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传》 第一章 苦命农家女 时值三月,虽已初春,可河水却依然是刺骨的寒冷,林桑榆低头看了看自已又痛又痒满是冻疮的手,只得微微叹了口气,咬着牙将手伸进水中,使劲揉搓起浸泡多时的衣服来。 伤口碰到水疼的林桑榆是龇牙咧嘴,可是一想家里嫂嫂的那副嘴脸,她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手上也就更加卖力。 桑榆是这十里八村出了名的苦命丫头,自小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只可惜那哥哥整日里糊涂的很,没几年就把父母留下的钱败个精光。 还是从前里的亲戚瞧着可怜,给那糊涂蛋说了门亲事,娶的旁边村的李氏,长的颇有几分姿色,桑榆本以为有了嫂嫂持家,这日子能舒坦些,却不想这是个凶神恶煞的主。 整日里对桑榆非打即骂,而她哥哥也权当看不见,只觉得自已漂亮婆娘高兴,怎的都行。 这可就苦了桑榆,不过十岁的年纪,洗衣做饭,喂猪喂鸡,收拾家务,样样都得做。 真真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若是稍有哪点让李氏不满意,饿上一顿都是轻的。 此时的桑榆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整个人饿的头晕眼花,手上也没了力气,就在考虑着要不要喝几口河水充饥的时候,猛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等回头,眼睛便被一双温热的手蒙住,紧接着就是少年独有的沙哑嗓音,“猜猜我是谁?” 这声音桑榆自小听到大,哪里还用猜,便笑道,“二肃哥,你莫要闹了,听脚步声都知道是你了。” 话语间那人从身后来至一旁坐下,桑榆转过头便看见一张明媚的笑脸,一口白牙在阳光下面晃的简直刺眼。 这人是桑榆同村的,名叫凌肃,因着他还有个哥哥所以小名又叫二肃。 只见凌肃在怀里掏着什么,紧接着跟献宝似的把东西递到桑榆面前,“看,这是我爹从外面带回来的,可好吃了,快尝尝。” 桑榆正饿的很,赶紧解开帕子,只见有几个不知道什么的糕点躺在帕子里,那模样让人看了直流口水,便迫不及待的抓起一个就往嘴送去,不等细嚼便化了一般,唇齿留香。 凌肃见她吃的狼吞虎咽,心疼的摸着她的后背,生怕她噎着,一面道,“你那黑心嫂子又饿着你了吧!” 听了这话,桑榆赶紧摇头,口齿不清的道,“你莫要这么说我嫂嫂,她也不容易的。” 凌肃知道她向来心地善良,不愿意说别人一点坏话的,便无奈的点点头,“好,我不说,你慢点吃,莫噎着,这衣服我帮你洗。” 桑榆吃下两块,腹中自是没有那般饿了,便拿起一块慢慢咬着,仔细的尝着味道,一边笑眯眯看着眼前帮自己搓衣服的少年。 男孩和女孩就是不同,这般日子里,凌肃洗着洗着汗都出来了,映着太阳汗珠闪闪发亮。 桑榆见着他用自已胳膊擦着汗,那笨拙的样子十分好笑,便抿着嘴从怀里掏出帕子,上前替凌肃擦汗,凌肃一抬头就能看见桑榆认真的脸庞,她长的极白,人也瘦高玲珑的模样。 和着十里八村的女人家都不一样。 桑榆见着他看自已的目光呆呆傻傻的,便感觉有些好笑,一双眸子也弯的如同月牙一般,凌肃见她如此,只感觉面上一热,火烧火燎的,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桑榆,其实我……” 桑榆看着眼前人手足无措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只是也不打岔,静静的等着他把话说出来。 “原来你在这,我说好好的人就不见了,原来是偷溜出来和扫把星牵手呢!我要告诉娘去,看娘不骂死你个兔崽子。” 凌肃的话不等说出口,便被这刺耳的话给打破了,刚才那副山清水秀的画面瞬间消失不见,而桑榆听见这话,下意识的便低下头躲到一边。 这人便是凌肃大哥凌武了,长的一副敦厚样子,可性子却和老实一点不沾边,凌肃一见是他,赶忙跑了几步上前,“大哥你莫要胡说,你看见什么了?” 凌武眯起小眼睛,看着河边的桑榆,眼睛一转便道,“自然是那扫把星牵你手了,真不害臊。” 说完不等凌肃反应,一溜烟的便跑了,桑榆听见这话只得小声抽噎着,凌肃前面是要去告状的大哥,旁边是呜呜直哭的桑榆,弄的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去哪个方向。 思量片刻,这才咬牙一跺脚,“桑榆,你放心,我这就去追他,让他来给你道歉,你也莫要哭了。” 这厉害关系凌肃是清楚的,桑榆日子不好过,这要是再来个这样的罪名,只怕桑榆就要被打死的。 第二章 我要娶你做新娘子 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桑榆拿着帕子擦了脸,见着时辰不早了,赶紧将衣服收起来往回走去,等会回去还要做晚饭的。 一路回到熟悉的道路上,不等走近,远远的就看见李氏叉着腰,手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门口,旁边正和她说着话的可不就是凌家婶。 桑榆见到这一幕,腿肚子吓的直打颤,一步不敢再走,却有不敢扭头就跑,这迟疑的功夫偏就让李氏给瞧见了。 “死丫头,磨蹭什么呢?滚过来。” 这一嗓子吓的桑榆更是畏畏缩缩不敢前进,只得眼睁睁看着李氏横眉怒目的走了过来,桑榆往后退了一步的功夫,就感觉耳朵一疼,被李氏拽着耳朵趔趄的往前走着。 这一下疼的桑榆两眼泪汪汪,却又不敢出声,李氏见她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哭,本事大了,都学会勾引男人了。” 那凌家的将桑榆手里的盆接过去放到一边,上来就给桑榆推回了院子里,“往日里看着是个老实的,却不想是个狐媚的,连我儿子都敢勾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是个什么东西。” 李氏和凌家的一人一句把桑榆堵到院子里,那满嘴的唾沫星子淹的桑榆说不出话,李氏越说越发激动,拿起手中的鸡毛掸子就抽了下来。 正中桑榆的背上,这一下桑榆才知道跑,边跑边道,“我没有,嫂子,我真的没有。” 李氏见她还敢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凌家的膀大腰圆就像捉小鸡一般把桑榆按在那,由着李氏抽,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也不知道到底打了多少下,桑榆只觉得浑身都火辣辣的疼,这叫骂声早就引来了周围的邻居,那些人对此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围着一起指指点点,有那好事的时不时还说些冷嘲热讽的话。 桑榆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桑榆费劲睁开眼睛只见是自已哥哥回来了。 往常这种事情哥哥从来都不管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破天荒的夺过了李氏手中的家伙事,又驱散了众人,桑榆这才解脱,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 见着二人进了屋,桑榆这才抱着自已哭了起来,没一会李氏又走了出来,只是神情却和进去时不同,那面上满是喜色,也不知道哥哥方才说了什么。 见到桑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拎着她的衣服,扔进了柴房,“死丫头,到点去做饭,别想偷懒。” 说完就用力关上了那破败不堪的门,桑榆看着乌凸凸的屋子,感受着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她只感觉有一股无名的火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她恨这样无能的自已,讨厌这种冷漠的家,厌恶周遭无情嘴脸的四邻,她忽然想逃离这里,只是这念头刚涌上心头,就被桑榆内心深处的无力感给打灭了。 能去哪里呢?爹娘死后,她连镇上都没在去过了,一个亲人都没有,她又能去哪呢? 正想着,只见门一下又被打开了,这次不再是李氏,而是凌肃,凌肃看着满身伤痕的桑榆,不由十分懊恼,他蹲在桑榆身边,从怀里掏出药,颤抖的递到桑榆手上。 “桑榆,对不起,我刚才被关起来了,刚逃出来,对不起,桑榆。” 桑榆一见到凌肃,更是哭的不能自已,而凌肃又不惯会说哄人的话,憋了半天只一句,“你莫要哭了,等你长大,我娶你做新娘子,什么糖人、云片糕的全买给你,你别哭了。” 听着眼前人认真的样子,桑榆擦了眼泪,一下就笑了出来,“从小到大我一哭你就这样说,以前不是说鸡蛋和大饼子吗?这次怎么换成糖人和云片糕了。” 这本是玩笑话,而凌肃倒是当了真,无措的挠了挠脑子,不自在的转过头,“我这不是才知道糖人和云片糕更好吃吗?反正你放心,以后有什么好的我都给你。” 破旧的柴房里,稚嫩的誓言就这样出现,凌肃看着桑榆哭的微红肿的眼睛,心疼的用手替她擦了未干的眼泪,“你放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哪怕我娘、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也要娶你。” 桑榆破涕为笑认真的点点头道,“一言九鼎?鼎是什么呀?为什么有九个?” 这可就把凌肃问懵了,他也是听村口的一人说的,具体是什么他还真不清楚,但又不想落了面子,正要清清嗓子找回面子的时候,忽的就听见外面正屋的门被打开了。 第三章 随波逐流也好 吓的凌肃赶紧躲了起来,果然没一会就听见李氏喊道,“死丫头,还不出来,要我去请你吗?” 桑榆生怕李氏进来,赶紧咬着牙忍着疼站了起来,见着李氏进屋赶紧给凌肃打手势,看着他跑出去这才放心,一面做着饭一面想着凌肃方才的话,只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那感觉比白天吃的糕点还甜。 夜幕降临桑榆忍着疼回到柴房,却久久不能入眠,等到天快要亮了,这才迷迷糊糊的睡了,梦里好像有爹娘,有凌肃哥,还有一个模糊的灰色背影。 只是不等细看那人是谁,桑榆就感觉自已被一脚踢醒了,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是李氏在前面,而自已今起晚了。 桑榆本以为李氏会大骂,都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却不想李氏扔过来一套衣衫冷哼道,“快换上,然后出来。” 说完不等着桑榆答应,转身就走了,桑榆吓的赶紧掐自已一把,这清晰的疼痛告诉自已不是梦,赶紧换上衣裳,来到院子。 只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个小马车,旁边站着一个马夫,桑榆不由多看了两眼,整个村落里也没有人家养的起马车,不知道是谁来家里做客了。 带着疑问走进屋子,只见这屋子很罕见的被收整的干干净净,李氏将家里过年剩下的果子都你拿了出来,哥哥在一旁站着不知说着什么。 进了内屋,桑榆这才看清炕上还坐着一个女子,约莫四十左右岁,头发梳的干净利索,整个人透出一股精明劲,见着自已进来,上下扫量了两眼。 随手一指道,“这就是桑榆?” 李氏见着那人说话,赶紧上前将桑榆拽过去,“快问好,这是王妈妈。” 桑榆虽不知那人是谁,但是礼数总要做全,便照着李氏说的做了,王妈妈从炕上下来,先是绕着桑榆走了一圈,又走到正面,捏了捏桑榆的手。 过了好半晌这才微微点点头,“嗯,不错。” 有了这三个字,方才屋内沉寂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李氏忙赔着笑,“王妈妈,我就说,我家这丫头品相好,做活还麻利,您偏不信,这下可信了?” 说话间就要给王妈妈倒茶,桑榆只看王妈妈微微一抬手从腰间拿出一两银子来,放到桌上。 李氏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脸色便有些迟疑着上前,“王妈妈,您看,我家这丫头处处都是好的,往日在家也像个手中宝一样待着,您这是不是低了些。” 听着李氏如此说,桑榆再是个呆笨的也听出各中意思,原来这王妈妈是个牙婆,李氏这是要把自已卖了,可不知要卖个什么地方。 桑榆心思一打量,昨晚自已还想着离开这,可巧就来了机会,不过也好,只要不是那勾栏瓦舍的总比这家里强些。 心一横,便打定主意不说话,王妈妈听见李氏这话面上鄙夷一笑,拿了手中帕子微微掩了下鼻,眼睛又打量了桑榆。 “你这卖的又不是死契,更何况这丫头身上的伤痕,我又不是没瞧见,等回去我还要买些药材给她养身子,这里里外外的倒也挣不哪去,你既然嫌低了,那就作罢吧!” 说完,王妈妈转身就要走,李氏赶紧将人拦住道,“王妈妈,有话好好说,您急什么,这一两也着实有些低了,您看…” “你急什么,等着我给这丫头找个好人家,这一个月的月钱怎的也给你送回来些,到时候这一本万利的日子在后头,何必顾忌着三五钱银子的。” 王妈妈说的倒是有道理,李氏回头见着自家男人点了头,也就松了口赶紧将桑榆推到王妈妈面前,“既然如此,那就有劳您了。” 桑榆木木讷讷的跟着王妈妈出了门,她对此并不陌生,隔壁家的大姐姐早些年就被卖了的,这几年在府里头混出了脸面,每次回来都是风风光光的,那做派看着也好的。 所以桑榆自已倒是对此并不排斥,只是走到一半这才想起,若是自已这般走了那二肃哥可怎么办?他又不知道自已去了哪里,总不好这样无声无息的就不见了。 临上马车桑榆一下挣脱开王妈妈的手,行了一礼道,“王妈妈,我这一跟你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您让我跟个儿时玩伴告别,也算是有个交代。” 李氏听见这话便知道定是要找二肃那混小子,一张脸黑了又黑,自家姑娘整日找人家男子,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便不由分说按着桑榆往马车里塞。 第四章 青梅竹马两分别 一面又道,“有什么好见的,你那面我自然会去说,你就安心去吧!只盼着到时候别忘了你哥哥嫂子,惦记着家里些。” 桑榆听了哪里肯干便挣扎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她太了解李氏,必定不会帮自已言语的,到时候二肃哥肯定会着急的。 这功夫可巧二肃就走了过来,见着桑榆这样赶紧跑了过来,“李嫂子,这是做什么,您要将桑榆送去哪里?” 说着也上前拉扯,李氏见此这泼妇劲便涌了上来,一下把凌肃甩开,“你这王八羔子是缺姑娘了,偏和我家姑娘拉拉扯扯,看你没,我给这丫头找了个好去处,你可莫要毁了她的名声。” 桑榆见着凌肃被推,更是心急如焚,只是王妈妈哪里肯让这两人耽搁了自已时间,不由分说就把桑榆推了进去,当即吩咐马夫回去。 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凌肃只得眼睁睁看着桑榆渐行渐远,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赶紧追了起来。 “桑榆,桑榆,你要去哪?以后还回来吗?” 马车里的桑榆赶紧掀开一旁的帘子,见着自已心爱的少年在马车后面奔跑,鼻子一酸,当即落泪,“二肃哥,你别追了,等我回来,你等会回来。” 王妈妈最厌恶的便是姑娘家和男子拉扯不清,更何况如此的怎能卖到好人家,一把将桑榆拽了回来,“你若是继续和他牵扯不清,那妈妈我只能将你送到下等人家,前程怎样你掂量着办。” 说完便靠在后面不吭声,闭目养神,桑榆听着这话更是泪漪涟涟,而凌肃到底体力不支跟不上马车,那少年的身影便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桑榆一路哭,王妈妈也不曾说些什么,如此,一直驶到一个院子前,桑榆这才跟着王妈妈下了车。 王妈妈带着桑榆到一处房间,指了指一旁的木桶,“你好好给自已洗洗,衣服就脱下来扔这,一会我给你送衣服过来。” 说完便走了。桑榆自已打量起这屋子,过一会视线又放在了那冒着热气的木桶上,算起来自已上次洗澡已经是三个月前了。 桑榆赶紧脱了衣服,又小心的将随身一直带着的玉挂在脖子上,这才滑进了木桶,热水打在身上,桑榆只觉自已要化了一般,浑身软绵绵的说不出的舒服。 约莫着过了小半个时辰,门被从外面打开,只见又是王妈妈走了进来,将衣服扔到一旁桌子上,“别泡了,泡久了头晕,你先站起来,让我看看。” 桑榆听见这话,一张小脸一下红了起来,迟疑半天不肯起身,王妈妈还是那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桑榆站起来。 过了半晌,桑榆这才磨磨唧唧的从桶里站起来,只是却羞的不敢抬头,直到感觉身上有些发冷了,这才听见王妈妈让自已穿衣服。 不过转个身的功夫又听到一句,“慢。” 随后便见到王妈妈走了过来,一伸手将那玉拽了下来,桑榆感觉颈间一疼,随即就发现玉已经到了眼前人手里。 “这是我自小带着的,我娘临去前告诉不可以离身,王妈妈您看这玉能不能还了我。” 只是这话王妈妈好像没听见一般,一直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玉,好半晌这才抬起头,桑榆清楚的从王妈妈眼中看见了惊讶的神色。 只是她此刻的关注点全都在那块玉上,生怕王妈妈给收了去。 又过了一会王妈妈这才轻咳一声将让桑榆回去休息,只见那玉还在王妈妈手中,可是桑榆哪里敢说些什么,而王妈妈对其眼神也好似没看见一般,只淡淡嘱咐让她穿了衣裳,便将她带到另一个房间,让她歇着。 桑榆累极了,方才泡热水又有些脱力,因此也没有怀疑为什么给自已安排这样好的住处,便沉沉的睡下了。 感觉好像刚闭眼就做起了梦一般,只是那灰色的身影又出现了,只不过依然是一个朦胧的背影,走的很急,很快,随后就是爹娘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这梦桑榆从小就在做,已经记不清梦到了多少次,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约莫着到了晚间,桑榆被饿醒了过来,只见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屋子里不曾点烛,也是黑黢黢的,摸着黑将那烛火点上,桑榆这才想起自已从早到现在还不曾吃过东西,难怪这肚子饿的如此难受。 正思量着,门从外面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惊的桑榆一下跌坐在床上,随即一双青色布鞋出现在桑榆眼前,紧接往上是素色襦裙,再往上看则是一墨蓝色的比甲。 第五章 合浦还珠 通体雅淡整洁,看起来应该如同王妈妈差不多年纪,但这通身的气派可大不相同。 只见王妈妈含着笑上前,“李嬷嬷,便是这孩子了。” 被称为李嬷嬷的面上含笑,将桑榆从床上扶了起来坐直身体,这才开口道,“你别怕,我不过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好。” 桑榆怯怯的点点头,算是应答。 “你今年多大了?” “十岁。” “自小生长在松岭村吗?” 桑榆虽然不明白这问题是什么意思,但是依然点点头,如实回答。 “那这玉你是哪里来的?” 见着那玉如今已经到了李嬷嬷手中,桑榆看着它依然完好不曾损害,这才放心道,“自打我有记忆就戴着了,娘临去前叮嘱不可离身,还说将来要有大用处的。” 见着桑榆如此说,李嬷嬷对着王妈妈点点头,那人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只留下二人在这。 李嬷嬷又细细打量了桑榆的身量、相貌,微微点点头,“孩子,你后肩处可有个胎记?圆形的?” 听闻此言,桑榆十分惊讶,不知眼前人是怎么知道的,小的时候和娘一起洗澡,娘总是指着这个胎记说什么,“还好有个标记”之类的话。 所以桑榆虽然看不见后肩,但却可以肯定是有一个的。 李嬷嬷听后,又不放心的自已看了一眼,谁知瞬间就红了眼眶,一把握住桑榆的双手,“好小姐,老奴的好小姐,这些年可找着你了,也不枉费老太太烧香拜佛、整日食素了。” 看着李嬷嬷喜极而泣的样子,这下桑榆又开始糊涂起来,连连摆手,“李嬷嬷您别是认错人了吧!我爹娘都是普通的农户,不是什么大家,什么小姐不小姐的。” 李嬷嬷听着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傻小姐哟,您看这玉佩,上面刻的是林,这玉佩可是您独有的,绝不会错,也就是说您是我林府的正儿八经的小姐出身,府里的老爷才是您亲爹呢!这以前的爹娘不过是养你长大的恩人。” 桑榆定睛看着李嬷嬷,一时之间倒有些消化不了这意思,过了半晌才道,“您是说,我不是爹娘的亲生女儿?” 李嬷嬷一听这话乐的眼角皱纹都挤了出来,连忙道,“这傻乎乎的劲活像您祖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正是呢!” 没等桑榆在说话,肚子一声“咕噜”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声响,羞的桑榆低下头去,李嬷嬷见此赶紧起身,“这一天舟车劳顿,想必是饿了,稍等老奴这就吩咐下去,您在这用了晚饭,我们再回府。” 说完便走了出去,留下桑榆一个人在此接受这个事实,没过片刻王妈妈就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五小姐一天没用饭了,饿坏了吧?” “什么五小姐?” 疑问的话语刚说出口,桑榆瞬间就被香味吸引了过去,忘了问题,只见桌子上有着平日里过年都吃不到的美味,有白米饭、肉粥、烧鸡等。 桑榆不敢置信的指着那些一连问了三遍有没有拿错,得到王妈妈肯定之后这才放心的吃了起来。 虽是饿了一天,但桑榆自小受教导吃饭不可狼吞虎咽,没有吃相,因此桑榆虽是见到这些两眼发光,但也顾忌着教诲,记着吃相。 王妈妈见她一边吃着一边解释道,“早些年林府就派人传过话,让我们注意着带这块玉佩的姑娘,今天看见您带着,年岁又相仿,小的便去了林府传话,那府的老太太见了玉佩,赶紧让贴身老嬷嬷跟着过来看看,不想您正是早些年林府走失的五小姐。” 桑榆一边吃着,一边听着,时不时点头示意,让王妈妈继续说下去。 “这林府如今当家的也就是您的父亲林铮林老爷,如今是正五品吏部郎中,而您祖母则是为大人物了,她是英国公府的嫡小姐,后也不知什么原因嫁给了您祖父,后一手抚养林老爷,那可是为外柔内刚的主,提起林府老太太,京中谁不夸赞一句呢!” 桑榆点点头,装作一副听懂了的样子,但其实什么吏部、英国公府的她听都没听说过,她只知道隔壁村出了位秀才,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 饭饱之后,李嬷嬷又走了进来,扶着桑榆往外走,“五小姐,车马已经备好了,我们今晚就回府,不过一个多时辰的路程,您睡一觉的功夫。” 说话间就将桑榆带到了门口,只见眼前的马车白日里王妈妈的气派了不知多少,两匹高头大马不安的跺着蹄子,后面的小厮恭敬的垂手立在一旁,而马车则是桑榆没见过说不出的华贵。 第六章 高门大院的样子 李嬷嬷满口叫着好小姐,一边督促着桑榆上了车,进去后桑榆只老实的坐在垫子上,听着外面的叫卖声,心里像有只小猫抓一般,痒痒的,但也不敢掀开帘子去看,偶然见得李嬷嬷视线没看着自已,这才敢微微抬头,打量打量马车内的情形。 不过说实话,这累了一天桑榆着实有些疲累,上了马车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睡着了,这一觉睡的昏天地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身边有人轻轻的喊着自已。 睁开眼睛这才看见是李嬷嬷。 “五小姐,到地方了,您下车吧!” 睡眼朦胧的桑榆小心的走下车,不过抬头揉下眼睛的功夫她就清醒的在没了睡意,想必这就是二肃哥嘴里总说的高门大院吧! 李嬷嬷也不催促只笑眯眯的看着桑榆,过了片刻,桑榆这才察觉自已有些失礼,赶紧低下头,这时李嬷嬷才走上前来,“五小姐,您看这就是您的家了。” 随着视线抬起,林府二字映入眼睑,只是桑榆只认得林,却不认识府,一步一步的走过门前矗立的石狮子,敲响了铜环大门,门从里面打开。 自有婆子上前给李嬷嬷问安,李嬷嬷一概不理,只扶着桑榆往前走。 穿过门口,跃过回廊,跨过园子,这才来到内院,又走过一排房子,这才到一处院落,只见此处灯火通明,伺候的奴仆人来人往却十分寂静,唬的桑榆大气也不敢出,只跟在李嬷嬷身后,悄悄打量四周。 到了门口一圆脸小丫头见着李嬷嬷赶紧笑模样的走上来,“李嬷嬷回了,老太太屋里等着呢!” 说完便掀开门帘,只她却不进去,又从内里走出一个大丫鬟,桑榆静静瞧着,只见她虽走动,但裙摆却丝毫不动,那样子很是好看。 “这就是五小姐了吧?快里面请。” 说话间就将桑榆迎了进去,一进屋,四周顿时亮了起来,这般大的屋子,桑榆还是第一次见,不由有些晕头转向,正不知南北方向,就看见前面起了一个老人。 拽住桑榆的手,“丫头,让我好好看看。” 李嬷嬷见此赶紧对着桑榆道,“五小姐,这便是您的祖母了。” 桑榆只是切切的也不知叫人,反是老太太热泪盈眶,握着桑榆的手不肯松开,只一边细细打量桑榆面貌一边对身边人道,“瞧这丫头模样简直和白丫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说着话眼泪便要留下来,方才出来迎的那丫鬟赶紧道,“老太太方才还念叨,白姨娘的丫头可下回家了,欢喜的不行,怎的见到人反倒哭起来,这不吓着五小姐了。” “是呀!玉竹说的是,老奴瞧着五小姐羸弱的很,老太太您可莫惹得五小姐难过。” 两边贴心的都劝着,老太太这才破涕为笑,领着桑榆到一旁坐下,映着烛火细细打量起桑榆,只见一张巴掌小脸上没有二两肉。 只是个小圆脸,看着就让人喜欢,尤其是眼睛像极了白丫头,总之怎么看怎么让人怜爱。 白日里收到那玉佩,老太太便命人仔细查了,又让人去松岭村细细问过,如今见了真人,老太太更是相信,这就是八年前走失的孙女。 “想当初你亲娘在家时,也是百般疼爱,当做掌上明珠一般,却被我为了私利纳入了林府为姨娘,眼瞧着生下你,这享福的日子就来了,却不想一场大病带走了你娘,林府混乱又走丢了你,好在苍天有眼,又让你回来,这下祖母说什么都不会弄丢你了。” 当初林老太太为了扶着林老爷官道亨通,便娶了大理寺左少卿之女安氏,又为林老爷纳了白家旁支布商之女白氏,一番筹划之下,这才将林老爷一路送至吏部。 而这白氏便是桑榆的亲娘,是林老太太的远房侄女,虽关系算不上多近,但白氏进府以来孝敬老太太,伺候夫君,不曾出过差错,因此老太太对她也即为亲近。 却不想在桑榆两岁的时候,不知从哪刮来一场疫病,就将白氏带了去,而混乱之中桑榆也不见了踪影,老太太立马命人去寻,只是八年后这才得了孙女的踪迹。 