亚瞳孔一缩:“你怎么知道?”她立马扑倒在戎湛云膝盖下:“会长,会长,我发誓我一个字儿都没和她说过。会长你千万信我啊……” 戎湛云脸色冷下来:“废物东西,人家随便说两句,你自己倒先给承认了。” 祝含不是随便猜测。 在藏书室里,那位女巫给祝含翻译了书上的几段话:“约一百多年前,女巫们坚信如果想要继承家族过往女巫的力量,族中女巫必须进行战斗。这种战斗使得姐妹相残,某位以预言著名的女巫,曾经在战斗中砍下自己同母异父妹妹的双臂。” 那女巫又低声道:“她后来请艾德里安家的女巫用巫术给妹妹做了手臂,但没几天她妹妹就离家了。唉……这都多少年了,前几天才回来。艾德里安你知道吗?就那个被驱逐出圣肯堡的。” 维娜是知道自己有色盲症的。 许安然假扮成奥利维亚的第一天,维娜就察觉了妹妹的不对劲。维娜试探了许安然几次,许安然都以头痛以前的事情记不清为理由,躲了过去。 维娜故意把女巫都知道的红色改为灰色,来试探许安然,许安然却直接把消息报给了在新谷镇的戎湛云。 但维娜还是陪着许安然演完了这一出戏。 一直戎湛云都在抓错误的人……可红色,不就是祝含从山洞里出来时候穿着的颜色吗? “真的值得吗?”祝含喃喃自语,“就因为一张一样的脸……她明明知道妹妹可能已经去世多年了。” 所谓离家流浪、不久前才回来的奥利维亚,只不过维娜自欺欺人。 戎湛云:“不是可能。” 他没有接着之前的话题,话头一转道:“如今的艾德里安,作为一个以捕猎女巫出名的家族,怎么可能容忍一个在决斗中赢得胜利的女巫?” 先前在楼梯里为了认路,祝含把在密室里找到的那种烂纸的周围空白处基本撕了个干净。 刚刚维娜被拖走之后,祝含又拿出烂纸上的法阵和书上解开禁制的法阵比对了一下,基本猜出了了那几行被挖去的字儿: 失败者将作为祭品,为胜利者加冕。 真正的胜利者只有一位。站在法阵中央的胜利者,许下的第一个愿望会被当即实现。 所以祝含站在法阵中央时,说严危会被困死在法阵里。这句话就真的实现了。 游戏通知“羊羔”被发现时,灯恰巧亮着,当时被看到的,不只是祝含。 祝含当时神经紧绷,下意识以为“羊羔”就是自己。 可真正的“羊羔”,那个在女巫决斗之中落败的人,其实是许安然。 在法阵旁边软作一团的女巫中,稍微年长的一个,听了戎湛云的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他大喊道:“你真是无.耻、下流、卑鄙!艾德里安以前就因为私自进行女巫决斗被驱逐出圣肯堡,多少年过去了,还是死性不改!” 戎湛云没有搭理那女巫,反而朝着祝含道:“小女巫?我现在有点好奇,你的天赋……是什么?” 祝含之前虽然隐约知道自己参加了女巫之间决斗,却并不能确定自己真的是一位女巫。 直到几天前,她获得了只有女巫才能够拥有的天赋。 可惜那天赋是个没什么大用的,本以为女巫中维娜的预言已经算是不错,可祝含翻书的时候才了解,一些女巫的天赋,足以让他们控制自然之中的各种元素来进行攻击和防御。 风、水、木……听上去倒是有点像五行。 戎湛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刚刚杀死维娜的那把长刀,把上面的血渍抹了个干净。 然后,他又走向刚刚说话的年长女巫,刀往她脖子上横着一抹,那人顿时没了声音,连惊恐的眼神都没留下一个。 祝含眉头皱起,戎湛云突然的出手让她预料不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人又轻飘飘地,从她面前逝去了。 死去女巫的旁边,一个看着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拼命捂住嘴。她黑色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蓄满了泪水,嘴里含含糊糊的“妈妈”喊了一半,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正好被戎湛云看到。 “死了个老的,还有个小的。”他拿刀背拍了拍小女孩的脸颊,又要往女孩脖子那边伸去。 只是因为她愣了一下。 祝含活动了一下肩膀,右手贴在腰间,确认了一下匕首的位置。 她绝不会让同样错误的事情,在她的眼前,发生第二遍。 绝不。 第十四章 魔女审判(十四) 锋利刀刃刚挨上一寸柔软皮肤,戎湛云突然感到身后一阵劲风,忙往旁边一侧身。 戎湛云一扭头,只见祝含微微弓起身子,摆出个格斗的架势,一只脚下还有刚刚飞起的灰尘。 “维娜是自愿,这些人也是自愿的?”她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祝含小姐,你似乎很喜欢把同一个问题问两遍。”戎湛云从狼狈里回过神,又摆出那副会长的架子。 “放还是不放?” 戎湛云玩味一笑,把刀立在脚边上:“放了,又能怎样?不放,又能怎样?” 他把刀尖抵在地上,手握刀柄,转了两圈:“你杀不了我的,不用白费功夫。” 八个人,奥利维亚做第一次法阵时直接死了四个,刚刚又被戎湛云杀了一个,现在…… 只剩三个了。 祝含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三人,正好和刚刚那女孩湿答答的眸子对上,那眼睛像初生羊羔刚睁开的眼。 一股无名怒火从刚刚开始,就一点一点在内心燃起:“你可真是个败类东西。”居然当着那女巫的孩子的面…… 祝含冲上去,朝着戎湛云的右脸就是一记直拳。戎湛云也怪,别人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往左边闪身,他却往右边躲避。 他是故意让祝含意识到自己实力的强劲,哪怕从另一边躲闪,戎湛云的速度也比祝含快得多。 祝含拳头贴着他的脸颊落了个空,戎湛云提起膝盖就要给祝含一脚,一边还嘲讽道:“越级挑战的小家伙,原来水平也不过如此。” 戎湛云想用激将法把祝含彻底惹恼。愤怒的时候,人总是更容易暴露自己的破绽。 祝含脑子一转,那她干脆将计就计。 祝含假装急了眼,大喝了一声,接着后退两步,躲过戎湛云踢来的一脚,顺势抬腿给戎湛云一个飞踢。 戎湛云又是轻松躲过:“我本来好心帮你一把,结果你却跑来和我作对。六角笼赢了几场,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手中长刀被“当啷”一声,丢到了地上,戎湛云又一脚把那把长刀踢了老远。 祝含听戎湛云之前的语气,似乎早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巫。所以,猎人好心帮女巫,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扯淡的鬼话吗? “不识抬举的女人,留在这里做祭品吧。”戎湛云一只脚则立在地上,另一只脚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从一侧朝祝含左腿膝盖后方狠狠踹去。 祝含假意往后一闪躲,在戎湛云扫过腿的一瞬间侧着迎了上去,于是原本要受伤的膝盖变为了小腿肚子。 她小腿顿时一阵剧烈酸疼,祝含就势弯下膝盖,左腿跪在了地上,右手按住伤处,左手从背后摸到右腰侧的匕首,面上却摆出一副痛到根本无法站立的姿势。 戎湛云哼了一声:“不自量力。”他走到祝含面前,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老老实实把你之前的游戏里获得的奖励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他身体突然往左边一侧。 他睁大双眼,眼里有些不可思议。右侧胸口上正插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胸前的衣服被染红了一片。 也不知道不自量力的究竟是谁。祝含离戎湛云只有不到十几厘米的距离,她的匕首本来直直朝着戎湛云心脏扎过去,戎湛云只要往右边一躲,凭他的速度,绝对可以毫发无损。 自大如戎湛云,哪怕祝含离他只有不到十几厘米的距离,他依然选择了朝左侧躲避,觉得自己的速度足以胜过祝含。 “本来直接我再偏一点,你就可以直接死在这儿了。给他们做个陪葬,可我觉得……那也太便宜你了。” 戎湛云反应倒是很快,哪怕已经血液已经顺着衣服漫了开来,他的手依然不颤不抖,立刻伸到胸前,想把匕首从身体里拔出。 万一上面淬了毒,可就不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不拔,匕首可能会被下毒;拔,死得却可能更快。很多人再战斗中,被刺中一刀明明还没有死亡,却在拔出匕首的一瞬间就毙了命。 横竖两难。 比起流血,戎湛云更清楚自己不能中毒。 万一真的中毒,那可是要一直跟着这具身体的,这就相当于别人手里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把柄。不仅威胁着他自己,更威胁到了整个公会,那是他的心血。 可如果把匕首拔出,他还有上次得到的那个可以自己恢复的奖励…… 当他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时,那个奖励会被立刻触发,最多十几分钟身体就能迅速恢复原样。 祝含当然明白戎湛云宁肯流血也要拔出匕首的顾虑,笑道:“我可不爱使那下三滥的手段,你慢慢拔,我暂时啊,不打扰你。” 远处扮成奥利维亚的许安然似乎想阻止她,祝含丢了个眼刀过去。许安然就乖乖呆在了原地,眼里似乎带着一些无奈和……同情。 祝含一愣,戎湛云都把她男友绑走了,许安然居然还对他深表同情? 她把匕首插到戎湛云胸口后,四处看了看,靠在后边一块奇形怪状的红色石头上,挽起裤腿,察看自己小腿上的伤情。 偶尔还抬头,看看戎湛云胸前的匕首是不是快被他拔出了。 戎湛云小心翼翼地捏着匕首柄,一点一点地往外拔。他也清楚长痛不如短痛,可先前在游戏里,遇到过另一个玩家,刀身一旦没入胸口,只要快速抽出,上面的倒刺就会进一步勾破人的皮肉。 钢铁与血肉缓慢地互相摩擦,饶是沉着如戎湛云,头上也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细汗。 祝含看戎湛云那谨慎的样子,又想起他刚刚手起刀落的场景,烦躁感又涌上心头:“利索点行不行,我看上去是那种使阴谋诡计的人吗?我那匕首可是正经匕首。” 但是人不是什么正经人。 戎湛云眼看就要拔出匕首,突然手上被覆了一只软嫩的玉手。 一抬头,就对上祝含明媚双眼,她嘴唇开开合合,还带着一抹笑意:“会长,我来帮帮你。”像天边一朵轻飘飘的云。 下一秒,天上的云就落了地。 祝含眼神一凛,快要抽出的匕首又直直没入戎湛云胸膛。戎湛云痛呼一声,他此时面色苍白,却仍然迅速抬起了手臂,要从祝含头顶往下,给她一个肘击。 祝含身子往后一侧:“这就不行了?你把别人血一点一点放干的时候……” 她把本来松松垮垮地搭在匕首上的右手攥紧,用力把匕首往右边转了九十度,“当着孩子的面把她的母亲杀死的时候,就该想到自己现在的下场!” 血滴滴答答地从匕首滑下,还有一些顺着匕首滑到了祝含手腕上。 祝含皱眉,想要抬手往戎湛云身上抹去。又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干脆作罢,任由血滑过手臂。 戎湛云没一处衣服是利落的,简直无从下手。 戎湛云此时失血太多,浑身无力,痛呼一声后,只能留给祝含一个凶狠的眼神,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等着。 这人放狠话怎么还是小学生水平。 “我只要把这匕首抽出来,你的血,就会像这样……”祝含先握紧拳头,又猛地张开手掌:“杀了那么多人,你也该体验一下死亡的感觉了吧。” 