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 第一章 梦魇 尸体。 满地的尸体。 枪声轰鸣,残肢堆成小山,宛若地狱。 “苏队……快……逃……” 战士的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子弹穿透他的胸口,血洇透了迷彩服。他瞪大眼睛,用尽最后力气看向卡车背后。 “陈浩!”苏芷从卡车轮下滚出来,不顾一切朝他扑上去。 半空中,一发子弹擦破她的裤腿,嵌进泥土里。 “啊!” 苏芷惨叫一声,跌倒在地,睁大眼睛看向子弹的来源。 尸堆里,爬出一个人。这人带着防毒面具,穿着特战队的迷彩服。 是自己人? 苏芷心中一凛,紧紧盯住对方。 对方直截了当:“看这肩章,你是苏队长?” 苏芷不答算是默认,旋即厉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对陈浩开枪!” 那人不慌不忙往枪里塞子弹,上膛。 “苏队应该不认识我。我是302师的。” “302师……?我们见过?” “没有。不过我久仰苏队大名。总部荣誉室里有你的勋章,可惜只有番号,没有照片和名字。全世界的毒贩都想报复你,总部为了保护你也是费尽心机。” 他慢慢走近苏芷,话中带着一丝讥诮,“做这样的幕后英雄,你甘心吗?” 苏芷皱眉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以苏队的能力,不如来为黑水集团服务,到时候名和利都是你的。” “你疯了。” 他冷笑,“苏队真是不懂审时度势。你们已经全军覆没了。” 苏芷蓦地一愣。 302师是友军部队,他为什么说“你们”? 全军覆没? 总部策划了半年,天衣无缝的作战计划:突破三万人的铜墙铁壁,斩首黑水集团的大毒枭! 他们特战队七十四人,是共和国最精锐的利剑,所向披靡,怎么会输? 她紧紧盯住对方,“你什么意思?” “苏队,你还不明白吗?我出卖了你们。你的那些个兵,都死了。” 这句话仿如一记重锤,苏芷脑袋里嗡的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出卖?! 战友都……死了? 她嘴唇颤抖,“不可能!” “不仅死了,而且死得很惨。”男子恶毒地笑着,“就在二十分钟前,我亲手往他们眼睛里浇浓硫酸。那惨叫声真是让人愉快啊。你想看看吗,苏队?” 他掏出一叠照片,扔在苏芷脚下。 照片上是她的战友们。她认得她亲手给他们涂的迷彩。这七十多个人,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那场景之惨烈,无法用语言形容! 苏芷饶是明白了!叛徒!这是叛徒! 她目眦欲裂,血气直往上涌。 她的兵啊! 她亲手带出来的!他们就是她心尖的肉啊! 两个小时前,她往他们脸上涂迷彩,千叮咛万嘱咐。他们笑着说她啰嗦,还说等大功告成,要她请全队吃烤蹄筋。 可现在,这些鲜活的生命,竟在这叛徒手中死了! “畜生!你为什么这样做!” 她眼睛红得要滴血! 她要把叛徒,碎尸万段! “你问我为什么?”那人声音突然变得狂乱,抬起枪口对准苏芷,“因为,钱!很多很多钱!哈哈哈哈哈!你能想象有多少吗?杀了你钱就是我的——” 为了钱,就能出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苏芷浑身骨骼都在颤抖,她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她拔出匕首扑过去。 男子的枪被打飞了,两人扭打作一团。 苏芷伸手要掀开防毒面具,可对方力气很大,反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提刀向他腹部刺去。 一刀,两刀,三刀! 男子吃痛,捂着小腹滚到一边。苏芷起身向他走去。 这时,男子身后突然亮起一道光芒,光线汇聚成漩涡,像是一道门。 眼见苏芷逼近,男子犹豫了一秒,捂住脸上的防毒面具,向光门里跳进去。 苏芷没有迟疑,跟着男子跳了进去! 眼前闪过一道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忽而头痛欲裂,眼前一黑…… …… “赫连明睿!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死也不会说的!” “你这恶鬼!我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苍天啊!求你开眼!我不甘心啊啊啊!” “杀了我!快杀了我——” “啊!!!” 惨叫。 女人的惨叫。 带着极度痛苦,歇斯底里,像是地狱厉鬼嘶吼。 如同梦魇,让苏芷喘不过气来! 她浑身冷汗,猛地睁开眼,一块布挡在眼前。 很快布被掀开,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里。 身体上方,有人在看着她。 景象渐渐变得清晰。她看清楚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脸。 冷漠到极致,美到极致,简直销魂刻骨! 甚至那一秒,她都忘了自己的存在,只直勾勾盯着他。 不会错的,这人她曾见过一次! 只那一次,他倾城绝世的容颜,就让她永生难忘—— 他是大夏的太子,赫连明睿。 第二章 替身(1) 赫连明睿捏住她的下巴。 只是轻轻一掐,力道却极大,苏芷感到骨头都要碎了。她本能地反抗,四肢却软趴趴的,使不出力气。她只能睁大眼睛,怔怔看着他。 “像极了。”他迫她抬起头,打量片刻,嘴角挑起一抹邪肆。 那笑容美得让一切黯然失色,可其中刺骨的寒意,却让苏芷汗流浃背。她尖锐的求生本能在警告她,这人,危险! 逃!她必须逃!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猛地坐起来,却被两道寒光截住去路! 是两把障刀,锋利无比,齐齐架在她脖子上。 她一动不敢动。她精通冷兵器,知道这障刀的厉害。动了,保不准人头落地。 两个黑衣人持刀,眉宇间横满杀气,像是等待赫连明睿一声令下,结果她的性命。可那声命令迟迟没来,来的只是一句问话。 “你的名字?” 声线清冷迷人,带着不容质疑的压迫力,像一把刀抵在苏芷心口,强迫她不得不答! 她浑身一颤,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苏芷。” “可本宫听说,你叫红袖?” “那……那是艺名。” “你到红春楼只有五个月,之前在做什么?” 听到这问题,回忆涌入苏芷脑海: 五个月前,她跟随叛徒穿越到此,以舞娘的身份东奔西走,寻找那叛徒复仇。刚才似是被人敲晕了。昏过去之前她正在化妆,打算混进崇文侯府的舞女队伍。说不定叛徒就躲在其中。 可现在她却坐在一间密室里。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想暴露身份:“我想不起来了。” “那本宫帮帮你。” 赫连明睿面无波澜,蘸了桌上一碗药汤,捏开她的嘴,手指悬在她唇边。指尖一滴棕色毒药摇摇欲坠,仿佛就要落入她口中。 “这毒药发作时,五脏化水,筋骨尽断。你还有半个时辰,慢慢想。” 他语气平淡,好像喂她喝的不是毒药,而是糖水。 苏芷心中一惊,拼命想合拢嘴。可对方力气太大,饶是她这个练家子的,只感觉下颌骨都要碎了,完全无法违抗! 奶奶的,这是什么极品变态,一言不合就喂毒? “等等!偶想起来了!”苏芷慌忙大叫。大仇未报,她不能死在这变态手上!因嘴唇无法合拢,她的发音有些好笑,“偶之前在别的班子跳舞,东奔西跑的,喇个出的价高偶就去喇个!” 赫连明睿的手稍微松了松,手指依然悬在她唇上。 苏芷感到他的手放松了,添油加醋道,“我们这种身份卑贱的,这辈子就指望着遇见贵人。红春楼是侯爷们常去的,勾上一个,我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赫连明睿俊脸上闪过一抹厌弃之色。他放开她,余光落在她身上,“你认识苏婉婉么?” 那双眸子绝美而冰冷,让苏芷又是浑身一颤! 也分不清是被那美震撼,还是在害怕他眸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应道:“我不认识。”苏婉婉这个名字,她有些耳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她不想和他耽搁,索性开门见山,“你是赫连明睿吧?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放肆!竟敢直呼殿下名讳!”黑衣人低声喝斥,那刀离她喉咙更近了半寸。 苏芷外表着实镇定,心中却紧张无比。要知道从前,子弹擦着头发飞过去,她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赫连明睿抬手止住黑衣人,微微眯起眼睛,“你认识本宫?” 第三章 替身(2) “我在扶风郡主府见过你。”苏芷稳住气息。说了这么久,他似乎不打算杀她。她试探道,“我能走了吗?” “不能。”赫连明睿目光锁住她,如豹子审视爪下的猎物。 “那……可以让这两位壮士把刀放下吗?”苏芷被他看得一阵发毛。她瞄了瞄门缝。等刀卸了,她就花式跑酷给他看。 “不可以。”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人丑嘴笨身材差,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一窍不通,留着也是辣眼睛你说是不是?”要不是脖子上架着刀,她都想给他磕头了。他把她绑到这里,除了贪图声色,她想不出别的可能。 可她来这里不过五个月,没什么名气,竟然能惊动大夏的太子爷?而这位太子爷被非议最多的是残忍无情、枉杀忠良,并没有好色的名声在外。现在他到底唱的哪出? 赫连明睿悠然坐下,端起一杯茶,目光仍是紧紧钳住她,冷眸里闪过一丝玩弄猎物的愉悦,“你当重华宫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谁说我想来了?是你们绑我来的。”苏芷大声嚷嚷。这人,脸皮厚的可以啊,她都佩服他一本正经颠倒黑白的功力了。嘴上无所畏惧,她心里却是一凉:重华宫,位于皇城之内,是太子的居所。皇城守备森严,她该如何逃出去? 俩黑衣人愣了愣,这小舞娘说的好像没错?但是,既然主子说了是她想来,那就是她想来! “你放肆!”他们齐声喝斥。 放你个头!苏芷回瞪二人:“你们两个大男人,用刀对付我这么个弱女子,你们好意思吗你们?”心里祈祷着这二位最好是愣头青,听她的话把刀放下。 弱女子?黑衣人面面相觑,这眼神这气势,哪里像是弱女子?当他们瞎吗? “我们——”二人看了看赫连明睿,顿时感到理直气壮,太子爷吩咐的事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赫连明睿不动声色笑了笑。 苏芷嘴角抽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都是些什么厚脸皮?她打算曲线救国:“我口渴了,我要喝水!”总不能喝水的时候还拿刀架着她吧? 赫连明睿悠悠抿了口茶:“没有。” 没有?那你手里端着的是空气吗? “毒倒是有。有人昨晚送本宫的,很珍贵。喝吗?”他平淡地补充。 “不了谢谢!”苏芷朝他翻个白眼。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个儿留着喝吧。 这些人怎么都油盐不进的?她无奈,暗暗打量起四周。 石头墙壁。火把。铁门。没有窗户。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窜进她的鼻子。 墙上,有刑具,还有……血。新鲜的还在往下流,陈旧的已经渗入墙壁。看来这里拷打过很多人。 她感到事情不妙,狐疑地看向赫连明睿。只见他拿起茶碗轻抿一口,动作优雅如同天人,美得让她挪不开眼睛。 但再美也是变态。瞧他那表情,对这满屋的血腥味,似乎非常享受?苏芷多年卧底,接触过各种危险人物。她意识到,眼前这人,她惹不起。 她嘴唇抖了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微微一笑,手指轻叩一下茶杯,“你自己看。” 黑衣人会意,拉开他身后的帘子。 苏芷定了定神,朝帘子背后看去—— 第四章 替身(3) 十米开外,偌大的铁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毋宁说,是具尸体。 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手脚软趴趴怂拉着,皆被折断! 嘴角流出黑血,怒目圆睁,分明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苏芷胃里一阵翻滚,心跳差点骤停。她明白了。刚才的惨叫就是来自这里……伤成这样,必定痛不欲生,难怪惨叫声仿如来自地狱! 她见过无数死人,可没有一个恐怖如斯,简直刷新了她对“残忍”一词的认知。 她看向赫连明睿,只见他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似这尸体对他而言已是寻常…… 这个变态,放到一群变态之中也是出类拔萃啊! 那么现在这女尸悲惨的命运,轮到她了吗? 来不及想为什么。她心跳忽而加快,紧咬嘴唇,手悄悄向身后探去。腰带里藏着个小纸包,是她为男人们精心准备的“礼物”:春宵散。 这药量少能致幻,量多则昏迷。只能指望它救命了。 这三个人只要稍有松懈,她就能逃出生天! 可是—— 她摸了个空。 “怎么?迷药丢了?”赫连明睿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淡淡看着她。 语气平淡,却让苏芷背上升起一阵恶寒。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震住了! 他那冷冽的眼神像是在提醒她,他知晓她的一切伎俩,别想和他耍心眼。 可恶。她竟栽在他手上! “赫连明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留我一条命,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做!” 她知道自己玩不过他,索性直接谈条件。只要能活下去,她能豁出一切。 俩蒙面人听到苏芷的话,蓦地愣住。眼前的女人,是他们照着苏婉婉寻来的替身:红春楼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舞伎。 她一介女流,在看过尸体惨状之后还敢和主子这么说话,那真是——有种。 赫连明睿却是笑了。和他讲条件,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蠢? 他悠然起身走近她,控住她脸颊轻轻一掰。苏芷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得顺着他,转头看向尸体。 那惨死之像,再一次让她忍不住颤抖!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轻轻勾唇,“你面前这个人就是苏婉婉。生前是太子司玺,本宫的贴身女官。可惜,给本宫下毒,就只能变成死人。” 谈及生死,他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什么家常普通的事情。苏芷一阵恶寒。变态!这人绝对是个变态!如果不是,她就把脑袋送给他当球踢! 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声音,竟有些颤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直起身,嘴角挑起一抹笑意,“你和她长得极像。” 这妖孽的笑颜,让她情不自禁恍惚了几秒,又蓦然察觉背后的恐怖。他现在是想错杀三千,不放一个吗?她立即否认:“我只是个舞娘!我叫红袖!我不是苏婉婉!” “从现在起,你就是苏婉婉。” 他深深看着她,眸光冰冷而危险。分明就是在警告她:敢拒绝,她就会步这女尸后尘! 被他这么一瞧,苏芷心都不敢跳了。她明白了过来:他要她做这个苏婉婉的替身。 感到有条件可谈,苏芷倒是冷静不少。 不如暂且答应这个变态,之后再作打算。她堂堂二十一世纪的特战队员,打架一流,演技超一流,扮演贴身女官,应该不会比卧底毒枭老巢更难吧? “行,我可以扮演苏婉婉。”这替身她不能白演,“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第五章替身(4)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说。” 敢和他提要求?他倒是来了兴致。 苏芷狡黠地弯了弯嘴唇:“烦请三位把上衣脱了,让小女子一饱眼福。” 听到这句话,房间里的三个男人,包括一向波澜不惊的赫连明睿在内,身子都微微僵了一下。 “放肆!”黑衣人怒目而视。他们的殿下可是太子,玉体矜贵,怎么能让她一个青楼舞女看了去? 话音落,苏芷脖子上那两把刀立刻逼近几分,几乎贴在她肉上了。她真想夸他们尺度掌握得好。再近一点点,她就会变成尸体。 苏芷抬眼瞪了那俩黑衣人,满脸无所谓,“不脱?那我就不当苏婉婉。”她的心却是揪紧了:眼前这三人中,有她要找的人吗? 叛徒带着防毒面具,她无法靠脸辨认。而那天她涂了迷彩,叛徒也不知道她的长相。 找到叛徒的唯一方法,是她留下的三道刀伤。 好在她的匕首是特制的,伤口的形状相当特殊,一眼就能辨认!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 俩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知该怎么吐槽。他们抓来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胆大包天,她以为她是谁,真当主子不会杀她吗? 他们齐齐看向赫连明睿,等待一声令下,却只听那小舞娘说道: “啧,三个大男人,以为自己是黄花大闺女呢?不就是脱个衣服,扭扭捏捏的,还怕我玷污你们清白不成!怎么?不脱?我数三声,不脱我就撞这刀刃上去了!” 哇这姑娘……有种!黑衣人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了。 苏芷饶是说的轻松,心却砰砰跳。她在赌:以她的利用价值,赫连明睿不会任由她死。如果赌输了,大不了她就演几天苏婉婉。 “三。” “二。” 她和他对视着,他绝美的眸中出现了一抹异样的光…… 哗—— 赫连明睿干净利落,拉开上衣。 另外三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苏芷一阵激动:还真脱了?那真是谢谢老哥你的救命之恩啊。 她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天啊这是神仙吗?! 华服所包裹的,是一具完美的身躯: 精瘦,修长,肌肉潜伏在苍白的皮肤下,巨大的力量在安静等待着爆发。优雅之中,透出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饶是苏芷出身行伍,见惯了特种兵的身材,也被狠狠震慑了!这是个什么妖物?长那么好看,声音也好听,连身材都无可挑剔? “看够了?”他音色冰冷。 “没有!等等!”苏芷回过神,急忙看向他的下腹,寻那三道伤疤,但位置……好巧不巧被衣服遮着。 “再往下脱——”她催促着,不满地看向他。可对上那双寒彻刺骨的眼睛,她本能地把“脱”字咽进肚子。 他就那样淡淡瞭她一眼,她血液都要凝固了! 完了完了,这尊惹不起的祖宗,他真的生气了。眼下还是保命要紧,以后有机会再看。 苏芷意犹未尽,遗憾地看他穿起衣服。 “白昭。白翰。”赫连明睿发出命令,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俩黑衣人毫不犹豫,轮流脱下上衣。一人脱衣,另一人依然持刀架住苏芷。也太敬业了吧?苏芷忍不住想给他们发个奖状。 黑衣人的身材也是万里挑一。 可苏芷一点都不满意! 第六章 替身(5) 差评。 这群人是害羞还是咋的?脱个上衣只脱一半,一点都不爷们!她根本看不到他们的下腹部,更无从寻找刀伤。 苏芷脸上表情时红时黑,没注意到赫连明睿在冷冷看着她,带着那么一丝兴味。 忽而,他眸子亮了一瞬,旋即掂起她的脸,“司玺看得可开心?” 苏芷蓦然愣住,他是在问她吗?待她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瞬间反应过来:戏已经开始。 “禀主子,奴婢看得很开心。”苏芷表情一变,带着媚色道。 话音落,赫连明睿微微一怔,手上力道更重了。 她迅速的反应,让他有些诧异。 冷眸直直看入她的眼睛,似乎就要洞穿她。 苏芷被他看得寒意阵阵,脸上的笑都僵了,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难熬。她在毒枭老巢卧底,和悬赏八千万想要她人头的大boss一起吃饭喝茶,也不曾有过这种压迫感。 过了很久,赫连明睿放开她,抬手示意黑衣人收刀。 苏芷大大松了口气。方才他的注视,让她甚至都忘了脖子上还有两把刀。 “入戏挺快的。”赫连明睿掏出丝绢,慢慢擦拭碰过她的手指,语气平淡,“把刚才交待的事,说一遍给本宫听。” 苏芷心弦一松,看来这关是过了。她跪直,端出个温顺听话的样子,柔声道:“奴婢是太子司玺,名叫苏婉婉。” 话音落,她见赫连明睿悠然站在那里,一语不发,似乎在等她说完。她恍然大悟,“奴婢从未来过密室。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奴婢毫不知情。” “你倒是不笨。” 赫连明睿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大步走出密室。 走廊里,回荡着他冰冷而动听的声音。 “明早给她换身衣服,送到玉漱殿。” “诺!殿下,现在要如何安置她?” “让她们共处一室,好好聊聊。” …… 两个蒙面黑衣人迅速退出密室,门“砰”地关上了。 苏芷独自坐在地上,望着尸体,明白了赫连明睿的意思。这个死变态!让她单独和死尸待一晚上? 还好好聊聊? 聊什么?聊他有多变态吗? 她见过无数尸体,已经麻木了。甚至在法医解剖室里吃饭,她都能吃得麻麻香。但这个苏婉婉的尸体……她却有种莫名的恐惧。尤其对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寒意从她背脊上爬起。她感到有个地方不对劲。 是的,不对劲。 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从浓烈的血腥味中,分辨出一股异香。 是……断骨香? 苏芷脑子里一个激灵:苏婉婉,不是被打死的! 她,是被毒死的! 七窍流血,皮肤溃烂如鞭打,筋骨尽断,这是中了断骨香的症状! 断骨香虽毒性狠烈,但解药却是简单的:一碗桂花茶,调和几味常见药材,在中毒者断气之前服用,大都能救回来。 苏芷看了看四周,果然,矮桌上放着一碗浅棕色的液体,散发出桂花香气——就是赫连明睿刚才蘸了放她嘴边的那个。 自己竟被一碗解药威胁了?真是日气…… 解药放在苏婉婉触手可及,却永远碰不到的位置。这种求生不得的折磨,苏芷是体会过的。这痛苦比死亡本身,煎熬一万倍! 赫连明睿是有多变态,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断骨香折磨致死? 简直是变态中的一枝独秀! 他让她和苏婉婉的尸体共处一室,是在给她下马威吗?很好,他的目的达到了。 她现在,浑身发抖! 她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一个恶魔? 第七章 人在屋檐下(1)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冷静下来,靠着墙坐下。 本来她计划逃跑,转念一想: 之前她扮作舞娘,不就是图个混入贵人宅邸么?那叛徒贪图名利,很可能会为豪门世家服务。 现在她是太子的女官,能在皇宫之中走动,出入勋贵宅邸也更容易,这是搜索叛徒的好机会! 不如将计就计。虽说赫连明睿不是什么善类,可她毕竟对他有用,短期内他不至于伤害她。互相利用一下,也未尝不可。 惟一的障碍是她没有春宵散。该如何让人主动脱衣服给她看?是个难题。 想着想着,她感到非常疲惫…… …… 次日一早,白翰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密室的门。他想看看,那个小舞娘有没有被吓死。 这一看—— 好家伙,她竟然在尸体旁边,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还像只小猫似的,舒服得直打呼噜? 白翰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要不是面罩兜着,他的下巴就掉地上了。看来这位冒牌的太子司玺,比她的前任更不简单。 可太子殿下并不是好伺候的。苏婉婉花了半年时间,费尽心思演戏,也未能让殿下完全信赖,以至于昨夜投毒被察觉。她不愿出卖幕后主谋,只得饮下断骨香,自食其果。 而死在这密室里的人,远不止苏婉婉一个…… 眼前这个冒牌货,被利用完之后的下场……白翰怜悯地看着她,心想,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殿下对女人从不心慈手软,白翰是知道的。宫闱之争必定你死我活,这小舞娘被无故卷入,唉,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了。 他叹息一声,叫道:“苏司玺,起床了!” …… 苏芷跟着白翰走出地下密室。 白翰指了指衣橱:“苏司玺,请在这里换过衣服,换好后呼叫下官。宫里规矩森严,衣服不能乱穿。” 苏芷点点头,目送这蒙面人离开。 衣橱里有各种形制的宫装。她猛然悟到蒙面男子那番话的意思:衣服不能乱穿。回想苏婉婉身上穿的样式,是一身丁香色衣裳,跟她之前穿的那身大红纱裙是两种风格。 之前,她是红春楼的舞娘红袖,如何妖媚撩人都不为过。现在,她是太子的贴身女官苏婉婉,必须端庄优雅。 苏芷换好衣服,朝镜子做了几个表情,发现自己的眼神,依旧是凌厉之中带着魅惑,特战队员混合舞娘的气质。 除了这身裙子,她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是个端庄素静的。 她这么想着,耳边又回荡起那群小兔崽子们起哄的声音,“苏队!我们想看你穿裙子!” “苏队要是穿裙子,二班全体就去负重跑三十公里!” “干,你们三班去做一千个俯卧撑!” 就是这样一群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因为某个叛徒,而…… 那个叛徒,她一定要把他找出来,亲手杀死! 哪怕用尽一辈子! 苏芷越想越难受,索性不想,对镜擦掉脸上的舞伎浓妆。她的皮肤本就白嫩,浓妆一卸,反而更透出动人的神采来。 宫妆该怎么画? 算了,随便弄点吧。 她给自己印了个淡色口红,随意画几笔眉。除了没穿军官制服,竟有几分穿越之前的英气了。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叫道:“那位蒙面——咳,那位壮士,我换好了,你可以出来了。” 第八章 人在屋檐下(2) 蒙面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官名叫白翰。” 苏芷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矗立着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他一身暗紫色长袍,腰间佩一把细长的障刀,威武又不失华丽。 “等等,你是刚才那个蒙面——” “正是下官。”白翰见到她卸妆后的样子,竟是蓦地一怔:这冒牌的司玺,英气之中带几分妖冶,和苏婉婉那低眉顺眼的气质不太像,却别有一番风情…… 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朗声答道,“下官是太子爷的殿前侍卫,官居八品,照例要尊苏司玺一声大人。”见人一脸疑惑,他又解释道:“司玺掌太子大印,虽为宫人,可官居七品。负责四处行走,为太子传旨。” “四处行走?”苏芷眼睛蓦地一亮。也就是说,她这个身份可以随意在皇宫走动?! 简直比她昨晚想的还要好! 太棒了,她该从哪里开始搜索?听说皇城很大,走一天才能逛完,太监和侍卫更是不计其数…… 沉思中的苏芷,突然看到有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司玺,别耽搁了。太子爷传你去玉漱殿。”白翰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芷兴奋的心瞬间落入谷底。怎么又要去见那个变态? 可现在,只有赫连明睿能给她随意逛皇宫的权力。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只能忍。 她应了一声,跟在白翰身后出了屋子。 …… 二人在回廊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苏芷拐弯抹角试探情报,可白翰端的是口风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芷只好作罢,心里更确认了赫连明睿是个难对付的:连他身边这么个傻大个,都精明无比。她从未失手的套话技巧,竟毫无施展空间。 走到拐角处,他们撞见一个女子,身后跟着俩乖巧的小宫女。 那女子二十出头模样,容貌俏丽,着一件粉底红牡丹绣裙,头上插满金玉簪子,富贵之气扑面而来。八九不离十是太子的妻妾。可她的气质庸俗了些,跟赫连明睿那出尘的俊美,完全不搭边儿。 这女子望了眼苏芷,眸中闪过一抹嘲色,浓妆艳抹的脸上却是一派亲和。苏芷感到,这女子断断不是个好惹的。 “哟,是白侍卫,哟,还有苏司玺。”女子见了他们二人,露出个柔媚的笑,语气却丝毫不客气。 “臣见过孟良媛。”白翰立刻拱手行礼。良媛是太子嫔妃中位分较低的,他行礼只用屈膝,不称“娘娘”。 苏芷愣了愣,学着白翰的样子,拱手道:“奴婢见过孟良媛。” 这话一出,场面突然安静。苏芷感到不对劲,看向白翰,发现他正给自己使眼色。 “苏司玺今儿怎么的,竟学起男人来了?”孟轻语用丝帕捂嘴笑,俏脸上浮出几分轻蔑。 苏芷恍然大悟,是行礼行错了。正确的礼要怎么个行法?她又看了看白翰,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那焦急又无奈的模样,好不滑稽。 咳,兄弟,幸苦了。反正看不懂他的暗示,干脆就—— “太子爷找奴婢有事,就不和孟良媛聊了!”苏芷说完,拉起白翰大步朝前走去,把三个女人远远甩在身后。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孟轻语和两个宫女,呆愣在原地。 “这狗奴才……今天是吃错药了?”孟轻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九章 她怎么能进玉漱殿? 孟轻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苏司玺平日里小心谨慎,别说行错礼了,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天怎么还敢对主子您无礼?”小宫女奇怪道。 “呵,瞧这气势,怕是爬上了太子爷的床,要翻身变主子了?”孟轻语脸上是冷笑着,心里却感到大事不妙。 另一小宫女神色慌张:“苏司玺这奴才,平日里咱欺负惯了的。