祖孙两含泪说了会话,眼见着天色就黑了,到了睡觉的时间,老太太自是舍不得桑榆,下午就派人传了话,要将桑榆养在自已的寿安堂,林老爷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所以这会功夫旁边的厢房早就收拾好了,老太太不放心亲自带了桑榆过去,看着她睡下这才起身离开。 一路回到自已的寝房,由着李嬷嬷伺候熟悉一番这才躺下道,“那些黑心肝的,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宝贝孙女,方才瞧见桑榆的身上竟没一块好地方,这事可没完。” 第七章 新家新身份 李嬷嬷见着老太太气大了,生怕她身体吃不消,赶紧替其顺气,“老太太您也消消气,这农户之家让您吃口气还不简单,哪怕让她们来五小姐前面磕头认错也使得,但只一点,老奴瞧着五小姐应是不懂诗书,也不懂规矩的,这还要好好培养着才是。” 提及此老太太便叹口气道,“你说这些我也瞧见了,不过好在那丫头胆子不小,方才回话,眼神都不像个懦弱的,这就好办了。” 李嬷嬷细心的为老太太将被子掖掖又道,“如今五小姐回来了,太太自是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东边那位冯姨娘会怎样。” 提起冯姨娘,老太太便冷哼一声道,“当初白丫头在的时候就处处和她作对,如今她若是敢将上一辈的恩怨带到我桑榆身上,那就让她试试看。” 李嬷嬷见着老太太犹如一个护崽子的老母鸡的一般,便是笑的合不拢嘴,偏这话又不敢说出来,只赶紧哄着老太太睡下,自已又去厢房看了桑榆,派了两个丫头守着,这才也放心的回去休息。 到了第二天一早,不等丫鬟来叫,桑榆自已就醒了过来,准瞬间还没有适应这个新的身份,还想着去劈柴喂鸡,过了好一会这才想起如今自已在林府,自已是林府的五小姐。 看着寝房内的样子,桑榆使劲掐了自已一把疼的哎呦一声这才明白自已不是做梦,外面的丫鬟听见声音赶紧进来,“五小姐,怎么了?” 进来的正是昨天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叫玉竹的,桑榆摇摇头,“没事,不过是掐自已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了。” 玉竹一边伺候着桑榆起身一边笑道,“昨天老太太还说您和您亲娘一个模子,依着奴婢看您倒是也和白姨娘是一个性子。” 昨天一直听着周围说什么白姨娘是自已亲娘,但桑榆却对她的印象十分模糊,甚至都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便小心道,“玉竹姐姐,您能和我说说我的亲娘吗?” 这声姐姐唬的玉竹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您唤我玉竹就好。” “白姨娘她十八岁入府,看着是个文静娴熟的,其实性子活泼的很,为人也爽利,最是体贴我们下人的,总是亲自给老太太做饭,还总不忘带着我们一份,就连老爷都说,白姨娘是个动若疯兔的,只是可惜呀!” 桑榆明白玉竹在可惜什么,不知怎的听到她明明没有见过白姨娘,但就是难过的很,或许这就是母女天性,哪怕生死都不能隔断的吧! 玉竹见着桑榆神色戚戚,生怕惹她伤心,赶紧住了口,话题一转道,“五小姐快起吧!总不好叫老太太等着的。” 说完便赶紧上前取了衣服给桑榆换上,片刻后,等桑榆在照镜子,简直不敢相信那人便是自已,分明就是戏本里的莺莺小姐,又回头见着玉竹见怪不怪的模样,便暗自思量,这林府是个大府,那打扮像个小姐也没有不正常的。 如此这才暗暗下了心,前往寿安堂,如今天刚亮,桑榆也能仔细的瞧瞧这里面的景致,只见四周假石环绕,小桥流水,远处还有鸟鸣的声音,伴随着不知哪里来的阵阵香气,真是人间仙境一般。 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桑榆也乐得四处看看,快到了寿安堂,桑榆这才有些紧张,在后面拽了拽玉竹的衣摆,“玉竹姐姐,祖母的脾气好吗?” 玉竹见着桑榆局促的样子,知道她定是有些紧张害怕,便放缓了步子慢慢解释道,“五小姐不用担心,我们老太太为人最是和善的,您又是她的心肝肉,所以您不必怕的。” 有了这话,桑榆稍稍放心些,一路来到寿安堂,李嬷嬷见着桑榆过来了,赶紧上前几步,“五小姐来了,快进吧!老太太就等着和小姐一起用早饭呢!” 桑榆赶紧快走几步,走至内室,见着昨晚见过的慈眉善目的祖母正乐呵的看着自已,不知怎的心下一暖,依照着方才玉竹和自已说过的请安方式见了礼。 只是那姿势很是不规范,桑榆有些局促,偏老太太和李嬷嬷又笑了起来,这一下桑榆更加不安,手脚简直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林老太太拉着桑榆的手坐在一旁,眼中满是慈爱神色道,“丫头,你自小在外面长大,这规矩礼仪不急于一时,等一会用过饭由着李嬷嬷带你去见过父亲和母亲后,你在回寿安堂见见你的兄弟姐妹们,不要怕。” 桑榆点点头,又见着桌上有几样小菜,清粥,不由咽了咽口水,原来府里光是早饭便这样丰盛了,李嬷嬷见着桑榆两眼发光一般,便想着定是饿了,赶紧让人摆了碗筷,用起饭来。 这忽然四周站了这么多人看着自已吃饭,桑榆还有些不适应,但是见着祖母神态自若,众人也没有什么异样表情,便想着这定是大府里的规矩,也就慢慢强忍着不舒服,吃到最后倒也习惯了。 用过饭,李嬷嬷便带着桑榆前去给她的亲生父亲请安,这林老爷是读书人,如今又是吏部郎中,这官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说大吧!这只是一个从五品的位置,若说小这还做着掌流外官的主。 所以林老爷本人有些刻板,对自身要求极高,因此桑榆见着自已爹时都有些微微惊讶,这哪里像是个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分明就和自已那家中哥哥差不多年岁。 林老太太昨深夜这才将桑榆回来的消息告诉众人,所以林老爷是差不多深夜才知道自已失散多年的女儿找回来了。 桑榆照着祖母的嘱咐见过礼问过好,便见着自已的爹像自已走过来,桑榆压住想往后退的心思,胆战心惊的抬起头,拼命的压抑心中的害怕。 “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不知是桑榆的错觉还是她眼花了,她居然从林老爹那不苟言笑的面庞上看见了一丢丢的暖意,居然还从眼前人的眼睛里看见了晶莹的泪花,这前后差距让桑榆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李嬷嬷细心赶紧道,“五小姐还要去给夫人请安,老太太说了,今晚请老爷去寿安堂,大家好好聚一下。” 有着李嬷嬷打岔,林老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转过头去,只片刻又恢复了淡淡然的模样,“既然要去见夫人那就去吧!晚上我们爷俩在好好说话。” 李嬷嬷带着桑榆走出书房,剩下林老爷一人看着桑榆的背影,只见他自已喃喃道,“这丫头和你长的真像。” 当年白氏入府也不过十七岁的年纪,而林老爷那年也不过二十多岁,有这样一个机灵的解语花在身旁,日子久了也难免付出几分真心。 只是时光荏苒,斯人已逝,徒留悲伤罢了,思及此林老爷默默的拽出一张宣纸,挥舞手中毛笔又为白氏写了一首相思词,写罢又默默烧掉,书房中只留下股淡淡的烟火味道。 李嬷嬷带着桑榆出了书房见着桑榆不解的小脸便道,“五小姐不曾见过白姨娘,不知道您到底和白姨娘长的多么像,昨晚就连老奴都吓了一跳呢!白姨娘像您这般大的时候,可不就是这模样。” 桑榆摸了摸自已的小脸点点头,不做声,穿过几个院子,来到了一处院落前,只见这里虽有人影攒动,但寂静无声,可见是规矩极大的。 见到这样景象,桑榆也不自主的敛声屏气起来,与祖母院子里圆脸笑嘻嘻的丫鬟不同,这的丫鬟见着二人只是行礼低声问了好,便掀开门帘,迎了二人进去。 一进到屋子,只见这里的装修也与祖母处不同,简洁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看的到很是舒服。 这门帘一掀开,不等看清屋里面的人,就听见声音从后头传来,“是五丫头来了吧!快进来。” 这声音到很是爽利,这样寂静的地方却有人敢这么说话,桑榆便猜测这便是母亲安氏了吧! 桑榆跟着李嬷嬷走进去,只见一个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已,见着自已过来这才起身,“这就是五丫头了,来,让我好好瞧瞧。” 说完就拽着桑榆的手到一旁椅子坐下,桑榆有些不安的看了眼李嬷嬷,只见她含着笑看着自已,桑榆这才放心转过身来,但也不敢瞧着安氏,只低着头不言语。 这时顺下巴处伸过来一只手将自已的脸抬起来,桑榆只得看着安氏,又听道,“怎的这么瘦,可要好好补补,女孩子家虽是不用上战场的,但也不能拿到弱柳扶风之态,跟个灯美人似的,风吹吹就打了可不成。” 说完便一挥手,自有丫鬟拿了一个盒子上前,安氏将那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手镯套在了桑榆手上,“这个你拿着,你家中姐妹各有一个的,不好落下你,来叫声母亲我听听。” 自打入了林府,桑榆所见的人无不是慢条斯理说话的人,而这眼前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也不等自已说话,也不让自已问安,直接就让叫母亲,这算个什么说法。 但是既然已经开了口,这镯子也在瘦弱手腕上晃悠着了,总不好还不说话,桑榆便弱弱的喊了声母亲,这时安氏突然挺直了背。 “大点声,跟个蚊子一样,当年白妹妹可不是这性子。” 无法,桑榆只好又喊了遍,结果又叫了两声安氏这才满意,“这就对了,以后见我叫母亲就这声音,我听的才欢喜。” 第八章 各路人马 之后安氏又拽着桑榆说了好一会话,虽然大多数都是桑榆在听,但慢慢的桑榆也发现自已这嫡母就是个爽利性子,快言快语的。 在这呆了片刻后,李嬷嬷这才带着被说的晕头转向的桑榆往出走,李嬷嬷见桑榆被头上的发簪压的发晕,便笑着替她解下一个道,“大夫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就连老太太都时常纳闷,大夫人的娘家也是个文官出身,怎的就养成了这样的性子,等以后五小姐时间久了,就知道了。” 桑榆笑着点点头,一路回到寿安堂,和祖母说了会子话,就听见有丫鬟喊着说是各位哥儿姐儿的都来了。 林老太太笑着对桑榆道,“你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各有不同的品性,等会你见到就知道了。” 从后屋来到正厅,只见方才进来时还空旷旷的厅,此刻站了乌压压的一片人,她们见到桑榆出来便都没了声音,只打量着桑榆看。 而桑榆虽是在村落里长大的,但却不是那胆小的,见着她们打量自已,也抬起头,不肯低头,老太太见着桑榆还算大方,心中更是满意,赶紧道,“坐吧!今日你们五妹妹回来了,也该介绍你们认识的。” 说完这话,她便带着桑榆在自已身旁坐了下来,指着左边椅子第一个男孩道,“这是你大哥,叫林义杭。” 桑榆赶紧起身问好,只见这林义杭也就十五左右的年纪,但为人却稳重的很,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见着桑榆行礼自已点点头道,“妹妹好。” 说完便坐下了,林老太太又指着后边那哥儿道,“这是你二哥,叫林义杨的。” 林义杨见着提到自已,微微一笑起身,“妹妹好,今后若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便是,我们即是血亲,那哥哥我必定全力以助。” 这文绉绉的样子弄的桑榆一愣,只好笑着点点头,“好说,好说。” 林老太太见他那做派,也见怪不怪了,指着右边第一个道,“这是你大姐姐林乐梓。” 桑榆转过头来,问了好,只见这大姐就淡淡的笑着,也不言语,弄的桑榆也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在老太太赶紧指着第二个道,“这是你二姐姐林梨。” 桑榆照着原样问了好,只听这人道,“只会这一句话吗?只会说姐姐好。” 不等桑榆开口,林梨后面的女孩便道,“二姐姐既然不喜欢听,那就不要听,我喜欢听,我是你三姐姐,我叫林瑶,我母亲是大夫人。” 这下又不等桑榆开口,最后面那女孩便起了身,“三姐姐何必介绍母亲,我们的母亲不都是大夫人吗?” 林老太太见着女孩又要犟起来,赶紧道,“那是你四姐姐,名林栖栖。” 林栖栖见着说到自已,便欣然点点头道,“妹妹何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只一次初见,桑榆也算明白了众人的性子,只是如今不熟不好下定论的,她也就乖乖的回到祖母身边,坐到一旁,看着下面几个姑娘大眼瞪小眼的样子。 林老太太见惯了这场面也不言语,又过了片刻林乐梓冲着桑榆幻缓缓一笑道,“五妹妹初来乍到的,必定对家里不熟悉,如今时辰尚早,我不如带着妹妹转一转。” 林乐梓这话音刚落林瑶便一下站了起来,“对对,我们干坐在这算什么意思,五妹妹去我院子瞧瞧,前几天母亲刚给了只鸟,可好玩了。” 这二人热情难却,桑榆见着祖母微微点了头,也就顺了她们的意思,而剩下几人也都找了借口离了寿安堂。 桑榆跟着林乐梓身后,只低着头不说话听着她为自已介绍一旁的景致。 “这是父亲从苏州托人运回来的假石,你看它形似狮子,威风凛凛,像极了父亲的样子。” 忽又转到一旁的流水,这位大小姐又道,“桑榆,你瞧,这是父亲派人凿出的小桥流水,专门给姐妹几个玩耍的,父亲用心良苦,你以后也多来这走走,别辜负了父亲的心。” 而若是瞧见了一旁的回廊,林大小姐又道,“这回廊是父亲看着那些匠人一点点上色的,就怕他们糊弄了这院子,如今我们能住在这样好的院子里,可是父亲大功了。” 这路没走几步,桑榆倒是看明白了自已这位大姐的性子,说话柔柔弱弱、慢条斯理的,无论看见什么总要称赞父亲一番,可见父亲在她心中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如此绕了大半圈,就在林乐梓要开口的时候,林瑶赶紧道,“这院子无处不是父亲的心血,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一定要感恩父亲,时时歌颂。” 见着林乐梓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林瑶白眼简直要翻出天际,一把拽过桑榆道,“五妹妹,你去瞧瞧我的院子吧!这园子你每天走,早晚都会熟悉的。” 说完便拽着桑榆往前快走,留下林乐梓在后面喊道,“走路时裙摆不要动,轻易莲步,你这像什么样子。” 听着声音逐渐消失,林瑶这才放缓了步子,“大姐姐就这样,刻板的很,人人都说大姐最像父亲了。” 桑榆只是笑着点点头,也不言语,她又不了解父亲的性子,像不像的自已如今怎么知道,还是不说话的好。 这林瑶是大夫人安氏的嫡女,自然同大夫人住在一个院子,在门口的时候林瑶便指着院子上面的牌子一字一字念道,“这是风竹轩,母亲最喜欢竹子了,所以叫这个的。” 说完就带着桑榆拐到正屋后面廊下,那挂了一个鸟笼子,一见到林瑶便道,“三小姐好,三小姐好。” 这声音尖细,桑榆不曾听过,好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这鸟在说话,她看着新奇,林瑶便得意道,“这是母亲托人带回来的,说是叫鹦鹉,会说人话,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教会它一句话。” 桑榆见那鸟通体黑色,只一双小眼睛机灵的很,她突然想到以前见过的乌鸦,那鸟也是黑色的,只是不会说话。 林瑶见桑榆十分好奇的样子,也不说话,只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已这鸟,这个只自已有,其她姐妹都没有,没办法,谁叫自已是嫡女呢! 如此在这小院子里又呆了小半天的时间,林瑶一打哈欠说是自已困了,便找了个丫鬟将桑榆送回寿安堂,自已要歇个午觉了。 来的路上,桑榆还有些绕的发晕,回去再看来时的路,倒是也记住了怎么走,现在没有大姐姐在耳边叨扰,没有林瑶叽叽喳喳的小嘴,此刻再看这景致果真别有风味。 看着这里的假山假水,桑榆心里又有些犯嘀咕,真是怪了以前村里的人费了心思想往大院里走,而这大院里的人又费了心思做成外面的景色,何不换一下呢? 只是这时的她哪里懂得高门富贵的好处,一路回到寿安堂,玉竹早就等着了见着桑榆进来,便把她带回了早上的那个屋子。 “五小姐先梳洗一下吧!这发髻都乱了,等会去老太太那用午饭,然后您就可以小憩一会了。” 桑榆点点头,便要伸手自已把头上的发髻解下来,玉竹连忙接过去,“五小姐,以后这些您都不用自已动手,自有我们这些下人呢!这也是规矩,您慢慢适应就好了。” 片刻功夫,桑榆散乱的发髻就焕然一新,又随着玉竹来到前头,只见屋子里站了四个丫头,有一个看身量和桑榆差不多,其它三个稍微大些。 林老太太见着桑榆回来了连忙伸手,“丫头,过来。” 二人坐定后林老太太这才道,“你如今身边不好没有服侍的人,你姐妹们如今都是二个贴身一等丫头,二个二等丫头,你也不好落下的。” 说完便指了一个道,“这丫头叫玉杏,自小跟着我的,如今分给你使唤了。” 那玉杏也是个伶俐的,赶紧行了礼,桑榆一看可不就是昨天给自已掀帘子那个圆脸丫头,原来她叫玉杏,这脸型可不就跟个杏子一样。 林老太太又把一旁跟桑榆差不多年岁的丫头叫出来道,“这是李嬷嬷的孙女,比你大两岁,名唤阿月的,就和你贴身,做个玩伴也好。” 说完又指了另外两个说是当做二等丫头,这才算完。 这时外面上了午饭,闻着香味桑榆这才感觉自已饿的不行,以前在家时也不曾这么快饿过,想必是早上没怎么吃饱的缘故吧! 玉杏取了水,阿月拿了帕子伺候着桑榆洗了手,便都下去了,只留下祖孙二人在屋内。 二人一边吃着饭,林老太太一边道,“丫头,你如今也见过了府内的人,各自是个什么脾性,想来你也大概了解了,这里面的待人接物门道你慢慢去悟吧!只一点,不用怕谁的,有什么事有祖母给你撑腰。” 听着这话,桑榆鼻子一酸,便要落下泪来,这可吓着了林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哎呦,快擦擦泪。” 桑榆看着眼前人慈眉善目的样子,越发止不住眼泪孩只呜咽道,“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祖母。” 先前那爹娘虽然不曾打骂自已,但是也不曾怎么关心过,后来爹娘去了桑榆就不曾有过好日子,如今有个人如此对自已好,怎能让桑榆不感动。 第九章 数羊睡觉 这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看的林老太太一阵阵心酸,想当初白氏在家时何等骄傲,被自已送了来做妾也不曾受过委屈,那性子那样张扬,如今她的女儿,自已亲孙女却受了这样大的罪,思及此林老太太也不免红了眼眶,只搂着桑榆一口一个心肝的叫着。 李嬷嬷掀了帘子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道,“这是做什么,好好的吃饭祖孙两倒是哭上了。” 桑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抽了抽鼻子,拿起筷子给祖母夹了一块大大的肉道,“祖母不哭了,祖母吃这个。” 林老太太笑着应了,便作势咬下去,这顿饭是桑榆自打记事以来吃过的最温馨最开心的一顿饭了,一个没注意便多吃了半碗,等回了屋子要午休时,这才放心撑的有些难受。 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阿月在外面听见声音,迈着小腿跑进来道,“五小姐,您睡不着吗?” 桑榆睁着眼睛点点头,阿月便坐在床下脚榻上,扶着床边道,“我以前也睡不着,祖母就教了一个好办法,五小姐您想着眼前有羊在跳,然后数着,数到一百就能睡着了。” 看着阿月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真诚,桑榆便点点头开始试了起来,只是刚到五十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阿月趴在床边睡的很香。 又数到了七十时这才有了微微睡意,后面有没有数到一百,桑榆就已经记不起来了,到了时辰玉杏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阿月趴在床檐上睡的想,桑榆也睡的很熟。 玉杏先是叫醒了阿月,随即又伸手唤起了桑榆,和着阿月一起给桑榆换好衣服收整一番后这才带着桑榆去了林老太太那。 此时的林老太太正拿着一卷书看着,见着桑榆进来连忙招手,“丫头,可会写字?” 桑榆看着如同天书一样的字符,摇摇头,林老太太听闻此言微皱眉头便道,“我林府为书香门第,后人不识字可不成,丫头,今日起你便跟着我先识字吧!” 桑榆老早就想念书了,可一直没有机会,而今听见祖母如此说,自是高兴的不行,充满了劲头,林老太太说做就做,马上命人去备了纸张,毛笔,当即就教起来。 如此一下午桑榆总算能歪歪扭扭的将自已名字写出来,还识得了数字。 到了晚间,桑榆还不觉得泪,看着鬼画符一样的字心中满是得意,若是让二肃哥看见自已这样怕是要大吃一惊了,心中想的开心,手上更有动力,又把仅会的几个字描了几篇才算完。 李嬷嬷见着自家老太太难得的高兴,而五小姐也学的兴致匆匆,便说不出的高兴,老太太一直为着把白氏弄进来做妾而愧疚,不想又弄丢了自已的孙女,这些年她虽不曾经常念叨,但是李嬷嬷知道她是懊悔的。 如今终于落叶归根,老太太心里这大石头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桑榆一直写到父亲前来,这才放下笔,林铮自上午见过一面后,这心里就像小猫挠一样,让他迫不及待的想在看看自已和白氏生下的女儿。 但他一个做老子的,总不好太过猴急,便耐心等到晚上才来,看着天擦黑了便赶紧来了寿安堂,一进门就看见桑榆坐在榻上认真的描着字。 刚想夸赞两句虎父无犬子之类的话,待看清了纸张上面的“符号”,那话又生生的憋了回去,只剩下了让桑榆好好用功之类的话。 林铮来没多久,安氏就带着孩子们都过来了,寿安堂一时之间坐满了人,桑榆只低着头看着脚尖不言语。 桑榆只听自已四姐姐林栖栖娇滴滴的道,“父亲可好久不去我院子瞧瞧了,女儿最近苦练簪花小楷,就连冯姨娘都说破见成效呢!。” 听着这话,林铮点点道,“嗯,她的字最好,既然能得她夸赞,自然不错。” “是呀!父亲您今晚不如过去看看。” 这话音一落,林瑶三小姐便立马发出了声音不小的冷哼,在此时每人说话的屋内显的十分明显,林铮楞了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应。 这时林乐梓瞧着父亲尴尬,赶紧道,“祖母,今晚是五妹妹和家人吃的第一顿团圆饭,不知都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林老太太见着大孙女把话题转了过去便也顺着道,“就你这皮候最馋,你爱吃的四喜丸子自是有的,不必担心了。” 林乐梓顺着话便坐到了林老太太旁边,搂着她的胳膊道,“就知道祖母不会因为五妹妹回来了,就不疼我们几个了。”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林铮看着这个素来让自已骄傲的长女眼中更是充满了慈爱,而桑榆不声不语的功夫就已经明白了此时微妙的局势。 原来大姐姐和四姐姐都是冯姨娘生的,而看刚才提起冯姨娘嫡母和三姐姐那不屑的样子,想必这两人是死对头,换言之就是这个冯姨娘还是很受宠的。 就在桑榆思量的时候,林老太太又道,“如今五丫头回来了,她生母早逝,而大夫人如今养着三丫头和杭哥儿,还要管家已经力不从心,这五丫头就养在我的寿安堂。” 从昨晚林老太太直接把桑榆安置在寿安堂,众人就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哪有反对的,这时老太太又道,“今一早,我已经修书一封请了位闺熟师来,那是宫里有了恩赐送出来的,和我也是老相识了,再有几日就到了,大夫人安置个住处吧!” 安氏自是应下,听得这话的林梨撇了撇嘴,这闺熟师教的就是琴棋书画、规矩礼仪、待人接物、女工等,可唯独不教的就是歌舞,然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歌舞了。 所以她自是不喜欢有闺熟师来,但祖母的意思她又不能违背,只得也点了头,聊会天的功夫这饭就准备好了,众人入了席上。 桑榆看着这桌上饭菜眼睛都要看呆一般,这比往常过年吃的还要好,然而这只是寻常一顿饭吗? 林瑶见着桑榆呆愣的样子便伸手拽了拽她,“怎么了?吃饭呀!” 桑榆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答应,林栖栖瞧她那样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偏这白眼又让林乐梓看了去,趁人不注意偷偷在桌下踢她一脚,林栖栖这才收敛些。 桑榆全程看着别人如何执筷,如何用勺,怎么吃饭,倒也不曾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只这顿饭吃的有些累。 林老太太见着她如此上进,本来还担心若是这丫头身上乡野气息太重该怎么办,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便过去了,众人散去之前,桑榆见着父亲几次想和自已说些什么,但是最后都忍了回去,到最后临去前只一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太瘦了。” 说完便走了,林乐梓见此赶紧上前道,“父亲这是关心你呢!只是他不善言辞,你心里能明白就好。” 桑榆自是点点头,其实能得到这样一句话,她就已经很满意了,往日除了二肃哥从来没有人对自已这么关心的。 众人散去,桑榆窝在林老太太身边,听着她说什么陈年旧事,念着家长里短,不知不觉也就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李嬷嬷本想将桑榆抱回去,却被林老太太给止住了,今晚我搂着五丫头,让玉杏她们先去歇了吧! 桑榆昏昏沉沉之间好像做了梦,她梦见自已并不是林府的女儿,自已又回到了哥哥嫂子家,还过着鸡狗不如的日子。 如此就有些慌了心神,在睡梦中哭闹起来,外面林老太太正和李嬷嬷说话,忽听见桑榆哭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 之类的话,林老太太赶紧轻拍桑榆的身子,“好丫头不怕,祖母在,祖母在呢!今后再没人敢欺负你的。” 如此安慰了好一会桑榆这才又睡了,只是抱着祖母的手不肯松开,林老太太见着桑榆这样子很是心酸,恨恨道,“那起子黑心肠的,敢这样对我的桑榆,瞧着孩子可怜见的,睡觉都不安稳,身上都是伤痕。” 李嬷嬷也是恨到不行,“昨天我们派人去的时候,她们听说五小姐是林府的姑娘,居然问要给他们多少赏钱,可见是个贪财的,那身世咱们的人打听明白后,又知道她们两口子对五小姐不好,便一分钱没给,还将那男的打了一顿,也算为咱们小姐出气了。” 