话落的一瞬间,祝含利落地把匕首从戎湛云身体里一抽,身子飞速往旁边一躲,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冷冷看着戎湛云血液喷溅得四处都是。 祝含靠着的暗红色岩石上也沾了不少。祝含恰好撇到,走过去安慰似的拍了拍那块石头。 而祝含身后,胸膛上被开出一个血洞的戎湛云,居然还直挺挺立在原地。 要不是他胸前喷涌而出的红色喷泉,旁人甚至可能会觉得,这只是个面色有些苍白的青年。 “你怎么能杀了他!这是一条人命啊!”一直躲在一边的许安然突然大喊。 不杀了他,死得难道不是更多人? 祝含正想出言反讥,刚刚母亲去世的少女也尖叫出声:“你居然把他们都杀了!就为了解除望龙山洞的那个禁制!你这歹毒的女人,迟早要下十八层地狱!” 一直在石头后面姜洋愣住,这又是怎么回事? 刚刚祝含还没冲到戎湛云面前的时候,仔细叮嘱了姜洋好多一定要自保,时刻都要注意观察四周。只要情况不对,立马开溜。 又说不用担心她,就算是被困,也有脱身的办法。 似乎祝含她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 姜洋刚开始还躲在石头后面,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可时间一长,远远地又看见祝含受了伤,忍不住就替祝含紧张起来。 她只顾着看祝含那边儿,渐渐也就忘了要注意观察四周的动静。后来姜洋回神,也只跟一旁的乐康辰交待要看着点儿周围,两只眼睛就又只顾祝含那边儿了。 完全把祝含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这些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姜洋怒火中烧,旁边“咚”的一声闷响,她也没注意到。 【你已经被捕获】 姜洋被突然传出的提示音吓到,一回头,看到了一双男人的深邃眉眼。 是岳苍林。 第十五章 魔女审判(十五) “看得这么专注?你这跟屁虫都倒地上多久了,”岳苍林指了指一旁倒在一旁的乐康辰,“你也没感觉?” 姜洋后知后觉,发现右手上被铐了一副银色的手铐:“你什么时候……” “嘘,戎湛云还在那边呢,话可不能乱说。”岳苍林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姜洋嘴唇前面。 “戎湛云?他已经死了!” 岳苍林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柔软唇瓣:“待会儿再说这些,你现在先老实点儿。”他时间很紧迫。 他一只手扯了扯姜洋的手铐:“走了。” “去哪儿?”姜洋眼里带着警觉。 “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不去。” 岳苍林耐心消失得很快,他正色道:“姜洋,过来,跟着我。” 姜洋还想说话,岳苍林又说了句:“还有,从现在开始,闭上嘴。” 少说两句,多活两局。 姜洋心里还惦记着那边形势不妙的祝含,还有倒在地上的乐康辰,哪里愿意跟着岳苍林走。 她本来想呆在原地等着祝含,可脚却不听使唤,直接跟在了岳苍林后面。正想要说句话问问怎么回事,却发现嘴也张不开了。 于是岳苍林就听见后面姜洋吱吱嗯嗯的叫唤声。 他拉着手铐继续往前走着:“你现在既然是我的猎物,当然要听我这个猎人的话。” “不用想着挣扎了,这是游戏规则。” 姜洋气闷。 这规则也太偏心猎人了。 猎人只要捕获女巫,就可以得到整整二百四十小时的游戏时间。但是女巫逃脱一次捕获,游戏时间却只能增加一百二十小时,那猎人比女巫的游戏时间就多了整整一倍。 现在好了,又多了一条,女巫一旦被捕获,就得对捕获她的猎人言听计从。 猎人指东绝不往西,指北绝不往南。 “你之前被人捕获过?”岳苍林把姜洋带到道路一侧的竹林里:“那个祝含?对吧。” 姜洋:“你知道她真名?” 岳苍林领着姜洋在竹林里转来转去:“对沧云公会来说,查一个名字,还是易如反掌吧。何况,还有你那好朋友,邢语秋,不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吗?” 邢语秋??!! 姜洋、邢语秋还有祝含,从第一轮游戏开始就结成了同伴。 祝含脑子精明,体力也不差,姜洋和邢语秋只负责跟在后面给她打打下手,在丛林里布置陷阱抓抓野兔之类的。 一星期下来,三人手里的物资比一些十几人的小队找到的还要多,自然也就招人嫉恨。 于是,被别人跟踪埋伏成了三人在第一轮游戏里的家常便饭。祝含只管设计陷阱,平常就在营地里休息,布置陷阱的杂活都是她和邢语秋去做,祝含则充当陷阱的质检员。 一轮游戏结束,祝含获得的奖励是一瓶药剂,服用以后,武力值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才有了第二轮游戏的越级挑战一说。 没想到第三轮游戏开始,玩家的出生地点竟然是随机分配的。姜洋和祝含还有邢语秋自此离散。姜洋那次意外被戎湛云绑到艾德里安的庄园,才碰巧知道了祝含的下落。 可姜洋没想到,她再次得知邢语秋的下落,居然是从岳苍林这里。 岳苍林注意到姜洋脸上的不可思议:“别想太多。谁知道邢语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才说出来呢?” 姜洋张了张嘴,她和邢语秋在游戏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认识了。 还有岳苍林……姜洋对他的感情有些复杂。 岳苍林顿了顿,拽了一下手铐,说道:“这竹林没人盯着,你可以不用一直闭嘴。” 虽然能说话了,姜洋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沮丧:“她是一时兴起,那你也是一时兴起……”一时兴起才帮着戎湛云杀人的吗。 姜洋没问出口,岳苍林也没追问。 岳苍林带着姜洋在竹林里面兜兜转转了将近十分钟。 路边,有一处奇特的竹子,它们两根交叉在一起生长,像是一个被放大了的“X”字。 在第七次路过这处“X”后,姜洋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 “路痴还非要带着我在这林子里乱走?看见这个竹子了吗?!我们绕着他走了十万次了!” 她又小声嘟哝:“果然在学校教学楼里都能迷路的人,现在也不能指望他认识路。” 岳苍林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懂就别乱说,这地方就是要绕五次,才能看见那颗大树。” 姜洋抓狂:“我们已经原地转了七次了!你说的大树,不就在那边吗!” 绕了没几圈,姜洋就注意到远处的青翠竹叶中,竟然矗立着一颗粗壮的大树。 岳苍林:“……………” 不好意思刚刚可能是瞎了。 一片细瘦竹子中突兀显现的黄褐色树干,从这边看去,既像一个手持利剑的勇士,又好似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它伸腰立枝,枝盖上挂满了黑绿色的叶子,撑出一块圆弧形的树荫。 姜洋被岳苍林拉着,走到这巨树的近处,才发现这树远不只是粗壮那么简单。 从前只是听说过一木成林,如今往这树底下一站,才真正能明白这词儿的含义。 “这黑乎乎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怪没劲的。”岳苍林偏头,正好看着姜洋两眼发直、张大嘴巴看傻的样子。 “行了,把你送到了,那边儿我还有正事儿要办。”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细长木棒,对着积满落叶的地面敲了几下。 姜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城里人第一次见这么巨大的树,不让人看啊。 “把我送到哪里……”姜洋没有发出的疑问被她自己的尖叫声淹没。 姜洋原本应该和岳苍林一起站在那巨树脚下,现在她却独自一人掉到了一个四周漆黑的地方。 下落的失重感太过恐怖。姜洋以为自己会跌落到坚硬的地面上,可现在却觉得自己更像是掉进了水中。 周围还围了一圈光滑石头,像是个浴池。只是这水也太浅,尚不能没过她脚踝。 从顶上投下一束微弱的光,从光里落下几片树叶。过一会儿上面又探出岳苍林的脑袋:“乖乖呆着。” “祝含她……” 岳苍林没听姜洋说完,就先一步打断道:“祝含和乐康辰,总有一个需要被捕获。不过,你不用做决定,我已经替你选好了,就那个乐康辰吧。” 讨厌的跟屁虫,之前在新谷镇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了。 “乐康辰他不是女巫,你捕获了他又有什么用!”姜洋没受到准许,还不能活动。 不能抬头,她只能大声道:“他只是个无辜的人!” 那束光一点一点地消失。 “战争发生的时候,也不是只有战士会参与。”岳苍林留下一句话,又下了个让姜洋闭嘴的命令,转身朝望龙山洞那边走去。 - 原本只有寥寥几人的望龙山洞前,倏地被一群黑袍女巫围住。 祝含面前的戎湛云在这群人出现的一瞬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是她!把我们绑来这里!那四个女巫倒在地上的女巫,都是被她一点一点放干血液才死的!” 那三个没有被戎湛云杀死的“祭品”中的一个,满怀愤恨地指了指祝含,那眼神像要把她活吞了一样。 “真能演啊……”祝含低声道。 这时候,刚刚含满泪水的少女也“挺身而出”:“这个女人还非说那个死掉的女巫是我妈妈!我不过张了张嘴,她就想要杀了我。” “刚刚她握着那把长刀,刀刃已经贴到我脖子上了,只差一下,我就和法阵外面那堆尸体没有什么差别了。”女孩指了指戎湛云刚刚扔在地上的长刀,又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祝含抬腿准备迈过戎湛云的尸体,抬到半空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又把脚收了回来。 祝含正要低头,叫莉亚的女孩突然出声:“你又要干嘛!你还想杀人?” 这小妮子又开始作妖了,她什么时候要杀人了。 除了刚刚捅戎湛云的时候,那可是真心实意的。 祝含没有理会她,正要蹲下身去看戎湛云的尸体,一直瘫坐在角落的莉亚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朝祝含冲了过来:“你这该死的东西!我和你拼了!” 得,她已经从心肠歹毒的女人变成一东西了。 祝含轻描淡写地往边上一侧身。 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朝祝含冲过来的莉亚扑了个空,身子往前一倾,摔倒在地。 莉亚眼眶慢慢变红,右手按在膝盖两侧——上面擦破了拇指盖大小的一块皮。 她先是小声抽泣,过了几秒泪珠子就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没多久就演变成了一场嚎啕大哭:“你……你……” 祝含嘴角抽搐,如果正常人的体内有百分之七十是水,那这莉亚体内肯定百分百都是戏。 就那么丁点儿大一块擦伤,哭得活像是被卸了两条腿一样。 何况祝含含只是躲闪了一下,连指头都没动这莉亚一根。 而地上,“死去”的戎湛云脸部朝下,身上的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第十六章 魔女审判(十六) 祝含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女孩,周围死了一圈人,她和别人争论还能这么的胡搅蛮缠,这哪里是一个受到巨大惊吓的人会有的样子。 女孩感受到祝含冰冷的目光,吓得身子一哆嗦。 周围立刻响起女巫们稀稀疏疏的议论声。 “她还恐吓莉亚!” “莉亚明明是个孤儿,这女人还说那死去的女巫是莉亚的母亲……真能胡编乱造!” “奥利维亚,还是邮你来决定怎么处置这个女人吧。”除了刚刚痛失“爱姐”的奥利维亚,女巫们选不出另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许安然被女巫们簇拥在了祝含面前,她大声道: “祝含,你违背道德,杀害同族,侵害异族……” 祝含嗤了一声:“本来以为一个没脑子的就够烦人的了,没想到这烦人精还引来了一群臭乌鸦。” “你……” “出言不逊的家伙,只不过才刚刚成为女巫!” “我可从来不知道,女巫还讲究老幼尊卑呢。”祝含道。 为了对付她,戎湛云居然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从她被几人追赶到艾德里安的庄园,这个陷阱就已经开始。 戎湛云本可以在庄园里直接杀了祝含。 可在新谷镇时,沧云公会成员众多,若是一不小心被人们发现,名声在外的会长竟然对一个“柔弱”女人痛下杀手,无论对他还是对公会的名誉,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失,更容易让人失去对公会的信任,那对他以后办事就更加不利。 何况他并不清楚祝含的实力,虽然曾经看过祝含的比赛,可是了解并不太深入。戎湛云一向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小心为妙。 他先让许安然假扮奥利维亚,也就是姜洋的老师。许安然给姜洋布置了,带回艾德里安新觉醒的女巫,这种根本难以完成的作业。 姜洋被戎湛云抓到之后,戎湛云特意把她安排在接客厅的旁边,让她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而之后又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姜洋给放了。 而得知祝含下落的姜洋,果然迫不及待地把祝含约了出来,带到了圣肯堡。 接下来就更简单了,戎湛云只是小小利用了一下人性的弱点,把她一步步引到望龙山洞。之后只要借女巫之手,就可以祝含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甚至为了让事情合理地进行下去,不惹得更多人怀疑,戎湛云和教会串通一气,在集市前临时摆了一个绞刑架,让许安然“假死”。 祝含摇摇头,心道:真是好大一盘棋啊,就为了对付她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卒。 可戎湛云应该没想到,棋没下完,他自己的命却给搭进去了。 许安然站在离祝含一米多远的地方,刚刚被祝含一打断,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自以为是,不过是越级……” 祝含正弯着腰,低头四处察看,寻找能擦掉匕首上血污的东西,听见这话,直接回道:“你不说这事儿,我都快忘了我原来这么厉害呢……” 四处当然不会有什么干净布子。离她最近的一块“布”,就是戎湛云的衣服。 拿一具尸体的衣服来擦匕首,不太好吧? “嘶拉——” 一众人看傻了眼。 祝含手上多了一块大概一尺长的方形布块,她一边用布块仔仔细细擦拭着手中的黑色匕首,一边小声嘀咕:“用起来还可以,后背的衣服没脏,幸好是脸朝地……” 此时脸朝地倒下的戎湛云,上身的衣服变成了一件非常时髦的—— 性感露背装。 许安然变得更加愤怒:“竟然还敢侮辱会长的尸体,你……你有没有点儿人伦道德!” 祝含一步步朝许安然走过去,拿一根手指抵在许安然两根微微突出的锁骨中间:“戎湛云已经死了,你可以救出张云铠,应该高兴才是啊。现在……怎么反倒替这会长申起冤了?” 许安然把祝含的手拍掉,眼里不只有恨,还有一丝……懊恼。 “你是他的猎物?”祝含逼问道。 “你管这么宽做什么!你今天在这里的罪行,足够让你被千刀万剐了!”许安然垂下头,不自在地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抬起胳膊的一瞬间,许安然等衣袖滑落,素白的手腕儿上干干净,没有带着手铐。 祝含看了许安然一眼:“话可不能乱说,你也想和那莉亚一样撞在我身上摔得鬼哭狼嚎?” 许安然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把右侧头发也往耳朵后面别了别。 她那边儿头发可并没有散落。 许安然还是一副目眦尽裂的神情:“把别人害成这个德行,双手双脚都要被钉在十字架上,下面还要放一堆柴火,烧的越旺越好!好好尝一尝别人曾经受过的滋味儿!” 祝含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把脸凑到许安然的耳边,低低地道:“想让我帮你?报酬总得有吧。” 许安然垂眸,睫毛颤动了两下,也低声说:“戎湛云上次的奖励,是恢复药剂。那些女巫,大多都是公会的人假扮的……” “后面的我知道了,这就不用讲了。”祝含打断许安然。 大多是公会的人假扮,还有剩下的一部分,应该都是被捕获的女巫。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那个戎湛云居然还没死! 刚刚两人较量时,戎湛云说的杀不死他,原来是这个意思。 祝含把擦完匕首的布块往后面一丢,不偏不倚地遮住了戎湛云裸露的那一块后背,脚往上面用力一踩:“还装呢,露背装穿着舒服吗?” 脚下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看来不太满意啊,这样吧,我再给你改个裤子,让你成为时尚弄——潮——儿!”祝含说着就弯下了腰,把匕首朝戎湛云腿上伸去。 脸上突然感觉越来越热,祝含一抬头,一个篮球那么大的火球正直直朝她扑来。 她后腿往前一撤,整个人以半蹲蜷缩的姿势躲过火球,也恰好“碾过”了戎湛云的身体。 那火球便朝着深红色岩石撞了过去,许安然紧紧盯着,总感觉那岩石似乎在火球撞上去的一刹那抖动了一下。 天赋是控制火?和她那个不中用的天赋一比,这女巫还真是让人嫉妒。 “靠——” 戎湛云的“尸体”骂了一声。 “终于装累了?” 戎湛云爬起身,不跟祝含继续废话。这女人劲儿一上来,白的也能给你说成黑的,还说得头头是道。 论斗嘴皮子,怕是再来一百个人也斗不过这家伙。 戎湛云朝着后面的人群打了个手势。 有这么多人围着,他不信祝含还能逃得出去。 “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找来这么多人,就为了杀我一个?”祝含慢慢后退,“我是刨你家祖坟还是把你妹妹什么的绿了啊?可也不对啊,我琢磨一下我也没谈过恋爱呢……” 可能是各种扯犊子的话听得太多,戎湛云听到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只是太阳穴跳了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直接杀死,尸体得留下。” 乌压压一群人从突起的石头上跳下来,嘶吼着,一股脑儿朝着祝含冲了过来。刀、剑、棍、棒,五花八门,拿着什么武器的都有,甚至还有个带着两个陶瓷碟儿就跑过来的。 别说,这人挺有闲情逸致的,素色碟子上似乎还题了字儿。 人群离祝含还有50米。 祝含已经退到了石头边儿上,拍了拍那块深红色石头。 石头无动于衷。 人群离祝含还有30米。 “和越泽,你能不能快点儿动起来!” 石头无动于衷。 人群离祝含还有10米。 “好龙龙,乖龙龙。那天我不该把你那小宝石摔碎,刚刚我也不该让那个火球砸到你身上。” 石头无动于衷。 人群离祝含还有……0米。 “你特么还要不要你的宝石了!要不要过这一场游戏了!这个天赋只有我有!没了我你也得死!”祝含不解恨,抬起脚往石头上踹去。 石头似乎颤了颤。 戎湛云下令之后就上到了一块高处突起的石头上。 眼看着人群逼近,祝含却不逃跑,而是一直对着一块石头拍拍打打,还说起了话。戎湛云立马察觉不对劲儿,撕开嗓门吼道:“那块石头有问题!都给我注意着点儿!别让她跑了!” 亏了戎湛云这一嗓子,本来都快要扑到祝含身上的人们都被吓住,纷纷往后退了几步。他们直接撤开两三米,在祝含的周围直接形成了一个半圆的真空包围圈 但没成想,这真空包围圈里竟然还有个不怕那石头的“勇士”。 还是手拿瓷碟子的那位。 他手中的碟子已经快贴到了祝含鼻子上,祝含匕首离他手腕儿也只差一寸。 “还不放下来?”祝含勾起一边嘴角。 空气突然有些安静,那人左右看看,发现四周都已经没人,先前的同伴都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咽了咽口水,说:“女侠,打扰了。这一不小心没刹住车,跑得有点快了。” 他一边说,一边拖着脚往人群中靠去。他也不扭身,而是面朝着祝含往后退,似乎是害怕一转身,祝含手上的匕首就会落入他的后背。 祝含瞧着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匕首往他脖上一顶,道:“别着急,我帮你做个新造型,马上你就能成为新一代时尚界领军人物。”她朝远处石头上的戎湛云抛了个媚眼儿: “绝对不比你们会长差。” 第十七章 魔女审判(十七) 众人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正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这时听了祝含的话,脑子里统统浮现出刚刚戎湛云站起身时的“美艳”画面。 露背装,不错,很有创意。 祝含把碟子男拉到自己近处,手起刀落。不过十几秒,又一件时尚大作在她手下诞生了。 她点点头,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很是满意的样子。 围在周围的众人看着站在人群正中间的男人,有些傻眼。 背后真是和戎湛云不相上下,后背都是裸露在外。不同的是,他衣服领子也被挖空,成了个吊带的款式。腰间还留了一条细带,整个就是一件—— 肚兜。 目睹一切的戎湛云咬牙切齿地跺了下脚:“别管那什么狗屁石头了,给我活捉了她!今天我就亲自收了她项上人头!” 人群愣了一下,过了半秒,人们蜂拥而上。 人群围得有些紧密,彼此又怕伤着对方。所以,虽然看起来人数众多,但其实真正围在祝含周围,并且能对她进行有效攻击的黑袍人也就只有三四个。 祝含迅速弯腰躲避袭来的各种火球、水球之类的巫术。腰往右边一闪,拿着匕首挡住左边刺来的武器。她手一转,匕首朝后面刺去。 “啊——”这是惨叫的开始。 祝含投过人群的缝隙,正好看到还有一些穿黑袍的人呆呆站在原地,没有围过来。 一、二、三、四……祝含一边点人数,一边躲过一次次的攻击。 咻地又是一道冰箭射来,祝含来不及躲开,只好用手握住箭杆。 她把箭支从中间撇断,丢到一边。 “小肚兜”哪儿去了?丛刚刚戎湛云下令,这人就不见了踪影,既没有攻击她,也没有挤在人群中。 祝含背靠着石头,起码后背是安全的。安全的同时,也不太方便行动。 远处站着的黑袍人一共是十五个,靠近自己这边的人也大概是十五个左右。 一比一,应该是一人捕获一位女巫。 围在自己这边的,都是沧云公会的人……祝含低头躲过正前方劈来的刀剑。被捕获的女巫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十五座披着黑袍的石像。 “一群没用的东西!”戎湛云手背在身后,胸脯挺得老高,“要不是岳苍林突然生病在家里休息,哪儿需要你们这些废物上场。” 里面的人听不见,被拦在外面的人可听了个大概。一股不服气突然窜上头。 自从建立了沧云公会,戎湛云就考试变得有些粗心浮气,借着会长的名头每天批这个训那个。