要是被太子爷封了侧室,骑到咱头上来,那还了得?” “听桃院的人说,她昨晚去了太子爷书房,今早才出来。”左边的宫女小声道,“不过说不定他们啥也没做呢?主子不必担心……” “孤男寡女夜里共处一室,还能干什么?喝茶聊天不成?哼,看她这拽样,肯定是被殿下临幸了。”孟轻语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皇城内等级森严,官大一级压死人,女人也不例外。比人低出一截,见面就得给人问安,不知得受多少窝囊气。 孟轻语本来位分不高,四处受气,这次眼见平日里的奴才要骑到自己头上,脸都急白了。 宫女急忙劝道:“主子莫忧,桃院那位林司礼,伺候了太子爷五年多,都没捞着名分呢!哪轮得到这苏司玺?” “是呀,依奴婢看,只是她自作多情罢了。”另一宫女急忙附和。 孟轻语脸色稍微松了松,抬眼却见苏芷和白翰步入玉漱殿,手帕差点没掉在地上。 那好转的脸色霎时更难看了。 玉漱殿,太子爷的寝殿,绝不会让任何女人进入! 别说她孟轻语了,连太子爷最宠的那个小妖精柳非烟,都没进去过半步!这小小一个司玺女官,何德何能,竟让太子爷打破了禁忌? 那俩小宫女,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主子,她……她怎么进去了?” “我哪儿知道!” 孟轻语狠狠甩了甩手绢,是被气的。这奴才当真要翻身了? 过了几秒,她脸上又浮起一抹妖冶的冷笑。 “去,把这事儿大张旗鼓说出去。一定要让柳非烟知道。” “上次她强闯玉漱殿,哈哈,竟被几个奴才轰出来了。我倒要好好欣赏,待会儿茶会上,这小贱人知道了这件事,是什么表情!” …… 走了半天,苏芷发现,玉漱殿其实就在密室的正上方。 但是,白翰却带她绕了很远的路。说他是路盲吧,可盲到这种程度,还不如直接瞎了呢。 细想一会儿,她明白了,白翰这是带她兜风,要让重华宫所有人看见:她苏司玺消失了一夜之后,依然活蹦乱跳的,啥事儿没有。 白翰这傻大个儿心思还挺细腻的。苏芷啧啧感叹,赫连明睿这剧本,真是设计得滴水不漏。 终于到了殿门口,白翰站住,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 苏芷怔了怔:“你不进去?” “殿下没传唤,下官不敢进去。”白翰实话实说。 当然,还有另一半实话他没说:苏芷是他见过的头一个,活着走进玉漱殿的女子。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他等着见证奇迹。 苏芷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倒是那俩守门小太监的脸色,怪怪的。她想不出为何,只好小心走了进去。 白翰松了口气,给自己装淡定的功夫点了个赞。 第十章 飞蛾(1) 殿内很空旷,窗户都被人定死了,透不进光。 宫灯忽明忽暗,整个房间昏昏然,透出一股极有质感的华丽。苏芷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电影。 掀开重重纱幔,她往里走了好长一段距离,没见着人,只见一张大床,放在屋子中央。看来玉漱殿是赫连明睿睡觉的地方。 这屋子正下面就是密室,被他杀死的人还在里面凉着呢,他竟然睡得着?就不怕恶鬼索命? 果然是个变态,极品! 她都找不到词夸他了。 苏芷将这大殿打量了一遍,出于职业习惯,把逃生路线都计算好了。 等了很久,依然没人出现,她有些不耐烦,索性跳到床上舒舒服服打了个滚。昨夜在密室里睡了一晚,冻得她骨头疼。这床又软又暖和,透着淡淡的檀香味,简直治愈。 她昏沉沉要睡过去。 一个冰冷的声音,让她立刻清醒无比! “舒服么?” 苏芷蓦地一惊,从床上蹦起来,鼻子撞到一个人身上。 痛痛痛! 她捂住鼻子,往后踉跄退了几步,抬眼一看,竟说不出话来! 赫连明睿站在纱帐外面,神形慵懒。 墨发垂落,只穿一件深衣,领口随意敞着,形状完美的锁骨隐约可见。宫灯映照之下,竟有那么一丝……诱人。 苏芷咽了咽口水,尴尬道:“舒服。” 他走到她跟前,撩起纱帐,眸中蕴了几分昧色。 “就这么迫不及待,想上本宫的床?” 话音未落,他蓦地朝她俯身,脸几乎就贴着她的耳朵。温热气息倏然钻进苏芷的毛孔,痒得她一阵哆嗦。 “咳,你想多了,我只是随便躺躺。”苏芷想往后挪,却被柱子挡住。他的身躯瞬间罩住她,她恍然发现,他比她想象的高大多了。 她瑟缩在他的阴影里,隐隐嗅到某种温热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味,他干净的体香,混着她自己的胭脂气味,端的是撩人无比。她的心一阵慌乱。他想干什么?叫她来不会只是为了撩一撩吧? 他玩味地看着她,气息更近,“你不是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么?本宫成全你。” 苏芷背上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天哪……他的声音,气场慑人不说,还这么撩? 她强令自己冷静,脑子里乱糟糟一片。他大清早的发什么sao?等等,她想这些做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们谈正事?” “这就是正事。”他眸光深邃,“转过去,趴着。” 他的目光像刀尖一样抵住她的心脏,刺得她一阵心慌,不由自主退后一步,不料撞到了床柱。退无可退,她抬眼和他对视,又是一怔。 那双眼睛说不出的妖孽,简直……勾人魂魄! 她中了魔障似的听他吩咐,乖乖双膝跪地,上半身趴在床上。饶是战场多年练出的沉着冷静,此刻竟派不上用场。 这变态,是在报复昨天让他脱衣服那件事吗?最好是这样……要是他敢对她做那种事,她就卸掉他的两条,不,三条腿! “衣服脱了。”简短的命令,不容违逆。 苏芷被这低沉音色控制了,她手伸向腰带,解了一半蓦然回过神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看不到那双让人丢魂的眸子,她终于能稳住心神,“昨天我让你脱衣服的事,你不要误会。我对你并没有非分之想,就……就是觉着你衣服好看。” 说出来苏芷自己都无语了。她的口才呢?这是什么弱智的解释啊……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哦?是么。”他慵懒地回答。 声线清冷而低沉,说不出的魅惑。苏芷干脆把脸埋在床单里,不停警告自己:千万不能被他勾了去!可床上尽是他的香味,她被重重包裹着,浑身脱力,无处可逃…… 下一秒,她蓦地感到颈后一凉! 衣服的后领子,被人无情地拉开了。 第十一章 飞蛾(2) 苏芷条件反射要跳起来,怎奈赫连明睿的力气太大,她被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她威胁:“住手!你再这样我就要——” “你就要怎样?”他截住她的话,声色不起波澜,似是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就……不陪你演戏了!” 毫无威慑力。 天啊,她让特种兵们都能抖三抖的气场,被这变态吃掉了吗! “哦?本宫很是惧怕。”他眼皮都不抬。 有力的手那么一扯,她的衣服,被整一套剥到了腰间! 雪白的背,暴露在空气里。 突然失去衣物遮蔽,苏芷冻得一阵哆嗦,心却是蓦地沉入深渊。她背上,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 凉意越来越重,简直像是在冬天。几秒钟后她明白了,这股凉意,来自某人的注视。 赫连明睿打量着她背上的疤痕,目光阴冷,“你背上的伤,怎么来的?” 苏芷沉默了。 她背上的伤痕,确实骇人眼目。那一道道的鞭打、烫伤,刀割的痕迹……粉红色与黑色,虬结在雪白的皮肤上,仿如蜈蚣,恶心而丑陋。纵是赫连明睿这种变态看见,也会恶心吧。 她的心忽而冷了下去,连带着刚才的所有情绪消失,只留下浅浅一笑,“回主子,是奴婢不听话,被鸨母打的。” 说谎是她第二拿手的。 赫连明睿笑了:“料是常人,断断想不出是什么鸨母,会用暗器打人。”冷淡的声线透出几分揶揄,饶是不信的。 “料是常人,也断断想不到殿下的寝殿下面,躺着尸体。”苏芷针锋相对。既然他看见了她的秘密,那她也不妨提一句他的秘密。看谁先服软? “本宫的司玺,确实有趣。”良久,赫连明睿冰冷地回应,“你不想说,那本宫便不问。” “谢主子。”苏芷平静地进入角色。演戏是她的防御,尤其在她不想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 赫连明睿凝视了她片刻。 生平第一次,他无法看透某个人。这令他隐隐感到不快。 “你背上的伤,别让任何人看见。”出于演戏需要,也出于私心。 在他揭开谜底之前,他不希望任何人比他更了解她。 “遵命。”苏芷安静地回答。不用他说,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从得到这些伤痕的那天起,她就如此发誓。 “奴婢可以穿衣服了么?” “趴好,别动。”他没有波澜的声音,冰冷而疏离,好像离她越来越远。 苏芷松了一口气。也是,见到了这么恶心的伤疤,再好的兴致也没了吧。这伤疤是她最后的护身符。没有人见过之后还会愿意碰她。 苏芷自嘲地笑了笑,脸埋在被子里。被子散发着淡淡的香,柔柔暖暖,她感到安全。 忽而,她颈后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随后,又是一下。 是针…… 是他用针,在她颈后画着某种图案。 苏芷心中陡然一惊。他弄这个做什么? “疼就叫出来。”赫连明睿冷不丁这么说了一句。 苏芷本能地答道:“不疼。” 针刺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她而言如隔靴搔痒,全然不算疼痛。 枪伤,刀伤,骨折,她什么没经历过?就是她刚入伍那会儿,炊事班大师姐拿萝卜敲她脑壳,都比这个痛的多。 想到这个,她不禁想起特战队的兄弟们…… 她捏紧拳头,鼻子控制不住发酸,只祈祷赶紧刺完。身体的伤,心上的伤,这两处伤暴露在外,比疼痛让她更加难以忍受。 可她只能忍。 她愿在他面前顺从,只为了一件事:复仇。 第十二章 飞蛾(3) 似乎是过了一整天那样漫长。苏芷腿都跪麻了,终于听见赫连明睿问:“本宫手艺如何?” 他拿来两面铜镜。一面放在床上,她眼皮底下。另一面他拿着,正对她颈后。 昏黄的光线里,她看见自己颈上是个飞蛾刺青。血红,凄美,好像正朝着某处宫灯飞过去,义无反顾地冲向光明和死亡。刺在她这刀尖跳舞的人身上,还真是个恶意的隐喻…… 苏芷心里不免惊讶,他还会这一手?面上只是笑了笑,“主子的手艺,那自然是没得说。” 赫连明睿挑眉看她,音色清冷,“喜欢么?” “喜欢。”废话,她敢说不喜欢吗! “你也不敢不喜欢。”他眼角漾起一丝得意之色,道出她心中所想。 苏芷透过镜子看他,心神不由为之一颤。 这妖孽……脸上不论什么表情,都美到无可救药! 与之前的冷漠不同,镜中的他,竟带着些许人情味。有那么一瞬间,苏芷甚至觉得,他并不是如外表那般阴鸷无情。 但……这绝对是错觉! “这是苏婉婉身上的记号。本宫料想,是派她来的人用此识别身份。”赫连明睿放下镜子,立刻恢复之前的冷漠。 瞧吧,果然是错觉。 “奴婢知道了。”她点头。看来这才是今天的正题:将她一丝不漏地变成苏婉婉的样子。 “你知道了?”他凤眸微眯,“告诉本宫,这记号是谁刻下的?” 这什么白痴问题?苏芷顺着他的暗示说,“是派奴婢来的人。” 他眸光一暗,突然勾着她腰,让她翻身面对自己。 苏芷吃了个措手不及。她多年磨练出的警惕,对赫连明睿完全没用!她慌忙拉衣服遮住胸口,盯着那绝美而危险的脸庞,大气不敢出。 他勾唇,用针尖抵住她的心口的位置,“嘴上说得不错。那心上?” 针尖没入皮肤。一点朱砂般的血珠子,从苏芷雪白的胸口冒出来。 心上? “是你。” 这对话,哪里怪怪的。 “刻的。”她赶紧补充完整。 赫连明睿轻笑一声,目光仍是冰冷的。 “记住你说过的话。” 他深深看她一眼,蓦地放开,起身大步走出去。 苏芷坐在地上看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心中十万个为什么在翻涌。 完了? 这样就完了? 不过是纹个扑棱蛾子,搞的像是要先奸后杀、取了她的小命一般? 而她该做什么、该去哪里都不吩咐,让她猜吗?要是她会错了意,他是不是就能找到理由折磨她? 赫连明睿这变态,果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二十四小时不打烊,变态到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甘拜下风! …… 苏芷从玉漱殿出来的时候,看到白翰满脸惊讶盯着自己,那模样活像见了鬼似的。那俩守门太监,更是目瞪口呆,手里的拂尘掉了都毫无知觉。 她心中奇怪,虽说玉漱殿里头确实恐怖,可进去一趟出来也不至于如此惊讶吧?这背后肯定藏着什么鬼…… 她把拂尘捡起来,塞到太监手中,又在白翰眼前晃了晃手指:“白侍卫?” “啊,没事,没事。苏司玺平安就好。” 说完,白翰松了口气,“殿下让下官给您交代些常识,您务必记住。” 苏芷点点头,白翰便带她到文麟阁的院子里,低声交谈起来。 从人物到礼节,白翰给苏芷粗粗捋了一遍。末了提到皇后和太后处心积虑想废掉太子,苏芷忍不住好奇问:“那皇帝不管么?” 白翰突然沉默了。 第十三章 要命的规矩(1) 白翰突然沉默了。过了片刻他压低声音说,“苏司玺,下官提醒你一句,在殿下面前,千万千万别提圣上。” “为啥?” “这……算了,咱不说这事儿。苏司玺先去忙吧,下官就不送了。”白翰一改干净利落的画风,吱吱唔唔起来。 苏芷摸不着头脑:不让提? 难不成这太子爷跟他亲爹还不对付了?她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白翰一副“你看!天上有流星”的模样,答非所问,她只好作罢。 二人正要别过,只听远处突然响起凄厉的喊声。 “殿下!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过臣妾!” “啊!不要——” “臣妾是您的枕边人那!” 声音凄惨如同鬼哭,苏芷听得心生恶寒,望了眼白翰,白翰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苏芷耐不住好奇干脆往声音处走去。白翰紧跟在后头。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别院,只见院中一位女子被人按住,两个太监正朝她身上狠狠打板子。女子惨叫不止,丝绸裙裳上已是血迹斑斑。 苏芷看着一阵肉痛,俩太监的身板跟特种兵似的,被打一下不皮开肉绽才怪。被打的女子服饰华丽,又自称“臣妾”,想必是赫连明睿的某个嫔妃。她犯了什么事吗? 苏芷狐疑看向白翰,白翰刚问了个太监回来,脸色有些难看,小声告诉苏芷:“这是沈嫔。就在你出来不久,她强闯玉漱殿,被殿下罚杖责八十。” “八十?这不得去掉半条命么?”苏芷一阵战栗。 “被打是小事。估计沈嫔要被废为粗使宫人,下半辈子怕是得在浣衣局度过。”白翰摇了摇头。 只不过是闯进去就要挨打,还要被废?赫连明睿果然是恶魔……苏芷的心更凉了:“不过是犯了个小错,怎么能这样处罚?” “小错?”白翰瞪大眼睛,“司玺你是不知道,殿下向来禁止女人进入玉漱殿,从前擅闯进去的都是杖四十。今天不知怎么杖八十……啊,大概是连着她把膳房小太监打断腿的事一并罚了。”他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又神秘地看向苏芷,压低声音,“今早殿下让你进玉漱殿,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番话说的苏芷心有余悸。难怪刚才白翰见她从玉漱殿出来,表情如此惊讶。她果然是走了趟鬼门关啊……话说回来,这玉漱殿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她直接问道,“为什么殿下不让女人进去?” “下官也不知。”白翰耸耸肩。 两人说话间,沈嫔的惨叫越来越凄厉,哭泣夹杂着唾骂,“苏婉婉那贱人能进……臣妾凭什么不能进!” 苏芷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对赫连明睿又多了几分反感。 “他太狠了吧!好歹是他枕边人,怎么说打就打?” “沈嫔明知故犯,也怪不得殿下罚她。”白翰叹了口气,转眼又正儿八经道,“殿下一向赏罚分明,只要不触犯规矩,吃穿用度从来不少,赏赐也是皇城里最多的。” 苏芷算是听出来了,白翰对赫连明睿是一片忠心,这种事情上都要替他说话。不过不论白翰怎么说,赫连明睿在她心目中,依然雷打不动是个变态。 本来做好了伴君如伴虎的准备,眼下看来赫连明睿比虎可怕得多……待在这种变态身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她问白翰,“除了这玉漱殿闯不得,重华宫里还有哪些要命的规矩?” 白翰思忖片刻,问道,“司玺会弹琴吗?” 第十四章 要命的规矩 白翰思忖片刻,问道,“司玺会弹琴吗?” “不会。” “那就千万千万别碰琴。” 白翰给人递了个饱含警告意味的眼神,却不解释,转身出了院子。 苏芷莫名其妙,追上去想问,却被门口俩太监拦住了。他们躬身道,“苏司玺请留步,殿下要你看完杖责再走。” 看完?苏芷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这又是一个下马威。她只好站在门口,硬着头皮听沈嫔鬼哭狼嚎。该死的,苏婉婉的尸体就把她吓得够呛,他还觉着不够? 听着听着,她渐渐感到不对劲:赫连明睿怎么知道她和白翰来到这院里?他有千里眼不成? 一股寒意慢慢爬上她的背。她懂了,赫连明睿这招,哪是让她看人被打?他分明是要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她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魔鬼? …… 按照白翰的指点,苏芷找到了苏婉婉曾经住过的屋子,位于桃院东边。院子中央几棵桃树,花开得正盛。 桃院还住着几个女官:管衣物的司衣,管出行的司舆,管烛火的司灯…… 还有些白翰说得快,她没记住。 她暗自感叹,白翰这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怎么能记得住许多鸡毛蒜皮的东西?简直比宫里的老嬷嬷还细致。 封他个八卦小王子,不为过吧? 苏芷推开窗户,外面艳阳高照。 可想起苏婉婉的死状,她感到这屋里阵阵阴风,有些待不下去。恰好肚子饿,她决定去重华宫的膳房找吃的,顺便打听那叛徒的下落。 一路上,宫人纷纷侧目,跟她打招呼。可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惊讶得不行。 苏芷一头雾水,想提醒他们下巴别掉了。 直到她听见仨小宫女咬耳朵:“那个苏司玺,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是啊,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昨天瞅着她还病怏怏的,一股子衰相呢。” 苏芷恍然大悟:是她大步流星,走路的姿势太虎了吗?画风不太像那个正牌的苏司玺?可是除了这个,她就只会青楼里的那种,扭腰走猫步,一步一媚眼了。 这个……更不妥。 她侧身躲到树背后,继续听那仨小宫女八卦:“听说昨天司玺在太子爷书房,一宿没出来。莫不是被太子爷临幸了?” “嘻嘻,难怪她面色红润呢!” “我听孟良媛身边那个小丫头说,司玺今早又被殿下叫进了玉漱殿……” “我的亲姥姥!她们不会在骗你吧?” “怎么会?玉漱殿门口的太监都这么说,几十双眼睛看着呢。” “能进玉漱殿,看来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起来那苏婉婉凭什么啊,进重华宫也不过半年……” “就是,我看她还没你丰满呢,你可得加油了!” “就是就是,等你爬上太子爷的床,可别忘了咱们好姐妹几个。” 听到这儿,苏芷嘴角抽了抽。 临幸?临幸个鬼啊!她们要是见过苏婉婉的尸体,还敢爬那太子爷的床? 她从树背后走出来,咳了一声,面无表情看着她们。 第十五章 画风突变的烦恼(1) 那仨小宫女蓦地一愣:“呀,苏司玺!小的们给司玺福了!”她们匆匆屈了屈膝,一脸慌张地跑开。 苏芷两步迈过去,把人拦了个结实。 “等等,我有话要问你们。”声音中气十足,不怒自威,端的是特战队练出来的气魄。 那仨小宫女吓得有点懵:“司玺请问……” “重华宫里,有没有哪个太监或者侍卫,肚皮上受过伤的?”她瞅着这仨挺能八卦,不像是能做赫连明睿的眼线的那种,于是放心问了。 三个小宫女面面相觑,领头那个说道:“这……小的们不清楚。” 苏芷叹了口气,挥挥手让她们走。 能识别叛徒的,只有她亲手制造的三道刀疤。 可好巧不巧,那三刀,都扎在关键部位附近,除了洗澡更衣,平日里是根本瞧不见的。小宫女没见过,倒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光问还是不行,必须得扒衣服。 苏芷继续向膳房走去,宫人们瞧见她时奇怪的眼神,她倒也见怪不怪了。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如何让重华宫的太监和侍卫,脱衣服给她看? 难不成,晚上去人家卧房里偷窥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赫连明睿盯她盯得紧,她要如何才能不被发现? 苏芷捏着下巴沉思,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哟!苏司玺!您怎么大驾光临啦?” 苏芷往前一看,只见一个紫衣老太监,端着一副甜腻的笑,冲自己哈腰。 这位是……? 她看这个人一身素净紫衣,抬眼又瞅见“膳房”两个大字,恍然大悟。刚才白翰跟她科普过,太监里头,蓝衣是打杂的,紫衣是管事的,紫衣加绣领子的是她惹不起的。 面前这人,八成是膳房的掌事太监。 “陈公公?” 听苏芷有礼貌的一叫,陈公公脸上的笑都堆出朵花来了:“苏司玺呀,您想吃啥尽管说,我去给您弄?” 苏芷再次一头雾水。这太监明明和她平级,怎么对她如此恭维,莫非苏婉婉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吗?可听刚才那些小宫女的话,也不像啊。 下一秒她闻见食物香味,肚子知趣地叫唤起来,索性把这事儿给忘了。 “麻烦陈公公给我来碗油泼面!多加辣椒。对了,来两斤牛肉!烤鱼也来一条。再来盘油淋毛肚!还有解渴的,什么酸梅汤、凉茶,统统给我上一套!” 酒就算了,听说真身是个不沾酒的,她怕自己的酒量吓着他们。可是当她吃空了所有东西,又多要了三碗面之后,太监们还是被吓到了。 “这苏司玺今儿是怎么了?平日里这些东西她吃三天也吃不完!”掌勺的小太监神色诧异,凑陈公公脚跟前问。 陈公公拎起锅铲敲他脑袋:“笨!还能怎么了?苏司玺昨儿在太子爷书房呆一宿,今早又进了玉漱殿,八成是肚子里有货了!” “这倒是,怀孕的女子挺能吃的……”小太监捂着脑袋嘿嘿笑。 苏芷听见这番对话,刚咽下去的酸梅汤差点没喷出来:刚才路上还只是爬个床,现在吃完东西,就变成怀孕了? 敢情这重华宫的人,都上赶着要给这变态生猴子? 她算是明白了,为啥陈公公见到自己,就跟儿子见到亲妈似的。都是书房和玉漱殿惹的祸…… 苏芷哭笑不得,打了个饱嗝,起身准备回去美美睡一觉。赫连明睿明天指不定给她出什么难题,而她还要做计划找人,得养精蓄锐才行。 她前脚还没踏出膳房,陈公公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满脸堆笑递上一个食盒:“一小点儿零食,司玺您带回去,饿了就吃。” “陈公公,多谢了。” “不成敬意,不成敬意!您慢走!” 苏芷提着那食盒,心满意足走出膳房。 不远处的树背后,白翰面色凝重。 宫中传言通常不是空穴来风。莫非这舞娘,真在玉漱殿对他家殿下行了不轨之事?! 昨天她就一脸色迷迷的样子,要殿下脱衣服。看来是蓄谋已久!难怪殿下要他暗中跟着她,探听宫人口风。 白翰越想脸色越难看。 回去该怎么和殿下说?主子爷,您被苏司玺玷污的事,整个重华宫都知道了? 他摸了摸脖子,只感觉一阵身首分离的疼痛。 第十六章画风突变的烦恼(2) 重华宫,柳院。 两个宫女跟在柳非烟身后,忙不迭喊着:“主子息怒!” “别拦着本嫔!” 柳非烟从这屋跑到那屋,砸烂一个又一个花瓶,望着满院碎片,恨恨地跺脚,“岂有此理!” “主子莫生气!为孟轻语那个小贱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宫女茵儿赶紧劝道。 “她?她配让本嫔生气吗?”柳非烟怒到极点,反倒是笑了,“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官的庶女!她入得了本嫔的眼吗?” 宫女翠儿赶紧小声告诉茵儿,“不是孟轻语,是那个苏司玺!她今天进了玉漱殿……” 茵儿脑子突然转了过来,畏首畏脚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柳非烟又拿起一个花瓶,舞了几下终是没砸下去,反而一屁股瘫进了椅子里,气都喘不匀了。 翠儿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花瓶,放在一旁,又给那没眼力的茵儿招手。茵儿这回倒是聪明了,赶紧倒了杯茶,端到柳非烟面前。 “主子,泄泄火儿,喝口茶吧。” 柳非烟接过喝了口,怒道:“本嫔上次要进玉漱殿,被那个不长眼的奴才——他叫什么来着!?” “白翰……” “对,白翰!竟敢把本嫔扔出去!他算是什么东西!”柳非烟狠狠说着,抬手就要把那青玉杯子砸了。 翠儿赶紧兜着,“主子,这是太子爷赐的!您可千万砸不得——” 柳非烟气昏了头,想了想,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啪”地一声,两个小宫女吓得哆嗦。 “白翰这狗奴才,竟然放姓苏的小贱人进去?岂有此理!殿下的规矩不要了吗?!” “沈嫔刚被打了八十板子……”翠儿怕主子做傻事,赶紧提醒规矩还在。 “我知道!”柳非烟脸色更黑了。中午听见沈嫔惨叫时她幸灾乐祸,饭都多吃了一碗,让这小贱人成天戴着殿下赐的南海宝珠招摇过市!可下午茶会得知苏婉婉的事情之后,她却是笑不出来了。 殿下是个冷漠无情的性子,众妃嫔无不唯唯诺诺小心伺候,唯她柳非烟能在他面前撒娇任性,重华宫里谁不嫉妒?可即便如此,殿下也没放她进过玉漱殿。 之前她在殿下心中地位殊异,力压众女,现在杀出个苏婉婉……那她和沈嫔还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玉漱殿外面那一拨吗? 跟那些平庸的女人为伍,她不齿! 柳非烟拍桌子怒道,“苏婉婉到底哪里比得上我!殿下凭什么让她胡作非为!” 茵儿转了转眼珠道:“奴婢觉着,殿下是被那姓苏的下了药!” 翠儿赞许地看了茵儿一眼,赶紧接口:“依奴婢看,还真有可能!什么悦情药、风月露之类,听说用了之后,就算是去了势的阉人,对着只母猪都能威风起来。更别说是太子爷那血气方刚的了!” “再说苏婉婉还有几分姿色——”茵儿补充。 翠儿赶紧给她使眼色。 茵儿马上捂住嘴。 柳非烟冷笑:“姿色?!就她那病怏怏的身子,一股子寒酸味儿,也配和本嫔比?” 茵儿立刻改口:“那小妖精断断是比不上主子您的!” “当然比不过!”柳非烟冷哼一声,“论长相,论琴棋书画,我称第二,重华宫哪个敢称第一?” “就是,放到皇城十三宫,主子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才女!”茵儿可比柳非烟脸上还神气。 翠儿赶紧补充:“太子爷夸主子您知音识曲,但凡抚琴作画,都只让主子在旁边伺候着。其他嫔妃,历来只有眼红的份儿!” “那是!一个区区七品女官,还想爬到主子头上来?” 两个小宫女一人一句马屁,倒是拍得柳非烟满脸红润,精神无比。 可心情好了没阵功夫,她想起苏婉婉那张病怏怏的脸,又忍不住把花瓶砸了。她是柳家嫡女,柳家是大夏开国功臣,世代封侯,她祖爷爷的牌位放在大夏高祖皇帝旁边,皇子们见了都得磕头。苏婉婉这区区女奴的种,竟比她这名门贵女还受宠,教她如何坐得住? 她哧溜从椅子里起身,“走,去桃院。本嫔倒是要看看,这下贱的到底学的哪门子狐媚功夫!” 第十七章 好巧不巧 柳院外,孟轻语带着两个宫婢,堪堪路过。听着院里面的动静,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主子,听动静柳嫔气得要死,苏婉婉八成没好日子了!”婢女双目放光,崇拜地看着孟轻语。 “那是自然。有柳非烟在,你主子我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孟轻语柔声细语说着,挥了挥手帕,“走,咱们再去朱侧妃的院里坐坐。” …… 重华宫太子书房,文麟阁。 白翰一字未改,把宫人的话如实向赫连明睿说了。 “爬本宫的床?确实是爬了。”赫连明睿盯着那盘残棋,抚捏一枚黑子,面无表情。 黑子脱胎于天山墨玉,白子由天竺象牙制成,世间仅此一副,端的是珍贵无比。不过对他而言,最珍贵的反倒是这盘残棋的局势……腹背受敌,弃之其一可破,可不论哪边,他都有些舍不得。 说的人漫不经心,听的人心中一惊。白翰脑子里嗡的一声:爬了?真有这事儿?殿下一直讨厌女人走进玉漱殿,更别说在那里颠鸾倒凤了。这么说来,只有可能是苏司玺强上了殿下。 白翰吞了一口唾沫。能强上了殿下……哇塞,司玺这身手,怕不是个魔鬼吧?他现在对她是十二万分的服气! 可抬眼一看不动声色的赫连明睿,他又紧张得汗流浃背。 “臣猜测,这事儿很可能是孟良媛散布出去的。”白翰赶紧表示他口风紧,跟他没关系。罢了又暗自唏嘘,那小舞娘离死不远了吧? “那本宫还得谢谢她了。”赫连明睿眼皮都不抬,轻飘飘说一句。 “臣……要不要转告孟良媛?”白翰拿不准人的意思,话里有点心虚。赫连明睿说话就跟下棋似的,扑朔迷离,他经常不懂。这个时候他真希望老哥白昭在场,殿下的意思他哥往往能体会个八九不离十。 “不用。去找两个靠得住的宫人,给司玺使唤。”半晌,赫连明睿“啪”地按下棋子,嘴角轻轻挑了挑。宫人的误会,倒是让他有了破局之法。 “去太医院拿这味药,给司玺送过去。” 说着,他随手摸了张纸,写下几个字。 白翰双手接过绢纸,盯着那狂肆的草书,翻来覆去看了又看,表情逐渐凝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吗?这药竟然是—— “结……结珠丹?!”他的下巴,今天是第三次想掉下来。 结珠丹是一味极好的保孕药。但凡有让妃子怀孕的意图,行事之后都会赐下结珠丹。而根据白翰的记忆,这是殿下破天荒头一次,给人赐结珠丹。 白翰呆愣在原地:这是他认识的太子殿下吗? 不知是什么原因,殿下似乎不愿有子嗣,重华宫的嫔妃们被令服用避子药,这是皇城内公开的秘密。甚至殿下还特地指派朱侧妃负责此事——有这个女人负责,哪怕送子观音转世,也别想生下一儿半女。可今天…… 白翰小心观察着赫连明睿,只见人专注地盯着棋盘,并无奇怪之处。他看不出门道。 赫连明睿捻起棋子,余光扫了白翰一眼,“愣着做什么。想和本宫下一盘?” “臣不敢!臣这就去办!”白翰赶紧行了礼,大步退出文麟阁。 门口,他撞到了哥哥白昭。 白翰把事儿给白昭说了,一脸的疑惑不解:“哥,你说怎么这么蹊跷呢?难不成,爷的脑子被苏婉婉的毒药弄坏掉了?” 白昭鹰目一竖,直接给了他一脑喯儿:“你脑子才坏掉了,爷的意图不能更明显了好吗?” 第十八章 柳院风声 “啊?什么意图?”白翰捂着脑门龇牙咧嘴。他哥在禁军里头是武艺顶尖的,揍起他来从不留情面。这一下力道极重,倒是给他敲得有点儿明白了。 “以后,对苏司玺尊敬着点儿。”白昭意味深长看了弟弟一眼,大步走进文麟阁的院子。 白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下巴又差点儿没掉下来。