林老太太听了这话指着李嬷嬷笑道,“你呀!这派去的人是你家那口子吧!还是和年轻一样的性子,泼辣的很。” 李嬷嬷自打小时候就跟着林老太太,听了这话反而得意洋洋道,“我们都是自小跟着老太太的,这性子还不跟您一样,若是您那时候见着那两人,只怕打的比我家那口子还狠。” 二人说笑一番,这才灭了蜡烛准备休息。 寿安堂灯灭了下去,而冯姨娘的瑰院却是灯火通明,此刻冯姨娘正拽着林栖栖仔细问桑榆的情况。 “你可瞧清楚了,那丫头秉性如何?脾气怎样?可得老太太喜欢?” 林栖栖喝了一口茶水满脸不屑,“不过是个乡野长大的丫头,一副小家子做派,大字不识一个,样貌也不好,那小脸蜡黄蜡黄的丑的很,哪里比的上我,偏老太太把她当眼珠子一般,前日子里姨娘您跟父亲提过说让老太太养着我,偏老太太自已不点头,这丫头来了不等商量就养在寿安堂了,真不明白祖母是怎么想的。” 第十章 一往情深 看着自家女儿像极了自已的脸,此时气鼓鼓的,冯姨娘这心便柔了几分,替林栖栖顺顺气,“好姑娘,莫生气,她自是比不过你的,在说了,养在老太太那有什么好,整日里规矩大的很,哪里有和我在一起自在。” 林栖栖仔细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这心便平静了不少,靠在冯姨娘怀里撒娇。 只冯姨娘眼前却浮现出当年白氏的样貌,那女人相貌极好,家室秉性都好,老爷显然是对她动了心,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她去的早,只怕如今府里就没有自已什么事了。 夜深了,众人都沉沉睡去,只林铮还呆坐在墨斋看着眼前的画发呆,那是当年他为白姨娘亲手画的。 画上的人大着肚子,巧笑倩兮的看着自已,一双眼睛弯成月牙。 而这肚子里就是如今的桑榆了,林铮还记得当时二人正在讨论今后有了孩子要怎样教养,如何宠着。 在联想到如今,林铮默默叹了口气,扶着画像上的脸道,“女儿找到了,像极了你,你放心,当初咱们说好骄养着女儿,就把她惯成你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我都记着呢!你做不到了,老爷我帮你。” 说完这话,一滴泪便落在画卷上,林铮又痴痴的看了半晌,这才将画卷收起来,今晚便宿在了书房,谁那都不曾过去。 接下来几日桑榆算是彻底体验到了画本子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做派,早上睁开眼睛不用瑟瑟发抖的去烧炕不说,自有小丫鬟取了热水过来,将桑榆扶起。 腿刚放到地上,没等反应,鞋子就已经完完整整的摆在那里了,桑榆整日里每天要做的就死早上去给父亲、母亲请安,随后便握在寿安堂,一会和祖母学写字,一会说话的。 日子过的好不惬意,如此过了四天,就在桑榆看着镜中有些微微发圆的脸庞感慨这到底是不是梦的时候,阿月便跑了进来,“五小姐,老太太让您去前头呢!” 记得刚来的时候,桑榆只觉得从后院到老太太的正厅远的不行,而今看来却只有几步路的功夫,就比如桑榆还没想好祖母叫自已会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正厅就已经到了。 此时正厅里站满了人,家中姐妹都在,而上首老太太边上有个同老太太一样年岁的妇人,只是看着神情更严肃些,不苟言笑的样子让桑榆有些发怵。 正打算深呼吸的时候,却被老太太瞧见了,赶紧招手让桑榆过去。 和着姐妹们见过礼,桑榆便在末端落了座,这时老太太才道,“这位就是前些天提过的闺熟师,这是宫中的老人了,你们只唤高嬷嬷就是了。” 桑榆随着其它人一起见过礼,便又默默坐在一旁不言语。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林老太太也算是了解了这个孙女的性格,别看她平日里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脾气却犟的很。 那天本是老太太逗她玩,说不描完一篇字不许睡觉,不想这丫头真的熬到了半夜,第二天顶着两个兔子眼来献宝一样,可把林老太太心疼坏了,自此也越发知道自已这孙女是个要强的。 大夫人自打那天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了,而高嬷嬷一来这住处、家塾都已经妥帖了,第二天便要开始上课。 这一晚上桑榆兴奋的睡不着,在床上来回的打滚,阿月听见里间的动静赶紧跑了进来,见着桑榆眼睛亮晶晶的,她便打了个哈欠道,“五小姐,您怎么还不休息。” 桑榆裹着被子坐了起来,“阿月,你识字吗?” 阿月点点头道,“祖母教过一些,但是会的不多。” 闻此言桑榆往里挪了挪让阿月上来躺着,阿月本想着规矩不允许,后来又想这屋里只有二人倒也没什么的,便也脱了鞋子滚上床。 两个年岁相当的小女孩叽叽喳喳了半夜不曾睡,越聊越开心,一直到后半夜了这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不出意外的第二天一早两个丫头谁都没起来,还是玉杏来叫,这才将二人从床上拽起来。 好在这里离家塾不远,几步路的功夫,所以桑榆倒不是最后一个来的,众人落了座,便见着高嬷嬷从一侧站了起来,“这大家小姐,规矩礼仪最为重要,所以我们今天先练习站和坐。” 高嬷嬷话音刚落,桑榆就瞥见林梨一下站了起来,“高嬷嬷,这站和坐是我们自小学的,您就不用在教了吧!” 高嬷嬷听闻这话,头都不曾转过去,只淡淡道,“这位是二小姐吧!你现在的站姿便不对,双手应放在身体的两侧,而不是像你这样放在桌子上,还有,未经允许你随意打岔,就回去抄两首诗当做惩罚,明日我要看的。” 说完便不再理林梨的面色如何,林栖栖听闻此言暗自撇了撇嘴,心里暗想道,这摆明了就是祖母让高嬷嬷教那个刚回来的丫头呢!这些东西何必让我们一起听呢! 只是心中如此想,面上却不敢表露丝毫,也乖乖的跟着高嬷嬷学习,这几人中当属桑榆学的最认真,她以前还不知道原来只是站、坐还有这么多的说法,如今可是长了见识了。 就连回了寿安堂也是一刻不歇息,看的林老太太和李嬷嬷打心眼里高兴。 到了晚间,桑榆不过略微收整一番就睡着了,在没有了昨晚和阿月一起聊天的精神头,李嬷嬷这面打点一番后便回了前头,里面林老太太和高嬷嬷正坐着说话。 老姐妹许久不见的,此时可不要好好叙叙旧了,只这话题聊着聊着就到了桑榆身上。 只听林老太太道,“你觉得我那五孙女怎样?” 高嬷嬷来之前把前因后果尽数了解透了,而现在又听见老太太问,便细细回想一番,半晌摇摇头,“这才一天,能看出什么,怎的你得多给几天才能看出品性。” 只这第二天桑榆便发起高烧来,早起时阿月前去叫桑榆起床,寻常三两声便能醒的丫头,如今倒是怎么叫也只是哼哼两声不肯起来。 还是玉杏进来,摸着桑榆的额头这才发现竟是发起烧来,赶紧前去回禀了老太太,又请了大夫前来诊治。 一番诊脉之后,大夫只道,“近日忧思过虑、心绪不宁、再加上疲劳了些,而如今这天气冷暖不一,最是多变,便得了风寒,喝一剂药,出出汗,在注意调养些也就好了。” 只是大夫说的容易,桑榆却时而高烧,时而低烧,折腾了好几天,等到病情终于稳定了已经是三天之后了,而刚刚养起肉的小脸,如今也是全消瘦回去。 看的林老太太倒是十分心疼,“好你个丫头,费了那么多天的力气,好容易给你养出二两肉,只三天便没了,你说,这该怎么罚你。” 桑榆躺在床上病歪歪的看着祖母故意做出凶狠状,却是怕不起来,只腻歪上来,搂着祖母的胳膊撒娇。 “祖母,我难受的紧呢!这三天功课也落下不少,听闻高嬷嬷都讲到跪拜礼仪了,我都落下了。” 林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抱着桑榆道,“不用担心,这些功课祖母也可以教给你,但只一点大夫说你忧思过虑,心绪不宁,你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有什么事和祖母说,天塌下来还有祖母顶着,你个小孩家家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桑榆踟蹰半天这才慢悠悠道,“祖母,孙女只是担心,有没有那种可能,就是,就是……” 就是了半天,桑榆也没能开口,这时林老太太先道,“有没有可能你不是林家的女儿?” 听了这话,桑榆默默的点点头,不吭声。 林老太太却是一指头指在了桑榆的脑门上,“傻丫头,你当林府是什么地方,若是祖母没打听清楚,没询问明白的,能把你接进来吗?你只瞧着午间那王妈妈拿着玉佩走了,晚间你就进了林府,可是你没瞧见那一下午,李嬷嬷是怎么奔波探听的。” 有了这话桑榆这才放心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这眼泪就控制不住的留了出来,最后演变成了抽泣,林老太太心疼的抱着桑榆,“我的傻孙女呦,当初你姨娘在的时候就是这么个傻子心性,怎的生了个女儿,还是这个性格,这可怎么办呀!” 祖孙两又在一起说笑了会,这才睡了,第二天桑榆便说什么都不要休息,非要去家塾。 林老太太见着她气色不错,便嘱咐着穿厚厚的再去,玉杏又是个实在性子,差点就把腊月间的衣服掏出来,幸亏玉竹前来,这才找了件适宜的衣服。 时隔几天再次来到私塾桑榆很是高兴,只是今天她总觉得气氛少了点什么,过一会这才想起原来是课上没有人打岔插嘴了,林梨安静的很。 只是这不需要桑榆自已打听,午间休息的时候林瑶便赶紧过了来,“今日去我那用午饭吧!母亲惦记着你呢!” 说完也不等桑榆答应便派了人去寿安堂,老太太哪有不允的道理,林瑶便带着桑榆往风竹轩走去。 一路上小嘴自是不停歇,一会说林梨被高嬷嬷罚了,一会说林梨插嘴被骂了,一会又说道林栖栖规矩做的不严谨被高嬷嬷瞪了的。 第十一章 日常琐事 说的好不快活,而桑榆则是一个倾听者,时不时点点头,微笑一下,或者做个深思状,再不然就是反问一句为什么就够了。 能得到这些回应,林瑶很是高兴,偏她又是个直性子,这短短的路程,她都要说到林栖栖和她姨娘冯姨娘有多可恶了。 到了风竹轩,林瑶这才换了话题,把话转移到风竹轩小厨房做的饭有多好吃上,桑榆这才喘了口气,虽然她不懂这高门大院的规矩,但是少说话,少听是是非非总是好的。 大夫人见着桑榆过来,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样子,“感觉好些了吗?大病初愈不能吃些重口的,所以今天的午饭都是做的清淡的,对你身体有好处。” 说完也不问桑榆喜不喜欢,便带着桑榆来到桌前,只见上面有文思豆腐羹、蔬菜粥、开花糕饼等,清一色的没有油水的菜,林瑶见了不免撇嘴,对着桑榆道,“早知道请你来是这个光景,还不如等你病好了在找你。” 大夫人听见女儿如此说,便用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外面的穷苦人家,别说是这样的菜,就是每顿饭能有白米就已经很高兴了,偏生你在这挑三拣四的。” 林瑶素来不敢和母亲顶嘴,因着大夫人虽然性子爽利不爱言谈,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簪缨家族出身,若是一张口那就是头头是道,不把林瑶讲个头大,是绝对不会停的。 几次下来林瑶便学乖了,能不顶嘴就不顶嘴,能不搭话就不搭话,落得个耳朵清静。 桑榆见着二人不说话,她也不言语,只一味低头哦吃菜,这里的和寿安堂口味不太相同,寿安堂的菜寡淡的很,而大夫人这里的则味道十足,偶然换换口味也还不错。 安氏见桑榆吃的香,连带着林瑶也多吃了小半碗饭心中很是高兴,连连唤着桑榆没事多来、 论府里的这些女孩们只一个林乐梓好些,可惜还是那位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已也不喜欢,如今来了个桑榆,能多陪着自家女儿些,也不至于孤单。 如此想着安氏面上的笑容又深了深,往桑榆碗里夹的菜又多了多。 一顿午饭撑的桑榆摇摇欲坠,而林瑶好不容易有了个能说话的玩伴,又在兴头上,便请了她和自已一同午睡,安氏哪有不准的道理,让人收拾了床铺,二人便去歇息了。 这面姐妹两个其乐融融的,而另一侧院落却没这么安宁,此刻的冯姨娘看着在自已面前吵的不可开交的姐妹两很是头大。 这两姐妹自小就不是一个性情,三天两头的就会吵起来。 冯姨娘看着相貌更肖自已的林栖栖叹了口气道,“乐梓,你是长姐,多少要让着妹妹些,况且你们才是一个娘胎的,整日里窝里斗算什么说法。” 林栖栖听着姨娘向着自已说话,更是得意,“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姐姐是从大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整日里跟那林瑶好的一个人一样,跟我这亲妹妹大眼瞪小眼的。” 听着林栖栖说话,林乐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因为你是我亲妹妹,我这才要管着你些,不然纵的你无法无天,将来还了得?” 林栖栖跑到冯姨娘身边,鼻子冷哼一声道,“不由大姐姐费心了,妹妹的事情,妹妹自已自有主意的。” 林乐梓被这话气的反笑了出来,“是啊!不过是因为大夫人给三妹妹多打了支金镯子,你就要死要活的求着父亲也给你一个,你也不看看自已的身份吗?三妹妹是嫡女,而你不过个庶女,也想处处和三妹妹持平吗?” 林栖栖素来听不得嫡庶的言论,这下被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撇嘴就要哭出来,冯姨娘看着心疼赶紧搂过林栖栖到怀中。 “你何必这样说你妹妹,她不过是命不好,没能托在大夫人肚子里,这本是她不愿意提的,你也不用时时告诉她。” 林乐梓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好,四妹妹如今这样心性还不是姨娘惯的,等到将来四妹妹长大了,养成个不知所谓的性子,看到时姨娘去哪里哭。” 说完便转身走了,从小到大姨娘总是惯着四妹妹,若不是碍着那是自已亲妹妹,自已又何必总是多管闲事。 一气之下林乐梓也不知去哪,便先来了家塾,一个人坐那气鼓鼓的不行,身后大丫鬟云春赶紧上来为其顺气。 “大小姐消消气,四小姐就是那样的性子,等到晚间回去又和您好的一个人一样了。” 林乐梓本就是个随和性子,不轻易生气的,这次是被气狠了,如今吹了风,一个人也慢慢的冷静不少,耐着性子道,“我是气姨娘总是一味的惯着四妹妹,自小到大她样样都要和三妹妹比,这如何比的过,她不知道自已身份不说,姨娘还总是火上浇油,时间久了,四妹妹就会多想,就会不安分,心养大了,再往回收那就难了。” 不等云春说话,林乐梓身后便传来一人的声音,“大小姐看的通透,这是好事。” 听出这是高嬷嬷的声音,林乐梓赶紧转过身来,行过礼后便安静的坐在一旁不在言语。 高嬷嬷本是饭后没有午睡的习惯,过来散步消食,不想听到这番话,这让她很满意,人活一世,最不应该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这大小姐虽为庶女,但是明事理这很好,不愧是小时候在林老太太跟前养过的。 “大小姐能这样想,这很好,人生来很多东西是注定的,若是本分之内的争取这叫上进,若是本分之外的那叫不识时务,有着很大的区别,前几日你祖母还担心,眼看着你就要及笄,生怕将来你到夫家的日子不好过,如今看来你祖母倒是担心多了,只要事情看的通透,再大的难处也都不算事了。” 这些日子一来,林乐梓发现高嬷嬷却是有真本事的,如今能得到她一句夸赞,林乐梓自是高兴的,连连道谢,又趁机请教了不少往日想不明白的事情,高嬷嬷自是喜欢上进的孩子去教导。 又见着林乐梓如此聪慧,便也多说了几句,等到桑榆和林瑶来时,便听见高嬷嬷正说到,“这世上事得进一寸进一寸,得进一尺进一尺,不断积累,飞跃必来,突破随之,所以万事持之以恒方为贵。”这一句话。 林瑶正嘟囔着没睡醒之类的,故而没注意,倒是桑榆把这话听到了耳朵里,默默的记了下来。 高嬷嬷见着她们来了,也就止了口,这个下午林栖栖便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便没来,而高嬷嬷也不甚在意,只如同往常一样。 日子一天一天就这样过去,转眼桑榆已经来了林府一月有余,从最开始的拘束不安,到如今的泰然自若,桑榆自已都不敢相信用这样快的速度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这天早上桑榆清醒后,只觉得一股冷风吹了进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便瑟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玉杏进来后看见这一幕便和阿月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冬天到了,把自已裹的这个严实。” 一边笑着,一边将帕子投了水,上前给桑榆擦脸,又剪了指甲,一切收整好,又让阿月取了衣服来,桑榆刚掀开被子,另一面的衣服就已经准备好。 一点冷风都没吹到,桑榆便已经穿好了,再想起以前的日子,不禁感叹真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自已又在一旁嘟囔道,“由俭入奢易呀!” 这话说出来,自然引得玉杏等又嬉笑了一会,算着时辰到了,几人便前往前面去跟着林老太太用早饭。 桑榆一进正厅,便见到父亲、大夫人、和一个略微有些眼熟,但没见过的人都在这里,这人虽多,可是气氛却压抑的很。 林老太太见着桑榆过来,便赶紧挥手让她过去,给众人请过安,林老太太便道,“这是冯姨娘,你不曾见过,所以不认识。” 桑榆这才想起,为什么自已看着眼熟,都说林栖栖最像冯姨娘,如今亲眼一看,果真如此,那眉眼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见过礼后,桑榆便低下头不言语,而冯姨娘倒是开始打量起这位五小姐来。 安氏有些不大高兴,不像往常一样爽利,只静静的也不说话,一时之间这寿安堂倒是安静的很,还是桑榆的肚子叫了,率先打破了这场寂静。 见着众人都看自已,桑榆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而林铮则是仿佛松口气一般,“桑榆饿了,那我们先用饭吧!其它的事情过后在说。” 说完便看了眼冯姨娘,她是个极有眼色的,见此赶紧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行过礼后,这才转身离去,安氏看着那扭捏的背影,气的都要把一旁的茶盏摔碎,又碍着这是在寿安堂便只黑着脸,不发作,桑榆见这气氛下,也不敢说话,只静静的吃着。 林老太太倒是泰然自若的,一会问桑榆昨晚睡没睡好,一会又嘱咐她多吃点菜之类的,如同没事人一样,安氏不过吃了几口便呆不下,借口有事先回去了。 第十二章 阴晴不定的老父亲 安氏离开,桑榆顿时松了口气,就连刚才放到嘴里的鸡丝都感觉更香了些,等到用完饭,林铮便也行礼告退了,看着林铮离去的背影,林老太太这才叹了口气。 一面替桑榆捋顺着头发一面道,“不过大丫头及笄礼,何必弄的这么不愉快。” 李嬷嬷听了便道,“是啊!大夫人的意思是按照寻常规格,而冯姨娘则想着借大夫人的势大办一场,偏生老爷在这方面又是个没主意的,到最后还是少不得让老太太做主了。” 如今林乐梓也是十五岁了,到了及笄的年级,桑榆不过听了会变明白了早上气氛为什么那般沉重,原来早上林铮和安氏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说起了林乐梓及笄礼的事情。 而林铮一听也不知怎么想的,让人请了冯姨娘过来,这下安氏便有些不高兴,偏生冯姨娘又觉得大姑娘既然叫了大夫人一生母亲,又是家中长女应该好好办一场的,而安氏则是想着她只是一个庶女,为了庶女大张旗鼓有些说不过去,二人便有些争执。 桑榆暗暗叹了口气,要不说大户人家是非多,就是这寻常事情也多呀!想自已那个小村落哪里有这么多说法,不过是生辰那天早上的面条里多加个鸡蛋就算完了。 正想着出神,便听头顶上方的祖母道,“好在我五丫头的及笄礼还有五年,暂时不用操这个心喽。” 听着话题谈到了自已,桑榆便抬起头嘿嘿一笑,随即又低下头去开始仔细专研面前这几个字。 话说自从去了家塾,桑榆这才发现自已和这些姐姐们的差距有多大,虽说女儿家不识字的也有许多,但这书香门第里哪能大字不识一个呢! 就连玉杏,阿月她们也能看懂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更不要说大姐姐和四姐姐,那真真是出口成章、知书达理。 每次到这个时候,桑榆总是羞愧不已,恨不得一晚上就把那些书全部背下来,有了这个想法,桑榆也更加用功一些,如今不过月余,她就已经能背下几首诗了,一些简单的字也能读出来,倒是十分努力。 到了时辰,高嬷嬷的课还是要继续上的,桑榆从最开始的十分吃力,到现在的一知半解也算是一个进步的过程,比如今天就讲到了待人接物的礼仪上。 高嬷嬷扮演来做客的长者,而几个女孩相继行礼,招呼等,到了桑榆的时候,她发现自已无论是走姿还是坐姿或者行礼,端茶的姿势都没有那般别扭了,虽说比起其她人还是要略显笨拙,但明显的有好一些。 桑榆难免有些激动,心情雀跃,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竟就把桌上的茶杯带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林栖栖和林梨听见这声音,不屑的冷哼一声,倒是林乐梓赶紧招呼人收拾起来,而高嬷嬷则是淡淡道,“姑娘们应当时刻记得为人处世应当不骄不躁的好,哪怕在胸有成足也不能流露于表面,否则乐极生悲就不好了。” 这一连串的四字成语听的桑榆还是有些发懵,但是她依然明白这是高嬷嬷在提点自已,一瞬间冷汗都流了下来,不知怎的,她就是记住了这句话,慢慢回味后,她那雀跃的心情便灰飞烟灭了。 整个下午都静静的跟着高嬷嬷学规矩,不敢再兴奋。只默默的记着其中关卡,偏生她又是个脑子笨的,只好晚间回去一遍一遍的做,这一晚又是折腾到大半夜才睡下。 一连几日,桑榆都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林老太太问也不说,其她人也不明白桑榆这小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便只好想着法的逗桑榆开心。 一整阿月给她讲一个笑话,要不然就是玉杏去寻摸个好玩的来,而李嬷嬷则是变着花样的找些好吃的来给桑榆。 到底是小孩心性,虽然有些不开心的,但过了几天也就淡了,但那日高嬷嬷的话桑榆却不敢忘的一直记在心里。 第二日桑榆早早的便起了床,这倒是把阿月吓了一跳,这段时间桑榆睡的晚,所以早上特别赖床,不愿意起来,每次都是磨蹭了好一会才能起来,今天倒是太阳打西面出来了。 但其实也不为别的,昨晚桑榆正背书,恰巧看见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一句,这犹如当头一棒,弄的桑榆有些发懵,如今自已可不就是安乐的很了。 有祖母宠着,丫鬟们伺候着,再不用担心冷暖问题,人便有些懒惰,每日赖床不说,头脑也越发不愿意思考,有事情便想着还有祖母呢!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桑榆再想起从前需要和嫂嫂斗智斗勇的那些日子,便有些茫然,自已如今虽然生活富裕,但若是长久以往下去,整个人怕是也要废了,如此她便有些害怕,便说什么也不要再睡懒觉了。 然而今天桑榆本想着精神抖擞的去家塾,却被告知今天允了她们一天休息,桑榆这下猛然不知能做些什么便一个人在寿安堂描着字。 这时风竹轩安氏身边的大丫鬟叫翠玉的来请桑榆过去,说是请的做衣服的到了,要换季了给几位姑娘做几身衣服。 桑榆是女孩,哪有不爱美的道理,一听这话便放下了笔,乐呵呵的跟着翠玉去了,到了风竹轩只见姐姐们都来了,坐在厅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林瑶见着桑榆过来,赶紧小跑过来,拽着桑榆的手往里走,“你可下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无聊死了。” 这话一出不等桑榆说话,林乐梓便道,“什么死不死的,昨日高嬷嬷怎么教导的?不过歇了一天就都混忘了?” 林瑶颇为敬重这个大姐姐,听这话也不顶嘴,只是暗暗给桑榆做了个鬼脸,逗得桑榆一笑。 “五妹妹以前没做过衣服吧?” 这是林梨的声音,桑榆以前能有一件旧衣服穿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望做一件新衣服穿呢!便秉着实话实说的精神,点了点头。 林梨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所以说呀!五妹妹定然不知道哪个料子好,料子不好的,等一会可莫要挑错了让人家衣服铺子的掌柜看了笑话。” 桑榆听了这话道,“我只跟着大姐姐选就是了,总不会出错的。” 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也不是,怒也不是,林梨瞥了撇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便自已坐在了一旁,林栖栖则依然是那副清高做派,眼睛只看着窗外,不理会这面的俗事。 只林瑶还在那说个不停,没一会功夫大夫人便到了,桑榆随着行过礼后便乖乖的站到一旁,随后又进来了一行妇人,搬进来几个箱子。 打开后,各色布匹被摆了上来,桑榆看了只觉各个美轮美奂,喜欢的紧,但是记着前日里高嬷嬷说过的要不骄不躁,便也不曾怎么表露面上,只暗地里偷偷打量着。 安氏见着几个女孩都很有分寸的样子自是满意的紧,便道,“换了季,自是要给你们做几身新衣裳的,都自已上来挑一挑吧!等找到了喜欢的布料,再选个样式就行了。” 长幼有序,自然是林乐梓先选,只见她走上前选了几匹素色的布料,而林梨则是选了华贵一些的,林瑶看了看将几个华丽的选走了,等到了林栖栖的时候。 她突然道,“不如五妹妹先选吧!” 桑榆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说,刚要答话,便见到门外自已的父亲走了进来,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见到门外父亲走了过来,想要博的一声称赞呢! 林铮听闻今天姑娘们要在风竹轩挑料子,他便想着过来看看,一进门就听见四女儿这句话,很是满意,便道,“栖栖很是懂事,知道让着妹妹,这样很好。” 听了这话的人们反应各不相同,林栖栖自然得意,林瑶则是趁着众人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而桑榆则是恍若未闻一样,只看着自已应该选个什么布料才好,她向来不喜欢艳丽的颜色,可是出来时祖母又嘱咐自已别选太素净的,看着不喜庆,这就有些难办了。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终于到了桑榆的时候,她选了个淡蓝色的,刚拿起来,就听见角落里的林梨笑了出来,只桑榆不理她,反正自已不论拿哪个,她都会觉得是小家子做派,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搭理她,只挑自已喜欢的就是了。 