他自己也不是个堪大用的,公会的事情平时都由岳苍林帮他打理,戎湛云自己给自己安排得倒是很清闲,只负责决定一些要紧的大事儿。 公会的人平常很少见到戎湛云,岳苍林因为总是替他跑来跑去地办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和公会不少人都有了些交情。 “会长呢,虽然平时不怎么露面儿。但他呢,其实也很希望公会里能踊跃出一些踏实拼搏、为大家着想的人才……”倪恩震上次去酒馆,正好碰到了从东边办事回来的岳苍林。 说来奇怪,头一次更新成这样没有具体规则的游戏,连内容都要靠玩家自己摸索。倪恩震也很是头大。 大家都知道岳苍林深得戎湛云信任,算是公会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倪恩震在这轮游戏开始的时候,就见过他一面。 他一个人孤孤零零,也没找到亲戚朋友之类的。要不是碰到岳苍林,恐怕也进不到沧云公会。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才加入不到一周,就被别人要求来执行这样一项重要的任务。 编排队伍的小姑娘似乎对岳苍林有点儿意思,岳苍林这次拉了三个人进公会,两个都被安排了任务。 “所以不要总想着什么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首先得让别人看到你是块金子,这样才能注意到你。”岳苍林当时说得一板一眼,颇有些上位者的气息。 首先让别人看到你……眼下不就是一个机会吗!倪恩震心道。 十五个女巫都是摆设,只能看,不中用。倪恩震私底下问过岳苍林,知道这是为了事情发生之后,好嫁祸给女巫那一边儿,他们这些人进不到望龙山洞,也就无法到达圣肯堡,只有先把女巫引出来,双方才能有一个开战的条件。 不然新谷镇数万名猎人,只能在游戏里等死。… 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吩咐过,不能擅自控制捕获的女巫进行攻击,更不能搞出太大的动静。 倪恩震觉得,是因为新谷镇还有个教会。这教会本身并不恐怖,可恐怖的是教会有个神秘的审讯室。 他自己没进去过,可每次教会当门口贴一张大大的像是通缉令似的人头像。不用过多久,这人像上的本人就会被押进审讯室。 倪恩震曾经在审讯门口蹲了一天,进去了四个,横着出来三个,还有一个那天就没从里面出来。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具体原因,可看周围的人都答应了,倪恩震也就连连点头。 众人围作一团已经快过去了半个钟头,他站得靠外,但也能大概看清里面的女人还是在顽强抵抗。 既然大家都束手无策,不如他就先控制他的那个女巫,打这女人个措手不及。既可以揽了功劳,又可以完成这次的任务。 被捕获的女巫需要对猎人的话百依百顺,这在新谷镇已经不是秘密,他只要稍微控制一下…… 倪恩震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的可行性极高,他偷偷勾了勾手,说了句:“用巫术对着里面这个女人攻击,听好了,只朝她一个攻击,绝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离山洞不远的竹林中,一片片竹叶簌簌落下,停在空中,化为了一双双翠绿的利刃。 戎湛云:“这他妈是谁干的!现在就给我停下!”他清楚记得这次公会派的十五个人中,一共只有四个女巫,都是他亲自钦点的。 两个天赋是控制火,另外两个则是一水一冰。 可四个女巫中没人拥有能够控制树木的天赋。 戎湛云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一群人围着一个女人转了半天,一点儿用也没派上。 现在还敢违背出发前的被一次次嘱咐的话。 他虽然已经和那位谈好了合作,可这下子要是真的惊动了山洞里的那位,后果不堪设想。 想起第一场游戏的见闻,戎湛云后背有些发寒。 针对一个人的围剿……虽说后来因为游戏结束,这场围剿被迫终止,可一人灭掉百人这种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邢语秋果然是不够可靠,下次还是得让岳苍林上阵。 祝含也注意到了悬在空中的叶片。她心道:和越泽这不守信用的东西,明明说好了互相交易,现在面儿都不肯露一个。 倪恩震心觉这些叶子威力不够,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衣袖:“兄弟,这是难得的出人头地的机会啊,这样啊,我有个主意……” 几秒后,大地也微微战栗,似乎都能听到山岳的怒吼,不时有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无情地飞向人群。 围在祝含周围的人有些尖叫着跑开,有些留下一个恶狠狠地眼神,都散得七七八八。 地动山摇,瞬间灰尘漫天。 倪恩震见情况不妙,连连朝女巫招手,让她赶紧停下。现在停下,回去的时候或许还不用受到牵连。 倪恩震教唆的那中年男人的妻女都尚在,哪怕离开公会,也是有去处的。可他孤身一人,好不容易找到公会这个依靠,可不能轻易放手。 只要……只要把事情都推给旁边的男人就行了,反正现在大家都各自保命,谁也顾不上体谅谁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倪恩震话音未落,竹叶已经乘着疾风朝他飞来。不对,他不是让那女巫去杀那个包围圈里的女人吗,为什么……为什么是朝着他自己飞过来! 那竹叶又薄又利,眼睛还没看见它贴近,就已经在倪恩震身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他痛得原地打滚,衣服被划出几百道细细长长的破洞,连着血丝落到地上,直接没了踪影。 “看来这位置站得不对,也不行啊。”祝含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刚刚地面晃动剧烈的时候,围在祝含周围的人群三三两两都没了踪影,她就从靠石头的一侧跑到了空旷地带。 戎湛云动作也极快,晃动开始的一瞬间就从高处冲了下来,和祝含又打了个照面。 两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看着像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两个活死人。 戎湛云心里把倪恩震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刚刚对着旁边男人讲话的那几个小动作戎湛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一群没本事的治不了你,我就亲自来要你这脑袋!”绝口不提刚刚被一刀捅进胸口的事情。 “教训还没吃够?”祝含把玩着手中匕首。 “你不过就是会打打嘴炮而已。” 大事做不成,冷嘲热讽倒是很有一套。目光短浅得很,只会耍些小聪明。这就是戎湛云对祝含的全部评价。 “对付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你还布置的这么精细?”祝含眼皮耷拉着,不知在想什么。 “还以为你能撑多久呢。” 一个懒懒散散的男音。 第十八章 魔女审判(十八) 祝含耸肩,对男子道:“你还知道来啊。” “你们……你们两个……怎么……”戎湛云瞳孔放大了一瞬。 和越泽怎么会出来?明明在之前他与和越泽就已经商量好,戎湛云解开望龙山洞的禁制,而和越泽就放猎人通过山洞去到圣肯堡,并帮助猎人一起绞杀女巫。完成猎人的任务。 之后戎湛云需要出动公会的力量,帮和越泽完成他这场的游戏任务 ——获得新谷镇与圣肯堡内每个玩家手中的一块宝石。 - 几天前,祝含整理钱袋的时候,突然翻出一块透明的石头,她想了想,直接去了望龙山洞。 “新谷镇那个小偷,也是你?”祝含直接找到了和越泽。 第一次见到女巫被捕获的时候,围观的玩家都提到了自己丢东西的事情。 和越泽两只手各拿着一块宝石:“那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祝含把随身携带的布袋打开:“属于你?” 她食指和拇指捏住布袋下端一角,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地上,和山洞中其它的宝石混在一起。 “找找地上哪颗宝石不是我的,这些就归你。”祝含抖了抖已经空掉的钱袋。 和越泽轻笑一声:“我不在乎你那点儿小钱。” “哦……正人君子如你,肯定是干不出半夜翻窗,偷别人东西这种事情的。” 和越泽:“岳苍林。” “是他?”祝含心里有些吃惊,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上次在艾德里安别墅时候,和她约谈的时候,几个派去追她的男人都被赶了出去,唯独留了岳苍林一人。 祝含当时就觉得,能得到戎湛云如此信任,这岳苍林在沧云公会里的地位不低。 可眼下,这岳苍林似乎是和和越泽勾结到一起了。 和越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祝含弯腰,从她刚倒下去的一堆宝石里翻出一块晶莹剔透的。 “这个也是?”她把那块宝石拿到和越泽眼前。 和越泽把祝含的手压下去:“早有人和我说过你是个能言善道的,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一瞬间,祝含觉得他对自己有些厌烦的意味。这哪里是夸奖她能言善道,分明是在说她聒噪不已。 祝含其实大概猜出一些事情,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露出自己底牌,所以现在只能装个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样子。 “我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吧。” “半夜翻窗的时候才是第二次吧。”祝含替他补充 和越泽从容自若:“所以呢?” “这块破石头……” 和越泽太阳穴跳了跳,破石头???他可是花了大把心思才从数不胜数的宝石堆里面找出这么一块。 “‘跟着姜洋。’你这字儿,和邢语秋给我的纸条上一样。” 纸条上的两种字体,一种是姜洋的爬爬字儿,另一种龙飞凤舞的则是和越泽的字体。 这人还不算傻。 “竟然想到利用光的折射,你确实是个聪明人。”祝含叹道,她转动着手中那块透明的石头:“那我现在正好还给你了,多谢你的提醒。” 祝含在昨晚翻来覆去地难受,一觉醒来,竟然拥有了天赋。 如果祝含没有收到提示,前来圣肯堡。戎湛云布下天罗地网,只为追捕女巫,她现在肯定难以脱身。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来着。 “不谢。” “……………” 就这样?他们的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这男人总是话不说全,似乎把话说完整就会把他半根舌头截掉一样。 祝含:“那我走了。”她还想以此威胁一下和越泽,毕竟他使那么多花样把她叫来圣肯堡,现在也不会轻易地就把她放走。 “嗯。” “……………” 祝含没忍住:“到底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和越泽依旧波澜不惊。 “……” 祝含是真没办法了,这男人软硬不吃,只能自己先开口:“戎湛云也和你合作了,不然奥利维亚没办法把消息送出圣肯堡的。” 她说得很肯定。 和越泽费尽心思把一块石头整出那么多花样,千方百计的让姜洋带他来圣肯堡。 “不错,还知道多少?