一边走他一边寻思着,自己迟早要下巴脱臼,得找苏司玺要点医疗费。“不对!不是苏司玺了。”他自言自语,“以后怕是苏娘娘了。” 白昭回头看了看弟弟的背影,叹气。这个老实弟弟还真好骗,自己本想说反话试试他脑瓜灵不灵的,没想他就信了。他不想想,殿下何曾对哪位女子上心过? 殿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白昭看得清清楚楚。宠爱如柳嫔,也不过是图柳侯府的用处。 何况这舞娘是个临时替身,兔死狗烹的那种,如何能留下子嗣?赏赐结珠丹,极可能是殿下临时起意的一出戏。想到这儿,白昭止不住好奇: 太子爷和这小舞娘,究竟在演什么? …… 天擦黑,苏芷提着一大盒子吃的回到桃院,心想自个儿吃不完,不如分给邻居。不及推开桃院大门,只听院里传来几个女人的声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这是姐妹谈话会么?说不定能听出点儿情报呢。 苏芷来了兴趣,收回脚步,贴在门上听。 “你们听说没,苏婉婉她……” 啧,三句话不离苏婉婉,敢情这苏婉婉是个名人?苏芷竖起耳朵。 “她昨晚在太子爷书房待了一宿,今早又进了玉漱殿,怕不是有什么狐媚功夫……” 干,又脑补书房play?这些人脑子里都装的岛国爱情动作片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笑道:“不过就是一晚上没回来,瞧给你们几个急的。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儿,指不定是打碎了东西,在书房罚跪了一宿呢。” 苏芷暗暗摇头:是给太子下毒,然后死了。 另一个尖细的女声附和道:“林司礼说的对!太子爷的床,有那么好爬吗?” 你说对了!不好爬!苏芷恨不得给她万赞。 太子爷这床,爬了,小命就没了。 那阴阳怪气的女声继续道:“我都不知道这苏婉婉是怎么当上司玺的。她亲娘是个贱籍,她根本没资格入宫。她自己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平日里说句话都磕磕巴巴的,去涮马桶都是抬举她。” “其实她长得挺好看的,身子骨匀称,皮肤白。”一个温婉的女声道。 大实话!苏芷得意地摸了摸脸。 有人嗔道:“这院里也就你褚司衣向着她了!” “我哪里向着她,不过是说句实话。”温婉妹子继续温婉地解释,“咱们话还是别说太满,万一她真的飞枝头了,咱还得仰仗着她不是?” 有人打哈哈:“褚司衣说的有道理,你们二位可管着点嘴巴子,说不定隔墙有耳呢!” 苏芷微微一笑,隔墙有耳,还真让这人说对了。那她就不客气了,进去给她们一个suprise? 第十九章 爷的意 门“吱呀”打开。 苏芷进来,一秒钟前还叽叽喳喳的院子,瞬间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几个女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捂住嘴巴,那句“隔墙有耳”就出自她口中。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苏芷注意到气氛不对,不过没太放在心上。他们特战队的人际关系,都是上午打架恨不得你死我活,下午就并肩作战、生死相托,哪有什么隔夜仇。 大风大浪见惯了,她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嚼舌根,不是太在乎。 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盒:“姑娘们,吃点儿?冰糖银耳粥,豆沙糕,桂花甜白酒,膳房新鲜出炉的。” 她把那食盒放在石桌上,注意到桌子周围坐着的几个女人,神色怪异。 得,她不在乎,她们倒是很在乎。 众人沉默,各自磕着瓜子。那温婉妹子开口打破僵局,“苏妹妹回来了?” 苏芷想起她被人叫做“褚司衣”,应该就是白翰所讲的那位司衣女官,负责重华宫的衣物用度。 见她温柔和气,苏芷立刻对她有几分好感,冲人点头,“大家继续聊?” 众人脸色一黑。 苏芷本意是打破沉默,可见她们的反应,好像她是在桑骂槐,说她们背后非议她。这帮人倒是挺会联系上下文,阅读理解满分。 苏芷尴尬地笑了笑,试图弥补,“大家吃东西。” 没想到这句话威力更大。紫衣女官把瓜子往地上一扔,起身狠狠踩一脚,冲苏芷笑了笑,拉扯其他几人道,“婉婉的东西我们怎么吃得起?走,咱去膳房。” 几位女官看着苏芷,捂嘴笑着,旋即和这紫衣女出了桃院大门。 褚司衣最后一个出去,给苏芷递上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着空荡荡的院子,苏芷算是整明白了:她们这是在孤立她。女人间的嫉妒她是懂的,她被孤立的原因,就是书房和玉漱殿的天大误会。 她要向她们解释清楚吗?苏芷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她们看她不顺眼,她话说得再天衣无缝,又有什么用呢? 苏芷提着食盒回到房间,四仰八叉躺到床上,嘴里叼着颗麻糖,浑身脱力。 今天这场面让她回忆起一段痛苦的卧底经历:她在某毒枭大宅子里做厨娘,那毒枭有七个姨太太,整天勾心斗角,喝茶打牌都暗流涌动,搞得她这停尸房里能入睡的人,竟然夜夜失眠。 她对此只有一个想法:不堪回首。 可现在她是苏婉婉,这些事不得不面对。 赫连明睿这个变态暂且不提。 经过今天的重华宫一日游,她有种预感,因为书房和玉漱殿的这两件事,她会成为众矢之的。赫连明睿身边那些磨人的小妖精,就够她喝一壶了。 该死的,她还得想办法找人,哪有时间跟她们纠缠? 苏芷感到一阵头疼,脖子背后那纹身也隐隐作痛。 这赫连明睿倒好,刺完了就甩手走了,也不给点药粉什么的? 她是因为他受的伤啊。等等,这么说有点奇怪,她才不会为这变态受伤呢。这是工伤! 苏芷翻身下床,想找找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抹的。 第二十章 桃院的幺蛾子(1) 找了几分钟,苏芷发现这屋里就没几件东西。苏婉婉的生活非常简朴,私人物品一个小箱子就能装下。没有金银首饰,衣服也只有几套,洗得发白。 唯一卖得起价的物件是一个朱漆胭脂盒,盒盖上的飞蛾是用金丝嵌出来的。这飞蛾她瞅着眼熟,一想,不就是自己脖子上纹的那个么? 这蛾子有什么重要意义吗?苏芷好奇打开胭脂盒,只见胭脂粉已经见底了。翻来覆去检查了番,她没发现夹层,看来只是个普通盒子。 苏婉婉似乎特别宝贝这盒子,里三层外三层用绢布包起来,藏在抽屉深处,盒子上有几处裂纹,看上去是被摔过,倒也全被苏婉婉细心黏好了。 既然是人家如此宝贝的东西,苏芷也不好怠慢,就照原样包好放回去。 刚关上抽屉,苏芷只听门外一声高喝:“柳嫔娘娘到!” 话音落,房门被“砰”地踢开了。 苏芷赶紧出去看,只见柳非烟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大摇大摆闯进了屋子。 这架势看来不是个好惹的。白翰告诉过她,柳非烟最受赫连明睿宠爱,没事别招惹,省得惹一身臊。 柳非烟往主座上一坐,整个主子模样。翠儿给她上了茶。她慢斯条理抿了口,余光扫了苏芷一眼,笑道:“哟,苏司玺,今个气色不错,瞧你这白里透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痨病好了呢。” 苏芷心一沉:才假扮苏婉婉第一天,怎么就遇着个幺蛾子?偏偏赫连明睿给她纹了个幺蛾子,真是触霉头。 “不知柳嫔娘娘有何贵干?”她把手往身后一背,淡淡看着这身穿青色锦缎的女人。她发现柳嫔是真的漂亮,婀娜如风中软柳,气质出尘,跟赫连明睿有那么点搭调了。就是那俏脸上的表情,恶毒得很。 想必,不是来唠嗑的。 柳非烟往椅背上一靠,“怎么,苏司玺去了玉漱殿回来,这桃院的规矩,就和别处不一样了?” 翠儿会意,喝道:“你这贱婢,见了我们主子还不跪下?” 苏芷心里有气,奈何今天太累,只想赶紧把这尊菩萨送走她好睡觉,便麻溜跪下,“柳嫔娘娘万福。” 柳非烟把玩着茶杯,面露得意之色。来之前她还以为这苏婉婉会恃宠而骄,没想到仍是个软柿子,任人捏扁搓圆,也难怪被孟轻语那小贱人欺负。 “你倒是个识相的。”柳非烟说着,美目上下打量苏芷,黛眉间渐渐起了一抹阴云。 她之前见过苏婉婉几面,总是副病怏怏的模样,虽有几分姿色也被宫中众多美人淹没了。没想到今天这厮气色红润,看起来竟有些赶超自己的势头。 柳非烟这骄傲的,哪能容忍别人比自己好?她恨不得撕烂面前这张漂亮的脸,但宫中毕竟不是柳府,柳非烟不能为所欲为。最可气的,那朱侧妃仗着殿下让她掌管重华宫,竟立了条规矩:不许娘娘们动用私刑。 皇城十三宫那么多主子,谁家没打死过几个奴才?奴才不就是拿来出气的吗?朱侧妃分明就是针对她柳非烟。 柳非烟不是傻的,不想落人口实,今天这贱婢的脸她是撕不得了,那便让她吃点别的苦头。 “你看着她,让她跪到明天早上,中间一律不许起身。”柳非烟搁下茶杯,指了个太监,又恶毒笑道,“要是她想方便,就方便在身上!” 第二一章 桃院的幺蛾子(2) 太监“诺”声。柳非烟得意洋洋扫了苏芷一眼,起身踩着细步出去。那身姿飘然似风中柳叶,簪子缀两串夜明珠在她后脑勺上一甩一甩,闪瞎人眼。 那俩粉衣宫女跟在她身后,反倒是红花衬绿叶了。 苏芷暗叹,这厮跟赫连明睿真是绝配,都是表面美丽内心恶毒的。 她目送这伙人离开桃院大门,旋即起身。 太监在旁边百无聊赖站着,见状喝道,“跪下!” “你是不是傻?”苏芷笑道,“我在这跪着,你也别想离开,你是打算一宿不睡拄在这儿?” 太监犹豫了会儿,“话是这么说,可要是被我们娘娘知道了,跪一整天还得在裤裆里屙尿的人,就变成我了。” “你们娘娘经常这样罚下人?”苏芷挑眉。 “那可不是?我们娘娘现在还算好的,听说她没进宫的时候,柳府的下人里头有被她打死的!”太监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果然和赫连明睿绝配。苏芷叹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你怕个啥,她又没有千里眼,你不说我不说,她能知道?” 太监愣了愣,觉着有道理。苏芷把他往里屋一推,指着两张床道,“大哥,你在这榻睡,我去那榻睡,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成交?” 太监双眼一亮。这是进宫来头一次,有人叫他大哥。 “成!”他还能不答应吗? 天色擦黑,太监和苏芷坐榻上吃着豆沙糕,热火朝天聊着宫里的事儿。 太监名叫张顺,本是个话痨的,奈何柳嫔脾气跟黑火药似的一点就着,他装着满肚子八卦却不敢多嘴,可把他憋坏了。今晚遇见苏司玺这个好奇宝宝,张顺如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恨不得一股脑儿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 苏芷自然也受用。她甚至都来不及施展套话术,张顺就全盘托出,有问必答,重华宫中的人情世故她大概摸了个清。 两人聊着,只听外面院子里有人声和笑声,隐约听见“太子”“柳嫔”之类的字眼。张顺自是不会放过此等好事,他食指竖嘴边冲苏芷“嘘”一声,爬到窗户下边,舔开个洞凑着看去。 苏芷挨他身后听了会儿,觉出是那几位女官。只听院中人言: “太医院的人说,今天下午殿下派人去拿了结珠丹!” 此言一出,众女纷纷惊诧: “结珠丹?” “你没听错吧?” “破天荒头一回!” 苏芷好奇拍了拍张顺,“结珠丹是什么宝贝?” 张顺道,“结珠丹是一味助孕的药,行事之后服用更容易怀上孩子。”说着他也目露惊奇色,“苏女官才来半年,不知道也正常,这东西还是头一次出现在重华宫。平日里娘娘们都是吃清身露的。” “清身露”是一味避子药,行事之后服用就不会怀上孩子,苏芷晓得,因为红春楼的姑娘们都是用这个。可古代不是母凭子贵么,嫔妃们怎么会争相吃清身露? 张顺见苏芷一脸疑惑,神秘兮兮道,“听说殿下不喜欢小孩。” 苏芷更奇怪了,古代不都讲究个传宗接代,赫连明睿竟想断子绝孙不成?不待她问,张顺示意她噤声,只听院中有人嗔道: “殿下昨天幸了苏婉婉,这药不会是给她的吧?” “怎么可能!她个贱骨头,有资格给殿下生孩子么?” “你小声点!那位说不定在房里……” “怕什么,就是要让她听见。省得她被幸了一次就以为能飞上天,也不掂掂自个儿几斤几两!” 屋里,张顺回头看了眼苏芷。 第二二章 桃院的幺蛾子(3) 苏芷尴尬摆手道,“肯定不是给我的。” 她和赫连明睿什么都没发生,这药当然不会给她。 院里女人又说道: “依我看八成是给柳院那位的。” “那必须的,殿下宠谁从没超过一个月的,这柳非烟真是稀奇,殿下捧她足足有五个月了!” “我倒觉得不是。依殿下的性子,很可能给朱侧妃。” “林姐姐说得对,要是柳嫔先怀上孩子,那鼻孔不得翘到天上去。到时候朱侧妃还怎么管重华宫?殿下肯定会优先捧着侧妃。” “可殿下小两个月没去朱侧妃那儿了,反而隔三差五去柳院。” “听说朱侧妃手下那几个,每次路过柳院都气得冲门吐口水。” 一阵哄笑。 “这有什么的,我看朱侧妃自个儿倒是不急。殿下何等圣明,不似六皇子那厮为了美色丢了脑子。咱重华宫里,受宠的人再怎么也大不过管事儿的人。” “这倒是有理。” “要不咱打个赌?” “赌就赌。” “我押苏婉婉,有人跟不?” “你这是要把嫁妆赔光呀!” 院里众人嬉笑一片。张顺满脸欣慰对苏芷道,“果然还是我们娘娘受宠。” 苏芷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变态配神经病,没毛病。 …… 一夜好眠。 天蒙蒙亮,张顺跟苏芷道别,约好下次再摆龙门阵,还说带些花生果子来。 苏芷心道你别把你家主子带来就成,应付送走人。她望着那一树桃花,心思飘到寻人计划上。 首先,太监是要查看的。 电视上太监都是一副软骨相,弱不禁风。可事实宫里有不少身子骨硬朗的,比如杖打沈嫔的那俩,身材跟特种兵没差。叛徒混迹其中也未可知。 张顺说太监就住在皇城之中。那么夜里去卧房梁上看他们更衣即可。先从重华宫开始,大约花费五天。看遍整个皇城约莫要一两个月。 而侍卫居于皇城外,得另想办法。 苏芷把头发随意盘了。白翰昨天说,太子让她这两天在重华宫里逛逛,熟悉下环境。末了白翰又叮嘱她多听少说,省得露馅。这她自然是晓得的。 赫连明睿安排她逛街,倒是跟她一拍即合。 她紧了紧头绳。穿越之前她习惯扎马尾,过来之后她的头发是小丫头帮打理,现在让她自己盘那复杂的宫髻,简直难煞人也!索性编了个辫子在头上盘几圈,用绳扎紧。 今天白天,先去探探太监居所的位置。晚上开始行动。 正想着,只见院门口进来个小太监,高喊道,“苏司玺来!侧妃娘娘传你到枫晚亭训话!” …… 重华宫,琴台。 柳非烟一身素丽打扮,如风中弱柳般飘进回廊。今天天还不亮,魏公公就传她来琴台。 来琴台自然是陪太子抚琴。虽不明白大清早的为何太子有此雅兴,可她顾不上多想,特意穿了上次赫连明睿夸过的那身打扮,也不施脂粉,就兴冲冲带着翠儿来了。 翠儿一路上也是眉开眼笑,对柳非烟说,“殿下这举动明显是告诉所有人,纵那苏婉婉能进玉漱殿,您才是殿下捧手心的珍宝!” 第二三章 桃院的幺蛾子(4) 柳非烟听了这番,心思差点没飞到云上去,走路也飘飘然,平添几分婀娜。 转过几弯白玉回廊,柳非烟来到阁中,只见幢幢花影前赫连明睿坐着,长指拨弦调音,衣袂随意垂在地上,俊逸慵懒,宛如天人。 柳非烟心尖一颤,眼睛竟是挪不开了。当下她更笃定,除了她,这宫中还有谁配得上太子殿下? 她软软唤了声“殿下”,也不待答便在人身侧坐了。太子向来宠着她,这点礼节从不跟她计较。柳非烟最爱端着这事儿到处嘲讽人,众女虽然嫉恨却无话可说,只能由着她羞辱。 片刻后,赫连明睿调好了音,却也不理她,兀自弹起一曲《阳春散》。柳非烟有些奇怪,往常调好了,赫连明睿必先问她想听什么,第一曲都是由她点的。 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柳非烟有些不安。太子素来不长情,跟前的红人走马灯似的换,今天这状况……她思量片刻,想到结珠丹的事情。 纵她宠冠重华宫,这东西她可从来没有过。重华宫的女人服用避子药是公开的秘密。可按理说,殿下与楚王等人明争暗斗多年,有了子嗣,太子之位必然会更加稳固。他应该热衷于开枝散叶才对。 想来想去,此事只会是朱侧妃在从中作梗。这女人相貌平平还生不出孩子,一旦别人有了孩子,她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不知这厮用了什么手段,让殿下宁愿无嗣也要撑着她? 想到此处,柳非烟不住咬紧玉齿,片刻后又舒缓了:殿下此番拿来结珠丹,必是有生子之意。朱侧妃的肚子不争气,其余嫔妃只是摆设,重华宫里配为太子诞下子嗣的,只有她柳非烟。 这瓶结珠丹,不出意外是给她的。 想到这儿,柳非烟双目忽而敞亮,含情看向身旁坐着的人。 赫连明睿并未注意到她。他心里不知想到何事,勾唇一笑。 柳非烟难得从他脸上看到笑意,一股热流从她身体深处升起,俏脸竟是比桃花还灿烂了。 别说殿下指尖的弦音,现在就是那树上雀鸟啁喳,在她耳朵里都美妙无比。 一曲终,赫连明睿终于抬眼看了柳非烟。不待开口,只听外面魏公公来报:“殿下,白翰说东西备好了,问何时送去?” 柳非烟心中一喜,知这东西指的是结珠丹。她心跳蓦地加速,绞紧手绢,身子都有点发抖了:要是现在当场赐给她,她怕是高兴地要昏过去。 却听赫连明睿说,“找个人多的时候送去,给她个惊喜。” “诺!” 赫连明睿悠然起身,也不理会柳非烟,边往外走边嘱咐魏公公道,“你去紫宸殿外面候着,朝会一散就把右相请来。别让楚王的人把他带走。” 魏公公应声,伺候着人离开。 柳非烟知道没她事儿了,便也随在身后离开。走到琴台外,她耳边仍是余音绕梁,不禁轻声哼起那旋律。哼着哼着,她忽而悟出了殿下的用心。《阳春散》此曲,古琴谱上解为“春风扶柳”之意。 这重华宫中的“柳”,除了她柳非烟还会是谁? 第二四章 春风扶柳(1) 柳非烟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殿下还说要在“人多的时候”给她个惊喜……她思忖片刻,得意挥了袖子道,“翠儿,走,咱们去枫晚亭看看。” 苏婉婉被幸的事情整个重华宫都知道了,朱侧妃负责避子的事儿,必然会叫这厮去枫晚亭喝清身露。再加上苏婉婉进了玉漱殿这桩,重华宫的女人们自然都会去围观。到时候,白翰把结珠丹带来,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柳非烟…… 想到这儿,柳非烟笑得都忘了看路,差点儿没一脚踩空掉进水里。 翠儿赶紧搀住,脸上端的是比柳非烟还高兴,“娘娘,奴婢看这太子妃的位置,您坐定了!” …… 重华宫,枫晚亭。 苏芷跟着小太监一路小跑,路上的宫人都在议论结珠丹的事情,这一堆那一群,声音虽小却是热火朝天:柳嫔,朱侧妃,结珠丹花落谁家? 至于苏婉婉,都是当笑话去讲。 苏芷来到枫院外面一小亭。枫院是朱侧妃居所,比桃院大上许多。围墙外遍植枫树,林荫满地。亭子里外有四五个宫女,端着食盘茶点正在布置。 小太监让苏芷在这儿候着,其余啥也没说就走了。苏芷知道这朱侧妃就是白翰口中“重华宫的女主人”朱落霞。 张顺说重华宫的女人里,若柳非烟是第二不能惹,那朱落霞就是第一不能惹。太子尚未娶正妃,重华宫诸事便由朱落霞掌管,太子爷跟她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既然是赫连明睿护着的,苏芷也不敢偷溜,上前去向人打探消息。可那些宫女端的是眼观鼻鼻观心,问什么话都哑巴。苏芷无奈,只好百无聊赖摘了片枫叶揉捏着,寻思朱落霞找她的意图: 八成是为了书房和玉漱殿的事。 昨天柳非烟来找茬,也这是为这桩。 这些人脑洞怎么就那么大呢?她叹口气,没想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石子路上走来一抹天青色身影,妖娆如柳,不是柳非烟又是谁? 四周宫人纷纷屈膝行礼。苏芷跟着屈膝福了福,只听柳非烟身后那小丫鬟喝斥,“苏婉婉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我们娘娘竟然不跪?” 柳非烟也不说话,倨傲地瞥了苏芷一眼。 苏芷淡笑看着翠儿,“女官对嫔不行跪礼,宫中的规矩你莫非不懂?”看这架势,柳非烟果然是故意跟她过不去。听张顺说女官对嫔只用行屈膝礼,昨日柳非烟让她跪便是逾矩,她不清楚规矩又急于送客才给人跪了。 今天柳非烟还想来这套,她若服了软,以后还不得被当作软柿子捏来捏去的? “你敢顶嘴?”茵儿眼珠子一瞪,上去就想扇人耳光。有了今早琴台的事儿,她端的是更神气,训人的声音也大了许多。 “回来。”柳非烟摆了摆帕子止住。她先是有些生气,看苏婉婉这般怠慢,估计是跟殿下告过状了。可今早殿下并没有训斥自己,说明殿下完全没把苏婉婉的委屈放在心上。 这狗奴才,想跟她斗?柳非烟愉快地把脚往前一伸,露出蓝色的绢丝刺绣鞋面来,冷笑道,“本嫔今天心情好,不打算打狗,脏了手多晦气。你爬过来,把本嫔的鞋子舔干净,这件事就算过去。” 第二五章 春风扶柳(2) 宫人一阵窃笑。柳非烟这厮嚣张的,她们自是看不惯,可见柳非烟教训苏婉婉,她们更解气: 进宫做事的女子谁不是良家出身,苏婉婉这厮贱奴的种,凭什么比她们先当上女官,还得了太子爷的宠? 就是要狠狠打压,她才知道自己是个卑贱货。 苏芷感到脖子背后隐隐作痛。这幺蛾子纹身果然是个诅咒吧。 既然人都说她是狗了,她还客气个什么劲? “娘娘金口一开,奴婢也无话可说。”苏芷端出个乖巧模样。 宫人停下手中活计,等看她笑话。 柳非烟更是得意,翘了翘那小巧玲珑的脚。这苏婉婉也太好欺负了,她都觉着无聊。 苏芷微笑看向柳非烟,“娘娘知道吗,狗最爱舔哪一样东西?” 柳非烟狐疑地看着苏芷。 众人愣了愣,先是没明白这人想说什么,后来转念想到:狗,不是爱吃shi吗? 苏芷慢斯条理道,“看来娘娘是把自个儿当成了那样东西。” 有人窃笑。 柳非烟立刻明白了。她哪被人这样当面骂过,一时怒火中烧,骂了声“狗奴才”,抬手便打。 苏芷不客气抓住她手脖子,力气极大,柳非烟疼得小脸刷白,惨叫一声。 “反了反了!狗奴才打主子了!”翠儿急得大喊。四周有太监上来想把二人分开,场面乱作一团。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声喝斥:“都住手!” 只见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在十几个嫔妃和宫人的簇拥下走近枫晚亭。 “奴婢恭迎娘娘!”宫人见了,纷纷跪下问安。 苏芷放开柳非烟,细看了去,只见此女一身金丝暗绣华服,头上的金步摇闪瞎人眼,看上去端庄威严,跟柳非烟这种小打小闹的完全不同。 想必她就朱落霞,朱侧妃。这位份离太子妃倒也只差一步了,难怪排场如此之大。 “我说谁来了呢,原来是朱侧妃。”柳非烟心有余悸揉着手腕子,没好气地瞟了朱落霞一眼。 朱落霞没理柳非烟。一小太监给朱落霞搬来椅子,她带着股子正宫娘娘的模样,悠然坐下了。 坐下之后,朱落霞才缓缓开了金口:“诸位姐妹,请坐。” 众嫔妃依言各自落座。 柳非烟却是站着不动,脸上有气。她可不屑跟这女人互称姐妹。 朱落霞看了柳非烟一眼,“柳嫔,请坐。” 这气势端的是她不开口,柳非烟就不能坐下似的。 苏芷不禁暗暗咋舌,朱侧妃在膈应人这方面,跟赫连明睿还真有夫妻相。 柳非烟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在石凳子上坐下了。 “侧妃娘娘万福。”苏芷干脆往地上一跪。 见苏芷这次跪得毫不犹豫,柳非烟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苏婉婉?”朱落霞接过茶碗抿了一口,饶是眼皮都不抬。这动作还真有几分赫连明睿的模样,但少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苏芷对朱落霞全然无惧,嘴上装着点驯良,“正是奴婢。请问侧妃娘娘找奴婢有什么事?” 话一出,嫔妃们面面相觑:苏婉婉怎么敢这么说话呢? 第二六章 花落谁家(1) 见苏芷这次跪得毫不犹豫,柳非烟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苏婉婉?”朱落霞接过茶碗抿了一口,饶是眼皮都不抬。这动作还真有几分赫连明睿的模样,但少了那种刺骨的寒意。 苏芷对朱落霞全然无惧,嘴上装着点驯良,“正是奴婢。请问侧妃娘娘找奴婢有什么事?” 话一出,嫔妃们面面相觑:苏婉婉怎么敢这么说话呢? 重华宫里得一夜恩宠的女人多了去,可谁见了朱侧妃不是低眉顺眼伺候着?朱侧妃不发话,谁也不敢说话,更别说反问了。 朱落霞一怔,目光落到苏芷身上,“苏司玺今天有些不同寻常。是去了玉漱殿的缘故么?” 果然是玉漱殿。苏芷暗暗叹了口气,答道,“是。” “抬起头来。” 苏芷依言抬头。朱落霞打量她片刻,端庄的脸微微起了些不悦。 “倒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入了殿下的眼。” 朱落霞话音落,只听得柳非烟一声冷笑。 朱落霞也不理她,正色对苏芷道,“以色侍君,色衰而爱弛,苏司玺是知书达理的,这道理想必你懂。” “娘娘说得对。”苏芷乖巧点头。 “女人要留下血脉,宠爱才能长久。但这血脉毕竟有贵贱之分。有些血脉,还是不留下的好。” “娘娘说得不能更对。”苏芷继续乖巧点头。 话说到这,她明白了:朱落霞是想让她吃清身露。 “既然苏司玺如此通情达理,本妃也省心了。”朱落霞启口叫道,“霜梅。” 她身后那玫衣女官,走上前,把一个白瓷瓶递到苏芷手里。 苏芷没接。想必里面就是“清身露”。这药平日吃没什么大碍,若是月事时吃就极伤身。这几日她恰来了月事,药她是断断不会吃的。 怎么办,跟她们解释书房里什么都没发生吗?苏芷犹豫了。风言风语传的这么离谱,赫连明睿却不管,他是不知道吗? 不可能。他的眼线有多厉害,苏芷昨天就领教过了。 很快她玩过味儿来:赫连明睿希望众人把传闻当真。也许,他是想把苏婉婉失踪一天一夜的事情,解释为书房play? 这剧本写得可真狗血,不过倒是能自圆其说。 苏芷忍住笑。不妨顺水推舟,逗逗她们玩。 “娘娘,万万不可,奴婢肚子里若是有了,那可是殿下的孩子!”她悲戚道。 不待朱落霞说话,柳非烟笑了,“谁不想给殿下开枝散叶,可你看看你的出身,配吗?” 说完瞟了眼朱落霞,好似这话是说给她听似的。 朱落霞是右相的女儿,可惜并非嫡出。在尊嫡尊长的大夏,血统自是低柳非烟一等。 朱落霞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的女官霜梅对苏芷厉声道,“清身之事,是殿下交与我们娘娘负责,你这贱婢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柳非烟纤纤秀指端起茶杯,笑得分外妖娆: “苏婉婉,你肚子里有没有孩子那还两说呢,就算有了,你也只是个奴才。我们侧妃娘娘虽然两年肚子都没动静,但毕竟是主子。你一个奴才给主子摆脸色,像什么话?” 她边说边望了望远处,送结珠丹的人还没来。 朱落霞脸色一黑,柳非烟这话是砍到了她心坎上。可她依然没发作,平静道,“霜梅,喂苏司玺吃药。” 第二七章 花落谁家(2) 霜梅“诺”了声,站到苏芷面前,伸手就要捏她的下巴。 苏芷推开她,一副委屈愤恨的样子,“奴婢自己吃!” 假吃药,她卧底的时候不知演了多少回了,连毒枭都看不出破绽。她不介意给这几个娘娘露一手。 “奴婢对不起殿下,您的孩子保不住了……”苏芷接过白瓷瓶,心中暗笑,外表却是哭天抢地。 女人们看她把瓶子举到嘴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太子殿下有赏!”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看向林荫道尽头。 只见白翰领着一小宫女,风风火火走进来。小宫女端着个朱漆盘子,中央放一金丝红瓷瓶,旁边搁着一沓绢书,表明这是太子亲赐。 众人皆疑惑,惟独柳非烟大喜过望,紧紧盯着那金丝红瓷瓶,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 白翰走近,宣道,“太子殿下赐结珠丹一瓶给——” 话没说完,柳非烟按捺不住了,砰地往地上一跪,满脸喜色磕头,“臣妾谢殿下赏赐!” “恭喜娘娘!”茵儿和翠儿喜形于色,跪下高呼。 众人愣住片刻,心道给柳非烟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恭喜柳姐姐!”有嫔妃附和。柳非烟得意万分,脸上笑得要滴下蜜来。 孟轻语和另外几位,看朱落霞不说话,便也不说话。重华宫里要看谁的脸色,她们明白。 朱落霞面色如常,她很自信。昨夜她翻来覆去没合眼,想了一夜得出结论: 殿下让她掌管重华宫,总得给她撑场子,否则她难以服众。 结珠丹是个秤砣,挂在哪边,众人便知殿下往那边倒。若是赐给柳非烟,不是削她朱落霞的威信么?这不可能。 所以,结珠丹是给她的。 白翰冷冷看了一眼柳非烟,“柳嫔娘娘,不是给你的。” 这回轮到柳非烟愣住了。 “胡说八道!殿下今早才叫我去琴台,不是给我,还能给谁?”柳非烟急道。 朱落霞不动声色笑了笑。 白翰没理她,一板一眼对苏芷道,“苏司玺,殿下赐你结珠丹一瓶,还不谢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柳非烟红润的脸瞬间惨白。 苏芷看向白翰。 喜提结珠丹,赫连明睿是耍她玩儿么? 还是怕风言风语不够,非要用这玩意儿告诉众人,他们睡过? 什么鬼! 苏芷脸颊有些发红。见白翰朝她挤眼睛,她对着空气磕了个头,“奴婢谢太子殿下赏赐!” 朱落霞看着苏芷,笑容僵在脸上。 给苏婉婉,她是万万没想到。 苏婉婉势单力孤,殿下没有理由捧她。唯一的可能是借这奴婢之手,连她朱落霞和柳非烟的脸,一起打了。 柳非烟气焰嚣张,也该打打了,省得她整天做梦当太子妃。 可为何自己也要被敲打?朱落霞想不通。不过,现在最下不来台的不是她,而是柳非烟。 她乐得看戏。 柳非烟饶是不信,指着白翰怒道,“你这狗奴才!信口胡说!我要告诉殿下撕烂你的嘴!” 白翰冷哼一声,从托盘里拿起绢帛递给柳非烟,“娘娘自己看。” 第二八章 花落谁家(3) 霜梅“诺”了声,站到苏芷面前,伸手就要捏她的下巴。 苏芷推开她,一副委屈愤恨的样子,“奴婢自己吃!” 假吃药,她卧底的时候不知演了多少回了,连毒枭都看不出破绽。她不介意给这几个娘娘露一手。 “奴婢对不起殿下,您的孩子保不住了……”苏芷接过白瓷瓶,心中暗笑,外表却是哭天抢地。 女人们看她把瓶子举到嘴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太子殿下有赏!” 众人一惊,齐齐转头看向林荫道尽头。 只见白翰领着一小宫女,风风火火走进来。小宫女端着个朱漆盘子,中央放一金丝红瓷瓶,旁边搁着一沓绢书,表明这是太子亲赐。 众人皆疑惑,惟独柳非烟大喜过望,紧紧盯着那金丝红瓷瓶,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 白翰走近,宣道,“太子殿下赐结珠丹一瓶给——” 话没说完,柳非烟按捺不住了,砰地往地上一跪,满脸喜色磕头,“臣妾谢殿下赏赐!” “恭喜娘娘!”翠儿喜形于色,跪下高呼。 众人愣住片刻,心道给柳非烟倒也是在意料之中。 “恭喜柳姐姐。”有嫔妃附和。柳非烟得意万分,脸上笑得要滴下蜜来。 孟轻语和另外几位,看朱落霞不说话,便也不说话。 朱落霞面色如常,她很自信。 殿下让她掌管重华宫,总得给她撑场子,否则她难以服众。 结珠丹是个秤砣,挂在哪边,众人便知殿下往那边倒。若是赐给柳非烟,不是削她朱落霞的威信么?这不可能。 所以,结珠丹是给她的。 白翰冷冷看了一眼柳非烟,“柳嫔娘娘,不是给你的。” 这回轮到柳非烟愣住了。 “胡说八道!殿下今早才叫我去琴台,不是给我,还能给谁?”柳非烟急道。 朱落霞满意地笑了笑。 白翰没理她,一本正经对苏芷道,“苏司玺,殿下赐你结珠丹一瓶,还不谢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柳非烟红润的脸瞬间惨白。 苏芷看向白翰。 