接下来又在画册上选了款式,等到一切弄完,首饰铺的掌柜又上了门,桑榆又随着选了首饰等,一切忙完已经到了正午,姑娘们既然在这,自然要留下来和着父亲,母亲一起用了午饭。 桑榆来了这么久,和父亲见面的机会甚少,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但饭桌上,林铮显然不觉得自已和这个女儿刚认识,只拿她和寻常女儿一样,添菜,叮嘱,训话一样不落,一顿饭下来,吃的桑榆满头大汗。 原来和父亲一起吃饭是个这样的感觉,明明上一句还慈爱的叮嘱着莫要贪凉多添衣等,下一句话就变成了注意穿着打扮要有分寸,简直阴晴不定。 第十三章 姐妹吵架 终于用完了饭,林瑶便带着桑榆去了自已的房间,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耳环来,“这个给你,母亲说了,她小时候和姐妹们都是一人一个耳环的,我就想着最合的来的就是你了,这个就给你吧!” 桑榆听见这话自然是高兴的,乐滋滋的带了上去,小姐妹两个玩笑了会,便开始说起私房话来。 “听母亲说,大姐姐及笄之后就要开始说亲了,也不知道哪家儿郎这么有福气能娶了大姐姐。” 对于这男欢女爱的事情,桑榆向来不是很懂,便摇了摇头,而林瑶则是嫌她闷,撇了撇嘴便回过头去,继续忙着手里的物件。 而桑榆则是想到了那个小村落里说将来要娶自已做新娘的二肃哥哥,分别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可还好吗? 来了这里后虽然自已不曾提过,但是很明显似乎这里的人人都不希望自已在提及曾经的事情,桑榆便很聪明的也不提,但其实她真的很想二肃哥哥。 只是最近每日里读书写字、规矩礼仪学的桑榆晕头转向,她几次想开口和祖母说回去看看,但到最后话还是咽在了肚子里。 如此给你姑娘们的一天休息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还是要继续上家塾的,一早就看见林瑶美滋滋的走了过来。 桑榆走近一看,这才看清林瑶头上戴了个崭新的碧玉发簪,纵是她不懂的,但也知道定然价格不菲,只说那成色美的都让人离不开眼。 “怎么样?好看吗?这是昨天母亲亲自给我选的。” 不等桑榆说话,一旁的林栖栖便冷哼道,“大姐姐及笄,母亲这才派了人给单做了首饰,谁知昨晚四妹妹也蹦高高的非要一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妹妹也要及笄了。” 一顿冷嘲热讽成功的表达了自已的不满,但也成功的挑起了林瑶的怒气,这下也顾不得炫耀簪子,直接炫耀起身世来,“谁叫我母亲是大夫人,莫说一个发簪,就是什么金银珠宝,我母亲给不得?所以说呀!嫡庶就是有区别的。” 林栖栖自小受到林铮宠爱,傲的不行,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自已是庶女,偏生林瑶最会戳别人痛处的,这下换成了林栖栖气的不行。 “本就是的,父亲常说要一视同仁,家中不论是姐姐妹妹的都要有一样的生活,母亲这样对你,可不就是偏心了。” 这话时林梨说出口的,就连桑榆也觉得这话蠢的不行,虽说要一视同仁,但是人家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还不许人家亲娘开个小灶之类的吗? 果然这话引起了林瑶的注视,“二姐姐,父亲虽说要一视同仁了,但是没说不让我母亲给我私添东西呀?你若是喜欢大可以让李姨娘呀给你买一只呀!” 说完这话后,林瑶又向是说错话一样捂住了嘴,“哦,我忘了,李姨娘每月的月例银子只有二两,怕是不够给二姐姐添什么东西的。” 桑榆见着情况不对,眼瞅着这三人就要乌眼鸡似的吵起来,而这功夫大姐姐还没来,便赶紧上前道,“姐姐们都少说两句吧!等下高嬷嬷就要来了,前日里的规矩都背熟了吗?一会高嬷嬷要考的。” 林梨说不过林瑶,正恼的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桑榆撞了上来可不就是个好的出气筒子,林梨立马转过头,“我们自小学的都是这些,哪里用特殊背的,倒是你穷乡僻壤来的,得好好学学,将来没得出去丢了了林府的脸。” 桑榆再是个好脾气的,此时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碍着林梨说的又是实话,不好发火,便道,“二姐姐此言差矣,祖母既然请了高嬷嬷来教导家中姐妹,那就说明我们自有不足的地方要学习,而高嬷嬷费心费力教导我们,我们自要认真对待才不辜负她老人家的美意,若是按照二姐姐这样说,你都不用学了,这岂不是说祖母多此一举吗?二姐姐这是在埋怨祖母喽?” 往常看着桑榆呆呆笨笨的,说话也大多数不还嘴,这一下小嘴一张一合就说出这么多话来,倒是把林梨弄的一愣一愣的,而林栖栖此刻忙着伤心,林瑶此刻忙着得意,谁都没注意桑榆到底说了什么。 只有林梨傻愣愣的看着桑榆在想反驳的话。 林栖栖见着林梨败了,只好自已重新上阵,“四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知道我是庶女,比不得四妹妹的,但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我少不得要去问问父亲,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我要去告状了,谁让你说我是庶女,就算是实话,我也不让你说。 说完,林栖栖便开始哭天抹泪,忘天兴叹,那柔弱的面庞就连桑榆看了都有些怀疑,方才三姐姐是不是说了什么特别伤人的话了。 只是林瑶从小见惯了冯姨娘和林栖栖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都要看吐了,自然对此不感冒,直接指着林栖栖鼻子道,“庶女就是庶女,一遇到点事情就哭哭啼啼个没完,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而林栖栖这招向来对林铮管用,如今在林瑶身上非但没起作用,还有了反效果,也是憋的小脸通红,最后收了眼泪,止着林瑶也大叫起来。 三人越吵越凶,桑榆劝了这个劝那个,但最后都没什么效果,这时后面的帘子被掀开高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几个丫头顿时没了声音,垂手站在一旁,但是面上的表情明显谁都不服谁的,倔强的很。 高嬷嬷见了她们自已依旧坐在上首,淡定的整理好了面前的桌子,晾的姑娘们手足无措了这才抬起头。 只见二姑娘林梨一脸愤愤,眼睛仿佛会吃人一般瞪的大大的,而三姑娘林瑶则是高高的抬着下颌,傲气的很,四姑娘林栖栖则是梨花带雨,抽噎个不停,好像受偶来天大的委屈,而五姑娘桑榆则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地板,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离远就听见姑娘们吵了起来,怎么?前几日教导的姑娘们都浑忘了。” 几人理亏,自是不言语,高嬷嬷见状又道,“既然让我听见了你们吵,那就少不得替你们理清下头绪,二姑娘认为大夫人应该一视同仁,给了三姑娘一份就该给众姐妹一份,而四姑娘认为自已虽是庶女,但也不应该和嫡女有太大差别,对吗?” 高嬷嬷只三言两语就说到了她们心窝里,不等二人回应,高嬷嬷又转头对着一旁都要笑出来的林瑶道,“而三姑娘认为你是嫡女就应该比家中姐妹高人一等,对吗?” 林瑶听见这话当即就道,“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高嬷嬷不怒反笑,请了四人坐下道,“姑娘们都知道老婆子我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京中的富贵人家事我多少也知道些,不如今就当闲聊给姑娘们讲讲。” “前朝有个侯府,也是姐妹五个,两个嫡女,三个庶女,自小她们便在一处生活的,也无人拿嫡庶之分分别,但生活上却明显不同,比如说嫡女每日要什么自有什么,可庶女就是要差上一截,虽不说苛待,但这也是规矩,无人异议。后来议亲时,有位庶女做了丑事,这下家中的其它姐妹四个都受了牵连,被人指指点点。” 这故事短小,高嬷嬷又说的含糊其辞,众人因此不曾听懂,该是什么表情还是表情,而高嬷嬷倒也不着急,冷看了几人一眼。 继续道,“二姑娘、四姑娘,这嫡出庶出的事情,不是自已能选择的,而这大家之中也有着明文规定,嫡女该当如何,庶女该当如何。可林老爷疼爱,这才让你们处处和嫡女一般,养成了你们的性子,这倒也没什么,但有一点总要明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总要明白自已的地位才是明理,不要总是肖想着不属于自已的才好。” 这话说的明白,简直就要挑明了,嫡庶之分是规矩,给你的是格外赏的,不给你的你也不应该哭天抹泪的抱怨不公。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和林栖栖说过话,这下她连哭都忘了,只目瞪口呆的看着高嬷嬷。 而高嬷嬷则继续道,“四姑娘泪窝子浅这本是因人而异,可是动不动就抹泪抱怨的,这可是大家小姐的做派吗?” 说完这话又转过头看着林梨,“二姑娘,老婆子生活了这多年,也很少见到大家小姐叉着埋怨妹妹的,你到真是让老婆子开眼界了。” 一番话说的二人面红耳赤低头不语,这当口高嬷嬷又立马转过头对着洋洋得意的林瑶道,“三姑娘如此是以为自已没错吗?” 这下犹如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让林瑶有些发懵,高嬷嬷又道,“我说的那侯府,虽然嫡庶有分,但是议亲的时候,一个姑娘错了,便连坐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外人看来你们就是一家子,应当同气连枝才好,而三姑娘句句戳姐妹的心窝子说话,敢问这又是什么教养?” 林瑶不服气的几次想开口,但都不知如何开口被顶了回去,说完那三人,高嬷嬷又走到了桑榆面前,看完高嬷嬷对那三人丝毫不留情面的样子,桑榆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第十四章 大姑娘的婚事 但是高嬷嬷走到桑榆面前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便走开了,但尽管如此桑榆还是冷汗直流, 只见高嬷嬷在四人不言语的转悠了一会,直把四人看的心里发毛后这才道,“今日的功课都不必做了,你们都回去仔细想想自已的错处写下来,等到明天的时候我要看的。” 说完高嬷嬷转身便走了,剩下四人面面相觑,倒是谁也不敢先走,几人在此僵持了片刻,便见到大夫人安氏身边的翠玉走了过来,让众人去风竹轩。 林瑶见着这是翠玉便有些胆大起来道,“不知母亲让我们过去干什么?” 翠玉看了眼自已家的姑娘,叹口气道,“哪里是夫人叫的,是老爷让姑娘们过去呢!老爷听说今日高嬷嬷停了课,便派人去问了缘由,回来后老爷怒不可和的就叫姑娘们过去。” 林瑶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两个一个就是母亲的唠叨,另一个就是父亲发火,听见翠玉这么说,整个人都有些瑟瑟发抖。 而林梨则是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林栖栖倒是有些微微红了眼眶,但也还是那楚楚可怜的模样。 桑榆见着几人的神色,倒有些不以为然,平日里看着那么随和的父亲,发起火来能有多可怕,难道还有嫂嫂吓人不成,如此想着,便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随着翠玉去了风竹轩。 谁知刚进屋子,没等看清人,便传来一声暴喝,“孽障们,还不跪下。” 桑榆立马跟着三个姐姐跪在了地上,只是有些没站稳,倒显些摔出去,等到稳了身子一抬头这才看清父亲此时的模样。 只见他怒目圆睁,疾言厉色,全然不是平时的模样,那严肃的神情最终也让桑榆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林铮的视线扫过这几个丫头,只见各个低头不语,心中更是恼怒,一拍桌子道,“方才听说在那处吵的很厉害,个个伶牙俐齿的很,怎么的?现在都哑巴了?” 方才本安静的很,结果林铮一拍桌子倒是把姑娘们吓了一跳,林梨刚止住的哭声再次重现,充满了整个屋子,而林瑶则是暗暗的看了眼自已的母亲,见着母亲微微摇摇头,便只好泄了气,乖乖的跪好。 林铮看了眼神色各异的姑娘,深吸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都说说吧!自已都做错什么了,惹的高嬷嬷那般生气。” 林梨是排老二的,自然应该先说,好在方才高嬷嬷已经将每人的错处都说了出来,此刻现搬就是了倒好说的很,但林梨此刻怕的不行,抖的如同筛糠一样了,话自然也说的不利索。 磕磕巴巴道,“女儿不好,不应该和妹妹们争吵,应该念及姐妹情分的才对。” 林梨说完便到了林瑶,偏生林瑶平时被宠坏了的,此刻心里虽然怕,但是一想到方才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硬是犟道,“女儿没错,本就是二姐姐和四妹妹嫉妒女儿新买的发簪,女儿哪里有错。” 林铮看着三姑娘此刻的模样,越发生气,“身为大家小姐,不知道关爱姐妹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满口嫡出庶出,形同泼妇,此刻还不知悔改,为父往日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混账。” 情急之下,林铮便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用手指着林瑶说了这番话,而林瑶只以为父亲要来打自已,便跪着往后退,嘴里还喊道,“母亲救我。” 安氏一听赶紧上前将林瑶护在身后,“老爷何必吓唬女儿,做错了改便是,这样吹胡子瞪眼睛的也不怕吓人。” 林铮看着安氏如此护着,再想起平时自已一要教训女儿她便是这模样,更是生气了,指着安氏道,“每次你都这样护着,等到将来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到了婆家你还这么护着吗?” 安氏听着这错又怪到了自已身边,那脾气也瞬间被点燃了,一下站起身来,“老爷什么意思?瑶儿怎么就无法无天了,难不成照着老爷的意思,瑶儿有丁点不对,都是我这当娘的没教好了?” 眼看着二人就要吵起来,林栖栖眼睛一转赶紧膝行了几步道,“父亲、莫要吵了,此事都是女儿的不对,女儿只是看着三姐姐的发簪漂亮的很,便打趣了几句,不想三姐姐竟然想歪了,此事都是女儿的错,若是想着平日的规矩礼仪,不去开玩笑,就没有这档子事情了。” 说完后,林栖栖还适当的抹了两滴眼泪,真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林铮看着自已素日偏疼的女儿如此模样,心也是软了几分。 瞪了一眼安氏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此事也不能全怪你。” 说完这话,便一下把林瑶头上的发簪拽了下来,放到一旁,“你才多大,整日里心思就往打扮上放,把心思往规矩,诗书上放放才是正礼,你瞧瞧你四妹妹就懂事的多,亏你还是个做姐姐的。” 这话说的林瑶委屈不已,干脆抱着安氏哭了起来,安氏瞧着自家女儿哭的难过,心疼的不行,一下拿过那发簪,“女儿家的喜欢打扮才是正理,将来相夫教子总不好蓬头垢面的,也不知道学那些诗书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考秀才去吗?” 林铮见着安氏又堵自已的话,反被气笑了,摆摆手,“好好,我不和你吵,没得让姑娘们看笑话。” 说完便坐了回去,也不去看安氏又把那发簪给林瑶带回去的动作,只是看着桑榆。 桑榆就知道这是到了自已认错的时候了,可是方才她仔仔细细的思考了一下错处,也没想到自已错哪了,此刻又见着父亲看着自已。 心里一慌便道,“女儿错在一直在旁边看着了。” 林铮听了这话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丫鬟回的话,这个姑娘好像真的没什么错处,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几个姐姐吵插不上话来着,如此目光就柔和了不少,让桑榆先起来,到一旁站好。 随即又把目光转了过来,只见林梨哭个不停,林瑶在安氏怀中也委屈个没完,而林栖栖则是小声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见着此情此景,林铮方才满肚子的火气也没了一半,最后才道,“高嬷嬷既然已经让你们反省了,那你们就好好反省去吧!只是不能在安逸中反省了,去祠堂跪着忏悔,变忏悔边写下来,晚间吃饭时才许起来,我要先看的。” 林瑶好想说什么,就听见一旁的林栖栖应了下来,又说了不少认错的话和好话,她刚想在倔强一会,便感觉到母亲轻轻拽了自已的衣服,便把所有的话都忍了下去。 而桑榆本以为自已没事了,这时又听父亲道,“桑榆虽然此事不关你,但你要知道家中姐妹应当同气连枝,拧成一股绳,你也去祠堂跪着吧!但不用写了,都去吧!” 听见这话,桑榆这才简直要哭出来,她心里委屈,明明不关自已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自已去呀! 只是这心里虽然如此想,但是也只得乖乖的应了下来。 看着几个姑娘神色各异的出去后,林铮看了眼气鼓鼓的安氏也坐不下去了,起身来到了冯姨娘处,想着看看自已的大姑娘。 如今这几个姑娘里就这最让自已省心了,来到瑰院,只见冯姨娘在一旁捧着本书看着,而林乐梓则是在窗下绣着东西,这安宁的一幕让林铮很是受用。 “老爷来了。” 冯姨娘先看见了林铮,赶紧摇曳着身姿走了上来,虽是她已经是两个姑娘的母亲了,但是好在这么多年保养的好,无论是皮肤还是身材都丝毫看不出来真实的年龄。 冯姨娘柔声细语的将林铮请进了屋子,又端了茶来,而林铮则是正和林乐梓说着话,见着冯姨娘进来了,便让林乐梓先回去了。 此刻他只觉得自已头疼,想着在此处歇息一会,而冯姨娘则是走到他身后,为他揉起头来,柔软的手加上让人舒适的力度,按的林铮昏昏欲睡。 冯姨娘见着林铮此刻半睡不醒的样子正是问话的好时候,便在其耳旁柔声道,“在过几个月大姑娘就要及笄了,之后就要说亲,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打算的?” 林铮闭着眼睛,正舒服的很,也没有多想便道,“乐梓是大姑娘,我的第一个孩子,我必定不会亏待了她,定会给她找一个好的婆家,这几天也让大夫人放出了风声,也有几户人家流露出要结亲的意思了。” 冯姨娘一听,眼睛一转便开始打听那几户人家,而林铮本也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便道,“有一户是我同年科考的兄弟之子,如今不到二十岁,却已经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做举监,倒是前途无量,只他父亲如今是翰林院侍读,虽职位不高,但他祖上是出过大官的,也是世代书香门第,家风严谨,和他家我又是知根知底,到是不错。” 但林铮瞧的满意,冯姨娘未必满意,她自已来给林铮做妾的时候,虽说林铮职位也不高,但是好歹他母亲林老太太出身显贵,而且林府还有私产,这日子过的还算富裕。 可那翰林院侍读,又称个书香门第的,那自然就比较清贫,她如何想自已的女儿过去受苦,心里便有些不愿意。 “老爷,那其他家呢?” 林铮一听这话,就睁开了眼从椅子上直起身来,“我瞧着这门就挺好,便有意结这个亲事,其他就不曾仔细打听了。” 第十五章 及笄礼 冯姨娘一听这话,赶紧起身,“老爷,这翰林院侍读虽是好的,但家境是否太清贫了些,乐梓自小虽是庶女,但有着老爷、老太太疼爱着,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妾身只怕。” 话音未落,林铮便道,“糊涂,选婿家境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和才学,若是各方面都是好的,哪里担心将来会有苦日子,真是妇人之见。” 冯姨娘见着林铮有些发怒,赶紧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老爷说的是,可您有一句话说错了,当年妾身宁可来给您做妾,也不出去做正妻,可不就是因为看中老爷满身的学识了。” 每每冯姨娘如此说,林铮总觉得自已亏欠了她,心里便柔了几分,拍拍她的手,不曾说话。 冯姨娘见此趁热打铁赶紧道,“如今也不过是做一个娘的心,不忍心女儿受到一丁点苦,老爷慈父之心,做出的决定自然是最好的,只乐梓丫头可怜,托生在我的肚子里,我这当娘的却是不能给大丫头什么丰厚的嫁妆了。” 说完这话,便转过身去抽噎起来,一边还拿帕子擦拭着眼泪,林铮看着身旁人肩膀随着抽泣一动一动的样子,倒是有些不忍。 伸手揽过冯姨娘的肩膀,让她的头靠着自已道,“这你放心,我必定不会亏待了乐梓,好歹也是我林家的女儿,总不好将来在那面受了委屈才是。” 冯姨娘得了这保证,这才放下心来,只柔柔的说起话来,不再提这些,只是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这些日子总要哄的林铮多送点来才行,这样才能给乐梓带去傍身。 眼瞧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桑榆微微挪了挪已经麻木的双腿,又回头看了眼姐姐们,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二姐姐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从进来就开始哭,如今这么久过去了还在抽噎。 那泪水真是不值钱,而三姐姐和四姐姐此刻认真的写着悔过书,仿佛再比谁更情真意切一般。 只桑榆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灵牌的字,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也多多少少的能读出来一些,自已又用手指在地上比划着,这一下午的功夫倒是又记住了十来个字,也不算浪费时间了。 正想着的时候,外面翠玉便来让她们回去,只把另三个姑娘写的先带了去给老爷看。 桑榆腿早就已经麻了,此刻一动腿上就好像是有万千蚂蚁爬一样,难受的紧,其她三人情况也没好哪去,纷纷东倒西歪起来,翠玉自然上来扶着自家姑娘回去。 而这时,外面也进来各自的丫鬟来找自家姑娘,桑榆一抬头就看见玉杏走了进来,扶着自已往寿安堂走去。 桑榆早已经饿的不行,回了寿安堂都来不及歇息片刻便直接往正厅来。 “祖母,祖母,我回来啦!” 林老太太听见桑榆在外面喊赶紧让李嬷嬷过去看看,“快,扶着那皮候,别让她摔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桑榆一阵风一样扑到了自已身边,林老太太故意板着脸道,“刚罚了一下午,转头就忘了规矩。” 桑榆知道祖母这是故意凶自已,因此也不怕,只黏着林老太太撒娇,“祖母,孙女可饿坏了,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说完整个人就像麻花一样拧着往林老太太怀里钻,林老太太疼爱的不行,“哎哟,快起来,祖母这老身子骨可经不起你磋磨,快把晚饭端上来。” 李嬷嬷和玉竹又打了水来,玉杏把桑榆从林老太太身上扒拉下来,众人笑呵的给二人洗过手,自有小丫鬟将饭菜端上。 那味道香气扑鼻,桑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用着筷子费劲的将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丸子放进了林老太太盘中。 “祖母吃,今天一日不见,祖母定是想念孙女紧了,难免忧思过虑,快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一句话逗的众人笑个不停,林老太太更甚,直点着桑榆的鼻尖骂她是机灵鬼,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用了晚饭,桑榆回了房间便累的不行,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如此,有了这样的教训,接下来几日每人都消停的不行,纷纷都站有站样、坐有坐样、姐妹情深的样子也有了,孔融让梨的精神也存在了,大家闺秀的样子也初见轮廓。 看的林铮,安氏很是满意,纷纷表示不知道该如何谢过高嬷嬷,特别是安氏看着自已姑娘终于稳重了些,乐的不行,直让人包了不少东西前去谢。 后又见着高嬷嬷只收了几样软糯点心,其余的都送了回来后。便日日让人做了点心送去,就连高嬷嬷都说在林府住的这段时间,怕是要胖上好些。 桑榆如今不是上课便是坐在窗前习字,随着院子里的海棠花开花落,一旁的柳树也越发婀娜多姿,桑榆也从每天早上玉杏给自已的衣服越发薄中发现了夏天果真是要到了。 而随着夏天越近,林乐梓大小姐的及笄礼也随之而来了,从初春就开始准备,如今到了盛夏,总算是万事俱备。 这日一早,桑榆就被玉杏从被窝来拽了起来,桑榆只微微一动便觉得身上满身是汗,难受的紧,她向来不喜欢这种黏黏的感受,于是便一动不动,将身体尽最大可能伸展开。 以求不在出汗,而这时阿月则是从一旁端出一盆温水,玉杏则是投了一个温毛巾来替桑榆擦身子,擦脸。总之桑榆一动不动的情况下,就已经将身上的汗擦干净了。 桑榆不禁再一次感叹生于富贵人家的好处,要知道从前在那个小村落,桑榆最怕的就是夏天和冬天了,冬天还好说一些。 每次到了夏天,早上起床之后身上都已经是汗了,却还要去烧火做饭,更是弄的满头大汗,再加上洗澡不方便,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都是黏。 如今的桑榆再想起那段日子,整个人就像是做梦一样,等着自已从念头中回过头来,已经被玉杏和阿月按着换好了衣服。 因着今天是大姐姐及笄,所以自已穿的便喜庆些,一张小脸也涂脂抹粉起来,桑榆本还担心自已这般打扮林老太太看了会不高兴。 谁知道林老太太倒是很愿意看桑榆如此,只因她这样倒是像个年画上的女娃娃。 今天往日里与林府交好的女眷都会来,而林老太太也是特意叮嘱让桑榆跟着自已,莫要冲撞了谁。 而这也是桑榆回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可马虎不得,因此林老太太倒很是重视。 