都说来听听。”祝含看见和越泽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起伏。 “我知道得也不算多……”祝含打起小九九。 和越泽没等祝含说完一句话:“不要跟我耍手段,否则……”他把手中宝石往山洞石壁上一掷。 “当啷——”宝石应声而碎。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懂的。” 祝含:“……” “你把奥利维亚放过山洞,让她给戎湛云通风报信,还有猎人和女巫的一些事情,我就知道这么多。” 祝含思前想后,还是不打算松口。看和越泽那个漠视一切的样子,等榨干了她的价值,和越泽一样不会放过她。 另一块宝石也从和越泽手中以直线状飞出。 祝含后背贴着墙壁,那块宝石就打在她脖子左侧,碎片落在了她肩膀上。 “重新讲。”和越泽屈膝,又从地上捡起块宝石。 “这局游戏开始的时候,提示是不惜一切代价活到最后。可之前的每一场,游戏都会直接公布相关的通关条件。” 祝含心里憋屈啊,这和越泽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想套她的话。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案板上的鱼,山洞里的她,都是不得不低头。 这和越泽看起来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比如第一场游戏时要求玩家走出雾霭重重的丛林,第二场游戏则要求格斗组的玩家在六角笼内胜利五次。 和越泽点头,示意祝含继续。 “所以我觉得之后的猎人追捕女巫之类的公告,其实都是迷惑条件,玩家真正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祝含把肩膀上的碎片用手扫干净:“获得游戏时间。” “抓捕女巫和逃脱追捕,就是为了获得游戏时间。”和越泽直接反驳道。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祝含对着堆成山洞宝石扬了扬下巴,“守着这么多宝石,还要和别人勾结争斗,你未免也太无聊了。” “我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和越泽难得坦诚一次。 要说他的任务是搜集大量宝石,那也不对,和越泽刚刚那起宝石往墙上砸的样子可没一点儿心疼的意思。 两人站的位置,头顶有一条小小缝隙,这时候阳光正好洒了进来,落在和越泽的脸上。 和越泽皮肤算不上特别白皙,但也绝不是黝黑的那一种,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恰到好处的肤色。他皮肤看上去极好,偶尔照进来的光在他脸上映出奇异的光泽感。 挺鼻,薄唇,还有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这男人是有几分味道。 怪不得邢语秋…… 祝含很少注意一个人这么久,她平时虽然喜欢仔细观察别人,但只是习惯使然。 “很好看?”低沉的声音把祝含拉回现实。 ……自作多情的男人。 和越泽接着说道:“你也不过尔尔。”祝含望着和越泽的眼睛,里面似乎又起了杀意。 “似乎没有什么生存的价值。” “等……”祝含话卡在喉咙里。 和越泽很直接,根本不和祝含废话一句,他用一直手卡住祝含脖子。 虽然没有传来窒息的感觉,那只手只是牢牢把她摁在墙上,可祝含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和越泽弯腰,从地上捡起宝石碎片就要往祝含脖子上划去。 “我帮你完成这个任务。”在碎片触及肌肤的一瞬间,祝含艰难地开口道。 她必须让和越泽知道自己的价值。 祝含不是妄自菲薄,但论武力,她显然同眼前男人相差甚远。 “嗯?”和越泽总算抬了眼。 祝含舒口气,如果和越泽的任务可以轻易解决,他也不会去找戎湛云合作。 毕竟这人看上去就是个独行侠,还是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收集玩家手中的宝石。”祝含脑子飞速转动,“你的任务是这个,对不对?” 和越泽忽然松开手,祝含双腿一软,半天才勉勉强强站稳,没有倒在地上。 不过现在万幸的是,和越泽的任务,她应该猜对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收集来的宝石充作我的游戏时间。” 还敢提条件? 祝含补充:“只要一部分。”游戏已经过去将近一周,戎湛云给的宝石只够祝含支撑一小段时间,所以她干脆把情报卖给圣肯堡的女巫换了些小钱,才得以坚持到现在。 “怎么帮?” 和越泽已经有些动摇,戎湛云那边提出的计划显然不适合现在实际情况,圣肯堡和新谷镇的玩家加起来少说有两三万人。 玩家并不都是傻子,肯定也注意到游戏规则的不对劲,慢慢大家都发现只需要获得宝石就可以生存,也就不会想着追捕的那一回事儿了。 一个一个地抓来肯定是做不到的,更别说有些玩家并不乐意冒险战斗,只想着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混过这轮游戏。如果家中有充足宝石,那么玩家就更不会穿过望龙山洞去通过战斗获取时间。 “要让他们不得不来这望龙山洞。” 祝含又露出一种奸计就要得逞的微笑。 第十九章 魔女审批(十九) 和越泽投来一个有些探究的目光。 祝含注意到他的眼神,补充道:“我的天赋,是传声。”她又说:“就像,这样。” 祝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和越泽的额头。 “喂喂喂……听得到吗,喂喂喂。”和越泽脑子里响起来一个女声,像是在调试话筒。 “喂?听见了吗?” “见了吗?” “了吗?” “吗?” 居然还自己给自己配了回声的效果。 和越泽:“嗯,听见了。” “听见了不早说……”祝含不敢对着和越泽说,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 和越泽看她一眼,把祝含点在他额头上的手指挪开,脑海里的声音也随着手指的移开而消失了。 方才响起的声音,和祝含清脆细腻的嗓音并不一样,带着些嘶哑,但却很性感。几乎一瞬间就让人眼前浮现出一个衣衫半褪的…… 在调试话筒的女人。 “换个声音。”和越泽想了下,对祝含道。 祝含诧异了一下子,和越泽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发现了她这天赋的秘密,比天赋的主人了解得还快。 冰凉的指尖又贴上了和越泽的额头。 “麦克风测试……”还是刚刚的嘶哑女声,“下面是挑选语音时间。” “1号选手,性感娃娃音。” 性感和娃娃音怎么能联系到一起?和越泽:“别胡乱编造了,动作快点儿。” 祝含看着漂浮在眼前一排又一排的半透明字符,心道:这是那些声音自带的名字,可不是她自己编造的。 “2号,雄壮男低音。”和越泽便听到那嗓音陡然变得低沉浑厚,富有磁性。 “3号,额……少女最爱渣男音。”这都起得是什么名字啊。祝含悄悄蓝了眼和越泽的表情,生怕他一个不爽对自己下手。 还好和越泽脸上没什么表情。 祝含扫了一眼面前一条条的序号。 13号,男生最爱绿茶音。 23号,魅力四射少年音。 祝含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祝含把几十个声音通通给和越泽过了一遍。 这些声音还有一定地规律。譬如说,以一作为个位序号,声音都是青年女性的声音或者是偏女性化的声音。以二作为个位的序号,声音都是男人的低沉嗓音,不过说话的方式却有些不同。以三作为个位的序号,名字都非常的……跳脱。 “11号和71号。”祝含提议,“这是最像游戏公告的两个声音。” 刚刚被和越泽威胁恫吓了一番,她脑子里一忽儿地就弹出个主意。 用天赋假装成游戏的公告,传声给新谷镇和圣肯堡中的每个玩家,引诱他们来望龙山洞,借此机会勒索他们的宝石。 昨晚,觉醒天赋的时候,祝含还对这没什么攻击力的天赋有些不满。现在看来,果然天生我材必有用。 和越用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的胳膊肘下,手掌成拳状,托着下巴:“11号、31号还有71号,都重新试一次。” 清朗的女声传来:“湿发后,将适量产品……”祝含在念洗发露的使用说明。 祝含又切换了一下另外的两个声音。 和越泽大拇指在下巴上摩挲着,祝含已经先一步敲定:“11号。” 她调出11号声音的简介,照着念了起来:“人工智能一号专用音,它的制作者为调试效果,特意选择了700人作为调查对象,但没有人能分辨出这个声音究竟属于男性还是女性。” “嗯,就这个吧。”和越泽也表示赞同。 游戏里通知发布的声音,有时明显能听出是个女人,有时候就像是11号简介里写的那样,人们无法分辨声音到底来自于哪个性别。 和越泽问:“必须接触才能传声?” “只需要切换声音的接受者。”祝含解释:“可以在玩家和游戏内N.PC切换。” 祝含这天赋说得高大上一点叫传声,其实广义上理解一下,就是个可以传消息给别人的广播电台,不过可以自由切换听众。 “我把他们引来这里,你把宝石分我一部分”祝含用了一个非常机械的男声,说话都是挤牙膏式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的,“合作吗?” “合作?”和越泽不喜欢这机械男音,“你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我们似乎并不是平等交易的关系。”和越泽眼睛只睁开一条细缝儿,像是快要睡着的样子,“两个选择用你的天赋传递消息,或者是,直接死在这儿。” 头顶窸窸窣窣地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木棒敲击地面的声音。 “看来岳苍林来了。”祝含没有直接回答和越泽,而是说:“不如我们下次再聊?” “不。”和越泽没有让祝含离开的意思,“来不及。” 头顶突然破出个大洞。 一个穿着灰色牛仔外套的男人跳了下来,祝含抬头,那个圆形的洞也一点一点地合上。 岳苍林对着祝含打量一番:“来得很快嘛。”他把手里的木棒收进怀里。 不知怎的,祝含居然觉得那根普普通通的木棒有些眼熟。 这不是和她从密室里那堆腐肉里扒出来的那根差不多嘛!原来那根木棒是进入望龙山洞用的。 岳苍林看到祝含对着他放起的木棒似乎很感兴趣,于是开口道:“在巨树边儿上才能用这东西进来的。本来有两根,后来那一根找不到了。” …… 当然找不到了,不仅找不到,还已经被她掰成两半了。上次用它威胁完别人,就被随便丢在街边儿了。 不过,“巨树?”祝含一向热爱提问。 岳苍林指指头顶:“喏,就在上面。” “说正事儿。”和越泽在一旁站着,打断了祝含和岳苍林的交谈。 岳苍林:“用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天后,戎湛云已经把人抓得差不多了。”他又对祝含说:“戎湛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溜到圣肯堡了。” 那么多女巫,似乎不差她一个吧。 和越泽看了看祝含,对岳苍林道:“她不知道。” 岳苍林一愣,又很快反应过来,给和越泽递了个眼神,两人就凑到一起小声交谈起来。 祝含从两人中间退开一步,静静靠在墙边。 “在戎湛云手里死,和多活几天,你可以选一个了。”这就是讨论的结果。 ……反正她逃不开这个死是吗。 “我不爱做这种没意义的选择题。”祝含答,“我现在只有一个标准答案,”她脸上没了刚刚玩笑的神情:“合作。” 祝含不想死,但同样的,她也不怕死。如果争取不到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她并不愿意被别人白白利用。 