赫连明睿是耍她玩儿么? 他是怕风言风语不够,因此用这玩意儿告诉众人,他们睡过? 什么鬼! 苏芷脸颊有些发红。见白翰朝她挤眼睛,她对着空气磕了个头,喜提结珠丹,“奴婢谢太子殿下赏赐。” 朱落霞看着苏芷,笑容僵在脸上。 给苏婉婉,她是万万没想到。 苏婉婉母亲身份卑贱,苏府压根不把她们母女当回事儿,殿下捧她没有任何好处。 兴许,殿下是在借这奴婢之手,打她朱落霞和柳非烟的脸。 整个重华宫都疯传是给她们,结果被个奴才拿走了,她们得失多大的面子。 柳非烟气焰嚣张,也该打打了,省得这厮恃宠而骄,压她朱落霞的威风。 可为何自己也要被敲打?朱落霞想不通。 不过,现在最下不来台的不是她,而是柳非烟。她乐得看戏。 柳非烟饶是不信,指着白翰怒道,“你这狗奴才!信口胡说!我要告诉殿下撕烂你的嘴!” 第二九章 花落谁家(4) 白翰冷哼一声,从托盘里拿起绢帛递给柳非烟,“娘娘自己看。” 柳非烟抢过绢帛一看,俏脸顿时涨红了。绢帛从手中滑落,身子不住颤抖起来。 真是苏婉婉…… 这下是她自作多情了! 还傻子似的跪下谢恩,真是天大的笑话。 好似苏婉婉隔空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众人看向她的目光,从嫉妒变成了嘲讽。 她恨恨起身,却是一摇三晃,差点倒下。翠儿伸手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苏婉婉,你这贱人!”柳非烟颤抖指着苏芷,半天才说出话来。 苏芷冲她笑了笑。她啥都没做,柳非烟自个儿闹成这样,怪谁? “我们走着瞧!”柳非烟一张俏脸成了猪肝色,愤而离开。方才那副骄柳的样子荡然无存,被冰雹打了般只剩残枝败叶。 朱落霞自始至终没说话。她想不通殿下的用意。不过给苏婉婉总比给柳非烟好,一个奴才,还不至于立刻威胁到她的地位。 柳非烟自作多情,自己给自己抽耳巴子,反倒显得她朱落霞与世无争了。 面子上损的也小些。 “都散了吧。”朱落霞起身离开。 看在有利于对付柳非烟的份上,她不跟苏婉婉计较。不过要是苏婉婉运气好,肚子里真有了货,那就另说了。 见朱落霞离去,现场气氛一下轻松起来。这些嫔妃们谁没受过柳非烟的气,见人出丑,无不幸灾乐祸,一张张俏脸都乐开了花。 可苏婉婉得了结珠丹,这件事更让她们揪心:平白无故就多出个对手,还是一上来就直奔要害的。 重华宫那么多如花美眷,她凭什么呀? 换个身份高点儿的,她们或许还没那么嫉妒。而苏婉婉这卑贱的狐媚子,真叫人恨。 有人想找苏婉婉讥诮几句,可环顾四周,哪还有她的踪影? …… 苏芷被白翰带到文麟阁,说是太子爷传唤。 白翰身后那小宫女,是赫连明睿赐给她使唤的,名叫燕儿。小姑娘年方十四,一幢黑眼睛溜溜的转,看上去就是个小机灵鬼。 路上燕儿没闲着,一直兴奋地追问:“苏司玺跟太子爷怎么相好的?” 苏芷心中叫苦,赫连明睿跟苏婉婉那些破事儿,你问她她问谁去?她索性把狗血电视剧桥段搬出来,添油加醋一番,愣是听得燕儿津津有味。 白翰尴尬不已,板着个脸走在最前头,不停咳嗽。他真想大吼一声,苏婉婉和殿下是清白的! 奈何苏芷编的好听,讲到苏婉婉患绝症跳海自杀,被殿下所救,殿下无微不至照顾苏婉婉神奇康复,二人终成眷属……白翰竟然鼻子一酸,落下—— 等等,不对,这什么跟什么?! 这冒牌的司玺一定是个魔鬼! 白翰默念几句心经,稳住脑子,目不斜视向前走。 苏芷却心里打鼓:赫连明睿叫她来,准没好事。 到了正厅门口,苏芷立刻感受到一阵寒意。不用想,是那家伙。 白翰和燕儿留在门外。 她叹口气进去,见赫连明睿坐在案后,正在写东西。案头一摞朱红色硬壳的折子,有小腿那么高。 第三十章 你怀孕了(1) 听说皇帝身体不好,朝政由太子和楚王共同主持。大夏民殷国富,看来这变态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苏芷见他垂眸凝神的样子,不禁心中一颤。 该死,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她花痴了片刻,清清嗓子,“我来了。” 半晌无人应。 苏芷以为人家没听见,再说一遍,“我来了。” 不应。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家伙聋吗? 他看完一本折子,又打开一本。 然后又是一本。 朱笔这一圈那一划,就没停下过。 “喂,你听见没有?”苏芷耐下性子,提高音量。要不是看在他变态的份上,她真想把他笔给抢了,再往他那俊脸上画几笔。 他那么好看,必须画个王八上去才解恨! 过了很久,某人终于放下笔看她,声音冰冷,“你来做什么?” 苏芷愣了。什么情况?这应该是她的台词吧? “是你让我来的。”她撇撇嘴。 某人好整以暇,往垫子上一靠,“本宫让你进来了?” 苏芷静默。 好好好,她走。 她要退出去,那冷澈的声音又响起: “本宫让你走了?” “……”苏芷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过来。” “诺。”苏芷瞪他一眼,却正对上那双冷眸,不由地哆嗦。得,他赢了。 她乖乖站过去,和他隔案而视。 这回她站着,他坐着,她总算和他一样高了。可那凌人的压迫感,丝毫未少。 良久,某人冷冷开口,“往左边站。” “喔。”苏芷往左两步。 “再往左。” 于是苏芷再往左两步。 “后退。” 她后退。 见她站好,他旋即提笔蘸墨,又低头开始写字。 苏芷无语。这人叫她来是耍着玩的吗? 还是在考验她的耐心? 苏芷百无聊赖站在那里,环顾一圈,发现书房里除了书画摆件,便没什么有意思的。倒是那边案上有盘围棋……她看了一会儿,没看明白。 她只会下五子棋。象棋怎么下怎么输。斗地主倒是特战队的精英选手。谁跟她打,保管把下个月饭卡里的钱输光。 她邀人打牌,人家纷纷拒绝说,苏队你行行好,我这月饿的啃胶鞋了都。 想起特战队的事儿,苏芷五味杂陈。 十几分钟过去,见他又批完三本,苏芷忍不住问道,“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 静默。 这还能忍?苏芷上去拍了拍桌子,“说句话行不行?” 他停笔看她,脸上有丝不悦,“站回原处。” 苏芷被看得心里发毛,但气势上不能输。她腰杆子挺得板板直,正色问道: “我站这里到底有什么用?” “遮太阳。” 这回答直截了当,理直气壮,好像她苏芷就是把遮阳伞,不拿来遮太阳都对不起她。 她很生气。 她忍无可……算了,还是忍吧。 回头看见窗子开着,她建议,“要遮太阳,把窗子关上就行了。” “开着,通风。” “换一扇打开不就行了?” “不换。” 干!这大爷真难伺候。 可还是得伺候,谁让他是大爷呢?苏芷搬了个檀木花架放在她站的那地,往上放个青瓷大花瓶。 第三一章 你怀孕了(2) 阳光照进来,花瓶影子刚好落在某人写字的地方。 “这样总行了吧?”苏芷有气无力叉腰。 虽然他坐着,她站着,可看上去就像她低头给他认错一样。果然不能和这人比气场…… 某人漫不经心看她做完,悠然道,“不行。” “你别逗我了,说正事行吗?”苏芷差点给他跪下上香。她还要去太监的寝房探探路呢,可不想跟他在这儿耽搁。 赫连明睿忽而勾唇,起身到她面前,一言不发看着她。 他身躯高大,影子如黑夜般将她包裹起来。 幽幽的檀香气铺开,连同他呼吸的热气,钻进她的毛孔。 苏芷被这气息烫了一下,浑身起鸡皮疙瘩。 失神片刻,她听见他冰冷的声音。 “正事就是,你怀孕了。” “什么?”苏队长虎躯一震,揉了揉肚子,“没有啊。” 她怀孕了?她怎么不知道? 想到他给她结珠丹……莫非这变态以为,睡了他的床就会怀孕? 不,这人三妻四妾的是个老手了,可不是什么懵懂的幼儿园小朋友。怕是有阴谋? 见某人似笑非笑靠近,苏芷汗毛直竖,往后退几步,不慎脚底打滑。 只听一声巨响。 某人负手而立,好整以暇的,看她和花瓶摔个四仰八叉。 门外,白翰和燕儿正坐在梧桐树下热火朝天争论:蜜饯是林家铺子好吃还是王家铺子好吃。这声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不好!”白翰下意识冲过去,手刚摸到门把,只听里面传来女子的高声吟叫: “你轻点儿!别摸那里!不要……” 声音,引人遐思。 白翰脸一红,僵在门口。 殿下这么用力,司玺那身子骨受得了吗? 咳,非礼勿视,非礼勿想…… 燕儿满脸好奇要推门,被白翰拎着小辫儿赶走。她瞪了白翰一眼,盘算起一会儿跟苏芷告状。 屋内。 苏芷坐在花瓶碎片里,手上划了几道口子。 赫连明睿慢悠悠蹲下,像是看戏一般抓起她的手,刚好按到她掌心的伤口。 伤口很深,血流如注,更要命的是,一块碎瓷片嵌在了肉里面。 “你轻点儿!”苏芷倒吸口凉气。这气还没吸进肚子,手心又是一阵剧痛。 某人毫不怜香惜玉,直接把那碎瓷片抠了出来。 “别碰那里!”苏芷是疼得满头大汗,叫声都变形了,“不要……” 天啊这变态……是在整她吧? 刚才他站那么近,却不捞她一把,现在又这样蹂躏她的伤口。 绝对故意的。 她瞪着赫连明睿,却见人起身回到案边,打开个乌木匣子。 “没见过这么笨的。”某人拿出一卷纱布扔给她,“你对本宫还有用。别把自己笨死了。” 苏芷接住,喉咙里一万匹草泥马要奔涌而出。可对上他那双冷眸,她立刻把它们咽了回去。 她给手上裹了几道,回归正题,“怀孕是怎么回事?” 他眯眸看着她,不说话。 这厮是间歇性失语症吗?苏芷腹诽着,和人对视片刻,恍然大悟,“演戏?” “终于看出来了?看来比本宫估计的要聪明些。”他勾唇,步到门口的水盆边,慢悠悠洗手。 第三二章 你怀孕了(3) “你也不笨,竟然发现了我的聪明才智。”苏芷冷笑一声,叼着纱布打了个结。 过了两秒,她脸颊飘起一抹红。她竟然像小学生斗嘴一样跟这货说话?她的高冷呢?她的威慑力呢?该死的。 她尴尬清了清嗓子,“为什么要演这个?” 他拉起挂着的巾子细细擦手,悠然开口,“既然你那么聪明,自己想。” 苏芷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厮分明是不想告诉她,还反找个借口搪塞。 得,不想说就不想说,反正不重要,她只要能留在宫里找人就ok。 只是这戏……不妙。 怀了太子唯一的孩子,必然得罪整个重华宫的女人。 指不定连皇后和太后都会来亲切探望。 惹到个柳非烟就够麻烦的,再来几只幺蛾子兴风作浪,她可怎么找人? 她强烈暗示某人换个戏码:“怀孕不太好演,太医一把脉就露馅了。” “这倒是个问题。”他一面擦手一面凝视她,眸色愈发幽深。 苏芷被他看得头皮发紧。她敢肯定他在酝酿阴谋。总之不会是好事。 果然,某人淡淡一笑,“不如我们假戏真做。” “不用不用!”苏芷急急摆手。这人肯定知道她不想演,却不退反进,故意刁难,真是阴险狡诈! 她索性直说,“我的意思是,这戏容易被识破,我们换个戏演?” “不换。你要是担心演的不真实,本宫可以帮你。”他笑得愈发冰冷。还带着那么一丝……危险。 苏芷被看得一阵恶寒。他把威胁全写脸上了,她还能不能白吗? 不演,他就来真的。 她还能怎么办?跟这变态生孩子吗? “怎敢劳殿下帮忙?奴婢演技到位,奴婢自己来。”苏芷咬牙微笑。不过就是往衣服里塞个枕头的事。 至于那些幺蛾子……来就来吧,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很好。”赫连明睿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步回案前打开本折子。 提笔开始写字。 静默。 我可以走了吗?”苏芷松了口气,看来是完事儿了。 还是静默。 那句“很好”是让她走还是让她等着? “喂?说句话行不行?”苏芷嗓门提高八度。 可能这厮听觉神经比较堵塞,声音传输到大脑要点时间。对待这种脑部残疾的倒霉孩子,当然只能凶他了。 “把地上打扫干净。”赫连明睿用目光示意那堆碎瓷片。这都要他提醒? 他一向波澜不惊,这女人却有本事让他不悦。 从第一次见面,到昨天书房门口她失礼,她浑身上下都令他生厌。 要不是她比宫里的女人有意思,烦闷时能戏弄一番,他断不会和她多说一句话…… 他揉了揉眉心,打开下一本折子。 苏芷见某人表情有些怪异,心是一紧,乖乖蹲下捡碎瓷片。 期间,她看着窗户发了会儿呆。窗外阳光明媚,梧桐树嫩芽新绿,叶子呈现半透明的金色。 忽而飞过几只燕子,停在屋檐下面叽叽喳喳。 仿佛又回到她小时候住的大院。 每次推开窗户,都有阳光,绿树,鸟儿,还有小伙伴叫她,‘作业写完了吗?出来玩!’ 好像梦一样,她感到某种宁静的快乐…… 要是没有某太子在场,她会更快乐。 第三三章 没有洗洁精该怎么办 苏芷收拾完毕,而某人依然没有反应,好似压根看不见她。 嘿嘿,看不见更好。 苏芷悄咪咪抬起脚,转身要溜。 刚走出两步,那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玺忘了件事。” 干,这人故意的吧?吓唬她好玩吗?她停下,回头没好气问:“什么事?” “本宫的帕子。”他头也不抬。 仿佛看她浪费时间似的。 帕子……苏芷蓦地想起昨天擦脸的事儿,浑身皮一紧。 “我现在就去洗!” 溜了溜了。 ……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竟然没有洗洁精! 手绢上那几点油渍怎么都洗不掉,苏芷脑阔疼。她问燕儿有没有什么能去油的,燕儿答,“皂角。” 苏芷看着满盆皂角,摇头。 燕儿动手帮忙,见那手绢上绣着麒麟云纹,惊讶道,“这是殿下的?” “对。”苏芷漫不经心答着,却见燕儿脸上飞起抹红晕。 “是殿下给主子的?”燕儿嬉笑几声,“看来殿下对您以身相许了。” 手绢被视作内衣般的隐私物品,男女之间互赠手绢,意味着定情。 苏芷摇头叹气。那变态不是送她,是想扒了她的皮。 就算是送她,她敢要吗? 燕儿洗了半天依然不干净,没辙。她转了转眼珠,“要不拿给褚司衣看看有没有法子?太子爷的私物都是她负责。” 褚司衣便是那个温婉妹子。苏芷对她有些好感,这些皂角也是她帮找来的。 但苏芷不想让她知道赫连明睿的手绢在这里,便拒绝了。 燕儿是个机灵的,见苏芷拒绝,很快就明白了:要是自家主子把这事儿告诉褚司衣,不明摆着是抢了人家的活计,还要炫耀一番么? 得多招人恨呀。 主子倒是想得挺周全的。 而且,待人又和气。燕儿觉着自己撞了大运,跟了个好主子,嘴角不由笑出月牙来。 二人围着手帕捣鼓了一下午也没辙,眼看天快黑了,苏芷打算去膳房要点儿淘米水试试。 她前脚刚跨出桃院,就见白翰穿着身便装,幽灵似的从树背后冒出来,方脸上紧张又严肃,“司玺,殿下让下官带你速速出宫!” “出宫?”苏芷还来不及问,就被白翰推进门口一顶小轿子。 路上苏芷问话,白翰板着个脸却不答。 苏芷感到事情不对劲,便留意着行进路线。 出了皇城,绕过东市,来到东门。 城门已经关了,俩士兵拦住轿子喝斥“回去”,他们认不得白翰。白翰便把他们士官长叫下来。 士官长喝酒喝得六亲不认,听见白翰叫他大名,吓得扔了酒壶,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下城墙。 关门时间是楚王定的,白大人是太子爷的人,士官长左思右想,觉着还是太子爷大些。 他光着膀子给白翰鞠躬,转身便去开城门。 一行人顺着官道行进。 虽已入夜,城外却不冷清,不时有纨绔子弟载着女人跑马游乐,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轿子终于停下。苏芷下来一看,荒郊野外,天都黑了。 她望着不远处一座破庙,只见三俩乌鸦惨叫着飞起,心里一凉:这是要灭口吗? 第三四章 扎针 苏芷打起十二分警惕,跟着白翰走过去。 破庙门口是俩罗汉泥塑,其中一个鼻子掉了,另一个没了脚,也不见人修葺。房头上长满茅草,看上去没什么香火。 门洞上,牌匾歪歪挂着,蜘蛛网盖住三个大字:“白露观”。 这名字看着挺熟悉……在哪儿听过呢?苏芷想不起来。更奇怪的是,庙门口有罗汉泥塑,应该是佛教寺庙,怎么牌子却写着道教的名号? 她正思考着,只听破庙正殿里传来几声大笑,声如洪钟,把白翰都给震了一跳。 苏芷狐疑看向白翰,白翰清了清嗓子,揭开谜底:“这位是叶道长。” 苏芷恍然大悟,难怪她见着“白露观”三字感到熟悉。 叶道长大名叶孟奇,是上京有名的怪医,看病治人分文不取,只收酒。红春楼有位姑娘想不开服毒自杀,苏芷用三壶女儿红给人换回了一条命。 此人医术神奇,可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下毒,那毒毒不死人,却必定搞得人浑身难受。若非性命有虞,众人对他都敬而远之。 叶道长好下棋,棋艺在大夏无人可敌。他生平最恨之事,便是别人打扰他下棋。上次柳侯府那小爵爷不识好歹打断他,被他下毒,硬是生了三个月的红疮,整个跟癞蛤蟆似的。 想到这儿她好奇心浮上来:那死变态让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走进正殿,只见赫连明睿一袭月白素衣,盘腿坐在垫子上,玉面如天人般令人挪不开眼。另一边柱子下斜靠着个蓝衣道士,衣领大剌剌敞着,发髻歪倒,端的是不修边幅。 道士手里攥着壶酒,瘦削的脸喝得通红,仔细一看还挺俊,正是叶孟奇。 见那二人专心致志盯着棋盘,苏芷便安静在门槛上坐下。 叶孟奇时而哈哈大笑几声,时而眉头紧蹙。赫连明睿始终面无表情。他们偶尔聊几句,内容无非是讽刺对方出了烂招。 最离谱的,赫连明睿这装比的家伙竟然自称“我”,而喜怒无常的叶道长毫不在意被对方讽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看来,他们关系不一般。 变态的好朋友,果然也是变态。 就这样过了许久,苏芷眼看月上树梢,暗道倒霉。今天的寻人计划又泡汤了。她想上前问,可想到柳小爵爷那满脸红疙瘩,顿时打消了念头。 她坐在门槛上就快睡着的时候,只听叶孟奇抚掌笑道,“太子输贫道半子。” 那边赫连明睿也是难得笑了,“蒙先生手下留情。” “太子这话贫道可不爱听。”叶孟奇灌了口酒,双目炯炯有神,“能让贫道尽全力的,天下只有你一人。你这么说,倒显得贫道没有诚意。” “那我换个说法,若先生让我半子,便是我赢。” 二人相视大笑。 闲聊半晌,叶孟奇终于起身,回头见到苏芷,眼神闪烁一下,问赫连明睿,“这就是太子说的人?” 赫连明睿微微颔首,“有劳先生。” 苏芷正奇怪着,只见叶孟奇朝自己走来,不由分说抓起手把脉。 片刻后,叶孟奇让苏芷躺下,摸出个褡裢,打开来是一套长长短短的银针,烛光下闪烁着光芒。 第三五章 杀人诛心(1) 苏芷松了口气,好奇心又提起,“脉象还能改?” “天下无不可改之事,只有不想改之人。”叶孟奇整个人醉醺醺的,惟独那双眼睛明亮透彻,纤尘不染。说着,他回头看了眼赫连明睿。 赫连明睿只是淡淡笑着,并不说话。 过了半柱香,银针施好了,苏芷从榻上爬起,并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脉象真能改?她探了探自个儿脉搏,好像没啥变化。 只听叶孟奇对赫连明睿说道,“每隔五天来扎一次,两个月后,脉象就能以假乱真。” 五天就要出宫一趟?还得持续两个月,至少十二次。这戏演得可真麻烦。 麻烦还是小事,就怕有什么副作用。 苏芷担忧地问道,“道长,改脉象对身体有伤害吗?” 叶孟奇把那罐酒喝干了,笑道,“停止施针三个月后就能复原,并无长久影响。姑娘多喝热水便是。” 苏芷收下这番摸不着头脑的医嘱,见叶孟奇转身凑近赫连明睿,小声嘱咐了几句。 赫连明睿脸色沉了沉,好像不太高兴。 …… 夜深了。 别过叶孟奇后,一行人没有进城,而是来到城郊一处别院。院门口挂着个红纸灯笼,透着股子诡异。 进破庙之前,轿子已被白翰遣走。回程时,苏芷坐在白翰马背上。 下马时白翰伸手扶她,她和白翰都感觉有些尴尬。于是她索性自己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没注意到,赫连明睿远远望着她,眸色忽而暗沉。 这院落比桃院稍大,树影幢幢,夜深了看不真切。 一行人刚进前院,只听门外一阵人喊马嘶,有人惨叫咒骂。 苏芷看向院门,只见白昭带着两列禁军侍卫,押着十几个黑衣人走进来。 那群黑衣人浑身是伤,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凶恶,若不是被反剪双手绑着,估计就和白昭等人打起来了。 “启禀殿下,刺客已全部抓到。”白昭躬身上前,身上的血腥味飘散开。他拱手请示,“臣已审问过,他们是安乐侯派来的。殿下要如何处置?” 苏芷被这血腥味警醒了,暗自打量白昭,没想对上了他那双鹰目。阴森可怖,带着杀气,仿如鹰在窥伺猎物。 只有杀人如麻者,才会有这种眼神。苏芷不禁打了个颤。 白翰跟他这位哥哥一比,完全就是匹温良的食草动物。 赫连明睿没有回答白昭。他云淡风轻地问道,“你们说说看,何种刑罚最为痛苦?” “当然是凌迟。”白翰脱口而出。 黑衣人以为是要处置他们,听见凌迟二字吓得面色苍白,有人颤抖着骂道,“赫连明睿,你这畜生不得好死!” 话音刚落,就有禁军把刀柄狠狠戳进他嘴里,只听一声惨叫,血混着敲碎的牙齿从他口中流出来。 这种血腥场面苏芷见得多了,却仍然忍不住感到牙疼。 一时间,除了那人的哀嚎,无人再敢吭声。 白昭沉思片刻,答道,“割鼻黥面,充作军隶。” 他知道殿下问的“刑罚”是针对安乐侯。这些小卒杀掉了事,殿下根本不会为此特意询问。 对于安乐侯这类勋贵而言,面子比天大,还有什么比受辱更痛苦的? 赫连明睿不答,看向苏芷,“司玺可有别的见解?” 第三六章杀人诛心(2) 话音落,全部人齐刷刷望向苏芷。 不知为何,苏芷想到战友的死状,心口蓦地揪紧。 她控制住情绪,低声答,“最痛苦的事情,是看到最亲爱的人惨死。” 世上,不会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院内的空气忽而凝重。所有人沉默着,只听屋外乌鸦声声凄厉,宛如坟前嚎哭。 良久,赫连明睿轻笑一声,在石桌旁坐了,指尖在桌上轻叩三下,“白昭。” 白昭和人目光一过,立刻会意,拔出障刀斩落一个黑衣人头颅。 其他侍卫见状纷纷举刀,将黑衣人尽数斩杀。他们是禁军精锐,刀法利落,被杀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脑袋就骨碌碌滚到地上。 白翰急急问道,“殿下,他们是关键证人,庭审之后再杀不迟啊?” 苏芷看得头皮发麻,也是一头雾水:现在杀他们便死无对证,如何证明安乐侯是刺杀的主谋? 赫连明睿笑了笑,并不回答。 “这是什么意思?”苏芷站到白翰旁边,小声询问。 “我要是知道还问?”白翰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前方。见他哥没回头看他,松了口气,神秘兮兮补充道,“殿下做事儿,我从来看不懂,不过每次都能做成。” 苏芷问号更大了:“他做了啥事?” 白翰手巴掌往脖子上一抹,“杀人。” 苏芷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民间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赫连明睿杀人如麻,不论是恶贯满盈之徒,还是忠良之士,他都照杀不误。老百姓暗中叫他活阎王,意指杀人不论好坏,不顾后果,全看心情。 看来是没错的。 不一会儿,侍卫们提着黑衣人的脑袋站整齐了,像是等着赫连明睿训话似的。 这十几个脑袋大睁着眼睛,血从切口整齐的颈子里,噼啪滴在地上。 一股寒意爬上苏芷的背。她并不是害怕这些脑袋。这股恐惧,来自赫连明睿那慑人的凝视。 他明明面无表情,可她能感到这平静之下的刺骨冰冷。 赫连明睿指了黑衣人首领的头颅,白昭会意,从马背上取下个匣子,将那滴着血的首级装了进去。 见苏芷一脸呆滞,白翰以为她怕了,小声道,“怕就别看。晚上会做噩梦的。” 苏芷没接他话,指了指匣中头颅,“这人是谁?” 白翰被她这淡定的反应弄得有些懵,仍是答道,“这是安乐侯的独子沈小爵爷,今天傍晚时候,他带着这伙人在白露观外面埋伏,要刺杀殿下。”须臾他眉头皱起,“按殿下斩草除根的性子,估计安乐侯三族都得完蛋。” 话匣子一开,苏芷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为何要刺杀殿下?” “殿下一直在调查安乐侯府的焚尸案。”白翰看了眼哥哥,见人没注意他,凑近苏芷耳边,压低声音,“凡是被殿下盯上的,没一个能翻案的。我估摸着这小爵爷是做贼心虚,打算先下手为强。” 苏芷点点头。她听出白翰声音在颤抖。 院里鸦雀无声,黑暗里涌动着血腥味。 “送到安乐侯府上。”赫连明睿盯着匣子,目光冰冷,声音里渐渐有一丝愉悦,“告诉安乐侯,他的好儿子自己送上门来,本宫自是笑纳。” 第三七章 副作用(1) 苏芷反应过来,她的回答被采用了。 让父亲看见自己独生儿子的首级,那种痛苦比死还可怕。赫连明睿真是杀人诛心…… 想起白天自己还和某人斗嘴,她心里就一阵后怕。 白昭应声“诺”,快步走出大门,翻身上马。他回头瞥了苏芷,目光阴森,旋即策马遁入黑暗。 苏芷对上那目光,心中一颤,她惹到这人了吗? …… 夜里,苏芷刚躺上床,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开门,只见赫连明睿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月光之下轮廓优雅,宛如一尊完美的玉雕。 “你来做什么?”苏芷不由自主紧了紧领口,她只穿了件深衣。这人大半夜来,肯定没安好心。 赫连明睿自来熟地走进屋里,见她捂领口的动作,挑了挑眉,“放心,本宫对你不感兴趣。” “说得好像我对你感兴趣一样。”苏芷小声嘀咕。三月的夜风依然寒冷,她被吹得直哆嗦,不得不把门关上,好似她不打算送客一般。 为了避免关门被误会,她冷漠地补充,“有什么事赶紧说,说完快走。” “躺到床上,把被子盖好。”赫连明睿吹灭蜡烛,命令道。 苏芷愣了愣,“什么意思?” “别着凉。” “喔。”苏芷钻进被窝。这人真奇怪,大半夜专门跑来,只是为了叫她盖好被子别着凉? 肯定有阴谋。 她从被子里面探出半截脑袋,悄咪咪盯着赫连明睿,只见他在案边坐下,倒了杯茶。 屋里光线阴暗,月光只照到他的下衣襟,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柱香时间过去了,赫连明睿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似是在闭目养神。 这人到底想干啥? 苏芷盯着人正思考着,某人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 见她睁着眼,他声音有些不悦,“别看本宫,睡觉。” “我自己会睡。你快回去。”苏芷无奈,这尊活阎王坐在这里,让她怎么睡得着? “本宫要去要留,由不得你。”某人冷声道。 啧,强闯她卧房,怎么还理直气壮的?苏芷胃里腾地点着了火。 “我不习惯有人看着我睡,你不走我就不睡了!”要杠就杠,谁怕谁? “好,那你就醒着。” 可能是大姨妈来了的缘故,她肚子里那把火直往上冒,“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对,本宫有病。”他声音抖了一下,她听不出他是生气还是在笑。 这话她没法接。 “好,你赢了,那你坐那儿吧。”苏芷气呼呼扔下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他。不,这还不解气。 她抽出枕头往某人身上一砸,然后掀起被子把头蒙住,心里尖叫着,滚蛋吧! 砸完之后,她蓦地想起,这人一个时辰前,才当着她的面杀了十几个人。她竟然说这个惹不起的祖宗有病,还拿枕头砸他…… 果然来大姨妈会失控。 她惊出一身汗,良久,见被子外面没有动静,松了口气。 瞌睡虫渐渐爬上来,她眼皮沉重,就要睡过去。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宛如刀绞,扯得心脏都跟着一起疼! 她霎时睡意全无,捂住肚子,却是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第三八章 副作用(2) 一阵疼痛过去,苏芷满头大汗,寻思着这是怎么了? 她忽然想起叶孟奇给她扎的针。扎完之后还嘱咐她多喝热水…… 是这针的问题! 她之前从不会痛经的,来着大姨妈都能活蹦乱跳的扛枪上阵。 这该死的叶孟奇。不对,罪魁祸首是赫连明睿! 她正想探头出去质问某人,突然又是一阵疼痛。这次痛得她五脏六腑翻滚,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忽而有人拉开被子。 一阵凉风吹进,她看到赫连明睿站在床边,皱着眉,“很痛?” “废……废话……你来试试……”苏芷嘴唇颤抖,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给她盖好被子,快步走到门口。 她听见他严厉的声音,“拿壶热水来!” 不一会儿,院里窸窸窣窣响起脚步声,接着开门关门,说话声…… 苏芷疼得打滚,脑子像是被糊住了,听不真切,只感觉过程中有人握着她的手,那手很大,很热…… 过了片刻,她听见某人叫她,“起来。” 接着她被人撑起。她浑身脱力,靠在那人怀里。 檀香味钻进她鼻子。是赫连明睿……该死……她想骂这家伙,但没有力气。她靠在他臂弯里。他的身体温暖,山一样笼罩着她,她觉着安全…… 她朦朦胧胧睁开眼,看见他对着碗吹气,吹完又尝了尝。反复数次,碗终于凑到她唇边。 “喝水。” 她嗅见水的味道。这味道平日里是闻不见的,只有在人极度渴水的时候,才能察觉。 水十分香甜,她忍不住大口喝下去。他喂得很慢,很小心,但她喝得太急,还是被呛到了。 “咳、咳……” “急什么,赶着去投胎?”他轻拍她的背。 “你才去……咳,投……咳咳……” 他轻笑一声,“小心点,别把本宫的重要道具呛死。” 她瞪着他,扒过碗,咕咚咕咚喝剩下的水。某人没松手,摁着碗的另一边,像是怕她喝快了一命呜呼。 这时,敲门声响起,外头是白翰的声音。赫连明睿让他进来。 门嘎吱一声开了。苏芷窝在人怀里,有些尴尬。她想离开坐到一边去,奈何某人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好把头扭朝里面,余光扫见白翰走进来,双手捧着个青瓷碗。 “殿下,红糖水煮鸡蛋。” 白翰没走几步,抬头见苏芷依偎在赫连明睿怀里喝水,登时脸一红,“臣僭越!” 他放下碗急急退出,合上门之后才缓过神来。 夭寿了,见鬼了。 殿下给人喂水,他是破天荒头一次看见。 要是说给白昭听,白昭一定不信。他这哥哥只会黑着个脸说,“殿下心里没有女人。” 没有女人?那他刚才看见的是什么,妖怪吗? 还别说,这苏司玺说不定真会什么妖术,竟然把殿下迷得七荤八素的…… 估摸着一会儿这俩还要喂红糖煮鸡蛋。他要不要去门口等老哥回来,叫他来开开眼? 屋内。 一碗热水下去,小肚子不那么疼了。苏芷靠他身上喘匀了气,脑子清醒了几分,一股暖意爬上心头。没想到这变态还挺温柔,会照顾人……他平日里也这么照顾那些嫔妃吗? 等等,想这个做什么,她姨妈痛全是他的错……应该骂他一顿才对! 第三九章 副作用(3) 苏芷狠狠把碗往人手里一塞。 她本来想砸给他的,可对上那双冷眸,动作就不受控制地软了。真是该死……她被这人生生克住了吗? 赫连明睿接过她手里的碗,一滴水不剩。 “还喝么?” “不喝。”苏芷没好气地答。 他小心放开她,起身向桌子走去。人一走,苏芷就感到背上发寒,冷风直往衣服里灌。这家伙挺暖和的……她竟然有些舍不得他离开。 这感觉有点奇怪……不,不奇怪,害她姨妈痛的人,喂她喝水、给她当热水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很快他端着碗走进来,递她手边,冰冷地命令道,“把这个吃了。” 苏芷闻见红糖煮鸡蛋的味道,胃里突然一阵翻滚,没有接。 某人面露不悦,“怎么,要本宫亲手喂你?” …… 下半夜。 赫连明睿坐在榻边,靠着墙。他睡不着。 可能是月光太亮,正照在他眼睛上。也可能是几个时辰后的早朝,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还有可能,是这女人在打呼噜。轻轻的咕噜声,像是小猫被挠了肚子。 他看着她裹在被子里,蜷成一小堆。 如果换成只猫,他或许会觉着可爱。但这个女人让他难受。刚才,他用尽浑身解数,连哄带恐吓,才让她把红糖煮鸡蛋吃下去。 要她吃鸡蛋黄,比让她去死还难。 他威胁说要剁了她的舌头,她就那样鼓着个腮帮子瞪着他,说,你剁啊。 