到了时辰,桑榆便见到盛装打扮的大姐姐,只见她今日与往常也不太一样,打扮的很是端庄,面上带着恰好的弧度,无论看谁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安氏虽说和冯姨娘不对付,但是对大姑娘还算是有好感,因此见到了大姑娘如此,心中倒没有不舒坦,反是十分欣慰。 林铮今日也特地推了事情前来,倒是很给林乐梓面子。 而那三个姐姐的嘴角也仿佛训练好的角度一般,微微上扬,眼角微微下倾,一副很随和的样子。 桑榆瞧着她们相同的弧度,转过头去也慢慢将嘴角上扬了起来,间隙中自已又照了镜子,点点头,嗯,很是端庄。 随着时间过去,自有夫人上门来,安氏则是去门口招呼起来,而姑娘们则是在寿安堂跟着林老太太。 没一会功夫,便有女眷来寿安堂给林老太太请安,而这个时候便是桑榆和她们见面的时候了,好在她是最小的只需要跟着前面几个姐姐做相同动作,说相同的话就成,也没有什么难的。 等到人数差不多都到齐了,众人便去了大些的屋子说起话来,而今天的主角并不是桑榆,因此众人只知道了林府失散多年的五小姐回来了,并且见过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笑的跟朵花一样的大姑娘。 而桑榆经过短暂的和这些贵妇人相处,也琢磨出了一套门道。 只要有人夸赞自已就说,“夫人称赞了,小女不敢当。”要不然就说,“都是祖母、父亲、母亲疼爱教导,这才没失礼,那敢当这称赞。” 要是有识得白姨娘的,过来和自已回忆往昔的便道,“姨娘逝去,生人勿悲,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正礼。” 而若是有人过来打量自已的,桑榆便回以微笑,总之按照着高嬷嬷平日教的和自已琢磨的流程下来,倒是不曾出错,因此众人也就知道了不愧是林府五姑娘,虽说自小不在家教养,但这规矩礼仪却是不曾出错。 而林老太太白家这一辈倒是因故没来,因此桑榆倒是不曾见到母亲娘家人,但尽管如此她这一天下来,脸也早已经笑僵了。 等到那些夫人离去,已经到了傍晚,按规矩众人要聚在寿安堂总结一下这一天的事情。 几个姑娘都坐在下首,听着上方说话,桑榆总结了一下安氏的话,只觉得她是这个意思,今天一切都很好,夫人们都很满意,姑娘们也很知礼,总之众人是尽欢而散的。 林老太太听后点点头,便看了一眼下方乖巧的林乐梓道,“如今大丫头及笄礼已经结束了,便要到了议亲的时候,这是姑娘家一辈子的事情,可马虎不得,可有人选了?” 第十六章 女大当嫁 林铮听闻此言,回头看了眼一直让他骄傲的长女,笑呵呵的刚要说话,便听林乐梓道,“祖母,孙女累了一天,要回去休息了,孙女告退。” 说完便给着林铮和安氏都请了安,便扭捏着、害羞着、脸红着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屋子长辈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笑意。 “大丫头这是害羞了,你们几个小的也都早点去休息吧!莫要在这当耳神了。” 当听到安氏说出这话时,桑榆是有些微微失望的,她对于大姐姐未来夫婿如何还是充满好奇的,但是大夫人已经这样说了,看祖母的表情她也不希望孩子们在场,桑榆只好随着几个姐姐一起走了出去。 看着孩子们出去,林老太太这才看向林铮,“是哪家的孩子呀?” “是翰林院刘侍读家的嫡长子,如今十八岁了,已经中了举人,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准者着明年的会试,那孩子儿子见过,自小聪明伶俐,诗书等一点即通,为人也十分正直,将来定能青出于蓝。” 林老太太听了这话点点头,“嗯,刘侍读可是前些年为皇上整修“一统志”的那位?” 见着林铮点头称是,林老太太这才道,“嗯,那刘侍读早年间我也见过,自小严肃刻板,家风严谨,这样的人教导的儿子想来不会错,什么时候过来提亲呀?” 安氏见此赶紧道,“本定了下月来纳采、问吉的,这之后的就好办了,然后婚期定在明年年末,如今来请老太太试下,不知这样可好?” 林老太太仔细算了下道,“明年年末?怎么这样晚。” 听闻此言林铮笑道,“这是那小子的意思,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虽成家在立业,但若不立业将来如何面对新妇,所以定要在考取功名后在来娶亲。” 这话也把林老太太逗笑了,直点头,“倒是个好孩子,那便这样吧!明年春天则有会试,若是过了,皆大欢喜,若是没过也要成亲,总之那孩子是个有抱负的,必定不会委屈了乐梓了。” 安氏也道,“是了,儿媳生怕乐梓过去受委屈,派人打听过了,那孩子如今房中竟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近身伺候的都是小厮,唯一几个被刘夫人派过去伺候的丫鬟,那孩子都不让贴身,儿媳瞧着这才是读书人的气派。” 前面的话都是好的,只这最后一句有点掏林铮的心窝,此时的他正喝着茶水,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咳嗽不止。 安氏见此赶紧上前为其顺气,只是手上的力度却微微大了些,直把林铮拍的反倒咳个不停。 林老太太见此暗暗摇了摇头道,“好了,夜已经深了,你们便先回去吧!大丫头嫁妆的事情大夫人还得操心些,她虽是庶女,但也是我家长女,在规矩上酌情添些也在情理之中。” 安氏听了这话,心里便是有些不高兴,偏生它又不是一个会隐藏情绪的,面上便有些微微显露,林铮见此赶紧应了下来,拽着安氏起身告辞, 随着风竹轩灭了蜡烛,喧嚣了一天的林府也终于回归平静,每人累了一天,此刻都沉沉的睡着,但却有一处还是不曾安静。 这就是李姨娘所处的梨院了,林梨白日里见识了大姐姐的排场好不威风,此刻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大家一起长大,林瑶是嫡女也就罢了,凭什么大姐姐和四妹妹也处处越过自已一头。 越是如此想着,林梨这心里若发不是滋味,这傍晚回来便拉着李姨娘埋怨不停。 而李姨娘她还不比冯姨娘,好歹也是官宦出身,她本只是一个舞姬,偶然一次机会被林铮看中,有了首尾后,被带回来的,从出身就被人落下一大节。 而自已又不懂诗词,不能陪着老爷附庸风雅,这点便比不上冯姨娘,后来又因着自已口笨嘴拙的比不上后来的白姨娘,唯一会的歌舞,随着长久不练身材也走了样,嗓子也变了音。 虽然还为林府生下个男孩,但是自已不受宠,这样一来林梨在府中自然比不上那几位小姐。 李姨娘又是个怯懦的性子,如今女儿埋怨,她也只能在一旁抹眼泪,无法言语。 林梨惯是能在李姨娘面前使横的,如今发完脾气便气鼓鼓的坐在一旁,“大姐姐这样威风,父亲为她选的夫婿也定然不会差,嫁妆也必定丰厚,我和大姐姐只差了三岁,再有三年我能有这样的风光吗?姨娘你说呀!” 这明知道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又让李姨娘如何说呢!她只好沉默不语,良久这才道,“梨儿,人各有命,何必和你大姐姐争呢!” 这话从小到大林梨听了数遍,耳朵都要起了茧子,她一气之下又将桌上的茶杯摔了一个,之后便跑到一旁呜呜直哭。 李姨娘见此也无法,只好随着一起哭,那些丫鬟婆子对此见怪不怪,也没什么反应,反正这情形每隔几天就会上演,因此她们只是把碎片收走,便依然再旁矗立着,看着这母女二人。 桑榆哪里知道这里的发生的事情,因此她睡的极香,第二天一早起床只觉全身都舒畅的很,心情更是说不出来的愉快。 走到窗前,院中桃红柳绿、鸟鸣阵阵,时不时还有脚步声的存在,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开心的很。 林老太太也发现今天桑榆的情绪十分好,她面上的笑容自然也多了些。 因着林乐梓婚期将近,林老太太便决定让高嬷嬷教林乐梓一些管家方面、妯娌间、婆媳间、姑嫂间相处的事,而几个丫头还小,也不想让她们这么早烦心,因此就不必旁听了。 而规矩礼仪、待人接物还是要学的,所以从今天起,这些姑娘便每七天只上三天的课了,得知这消息桑榆自然是高兴的。 这样一来她就就能多些时间去识字,看书。 昨晚睡前当她发现自已已经能念出三字经大本的时候,她简直都要激动的跳起来,或许今天心情如此雀跃也是因为昨晚睡前心情好的缘故吧! 桑榆用过早饭,便认认真真的写下了自已的规划,她为自已安排了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练字,一天学多少等,有不会写的字就先用圈圈代替上。 等到规划好了,在拿着去找祖母。 林老太太看着将近十个圈圈有些头大,但是看着桑榆期待的目光,便硬着头皮去猜桑榆原本的意思,过了片刻,这小计划终于落成了。 而林老太太见着下午还有两个时辰的空档便自作主张让桑榆学做女红,身为女二家,虽不用做绣品出去挣钱,不需要技艺有多精湛,但若是基础的针线活都不会,将来会被人笑话的。 那两个时辰是桑榆给自已留着放呆的时间,如今被祖母安排上了,心底多少你难过一会,但是看着从玉竹手下翻飞的针线没一会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鸟便活灵活现了。 心里的难过瞬间被惊讶所代替,开始叫嚷着想马上就开始学。 只这时候是上午,是桑榆为自已安排的练字的时间,林老太太便板着脸道,“你既然定了计划,那便要按照计划行事,若是依着性子随便改,那这计划还有什么作用了?” 桑榆自知理亏,只好乖乖点头,又见着林老太太凶巴巴的,便爬到她的身上,用小手为林老太太抚平了皱纹,“祖母不要生气,会有皱纹的,就不好看了。” 一句话成功让林老太太面上的严肃消失,指着桑榆道,“祖母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好看,净瞎说。” 桑榆倒是不管,只把头钻到林老太太怀中,“不管,不管,在桑榆心中祖母是最最漂亮的人。” 林老太太见此笑的简直合不拢嘴,其实在悄然之中,寿安堂就已经变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寿安堂严肃刻板。每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打破这份宁静,她们步履小心,轻声细语,顾着这里的庄严。 而如今林老太太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心情也好了,这些下人们便不自觉的也带上了笑容,和别人说话时语气也和蔼的很,不知不觉得每人都好像有着天大喜事一般,做起事来也更加发自真心。 改变这一切的人此刻还浑然不知的不知羞的在祖母怀中撒娇,也全然不是当年瑟瑟发抖,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了。 如今桑榆每天都忙的很,练字、做女红、学规矩,等到初冬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将全本的三字经熟读下来,甚至还能背诵几句。 而自打夏末时就开始绣的帕子如今也完了工,平日里和人说话也能说些四字成语,用些简单典故等。 虽说时不时会在祖母面前闹些笑话,但好在不曾传出去,只当做祖孙二人的笑料罢了。 比如今日外面传来某个官员虽有真实能干,却被沧海遗珠多年的消息时,林老太太则会吟上一句,“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用来感慨一下时事。 而这时五姑娘则会立马献宝一般赶紧道,“祖母,我知道,这意思就是吃马的人不知道它是千里马,就把它当普通马吃了。” 每当这时林老太太酝酿出的感慨心情便会烟消云散,而寿安堂内也会发出阵阵笑声。 第十七章 嫁妆风波 如今天气冷了,桑榆越发懒的动弹,每日里都瑟缩在寿安堂祖母的身边,整个人安静的很,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偶然下雪时,她也能出口成章,感慨下时光。 若是清早起床发现下了雪,她便会故作沉思状,倚着窗口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道,“归鸿声断残云碧,背窗雪落炉烟直” 若是哪天林瑶兴高采烈的折了梅花来给桑榆看,桑榆便会闻着花香,眼睛一闭,微微一笑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若是哪天阿月说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之类的话,桑榆便会从书中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远方道,“榆柳萧疏楼阁闲,月明直见嵩山雪” 每当这时阿月便也看向远方,想着找一找嵩山在哪里。 长此以往,李嬷嬷难免有些忧心,终是一日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和林老太天道,“瞧着五小姐这几日吟的诗词多薄凉,老太太可要注意些好。” 这些林老太太又怎能没发现便笑着道,“这样大的姑娘,又识些诗词的最是感慨风花雪月的时候,我们只瞧着别让她看些小家子气的,格局小的就是了。” 因此李嬷嬷也只好作罢,日日看着五小姐捧一本书,从最开始的《千字文》到《三字经》,慢慢的又换成《女则》、《女戒》,随着冬天过去桑榆手上的书又换成了《唐诗》、《宋词》等。 而李嬷嬷再回想五小姐刚来林府和如今的样子,虽然只是过去了短短一年的时间,但这性子好像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仔细看来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个总在老太太怀里撒娇,时不时犯点迷糊的五小姐。 桑榆在寿安堂窝了一冬天,到了开春的时候就不好再以天气寒冷的借口拒绝林瑶的相邀了。 终于在一个没能推脱的日子了,桑榆前来风竹轩,谁知刚进屋就听见里面安氏十分喜笑颜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如此,真是天大的喜事了。” 桑榆没等走过去,便见到内里林瑶出了来,带着桑榆给着安氏见过礼便赶紧和着桑榆回到自已房间。 只见一冬天没见林瑶房里又多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香炉那也是价值不菲的,想来这一冬天林瑶又找安氏要了不少体已。 林瑶见着桑榆坐在一旁看着自已的房间,心里好不得意,经过前段时间高嬷嬷的教导,林瑶算是明白了,真正的大家小姐是不需要把自已房间装饰的富丽堂皇,只需要低调些,有内涵些便可以了。 所以这一个冬天林瑶都苦思冥想,费尽心思的才将房间打造成这个样子,就连一向刻板的父亲见了都十分满意。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这点桑榆又去哪里知道,只好摇摇头,林瑶见着自已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心里更是得意,面上又柔和了些,“大姐姐未来夫婿我们的姐夫你总知道吧!” 桑榆仔细回想了一下,想起却是有这样一个的人便道,“嗯,这个自然记得。” “早上那面传来消息,说是大姐夫中了进士,如今铁定了进翰林院当庶吉士了,只等三年后再考正式安排去路了。” 这可着实是个好消息了,只是桑榆却有些糊涂,按理说安氏对着大姐姐的事情向来不是十分上心,怎的大姐夫这事她却这么开心。 如此桑榆想了一天,直到睡前想起了高嬷嬷说过姐妹同气连枝的话时,桑榆这才明白过来,大夫人必定是不想大姐姐嫁的夫婿有太高的成就,这样会长了冯姨娘的气派。 然而若是嫁的太低,将来关乎到林瑶的亲事,所以如今这样便是最好的,只成了庶吉士,到时候说出去也好听,如今又没有实职,三年后能怎么样一切还不一定。 想明白其中关卡,桑榆也就安心睡下了,只是在梦中她又一次梦见了那个小村落,梦见了自已的二肃哥哥,不知不觉得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等待桑榆第二天起床,只觉得心情沉重,情不自禁的就拿起了那些诗词,一字一句读的直入心扉。 本以为大姐姐要等到年末才能离开这个家,不成想刘家那面要提前成亲,将婚事定在了夏末,整整提前了半年,如今距离那时候还有两个月的光景了。 好在从去年起就已经开始筹备,如今虽是提前了,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桑榆看着大家日渐忙碌起来,而高嬷嬷更是停了几个小丫头的课,开始只专心忙起林乐梓来。 桑榆空闲的时间久更多了,还不等她问,便从林瑶口中得知为什么要提起成亲了。 原来是那刘侍读的大夫人也就是大姐夫的亲娘病的越发严重,所以两家一合计便想到了冲喜的法子,想着冲一冲说不定能把病冲走。 但是林瑶又悄默默的告诉桑榆,虽然话是如此说,但其实是因为若是大姐夫的亲娘去了,那大姐夫便要守孝,这一耽搁又是三年,两家都耽误不起,这才着急忙慌的成亲。 而这婚期也定了下来,两家合了八字,又请了人来看,都说七月二十八号是个好日子,便定在了那时。 这骤然把婚期提前,可极坏了冯姨娘,她本想等着中秋节的时候趁着林铮高兴哄得林铮在给大姑娘多添些嫁妆,谁知这下在中秋节前就给嫁了。 这几日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将林铮请到瑰院,或哭或闹、或哄或骗的让林铮松口。 而冯姨娘不愧是跟了林铮十几年的老人了,句句往林铮心窝子上戳,从林乐梓出身时干干瘦瘦的众人都说不成了开始一直说到这么多年林乐梓将父亲看成英雄一般。 几乎每晚林铮从瑰院出来,第二天总要告诉安氏给大姑娘的嫁妆里再添些什么,起初大夫人不以为然,如今一晃过去了小半个月安氏在好性,也耐不住有些生气。 就在林铮又派人告诉安氏给大姑娘在添个铺子的时候,安氏终是忍不住直接告到了寿安堂。 而此刻桑榆就在帘子后面,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听着前面的动静,不用看桑榆也能想到,老太太必定是嘴角微微向下,严肃的面庞,而父亲则是一脸茫然,不清楚自已错在哪里,而大夫人则是泰然自若的样子,冯姨娘定是一面惶恐,小心不安。 而正如桑榆所料,此刻前厅正是这样的氛围,老太太看着下面神色各异的三人微微有些头疼,今早安氏破天荒的前来请安,伺候自已用饭。 没几乎话就聊到了大姑娘婚事上,结果不等自已说什么,她又转了话题到嫁妆上,自认为不动声色的将一切都告诉了老太太,但老太太从她第一句话起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自已又将其稍加总结,总之,自已的儿子被一个狐媚子缠着给一个庶女添的嫁妆越了规格,她这个大夫人很不满意,所以来找自已做主了。 看着安氏愤愤的面孔,老太太终是揽下了这个瓷器活让人把林铮和冯姨娘都叫到了寿安堂,然后便有了方才桑榆所想的那一幅画面。 “母亲,不知您大清早的叫儿子来可有什么事?” 还是林铮受不了这般寂静,先开了口,林老太太见着有人开了口,自已也就不在绷着了道,“倒也没什么,只是大姑娘婚事将近,我这个做祖母的总不好置身事外,所以便来询问一二。” 林铮看了眼一旁的安氏,直觉告诉他事情定然是没有这么简单的,但是如今林老太太不先捅破窗户纸,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如实禀报。 终于到了嫁妆一项,林老太太便道,“这女儿家去了夫家唯一能傍身的便是嫁妆了,不知道大姑娘的嫁妆筹备如何?” 此言一出冯姨娘一下恍然大悟,看了一眼一旁微微有些得意的安氏,心内的念头飞速运转着,难怪这个从来不喜欢自已的老太太如今也叫了自已来,怕是要问罪的吧!如今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旁安氏早有准备,听见林老太太如此问,便赶紧拿出一张纸单,双手奉上老太太手中。 林铮看了眼安氏此举也总是明白了今天的主题,纵然此刻心有不满,但也不能表露,只好静静的等着上方老太太的态度。 而林老太太早上听了安氏说了一二,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看见嫁妆单子还是有些震惊,这哪里是庶女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嫡女出嫁,虽说林乐梓是长姐,感情非比寻常,但也不能如此跃了规矩,若真是这样嫁过去,岂不让刘侍读以为林府没有规矩,看不起他们刘府。 如此想着,老太太的表情便越发严肃,看到最后直接将那单子拍到桌子上,“糊涂,这是谁的主意?” 安氏见到林老太太发难,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只是面上却要期期艾艾的,憋的她好不难受,安氏想着以往冯姨娘的样子,故作可怜道,“儿媳自然是听从老爷的。” 林铮此刻对于这句话没有多少惊讶,倒是对安氏此刻的语气十分惊讶,想不到她还能说出这样乖巧的话,真是惊掉了他的下巴。 第十八章 呆呆的孩子 林老太太见着林铮看着安氏,忽视了自已的问题,心中稍有不满,重重的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引得林铮赶紧回头。 “母亲,这却是儿子的主意,儿子想着乐梓是家中长女,第一个出嫁的姑娘,也总该有些体面,故而多添了些。” 林老太太冷眼看了后面低头乖巧的冯姨娘道,“你是好心,这很正常,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乐梓带去这些嫁妆,让刘家怎么想?嫌弃人家的聘礼少吗?生怕姑娘在人家受委屈,好傍身的吗?” 这些年来已经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娘家的嫁妆最好和婆家给的聘礼基本相同,若是嫁妆稍微多些,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这样多的情况却很难不让人家多想。 林铮只想着不让自已的女儿将来受委屈,这些却是全然没琢磨,此刻听着林老太太指了出来,倒也察觉到有些不妥。 “乐梓丫头本是庶出,能嫁给刘侍读家的嫡子已经算是高攀,但你如今官路通顺,大姑娘的的嫡母也是正经人家出身,这才得了这门亲事,但刘侍读家给的聘礼想必也就在规矩之内,不会过多,你这倒好,生生把人落下去一大截,这是个什么规矩?” 又是一番话,不仅让林铮听的深觉不妥,更是把冯姨娘的气焰打消一半,老太太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大姑娘嫡母是正经人家出身,难不成自已这个亲娘就是腌臜地方出来的吗? 但如今众人都在,冯姨娘也只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依然故作乖巧的看着眼前的地面,不言语。 林老太太见着林铮的神情,语气也放缓了些道,“你既知道刘侍读家是个清白人家,就不应该担心姑娘会过去受苦,更何况刘侍读家的聘礼我们是要给大姑娘当做嫁妆一起带过去的,而且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难道将来大姑娘有求着娘家的时候,我们就真不闻不问了吗?” 林铮对此哑口无言,只好连连称是,安氏见此自是心中得意的很,面上的笑容简直就不要太过明显。 桑榆身在暗处的帘子后,都能清晰的看见安氏裂开的笑容,更不要说就身在大夫人一旁的冯姨娘了。 她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但是心里简直都要恨透了这个大夫人,在心里已经翻来覆去的把她骂了千八百遍。 正骂到她娘家人时,忽听得老太太叫自已,等到回过神来,便见到众人都在看着自已,而林铮面上则是明显的不悦。 冯姨娘赶紧上前一步等着林老太太示下。 看着冯姨娘谦卑的样子,林铮对于冯姨娘刚才样子的不满这才稍有缓和,林老太太也不计较方才的事情。 “大姑娘成亲在即,所有事宜都有大夫人操办,便不需要你来操心,而且大姑娘成亲当天,你也不需要出席了,只在房中呆着便是。” 冯姨娘听见这话十分惊愕,赶紧道,“老太太,可是大姑娘是从妾身身上掉下的肉,妾身也想看着大姑娘成亲。” 话不等说完,安氏便立马接茬过去道,“你一个妾还想出席姑娘的亲事上,这不让人看着我林府没规矩,你也不怕大姑娘将来去了刘府让人笑话。” 不等冯姨娘在说什么,林铮也马上道,“就如母亲所言,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大夫人了。” 林老太太这才道,“嫁妆一事还按照原有的定量,这些铺子、田地的一概拿下去。” 说完又让李嬷嬷从后头拿出两张薄纸来道,“这两个铺子,全是我这个祖母的心意,填在里面就是了。” 有了这话,冯姨娘那愤愤的心才稍稍平了一些,要知道林老太太手头的可全是好东西,只这两个铺子也必定是好地段的好铺子,能比的上寻常四个。 可安氏却又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在言语,只好应了下来,这番闹剧总算是告了一段落,看着众人出去了,林老太太这才靠在后面,喊道,“偷听了半晌,还不出来。” 桑榆赶紧走了出来,嬉笑着钻到林老太太怀中,一声声腻着喊祖母。 好半晌这才坐直了身体,“这些倒全让你听去了,不过也好,等在过一段时间,也该教你持家的本事了。” 良久后又道,“再怎么一心人,鸳鸯配的,到最后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了,所以趁早清醒的好,唉!” 只是此刻的桑榆满心思都在眼前的一个果子上,倒是没注意祖母最后的这句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每日里伴着蝉鸣、鸟叫、花开、柳绿的日子虽无聊却也不枯燥,等到桑榆终于又绣好了一副牡丹图时,距离大姐姐的婚期就已经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这可急坏了冯姨娘,自已亲生姑娘成亲,自已反倒不能前去观礼,哪怕就躲在帘子后面偷偷看着也好,好歹让自已看看女婿什么样,是不是个老实的,将来会不会委屈了自家姑娘才好。 如此趁着林铮应酬回来,五迷三道的功夫就把林铮请来了瑰院,一番贴心的替他换了衣服,静了身子,伺候的他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 自已这才帖了上去,“老爷,眼看着大姑娘就要成亲了,妾身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林铮此时迷迷糊糊的惬意的很,便也跟着点头,“是啊!还记得乐梓出生的时候就跟个猫崽一边大,人人都说活不了,转眼就变成个大姑娘,都要成亲了。” 冯姨娘将自已的头靠在林铮的肩上,眼睛一转柔柔的道,“是啊!