和越泽看向祝含,剔透的眸里既有坚定,还有一丝丝防备。 “我帮你完成这个任务,你得帮我逃过戎湛云。”岳苍林刚刚说的什么准备好的人,肯定是与自己有关。 “成交。”半晌,和越泽同意了。 岳苍林打了个哈欠:“欢迎入伙儿。” - 那日说定合作之后,岳苍林就把戎湛云那边儿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戎湛云的任务,并不是捕获女巫,而是剔除艾德里安家族中向圣肯堡的一众女巫告密的“叛徒”。 祝含恰巧扮演的就是这个背叛家族的人。 通过这几天的一路探索,祝含觉得,这个“叛徒”可能是无法忍受女巫决斗的残酷,才向圣肯堡举报了艾德里安家族的行为。 收到消息的女巫们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合力把艾德里安驱逐出了圣肯堡。 这样算下来,祝含在这场游戏的所扮演角色,应该不止一百岁了。 和越泽道:“合作不利,当然要换个伙伴了。” 一旁的戎湛云勃然变色,他冲到和越泽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她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不可能帮你完成任务!她不正常你也不正常吗?!脑子被狗吃了?!” 众人于是看到,和越泽抓衣领上戎湛云的手,像是提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离地大概有个十几厘米。 拽起一个成年男人,还是要耗费大量力气,和越泽手臂上爆出一条条青筋:“是不正常,不过比你这样靠着女人上位的,要强点儿。” 戎湛云脸色发白,两腿先是胡乱蹬了几下,后来见和越泽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干脆放弃了挣扎。 刚刚他情绪上来,乱骂了一通,现在,怕是把这位主儿得罪了个全。 戎湛云现在整个悬在半空中,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双腿也绷得笔直。 刚刚坐在石头边儿上,端着茶杯细细品茶的人似乎并不是他。 因为巨石砸落而散开的人们此时也有不少爬了起来,脸上、身子上,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祝含向巨石落下时,一直呆呆站在原地十五名女巫看去。 那十五个女巫像是脚上钉了钉子一样,一直站在原地,但是却毫发无伤。 “……靠女人上位?” “会长不是因为救了人才……”来围剿祝含的人里面,有不少是听说了戎湛云在第一次游戏时的英雄事迹,受到激励,才加入的沧云公会。 “他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一人突然问。 立刻就有人接话:“是啊!第一场游戏我就见过会长了,那时候身边就跟着一个漂亮妹子呢!” “那个赵珊啊。”祝含在一旁煽风点火。 “对对对,会长他女朋友就是叫这个。” 戎湛云听见众人的议论,脸有些涨得发红。 和越泽:“帮你回忆一下?那女人姓邢。” 第二十章 魔女审批(二十) 祝含把匕首插回腰间,那里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 这匕首本来是有个刀鞘的,可第二场游戏的时候祝含不小心给弄坏了,也就丢在了那里。 和越泽把戎湛云放到地上,只是一只手还扯着他的衣领。戎湛云惹不起这尊大佛,一边发抖一边心里想这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少和他说那些没用的东西。”祝含环顾四周,点了一下站起来的人,只有不到十个,基本没什么大碍,但也有一两个人伤口渗着血。 莉亚和那几个祭品离落石的地方很远,压根没受到波及。 因为女巫控制了山石坠落,刚刚围攻祝含的十五个人都被打得零零散散,并不方便一一叫来问话。 祝含干脆用了传声,于是在场的十五个人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能动的人一分钟内到我面前站成一排,不能动的吱声。别想着逃跑,一共十五个人。少一个,我就在剩下的每个人脸上刻上一刀。”祝含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一分钟刚过半,祝含面前就站齐了十五个人。 “名字、年龄,挨个儿报。”祝含示意了一下排在最右边的那个男人:“从你开始。” 一个年轻女人嘟哝:“我们又不是囚犯,报什名字年龄……”一个眼神立刻落到她身上,那被盯着的感觉,像是有千百条细小银蛇在她身上爬行着,虽不致命,却让人从心底就觉得发慌。 “窦锋魏,22。”最左边的人开了个好头,剩下的人挨个按着这个模板作答。 “雷钧涛,20。” “倪恩震,27。” 被和越泽揪住衣领的戎湛云双目瞪大,一只手抬起,有些颤抖地指了指倪恩震:“你……要不是你……”他把围剿失败的原因归结于倪恩震那一次控制女巫。 戎湛云认得倪恩镇的脸,他刚刚侧身怂恿旁边男人的时候,正好被戎湛云看到。 “安静点,”和越泽往戎湛云嘴里塞了块鸡蛋大的透明石头,“你吵到我了。” 戴陈一悄悄往上面看了看,正好看见和越泽从裤兜里随手掏出块宝石。他不禁张大了嘴,这么大的宝石,这位身份真是……不一般。 “喂!到你了到你了,嘴别张那么大了,难不成你也想被塞块石头?!”戴子陈旁边的女人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腿,低声道。 “哦哦哦哦……戴陈一,23!”他声音很洪亮。 祝含一看,这戴陈一就是那个被她在后背搞了个楼空艺术的肚兜男,举着碟子第一个窜到她眼前的那位。她多打量了几眼戴陈一,又听着剩下几个人也报完了名号。 “把那些女巫放了。”祝含指指在一旁站成石像的十五个女巫。 一阵严寒从祝含脖子后面传来,她只是往一边偏了偏脑袋,就轻松躲了过去。 那是一把冰做的长矛。 祝含似乎很遗憾的叹了口气,她把匕首掏出来,从第一个人开始点:“一、二、三、四……” 她会让这些人,长点记性的。 数到十一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声惨叫。 “啊!!你不能……不能碰我的脸,你这个贱女人,你不就是和那男人勾结在一起,不然你怎么还能回到现在!我的脸!贱女人!” 一个女人用手捂着右脸,有红色从她的指缝儿中流出。 “还有人想试试?” 人群里一阵骚动。 祝含轻松躲开长矛的那一幕,着实让不少人知道他们和祝含之间的差距。 他们打不赢的。 伴着女人尖叫不停的背景音,十五个手铐很快被交到了祝含手中。 “行了,回去吧。”祝含记下这些人的脸,“别让我再看到你们,不然我必定要替那些冤死的人讨回公道。” “又不是我们杀的……” “要讨回公道也该是问那个会长。” 敲击铁片的声音响起,是祝含正用手指弹着那卡在腰间的匕首:“她们死在这里,难道没有一分一毫是你们造成的?” 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被戎湛云杀死的几个祭品,有的是捉来的女巫,有的是公会成员的亲戚,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女巫的身份,就已经被自己的家人骗出来,又被戎湛云控制,充作了祭品。 戎湛云把那些人的血放干的时候,这十五个人就躲在一旁。放血的过程他们也是一一目睹的,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不走?”祝含摸上了腰间的匕首。 众人一哄而散。 - “打劫!”回新谷镇的路上满是茂密的草丛,此时从中突然窜出来三十几个蒙面的彪形大汉。 “我劝你们最好束手就擒,不然这子弹可不长眼睛。”领头的男人道。 从望龙山洞回新谷镇的路只有一条,那被放出来的十五个人走到都是同一条路。 刚刚在望龙山洞一阵僵持,众人早已经没心思再和歹徒纠缠,男人稍微威胁了几句,就都把钱袋交了出来。 “今天谢谢各位了啊!”那十五个人走远之后,领头的男人朝后面的三十几号人打了招呼,唯独向站在他旁边的、有些瘦弱的男子作了揖,又把十五个钱袋递给了那男子。 那瘦弱男子从每个钱袋里摸出一块宝石递给领头男子:“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合作。”这么便宜又不用怎么出力的差事儿,谁不乐意做? 领头男子点点头,待那三十多个蒙面男人走远,他一把扯下蒙面巾,嘀咕道:“我还真成了职业盗贼了,又是做小偷又是抢劫的。” - 祝含双手放在一人高的石头上,用手臂使力,一个翻身爬了上去。 “咔嚓——”戎湛云手上多了副手铐。 【你已被捕获】 戎湛云表情由不可思议转为恼怒:“我是猎人!我怎么可能被一个女巫逮捕!一定是游戏搞错了!不对……你不是?女巫,你是假的!” 被捕获就意味着无条件的服从,戎湛云很清楚。 和越泽干脆利落地打断戎湛云的叫喊,正要开口发问,又被祝含拦住:“这地方不适合问话。” “禁制已经没了?”祝含问,她要把戎湛云带回望龙山洞去。 “嗯,在第一次法阵的时候。” 戎湛云说法阵不成功,只是为了骗祝含出来。和越泽虽说与祝含达成了合作,可透露给祝含的东西还不如岳苍林告诉祝含的多。 “祝……祝含。”沉默已久的许安然在角落里出声:“也带我走吧,我……我愿意被捕获!我想见见云铠。” 张云铠不是死了? 想了几秒,祝含给许安然也铐上了手铐。 祝含让戎湛云和许安然跟在和越泽后面,去了望龙山洞的地下一层。 “就先呆在这儿吧。”祝含把戎湛云带到了自己刚进入第三场游戏时的那个密室,“不许出声。” “你也一样。”祝含又点了许安然的名儿。 因为祝含下了“安静点儿”的命令,许安然不能说话,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祝含。 不是要带她去见张云铠吗!现在把她和这个戎湛云丢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我没答应你。”祝含又说:“你们两个隔远点儿。” 话音刚落,她就与和越泽走了出去,还带上了密室的门。 “带她去看了又能怎样?”和越泽和祝含并排走着。 祝含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冷漠的了,没想到这更冷漠的人就站在她旁边:“张云铠被烧的只剩骨头了吧。” 许安然被戎湛云抓到的时候,戎湛云只告诉他张云铠双手双脚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许安然现在还不知道张云铠已经死了。 “见不到尸体,还能当人活着。”见到了尸体,才是真的绝望。 把十五只手铐放到藏宝室,和越泽看了祝含一眼:“我先上去找姜洋他们,你把戎湛云带出来。” 祝含用传声给戎湛云下了命令。 - 岳苍林刚回到望龙山洞,给姜洋交待了一下乐康辰和祝含的情况,让她安心。 他们这房间的门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两人在等待的过程中聊起了天。 姜洋侧着脑袋,小声对岳苍林说:“祝含以前很少会那样生动地嬉笑怒骂,她是个……怎么说呢,虽然也会笑会生气,可不是现在这样,爱和别人开玩笑。” 岳苍林以前不认识祝含,可也听说过第二场游戏中连胜五场,越多级战胜对手的那个F053。 众人都说那是个冷面杀神,不苟言笑。 F053一连战了几场游戏,六角笼里斗得血肉模糊。她不讲究什么战斗的美感,只是一味地攻击对手的弱点,把对手逼入绝地。上一位对手的尸体还来不及被移出去,下一位刚进去的对手就已经落败。 