这个疯女人。他这辈子,第一次遇见这种要他连哄带吓的。甚至,哄了吓了都没辙。 直到他把蛋黄咬掉吃了,她才勉为其难的吃完剩下的蛋白和糖水。 现在,他嘴里仍残留着红糖发酵后的甜,怎么喝水都冲不掉。他不喜甜食,许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真是难受。 要不是留着她有用,他根本不会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赫连明睿从苏芷身上收回目光,闭上眼。 久违的,脑子里没有权谋纷争,只剩一些鸡毛蒜皮,最后归于宁静。 …… 天大亮。苏芷睁开眼,没看见赫连明睿。 她坐起身揉揉眼睛,朦胧回想了会儿。是了,这变态昨晚说过,他今早要上朝。她望了望窗外,太阳已经爬上房头,看来他走了有两个多时辰了。 美美睡了一觉之后,她精神好了许多。兴许是那碗红糖煮鸡蛋的功劳,小腹也不再疼。 她伸了个懒腰,拖着腿走到案边倒水喝,蓦地看到案上放着块帕子。 麒麟纹……又是那家伙的! 她想起来了。昨晚他强迫她吃下那碗红糖煮鸡蛋之后,就用这块帕子给她擦嘴。擦完,自然是说了同一番话:洗不干净,就扒了她的皮。 上次那块还没洗干净,这又来一块。他是有多想扒她的皮?她的皮能卖钱还是有观赏价值? 苏芷叹口气又倒了一杯水,只听门口砰砰砰敲门。她打开,只见燕儿站门口,梳着俩小辫子冲她笑。 “主子,吃早饭咯!”燕儿提出个朱漆食盒在她面前晃。 白翰站在燕儿身后,看到苏芷手里的杯子登时大叫一声,“司玺,你怎么喝凉水?” 第四十章 凉水 苏芷见他表情很是奇怪,这人看人头落地都面不改色的,怎么看到杯水就大惊小怪。 她晃了晃杯子,“怎么了,这凉水有问题吗?” “殿下说只让你喝热水!”白翰急得差点没蹦起来。殿下临走时说了两遍的事情,怎么他就给忘了? 殿下吩咐事情通常只说一遍,说两遍那就是相当重要了。白翰记忆里殿下交代过两遍的事情,唯有去年九月查处司隶校尉朱权谋反一案。 朱权被凌迟之前,殿下反复说:要慢慢刮,别让他死太快。 想起这事儿,白翰不由冒了阵冷汗。 燕儿把食盒顿桌上,回头没好气瞪白翰一眼,“你才想起来?” “都怪下官疏忽,下次一定提前备好热水!”白翰连连道歉,被燕儿连推带踢送出屋子。 抢过白翰手里的热水壶,燕儿把门啪地一关。 “这白翰就是个傻子,光长个儿不长记性。”燕儿一边吐槽,一边往架子上的铜盆里倒热水,“主子,洗漱了。” 这是苏芷学会刷牙洗脸之后,第一次由别人伺候着刷牙洗脸。这感觉别提多别扭,她想自己来,可燕儿非不让,说不给伺候就是看不起她。 这是什么歪理?苏芷干脆自个儿抢过来洗,燕儿在旁边干站着,嘟着个嘴,小脸蛮不高兴,“宫里都说,您起码能封个侧妃娘娘,您得有点娘娘的派头。” “瞎说。”这小姑娘真神气,竟然教育起她来了? “怎么不是了,结珠丹连朱侧妃都有不起呢。” 苏芷笑道,“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说不是就不是。” “都送两块帕子了,还能不是吗?”燕儿瞟了眼案上的麒麟绣帕,理直气壮。 苏芷没法跟她解释,又听她唠了阵,麻溜穿了衣服梳了头,坐下吃东西。 早餐是银耳粥、馒头和咸菜,燕儿和白翰到城门口铺子里现买的,热乎好吃,只是少了些滋味。 “下次记得带辣酱。”苏芷遗憾地咽了口馒头。 “殿下特意吩咐过,不许主子吃腥辣刺激的。”燕儿说着,给苏芷倒茶。 听到这儿,苏芷凝眉沉思。这变态是在关心她吗? 不。百分百是演戏。这剧本写的挺逼真的。 燕儿想伺候人吃东西,可左右插不上手,只得插嘴。 路上白翰跟她讲过昨晚喂水的事情,特别强调殿下从未对别人如此照顾。燕儿心里乐开了花,盘算着主子要飞黄腾达了,话也多起来,不停给苏芷科普宫里娘娘们平日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 苏芷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心里惦记着找人的事情。她迅速吃完东西,把白翰叫来。 “我要回宫。” 白翰见人归心似箭,以为是情人之间小别难忍,忍笑道,“司玺别急,你现在回去也见不着殿下。等早朝完了,殿下还要去禁军那边巡视,得晚上才回宫。” 燕儿附和。难得出一次宫,她才不想那么早就回去。她拉住苏芷手臂摇啊晃的,就像小妹妹在跟姐姐撒娇,“主子主子,咱们去东市那边逛逛?那儿有西域来的戏法班子,洋毛子能把刀吞肚子里,好瞧得很!” 第四一章 血水(1) 苏芷想想也是,偷窥的事儿得晚上去,白天回去也是闲着,还得应付一堆上门找茬的幺蛾子。 不如就在城中逛逛,趁机买点春宵散,回去好把人迷翻了扒衣服。 …… 逛了一整天,苏芷故意买了许多东西给白翰拎着,白翰大包小包的跑不快,跟踪不了她。她趁机拐进赌场地下的黑市,买了几包春宵散。 回到宫中,守门的禁军见东西很多,要打开查看。白翰掏出太子的谕令,禁军便纷纷跪下放行。 这小木牌还真好用。苏芷寻思着,改明儿跟赫连明睿要一个。 进了桃院,只见院中堆满了各种盒子箱子,魏公公站在前面。 见人来了,魏公公赶紧迎上去,像个大胖兔子在地上蹦跶似的,笑吟吟给苏芷打招呼。 苏芷识得魏公公,他是赫连明睿的贴身大太监,普通宫人见了得给他鞠躬。昨天这人见着她还爱理不理,今天就跟老乡见老乡似的,想必是结珠丹的功劳。 寒暄几句,魏公公告诉苏芷,院里这些礼物是各院娘娘送来的。他特别强调,太子爷怕苏司玺被打扰,因而让他在这儿等着,负责接受礼物。 魏公公心里明白,这些娘娘们哪是来送礼的? 她们是借着送礼来探探苏司玺的底,指不定还得让苏司玺受气。 太子让他在这儿收礼,就是要堵住娘娘们打探的心思。 她们今儿来,人是没见着,礼物却被魏公公代为收下。送过这一次,近期若是再来送礼,就显得自降身份了。 接下来七八天,苏司玺是清净了。 想到这儿,魏公公多看了苏芷几眼,可也瞧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他万分疑惑:平日里太子爷根本不管女人间的勾心斗角,全由朱侧妃代为打理。 这苏司玺究竟有什么本领,竟让太子爷为她操心到如此地步? “哇,殿下好贴心!”听见太子关心她家主子的事儿,燕儿高兴极了。 苏芷心中冷笑,这哪儿是贴心,是怕她露馅儿,不让那些人来打探。 她谢过魏公公,招呼燕儿和白翰把东西搬到房里。 桃院的几个女官嗑瓜子看着,面上不悦,可魏公公没走,她们也不好说什么。 “这狐媚子!”紫衣女官低声骂一句,绣鞋狠狠把瓜子壳踩成几瓣。 …… 傍晚,燕儿去膳房拿晚饭,苏芷独自在房里洗月事用的巾子。 这巾子用几层棉布厚厚叠在一起,再用细带拴在腰间,透气防侧漏,就是洗起来麻烦。 既然赫连明睿要她演怀孕,她就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来大姨妈。洗巾子只得躲躲藏藏,甚至燕儿也不能看见。 正洗着,突然门嘎吱一声响。 糟了,忘了锁门!苏芷想把盆藏到榻下面去,可已经晚了。 赫连明睿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洗什么?” 不等苏芷回答,他走过去按住盆沿,见到满盆血水,皱了皱眉。 苏芷脸一红,急忙叫他别动。虽然他是同谋,知道她来月事也无妨,可这带血的巾子被异性看见真是尴尬的很。 接着,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赫连明睿伸手进去,在血水里搅了搅。 第四二章 血水(2) 苏芷惊得盆都差点掉了,这人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这么恶心的都下得去手? 赫连明睿一把接过盆,放在架子上,淡淡瞭她一眼,“本宫让你别碰凉水,你是聋了?” 苏芷被看得一阵心悸,急忙解释,“我不是演怀孕吗,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来月事,只能自己洗了。” 赫连明睿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后冷冰冰说道,“本宫不想再说第三遍。” “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洗谁洗?扔掉吗?你知道我做这么一个巾子就花了三天……” 苏芷碎碎念着。下一秒,她看见某人卷了袖子,修长的手指浸入水中,搓揉起那块巾子来。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那里。是她眼睛出问题了吗?这货竟然在给她洗巾子?! 一阵羞耻和不安涌上心头,她急忙过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洗就行!” 赫连明睿伸手揪了揪她的耳垂,“你要耳朵有什么用?不如割了。” 血水顺着他的手滴到她肩上,她浑然不觉,只感到脊梁骨上爬起一阵鸡皮疙瘩。 “去,弄点清水。”他命令。 苏芷撇了撇嘴,只得照办。 她提水进来,刚放下桶,见赫连明睿朝她伸出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动作是要握手吗? “愣着做什么?”某人不耐烦,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原来是袖子落下来了。苏芷过去帮人卷起来。见到他有力的小臂,不由脸红。 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实在太好看了。皮肤苍白,逆着阳光能看见稀疏柔软的绒毛。 之前她还以为像他这种神仙不会长汗毛呢,看来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人。 想到这个,苏芷忍不住笑了一声。赫连明睿侧头看她,挑了挑眉,“笑什么?” “没什么。”苏芷憋住笑。某人洗东西的动作,让她不由想起特战队那些小崽子在水房洗衣服,浑身上下只穿个大裤衩子,边洗边聊哪个妹子漂亮…… 想到往事,她目光蓦地暗了。 这变化自是被赫连明睿瞧见。他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却不追问,低头认真搓洗起来。 换了两盆水,赫连明睿竟然把巾子洗干净了。苏芷出去看了看没人,便把脏水倒在沟里,再用清水冲走。 她回到屋里,打盆水给某人洗手。 洗完了,他擦干手,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出门。 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望堆在墙角的那堆礼物,冲苏芷淡淡一笑,“你人缘不错。” “承蒙殿下厚爱,各院娘娘都来看望奴婢,奴婢感动不已。”苏芷白了人一眼。这些幺蛾子,还不是他给她招来的? 他不置可否,继续说道,“看在你身体不方便,那两块帕子再宽限你三天。” 苏芷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谢殿下开恩。” 不就是洗两块帕子……她都忘了,他怎么还记得?她买一打新的送他成不成? 想起那帕子精美绝伦的绣工,她自己立刻否决了:不成。 是什么神仙才能绣出如此精致的东西? 第四三章 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目送赫连明睿离开,苏芷把巾子晾在床头。想起某人笨拙又认真地洗东西的样子,她不禁笑了笑。 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吗? 那他还真敬业,没有观众都能演得这么迈力。她都想给他发个奥斯卡小金人了。 …… 接下来两日,苏芷月事干净了,不用担心腹痛发作误事,便开始顺着房号数,一一观察重华宫内的太监,找那些体形相似的,夜里去此人卧房查探。 太监里面,打杂的是四到十人住一屋,管事的是独住一屋。 待人入睡后,苏芷从窗户溜进去,保险起见用迷药麻痹了人,再扒衣服查看。 她一晚上能排查四五间。照此速度,估计七天就能把重华宫里的人看完。 这两天她没有任何发现。不过事情顺利,只要按计划执行下去,她相信总能找到那个叛徒。 当然,她还有个额外收获:今天在某卧房窗外,她听到太监们在议论《阳春散》的事情:说是柳嫔欺负了苏婉婉,太子爷第二天就找她去琴台,啥也没说,光弹了一曲《阳春散》。 这曲子据传是一位出妇所作,讲得是她恃宠而骄惹怒了夫君,被休之后,追悔莫及。 苏芷恍然大悟:柳非烟没来找她麻烦,原来是被赫连明睿敲打了一番。 她心里正想给某太子道个谢,只听太监说道,“苏婉婉是个妖精吧?把太子爷迷成这样,各院娘娘怕不是恨她恨得牙痒痒!” 听到这句话,她立刻打消了感谢某人的念头。她谢他啥?谢他平白无故给她拉了那么多仇恨吗? 燕儿也没闲着,这两天她负责收纳各院娘娘送来的礼物。 苏芷回去,她愤而告状:“主子,这些娘娘可阴险了!” 苏芷看着那些大珍珠和绫罗绸缎,都是上等货。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您看这幅缎子!”燕儿扯开一卷紫色绸缎,指着上面精致的小凤纹道,“凤纹是皇后娘娘才能穿的,送给您穿,就是想让您冲撞中宫那位!” 苏芷看了看那凤纹,是暗紫色的,和绸缎底子颜色相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冲撞皇后,大不敬,是死罪。苏芷心中恶寒,送礼的人是想借刀杀人…… “还有这个琉璃珠簪子。”燕儿打开一个红木匣子,苏芷见其中躺着一只金簪,簪顶用米粒大小的彩琉璃珠,拼成个蝴蝶的形状。 “狂蜂浪蝶,太后娘娘最不喜欢。”燕儿生气道,“皇上最宠的那个冯贵人,就是因为戴了个蝴蝶簪子到处招摇,被太后打入冷宫。她们这是想害死您呢!” “把这些东西先收起来,看看都是谁送的,告诉我。” 后宫的女人手段果然狠毒。苏芷想了想,这事让赫连明睿知道恐怕会觉得她搬弄是非。听说那家伙最厌烦后宫女人勾心斗角,她还是别去摸他的逆鳞。 于是苏芷补充道,“这事儿别告诉别人。尤其千万别让殿下知道。” 燕儿是聪明的,知道苏芷是不想给太子爷留下坏印象。 可这些女人实在可恨,任她们这样放暗箭,她忍不了。她嘴上答应着,心里想,要找个机会暗示给殿下,给主子出出这口气。 …… 琴台外,樱花开得正艳。 灿若云霞的樱花下面,柳云笙猫腰爬在草丛里,找他的“宝贝”。他一脸晦气,根本无心欣赏来来往往的宫女。 就在半柱香前,柳云笙还趴在假山石上看美人,心里想着当太子就是好,连那往地上洒水的小宫女,都生得一副俏丽模样。他这轻浮举动无人敢拦,谁让他柳小爵爷和太子爷关系好呢? 可没看多久,他下意识往袖子里一摸,发现他的“宝贝”弄丢了。 他本打算拿这“宝贝”给赫连明睿掌掌眼,现在可如何是好?钱打了水漂倒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宝贝”全天下只有那么一个…… 撅着屁股找了一阵,“宝贝”仍不见踪影。柳云笙有些着急,看见一个小女官走来,便冲人招招手,“你过来,帮我找东西!” 这女官穿一套丁香色裙子,模样柔媚带着几分英气。乍一看,柳云笙觉着,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苏芷正在闲逛观察太监,突然被人叫住。 她抬头一看,蓦地愣了:叫她的是个英俊男人,着一身墨蓝绸缎华服,看着不是宫里的下人。她再仔细看看那脸,天哪,这人是…… 柳侯的独生子,柳非烟的异母弟弟,柳云笙! 苏芷赶紧转身往回走。 柳云笙是红春楼的常客,见过她几次,有次她还灌迷药扒了他的衣服查看。这人身材健硕,会几手功夫,可扒开之后不见刀疤,让苏芷失望了好一阵子。 她可不希望被人认出来。要是暴露了真实身份,赫连明睿还不得把她剥皮实草? 没走几步,她被人扒住肩头,只听柳云笙在身后说道,“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没有没有,您认错人了。”苏芷赶紧装出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柳云笙细看了苏芷一会儿,朗声笑道,“姑娘真挺眼熟。说不定这就是缘分?所谓似曾相识,实则从未谋面。” 这就对了。苏芷松了口气。幸亏这人找过的妹子多如牛毛,想不起她来是意料之中。她赶紧解释:“奴婢是太子女官,常在宫中行走,您觉着奴婢眼熟,说不定是在宫中见过。” 柳云笙出现在重华宫,苏芷倒是不奇怪。这厮在红春楼时常吹嘘他和当朝太子情同手足,进重华宫就跟回自个儿家一样。 后来他被叶孟奇下了毒,脸肿了几个月,依然包着块头巾来红春楼,大吹他跟太子和叶孟奇下棋的事情。众人都笑而不语,凭这纨绔公子哥儿的水平,能把棋子数清就不错了。 现在,他脸上的红疙瘩好了,又是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也对,我常来重华宫,兴许之前见过你。”柳云笙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苏婉婉。” 听到这个,柳云笙忽而双目一亮,拱手笑道,“你就是苏婉婉?你可真厉害,能把我大姐姐逼到如此地步!真是贱人自有高人收,我柳云笙敬你是个女中豪杰!” 今日他来重华宫,不单是为了找赫连明睿,还是陪同父亲来处理柳非烟的事情。 他从小与柳非烟关系就不好,常常受她欺负。 听说太子给她弹了曲《阳春散》,他心里别提有多畅快。可进一步想,若柳非烟真的被休回家,那他和家中几个姐妹,岂不是又要成柳非烟的出气筒? 无奈之下,他只能主动请缨进宫,为柳非烟说情。 可这一来,竟把“宝贝”弄丢了!比起柳非烟,还是找东西要紧…… 柳云笙等苏芷行过礼叫了声“爵爷好”,立刻把她拉到樱花树下面,好声好气道,“婉婉姑娘,你帮我找个东西,一个闪亮闪亮的陨铁壳子,这么大的。” 他双手比划着,目光诚恳,“这东西就是我的命根子!姑娘若是帮我找到,我定当重金答谢!” 刚才柳云笙说到柳非烟,苏芷有些担忧他找自己麻烦,可一番话下来她发现,这柳小爵爷好像并不喜欢柳非烟。她刚想搪塞几句,就被人拉过去找东西。 两人猫着腰在花丛里面翻找着。 见柳云笙真像把命给丢了似的,苏芷很好奇,“是什么宝贝,爵爷竟如此上心?” “是个陨铁精魄,来自九重天外,世间仅此一个!” “陨铁?那不是很多吗?有什么稀奇的。”苏芷不以为然。 “我没法描述,找到了你自己看,就晓得稀奇在何处了。”柳云笙皱着眉趴地上,突然眼睛一亮,从草里抓出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宝贝儿,可让我好找!” 苏芷闻声,只见柳云笙手舞足蹈,他手里捏着个发光的金属壳子,那是—— 等等,子弹壳?! 她一跃而起,把那子弹壳抢过来,抓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心中大骇:这子弹,是“SR猎杀者”这种枪的专用弹。 而“SR猎杀者”,正是叛徒那天所用的枪! 柳云笙看着苏芷惊诧的模样,以为她是被“宝贝”那精巧的形状所震撼,便颇为得意地解释起这玩意儿的玄妙之处。他所不知道的是,苏芷此刻内心狂喜,几乎就要跪下对天磕头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五个多月过去,她终于找到了叛徒的线索! “你这东西哪儿弄到的?”她抓住柳云笙胳膊,双目放光。 “这个嘛……”柳云笙得意洋洋,瞥了眼苏芷焦急的样子,狡猾地笑了,“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干,亲就亲!苏芷毫不犹豫,抱住柳云笙的脑袋就往人嘴上凑。 柳云笙反倒被苏芷的毫不犹豫搞蒙了: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按常理,她不是得红着脸骂句“流氓痞子”吗? 没等他想明白,嘴上就被重重啄了一口。 “我亲了,你快说吧!”苏芷放开人,炯炯有神看着对方。 柳云笙愣了片刻,眼睛往苏芷身后漂,脸色蓦地变了,“太……太子殿下!” 第四四章 演戏 苏芷心中一凉,回头看去,果然,某人站在远处回廊里,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 刚才那一幕定是被他看去了。苏芷望了眼柳云笙,只见他脸色发白,刚才的神气劲儿荡然无存。 调戏宫女是大罪,更别说,他调戏的是苏婉婉,太子爷刚刚宠幸过的女人。 这回,怕是不好收场。 苏芷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解释,只见赫连明睿身后走出一个中年人,怒气冲冲走到他们跟前,照着柳云笙脸上就是几巴掌。 这巴掌抽的极狠,柳云笙的头都差点给抽歪了。 “你这孽障!翻了天不成?!” “儿知错!”柳云笙捂着红肿的脸颊,心里怕得紧。纵他和太子关系好,可也没好到共享女人的地步。 他本意只是好奇苏婉婉为何能把太子迷住,想调戏调戏她。可没想到这女官竟然真的亲了她,还恰好被太子看到了。 他满头大汗,啪地跪在地上,朝赫连明睿磕头,“臣死罪!” 苏芷跟着跪下,时不时观察某人的表情。可某人一直面无表情,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无所谓。 这边柳侯怒骂了一顿柳云笙,又向赫连明睿要求把这逆子杖毙。 狠话由自己撂出来,给太子一个台阶,兴许这罪就能轻些。 赫连明睿这才勾唇笑了笑,悠然走过来,拍了拍柳云笙的肩,“柳四,回去把《大夏律》抄十遍,如何?” 柳云笙想着怎么都得受点皮肉之苦,没想到只是抄书,惊奇地看了眼自己爹。 柳侯愣了愣,想起刚才太子提过安乐侯的事,旋即反应过来:太子这是在逼他表态,问他柳侯明天早朝,愿不愿意参安乐侯一本。 安乐侯是楚王的人,楚王控制着上京城的商业。 他要是当了出头鸟,参安乐侯一本,在上京还怎么做生意? 之前是坑爹的女儿惹事,他跟太子讨价还价,答应献上那颗宝贝的东海鲛珠,太子才同意他明日早朝可以不说话。 现在这坑爹的儿子又给了人把柄,他不愿意也得愿意了。 柳侯赶紧带儿子磕头领罪,黑着脸道,“明日之事,臣定当尽力!” 柳云笙满心欢喜以为逃过一劫。柳侯却暗自叹气,这回搞了安乐侯,楚王不得把他家商号往死里整? 可为了女儿的前途、儿子的小命,他这当爹的能怎么办? 赫连明睿微微颔首,父子二人便忙不迭谢恩,起身快步离开。 苏芷一直挂念那颗子弹,眼睛死死盯着柳云笙,满脸不甘心,寻思着趁下次出宫扎针时,一定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苏芷目送柳云笙离去,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恰好落在了赫连明睿眼里。 他忽而有些不舒服。 把柳侯绑上战车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他在苏芷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 苏芷被看得一阵发毛,安慰自己说,柳云笙也只不过是被罚抄书,她应该也是抄点书之类的。 旋即,某人掂起她下巴,用丝绢擦她的唇。 很用力,仿佛她嘴上黏着油漆,不用力就擦不掉一样。 一边擦,某人一边用冻死人的眼神看她。 苏芷被擦得疼,更被这眼神看得发慌。 这变态,又想让她洗手帕? 周围宫人看着,大气不敢出,心中都想着苏婉婉死定了。之前私下勾搭男人的宫女,就没一个逃脱惩罚的。 可接下来的事出乎他们意料: 太子把丝绢扔给苏婉婉,命她洗干净。 又一把横抱起苏婉婉,大步朝玉漱殿走去。 苏芷正吐槽那洗不完的帕子,突然身子一轻,某人绝美的脸凑到她眼前。 她心咯噔一下,没反应过来,整个身子被人凌空抱起。 等等!这变态抱她做什么?! 出于战士的本能,苏芷极不习惯被人横抱着,这种身体被人支配的感觉,让她感到不安。她扑腾几下想要下来,奈何赫连明睿力气太大,她也不好使劲对抗。 而且,这变态的脾气相当古怪,要是踢他几脚,他不得要了她小命? 苏芷无奈,只得僵着身体,任由他抱着,暴露在宫人们惊讶的目光中。真是说不出的尴尬。 远处,有几束阴森的目光射向她。她敏锐的察觉到:侧身藏在柱子后面的,好像是柳非烟? 十几米开外苏芷都能感到柳非烟尖锐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似的。 等等,那边亭子里还有一个孟轻语……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女人,皆是眼中带刀,从各个方向,向她刺来! 被那些女人的目光一盯,苏芷突然反应过来:有这么多观众,他是在演戏吧? 可他演这个做什么?让他的嫔妃们吃醋?有病吗这人。 “勾住本宫的脖子。”赫连明睿突然冷声命令道。 没错,是命令。这句话原本应该很亲昵才对,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是冷漠无情,好似她不勾,他就要宰了她一般。 “不用了,我掉不下去。”苏芷赶紧拒绝。确实掉不下去:他抱得实在是很紧。 “不勾,本宫就扒了你的皮。” 他猛地抬起她上身,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低沉阴冷,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苏芷耳根忽而一热,心里却凉了半截。 乍看他这耳语的动作温柔无比,其他人很可能以为他们在说什么甜言蜜语呢。可实际上,他说出的话无比恶毒! 她看了看四周惊讶无比的宫人,感到无比尴尬,手刚抬起来又停住了。 “本宫耐性不好。”赫连明睿在她耳边威胁,齿尖几乎咬到她耳垂。 苏芷浑身一僵。 勾!她勾! 苏芷立刻伸手打弯,往赫连明睿脖子上一绕。那动作分外不自然,甚至有几分滑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害羞呢。 只有她知道,不是害羞,是害怕。 她堂堂特战队员,怎么就被个古人生生克住了? 宫人们都吃惊地看着这一幕。魏公公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殿下从未当众和人如此亲密过。别说这样横抱着,就是让殿下跟人牵牵手,好像都让殿下不舒服。 这是他伺候了十年的人吗? 魏公公摸不着头脑,急急跟上去,见二人亲密耳语的模样,恍然大悟: 太子爷,被妖精缠上了。 一路上,苏芷被各种人目光洗礼,有羡慕的,有疑惑的,有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 要是目光换成箭,苏芷觉得,她怕是早被万箭穿心,戳成了个刺猬。 她看了眼赫连明睿,发现他好像非常享受这些目光洗礼,一步一个脚印,慢悠悠地,抱着她向桃院走去。 苏芷心中冷笑。被那么多女人吃醋,这厮现在一定觉得自己非常有魅力吧?真是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变态的气息! 两人身后,跟着一串宫人。魏公公挤眉弄眼加挥手,让小太监宫女们各自去取东西,把浴盆、熏香、换洗衣物等准备好,甚至还贴心地让人到膳房拿几碗酸梅汤。 膳房的管事告诉他,苏司玺突然爱喝这酸的东西,每天都要。 太子爷想做什么魏公公是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大白天的,晚膳还没吃,干这事儿有点反常。 不过,太子爷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刚才看到苏婉婉亲小爵爷那一幕,现在有点冲动也不奇怪。 魏公公想通了,胖脸挂出满意的表情。回头他见一小太监捂嘴嘻笑,又往人屁股上踢了一脚。 看着一干人忙得好似蚂蚁搬家,苏芷好笑之余,脑门上升起无数问号: 赫连明睿把她绑架进宫做苏婉婉的替身,演这么一出狗血言情戏为了什么?不可能只是为了看妃子吃醋,他暗自爽一把吧? 第四五章 不给 两人进了玉漱殿。 魏公公在后面贴心地关上门。宫人捧着各种物件,立在两旁敬候。 殿内,还是如苏芷第一次进来那般,阴森而华丽。赫连明睿抱着她,穿过一层层纱幕,最后把她扔在床上。 他的动作很重,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所幸床很软,苏芷不觉得疼,心里却增了几分鄙夷:这家伙果然是在演戏。观众没了,他就露出真面目了。 她瞪了某人一眼。可两人目光一对上,苏芷就吓出一身冷汗:某人目光无比阴沉,比他们初次见面,还要可怕。 他怎么了? 是她和柳云笙那一出,坏了他的事? 想想也是,她当着众人的面,在他眼皮子底下吻了柳云笙,等于是给他戴了天大一顶绿帽子。 堂堂太子,面子上挂不住啊。 而他还不能发作。毕竟他的剧本是“宠姬怀孕”……不但不能生气,还得亲手把她抱回来。 苏芷憋住笑,这变态之前把她折磨得够呛,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正高兴着,只听某人冷不丁问了句,“你很开心?” “咳,没有。”苏芷赶紧否认。现在这人阴沉冰冷,不知道背后酝酿着怎么折磨她呢,她还是别惹为妙。 “本宫看你很开心。” “那是你看错了。” 沉默。 苏芷盘腿坐起,躺着让她有种任人宰割的不安感。赫连明睿站在榻边,宫灯映照下,俊美的面庞添了几分邪肆。 “你和柳云笙什么关系?”他深深看入她的眼。 这眼神苏芷再熟悉不过。每次他怀疑她的时候,都会这样注视她,仿佛能将她看穿。 “没关系。”她实话实说。虽然她扒过柳云笙的衣服,但只是看看伤疤,并没有做什么。 她对柳云笙这种女人成堆的浪荡子,压根没兴趣。 “没关系?”他勾唇,挑起她下颌,语气笃定,“他是红春楼的常客。你认识他。” “没错,我认识他。可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见过而已。”苏芷说着,恍然觉得,赫连明睿这么问,可能是担忧她被熟人识破。 于是她解释道,“今天我试探过了,他根本不记得我。你跟他那么熟,肯定知道她女人无数,怎么可能对我有印象。” 一番解释,让赫连明睿沉默了。 没错,这女人说的事情,才是他本应关注的。 可他刚才所关心的,并不是她是否被识破,而是她是否和柳四有关系。 想到她和柳四接吻的画面,他就感到心口发紧。 该死。想这个做什么。 他掩饰地冷笑一声,声线低沉,“你最好和他没关系。” 声音里是明显的威胁。苏芷听出来了,他不乐意她跟柳云笙走太近。 “我对天发誓,真没关系。”她抬手指天,面容诚恳。 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只要不耽误她找人就好。不过,想要问出那子弹壳的来历,还是得去找柳云笙……真是头疼。 她偷偷看了眼某人冰冷的表情,心中一凉。看样子他是万分提防柳云笙。 找柳云笙的事,千万不能被他发现。要是被知道了,估计她会死的很惨吧? 赫连明睿看了她一会儿,不置一词,躺在榻上闭起眼睛。 过了许久,他像是睡着了。 苏芷呆呆看着他。别说,这变态还真是好看,睫毛长长的,让她忍不住想摸摸。 她手伸到一半,又在空中停住。 算了,这人有洁癖,脾气又古怪,还是别招惹为妙。 苏芷在床上坐了半天,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又不敢叫醒他问,索性下榻,在这玉漱殿里逛了几圈。 房子有三进,挺大,装修气派豪华,看着就是皇家的范儿。可惜窗子都被钉死了,光线昏暗,还不通风,一股子木头发霉的味道。 不愧是变态住的地方。 苏芷在屋里找到一把剑,剑身漆黑,散发寒光,绝对是陨铁所铸的宝器。 剑身上铭文“夜雪”,小字写着“崇光十二年,太子明睿铸”。 看来是某人亲自铸造的宝剑,难怪这么精良。苏芷历来喜欢收藏冷兵器,这把剑令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舍不得放下。 赫连明睿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唇上一抹笑意,“喜欢?” 苏芷被吓了一跳,剑差点没掉地上。