妾身一个姨娘,辛辛苦苦把大姑娘拉扯大,如今知书达理、守规守距的,也实属不易了。” 林铮对于林乐梓的教养还是十分满意的,便将冯姨娘搂了过来,一下一下拍着她道,“这么多年你却是辛苦了,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呢!” 有了这话,冯姨娘放心不少,便抽噎起来,“只是,妾身一想到大姑娘成亲,妾身却又闭门不出,不能亲眼看着她成亲,这心便如刀割一般疼。” 林铮一听这话,倒是精神了些,想起前些日子大夫人和自已打赌,说是冯姨娘必定会来和自已哭诉不能看着大姑娘成亲云云。 当时林铮还想着冯姨娘懂规矩,必定不会让自已忤逆母亲为难,便一口咬定不会,谁知大夫人却是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已和自定下了这个约定。 林铮不等回话,又听冯姨娘道,“妾身一个姨娘,处处都不敢和大夫人争,如今妾身只是想看着大姑娘成亲罢了,这倒也不能,妾身真是,真是…” 这话又和大夫人说一块去了,林铮不由在心里给大夫人一个敬佩,什么时候她倒料事如神了。 有着这个心思,所以冯姨娘的哭诉,林铮也就不曾理会,过了一会冯姨娘见着林铮还没搭茬,便觉有些奇怪,若是往常他早就前来哄着自已了,今天倒是不曾。 只林铮专心想着自已和大夫人那个赌局,此刻倒是自已输了,只好叹口气道看向一旁的冯姨娘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忤逆母亲,不顾将来乐梓是否会在婆家受嘲笑,不管外人是否会说林府没规矩,都要将你安排出去吗?” 此言一出,冯姨娘倒是愣住了,全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而林铮看着她惊讶的面庞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也应该为我想些,不可全然只顾着自已才是,夜深了早些睡吧!” 说完便侧着身子,将后背留给冯姨娘不再言语。 只是黑暗之中他却久久不能入眠,这些年来自已对待冯姨娘一如当初,可是冯姨娘真的也是全心思的对着自已吗?这么长时间只要她想要什么必定会先做铺垫,然后哭诉,哄的自已给她她想要的。 可是自已这样做,换来的到底是她的真心,还是欲求不满的要求。 如此林铮心存疑惑,第一次对一旁的冯姨娘产生了怀疑,接下来几日便宿在了大夫人处,偶尔也去了李姨娘处。 但就是不在光顾瑰院,这下可把安氏高兴坏了,若是林铮去了李姨娘那,她就必定赏赐李姨娘一番,让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能留住林铮的人。 任凭冯姨娘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没能有什么用处,林铮终是没有松口,直到成亲的前几天,冯姨娘还是不曾见到林铮前来。 这小半个月她是什么招数都用尽了,哭、闹、派人送糕点、茶水、甚至情诗、悔过书等,但都没能让林铮过来,最后还是林乐梓看不下去自已亲娘这般模样。 又想着即将就要离开这个家,就不是这家的人了,总不能看着亲娘如此,思量再三,便亲手熬了鸡汤,晚间来了墨斋,和林铮彻夜长谈。 从这些年的趣事一直说到冯姨娘的不容易,再到对父亲的敬仰之情,总之情深意切,言辞凿凿,第二天就将林铮说去了瑰院。 安氏派人打听,却什么也没打听到,只听门口的小厮说,父女二人又哭又笑聊了大半夜的功夫。 安氏听此又看了眼一旁吃的正欢的林瑶和一旁看书看的入迷的林义杭叹了口气,怎么自已的两个孩儿就没有这么机灵的,一个个呆呆的。 第十九章 有失体面 一大早桑榆便被窗外喜鹊的叫声吵醒,虽有睡意,但念及这是大姐姐的好日子便起了床,早早的就去了前院,刚用过早饭,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桑榆刚按捺不住心情想出去看,便被林老太太叫住了。 “虽说今日是你大姐姐成亲的日子,但今日的功课你也是要做的,吃过饭,便将字描完,再出去。” 桑榆此刻的心都要飞出去了一般,她知道此刻大姐姐那必定热闹,只是祖母有命她不敢不从,只好乖乖的应了下来。 心中有事,手上也不稳,一连写了三页纸,都像是蜘蛛爬的一般,连她自已都觉得难以入目,更慌乱拿去给祖母看,只好耐着性子,让阿月把门关上,一点点静下心来,这才写出像样的字来。 等到终于写好,已经快要到了晌午,等到桑榆终于出了寿安堂时,便见到家里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有前段时间大姐姐及笄时见过的,也有面生的。 林瑶见到桑榆才出来,赶紧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你怎么才出来?” 这话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等着桑榆回答案的,便拽着她一路来到风竹轩,林乐梓出嫁自是不能从妾室院子里走,从昨晚林乐梓便是住在的这里,今天也是从风竹轩出去。 只见这里忙的人仰马翻,平日里安安静静的风竹轩此刻喧闹非常,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语。 林瑶带着桑榆钻了进去只见林乐梓在镜前梳妆,安氏和几个妇人在一旁站着指挥。 桑榆看着大姐姐一身凤冠霞帔、正红嫁衣,只觉的好漂亮,她从前在村里时也见过新娘子,但她们都没有大姐姐好看。 唯一长的漂亮的是自已从前隔壁家的姐姐,只是却给一个富豪老爷做了妾,既没有正红嫁衣、也没有八抬大轿、不过是一身淡粉色的新衣,再加上二人小轿,放了两串炮竹就给抬走了。 桑榆依稀还记得自已的嫂嫂十分羡慕那富豪给了隔壁家的五两银子,甚至当晚她生火的时候还听见嫂嫂和哥哥说什么不如让自已也去做妾之类的话。 想到这,桑榆不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还是被林瑶叫着这才从自已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再看那嫁衣,只觉得那艳丽颜色真是美轮美奂,比起淡粉色好了不知多少,便情不自禁的将手抚了上去。 林乐梓见到桑榆痴痴的看着自已的嫁衣,便展颜一笑,“五妹妹,姐姐出嫁后,你要照顾好自已,也要孝敬祖母、爹爹。母亲知道吗?” 桑榆用力的点点头,不知怎的她看见林乐梓这番模样,这才明白过来大姐姐要出嫁了,今后见的日子就少了,她忽然想起第一天来这个陌生的家时,就是大姐姐带着自已走过回廊,安慰自已。 她只觉鼻头一酸,这眼眶就红了起来,“大姐姐,桑榆舍不得你。” 被桑榆这一闹,林乐梓也觉得有些伤感,只是这眼泪还不等掉下来,一旁便又喜娘道,“新娘子可不能哭,这刚上的妆,若是哭花了,晚上还不吓着新郎官。” 这下,林乐梓只顾着害羞,什么伤感情绪都不见了,安氏见到这面情景,便走了过来,拽过桑榆,“五姑娘,你大姐姐虽说出嫁了,但也还是林府的姑娘,将来你若是想她了只派人传个话,或者你去大姐姐那住个两三天,都无妨啊。” 一旁的丫鬟婆子又赶紧来相劝逗笑的,桑榆这才止住了眼泪,抽噎的点头,那委屈的小模样,自是将屋内的人又逗笑一回。 这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倒是很快,只听外面有丫鬟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这面喜娘便赶紧给林乐梓盖上了盖头,一切收拾完毕,便坐等着新郎官接受过前院的考验,来迎娶新娘子了。 林瑶拽着桑榆的手往前院跑,忽见到人群中心处有个身影,一见穿着便知那必定是新郎官了,二人仗着身量小,便来到人前。 只见大姐夫身量高挑,人也是白白净净的,说话什么的也小声的很,倒确是像个读书人一样,再想到自已大姐姐知书达理、文静娴熟、二人倒是十分搭配。 前院人多,又怕挤着,又怕失了规矩的,自有丫鬟带着二位姑娘出了人堆,桑榆便见到玉杏在一旁好像叫自已。 玉杏看见五姑娘后,便赶紧小跑过来,覆着桑榆耳朵道,“五姑娘,您哥哥嫂嫂找来了。” 桑榆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后来这才想起应是那个小村落里的哥哥嫂嫂,虽然她对他们实在没有感情,但是人已经来了总不好不见,桑榆便和林瑶说了声,回了寿安堂。 走到门口桑榆深呼吸了两口,收整好心情这才进了来,只见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看身影便是他们二位了,桑榆也不理他们,进去先给着祖母请过安,便站在了林老太太的身旁。 嫂嫂李氏见到桑榆起初还没认出来,毕竟如今的桑榆和当初面黄肌瘦,羸弱瘦小的丫头实在差距太大,片刻后这才认了出来。 只是碍着林老太太在此,不敢有大动作,便局促着道,“桑榆,我是你嫂嫂呀!不认得了,哎呀呀!瞧瞧这大家子就是养人的地方,才一年就给这丫头养的白白胖胖的。” 玉竹见着李氏和那男人一直上下打量着桑榆,便心下不满站出来道,“我家五小姐的名讳,岂是你们可以直呼的?” 李氏见了那丫鬟身上的布料,和周身的气派,便料定那是个大丫鬟,也不敢顶嘴,又看着桑榆面上不悲不喜的模样,只好讪讪的叫了声五姑娘。 桑榆本想当着没听见,不去理会,但是想起自已这些日子所受到的教导,不好如此没规矩的,便按着规矩回了话。 林老太太本以为桑榆会借着如今的势冷嘲热讽李氏一番,却不想她倒是个懂礼貌的,不由心中一喜。 李氏见着桑榆如今这模样,心里恨的直咬牙,但是也不敢怎么只好道,“村子糟了难,基本上人都死光了,我两个好容易才活了下来实在没处奔了,这才找上林府,还请您看着从前我们养着五姑娘的份上,多少给条活路。” 桑榆听着那句基本人都死了的话,就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赶紧上前两步道,“那二。” 话未出口,念及一旁有人在,不好直接称呼便改口道,“那凌家呢?他们家可还好?” 李氏面色为难的看了眼自家男人,只好道,“凌家大哥得了病去了,没几天凌家大嫂子也因着饥荒被饿死了,凌家那两个哥儿就不知所踪了,人人都管着自已,谁也不知道那两孩子去了哪,不过如今这情景,怕是也活不成了。” 桑榆一听只觉得如坠冰窖,眼前一黑,幸亏玉杏手快赶紧扶住了她,这才没能跌倒,林老太太见着桑榆如此,赶紧上前,“五丫头,你怎么样?” 一旁李嬷嬷赶紧让人去请大夫,一时之间寿安堂内也手忙脚乱起来,李氏看着没人有空顾忌自已,几次想开口也没能搭上话,桑榆的哥哥恨恨的看了眼李氏,恼怒她为什么要说这话。 这可委屈了李氏,她哪里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后果,好一会桑榆这才回过神来,眼泪犹如豆大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扑进林老太太怀中哭个不停。 李氏还想在说些什么,便被李嬷嬷喝住了嘴,“没眼力见的东西,急这一会吗?” 桑榆此刻全然不在意这些,她只记着那话,二肃哥哥应是活不成了,桑榆只觉得心如刀绞,胸口发闷的喘不上气,她张大口想要呼吸,可就是胸闷气短,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犹如夏日里的蚊子一样招人厌烦。 看着外面的样子,桑榆忽然就跑了出去,急的林老太太赶紧让人跟上,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桑榆一路避着人跑,直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抱着自已瑟缩到墙根上滑下来。 此刻没有了宾客的喧嚣、没有了繁杂的思绪,桑榆只觉得天地之间好像仅剩自已一人一般,她放下了自已所有的伪装,高嬷嬷教自已的规矩,她就像离了岸的鱼一样,浑身难受的紧。 只是她哭的太入迷,全然没看见前面有一身影正静静的看着自已,好半晌桑榆这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擦掉眼泪,微微抬起头,这才见到面上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衣衫,面色如玉、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透着淡淡的温柔,二人此刻离的不近,但桑榆依然能闻到从那人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淡淡的檀香味道。 桑榆脑中立马涌现起一句诗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的就是眼前人了罢,映着庭院里的景,这一切本是赏心悦目的一个场景。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桑榆此刻眼睛微微红肿,面上还带着泪痕,眼中还擒着泪水,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大家千金的模样。 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递到桑榆面前,“擦擦吧!女儿家哭坏了皮肤可就不好了。” 说完,便是淡淡一笑,他的举手投足间都是说不尽的典雅,只是桑榆此刻心情实在糟的很,哭的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又从自已身上找不出帕子,便一把抓过那帕子,旁若无人的擦起脸来。 男子看着桑榆将脸擦拭干净,这才道,“看你的穿着也不像是府里的丫鬟,想来也是来赴宴的吧!相见即使有缘,少不得提醒你一句,这样在别人家哭,特别是大喜的日子,可实在有失体面哦!” 第二十章 姨娘的担忧 桑榆擦着眼泪看着面前始终文雅的男子,不止怎的一颗焦躁的心倒是安静下来不少,便整个人靠在身后的墙上,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那样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地。 那男子见此则是微微一笑,“我先走了,孤男寡女的若是被人看见了对你清誉有损,有缘再见。” 桑榆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又瞧了眼那人的背影赶紧道,“你叫什么呀?” “叫我尧玉就好。” 等到桑榆再次回过神来,只见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踪影,只有手中的帕子还在提醒着桑榆刚才却是有人来过,没一会功夫便见着玉杏找了过来,好说歹说的是把桑榆带回了寿安堂。 不曾想到了晚间桑榆便发起高烧来,迷迷糊糊的直睡了一天,到了第二天傍晚这才清醒些,一睁眼就见到林老太太忧心忡忡的面庞。 见着桑榆醒了,林老太太赶紧让人端了水来,“好孩子,喝点水,免的嗓子疼。” 喝了点水,桑榆这才精神些,阿月眼疾手快的拿了垫子给她靠着,桑榆只觉得脑子晕晕沉沉的,眼前也像是有黑影一般,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林老太太一面亲自给桑榆擦脸一面道,“好孩子,祖母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知道儿时生长的地方糟了难,心情难过,但是人各有命,生老病死乃是常事,你也要看开些才好。” 经此一句,桑榆这才想起来二肃哥哥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那个信誓旦旦说将来要让自已做新娘子,过好日子的少年郎已经不在了。 思及此桑榆更是一股哀思涌上心头,一把抱住林老太太痛哭起来,林老太太看的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只好一下一下安抚着桑榆,直到夜深了这才搂着桑榆睡下。 桑榆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只会憨憨笑的二肃哥哥,此刻正站在远方和她挥手,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嘴角依然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桑榆拼命的往前跑,生怕再也拉不住她二肃哥哥的手。 但是等到好不容易抱住眼前人时,却忽然出现一股青烟,等到在回过神面前的人已经消失无踪,回过身却发现又出现在了身后在和她伸手。 再次跑过去时,等抬起头时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白日见过的那名身着月牙白衣衫的男子,好像是叫什么尧玉的。 此刻正笑意盎然的看着自已,眼中一如既往的柔情,好似能掐出水一般。 桑榆猛的推开他,拼命的去寻找自已的二肃哥哥。 “桑榆,桑榆,你怎么了?” “五姑娘,您醒醒?” 等到桑榆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祖母、李嬷嬷、玉竹等人都围在自已身边,这下桑榆才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梦。 林老太太细心的将桑榆面上的泪水擦拭干净,搂她在怀中,“好丫头,做噩梦了?” 众人散去,桑榆把头靠在林老太太胳膊上点点头不发一语。 这一病便是三天,直等到大姑娘三天回门,桑榆这才稍有好转,得了林老太太允许可以下床出寿安堂,这三天桑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从二肃哥哥去了,自已也不想活了开始,到若是自已去了,祖母会难过多久,再到见着自已生病祖母几乎日夜不休的照顾自已,再到李嬷嬷为了让自已能够好起来,变着法的逗自已开心。 桑榆昨日夜里忽然就想明白了,若是自已死了也是见不到二肃哥哥的,还会徒惹这些人为自已伤心,那自已死的目的何在呢?岂不是像极了书上写的那些为了所谓的彼此而做糊涂事的人们吗? 二肃哥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男儿郎,他不止一次的对自已好男儿志在四方,就要四处看看才是正理,既然如此那自已为什么不替他好好活下去呢?难道世间的爱一定要如同梁山伯和祝英台一样至死不渝才算是正道吗? 如此想着,桑榆到了第二天便觉身上爽利些了,头也没那么沉重,不禁又想起书上写的话来,果真病症程度取决于人的心情。 这一天,桑榆早早的起了床,来到寿安堂,还没等坐稳,便听见门外传来了大姐姐的声音,便赶紧坐直了身体,只见门帘打开大夫人先入,紧接着就是几位姐姐了。 林瑶见着桑榆也在便赶紧跑了过来,被安氏一个眼神看过来,赶紧又规矩的站了回去,林乐梓先行过礼,紧接着才是众人行礼。 大家都落了座,林老太太这才道,“那刘家对你可好?” 提起夫婿林乐梓便害羞着低下头点点头,那样子自是将老太太和安氏逗笑了。 林老太太又道,“既然已经嫁了人,那就不能再把自已当成姑娘任性了,要记得孝顺公婆,伺候姑嫂,体恤夫君,一样都落不得的。” 林乐梓知道这都是为自已好的话,便全都记在心中,又想起自已夫婿那呆样便又有些想笑,嘴角就是一直上扬的。 “祖母不知道,早就听说我这夫婿是个呆呆的直性子,起初我还不信,结果今天我说要回门,他倒是急了,一连说什么,又不曾吵架、又不曾委屈了我、也不曾饿着我,好端端的回什么娘家?”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林乐梓又道,“还是我和他说,出嫁三天回门,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祖母您说,他呆是不呆。” 看着大孙女面上简直藏不住的笑意,林老太太自是说不出的欣慰,但是面上却依然要板起来,“什么呆不呆的,那是你夫君,是你的天,怎么能这样说话,若是你如今还是我林府的姑娘,我必定要罚你的。” 安氏听闻此言赶紧道,“老太太,要是大姑娘还是林府的姑娘,自是没有什么夫君呆不呆一说了,更慌乱罚,老太太这是见到大姑娘过的好,高兴的都糊涂了。” 因着安氏素来是这性子,说话直,林老太太也不曾计较,一时之间寿安堂内倒是喜气洋洋的,桑榆被这氛围带动的也是笑了两声,吃下两口糕点。 没一会功夫,就见着林铮带着大女婿也来了寿安堂给林老太太请安,桑榆见着自已大姐夫今天倒是没有那天白净,想来是那天也扑了粉的缘故吧!但是如今这样倒是也不难看,和大姐姐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般配的很了。 这刘公子名唤刘安,取平安之意,自小就是饱读诗书,为人正直,说要娶新妇的时候,心里还是一百个不愿意,谁知新婚当晚揭开盖头,那一百个不愿意瞬间化为了一千个愿意。 三天接触下来,也发现自已的新娘是个明事理,懂些诗词的,便更加欢喜,此刻见到林乐梓正面含笑意的看着自已,一张脸倒是不自主的红了起来,给老太太给安氏请安也难免有些磕巴。 这又逗笑了众人,林铮赶紧出来圆场,到了时辰,众人一起用过了午饭,林铮便提出想和大女婿去书房下盘棋,而林乐梓自是要去瑰院看看冯姨娘的。 林瑶想留在寿安堂和桑榆说话,安氏则还有事情要做,方才还热闹不行的地方瞬间鸦雀无声起来,只在桑榆房内能听见姐妹两个说着悄悄话。 只桑榆兴致不高,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多是林瑶叽叽喳喳个不停。 林乐梓和林栖栖一路来至瑰院,冯姨娘早就已经在此等着了,见着大姑娘回来乐的什么似的,嘴都合不拢了,刚想说话又见到林栖栖在一旁。 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自是不适合听的,便找了个借口将她打发出去,随后才关上门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让自已骄傲的大女儿。 只三天不见,倒像是三年一样,冯姨娘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看的林乐梓鼻子也是酸酸的,娘两倒是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姨娘,今后女儿不在您的身边,您可要照顾好自已,注意按时吃饭、睡觉、别为些不相干的事情烦心。” 冯姨娘连连点头,又想起自已还有好些话要嘱咐林乐梓的,便赶紧擦了眼泪道,“女婿对你好不好?他人怎么样?房里可有丫头?公婆如何?”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把林乐梓问住了,也破涕为笑,“姨娘,瞧您这语气,女儿倒不像是出嫁,像是受苦去了。” 但是看着冯姨娘紧张的神情,林乐梓也没了心思开玩笑乖乖道,“夫君他人很好,这几日瞧着是个体贴细心的,他房里原先伺候的都是小厮,如今女儿嫁过去了多有不便,便想着找几个贴心的丫鬟伺候着,公公和父亲的性子倒是很像,严肃的很,但是瞧着也不像个多事的,只是婆婆的身子不大好。” 冯姨娘闻此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乐梓无论如何生下一个孩子稳固地位才是正理,明白吗?管家权交到你手里了吗?” 听着这话,林乐梓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婆婆说我如今刚嫁过来,一切都不熟悉,还是再过段时间的好,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如今什么都不明白呢!万一闹了笑话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先熟悉起来的好。” 第二十一章 外祖母来了 这倒也是正理,因此冯姨娘倒是不急,只一门心思的提醒林乐梓万事都要以生孩子为主,只一下午的功夫就对林乐梓说了七八遍,想着今后自已无法承欢膝下,林乐梓也就不曾反驳,只一味的说知道了。 到了时辰回去,冯姨娘恋恋不舍的看着大姑娘远去的背影,眼眶又是红了红,又看了看一旁的林栖栖,终是叹了口气,方才自已还告诉大姑娘生儿子重要,自已这么多年不也没能诞下一子。 想到此冯姨娘便来了斗志,前些日子听院里的老妈妈说有一户人家都要四十岁了还得了个大胖小子,自已如今若是努把力应该也没问题。 打定主意,当晚就让贴身丫鬟去林铮处,说自已身体不舒服引了林铮来,二人又喝了些酒,自然水到渠成。 大姑娘回门后,林府的日子又回归了平淡,一切还如同以往一样,只寿安堂内众人却发现五姑娘好似变了些,不那么喜欢玩闹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自已一个人在一旁看书。 而这时高嬷嬷又得了信,说是自家儿媳有了身孕,想让自已回去照顾,如此林府哪怕在不舍,也只得好生的将高嬷嬷送走。 林老太太念及以往情分便让人备了不少的答谢礼,而安氏想着高嬷嬷是京中有名的教养嬷嬷,多少大户人家都会请她去教导规矩,因此安氏便也备了谢礼,想着以后还得请高嬷嬷美言几句。 而林铮则是想着不能给高嬷嬷留下不好的印象,也就备了一份厚礼,这下答谢礼可就装了满满的一车,高嬷嬷本不想收,但想着自已若是不收,难免她们多想,也只好收了下去。 只是高嬷嬷一走林家几个姑娘日子便更加的清闲,但两个男孩却忙了起来,义杭今年已经十三岁了,义杨也十二岁,林铮有意让他们参加明年的童试先试试水。 所以两个男孩便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义杭倒是仔细的紧,日日夜夜的读书生怕不能中,而安氏看着他如此,则是心疼的紧,更是下令风竹轩内不许吵嚷,反观义杨倒是自信满满,还是如同往常一样。 只不过这些都和桑榆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她逐渐冷静下来,猛然想起那日在院子里见到的傅尧玉,自已哭成那样被一个外男瞧见了,周围还没有人,假如此事让祖母知道了。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每每思及此她总要把脸深深的埋在枕头里,好像没脸见人一般,这个时候她总要把那个帕子拿出来狠狠的揉搓两下才算完。 正当这一日,院子里的积雪刚有稍化的迹象,桑榆便被林老太太叫到了前头,说是白家来人了,让桑榆过去请安。 此刻的寿安堂热闹的很,来了三个妇人还有一屋子的婆子丫鬟,桑榆刚走到门口便被里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吵的头疼,可已经到了总不好转头便走。 桑榆只好在门口调整心情,给面上的自已留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随后才掀帘入内,她一进去室内骤然安静了下来,只见一个老妇人站了起来,见着桑榆便热泪盈眶。 “好孩子,你便是桑榆吧?” 林老太太见此赶紧招手让桑榆过去,“这是你的嫡亲外祖母,快叫人。” 桑榆转过头只见那人应该和祖母差不多年岁的,可是却更显老态一些,但面上瞧着去慈善的很,说不出的和蔼,方才在门口那股子心烦意乱的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刚要行礼问安,便被那人一把搂进怀中,心肝肉的叫了起来,“桑榆,我的桑榆呀!” 这下引的另外两人也哭了起来,一时之间方才的欢声笑语陡然不见,气氛也越发沉重,林老太太拿帕子擦了擦眼睛赶紧道,“老姐姐,你可莫要吓着桑榆,这孩子胆子小的很,也好好坐下来或会话是正理。” 见着林老太太如此,另外两人也纷纷劝说,白老太太这才把桑榆放开,落坐实却还紧紧拽着桑榆的手不肯松开,生怕她跑了一般。 林老太太赶紧给她介绍另外二人,指着其中一个打扮的富丽堂皇,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妇人道,“这是你大舅妈。” 桑榆按着规矩叫过人,林老太太又指着一旁有些弱柳扶风之态的人道,“这是你二舅妈。” 照规矩行过礼,两位舅妈自不好空手受礼的,便赶紧一人从手下褪下一对镯子,一人从头上摘下一个玉簪送给了桑榆当做见面礼。 见着林老太太点头,桑榆便收了下来,一转身就见到白老太太依然是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已,眼中满是柔情。 “这下白家大哥儿也调回了京中,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白老太太知道这是同自已说话便道,“是了,这也多亏了峥儿,不然只怕此次回京还没有那么顺利,等回去必定要让人备了谢礼。”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你随着大哥儿赴任,一去就是六年,如今好容易回来了,我们可要常来往的,你若是不来,当心我带着桑榆去你白府闹。” 林老太太一番话逗的众人都笑了起来,白老太太更是啧啧道,“我这小姑子呀!自小在家里就刁蛮任性,如今都是做祖母的人性子还是这样,我这大嫂子还被你吃住了不成?” 听着二人对话,桑榆也总算是明白了一些,自已的祖母和外祖母是妯娌关系,外祖母有三个孩子,最小的便是自已的娘,这些年外祖母随着大舅舅赴任,一直不在京中,而二舅舅却不是做官的,难怪这一年来也没怎么见过二舅舅登门。 不过听着二人这语气,倒是熟络的很,想来不是所有的妯娌关系都是水火不容的嘛! 桑榆想事情正想的出神,就听见外祖母和自已说话,“丫头,你随着外祖母去我那住几日吧!外祖母那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还有从金陵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可不比你这差。” 不等桑榆回话,大舅妈张氏赶紧道,“母亲,儿媳知道您想桑榆想的紧,但是如今家里还没收整好,奴仆事物都是乱糟糟的,没得让桑榆住的不舒服,不如等着家里收整好了,在接桑榆过去陪您,您说呢?” 这话在理,如今全家一起搬来了京中,不说别的,仅奴仆现在就鱼龙混杂的很,不如等收整好了再接桑榆的妥帖。 林老太太也道,“就是,你们刚回来,这又入了冬,你们那必定不暖和,别冻坏了我的桑榆,左右桑榆如今生活在这,又不会跑的,你怕什么,过几日也来得及。” 如此,白老太太只好点头称是,众人一起吃过午饭,又让人抬了两个箱子进来,说是给桑榆的,林老太太知道她想外孙女想的狠,虽说这礼有些太多了,但也不好不让收的,只好让人抬了回去。 白府那面还有很多事情整理,几人不好多呆,便告辞了,临走前白老太太又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来,“好孩子,这是外祖母在金陵时找了高僧求来的护身符,你好好的贴身带着。” 桑榆乖巧的点点头,便戴在了脖子上,白老太太见她如此听话,这才放心的走了,回到寿安堂,只见两个箱子摆在那,林老太太正招手让自已过去。 “这些既然是给你的,你就自已收着,但一应事务总要有个具体的数,祖母倒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收整安排这些呀?” 桑榆一听便知这是要考量自已了,便赶紧叫了玉杏和阿月进来,一个拿着箱子里的东西给自已看,另一个记录。 这箱子一打开,桑榆才知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贵重,也不由得暗叹,不愧是商人,果真富裕,就这箱子里的东西都顶的普通人家嫁闺女的嫁妆了。 桑榆挑出几样派人给父亲、风竹轩、瑰院、梨院都送去了,而兄弟姐妹也挑出几样好的送了过去,自已又亲自挑出一对文房四宝给林老太太,剩下的则按照数量记录好,才让人收了下去。 林老太太见着桑如此妥帖自是高兴,又想起方才箱子底下见到的五十两银子又是叹了口气,桑榆见着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你不敢多问,生怕惹着祖母的伤心事。 而林老太太则是看着桑榆小小的忙前忙后的身影苦涩的一笑,当初大嫂子本不想女儿来此做妾,是自已又让母亲劝说,又亲自上门求的,又拿了白家大哥儿的仕途相换。 总算是给林铮换来了一个助力,可以说林铮能有今天,白家也是有一份力的,可自已偏生就没有照顾好白家闺女,难产而死不说,只一个独苗还给弄丢了,十年过去才给找了回来。 想必白大嫂子定是埋怨自已,不放心自已的,才会给桑榆这么多钱,就是怕她在府里吃苦,能让她自保。 林老太太又想起当年的事情,白姨娘本还有将近一个月才能生产,自已这才去了寺庙祈福,谁知刚走两天就接到消息,白姨娘难产,虽产下一女,但大人已去。 而桑榆又是怎么丢的,这两件事情怎么想怎么蹊跷,可是当时林铮正逢吏部考核能否回京的关键时候,不能有任何丑闻留出,所以这事才耽搁下来,事后又忙着回京打点等,一来二去的此事就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可是不知怎的,林老太太就觉得此事和瑰院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没有实证,只好作罢,但这些年却一直不待见冯姨娘。 第二十二章 陈年旧事 睡过午觉,桑榆照旧来到前面和着祖母腻歪,只刚缠着祖母写了一个字,又听见外面传来声音,说是大公子来给林老太太请安。 素日里请安都是早上,怎的今日却是午时来的,桑榆赶紧收整了衣衫,从祖母怀中坐直了身子,谁知门帘一掀开,随着大哥哥走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桑榆只瞧着眼熟。 等着那人抬起头,这才想起来,可不就是那日见到的傅尧玉,只见他今日一身玄色衣衫,腰间只一块玉佩点缀,虽是面上依然带着那日一个弧度的笑容,可实在长久没见,桑榆一时之间没想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那人仿佛没看见桑榆一般,只径直上前走到正中先是给林老太太请了安,“尧玉给老太太请安,前段日子事忙,倒是许久不曾来,还请老太太勿怪。” 桑榆见着祖母面上神情未有不妥,可见二人是很熟络的,又担心他会和祖母告状,所以情绪上难免有些忐忑,便不安的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整个人心虚的很。 “听说你前段日子去苏州了,可还呆的惯吗?” 又听那傅尧玉谦逊有礼道,“早听闻那是一二等富贵风流地,此次前去果真名不虚传,那的气候也舒适,若是老太太有机会,可定要去那瞧瞧。” 二人说了会闲话,林老太太这才道,“尧玉,这是五丫头,名唤桑榆。” 说完又让桑榆上前,“这是尧玉,你从前应该是没见过的。” 听着叫到自已,桑榆也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得上前,但也只敢抬头略微扫一下,便赶紧低下头,规矩的行礼。 只傅尧玉好像从未见过桑榆一般,只暖洋洋的对着桑榆一笑,“原来是五妹妹,今日初见,未曾特意准备见面礼,还请五妹妹勿怪,等到下次见面,必定补上。” 桑榆也学着他微微一笑,摆摆手,“好说,好说。” 寒暄过后桑榆便乖乖的回到祖母身旁坐下,听着他们聊天,但思绪早就已经去神游了,她想着原来世上男子千千万,真的各有各的性格,她起初还以为男子大多数是像以前家中哥哥和同村邻居一般。 他们动辄就打骂家中媳妇,不然就是吆五喝六的,说起话来脸红脖子粗,也不顾及旁边是否有人,那些污秽之言顺口就能说出。 但如今她才知道,原来这男子的性子也各有不同,有父亲那般成熟稳重的、大哥这般少年老成的、二哥那般风流倜傥的、二肃哥那般活泼开朗的,还有的就是眼前少年郎这种温润和煦的。 只见他无论是面上的表情还是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舒服的很,桑榆只听他的话音语调,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入了迷,直到他们起身告退要同她告别的时候,桑榆还是不曾从神思中醒过来。 还是阿月上前轻轻拍了桑榆的后背,这才让她清醒,就见到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已,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感觉面上热了热。 她赶紧站起身对着大哥哥和傅尧玉行过礼道了慢走,见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这才轻轻的呼了口气。 李嬷嬷送完客人回到房中就见到桑榆正伏在桌上,看着眼前的字不言语,还以为她是烦闷自已的字写的不好看,便上前道,“五姑娘,这字是需要慢慢练,下苦功夫的,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林老太太也道,“你不过一年左右的功夫,就能学到这个水平,已经很是不易,也不用把自已逼的太紧了。” 话音刚落,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叹了口气道,“尧玉这孩子看着是个最温顺的,实则要强的很,样样都要做到最好,当初有人说了一句他的字不好看,他便日日练字,只把手都磨破了,还是不肯停,虽说最后他的字获了大家称赞,实是好事,但祖母却不希望你活的这样累。” 听着祖母主动谈起傅尧玉,桑榆眼睛一转,赶紧起身道,“祖母,瞧着这位傅公子好像经常来咱们家的样子,可是这一年来我怎么不曾见过他?” 提起傅尧玉,只见林老太太放下了手中正绣着的活计,看着桑榆道,“如今尧玉回了京,他又是和你大哥哥最要好的,所以有些话我也要讲给你听,别将来冲撞了失礼了才好。” 桑榆乖巧的点点头,便坐在一旁不言语。 “先帝曾亲赴战场,九死一生,就在一个危机关头一名小将阴差阳错的替先帝挡了一箭,血尽而亡,班师回朝后,先帝想起那名小将临终的时候曾拜托同僚照顾自已家中唯一的女儿,他便起了恻隐之心,将那女孩封为了宁祥郡主,养在宫中,后来先帝驾崩,如今圣上登基,念及宁祥郡主年纪轻轻便丧了夫,没留下孩子承欢膝下,便将自已的六皇子也就是傅尧玉送到了郡主府由郡主抚养,这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桑榆听着这个前尘往事,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原来那翩翩公子竟然是当朝六皇子,自已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居然这辈子能在六皇子前面哭的眼泪鼻涕横流的。 不等桑榆继续说什么,又听林老太太道,“尧玉的生母是我英国公府旁支,论辈分我该叫叔父家的一个女儿,我们自小经常入宫,和宁祥郡主也颇有交情,后来她成了如今圣上的侧妃,可圣上不喜她的性子,所以等着圣上登基,她也只被封为白嫔,而圣上美人更多了,渐渐的就忘了她,好在宁祥郡主经常接济,使她的日子能过的没有那般艰辛。” 说到这,桑榆见着祖母面上露出凄凉的神色,本想打断,却见着李嬷嬷微摇头,只好继续听下去。 此刻,林老太太心中满是凄凉,名义上虽说是为着桑榆讲解,但是此刻她又好像是自已在回忆往事,说的入迷。 “后来白嫔有了子嗣,也就是六皇子,但不知怎的她倒是和圣上关系越发冷淡,生下尧玉后,人也整日恹恹的,见了我只是哭,问什么都不说,就在一个冬天,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刚下了雪,我就接到宫里面的消息说是白嫔病逝了,然后圣上念及六皇子年幼,不能没人照看,便送到了宁祥郡主府。” “可是宁祥郡主也像是变了性子,她开始深居简出,慢慢的就连我下帖子都约不出来她,只有逢年过节我们才能见上一面。可尧玉那孩子虽是是皇子,可是自小养在郡主府,郡主官场上又没有人脉,也没有后盾支持,所以尧玉这么多年来都像是一个透明的皇子,整日里闲散的很。” 桑榆听着祖母淡淡的说着这些,从她的嗓音里桑榆仿佛看见三个少女,曾经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起走向远方,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三人一点点渐行渐远,只是祖母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对此无可奈何。 林老太太说完这些,又叹口气,李嬷嬷见此赶紧道,“老太太,瞧您这是何必呢?在吓着我们姑娘。” 林老太太赶紧回过神来,一把搂过桑榆,“好丫头,莫怕,祖母只是想告诉你,尧玉那孩子自小过的有些苦,但人心地不坏,又和你大哥哥交好,你只把他也当做哥哥带就好,但只不要再他面前提什么父亲,母亲的就行了。” 桑榆点点头,不再言语,用过晚饭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时,又想起下午祖母的那番话。 不自觉的自已也叹了口气,这可逗笑了阿月,只见阿月把下巴放在床板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桑榆道,“五姑娘叹什么气,倒像是外面上了岁数的老人一样。” 看着阿月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桑榆忽然玩笑大起,伸手将她头上顶着的发髻散乱,引得阿月尖叫跑了出去,自已嘿嘿笑了会,这才又沉静下来。 想来傅尧玉自小生活在郡主府,没有生活在自已父亲身边,必定不如其它皇子得圣上宠爱,也难怪他处处要强了。 正想着,桑榆拿出那个帕子,盖在了脸上,脑海中又浮现出他的音容相貌,正想着的时候,不知哪里又来了一股气,一下把帕子拽了下来,对自已道,“林桑榆,你想他干什么?想想你自已得了。” 说完倒像是赌气一样,把那帕子塞到了枕头下面,不去看自已转身蒙上被子睡起觉来。 这边她睡的很香,却不知有一处地方有一个人因着她,简直要把一口银牙咬碎。 这处自然就是瑰院,此刻林栖栖和冯姨娘坐在圆桌前,看着白日里桑榆让人送来的东西发火。 “她这是什么意思?打量我买不起这个破香囊吗?还用她巴巴的送来。” 冯姨娘是个实货的,一眼就看出那布料的珍贵,此刻看着自家女儿的样子,只好柔声道,“好了,谁让那丫头的外祖母是白家,白家的世代从商,虽说不是什么数一数二的,但就那银子也够咱们林府花几辈子了,什么人什么命,你又何必生气。” 嘴上这样说,但冯姨娘紧捏着帕子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她想到了当初的白姨娘,明明二人都是姨娘,但白姨娘身上穿的,用的,就是比自已好出不少,偏生平日里规矩要命的老太太都不多说什么,府中的人自然也没有多事的。 凭什么那贱人活着的时候就压自已一头,如今她死了,回来个女儿还是压自已女儿一头,这上哪说理去。 第二十三章 一只小狐狸 只冯姨娘看着自家姑娘过成那般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又见着天色已经晚了,便好言好语哄得林栖栖去睡了,自已一人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二日是难得的好晴天,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下人们扫了出去,阳光也暖洋洋的,时不时再有几声鸟鸣从天上飞过,桑榆照旧跑去前院,找自已的祖母。 而林老太太则是见着桑榆一愣,这一眨眼她也来了林府两年,每日都能见着也不觉得什么,今日仔细一瞧这才发现竟然也有了大变化。 刚来的时候那小胳膊细的都不敢让人使劲碰,生怕碰折一般,而如今倒也出落的亭亭玉立起来,头发乌黑浓密,面庞的小瓜子脸叶初见雏形,眉毛精心描过的,身上的皮肤也白皙起来。 见着桑榆如此,林老太太倒有些感叹时间过的太快了,如今桑榆已经十二岁,当初乐梓丫头就是十四五岁上议的亲,这在有两三年这丫头也不能像现在一样长久的陪在自已身边了。 如此想着心中便满是怜惜,只恨不得把天底下好的东西都推在桑榆面前才好,正说着话的功夫,就听见外面李嬷嬷赶紧走了进来道,“大姑娘的婆婆没了。” 也正是因为那刘夫人身体不好,所以二人的亲事这才提前,如今看来这倒是明智之举,否则按照原先的打算来看,若是这时还没成亲,那当真要守孝三年了。 两方是亲家关系,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的,林老太太细细问了来传话的人,清楚了内情,这才让人下去准备,生怕备的礼不好在冲撞了刘家。 原来刚入秋的时候,刘夫人身子就不好了,整日里恹恹的,前几天气温骤降又染了风寒,这就一病不起。昨晚突然来了精神,府里的人都以为是好了,还不等好好庆祝,今早丫鬟叫起床的时候,就发现刘夫人已经去了。 本来这事安氏前去就可以,但林老太太却有些担心大孙女在那家的处境,生怕她年岁小不经事,这重担压在身上处理不好,又没时间回娘家询问,安氏给不了好主意的。 自已几经思量还是决定也去刘家一趟,也算是告诉刘家,大孙女在自已家的重要性,便和安氏说好明天一起去刘家。 林老太太和安氏在寿安堂商量一些事情,桑榆无聊的很便去了风竹轩找林瑶,到了后却发现林瑶不在,刚想回了寿安堂,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桑榆五妹妹?” 桑榆都不需要转头自然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试问这般温和的嗓音,柔软的话语还能是谁呢?转过身后果真是如同自已所想的一般。 正是昨日才见过的傅尧玉六皇子,桑榆心中暗暗说了句冤家路窄,只是面上却依然要笑呵呵的行礼问安,却也如同祖母吩咐的叫他为哥。 “尧玉哥哥怎么在这里?” 傅尧玉上前走了两步,依然是话不曾出口,眉间先舒展开道,“义杭兄说回来取样东西,不想在这也能碰到桑榆妹妹,可真是有缘了。” 桑榆见着四下无人,便从怀里掏出那帕子递给傅尧玉道,“还你的帕子,那日是我失态了,倒让尧玉哥哥笑话。” 只见那帕子洁白如新,散发着淡淡的如同桑榆身上一样的味道,一见就是已经精心洗过的,尧玉便伸手接了过去道,“世上谁能没有伤心事呢?不过妹妹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所以妹妹以后见了我也不用如同做贼心虚一般,尽管坦然自若便好。” 这话说的桑榆心虚,只好随意的笑了笑,“呵呵,好说,好说。” 正说着话的功夫,就见到大哥哥从一旁走了出去,“桑榆,你来找瑶儿吗?” 见着有人解救自已,桑榆赶紧点点头,正说着话就见到林瑶从外面走了进来,四人告了别后,林瑶便带着桑榆去了自已的房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耳环递到桑榆手中。 “喏,这个给你,上次你送了个玉镯来,说是和你的一对,我就想着妹妹都送了,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落于人后,刚才从母亲的嫁妆盒子里翻出这对耳环,你一个,我一个。” 桑榆喜滋滋的将那耳环收了起来,又听林瑶道,“你怎么方才同尧玉哥哥在一起说话,你们认识吗?” “昨日他去给祖母请安,恰好我在,怎么了?” 林瑶摇摇头道,“没怎么,只是有点可惜了。” 桑榆知道林瑶是个藏不住话的,不需要自已问,她也会把话说出来,便在一旁默不作声,没过片刻林瑶果真没忍住,凑了过来道,“你怎么不问我可惜什么?” 看着林瑶那狡猾的眼神,桑榆默默的往里挪了挪身子,“好吧!你可惜什么呀?” 听此林瑶这才满意的摇了摇脑袋道,“你一定知道他是圣上的六皇子吧?” 桑榆自是点点头,这下不等桑榆问,林瑶自已就道,“他虽是皇子,可却是个不受宠的,无论什么待遇都还不如个亲王,如今养在郡主府,偏生郡主又是个脾气古怪的,传闻从郡主府抬出来的死人可多了,几乎每两个月就要换一批丫鬟,这样的深宅大院有哪个大家小姐敢嫁进去。” 说到这,林瑶瑟缩了一下身子又继续道,“而且郡主对尧玉哥哥十分严厉,小时候祖母带我去过郡主府一次,就见到尧玉哥哥不过是被错了一个字,郡主就让他到院子里罚跪两个时辰,还不许吃晚饭,这样的婆婆可真是吓死人了。但尧玉哥哥生的好,脾气也好,各方面都十分优秀,我母亲都说若是不论身世,尧玉哥哥绝对是个好夫君。” 桑榆听着这话,脑海里仿佛浮现出尧玉倔强面庞的样子,原来他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居然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不过桑榆也从林瑶这番话里听出了另外的含义,便笑道,“怎么,你还打过主意?” 本以为林瑶会害羞的躲起来说些什么讨厌之类的话,却不想林瑶仿佛撒娇一样捶了桑榆一下,结果可能是没控制好力度,差点把桑榆从床上拍下去。 桑榆只好暗自咳了两下,一个人靠着墙,打定主意要和如今眼前这个撒娇的人保持一定距离。 而林瑶则是面不红心不跳道,“尧玉哥哥那样好的人,出身也尊贵,我当然会有些心思的,可是听我母亲分析完利弊后,我就什么心思都没了,皇家的弯弯绕绕太多,郡主府深不可测,尧玉哥哥若是个普通的人还能自已通过科举某个出路,可他的出身却也是他的束缚,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我这种官家女子,所以只能远观了。” 直到桑榆回了房间,她还在思索着林瑶的这番话,是啊!自已如今不是乡间的野丫头了,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考量一二的,正如同林瑶所说,再有三四年的功夫,家中四个姑娘都要议亲,怎能不提前为自已考虑。 桑榆又用被子把自已蒙了起来,她忽然想到假如二肃哥还活着,祖母和父亲也是不会同意他娶自已的,将来自已的婚事必定是要门当户对如同大姐姐的一样,这些都不会由着自已做主。 如今身处这大院之中,虽说日子过的舒坦,有人伺候着,但是所烦心的事情也不是当初乡间能比的,小村落里自已想的都是怎样能不挨打,或是怎样能饱饭。 而如今自已想的也多了起来,不想给祖母丢人,不想受人笑话,面对姐妹的讽刺该怎样回击,面对亲朋好友该怎样行礼问安,还要担心自已的将来婚事,而如今所心烦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桑榆第一次感觉到长大好累的想法,如果可以她多想回到刚进林府的那个晚上,对一切充满了好奇、憧憬,那时候的自已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单纯的开心、快乐。 夜晚傅尧玉辞别了林义杭,坐到马车上时,关上门帘,看着四周密闭的空间终于卸下了保持一天的笑容,给了自已一个苦涩的微笑,随即就闭上眼睛,单手扶额,揉着看书看的有些微微发疼的太阳穴不发一语。 过了一会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怀中已经折叠好的帕子,轻轻的放在了鼻子下面,闻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脑中又浮现出白日里见到的小女孩。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自已不过是想随便转转,就听到墙角处有一人在哭,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刚想转身离去,就见到那女孩蹲了下去,本以为是晕倒了,走到面前才发现她没有事情,又不好直接转身离去,只好在那站了一会。 不想抬起头的是一个满面泪痕的女孩,眼睛微肿,发髻凌乱,一张口就是毫不客气的语句。这倒是和自已见到的别家闺秀不同,她们永远都保持着应有的大家矜持,从来都不会这样失态。 