初在艾德里安家族见到祝含,她那嘻嘻哈哈的样子,实在是颠覆岳苍林对F053的想象。 现在解决了戎湛云,祝含才又有了点冷冷清清的感觉。可还是和传言里的冷血相差甚远。 - 过了一会儿,接到祝含命令的戎湛云从地下一层走了上来,祝含没在藏宝室问话,而是换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祝含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戎湛云,问道:“邢语秋在哪儿?说实话。” “这一场……。”戎湛云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 “她,已,经,过,关,了。” 第二十一章 魔女审批(二十一) 邢语秋已经通过这场游戏了? 祝含皱眉,追问道:“她是获得了过关判定,还是直接获得胜利判定?” 这个游戏里,玩家过关与胜利的差别还是非常之大的。 过关即意味着玩家完成了这一场游戏的基本任务,但玩家还是只能留在游戏区域,等待游戏的结束。 胜利则代表玩家完成了这一场游戏的基本任务与附加任务。获得胜利判定的玩家可以选择去往休息区,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游戏中。 而没有获得胜利判定的玩家,无法进入休息区。 最大的不同在于,获得胜利判定的玩家如果留在游戏中,就算是在等待游戏更新时遭遇不测,也会在下一场游戏里复活。 但玩家如果在休息区身亡,则无法复活。 戎湛云嘴巴一点点张开,下巴想合上却合不上。 半天终于说了两个字儿:“过,关。” 祝含心里一松,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戎湛云回了地下一层的密室。 过了十来分钟,和越泽带着岳苍林还有姜洋出现在祝含面前。 岳苍林手里还提着几个餐盒:“回来路上顺带买的,趁热吃。” “你没事儿真是太好了……”姜洋看到祝含,激动地就要扑上来。 岳苍林手臂往姜洋身前一挡:“先吃饭!”姜洋鼓着嘴答应了。 姜洋把餐盒打开,金灿灿的汤汁上浮着圈状的辣椒块,里面盛着白色的面条,她深吸了口气,香气扑鼻:“牛肉面!” 她拍拍岳苍林的肩膀:“你厉害呀岳苍林,我都快把这儿逛遍了,也见过卖牛肉面的店,怎么你这路痴一找就找到了。” 姜洋最爱吃这个。 岳苍林又把餐盒递给和越泽以及祝含:“趁热。” 祝含取出叉子把面卷起来,说道:“邢语秋已经过关了。” 现在,她估计正想着怎么获得下一步的胜利判定。 望龙山洞门口,被戎湛云放了血的那五个女巫,都曾经是邢语秋的猎物。 姜洋刚刚听岳苍林讲了不少邢语秋的手段,但听到她已经过关,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和邢语秋就住一个宿舍,一个人怎么可能装那么久!她不会是这样的人!更不可能想出这种事。” 按姜洋对邢语秋以前的认识,她现在应该躲在某个角落,静静等待着游戏的结束。 上学时候,两人同住一间宿舍,邢语秋就是那种典型的乖小孩,长相乖乖的,学习做事虽然很少让长辈操心,但也不是能让长辈骄傲的那种。 邢语秋在人际交往上相当被动。 姜洋还记得邢语秋那个标准表情,两只手抱着一摞书在胸前。见到熟人也只是微微一点头,笑一下就算是打过了招呼。 第一场游戏里,两人去抓兔子的时候,邢语秋也只是在旁边生火,一边还悄悄跟兔子道歉。 姜洋和祝含吃肉的时候,邢语秋也只是在一旁吃点采到的浆果。她是个完全的素食主义者。 惹是生非?不是邢语秋一贯的风格。 但在岳苍林和她讲述的那些故事里,邢语秋却成了个陌生的、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心眼儿不是一般的多。 戎湛云本身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在外人眼中是会长,实则主事的一直是岳苍林。 在艾德里安时,戎湛云能够气定神闲地和祝含唇枪舌战五六个回合,也是因为有岳苍林在一旁坐镇。 “邢语秋是猎人,她一开始醒在望龙山洞入口,但她发现进不了山洞,于是转头就去了新谷镇。”祝含把从戎湛云口中问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邢语秋是被岳苍林介绍进公会的,戎湛云还提到,两人似乎是熟识。 “我们三个是校友。” “第三个是我。”姜洋情绪不高,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碗底。 岳苍林眼神飘忽了一下:“那天我和邢语秋正好在路上碰到了。” 祝含盘着腿,一只手耷拉在一旁轻叩着地面。 如今什么都可以用恰巧解释了。 邢语秋碰到岳苍林是恰巧,和越泽和岳苍林合作也是恰巧。 邢语秋和岳苍林是校友,又对沧云公会早有耳闻。她深知单凭自己的力量,无法从游戏中通过。 所以她干脆借岳苍林之手加入了沧云公会。 “邢语秋进公会之后我们联系就不多了,”岳苍林想了想:“不过之前,我在她面前提了一下我新招的几个手下。” “倪恩震?”那个挺会捣乱的家伙。 “你怎么知道?”岳苍林把手里的叉子塞给姜洋:“小心点儿,吃个东西叉子都能掉地上。” 和越泽笑了笑,祝含瞟了他一眼,又想起刚刚和越泽见死不救。 那日两人都已经说好,和越泽直接变成巨龙伏在山洞前,祝含除了差错,只需要踢踢他,也就是那块红色石头。 和越泽觉得后脖子发麻,一扭头就看见祝含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救你就知足吧。” 和越泽也是个脑筋多的。他要是早早地以巨龙的形象把祝含救出,那就不利于实施之后的计划了。 “那你们随口说的那些?”岳苍林提了一句。 岳苍林指的是和越泽和祝含在众人面前,把邢语秋说成是插足戎湛云感情的小三之事。 这是他们之前计划中没有的,纯属祝含和越泽临场胡编。 祝含倒是对此非常满意,她没想到两人居然还挺有默契。 连胡话都编的差不多。 祝含刚吞了口面,嘴里还叼着一只叉子。她口齿不清地说了几句,发现众人都是一脸茫然。干脆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才开口道:“越乱才越方便我们下一步行动。” “对了,听说教会那边儿,把镇上人的名字都登记过?” - 又过了几天,除了岳苍林经常会出去打理一下公会的事情,望龙山洞里的三人一直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 “还不行动?”姜洋费力的抬头,终于看到了祝含的一抹衣角。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了。 “等这小破龙能稳定这个状态,我们才能开始。”免得到时候露了破绽,哪个正常人愿意相信这东西,居然还有人的形态?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按前两轮游戏的情况来看,这轮游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应该也会发布一个副本。 祝含心里已经有了些打算。 祝含仰面躺在在一条赤红色巨龙的背上,像是面包上一粒小小的芝麻,下面的人根本瞧不到她的身影。 小破龙???和越泽不满地晃了一下。 祝含舒舒服服躺着的“沙发”立刻变得颠簸起来。 一人一龙身形相差实在太大,祝含直接被颠到了半空。 祝含落下,翻了个身拍拍龙背:“不破不破,行了吧?” 这和越泽一化身为龙,性格就变得稀奇古怪,和小孩儿似的。 巨龙从鼻子里哼了口气,这敷衍的女人。 巨龙与少女,倒是挺像童话故事。 - 几天后。 望龙山洞口,一人手扒着墙壁,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是这儿?你确定?”他指甲刮了刮,从墙上抠下一层灰土。 “少他娘的废话,这地址是从那戎湛云的小情人手里过来的,出了问题,老子非把他公会的顶儿给掀了!”说话的男人狂妄得很。 后面的人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把凉拖往地上一甩,提了提裤子,照着扒门口的人屁.股就是一脚。 “哎呦!”前面的人摔了个狗啃屎,低着头心里不服,神气个什么劲儿啊,都是被公会赶出来的人。 “那狗娘的岳苍林把老子赶出来,不就是想吞功劳?!没有老子,我看他能得瑟多久!什么猎人女巫的,老子拿了奖励,全扔那岳苍林的狗脸上!去他大爷的……” 一高挑女子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从两人面前出现。她打量了一下两人,转过身,长长的黑裙拖在后面儿,抬起手朝后挥了挥:“这边儿。” 谩骂不断的男人及时噤了声,把垂在地上的裤子卷了卷,又使劲儿朝上面提了几下。又提起身上那根本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抹了抹脸。 神仙下凡啊…… 哪怕全身捂得严严实实,那张脸也能叫人想入非非。 他脑子里一连蹦出十几个词儿,什么不食人间烟火、仪态万方、沉鱼落雁……平常想不起来的词儿一股脑儿地全突突出来了。 “哪儿来的妞儿啊?可真够漂亮,就是有点儿壮了……”要不是回去的几个哥们儿,再三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他这时候就直接扑上去了。 绕了几个弯儿,两人被带着去了另一个宽阔的山洞洞里。 入目皆是金石玉器,还有数之不尽的宝石。 “喏,到了,”女子趁两人不注意,扯了扯身上衣服,不舒服地扭了几下:“能拿走多少,大家各凭本事吧。”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按那日的游戏公告和这些日子穿回来的消息,不是要先通过副本……? “请自便。”两人隐约听见嘶拉一声,高挑女子迅速离开了。 第二十二章 魔女审判(完) 戴陈一接住岳苍林丢来的衣服,抖开一看,竟然又是件若隐若现的长裙:“老子说了不干了!” 祝含揉揉眼睛,懒懒道:“啊?” “我、不、干、了!”底气倒是没有刚刚那么足。 “随你。”祝含朝戴陈一摆摆手。 戴陈一还想再说什么,祝含直接把众人都打发到一边儿“我要睡觉,有事儿等一会儿一起解决。” 现在藏宝室里不过两个无名小卒,翻不起什么大浪。 “最后一天了。”戴陈一攥紧手里的衣服,低低说道。 也像是在对旁边的两人说,也像是劝自己。 “你哭什么?”岳苍林无意间瞥见,戴陈一的眼角似乎挂着泪珠。 戴陈一没说话,默默在一旁套起了长裙。 一想到只要穿两天女装,就可以顺利过关,摆脱这群.奸商,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加油!小戴!此时的屈辱是为了明日的辉煌! 祝含的计划很简单,按前两轮游戏的规律,这次的15日果然也发布了一个副本,而她则通过传声,让每个玩家都不得不来到望龙山洞。 过关判定的诱惑,哪个玩家抵挡的住? 至于收集宝石,祝含记起初来望龙山洞时,“与怪物一战”的那条公告,和越泽当时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既然如此,那么…… 她只要引诱来到山洞的众人,抚摸一下藏宝室里的宝石,那作为山洞主人的和越泽,也算是拥有了玩家手中的宝石。 保险起见,只要进入副本的玩家,都必须缴纳一枚宝石。 而过关判定的承诺……来参与的每个人都直接用山洞内的宝石,获得了足够活到最后一刻的时间。 几人开始并不相信这种做法,但和越泽却声称任务是有进展的,几人也不好多嘴,只是配合。 - 这个月15日,也就是十几天前。新的游戏公告发布,其大意就是,本轮游戏开启了一个副本,副本地点则在望龙山洞,通过即有丰厚奖励。 