转身见人表情没有恶意,放下心来,诚恳道,“喜欢,非常喜欢。” 他挑眉,“想要?” 她蓦地一喜,某人的意思是可以送给她吗?那怎么好意思! 盛情难却,只好笑纳了。 她激动道,“要是可以的话,谢谢……” “不给。”他微笑。 “……” 这变态成天逗她,好玩吗? 苏芷撇撇嘴,依依不舍把剑放回架子上,没好气道,“我可以走了吧?” “留下。陪本宫吃饭。” 见苏芷一脸不情愿又推辞不掉,赫连明睿不禁有些愉快。 过了会儿,他突然发觉,他没有说“伺候”,而是说“陪”。好像她不是他的奴才,而是朋友。 不知为何,她在身边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放松。 也许是这几日朝堂争斗,太累了吧。 …… 魏公公带着一干宫人守在殿门口。 过了两个时辰,天已经擦黑,殿下还未出来。 朱侧妃和柳嫔手下的太监,不时来问殿下出来没有。魏公公揣起副高深的表情,不发一语。 这些话他是不能乱说的,可这二位娘娘又不好得罪,只得装傻。 殿下去这二位娘娘的院里,从未超过半个时辰。他心里明白,她们该有多嫉妒这苏婉婉。 若非殿下赐了结珠丹捧着苏婉婉,再用《阳春散》敲打柳非烟,震慑众妃,恐怕苏婉婉早就被找借口送到浣衣局了。 再加上今天直接抱进玉漱殿这一出…… 他十年来,还未见过殿下如此动情的。 一群人就这样候着。 眼见快过了用膳的时间,魏公公正想要不要敲门问问,只见门开了,出来个人。 正是苏司玺。 她开口便说,“麻烦魏公公送膳来,要两份,殿下和我一起吃。” 话一出,众人疲惫的脸上,瞬间闪起震惊的神色:他们殿下头一次,和女人一起在玉漱殿用膳! 地位最高的朱落霞,最受宠的柳非烟,谁有过这种待遇?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苏婉婉,他们恐怕会把她误当作太子妃…… …… 这是苏芷有生以来,吃的最难受的一顿饭。 每个菜只能吃一口,这是什么破规矩? 她最爱的酸菜炒肉,青椒肉丝,虾仁小白菜,才夹了一筷子,就被撤了下去! 赫连明睿笑眯眯看着她,振振有词说,“这规矩,是为了应对别人下毒。” 只吃一口,中毒就不会太严重。 呵,她真想告诉他,二十一世纪有种毒叫氰化钾,别说吃一口,舔舔筷子就能让人归西。 她恋恋不舍望着撤下去的菜,扒着白饭,突然没了胃口。 这时,某人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本宫不爱吃,归你了。” 一旁传菜的魏公公看在眼里,差点没给跪下去。太子何曾给人夹过菜? 他稳住心神,可一看苏婉婉那幅不情不愿的表情,立马下巴又掉了: 这苏婉婉简直不知好歹!换做其他娘娘,怕是得高兴得哭出来,怎么她还这种样子? 苏芷是真的无语。要她说谢谢,她说不出来。 本来她在膳房吃嘛嘛香,把她弄来陪他吃饭,一菜只能吃一口,分明是折磨她。 不记仇就不错了,凭什么要谢他? 赫连明睿冷不丁凑她耳边说一句,“你演的真差劲。” 苏芷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下一秒见他把碗放她眼皮子底下,瞬间明白了,没好气地夹了一筷子花椒给他。 麻不死你? 某人抬碗的手微微一僵,把花椒夹了出去,随即回敬苏芷一块姜。 然后,这顿饭就在互相拆台的暗斗之中,结束了。 魏公公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这两人真有情趣。 他刚才还想问殿下,今晚去哪院留宿。可现在这场面,瞎子都能看出来,殿下的心完全拴在了苏婉婉身上。 他傻了才问。 第四六章 吃完饭,苏芷麻溜擦干净嘴,不给人要挟她洗帕子的机会。 她跟着几个太监行了礼,想脚底抹油溜了,赫连明睿却叫住她。 “今晚你睡在这里。” “不,你在旁边我睡不着。”苏芷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打了个呵欠,毫无礼节,非常舒坦。 见她这个样子,某人眉头皱了皱。 这女人不仅失礼,而且,毫无节操。 想想她这几天做的事…… 他让白翰监视她,可没想到,她大晚上不睡觉,竟跑到了太监的寝房。 想到这个,他就没来由地不快。 他冷冷看着她,“你不是很喜欢看人睡觉么?” 话音落,苏芷蓦地一愣,他知道她去太监的屋爬房梁了? 她是夜深人静时悄悄换了衣服去的,路上她还特意留心有没有人跟踪,可连只猫都没看到。这人的眼线如此厉害的吗? 她急忙装傻,“殿下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真实目的绝不能暴露,否则被叛徒知道,她就在明处了。到时候叛徒算计她轻而易举。 而且,眼前这人是不是叛徒,她还不知道。 柳云笙和他关系极好,那个子弹壳,有可能是他给的吗?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凛,目光看向他下腹。 赫连明睿不接她的话,看着她的视线向自己身下移动,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串联起她进宫之后的所有行径,他隐约感到,这女人身上的秘密就要解开了。 “你在找什么东西?还是……在找什么人?” 冷眸深邃,像是能刺穿她的心思。 苏芷惊出一身冷汗。他竟然这么敏感,连她在找人都能查觉吗? 她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人,“奴婢不明白。殿下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奴婢真的不清楚。” 沉默。 某人身上散发的凌冽气场,让苏芷感到寒冷。好像在最深冷的冬天,把手放进湖水之中。 良久,他淡漠的声音,“你要找东西,本宫不干涉。” 他顿了顿,忽而将她往后推,将人扣在身下。 苏芷措手不及,只得顺势躺倒,像只小动物被猛兽锁在爪下。 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混合着男性特有的干净气味,将她困在他怀中。苏芷想起那天他喂她喝水的事情……她就像被放在浴缸里一样,浑身发热,使不上力气。 她的功夫,她的意志,在他面前好像形同虚设…… 他凤眸微眯,如同打量猎物般,愉悦地看着她失神。 审视她片刻,他淡淡说,“要是你坏了本宫的事情,本宫不介意让你付出些代价。” 某人的气势居高临下,苏芷只觉得自己是他爪下的猎物,逃无可逃。 她数年卧底,与几大毒枭同桌吃饭,也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这人是生生克住她了! 她稳住心神,“我会认真配合你。但我有个要求,给我看看你的身体。” 不管怎样要先确认他不是叛徒,她才能放心的待在这个人身边。 “看过一次还不够?”冷眸盯住她。 她微笑补充,“这次要看全部。” 他眸色忽而变深,良久,玩味地一笑,“可以。不过看过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本宫不能保证。” 说罢,他抬手擦过她的脸颊。皮肤紧绷绷的,苍白如雪,手感滑腻,如同在抚摸最细的丝绸。 令他心中某处,蓦地一跳。 他竟有些喜欢她现在这副姿态。像狼爪下的小猛兽,明明是猎物,却要虚张声势进攻。 她以为自己能玩得过他吗? 他真想让她知道,他能随心所欲侵犯她。 第四七章 梁上之人 苏芷感到自己快要被这人控制了。他的手划过她脸颊,让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长得好看真的能为所欲为吗……她愣了愣神清醒过来,心里不停骂着他,只有这样她才能不被他漂亮的眸子勾去魂魄。 现在当务之急是扒掉他衣服,确认他身份。 她手伸向他胸膛,在他危险的注视下,缓缓褪下他外袍。 随后滑到他腰间的玉带。 纤细的手指在玉带上游动,灵巧而柔韧,仿如白玉脂雕琢的蛇。若是不知她的目的,凭谁看都是一副香艳的画面。 他沉默注视她,眸色愈发漆黑。 玉带的搭扣解开了。一寸,两寸…… 就在这一瞬,她余光无意往上一扫,恍然看到,离地六米多高的房梁上,闪过一道冷光。 那形状像是匕首。 梁上有人! 刺客? 那光又忽地一闪,仿佛就要落下来! 危急时刻人的能力会成倍增长。苏芷不知哪来的力气,抱住赫连明睿往旁边一滚,下意识把他压在身下。 那道冷光消失在黑暗里。 现在,两人的姿势变成了,她骑在某人小腹上。 赫连明睿的目光先是惊讶,随后变得滚烫,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看得她双颊通红。 见她脸红,某人勾唇,有力的手捏住她纤腰,往下一按。 苏芷控制不住身体往下一坐,只感到下面碰到了某个……东西。隔着衣服,依然能感觉出来,硬硬的…… 脸上立刻着火一般滚烫。 “你干什么!” “干你想干的事。” “我只想看看,其他什么都不想干。”她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该死,刚才肯定是职业病犯了。她竟然下意识保护这个变态……让他死了算了! 他轻轻笑一声,如冰的瞳子里隐约透着危险,“那你为何骑在本宫腿上?” “我……”苏芷无语。 这货当真欠揍!她是在救他啊。 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扒衣服的事情之后再说。 当务之急是保住他的小命!要是他死了,她会很麻烦。 如果保持她在上方的姿势,刺客就无法从房梁上直接伤到某人。这样一来,刺客不会贸然出手。 而她,就能争取到时间。 她正思考着对策,某人的手已经伸到她颈上,指尖卷起她颈后碎发,有意无意撩着那飞蛾纹身。 手指所到之处,她雪白的皮肤泛起红晕。 他指腹的剑茧刮过她身体,让她浑身鸡皮疙瘩。 苏芷身体虽然不太听话,可脑子是清醒的,忍不住吐槽这什么人,都快死了还想着这种事…… 但她不能制止他,否则会引起刺客怀疑。她只能用唇语,默声告诉他,“梁上有刺客。” 某人眸色闪了一瞬,旋即勾起一抹笑,修长手指探入她领口。 触到她锁骨的时候,温度灼热,烫得她抖了一下。 她以为他没看懂,无奈又用唇语比划了一遍。 可某人依然无动于衷,揽住她腰肢,往侧面一翻,又将她扣在身下。 苏芷心道完蛋,这样一来他就暴露在刺客刀下了。可这人好重,她四肢被压得死死的,气都喘不过来,更别说把他翻身压下去。 他在最软弱的关节处压制她,端的是让她无法动弹,她的身法完全使不出来。 她余光扫了一眼房梁,见那匕首的寒光再次于黑暗中亮起,心中一凛,小声道,“你后面……” 要是这次再听不见,她也没辙了,等着给他收尸吧。 某人熟视无睹,紧紧压在她身上,唇在她耳边游移。他呼出的热气渗入她皮肤里,苏芷每个毛孔都在颤栗。 “这么担心本宫的生死,嗯?” 声线撩人。苏芷抖了一下,蓦地睁大眼睛。原来他是知道有刺客的! 可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他就不怕死吗?还是有别的计划…… 她侧头对上他的冷眸,想看出个所以然。但只看到那浓密的睫毛之下,眸光深邃而炽热,仿佛黑洞般要把她吞噬掉。 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种热度。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她的心忍不住砰砰乱跳。 都这时候了还这样……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苏芷腹诽着,眼睛又望向房梁。 那道寒光,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她不可置信地扫视一遍,可屋顶深处除了黑暗一无所有。她侧头看向赫连明睿,见人神色如常,她更是迷惑。 莫非他早知道房梁上的人不会动手?难怪如此淡定。 她好奇心又被勾起。 “人不见了。”她小声问,“他是谁?” 闻言,赫连明睿轻笑一声,放开苏芷,眸中的温度慢慢冷下去。 过了很久,他冷声道,“出来。” 话音落,最近的柱子背后钻出一道人影,是个黑衣女子。 看身法,刚才待在房梁上的人就是她。 黑衣女子走近几步,在赫连明睿跟前跪下,小声道,“奴婢失礼。” 光线昏暗,苏芷怔怔看着女子,发现,此人竟然是桃院那个温婉的女官,褚司衣! 她之前柔柔弱弱,现在却充满杀气,简直判若两人。 她为何穿着夜行衣,趴在房梁上?苏芷一头雾水看向赫连明睿。 某人面色有些不悦,“本宫让你进来了?” 褚司衣小脸发白,磕头道,“奴婢只是想保护殿下,一时心切,忍不住进来。请殿下恕罪!” “自己去找白昭,领三十鞭。” “诺。”褚司衣犹豫了片刻,声音有些发抖。她抬头看了眼苏芷,眼神阴鸷,旋即躬身倒退出去。 苏芷对上那目光,脊背发凉。 是自己惹到她了吗?苏芷细想片刻,可能是洗帕子的事情。 听燕儿的口气,帕子是很私人的物品,不会轻易交给别人。能接触太子的私人物件,好像是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这代表和太子关系亲密……重华宫这些女人,心思真复杂。 苏芷叹气,看向赫连明睿,“她是你的暗卫?” 虽然是问句,可她很笃定。这人的功夫极好,隐藏得那么深,她之前竟然还以为只是个柔弱温婉的女子。 “你眼力不错。”某人平淡地答。 第四八章 明镜司 苏芷是师里的负重越野赛冠军,跑这几里路跟小儿科一样。等白翰赶到破庙的时候,苏芷已经抄近路先到,在庙门口等他了。 白翰饶是想不通,这位来扎针保孕的女子,如何能比他的马跑得还快? 扎完了针,苏芷麻溜起身,上了白翰的马就要冲向柳侯府。 刚踏出寺庙的门,只见远处一英俊公子哥儿骑着马来,嘴里哼着曲儿,身后跟着俩小厮,端的是闲适自在。 “柳小爵爷!”苏芷大叫一声,脸上放光,立刻策马奔到人面前。 柳云笙一愣,抬头见是苏芷,旋即愉快地拍马上前,“婉婉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腰酸背痛,来找叶先生扎个针。”苏芷瞎掰一通。 “巧了,我来向叶半仙讨个药方。”柳云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问,“太子呢?” “他啊?没来。” 一听赫连明睿不在,柳云笙立刻放下矜持,拍拍苏芷的肩,笑容诡异,“你年纪轻轻怎么腰酸背痛啦?他太用力了?” “咳,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聊。”苏芷迫不及待盯着他,“你先告诉我,你那个陨铁壳子哪儿来的?” “这个嘛……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苏芷毫不犹豫,抱住人脑袋又是一口。 柳云笙蒙了,他想看的是这姑娘娇嗔,用小手打他骂他流氓,而不是被姑娘强吻…… 他抬手抹了抹唇上被苏芷亲过的地方,似乎有几分理解,为何太子会喜欢她了。 这苏婉婉真是不同寻常,够野,带劲! “你倒是说啊!”见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苏芷急得心痒毛抓,照他脑门拍了一巴掌。 柳云笙捂住脑门,暗叹这妞儿手劲还挺大。原来太子最近好这口泼辣的……难怪柳非烟这娇蛮小女人样的失宠了。 他边想边笑,“姑娘稍等,我开好了方子就带你去。” …… 柳云笙虽是个浪荡公子哥儿,但人品没得说,言而有信。 他告诉苏芷,那陨铁壳子是百草堂的老板卖给他的。 听到这句话,苏芷莫名松了口气:子弹壳不是赫连明睿给柳云笙的,某人的嫌疑现在很小了。 苏芷、柳云笙、白翰三人来到城内百草堂,小学徒说老板出去办事,要挨晚才回来。于是三人便喝茶等着。 期间,柳云笙按叶道士给的方子抓了药,说是此药吃了能让女儿家娇艳动人,让男人见了就有想法。 包好了药,柳云笙嬉笑着看向苏芷,“婉婉姑娘,你要不要来一份?我请客。” 苏芷连连摆手。 “小爵爷,你吃这个药做啥?”白翰奇怪。 柳云笙拿折扇敲他脑袋,“你傻不傻,肯定不是我吃,是送我的娘子们啊。” 苏芷看着马背上满满一箩筐药,感到自己的算术白学了,“买这么多?你有几个娘子?” “不多,”柳云笙伸出左手掐指一算,不够,又搭上右手,算了半天道,“也就二十七个吧。” 苏芷和白翰面面相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柳云笙见二人表情惊讶,摇了摇扇子,得意地笑起来,“看看你们这点儿出息,真是将熊熊一窝。你们主子那方面还不开窍,改明儿我教教他。”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芷。苏芷干咳一声,心道这关我屁事。 白翰脸一红,“小爵爷话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了?来来来,我告诉你们……” 这一顿荤话说到了晚上。 白翰脸红得跟番茄似的,苏芷倒是淡定,回呛了柳云笙几个段子,反把柳云笙说得脸红了。 柳云笙对这小女子是愈发有好感,差点没称兄道弟,当场拜把子。 茶喝过七八壶,眼见天黑,三人肚子饿得慌。 柳云笙不耐烦催促人,百草堂的小学徒跑来说,他们掌柜在回来的半路上被人叫走,今天回不来了,要三位明天下午再来。 柳云笙骂声晦气,转过头又给苏芷好声好气赔了不是。苏芷想了想也只有明天来了,于是谢过柳云笙,和白翰回了宫。 桃院。 苏芷和燕儿正在吃晚饭,张顺却摸黑跑来。 燕儿见是柳非烟的人,没好气地把人拦在门外。苏芷给燕儿解释了番,让张顺进来。 张顺瞅了瞅四周没人,溜进屋里关上门,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满脸兴奋道,“苏司玺,这次你可成红人了!” 原来,今天宫中疯传,苏婉婉在太子爷眼皮子底下勾引柳小爵爷,没被太子惩罚,晚上又进了玉漱殿,半夜才出来。宫里有点资历的人纷纷表示,太子爷何曾这么放纵过女子? 这麻雀真是要变凤凰啊。 张顺说得眉飞色舞,燕儿听着得意洋洋,倒是当事人苏芷,安静地吃着饭,什么表示都没有。 “听说今儿下了早朝,魏公公跟太子爷提起册封的事情!”张顺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册封?!”燕儿手一抖,碗掉在桌上,“封了个啥?比你们柳娘娘高不?” “太子爷还没回话,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儿,说不定明天就知道了。”张顺双目放光,给苏芷作揖,“小的先叫司玺一声娘娘!要是您飞黄腾达,千万要收下小的,小的愿给您做牛做马!” 燕儿本来眉开眼笑的,见到这厮拜山头脸色一黑,“我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你安的这个心思。我家主子才不要你呢,走吧你!” 说着,把人赶起来就往门外推。 送走了张顺,二人继续吃饭。燕儿乐得合不拢嘴,开始遐想搬进独院的事儿。 苏芷有一搭没一搭和人说话,脑子里全是子弹壳。 明天得请个假出宫,去百草堂见那老板一面。不过,赫连明睿会不会同意是个问题…… 干,请个姥姥的假,不如直接翻墙! 要是回来某人问起,她就装傻就行。某人昨晚不是说过吗,只要不妨碍他的事情,他就不会管她找什么。 另外,某人嫌疑现在很小了,她也不必过分防着他。 就算防着也没用,他眼线那么多。而且昨天去找柳云笙的事,白翰很可能已经告诉他了…… 想到赫连明睿,苏芷就头疼。她摇摇头把这人甩出脑海,开始策划: 皇城守备森严。禁军个个万里挑一,武艺高强,可她苏芷也不是吃素的。前两次出宫的时候,她细致观察,发现了守卫的巡逻时间差。 每隔四十五分钟,就有一段三分钟的空隙。这段时间内,城墙的某一段是视野盲区,无人能看到。 路线在她脑中逐渐成形。 …… 清早,桃花沾露,淡淡的晨雾还未散去。 苏芷换上便装,正要出门,只见白翰慌里慌张的跑来,老远看见她就跟她招手。 她心里咯噔一跳:这报丧的来了,不是又有什么鬼差事吧?她今天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白翰走近,把一包衣服塞她手里,“司玺,殿下让您速速换身衣服,马上出宫!” 出宫? 她运气这么好的吗,想什么来什么? 苏芷愣了愣,忽而想到重点,问道,“只有我和你去吗?” “没,殿下和您一起去。”白翰乐呵呵地回答。可说完,他发现苏芷脸色沉了沉。怎么回事?难道他说错话了? 他赶紧补充,“您放心,其他娘娘不去,就殿下和您两个人。” 可苏芷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白翰摸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下官只负责跟随保护,离得很远的,不会打扰到殿下和您。” 苏芷叹了口气。 现在墙倒是不用翻,可在赫连明睿眼皮子底下,她怎么走开去百草堂? 看来只有拖延一天了。 …… 马车出了皇城。 车厢里,苏芷坐在赫连明睿旁边,时不时观察他的表情。 她感到某人今天有些怪异。今早刚见面,他就死死盯着她看,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掺杂了阴冷,温柔,绝望,愉快…… 这种复杂的情绪,她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 路上,他一直沉默,眼睛望着马车顶上的穗子,不曾挪动半分。 苏芷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是团空气。 她是很乐意某人把她当空气,但现在这种反常的气氛,却让她隐隐不安。 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马车停住,赫连明睿兀自下车。苏芷跟着下来,疑惑地看向白翰。 白翰握着刀柄,脸色阴沉,带着歉意低声对苏芷说,“是下官判断失误,下官以为殿下要带您出来游玩……” 苏芷不明所以,顺着白翰的目光看去,只见眼前是座白墙蓝瓦的建筑,两扇黑漆大门,足足有五六米高,最高处挂着个牌匾,上书“明镜司”三个大字。 大门两边,十几位禁军排成两列,那身躯如铁塔般高大威武,躬身候着赫连明睿进去。整个气氛庄严而肃杀。 “明镜司……”苏芷默念了一遍,想起这是天牢所在之地,专门关押处置朝廷重犯。 民间称明镜司为阎罗殿,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她想起红春楼门口那个算命瞎子。这家伙被错当罪犯抓进了明镜司去,两天后被放出来,回家一看,家人已经把他灵堂布置好了。 赫连明睿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第四九章 黥面 苏芷环顾四周,明镜司门口停着许多马车轿子,新鲜的车辙印交错纵横,看来已有不少人提前到了。她踏上青石台阶,脑子里全是明镜司的传闻,脚步些许迟疑。 白翰跟在后头,心里隐约有了谱。 殿下来这里只会做一件事:杀人。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苏芷,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抬头一看,只见赫连明睿不知何时折返,抓住苏芷的手向里面走去。白翰只好作罢,快步跟随。 那二人背影,一个英姿秀美,一个傲然清俊,并肩而行宛如天人。要不是身处这阴森之地,白翰肯定会觉得美妙无比。 两旁的禁军不认识苏芷,一开始以为她是证人。见太子竟与她亲密挽手,有些不懂了:这是哪个妃子?明镜司里不是杀人就是酷刑,血光甚重,寻常人避之不及,皇家贵胄怎么会带女眷来此? 一束束阴冷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怀疑,投到苏芷身上。这目光让她不禁想起过去的某段经历,她背上疤痕的来历…… 如同梦魇…… 每每想到这个,她会忍不住发抖。 某人紧握着她的手。她感到,他不仅仅是想拉她走快点。他好像知道她在害怕。 她的手微微颤抖一下,他就会捏得更紧,紧密包覆着她。 这温暖的力量感让她安心。 她有些闹不清楚了,她明明应该警惕他的…… 一行人穿过一条阴暗窄巷,两侧高墙逼仄,脚下青石板湿滑,透着一股子血腥味。走了数十步,穿过门洞,进入个小院,终于豁然开朗。 院子不大,光线昏暗,里面坐着的站着的,满满有四五十人。 有太监高喝道,“太子殿下到!” 众人闻声看向门口,见赫连明睿来到,那些原本站着的人都跪下了。坐着的人身份要高些,只站起来躬身行礼。 屋檐下有一位墨玉色锦袍的男子,坐着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一笑。 苏芷依在赫连明睿身侧,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这男子身上。此人相貌清俊,面上笑容温润如玉,气质非凡。 男子先是看着赫连明睿,随后目光一偏,与苏芷对上。两人相视了一瞬,苏芷蓦地反应过来,这人是赫连明睿的长兄,楚王,赫连辰苍。 她曾在远远见过他一面,他温润平静的笑容,让她记忆深刻。 她正呆呆盯着楚王,赫连明睿突然捏紧她的手,十分用力,把她捏疼了。她有些不爽,抬头对上他的眼,不由浑身一颤。 他又用这种冻死人的眼神盯着她……她做错什么了吗? 整个院子的人都看着他们,她也不好说什么,乖乖跟着某人走到屋檐底下。 赫连明睿在楚王对侧落座,苏芷和白翰站在他身后。待他坐下了,院里众人方才起身,站的站,坐的坐。 苏芷略略看了眼院中的人,那些坐着的她一个不认识,但看他们的冠冕,恐怕都是寻常百姓见不着的神仙人物。 那些站着的她倒是认识几个,皆是四品五品大员,时常来红春楼寻欢作乐。 好家伙,满朝文武里至少一半都来了,连楚王也大驾光临,敢情赫连明睿是带她来看大戏的。 她忽而有些激动,感到今天这一趟不亏。 众人落座完毕,坐在正中的明镜司卿发话:“带人上来!”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被带了上来,身穿囚服,满头灰发凌乱,脸上满是傲气。 他也不看四周,目光直直盯着赫连明睿,充满怒火。良久他冷笑一声,朝楚王的方向跪下。 白翰小声告诉苏芷,“这是安乐侯,楚王的舅舅。” 苏芷恍然大悟:这是要审判那晚行刺的事了。 众人见安乐侯这身阶下囚的打扮,微微起了阵骚动。安乐侯平日貂裘锦衣,都擦脚垫都是上等丝绸缝制,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肃静!”明镜司卿大声喊道,旋即看向安乐侯,“沈安衡,你可知罪?” 这位明镜司卿在任二十五年,油滑老练,知道太子和楚王哪边都不能得罪。安乐侯是楚王的舅舅,如果称“人犯”,楚王肯定不高兴。如果称“安乐侯”,太子就不痛快。索性折中,直呼其名。 安乐侯抬头见楚王神色如常,自信狂笑,“本侯何罪之有!”笑罢他面目狰狞,瞪向赫连明睿,“倒是太子枉杀我儿,该当死罪!” 这番狂言惹得众人暗自尬笑。行刺太子本是诛三族的大罪,太子杀了他儿,只给安个“冲撞太子驾”的大不敬之罪,是便宜他们沈家。 他还敢跟太子叫板,是忘了大夏的天下姓赫连了? 楚王那边,几位高官神色凝重起来。昨天夜里皇上召集重臣到御书房密议,已经定了安乐侯的罪,无法翻案。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安乐侯本人了。 明镜司卿看了看赫连明睿,见人不说话,顿感为难,只得硬着头皮道,“昨日早朝的参案,还请柳大人复述。” 这一番话把球抛给了柳侯。柳侯坐在赫连明睿跟前,俨然是宣告自己属于太子的阵营。他站起身,硬声道,“人犯沈安衡,私铸官币三千万钱,按大夏律,当剥夺爵位,黥面充军!” 柳侯此话一出,算是盖棺论定。众人开始小声议论。 听到这儿,苏芷和白翰对视一眼,双双懵比:安乐侯的罪名,明明是行刺太子,怎么现在变成了私铸官币? 行刺要诛三族,而私铸官币只是黥面充军隶,两个刑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太子向来手段很辣,杀人必求斩草除根,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安乐侯? 苏芷看了看赫连明睿,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她又看看楚王。楚王端坐在那里,面色看不出波动。是这二人达成了妥协吗? 安乐侯大叫“不服”,让楚王给他作主。 楚王始终一语不发。 众人也都明白,把“行刺太子”的罪名隐去,只提“私铸官币”,是给楚王一个天大的面子。 太子要是放出安乐侯之子行刺的证据,楚王身为安乐侯的外甥,必然脱不了干系。若楚王死保安乐侯,难免与太子拼个鱼死网破。 在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干不趴谁的情况下,自然是各退一步的好。 楚王别无选择,只有扔掉安乐侯这枚棋子,息事宁人。 人群中有人给安乐侯使了眼色。安乐侯看楚王那边的人面色阴沉,又见楚王无动于衷,知道事情不对。听柳侯说道“黥面充军”,一时大惊失色,连连大喊,“冤枉!老夫没有私铸官币!太子诬我!” 可没人理会他的辩解。 柳侯暗自叹了口气,已经从诛三族的罪过降成了黥面充军,安乐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柳侯只盼着赶紧宣判了事,好去找太子商量保护他柳家商号的事情。 那边庭上正在议罪,众人交头接耳。这边白翰突然双目放光,对苏芷低声道,“我晓得了。” 苏芷赶紧凑上去,“你晓得什么了?” “司玺觉得,是受羞辱更难受,还是死更难受?” 苏芷愣了愣,这什么白痴问题? “当然是死了。” 白翰摇头,“对安乐侯这等名门望族,面子比命更重要,殿下是想让他黥面充军隶,受尽屈辱。” 这番话倒是说得苏芷有些明白了。 黥面,是在脸上刻下“罪犯”等字样,终身无法去除。 军隶,说白了就是人形牲口。 红春楼门口的算命瞎子曾给苏芷讲过,他还没瞎的时候,在宁古塔当差役,流放到那儿当军隶的人,白天绑着绳子像驴一样拉车,夜里和牲口睡在一起。 时间一久,身上绑的绳子就会嵌进肉里,长成一坨坨血疙瘩,跟个大号癞蛤蟆似的,压根看不出人样了。 要是运气不好惹上了军痞子,轻则钻裤裆、舔鞋子,重则割耳断指。对安乐侯这种死要面子的勋贵而言,让他脸上刻字、去做拉车的驴子,自然是比死更难受。 联想起几天前某人给安乐侯送首级的事情,苏芷不由抖了抖。某人果然是由内而外的变态……他深知人心最脆弱的地方,每一刀,都能捅在人心坎上。 那边庭上走了个过场:太子、楚王、明镜司卿三人交换了意见。 随后明镜司卿宣道:“沈安衡私铸官币,按《大夏律》三章廿四,没收其全部财产,贬为庶人,家眷没入官府为奴,其本人黥面充军!” 此话一出,院中忽然安静了。只剩安乐侯的喊冤声在回荡。 喊了没多久,几个差役上来按住他,当场就要给他黥面。几刀下去,安乐侯也不喊冤了,怒目圆睁,对着赫连明睿破口大骂。 众人悄悄看向太子,见他面无波澜,悠然喝着茶,全然不把辱骂放在心上。 差役刺完了字,跪下向明镜司卿复命。不等明镜司卿开口,只见赫连明睿端详着安乐侯脸上的字,慢慢念道,“‘人犯沈安衡,私铸官币’”。 念罢,他轻笑一声,“刺得不好。” 话音落,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刺得不好?黥面这种事儿,还要刺出朵花儿来吗? 不等他们想明白,又听太子冷声道,“白昭,教教他们如何黥面。” “诺!” 听到这低沉的回答,苏芷看向门口,白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大步流星走到安乐侯面前。对上那双阴森的鹰目,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杀人的目光啊! 第五十章 安乐侯身后押解的官差,被白昭那可怕的气场一逼,自动往两边退开。白昭铁塔一样的身躯站到安乐侯背后,手掐住人脖颈,掰起头颅,拔出小刀就往人脸上放。 安乐侯无法反抗,又怒又怕,颤抖着大骂:“赫连明睿你这个畜生!你还要羞辱老夫两次吗!” 