想着那女孩的样子,傅尧玉嘴角又微微上扬,想起她后来一直都很心虚的眼神,不觉又十分好笑,她以为自已隐藏的很好,却不想早就被自已一眼看穿了,那小样子倒像是,倒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第二十四章 宁祥郡主府 《桑榆传》第二十四章 宁祥郡主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五章 不对比不知道 《桑榆传》第二十五章 不对比不知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六章 兔子换个碧螺春 《桑榆传》第二十六章 兔子换个碧螺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七章 入白府 《桑榆传》第二十七章 入白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八章 一个傻的可爱的表哥 《桑榆传》第二十八章 一个傻的可爱的表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十九章 被盯上的好亲事 《桑榆传》第二十九章 被盯上的好亲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章 合心意的兔子 《桑榆传》第三十章 合心意的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一章 愿得一心人 《桑榆传》第三十一章 愿得一心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二章 遇人不淑 《桑榆传》第三十二章 遇人不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三章 擦亮双眼在嫁人 《桑榆传》第三十三章 擦亮双眼在嫁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四章 杀鸡儆猴 《桑榆传》第三十四章 杀鸡儆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五章 摄政王 《桑榆传》第三十五章 摄政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六章 伪君子 《桑榆传》第三十六章 伪君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十七章 白家来客 《桑榆传》第三十七章 白家来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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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传》第五十二章 老蚌生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三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桑榆传》第五十三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四章 难得的好亲事 《桑榆传》第五十四章 难得的好亲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五章 这地方怕是犯冲 《桑榆传》第五十五章 这地方怕是犯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六章 两种说法 《桑榆传》第五十六章 两种说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咱也不敢问呀 《桑榆传》第五十九章 咱也不敢问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青天白日梦 《桑榆传》第五十八章 青天白日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九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桑榆传》第五十九章 牛不喝水强按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桑榆传》第六十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一章 浑浑噩噩的梦 《桑榆传》第六十一章 浑浑噩噩的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二章 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嚣张 《桑榆传》第六十二章 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嚣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三章 花容月貌两姐妹 《桑榆传》第六十三章 花容月貌两姐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四章 望穿秋水 《桑榆传》第六十四章 望穿秋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五章 风雨欲来 《桑榆传》第六十五章 风雨欲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六章 天不遂人愿 《桑榆传》第六十六章 天不遂人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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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玉一面拿了个手炉过来,一面伺候着安氏穿了衣服道,“老爷现在在伊姨娘的房里,想来也得知这个消息了。” 伊姨娘便是安氏前些日子为林铮准备的妾室,大名叫伊人,自从进府以来,便颇受林铮宠爱,借着给梅院重整的机会,林铮还将给她的院子也重新修整一番,起了名叫水方院,从此也可以看出林铮对她的喜爱了。 安氏听见林铮在那便点点头,“看来母亲给我选的人没选错,性子乖巧不说,最主要是老爷喜欢,瑰院那面生了孩子,容貌,身材都定不如以前,这又来了个解语花,想来老爷对那头的念想也就断了。” 《桑榆传》第七十七章 以免冲撞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八章 你见着香囊了吗 无论起什么名字都是林铮对这个孩子的爱意,冯姨娘怎会挑剔,如此柔情蜜意了大半晌,到了下午时候林铮才回书房,外面如今天寒地冻,府里的下人早就将积雪扫开了,又每个屋里上了炭。 而一到冬天桑榆便越发懒散起来,整日的躲在房中不肯出去,用卫妈妈的话就是桑榆像一只冬了眠的青蛙一样,只要天气一冷就不见了影,眼看着义杭的婚期在即,前朝却出了事情。 就连整日躲在房中闭门不出的桑榆都从府内下人的口中得了信,说是皇后所出的五皇子今年二十一岁,前段日子却带兵将一直在边境作乱的小部落尽数剿灭,圣上大 《桑榆传》第七十八章 你见着香囊了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七十九章 她赌对了 桑榆见着自己想念这么久的人突然转身,便一个没忍住张口便道,“我见着的。” 傅尧玉闻言立马转过身,走近两步,眼中满是骐骥的神色,那明媚的笑容刺的桑榆转不过眼,见着它如此,桑榆不免有些懊悔自已逞了口舌之快,明明知道二人不会有结果,自已又何必找麻烦。 但是傅尧玉哪里知道她此时的心思,只呆呆的看着她,桑榆见着傅尧玉眉眼弯弯,她一下就想到了林瑶,她说过,爱就是奋不顾身,哪怕明知前方没有路了,但为了对方还是愿意走下去,哪怕别人口中这是傻的行为。 桑榆又想到了白玉英,她对于情 《桑榆传》第七十九章 她赌对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章 文国公府 桑榆在林老太太旁边看着仲兰姐姐,不对,现在是嫂嫂了,看着嫂嫂的神情,桑榆便知道想来这二人定是十分满意的,林老太太本就不喜人多热闹,何况自已也没什么事情,说了会话便让他们回去了,义杭和仲兰便赶紧回了房间,她们早上出来的时候义杭刚说到姑苏那面的风土人情,听说那是人间一二等富贵风流的地方,仲兰不曾去过,但在书上却见过,所以很是好奇,早上为了不耽搁请安,只好将话说到了一半,现在礼数做到了,他们自然要赶紧回去的。 安氏见着他们如此,心中自然也高兴,回了房自已坐在那傻笑了一会,便突然想到自家姑 《桑榆传》第八十章 文国公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一章 就知道添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午时候过了,天突然就阴了起来,大片大片的乌云顺着天边涌动到众人头顶,文大夫人看了眼天气,又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也就让众人回了,安氏在这里早已经如坐针毡,此刻听见散了,便赶紧带着桑榆和林栖栖回了马车。 进了马车,外面帘子刚放下,安氏便铁青着顺手给了林栖栖一巴掌,她刚上来还不曾站稳,这下就被打的不曾跌出去,安氏指着她的鼻子道,“看你回家,你父亲不收拾你的。” 说完这话,她便一言不发,只气鼓鼓的靠在车厢旁边,而林栖栖捂着自已的脸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桑榆见着气 《桑榆传》第八十一章 就知道添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二章 头发长见识短 此刻的冯姨娘正哭的来劲,哪里想到话题就突然转到了自已的身上,而且林铮说的没错哦,这也确实是自已昨晚和林栖栖商量出来的结果,不过她既然敢做,自然是想好了说词。 “老爷,栖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妾身的主意,妾身见您每日实在太累了,这才想着若是栖栖能被五皇子看中,那您在朝堂上就不会这么辛苦了,妾身是心疼您啊!栖栖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话冯姨娘便跪到了林铮面前,一副楚楚可怜,十足十掏心掏肺为林铮考虑的模样,林铮听了这话笑着点点头,“好,好,我有一个好姨娘呀!真是会为我着想。” 《桑榆传》第八十二章 头发长见识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三章 我想让你眼中有我 听着卫夫人提起了这事,安氏赶紧点点头,“是有这事情没错。” 卫夫人一听安氏这样说,便拍拍她的手道,“今早我婆婆进宫给皇后请安,说是昨晚那文夫人就进了宫,已经有了几家人选,你家那个庶女正好在内,听说你家的庶女文夫人本是没看中的,是五皇子自已开口留下的。” 听见这话安氏不可谓是不吃惊,过了好久这才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卫夫人的婆婆是前朝宫中太后跟前长大的,虽然已经改朝换代,但是凭借着和如今圣上这点微弱的交情,倒也是让她保持住了从前的恩宠。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话才十分可信 《桑榆传》第八十三章 我想让你眼中有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四章 得偿所愿 到了二月份的时候,桑榆已经搬到了梅院,在院子里还架起来一个秋千,于是她每日里不仅在窗下看书,还喜欢上了在秋千上看书,这一日,她如同往常一般拿出昨天没看完的诗经,继续翻阅起来,这时便见到外头林老太太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桑榆赶紧起身,“祖母,您怎么来了?” 可林老太太却只是铁青着脸,“你们都在门口守着,你跟我进来。” 桑榆见着林老太太面色不好,自已也不敢多嘴,只得乖乖的随她进去,谁知刚走进去就见到李嬷嬷把外面的门关上了,祖母的表情加上屋内的熏香显得气氛十分幽静,让桑 《桑榆传》第八十四章 得偿所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五章 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一时之间林家在京中声名大噪,加上前段时间林家三女与摄政王府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所以林家如今是有三女嫁入了贵族之中,这消息一出第二天林家的门槛简直就要被踏破了,任凭林铮怎么不愿,但面上也只得一副皇恩浩荡的样子。 如今的林府人来人往太多,一些女眷桑榆也是少不得要见的,如此一直忙碌了一天这才找着机会钻到寿安堂去找自已祖母腻歪着撒娇,桑榆进了寿安堂闻到的便是如同往常的味道,舒爽清丽。 李嬷嬷见着桑榆无精打采的进来,也想到这丫头是累坏了,便赶紧下去准备晚饭,只留下这祖孙二人在屋内说话 《桑榆传》第八十五章 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六章 我哭的很恶心吗? 林乐梓低头拽了拽袖口,不好意思的赖在了林老太太身上,“祖母,您瞧,这身衣服是前些时候新做的,不过上身两次,这袖口就紧了,就连您孙女婿都说,赶明在做衣裳我的和孩子的得一起换了。” 林老太太见着林乐梓如此,倒是笑的嘴都合不拢,指着她给林铮和安氏看,“都说闺女出嫁了,越来越爱撒娇那是过的真好,乐梓可不就是这样,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稳重的和个小大人一样,如今倒是像个姑娘了。” 其实也不怨林老太太如此说,林乐梓从前在家因着是庶女,又是长姐的少不得端庄稳重些,自然不敢活泼说笑生怕落人口舌 《桑榆传》第八十六章 我哭的很恶心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七章 日子要自已过 到了晚间桑榆便磨着林老太太不肯回去睡,只要在她身边,林老太太架不住桑榆的软磨硬泡只好松了口,到了晚间林老太太回屋便见着桑榆已经睡着了,或许是屋子太热的缘故,她将被子踢落了一个角,褪都露在了外面。 林老太太见了,叹了口气上前将被子从地上捡起来,好好的替桑榆盖在了身上,又见她迷迷糊糊的将手伸了出来,林老太太见此只好拿了个团扇,坐在桑榆身边,轻轻替她扇着风。 或许是感觉到了舒适,好一会功夫桑榆这才安稳下来,林老太太见着她如此笑道,“记的这丫头刚来的时候,也是睡的不安稳,成夜成夜 《桑榆传》第八十七章 日子要自已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八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随着天边逐渐亮起,有丫鬟推门而入,便见着林栖栖早已经坐在了床上,身上已经穿好了那身嫁衣,一脸严肃的看着前面,那丫鬟没有心理准备,见着如此反倒吓了一跳,林栖栖一个眼神射过来,那丫鬟才结巴道,“姑娘起了,奴婢这就去唤喜娘来。” 因着林栖栖是侧妃,所以很多议程都简化了,不过是略微打扮下,请些宾客,坐上一顶小轿从侧门入了皇子府便是,所以她虽是成了皇子侧妃,但是整个林府倒是比林瑶出嫁那天要冷清的多。 冯姨娘眼见着自已姑娘盖上了盖头哭的不能自已,但是素来就没有姨娘送嫁的理由,所以到了 《桑榆传》第八十八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八十九章 胖点好 过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太阳自天边升起,光芒照耀到宫墙之中,林栖栖微微挪动了下站的发麻的双脚,毒辣的日头照在二人身上,引的二人都满身大汗,黏腻的难受。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才从里面出来了刚才那位宫女,十分恭敬的道,“皇后娘娘请两位进去呢!” 林栖栖这才赶紧含笑低了头,站在门口将自已好好打理了一番,随着那宫女走了进去,一进凤禧宫便是一股凉意传来,和方才的感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惬意的不得了。 绕过一扇屏风,这才走到内室,不等抬头便赶紧随着孟侧妃一起跪了下去,“给皇后娘娘请 《桑榆传》第八十九章 胖点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章 什么是爱情 桑榆在寿安堂静坐了半晌,瞧着气氛实在令人尴尬,便找了借口先回去,谁知刚进院子便听玉杏传话,说是大哥哥让自已过去一趟,桑榆虽然不明白所为何事,但是想着现下左右回去也是无聊,倒不如前去看看。 一路优哉游哉的来到义杭如今单独住的院子,便由院中的丫鬟领着进了书房,桑榆熟门熟路的推开门,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书桌前,听见声音后转过身来,这人却是傅尧玉。 他见着桑榆进来,面上便是不受控制的笑了起来,快走两步站到桑榆跟前,“既然来了林府,感觉不见你一面实在可惜,这才求了义杭兄,本以 《桑榆传》第九十章 什么是爱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一章 你们的代价 另一侧张氏见着桑榆收下了,又从袖子中掏出几张身契来递给桑榆,“这些是那铺子里的买卖人,母亲给你挑的尽是家生子,不怕将来有二心的,如此你也更好掌握了。” 桑榆见着那身契,便感觉鼻头一阵酸,自已的外祖母那样大的年纪了,还要费尽心思为自已筹谋,选的这些个人,加上地契什么的,想来定是苦思冥想之后挑选出来的。 如此想着桑榆便又行了一礼,“多谢外祖母。” 白老太太见她的身姿样貌与自已那早逝的女儿越发相似,也生了难过之情,搂着桑榆道,“好孩子,以后你若是受了委屈便除了林家可回 《桑榆传》第九十一章 你们的代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显然唬住了身后那几个小喽啰,可是为首的男子却依然恍若未闻,眼睛一转就要继续将桑榆二人往屋里拽去,这一刻,桑榆才清晰的感受到双方的力量悬殊,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假若真出了事情,最后受到众人指点的也只能是自已。 桑榆这才心慌了,拼命的挣扎开,眼见着禅房里的床已经清晰可见,桑榆万般无奈之下,顺手从发上拿下一个簪子狠狠的扎在面前人的手臂里,那人吃痛这才放开桑榆,一旁喽啰只顾着自已老大,倒是让桑榆和阿月跑了出去。 阿月不曾见过这阵仗,方才在拉扯中又不小心崴了脚,此刻惊魂未 《桑榆传》第九十二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三章 祖母的担忧 又因着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林铮和林老太太一商量也就将这事情隐下去了,桑榆得了这消息纵然无可奈何但也没有办法,只好专心准备自已的婚事,但是这些日子她总是想起那个救了自已的背影,总是想弄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自已的二肃哥哥。 天气到了九月末的时候已经没了前些时候的炎热,这一早一晚尤其有些凉风,所以这个时候卫妈妈总是看着桑榆些,让她多添些衣服,但桑榆素来怕热,所以有时候宁可冷些,也是不愿意加衣裳的。 这一日眼瞧着婚期将近,桑榆有些睡不着,便趁着天不亮的时候来到外面,看着雾蒙 《桑榆传》第九十三章 祖母的担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四章 新婚 “桑榆,听祖母是这件事情不要再追究了,还有,现如今六皇子府还不曾修缮好,你们还要在宁祥郡主府住一阵子,这段时间不要招惹宁祥郡主,你应该明白,她并不喜欢你。” 这话桑榆自然是明白的,也就乖巧的点点头,随即便搂住了林老太太,将头埋在她的胳膊里,“祖母,我都知道了,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已的,今后您在家里也要好好吃饭,冷了记得添衣,这管家的事情如今有大夫人,有仲兰嫂嫂,您便少操心吧!还是养着身子要紧些。” 林老太太拍了拍桑榆的后背,只是叹了口气便不曾在说话,祖孙两个各怀心思的也就进了 《桑榆传》第九十四章 新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五章 可我饿了 “林小弟妹,快陪你妹妹说会话,免的一会六弟妹紧张了。” 还是那个柔柔的声音,想来林小弟妹便是林栖栖了,因着不是正妃,所以前面加了个小字,既能区分开,又不会得罪了将来的五皇子妃,这可真是个好称呼,桑榆也越发的想瞧瞧这个柔柔的声音主人是谁了,想来应是个左右逢源的人才对。 林栖栖被叫了名字赶紧走上前来,“这紧张是正常的,倘若我妹妹不紧张,大喇喇的往这一坐,才真是要把六皇子吓坏了。” 林栖栖本就心里不痛快,现如今被叫过来,也是满心的不愿意,这说出口的话自然也难听的紧,这 《桑榆传》第九十五章 可我饿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六章 深入宁祥郡主府 听见这话,桑榆刚要下地去叫人,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拽回到床上,那手还非常贴心的将床幔放了下来,桑榆这下在怎么不通事故,也该明白了傅尧玉的意思,不等她害羞,耳边就又传来的一句话,“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屋内红烛时不时爆出几声烛花,龙凤蜡烛的烛油顺着灯台流淌而下,到了桌上在凝固,一旁的雕花窗栏有朦胧月色笼罩,随着室内璇旎,渐渐有阳光照射进来,顺着光线看去,有尘埃上下浮动。 那光线顺着床幔照耀到桑榆的面上,引的她抬起手遮住眼睛,清醒过后,身上不同于平时的感觉慢慢传来,桑榆转过身 《桑榆传》第九十六章 深入宁祥郡主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七章 下马威 对着桑榆嘱咐后,又冲着宁祥郡主道了别后,这才出了门,傅尧玉的背影离开鹤居的一瞬,宁祥郡主的面色便瞬间冷了下来,茶盏也重重的放在了一旁,桑榆见着这架势,心里一边念叨着这翻脸也太快了,一边又赶紧低下头去,在没弄清楚宁祥郡主是什么脾气之前,自已还是伏小做低为好。 宁祥郡主一双美目伶俐的在桑榆身上看来看去,但是从发饰,到坐姿,甚至到指甲或者头发丝都挑不出毛病来,让她有心给她个下马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看了半晌终是一口气哽在了喉咙。 恰好这时,外面有丫鬟上了早饭,桑榆赶紧扶着宁祥郡主 《桑榆传》第九十七章 下马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八章 新婚第一日 卫妈妈斜着眼看了那三人离去的背影,将一碗熬的浓浓的鸡汤放在了桑榆面前,“这三位瞧着就是妖里妖气的,姑娘,先喝碗鸡汤吧!” 桑榆拿起一闻,一股浓浓的香味自碗中飘来,引的人食欲大动,便赶紧拿了勺子,又听见卫妈妈的话便是一笑,“卫妈妈,现如今可不能叫我姑娘了,在这院里得叫夫人,在鹤居那得叫少夫人。” 文竹听了这话乐呵的上前,“夫人,那您下午入宫得叫什么呀?难不成还是夫人?” 桑榆歪着头想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这个称呼还是等会去问傅尧玉吧!自已就不在这上面动脑筋了,用过 《桑榆传》第九十八章 新婚第一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九章 入宫 桑榆嘟着嘴戴上了发冠,对镜整理了下,转过身便见着一旁的傅尧玉已经穿好了他的朝服,平日里的傅尧玉仅是那副如玉的面孔就已经十分俊俏,如今穿上暗色的服饰,配以绣金的花纹,平白的倒是添了些许威严,看的桑榆微微一愣笑道,“从前只晓得你是个俊俏的公子哥,如今瞧来倒有些皇子的样子了。” 傅尧玉走上前点了点她的鼻尖,微微一笑,“瞧你的样子,倒像是被我的皮囊迷惑,这才嫁进来的。” 听了这话桑榆一愣,便想着是否要解释,可是另一面的傅尧玉却不以为然只牵着桑榆的手往外走去。 到了鹤居, 《桑榆传》第九十九章 入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章 好似旧人来 桑榆此刻坐在女人堆里十分庆幸出门之前找了傅尧玉好好的了解情况,否则自已坐在这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也实在太尴尬了些,女眷们说话的功夫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二皇子到,三皇子到,四皇子到,五皇子到,六皇子到。” 或许是人数太多了,这面太监的嗓音刚落,众人刚要起身,就见到门口一个金黄上衣的人走了进来,桑榆此刻正蹲下去所以不曾看清脸,只觉眼前明晃晃一片,随即屋内的人数就多了起来,气氛也越发压抑。 “皇后这是说什么呢?刚进宫门朕就听见笑声一片。” 一个 《桑榆传》第一百章 好似旧人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一章 晚几年再有孩子吧! 桑榆见此颇有些手足无措,自已没怎么接触过这年龄段的人,从前若是惹的祖母生气了,自已便去撒娇卖乖一会就好了,现如今张嬷嬷哭了,要自已怎么办?难不成也上去撒娇,那恐怕会吓着她们吧! 傅尧玉也十分惊讶,认识了张嬷嬷这么久,无论是小时候见着她被宫人欺负的时候,还是断粮没水饿了三天三夜的时候,她都是笑着安慰,仿佛那个受罪的不是她一样,如此失态的样子,倒也是第一次见着。 不等两人反应,张嬷嬷自已便调整好了心情,“老奴年纪大了,眼睛越发不受用了,竟将六皇子妃看成了我们姑娘,是了,您比我 《桑榆传》第一百零一章 晚几年再有孩子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二章 火坑? 自小到大,无论是哪个小乡村,还是林家,桑榆听到的都是想要早些有孩子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着急,可以晚几年的,回头看了眼傅尧玉的侧脸,见他又不是在说笑,这才欣慰一笑,卫妈妈却是说过,女人生孩子,那就是过鬼门关,所以还是等自已在大些的好,自已正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与他说,他便自已提出来了。 外面玉杏端着晚饭上来,桑榆一见全是自已喜欢吃的,不由胃口大动,今天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入了宫精神又高度紧张,现下可算能放松身心大快朵颐一番了。 吃过晚饭,桑榆心满意足的靠在一旁小榻上,悠哉悠 《桑榆传》第二百零二章 火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零三章 糖衣炮弹来袭 桑榆嘱咐完这些,又仔细的想了下宁祥郡主的心思,想必近期她不会明目张胆的下手了,毕竟自已今天已经正式见过皇上和皇后,而且依着傅尧玉所说的,这位郡主是个心气极高的人,她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儿子娶了新妻没过多久就成了鳏夫呢!所以桑榆想着自已这段时间绝对是安全的,只不过会受些罪就是了。 桑榆想了许多的事情,只感觉一阵阵头晕,便也不愿意睁眼,桑榆这泡了半晌,晚间的傅尧玉见她还不曾出来,便遣了玉杏去问,等着玉杏掀开后屋帘子一看,只见满屋烟雾缭绕,伴随着花香自家夫人正躺在水桶中,好似睡着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