但不到一分钟,又有了新的公告: 本次副本为强制副本,不参与副本者无法通过本轮游戏,已经获得过关判定的玩家也必须参与。 通过副本者则视为获得过关,但需要等游戏结束才能收到过关判定。 这公告一出,玩家们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又暗自庆幸。 在游戏中,副本已经是个常见的存在,第一轮、第二轮游戏都有有类似的副本,但并不是强制参加。 而第一轮第二轮游戏中的副本……可以用变态来描述。这直接导致不少玩家一听到副本两个字,就头大起来。 游戏进行了半个多月,猎人捕获的女巫加起来也不超三位数,而从猎人手中逃脱的女巫更是屈指可数,照这个速度下去能进入下一轮的人只有不到百位。 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任务这副本或许就是游戏给没有完成任务的人的一次机会。 戴陈一经过上次望龙山洞门口一战,已经对这个地方有了阴影,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不愿意再踏入那个地方半步。 公会里,因为人们平日里见到会长的机会也并不多,戎湛云接连几天都不曾出现,人们也并不觉得奇怪。 何况还有岳苍林主持大局。 只有他和另外被派去围捕祝含的十四个人,知道会长已经被绑架到另一处。 猎人女巫的任务,已经被游戏中玩家默认为不可能完成的。 副本似乎是他通过游戏的最后机会…… 收到公告的当天,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戴陈一叫上公会里十几个人,决定去一探究竟。 他们先是跟着人流,来到一个巨大的藏宝室排队,前面还有个更大的山洞,有两三个篮球场大,里面少说站了几千人。 听前面排队的玩家解释,因为进入副本的玩家实在太多,只能挨个儿来,甚至还要登记名字。 这种事以前可没有过。 眼前巨型的宝石山带来极大的冲击,每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个声音,引诱着他们向落在脚下的宝石摸去,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伸手,等碰到宝石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戴陈一和同伴分开,单独进入了副本。 接着……就被骗到了祝含这边,开始了女装大佬一般的生活。 - 岳苍林胳膊搭在戴陈一肩膀上:“条件不是你自己答应的?”他用力拍了拍,“就差最后一个了,好好加油,马上过关了。” 戴陈一欲哭无泪,当时他的副本内容是,与恶龙战斗。 他看见几层楼高的红色巨龙,腿直接软了。 几声龙吟之后,戴陈一已经丧失了生存的念头。 这时候跳出来个女人说能帮他通过副本,他肯定是立马点头答应,哪里顾得上那女人提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条件。 早知如此……何必…… “祝含!”姜洋跑到祝含那边,把祝含推醒。 祝含才趴下二十几分钟,又被叫醒,此时睡眼朦胧,像只没有攻击力的小鹿。 姜洋指着地上一条长长铺开的羊皮纸。 那是祝含从教会手里骗来的。 教会这群人倒是精明,镇上人数指不胜屈,他们竟然能搞出这么长一张单子,把人名挨个儿记了一遍。 现在倒是方便了他们。 “最后没来的那个玩家……”姜洋忽然打住,看了眼祝含,又确认了一眼名单。 “嗯?怎么了?”祝含刚醒声音还有点哑。 姜洋声音越来越低,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是邢语秋。” “那她估计是不来了。”祝含翻了个身,给自己盖了条毯子。 山洞里还挺冷的。 “那……怎么办?!”三人闹作一团:“就剩七分钟了!再去找也来不及了” 祝含烦不胜烦,把毯子一掀:“我问你们,收集各个玩家手里的宝石是你们的任务吗?” 众人摇头。 “安安生生呆个几分钟,等这轮游戏结束,咱们就又要各自天涯了。”祝含沉下脸警告。 众人点头,在理。 和越泽从昨天就没在众人面前出现过,哪怕他武力值再怎么突破天际,那也威胁不到现在的他们。 就算和越泽现在突然现身,几人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战胜他的希望。但在他手下撑个五六分钟,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吧? 还剩最后一分钟。 戴陈一有些紧张,这十几日他既没有捕猎女巫,也没有和外界通过一次消息。 用宝石续命,活到最后一刻来过关。这个过关方法只是祝含自己的猜测……不管是他,还是来参与副本的那些人,都把性命交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上面。 但现在也只能相信。 和游戏玩文字游戏,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还剩十秒。 祝含默默在心里倒数,3、2、1…… 面前冰冷的山洞一闪,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熟悉的过关场景。 祝含松了口气,她赌赢了。 【亲爱的玩家,恭喜你通过了第三轮游戏,判定为:胜利】 【获得过关判定玩家:81%;获得胜利判定玩家:32%】 不过……这个判定?过关判定已经是她认为的最好结果了。 【本次游戏新增隐藏判定条件,触发方法为,帮助他人过关】 原来如此。 祝含眼前突然一花,整个人像被丢到了滚筒洗衣机里一样高速旋转起来。直到甩的她头晕眼花,胃酸胆汁都快甩出来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个巨大的舞台,一块花花绿绿的大屏幕正播放着视频。 伴着震耳欲聋地音乐声,祝含听见熟悉的声音。 “……等这轮游戏结束,咱们就要各自天涯了。” 是她的声音! 祝含猛地抬头,前面男人比她高不少,直接把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周围人不算少,叽叽喳喳叫嚷着什么。她一脑袋装在男人后背上。 一股澎湃的水漾感扑鼻而来,味道的主人应该是个干净内敛的人。但敏锐如祝含还觉得,这男人更多的,是那种神秘危险的气息。 “麻烦让让。”祝含试图拨开人群看一眼屏幕。 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男人照模照样地把屏幕上的话学了一遍,又扭头对祝含说:“各自天涯?” 身子前面这个挑着眉毛的神秘而又危险的男人…… 和越泽。 祝含干巴巴笑了两声:“巧啊。”没想到他俩的天涯……挨得有点儿近啊。 “嘭嘭”麦克风被大力拍了两下的声音,和越泽往一边儿挪了点儿,给祝含让出个空隙,正好能看见前面的舞台。 一个听上去就很爽朗的男声响起:“游戏已经进行了三轮,你是和还是和刚刚大屏幕上的女玩家一样,感到疲惫……” 女玩家?是说她吗? 台上的立麦放的很低,前面并没有站着人,但音响却一直嗡嗡嗡响个不停。 “还是和之前那位男玩家一样,依然悠闲自得?咳咳……下面大家可要仔细听了。” “关于体力、武力、智力的三个新手关卡告一段落,我们马上就要开始下一阶段的游戏!不过在此之前……” 祝含周围的玩家眼睛也不敢眨一下,耳朵竖起,专注地听着。 这三个月他们经历的竟然只是新手关卡?! “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狂欢舞会!” 第二十三章 狂欢舞会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三章 狂欢舞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四章 舞台上的闹剧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四章 舞台上的闹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趣味问答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五章 趣味问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你没有玩过的船新版本?!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六章 你没有玩过的船新版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异兽书阁(一) 巨鸟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七章 异兽书阁(一) 巨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异兽书阁(二)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八章 异兽书阁(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异兽书阁(三)山海经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二十九章 异兽书阁(三)山海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异兽书阁(四) 鬼火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章 异兽书阁(四) 鬼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异兽书阁(五)前有狼后有虎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一章 异兽书阁(五)前有狼后有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异兽书阁(六) 梦境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二章 异兽书阁(六) 梦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异兽书阁(七) 房间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三章 异兽书阁(七) 房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异兽书阁(八) 怪物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四章 异兽书阁(八) 怪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异兽书阁(九) 绳子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五章 异兽书阁(九) 绳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异兽书阁(十) 《今天也被迫幸存了呢》第三十六章 异兽书阁(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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