楚王也是面色一沉,侧过身子,严肃地看向赫连明睿,“三皇弟,这是为何?” 安乐侯是他舅舅,当场黥面本来已是打他的脸。现在还要打第二次,他饶是脾气淡定,也坐不住了。 众人交头接耳,以为这是太子故意给楚王难堪。 赫连明睿没有理会楚王,淡淡说道,“司玺,你过去,让安乐侯好好看看你。” 话一出,全场安静。众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司玺就是太子身后的那个女官。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到苏芷身上。 苏芷莫名其妙,说着“诺”,往前走了十几步,又回头看看某人。 某人面无表情,那张脸依旧是美如天人,可双眸中刺骨的寒意,让她颈后汗毛直竖。 苏芷满腹问号,走到安乐侯面前。安乐侯狠狠瞪着她,冷笑道,“太子要拿这贱女子羞辱老夫吗!” “请安乐侯好好看看她,有没有想起什么。”赫连明睿冰冷的声音。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苏芷的脸,好奇这女人是谁。太子话里的意思,是安乐侯认识这女子吗? 有人已经开始脑补,莫非是安乐侯抢了太子的女人? 安乐侯满脸怒气,打量苏芷的脸,随后目光下移,落在苏芷那身紫色裙裳上。 看了几眼,他蓦地愣住了。 脸上愤怒的绛红色,立刻变成惨白! 他瞪大眼睛,嘴唇颤抖,却是话都说不完整了,“赫连明睿,你……你……” “安乐侯想起来就好。省得以为本宫冤枉你。” 赫连明睿笑了笑,轻叩三下桌面。 白昭扳起安乐侯的脸,从发际线开始,沿着人脸的轮廓划了一圈。 慢慢的,血从刀尖划过的地方渗出,连成一圈红线。 安乐侯好似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发疯一样嚎叫着“楚王救我”,整个脑袋被白昭锁在臂弯里,双手扑腾却无济于事。 白昭看了眼苏芷,目光阴森,像是要提醒她什么。 苏芷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白昭长指在安乐侯脸上摸索,从刀划过的地方,扣起一块皮肤。 手用力一扯,竟把安乐侯整张脸皮揭了下来!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安乐侯像杀猪一样惨叫,被白昭扔在地上,那张失去了皮肤的脸,像带着个血红的面具,鲜血狂飙,狰狞无比! 众人无一不面色苍白,颤栗不已。有胆小的,心脏不好的,当场晕了过去! 苏芷瞳孔蓦地缩了缩,安乐侯血肉模糊的脸让她头皮发麻! 这变态,竟然把人脸皮给生生撕了? 她回头看向赫连明睿,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情绪。 类似恶毒与痛楚的混合。 旋即,那双眸子变得冷寂,如一潭死水。所有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芷回想起刚才他握住她的手,那温暖和安心,好像一场遥远的梦……而现实,是血淋淋的。 这血腥场面让众人错愕又害怕,议论纷纷,有人去扶那些晕倒的人。 混乱中,一位白胡子老者站起身,声音颤抖,“安乐侯世代忠心,先祖为我大夏开国功臣,太子如此行事,有悖天良!” 他用拐杖狠狠在地上跺了一下。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只听得见安乐侯断续哀嚎,鬼一般凄厉。 赫连明睿目光阴冷,在那白胡子老者身上扫视,如同狼锁定他的猎物。老者一时竟不敢动。 片刻,赫连明睿起身,悠然走到苏芷背后,揽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轻笑道,“左相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后路。” 他容色冰冷,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美丽却让人害怕。 老者愣了愣,竟是双手颤栗,拐杖差点掉了,“你会遭报应的!” “左相这句话,本宫曾对安乐侯说过。”赫连明睿看向地上血淋淋的安乐侯,嘴角挑起一抹恶毒笑意,“那天恰好也是三月十二,在栖凤宫里。左相也在场。您年事已高,怕是忘了吧?” 说话间,他紧紧钳住苏芷的肩膀。 苏芷被他抓得疼。他非常用力,手上指节颤抖着,像是在借此克制某种强烈的情绪。 他生气了吗?她抬头看他,那笑容绝美而冰冷,她看不出任何东西。 她又随他的目光扫视场中众人。有几人眼中闪出惊愕,更多的人不明所以,目光齐刷刷落在左相身上。 左相本来愤怒不已,听到赫连明睿的话,那苍老的脸上竟露出恐慌。他嶙峋的手颤抖着,说不出话,“你……” 楚王上前扶住左相,温温安慰几句,抬头对赫连明睿说,“三皇弟,凡事适可而止。” 声音波澜不惊,可任凭谁都能听出其中威胁。 熟悉楚王脾气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那愤怒就越可怕。 他这回是真的被激怒了。 “大皇兄这句话,当对左相说。”赫连明睿目光阴冷,与楚王交接片刻。 沉默。 危险的气氛在院中蔓延开来。众人噤若寒蝉,只有惨叫声在回荡。 有识相的人已经想明白,太子免了安乐侯死罪,哪是在向楚王让步?太子分明是在挑衅楚王,在用最可怕的刑罚,惩罚安乐侯。 被撕去脸皮的人,很快会因剧痛、伤口溃烂而死。这死法,比砍头可怕得多! 而此举又不违背《大夏律》,楚王拿不着他把柄。 传到皇上那里,顶多责骂太子几句。皇上可不会为了一个安乐侯,失掉太子这个臂膀。 太子此举,真是无比阴险恶毒,令人发指! 但谁都不敢站出来说话。摸了太子的逆鳞,下一个惨死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苏芷看着众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寒意由心底升起。赫连明睿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当着众臣作出这种举动,就不怕人心离散吗? 安乐侯依然在翻滚嚎叫,囚衣全部染红,已经变成了个血人。 赫连明睿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强烈的厌恶,“找最好的大夫,让安乐侯多享受几天。” 说罢,他揽着苏芷向门口走去。门恰好在左相落座不远处。 二人路过楚王身侧。 楚王目光落在苏芷侧脸,温和地问道,“司玺,你害怕么?” 苏芷愣了愣,恍悟过来楚王是在问自己。她正想接话,却被赫连明睿往身后一扯,“与你无关。” “三弟对自己的人倒是挺上心。近几日宫闱多事,务必要保护好了。”楚王平静地看着二人。 赫连明睿瞭了苏芷一眼,那目光冰冷深邃,让苏芷心慌不已,却读不出他的意思。 他又侧目看向楚王,音色冷漠,“不用皇兄操心。” 两个男人目光相接片刻。 一个冰冷无波,一个温润平静,远远看着是风华绝代、如玉如璧的两兄弟,任何人见了都会感叹皇家麟儿辈出。 可在近处却是另一番感受。 他们周身的气场让苏芷汗毛直竖,宛如坠入冰窟。 最后是楚王堪堪一笑,打破僵局,“为兄相信三弟的手腕。时候不早,为兄便不送。” 苏芷松了口气,跟在赫连明睿身后离开现场。 走出明镜司,她依然感到冷飕飕的,寒意由内而外蔓延开来。 她抬头看了看,晴空万里,暖风和煦。现在明明是春天。但走在赫连明睿身旁,她就感觉脖子上像是套了绞索一般。 …… 回宫途中。 上了马车,赫连明睿一言不发,闭眼就睡。睡着睡着,脑袋倒在苏芷肩上,竟也没醒。 苏芷被压得难受,想推开他,但看见他疲惫的样子,又有些不忍。 她默默打量他。他的睫毛真的好长,随着马车颠簸,一颤一颤的,竟有几分难言的柔和。她忍不住用指尖拂过他的睫毛,又划过他脸颊的轮廓。 安乐侯血肉模糊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苏芷脑海里。 她抬眸看着赫连明睿,心里五味杂陈。谁会想到,这么好看的人,睡着的模样温柔如同三月暖风,竟然残忍如斯? 她手指在某人脸上打着圈。某人可能是觉着痒了,轻轻哼了一声,没醒。 果然是太累了。 算了,就让他靠会儿吧。 苏芷把他脑袋调整成两人都舒服的姿势。做完了她往后一靠,透过窗帘缝隙,望着马车外热闹的人群,脑海里一片混乱。 明镜司的事情让她无法理解:赫连明睿为了让安乐侯痛不欲生,根本不顾其他人的风评,甚至不惜激怒左相这位三朝元老。 连酒馆里说书的都知道,赢得了左相的支持,就赢得了左相身后的世家豪门的支持。 在立储问题上,上京这些世家豪门的意见,是皇帝参考的重点。 安乐侯到底怎么惹到他了,让他不顾前途也要如此做? 还有,他让安乐侯“好好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芷仔细回想刚才安乐侯的表情,有些玩味过来:安乐侯看到她的脸,并没有什么异常。可看到她的衣服,就神色突变。 问题的关键,在这身衣服。 赫连明睿让她换上这身衣服,是有深意的。安乐侯看到这衣服,想起的究竟是谁? 苏芷心里像是被猫爪一样,寻思着一会儿下车去问问白翰。 紧张了一早上,她有些累,头枕着赫连明睿的脑袋,睡着了。 睡梦里,她感到有人握住她的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他依然沉睡不醒。宽大的手掌包覆在她小手上。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残忍,又这么温柔……她昏沉地想着。 几束阳光照进来,暖暖的,像是她穿越之前那些美好的下午。 第五一章 礼物 深夜,文麟阁。 白翰刚复命出来,见哥哥白昭趟着月色走进院子。 他有些忐忑迎上去,“哥,殿下让我找你要块通行牌子——” “做什么?” “给苏司玺。”他赶紧挪开目光。不知为啥,哥哥好像不怎么喜欢苏芷,看人的目光就跟看刀下鬼一样。每次在他哥面前提起苏芷,他都有些慌。 果然,白昭脸色一沉,“给她作甚?” “你自己去问殿下。”白翰推脱,伸手要牌子。 白昭打量了弟弟片刻,冷冷瞪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屋子。 牌子?呵。 …… 文麟阁里,宫灯闪烁,昏昏然一片。 赫连明睿认真看着棋盘,捻起一白子,始终未落下。 白昭汇报完楚王的动向,想起弟弟说给苏芷通行牌子的事情,忍了忍,问道,“殿下,为何要给苏婉婉通行牌子?” 他本不想问,太子素来不喜欢问题多的人。 而且,他善于揣测人心,殿下行事的目的,他十有八九能猜准。可今天却有两件事他没想明白: 其一是殿下对左相说的那番话。当年栖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问了资历最老的魏公公,可魏公公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只说了句,不知道。 既然魏公公都如此说,他也就按下了好奇心。 其二就是刚才白翰提到的,给苏芷令牌的事。有了太子令牌,就能自如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这等重要物品一般不会轻易给人。 殿下为何如此信任苏芷?万一她心怀不轨,带些刺客进来,到时候追究起责任,殿下自己如何脱得了干系? 白昭不安地想着,等了半天,殿下没有回答。 他小心翼翼问,“殿下?那个令牌……” “你怀疑她?”赫连明睿没有抬头,端茶抿了一口。 “是。难道殿下不怀疑她吗?”白昭说出心中疑虑,“臣这几日去调查过,此人于京中并无亲朋,红春楼的人也不知道她来自何处。户部的记录里也并无此人,就好像……她是凭空出现的。” “有趣。世上还会有你白昭查不出来的人?”赫连明睿笑了笑。 白昭满头大汗,“臣办事不利。” “无妨。既然本宫的人查不出来,就让她自己告诉本宫。” “殿下的意思是?” “只有狐狸自己,知道狐狸窝在哪儿。” 白昭立刻懂了。殿下是想放手让苏芷自己,带他们去。 赫连明睿按下棋子,轻声命道,“褚灵儿。” 话音落,一道黑衣身影从房梁上闪下。正是褚司衣。 “奴婢在。” “好好跟着。她的一举一动,全数报与本宫。” …… 白翰百无聊赖靠墙打瞌睡,听见他哥的脚步声出来,急忙凑上去。 “哥,令牌。” 白昭面无表情扔给他。 白翰又笑嘻嘻凑上前问,“哥,你说这苏司玺会不会是个妖精,把殿下迷得七荤八素的,我觉着——” 白昭冷冷打断,“一枚棋子而已,你嚷什么嚷?好好看着她。若她敢对殿下不利,直接杀了。” “可是哥,你之前不是说殿下喜欢她?”哥哥突然换了个说法,倒是让白翰摸不着头脑了。 “我说过?!”白昭恨铁不成钢抬手想打,这倒霉弟弟听不懂反话吗? 他最终叹口气,拍了拍弟弟胸口,“记住,殿下心里从没装过女人。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喔。”白翰不信。他哥是没看到那天殿下给苏芷喂水的场面。他不服气追问道,“那殿下心里装的是什么?” 白昭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为臣八年,除了强大、残忍与冷漠,他对殿下一无所知。 甚至他都不敢肯定:殿下有心吗? “好好做事,别问那么多。说了你也不懂。”白昭叹了口气,转身步入无边夜色。 留下个白翰站在走廊里,一脸懵比。 …… 苏芷根本没想到,赫连明睿竟然一口答应给她通行令牌。 有了这东西,还翻什么墙? 当然,她也不傻,某人阴险狡诈,如此轻易就把这等重要物品给她,肯定背后有阴谋。 说不定是找人跟着她,想看她做什么呢。 虽然某人嫌疑很小了,可她就是不想让某人知道她的行踪。 一方面是害怕某人跟叛徒有瓜葛。 另一方面,说起来她有些气恼: 赫连明睿派来跟踪她的人,功夫相当好,她的观察力算是顶尖的,竟然找不出那人的踪迹。 让她这特战队的王牌,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苏芷出宫之后,并不直奔百草堂,而是去东市转悠了几圈,找最热闹的、人最多的摊子待着。 恰好红坊下面,有一家新开的梳子店正在打折出售,门外人山人海,进去就看不见人了。 苏芷在外面转悠了几圈,找准空隙挤进去,然后贴着个胖妞儿,如影随形地溜走。 出了东市,她感到身后没有被注视的那种发毛感,知道自己成功了。 可这兴奋的心情只持续到百草堂门口。 百草堂的门,关着。 她敲了半天门,小学徒探出头来说,“别敲了,掌柜的出门有事,要抓药明天来。” 苏芷悻悻离去。 这掌柜的,还真是个大忙人。 次日,苏芷又用相同的办法摆脱跟踪。 同样的,百草堂掌柜也用相同的办法让她吃了闭门羹。 “你家掌柜天天有事,生意还做不做了?”苏芷没好气道。 小学徒脾气更大,“哼,关你屁事。” “你这人怎么这样?掌柜啥时候在,给个准头行不?” “我家掌柜天天忙着给侯爷爵爷们配药,哪有空见你?你这种寒酸的,慢慢排队吧!” 苏芷一口气咽不下去,伸手就要把小学徒提出来。可那小学徒鬼精鬼精的,一缩头就进了门,还冲她做个鬼脸,“嘻嘻,有本事抓我呀?” 苏芷一掌隔住门锁,立刻让这小鬼头知道了嘲讽特战队员的下场。 “哎哟!姐姐诶,别打脸,我说我说!我们掌柜的在楚王府上!” “楚王?” “是的是的!楚王妃这几天心情烦闷,吃不下饭,掌柜去给人抓药呢!” “啥时候回来?” “明、明天!” 第三天,苏芷正要出宫,被魏公公拦住。 “苏司玺,今儿是阳春赏月会,快去领赏吧!” 看魏公公走了,苏芷问了燕儿,才知道这阳春赏月会,是每年一次的小节日。 这天早上,各院不论主子还是宫女,都去朱侧妃那院候着,领太子爷的赏赐。 下午,有才艺的去排练,没才艺的去布置会场。 晚上,众人聚在重华宫的白露台上,赏月吟诗,弹琴起舞。 啧,这死变态还真会享受生活。可她没空陪他玩儿。这一整天都被阳春赏月会占了,她还怎么去找百草堂掌柜问话? 但魏公公特意强调,太子一定要让她参加。 赫连明睿的命令没法违抗,看来事情又要推一天了。 苏芷只好硬着头皮,和燕儿一起去朱侧妃的院里领赏。 来到枫院,门口早已聚集了百来个宫女太监。 紫衣女官在给众人发礼品。给太监的是几两银子赏钱,给宫女的除了赏钱,还有些簪子头花之类的首饰。 众人拿到东西,连连谢恩。轮到苏芷时,那紫衣女官笑了笑,递给她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把普通桃木梳子,柄上刻着一朵桃花。 苏芷看这梳子有点眼熟,仔细一想,是红坊下那家梳子铺的。 这两天她为了摆脱跟踪,特意去这梳子铺,期间就装模作样拿起这把梳子把玩,装作爱不释手的模样。 跟踪的人好眼力啊,连这把梳子都看清了。 苏芷心中升起寒意。赫连明睿送她这把梳子,是在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她还能怎么办?只能堪堪屈膝谢恩。 紫衣女官见她面色不悦,露出个同情的模样,“苏妹妹,这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在你这里转的如此之快。” 这梳子最多值八十文钱,档次比其他礼物低多了。 就连最下层的扫地宫女,也收到了珍珠宝石之类的首饰,最次的起码也值好几两银子,合上千文钱。 紫衣女官料定,太子这是在敲打苏芷。 一旁众人悄悄看着苏芷手里那不值钱的梳子,小声议论起来。 连半个月都没有,苏司玺就失宠了? 苏芷被围观得有点尴尬。 是剧本改了吗?赫连明睿没告诉她啊。 想到结珠丹和《阳春散》,她懂了:某人最喜欢打哑谜,然后把观众杀个措手不及。 这梳子……恐怕某人又是想反转。 她有点等不及看他的好戏了。 她索性把那梳子插头上,笑道,“太子殿下厚爱,奴婢真是受宠若惊。” 众人暗自嬉笑,有人上前来安慰她,更多的是讥诮。 论出身,苏婉婉是重华宫最低贱的,可这这贱女人竟差点飞上天去。现在突然失宠了,她们能不高兴吗? 燕儿气急了,叉着腰回敬那些人,差点没把帕子的事说出去。苏芷赶紧拉她走。这时张顺过来,好声好气安慰道,“你也别难过,殿下就这脾性,宠人没超过一个月的。新鲜劲儿一过,就……” “去你的!乌鸦嘴!”燕儿把人踢开,心里却是忐忑,生怕被张顺说中。 现场唯有两个人明白其中的道道: 一个是苏芷,一脸淡然地和张顺聊着天。 另一个,是褚灵儿。她手捧盒子,站在远处望着苏芷,神色复杂。 昨晚,她向殿下报告苏芷的行踪,以及她不慎跟丢了的事。 殿下并不关心苏芷去做什么,也没批评她跟踪不力,却对那把梳子特别在意,让她去买了来。 原来,是要作礼物送给苏芷…… 褚灵儿的脸色,蓦地变黑了。 第五二章 下午,苏芷被打发到白露台擦拭台阶。 而以柳非烟为首的十几个嫔妃宫女,在不远处弹琴起舞,排练晚上的节目。 别说,柳非烟弹琴悠然动听,称为天籁不为过。 燕儿这素来讨厌柳非烟的,竟也有些陶醉,拐了拐旁边擦地板的苏芷,“柳嫔可真有一手!主子可不能输给她了!” 苏芷心不在焉应了一声,脑子里全是百草堂的掌柜。 柳非烟一曲弹罢,众人皆鼓掌喝彩。有人酸酸笑道,“某个人以色侍君,只能得几天恩宠。柳姐姐这手琴艺太子殿下百听不厌,怕是要宠姐姐一辈子。” “就是!”其他人附和。 “这琴是今早太子爷赐给我们娘娘的,用的是江南那棵千年古桐木,世上独一无二!”柳非烟的小丫鬟翠儿十分得意,故意大声道,“之前楚王拿那么大个玉璧,想跟殿下换这把琴,殿下都舍不得呢。” 空气中霎时弥漫起一股酸味儿,众人纷纷假意道,“殿下对柳姐姐真是有心了。” 说到赏赐丰厚,还没人比得过柳非烟的。她们虽气,却也只能忍着。 柳非烟嫣然一笑,心中得意洋洋。自从半路杀出个苏婉婉,她许久没感受到女人们嫉妒的目光了。 别人的嫉妒,正是她优越的证明。 今天早上的赏赐,孟轻语只得了套轻罗纱裙,自是没脸和她柳非烟比。朱落霞不动声色,想必也没得到什么好东西。最可笑的是苏婉婉,竟然只落得把梳子。 真是解气。 柳非烟万分舒畅,表面嗔怪道,“翠儿,这种事儿就别到处招摇了,省得有人伤心。” 说罢,余光向苏芷这边一扫。见苏芷跪在地上擦台阶,衣着朴素看着就跟柳府的下人一般低贱,柳非烟不屑地冷笑一声。 一开始,柳非烟还担心这梳子是什么宝贝。她被捧在手心养大,从小用的梳妆工具,不是金银就是翡翠,木头梳子还真没用过,故觉得稀奇。 后来听宫人说,木梳是普通人家用的,桃木梳更是其中最便宜的货,她顿时喜笑颜开。 看来殿下宠苏婉婉,只是一时兴起。那结珠丹怕是也不了了之了吧? 柳非烟抚上琴弦,一曲《明月流沙》如她欢快的心情一般,从指间款款流出。 那边枫晚亭中,朱落霞坐在树荫下饮茶,心情却没有柳非烟这样轻松。 “阳春节的赏赐,宫人都是统一由娘娘您配发,为何苏婉婉能独自领一份?这也太蹊跷了。”霜梅望着心事重重的主子,道出疑虑。 今早天还没亮,魏公公就急匆匆跑来把桃木梳交给霜梅,反复叮嘱这是殿下给苏婉婉的,让她千万不要弄错。 魏公公是太子爷的贴身大监,脾气也是学着太子爷,给宫人们交代事情从不说第二次,要是做错了就直接责罚。 可这把梳子,他郑重交代了三遍。 朱落霞不语,望着枫树上雀鸟互相追逐。 “能让殿下如此操心的,我也是头一回见。”她缓缓放下杯子,看向远处得意忘形的柳非烟,“咱们静观其变。出头鸟让别人去做吧。” …… 入夜,明月初升。 白露台灯火通明,一片热闹。 四周繁花似锦,宫人们穿插其间,不时嬉笑。几位嫔妃更是花枝招展,仪态万方。 朱落霞坐在赫连明睿右边的首座上,一袭金丝绣线裙,端庄华丽,一副主母派头。 柳非烟在正中抚琴,水蓝色长裙妖娆飘逸,仙气十足。她的琴艺放到整个上京是数一数二。众女表面装作陶醉,眼中不时露出几分嫉妒,期待着她弹错出丑。 赫连明睿眸光收敛在远处黑暗中,心不在焉。朱落霞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给他斟茶。 一曲结束,柳非烟面带微笑,款款起身行礼,等了许久却未听见殿下的赞赏。 她微微惊讶,抬头只见殿下出神地望向庭外某处,好似根本没有听她弹琴。众人本想夸几句柳非烟的琴艺,可殿下不开口,她们也不敢说话。 良久,朱落霞打破沉默,随意夸了句柳非烟,让她回去坐下,请下一位表演。柳非烟哪愿意这么灰溜溜回去?她等着赫连明睿夸她呢。 她瞪了眼幸灾乐祸的朱落霞,目光柔情万种落在赫连明睿身上,柔声叫了句,“殿下还想听什么,臣妾给您弹。” 赫连明睿没说话,好像柳非烟不存在一般。 这场面可把柳非烟尴尬坏了,她又娇滴滴轻唤一声“殿下”,声音嫩得都快出水了。 可赫连明睿还是不回答。 良久,他眸光微微一闪,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众人奇怪。有几个反应快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远处有个人影,正是苏婉婉! 她大步流星向白露台走来,魏公公小跑跟在她身后,那场景好似她是主子一般。 柳非烟霎时脸就黑了。 她旁边几个女人,全部露出惊讶的神色。 下午在白露台,众人正在黏灯笼,她们亲眼看见,翠儿“失手”把浆糊倒在苏婉婉发髻上。不用说,是柳非烟指使的。 这种浆糊黏性很高,今年过年的时候,柳非烟的狐裘披肩上沾了几点,狐狸毛是再也梳不开,只能扔掉。柳非烟为了这事儿,当着众人的面,把黏灯笼的宫女头发眉毛全剃光。那宫女受不了屈辱,跳井自杀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随意毁损? 今天下午苏婉婉中招,按理说应该在屋子里大哭大闹,就算她坚强无比,也得洗整个晚上才能把浆糊洗去。 可现在,她竟然活蹦乱跳出现了…… 此时,苏芷心里已经把柳非烟问候了几十遍。 白天她又是擦台阶,又是挂灯笼,忙得一身汗。朱落霞压根不想让她闲下来。 柳非烟手下那个翠儿,还故意弄她一头浆糊,她只得赶回去洗。幸好红春楼的姐妹教过她一手,用猪油和茶水倒腾了半天,总算洗干净了。 来不及擦,魏公公就火急火燎跑来,让她赶紧去白露台。 她一边梳头一边赶路,头发还往下滴着水,肩膀的衣服湿了一片。 在众人惊异而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苏芷走进白露台。她正盘算着怎么让柳非烟长长记性,却听赫连明睿唤道,“过来。” 她依言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某人一把扯进怀里。 “洗头了?”他在她头顶嗅了嗅。她特有的淡香缭入他的鼻息。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有些喜欢这种气味了。 看她身上湿漉漉的,他索性脱下披肩,放到她头上轻轻擦拭起来。 苏芷浑身一僵。 某人突然加戏不是第一次,可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还是让她猝不及防。 众人更是目瞪口呆。 殿下平时洗头都不兴自己擦拭,何曾给别人擦过头发? 这景象,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想象! 只有魏公公淡定自若,这几天这俩人拼命秀恩爱,他已经习惯了。 柳非烟脸色更黑,殿下哪有这样待过她?最亲密的一次,也不过是帮她拾起掉地上的帕子。 这小贱人何德何能,竟然让殿下屈尊帮她擦头发? 四周鸦雀无声,众女静静看着这景象,各自心中怒火中烧。是谁说的苏婉婉失宠?这叫失宠吗? 无人敢说话。众人纷纷看向朱落霞,期待她说些什么。朱落霞倒是个能忍之人,虽然肺都要气炸了,可依然是一副温良贤淑,嘱咐自己的女官霜梅去拿几块干棉布。 霜梅把棉布呈上来,朱落霞亲手递过去。 赫连明睿接过,抬头见众人都干看着他们,挑了挑眉,“愣着做什么?继续。” 他把棉布折了三折,垫到苏芷湿掉的衣服下面。 褶数太少,隔不了潮湿。折的多了又太厚,塞进去不舒服。 这些动作魏公公全数看在眼里。他晓得殿下心细如发,朝臣做个小动作,他都能看出那人心里在想什么。 可这份细心,从未用在女子身上。 苏婉婉是头一个。 赫连明睿的话让众女面面相觑。继续? 殿下和苏婉婉在那柔情蜜意,她们要是在旁边弹琴吟诗,岂不是煞风景,自讨尴尬? 可殿下发话了,又不能不从。 朱落霞没办法,看向柳非烟,“柳妹妹,你琴艺甚佳,我们听着欢喜,不如再来一曲?” 听到朱落霞表态,众人如获大赦,纷纷附和。柳非烟自己惹出的祸端,让她来背,理所应当。 见众人意见一致,柳非烟知道这曲是非弹不可了,只得忍气吞声坐下,扫弦拨出几个音来。 本来今晚上她是要出尽风头的。可苏婉婉这小贱人又打了她的脸!她在这儿弹琴,不像是节日的主角,反倒像个侍婢,在给苏婉婉伴奏取乐。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接连弹错几个音符,只听苏婉婉轻呼一声。柳非烟急忙抬头看。 却见殿下拿起苏婉婉那把桃木梳子,给人梳头。一面梳着,那二人一面相互对视,含情脉脉,眼波流转。 柳非烟指尖一颤,竟是把弦生生扯断了! 众人闻声看向柳非烟,白露台内忽而安静。 可那二人依然无动于衷,像是屏蔽了四周所有人和事,只顾着看对方。 其实白露台的动静苏芷是知道的,但她不敢移开目光。某人死死盯着她,那样子分明是在说,她敢看别处,他就宰了她。 他笑容倾城,柔声问她,“喜欢本宫给你梳头么?” 说着,狠狠地梳了一下。 她头发末梢有几处仍黏在一起,这么一拉,头皮都快被拉掉了。她倒吸一口凉气,狠狠瞪他一眼。 下手轻一点,会死? 对上他危险的冷眸,她立刻有了答案:真的会死。 她只得违心微笑,“喜欢。” 他勾唇,又是一股子梳下去。她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只能拼命向他使眼色。 “以后天天帮你梳。”他视而不见,笑得愈发温柔,梳得愈发用力。 疼得苏芷的笑容都扭曲了。 故意的,这家伙绝对故意的!她心里骂了他一万句,却只能露出个乖巧微笑说,“奴婢受宠若惊。” 这边二人暗中较劲,那边众人默不作声。 早上看到苏婉婉收到梳子时,她们幸灾乐祸。 现在这份愉悦已荡然无存。 什么古琴、轻罗纱、夜明珠,统统是浮云。 再贵重的礼物,哪比得上殿下亲手梳头? 殿下的心,全在这把梳子里。 第五三章 自首 这些人中最生气的,莫过柳非烟。 她狠狠瞪着苏婉婉。 苏婉婉这头秀发乌黑柔亮,几缕青丝落在耳畔,衬得白肤胜雪,妩媚非常,难怪勾得殿下魂不守舍,屈尊纡贵为她梳头! 朱落霞见柳非烟脸气得通红,淡然抿了口茶,心中冷笑。 众女无人吭声,都等着看好戏。可柳非烟不傻,她虽然恨不得当场撕了苏婉婉,但赫连明睿坐在那里,她不敢。 苏芷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里叹气:这次的仇恨拉稳了。 她现在更加迷惑:某人演这出戏,真是想让妃子吃醋吗? 过了半盏茶时间,赫连明睿把她头发梳顺了,随手挽了个简单的宫髻。 手法生疏,头发盘得也不好,看上去就是现学现卖。 众人默默看着,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酸味。 盘完了,赫连明睿把梳子斜斜插在苏芷发髻上,简单随意,别有风情。 他挑起苏芷下巴,欣赏自己的作品,眸色渐深。 苏芷被他看得一阵心乱。他看她的眼神,好似要将她吞噬掉一般。 是某人演技太逼真吗?连眼里的情愫都像是真的。 她该怎么配合,回敬个双瞳剪水、脉脉含情?不行,这种对手戏她演不出来。光是想想背上就一阵鸡皮疙瘩。 她浑身僵硬,目光闪烁不定,不知放到哪里去才好。她不敢多看他哪怕一秒。他的眸子像是有魔力,能把看到他的一切人的魂魄都勾走。 她知道自己会失神…… 突然,一声怒喝打破了宁静。 “殿下!您不可如此娇惯苏婉婉!”柳非烟终于忍无可忍,往地上一跪,漂亮的脸蛋上满是愤恨,“殿下不知道,这贱婢现在已经把自己当作重华宫的主人,连衣服料子都用凤纹了!” 众人齐齐看向柳非烟。朱落霞不动声色喝着茶。 孟轻语脸色突然变白。 那匹凤纹绸缎,就是她送给苏婉婉的。她暗暗瞟了眼柳非烟,见人昂头,一副死拼到底的样子,心中暗叫不好。这厮是想鱼死网破,把那天送礼的人全部绑架,一起对付苏婉婉吗? 这事儿被抖出来,孟轻语没了退路,索性再拉人下水,“殿下,臣妾也听说,苏司玺有个玉镯子,和皇后娘娘的那个一模一样。如此大不敬之事,要是被中宫知道了,恐怕……” 这玉镯子是朱落霞送的。 朱落霞手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她强作镇定笑了笑,瞪着孟轻语,不疼不痒补充道,“臣妾发现苏司玺喜欢蝴蝶簪子,殿下您也知道,太后最厌蝴蝶。” 既然她被拖下水,那天送过礼的,就都跑不掉。 妃嫔们个个神色慌张,纷纷揭发苏婉婉的“违禁”物品。一轮下来,把那些天送给苏芷的“礼物”,全数报了个遍。 法不责众,虽然这礼物是她们送的,可苏婉婉独木难支。 她们都把矛头指向苏婉婉,殿下还能为了区区一个宠奴,惩罚她们所有人不成? 何况柳非烟的父亲刚为殿下立了大功,殿下定会给她面子。就算不给柳非烟面子,朱落霞的威信是殿下亲手竖起来的,殿下不可能让她难堪。 有此般“同仇敌忾”,众人倒是淡定下来,等着看苏婉婉倒霉。 赫连明睿安静听,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他揉了揉苏芷头发,“你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禀殿下,娘娘们送的。”苏芷微笑。本来她还想着要怎么让她们长长记性,这下好了,她们自己揭发自己,省得她去说了。 不过某人会不会给她出这口气,她不敢肯定。她只是陪他演戏,份量应该远比不上朱落霞等人。 赫连明睿刮了她鼻子一下,“她们待你不薄,本宫自不会亏待她们。”他勾了勾手指,“魏承。” 魏公公立刻躬身上前。 “司玺收到的礼物,由本宫还礼。送什么就还什么,照原样拿更好的送回去。”赫连明睿勾起苏芷颈间一缕碎发,绕在手指上。 此话一出,白露台里众人的脸色,瞬时变得刷白。 她们根本想不到,殿下会为了一个苏婉婉,拂她们全部人的脸面! “奴才晓得了。”魏公公嘴上淡定应着,背上全是汗。殿下此举,是要把众嫔妃打在苏婉婉脸上的闷拳,统统变成板子还回去啊! 在座众人谁没有给苏婉婉送过“礼物”?她们不敢说话,只得齐齐看向朱落霞。 朱落霞饶是淡定,此时也是额上冒汗。 此举已经不能用给苏婉婉掌脸来解释了。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包括她朱落霞在内,她们加起来,都不及苏婉婉的份量! 她的地位,还保得住吗? “臣妾,谢殿下。”朱落霞起身行礼,双手已是抖得不成样子。 众妃见状,纷纷效仿谢恩。连朱落霞都认输了,她们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吞。 赫连明睿也不表态,抱着怀中人起身,大步走出白露台。 众人低头恭送,脸上神色各异,眼中却皆是带刀,狠狠刺向太子怀中的女人。 魏公公紧跟在二人身后,心里满是疑虑。 其实早在给苏婉婉挡礼物那天,他已把送礼人清单告诉了殿下。这些女人心怀叵测,殿下心中有数,却按兵不动。这也符合殿下的性子:冷静,无情,哪怕再受宠的姬妾,也不能扰乱他的大局。 毕竟朱侧妃要坐镇重华宫,不能损了她威信。 而柳侯对殿下有用,柳嫔自然也要宠着点。 可现在这出……魏公公真是看不懂,殿下宁愿让这二位下不来台,也要撑苏婉婉,是为何? 除了为苏婉婉出气,他想不出别的由头。 他余光悄悄扫了眼赫连明睿怀中的人。的确有几分姿色……但宫中美人如云,比她漂亮的也不是没有,为何殿下偏偏中意她呢? 莫不是真会些妖术? 白露台上众人散去。 朱落霞浑身脱力,坐了片刻,在霜梅的搀扶下离开。 孟轻语端了杯茶要喝,却是双手发抖,茶水洒了不少,索性扔了茶盏忿忿出去。 离开前她看了柳非烟一眼,脸上表情也不知是怒是笑。 柳非烟仍是跪着。翠儿上去想扶她,她打开翠儿的手,兀自起身,把案几上的杯盏扫到地上,砸了个稀烂。要不是翠儿拦着,她能把那琴砸了。 “贱婢!狗奴才!”柳非烟骂了一会儿,脱力坐在地上,望着月亮笑起来。 这口气她要是能咽下,她就不是柳非烟! 回廊里。 苏芷窝在某人怀中,回忆着刚才的事情。 她有些看不懂。 为了演戏,他让所有妃子都下不来台。目的是什么? 她愈发好奇了。 本来她只期望着某人知道这件事情就足够,以后她教训这些女人时,他不至于心生怀疑。 没想到,某人连仇也一并给她报了。 她是不是该谢谢他? 那些“礼物”无疑是烫手山芋。太子赐的东西,她们肯定不敢扔,可留着又是把柄。万一哪天被仇敌揭发给太后、皇后,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想到这儿,苏芷憋不住笑出声。 赫连明睿冷冷瞭她一眼,“还要本宫再教?” “哈?”苏芷愣了愣。是说她笑得不文雅吗?她赶紧收起笑容,可某人的冷眸依然紧盯不放。 这熟悉的要杀人的眼神……她想起来了,赶紧伸手往某人脖子上一勾。 “还有。”他眸色不动。 还有? 这厮又临时加戏吗……苏芷想了想,头一偏,靠在他肩上。这样看上去应该够亲密了吧? 赫连明睿满意地笑了笑,抱着人往玉漱殿走去。 一路上,宫灯昏昏然,光影映射下,这幅场景令人遐思无限。四周的宫人纷纷低头回避。 苏芷闻见那阵熟悉的檀香味,忽而有些失神。一个大男人,成天熏香,真是…… 真是妙啊。 这么好闻,不多闻闻太吃亏。 她贪婪地呼吸着,情不自禁朝他怀里拱了拱,鼻子探进某人领口。 她呼吸的热气,在某人脖颈上凝结出一片红晕。 某人忽而打了个颤,眸光微沉,加快了脚步。 …… 玉漱殿内,灯火晦暗。 有内监打来热水,要伺候太子洗漱更衣。 赫连明睿挥退太监,对苏芷道,“你来。” 苏芷指了指自己,“我?” 某人冷冷看着她。她咽了口唾沫,暗道倒霉,拧干了帕子递他手上。 他注视了她片刻,接过。 苏芷心不在焉看他洗脸。她本以为进来之后戏就演完了,没想到这厮还来。大殿里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别人。他在演给谁看? 想到这儿,苏芷下意识抬头看房顶。 梁上漆黑一片,没有动静。看来褚司衣不在。苏芷松了口气。 她感到,这两日跟踪她的人就是褚司衣。此人功夫极好,隐而无形,她侦查能力在队里数一数二,竟没看到此人踪影。赫连明睿身边果然卧虎藏龙。 想着,她侧头瞟了眼某人。他正细细擦着耳后,那享受的表情,跟普通人没两样。 片刻,某人把帕子往苏芷眼皮底下一放。 “干什么?”她抱臂站着,挑眉。 “洗干净。” “好手好脚的,不会自己洗啊?” 兴许是他洗脸时寻常的动作让她产生了错觉。可对上那双冷眸,她知道自己判断错了。 那冻死人的危险气场,丝毫未变。 这厮只是表面看着像个人,骨子里天晓得是个什么魔鬼…… 苏芷撇撇嘴,接过帕子搓洗。某人就像有洁癖似的,来来回回洗了好半天,苏芷都担心他把脸上的皮擦掉了。她不耐烦问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他慢悠悠擦拭鼻梁,“一会儿给本宫更衣。” 宫灯勾勒出他五官阴影,鼻梁俊挺,宛若雕琢。 苏芷看着他侧脸轮廓,不禁想起那晚上扒他衣服的事,脸有些烫,“咳,更衣就……算了吧。”自从有了百草堂掌柜,她对扒光他不感兴趣了。 “哦?”他玩味地看着她脸颊绯红,忽然凑近,“你不是很想脱本宫衣服?” 第五四章 出发 听到这句话,苏芷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见她不情愿的样子,赫连明睿有些不悦。 要是不愿意,为何刚才路上要往他领口里凑? 每次她都这样撩他一下,等他着了她的道,她就拒绝。 对了。她是红春楼出来的。他怎么给忘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她应是轻车熟路。 想到这里,他勾唇一笑,双眸更加深冷,把面前的人锁住。 苏芷往后退几步,“你想多了。没有那回事。” 她害怕他的这种目光。可他的香味笼罩着她,让她陷入之前那些温暖安全的感觉里。 忽然间她手腕被某人用力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在他怀里。她心跳蓦地加快。 那阵香气更加逼近,带着体温,像是某种有魔力的咒语让她使不出力气。她挣了几下试图离开,但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那力量无法违抗,她动弹不得。 她只能靠在他身上,渐渐地,脸颊变得和他的体温一样滚烫。她感到他的胸膛里,有某种东西在剧烈搏动。是他的心跳。粗暴的,入侵者的节奏。 她感到身体深处在颤抖,温热弥散到全身,某种渴望如野草般滋长,迅速蚕食了她所有理智。他感觉到她皮肤在变热,低头埋进她衣服后领,轻轻吹了一口气。 电流蓦地蹿过她的背。 这一瞬间她想向他投降,顺从最原始的本能……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接着是白昭尴尬的声音,“殿下,有急报。” 苏芷僵住。那阵渴望立刻消失,好似水龙头突然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尴尬,还有一些……不爽。 她抬头看看赫连明睿。他皱着眉,眸色危险。 看来他也很不爽。 不知为什么,看到某人不爽,她突然有些愉悦,自己的不爽感竟然一扫而空。 她听见某人不耐烦的声音,“何事?” 然后她对上白昭阴森的目光。那目光好像在说,她很碍事。 果然白昭说道,“殿下,此事机密。” 苏芷感到某人手臂松了松,她立刻知趣地离开他的怀抱,行了个礼,“奴婢先行告退。” 她快步退出玉漱殿,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长长舒了一口气。 看来某人还是不信任她。这倒也正常。 换做是她,她也不会信任一个来历不明、浑身上下充满秘密的替身。 可莫名的,她竟然有一丝不开心。 …… 又是扎针的一天。 苏芷死活不坐轿子。白翰拧不过她,索性拉来一匹马。不管怎么样,骑马总比跑步好。 看到破庙的大门,苏芷微微不爽,有种小学生被家长压着去上学的感觉。 白翰在门外候着,苏芷大步跨进去,关上门。 叶孟奇正靠在佛像下面喝酒,见她气呼呼的样子,笑道,“姑娘,今天的针要加量。” “加量?为何?”苏芷回过神来,见叶孟奇怡然自得的表情,感觉有些不妙。 第一次扎针就导致姨妈痛。要是加量,岂不得痛死? 之前她已经询问过姨妈痛的问题。可叶孟奇说,改变是要付出代价的。呸!凭什么代价她来承受,赫连明睿坐享其成? 但在这喜怒无常的毒道士面前,她又不敢发作。赫连明睿的命令,她也不敢违抗。 苏芷趴到草席上,看叶孟奇点蜡烛。 这是最后一次。等问清楚了子弹的来历,她就立刻离开。扎什么针,演什么戏?恕她不奉陪。 叶孟奇铺开褡裢,取针,慢斯条理回答,“贫道预感姑娘最近要离开上京,恐怕超过十日,故加量补足。” 苏芷心一凉。这道士莫非知道了她的计划?不可能这么神吧。她故作好奇问,“道长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简单。”叶孟奇捻起一根长针,笑得很真诚,“贫道瞎猜的。” 苏芷松了口气,转而又有些担心,“加量有什么副作用吗?” “有。” 苏芷脸一黑,“有没有止痛的方法?” 叶孟奇扎下三针,“多喝热水。” 喝你大爷的热水。 全天下的男人都只知道喝热水吗? 次日,百草堂的掌柜终于出现了。苏芷花了二百两银子跟他打听,得知子弹壳的来历:掌柜去连云山那一带收药材,遇见了个老乡卖宝贝,花十两银子买下了。 老乡姓陈,以砍柴为生。其余的信息便不知了。 苏芷兴奋不已。连云山离上京有三天路程,事不宜迟,明早就出发。 她抄近路绕进一条无人小巷,走着走着,感到有什么人在跟着她。 脚步沉重,不像是褚司衣。 她心一紧,加快脚步。走到巷子中间,突然刀光一闪,迎面扑来三个黑衣人! 她想往后退,可身后不知何时又跳出来两个。 五个黑衣人虚张声势舞了一阵刀,齐齐指向她。 苏芷先是吃惊,见这几人舞刀的身手,反而丝毫不慌了。 都是些绣花枕头。 “你是苏婉婉吧?”为首的黑衣人问道。 “是。”苏芷淡然回答。 那黑衣人嘿嘿冷笑,“兄弟们!主顾说了,这妞儿我们可以随便玩,玩死了算逑,玩不死就宰了!” 另一人贪婪地打量着苏芷,“小妹妹长得挺俊,前凸后翘的,嘿嘿,瞧这小细腰……杀了多可惜,肯定得玩儿死啊!” 为首的那个又说,“咱说好了,一人最少玩五次。你们几个争点儿气,别上去就缴械投降了。” 其余人猥琐大笑,眼珠溜溜地在苏芷身上徘徊,像是豺狼见到了小羊羔似的。 为首的那个大喝一声,五个黑衣人齐齐扑上来。 苏芷微微一笑,顺手夺了把刀,三五招就把这几人打趴在地。 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逃走。 苏芷忙着回去收拾行李,懒得追上去问底细。能雇用这些草包,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巷口的树背后,白翰望着苏芷的背影,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之前看苏芷走路的姿态,他猜测苏芷会些功夫。 万万没想到她功夫这么好,可能和他自己不相上下。他默默感叹了片刻,握住刀柄,朝黑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苏芷拿着小包袱出门,只见女官们站在院子门口观望,小声议论着什么。 她推开人走出去。那几个女官目光诡异阴冷,看得她背上发凉。 刚踏出桃院大门,她明白他们在看啥了。 远处,重华宫门口,四个太监架着柳非烟,正把她往宫门外拖。 柳非烟一边挣扎一边哭喊,“殿下!臣妾陪伴您那么多年!您不能为了那个小贱人就冤枉臣妾啊!” 柳非烟挣扎得厉害,脸上妆哭花了,发髻也歪了,鞋子掉了一只,她浑然不觉。看到苏芷的那一瞬,她脸色突然涨红,撕心裂肺大叫,“苏婉婉你这贱婢!烂人!你自导自演栽赃本嫔!你不得好死!” 太监差点按不住她。 “柳娘娘,别闹了!再闹我们就不客气了!”太监们毫不留情,把柳非烟四手四脚抬起来,丝毫没有往日的阿谀尊敬。 过路的宫人小声议论着,只放慢脚步,不敢停下来围观。 有人见苏芷出来,惊呼一声“苏司玺”,众人便纷纷低头四散开去,好似见到了瘟神。 苏芷一头雾水,回头看见白翰从走廊里跑来,急忙凑上去问,“怎么回事?” 白翰把人拉到一边,小声说,“昨天你是不是遇见了刺客?” “对。”苏芷下意识回答。两秒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赫连明睿的眼睛。 她昨天把黑衣人打得落花流水,他应该知道了她会功夫…… 算了,反正今天她就要远走高飞,他知道了也无所谓。 白翰继续道,“那些刺客就是柳非烟派去的。殿下知道了,夺了她位分,让她回家闭门思过。”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把柳非烟给休了吗? 苏芷心满意足收下这份离别大礼包。 她冲白翰点了点头,拔腿要走,却被白翰叫住,说是赫连明睿要带她出宫。 那边柳非烟已经被抬出宫门,歇斯底里大骂苏婉婉,骂声把树上的鸟儿都吓飞了。 这边苏芷假装没听见白翰的话,快步向大门口走去,任凭白翰在后头大叫,就是不停下。 走了十几步,只听身后一声低喝:“苏婉婉。” 声音不愠不火,却把苏芷吓了一个踉跄。 该死,怎么这家伙来了? 苏芷只好停下脚步,悻悻等在那里。看来今天又走不掉了。 片刻后,熟悉的檀香味飘来。她抬头,看见某人一袭墨色素锦便装,悠然站在眼前。 没了繁冗衣带的修饰,他看上去更加干练有力,可那居高临下的凌人气场,丝毫没有减弱。 那模样,依旧美好得令她心悸…… 见某人愉快地欣赏她失神的模样,苏芷感到一阵恼怒,没好气道,“殿下有什么事?” 赫连明睿安静打量她片刻,目光落在她手中提的小包裹上,挑了挑眉,“司玺真是未卜先知,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芷心里一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戏谑的声音: “要去连云山找什么宝贝?” 第五五章 算账 “咳,殿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苏芷赶紧装傻。 这人的眼线,竟然连她和百草堂掌柜的对话都听到了。是褚司衣吗?她真想和她切磋交流一下跟踪技巧。 赫连明睿不接她的话。默默看了她片刻,伸手,“梳子。” 梳子?苏芷愣了愣,旋即从包里掏出来递给他。 夜里她趁柳儿睡着,偷偷收拾行李。收到这把梳子时竟感到些许不舍,索性将它装进去。 赫连明睿接过梳子,别在她发髻上。 本以为她慌忙出门,根本不会记得这礼物。他没想到,她竟然随身带着…… 想到这里,他勾唇笑了笑,心忽而有些柔软。 她戴上这梳子,平添几分随意慵懒。青丝垂落耳畔,竟说不出的妩媚。他心底升起某种异样的留恋,一时竟挪不开眼。 沉默凝视她片刻,他轻咳一声,大步走出宫门。 苏芷感到他的目光有些不同以往,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出。她索性不再想,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 一路上赫连明睿都在闭目养神,脑袋自然而然歪倒在苏芷肩上。 苏芷有些明白了,这人带她出来,是想把她当枕头用。 她脑子里全是连云山,百无聊赖望着窗外。今天天气晴朗,晨风微凉,路上已有不少商贩开始摆摊。白翰骑马护卫在马车旁边,苏芷用唇语询问他要去哪里,白翰努了半天嘴,终于比出个“六”字。 这什么意思?六角亭吗? 赫连明睿要带她去六角亭听戏? 苏芷奇怪着,只感到某人脑袋往下一歪,就要从她肩膀滑下去。她赶紧伸手拖住,慢慢放回肩膀上。要是让这变态落枕,她肯定又要倒霉…… 刚调整好姿势,某人突然环抱住她,脑袋往她脖子上拱了拱。 苏芷以为他醒了,吓了一跳。侧头看只见他闭着眼睛,睡得跟个死人一样。睫毛微微颤抖着,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吟,好像睡的很舒服。 他倒是舒服了,可她一点都不舒服!他的体温让她浑身都发烫,鼻子还往她衣领里拱,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她痒得难受…… 她试着挣扎几下,想挣脱他。结果他搂得更紧,有力的双臂让她动弹不得,像是想把她整个人揉进怀中。 她明白了。这人,把她当成了抱枕…… 马车行进了一柱香时间,在朱雀街一条巷子口停下。 朱雀街是豪门勋贵聚集的地方,行人不多,街道整洁,两旁遍植梧桐杨柳。 苏芷摇醒赫连明睿。 他从她身上爬起来,动了动脖子,脸色阴沉。 他刚才并没有睡着。事实上,他只是想抱着她。她很软,很香。他搂着她的时候,心里是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比起欲望,更接近温柔。 他起身,淡淡看着她,发觉自己呼吸里,还残留着她头发的香味。他每次呼吸,这气味就更浓,更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他的心。 要是可以,他想抱她直到明天早上。 见人眸光阴暗,苏芷心里咯噔一下,这就是传说中的起床气吗? 某人今天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她等他先下去了,才跟在后面下车。只见眼前的宅邸占了一整条巷子,红墙绿瓦朱漆大门,门上挂着个牌子,上书“柳府”。 原来白翰说的是“柳”,不是“六”…… 围墙里断断续续传来女人哭闹声。仔细一听,正是柳非烟。 她看了看白翰,想知道来这儿做什么。白翰冲她眨眼,看上去心情愉快。她没看懂,迷茫地跟进去。 走到朱漆门下,早有十几个僮仆跪在两侧。赫连明睿负手,旁若无人走向里院。 他步伐很大,苏芷得小跑才跟得上。 庭院内,柳侯早已等在树下,来回踱步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柳非烟坐在一旁石凳上,满脸泪痕。 见人进来,柳侯快步到人跟前躬身,话还没出口,只见柳非烟跑到路中间,噗通一声跪下,满脸放光看向赫连明睿,“殿下!殿下是来接臣妾回去吗?” “放肆!”柳侯回头冲女儿低喝,两个丫鬟立刻上前把柳非烟拉开。 赫连明睿淡淡瞭了柳非烟一眼,径直走向后院正厅,在主座上坐下。 有丫鬟抬上热水,苏芷识相地给人斟了杯茶。 侍卫分列两侧。柳侯跟进来,躬身站在一旁。赫连明睿让他坐,他不敢坐。 直到白翰把椅子搬到他屁股后头,柳侯才不得不坐下,却也只敢坐一半,身子前倾,似乎随时准备起身下跪。 柳非烟回来之后大骂苏婉婉,柳侯把事情问明白之后,恨不得没生过这女儿。 他偷偷看了眼苏芷,这女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到底用什么手段迷倒太子,竟能让太子兴师动众来给她出气? 还有,女儿对苏婉婉使出如此狠毒的手段,苏婉婉这口气,要怎么出才满意?柳侯蓦地想到安乐侯血肉模糊的脸,吓得一身冷汗。 柳非烟本来想坐,被柳侯怒目一瞪,只得不情愿站到旁边,不时恶狠狠瞪苏芷几眼。 苏芷懒得理她,百无聊赖打量着这豪华的客厅。 赫连明睿一直不说话,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气氛压抑。柳侯额上冒汗,饶是痒得难受,却不敢抬手擦。苏芷看着柳侯这样子,竟有些感同身受,原来害怕某人的人,不只她一个。 赫连明睿慢悠悠喝完一盏茶,才开口道,“带人上来。” 白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领着几个侍卫回来,每人手上押着一个黑衣人。 苏芷定睛一看,正是之前行刺自己的那五人。 黑衣人齐齐跪下,神色惶恐。 “把柳非烟交代你们的事,再说一遍。”白翰喝斥。 领头的黑衣人悄悄望了眼赫连明睿,不禁浑身颤抖,立刻埋下头去,小声道,“柳非烟让我们先糟蹋苏婉婉,再……再杀了她。” 柳侯身子一震,偏头怒视柳非烟:“非烟!你真的做了此等事?” 柳非烟跪下,“女儿也是为了太子殿下!这狐媚子百般诱惑殿下,实在可恨!” 说着,她用杀人的眼神恶狠狠盯着苏芷。 “孽障!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柳侯给了柳非烟一巴掌,急火攻心差点没背过气。这回又被太子拿到命门,柳家还怎么活? 柳非烟不懂父亲心事,只懂自己委屈,当场落下泪来。她长这么大,父亲是第一次打她!一切都是因为那贱婢…… 赫连明睿冷眼看着,接过苏芷给他斟的茶,“柳侯,你教出的好女儿。” 声音云淡风轻,可柳侯已是吓得汗流浃背。 行刺太子司玺,此罪可轻可重。 往轻了去,不过杀死一个下人,最多受点皮肉之苦。往重了去,太子司玺,持太子玺印,如太子亲临。侮辱司玺就是侮辱太子,大不敬,死罪。 甚至,可以安上行刺的罪名,诛三族。 太子这句话,是把柳非烟的罪过,推到他柳侯头上来了!这是摆明了要重究啊! 太子为了一个女官,竟做到如此地步,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拱手道,“臣教女无方!这逆女自当家法伺候!臣打死这个畜生!” 现在他柳家是死是活,全凭太子一句话。 柳侯心惊胆战等着赫连明睿发话。只听人说道,“司玺,你说怎么办。” 话音落,柳侯立刻看向苏芷,脸上失了血色。 现在他全家的小命,都抓在这女人手里。 女人间的互相倾轧能有多么恶毒,他是清楚的。苏婉婉能让他柳家有好日子过? “我?咳,奴婢?”苏芷愣了愣,看向赫连明睿。可某人却自顾自喝茶,也不给她任何提示。这人是来给她出气的吗?她还以为休了柳非烟就完了。 虽然出气很爽,可现在她没这个心思,去连云山要紧啊……她只好打个哈哈,“奴婢觉得,按大夏律处置比较稳妥。” 柳侯听了更是心慌。现在这形势,大夏律算个什么东西?她苏婉婉说了才算哇。她提起大夏律,看来是要追究行刺的罪过了。 柳侯只得故技重施,“司玺大人大量,这孽女老夫定当狠狠处罚!” 柳侯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打,让柳非烟给人磕头认错。 柳非烟瞪着苏芷冷笑,眼睛红得要滴血。柳侯急啊,生死关头还死要面子,忍不住往她背上踢了一脚。柳非烟只得扑下身去,极不情愿给苏芷磕了个头。 苏芷冷冷看着人,懒得说话。 柳侯悄悄看了眼苏芷的表情,觉着不行,顺手抄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往柳非烟背上打。 “老夫打死你这孽障!” 柳非烟哪被这样打过?还是当着众人的面被打,她那颗骄傲的心瞬间碎成粉末! 苏婉婉这贱狗!抢了殿下的宠爱,让她百般受辱,她却无力反抗,只能承受! 她羞愤交加,放声大哭,心里发着毒誓,总有一天她要让苏婉婉生不如死! 柳侯却是不敢停手。打在女儿身,他心疼得紧,可不受这皮肉之苦,说不定就要丢掉小命。他只能狠狠打,打到苏婉婉满意为止。 要是苏婉婉不满意,他也没办法了! 第五六章 陪你找人 见柳侯把柳非烟打得满地爬,柳府的仆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能让柳侯没命地打自己亲闺女,这女官的面子得多大啊…… 五个黑衣人目瞪口呆,忘了害怕。 白翰一脸严肃站在黑衣人身后,拼命憋住笑,脸都憋红了。柳非烟叫他们哥俩“狗奴才”,时不时拳打脚踢,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他从不还手。现在见柳非烟被打,白翰别提多舒畅。 这事还得谢谢苏芷。 他看向两人,只见苏芷一脸无所谓,而赫连明睿沉默地喝茶,完全不看柳非烟,目光时不时从茶杯移到苏芷身上。 打了半天,苏芷看这父女演戏觉着万分无聊,不想耽搁时间,便说道,“殿下,奴婢觉着够了。” 赫连明睿抬眸瞭她一眼,对柳侯道,“行了。” 柳侯如获大赦,又狠狠抽了两下,强令柳非烟向人道谢。 柳非烟被抽这一顿,已是狼狈不堪,珠宝首饰散了一地,脸上浮肿像个煮熟的猪头,全然没了那梨花带雨的娇态。她怨毒地瞪了苏芷一会儿,又望向赫连明睿,一把鼻涕一把泪,迟迟不肯起身。 “殿下……殿下……” 赫连明睿压根不理她。 柳侯赶紧让下人把女儿拉走,“你这挨千刀的,还不快滚!” 柳非烟被人抬下去,忽然发疯一般大笑起来,那笑声直穿透人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笑声消失,柳侯才松了口气,躬身等主座上的人发话。 过了半晌,赫连明睿示意他坐,“侯爷稍待。本宫已经派人去找柳四。” 柳侯心中一惊,这倒霉儿子又惹事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不知殿下找犬子何事?” 赫连明睿笑了笑,“本宫有话同他说。” 柳侯只能把屁股往椅子上一搁,却是如坐针毡,一张长脸拉得更长。莫非儿子又调戏苏婉婉了?太子的绿帽都敢戴,红春楼不够他耍的吗! 他上辈子遭了什么孽,怎么后代个个都是坑爹的货! 没过多久,门口响起脚步声。柳侯担心地向外一望,果然,是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衣冠不整,惊慌失色。 八成是被人从床上拎起来的。 待人进来,柳侯劈头盖脸就把柳云笙按地上跪着,对太子躬身道,“殿下,这孽障死不悔改,老臣这就打死他!” 柳云笙一脸懵逼,他刚才还在红春楼姑娘的房里睡得打呼噜,翻了个身就看见白昭的脸,稀里糊涂被带回了柳府。 刚回来,他爹就要打死他? “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柳云笙问。 赫连明睿淡淡看着他,“柳四,你觉得明镜司如何?” 柳云笙更懵了,“明镜司?这……俸禄挺高的。” 柳侯在一旁听着,心虚冒汗:太子的意思是要把儿子送进明镜司受审吗? 他正准备拿起鸡毛掸子故技重施,又听赫连明睿道: “本宫已向吏部举荐你为少卿。你今日就去明镜司赴任。” “少卿?我?”柳云笙一下子醒了过来。 “柳少卿,拿了官印,晚上到城郊别院见本宫。” “啊?好……” 柳侯拿鸡毛掸子的手伸在半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照着儿子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还不谢恩!” 柳云笙一头雾水,磕头谢恩。 柳侯擦着汗,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女儿被休了,但儿子得了个少卿官职。虽只有五品,但明镜司是什么地方?五品的官,能审一品大员的生死,是仅次于漕运司的肥差啊!多少人削减了脑袋想往里钻! 太子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那边,白昭按指示,把柳非烟行刺的事情给柳云笙讲了一遍。柳云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大堆事儿给弄晕了,见他爹给他使眼色,回过神来,指着那五个黑衣人道: “殿下,这些刺客如何处置?” 赫连明睿冲他笑笑,“你是明镜司少卿,你说呢?” 柳云笙立刻进入角色,“臣这就去办!” 太子一行离开。 望着太子走出柳府大门,柳侯五味杂陈,“儿啊,你出息了。” 柳云笙没弄明白:“爹,这是怎么回事?” 他游手好闲好多年,怎么突然就步入仕途了? 柳侯寻思片刻,脸色渐渐阴沉,“我估摸着,太子这次是想查左相的案子,要先在明镜司里栽培些羽翼。” “左相?”柳云笙愣了愣,心中一慌,“左相背后是上京的豪门世家,皇上立储也得听他们意见。太子搞他做什么?这巴结都来不及呢。” “我哪儿知道?被太子莫名其妙搞了的官员,少说也有七八个了。到现在我都想不通,这拨人是哪儿得罪了太子?” 柳侯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难看,“都是你那个姐姐,瞎胡搞,授人以柄!现在,太子把绳子栓到咱们脖子上了!这混水,不趟也得趟……” 柳云笙低头不说话,暗道倒霉。他这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压根不想跟朝堂争斗沾边。但赫连明睿要他当,他不敢不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活阎王。 柳侯叹了口气,“咱也别太悲观。往好里想,要是这次太子成功了,他继位就扫清了障碍。到时候新皇登基,你不说第一,起码也是第二功臣。” “往坏了想,要是这次没成,太子被左相搞下台,楚王不得把咱家商号大卸八块……”柳云笙垂头丧气。 柳侯赶紧打断,“说什么晦气话?快!去吏部领你的官印去!” “爹,我还没吃早饭……” “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死?” …… 马车里,苏芷玩着头发,寻思着怎么脱身,只听赫连明睿道,“你为何放过她?” “啊?”苏芷偏头看人。 “她派刺客杀你,你不杀了她么?” 他好整以暇坐着,眸光深邃,像是想把她看穿。 苏芷嘿嘿一笑,“跟你学的。” “哦?”某人饶有兴趣。 “你觉得什么事能让柳非烟最痛苦?”苏芷眼中闪烁狡黠的光。 柳非烟今天给她磕头,还被当众打一顿,对她这等骄傲爱面子的,无疑比死还难受。 赫连明睿从她眼中读出深意,微微一笑,刮她鼻子。 “你这小恶魔。” 苏芷拱手,“大恶魔,承让承让。” 某人不说话,看着她微笑。 她被看得有些脸红,别过头望着窗外。 闹市已是人山人海,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阵油泼面的香味传来,她肚子里的馋虫开始抗议:吃早饭! 马车在面摊旁边停下。 面摊老板见这马车颇为豪华,不敢怠慢,放下勺子就迎过来。眼见马车里下来一对男女,端的是天人之姿,顿时傻了眼。他活了三四十年,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贵客!请!请!” 这二人在桌旁落座,旁若无人亲热起来。男子给女子梳头,女子身子有些僵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害羞。 吃面的人纷纷侧目。 几个过路女子望着二人,捂嘴偷笑。 “嫁了个俊朗夫君,还给她亲手梳头,这小娘子真是有福气!” “是呀,我家那位,让他给我递个簪子都不耐烦。” 被路人指指点点,苏芷一阵窘迫,小声道,“你那些嫔妃又不在,你演个什么劲。” “排练。”某人把梳子插在盘好的发髻上,掂起她下巴,仔细端详。 “歪了。”他自言自语,拆开发髻重新盘。 苏芷简直无语。她早上出门把头发盘得好好的,这货给她拆了乱搞,搞的一团糟,竟然还一副得意的表情? 她推推他手,没好气道,“我自己来。” 他斜睨她一眼,“不准。” 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见这二人打情骂俏,话也不敢说,悄悄溜了。 苏芷脸上有些烫。 “你又不会盘头,别瞎搞。” “谁说我不会了?”他挑眉,又把盘好的拆掉。 “你再拆几次,面都凉了!”苏芷瞪他。 某人揉揉她脑门,勾唇,“乖,听夫君的。” “呸!” 二人这番亲密,自是被远处跟随的人看了去。 面摊对面的柱子背后,白昭面色阴沉。白翰跟在他旁边,见哥哥脸色不好,也不敢说话。 那两人头发梳好了,互相喂面吃,白昭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差点连成一条线。 半晌,他缓缓开口,“殿下是不是被这女人下了药?” …… 吃完了面,苏芷揉揉肚子,寻思着怎么脱身。 “要是没事,我先回宫?”她压低声音。 “有事。”赫连明睿用筷子搅起面,放进嘴里,慢悠悠说道,“随我去趟连云山。” “连云山?去干什么?”苏芷一惊。她想去哪,他就去哪,这也太巧了点。 某人玩味地看着她,“去陪你找一个姓陈的人。” 苏芷心中大骇。他连这个都知道了?他那眼线的耳力也太好了。 冷静片刻,她寻思,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难不成他对那个子弹壳的来历也感兴趣? 没等她想明白,一块丝帕落在她眼前。她下意识接住,只听某人说道,“把嘴擦干净。” 苏芷正要擦,闻见帕子上的檀香味,瞬间手停在半空。 “这回不用我洗了吧?” “你不洗难道我洗?”赫连明睿挑眉看着她。 苏芷心中冷笑,又不是只有他会演戏。她挽住某人胳膊,做出个柔魅表情,“夫君,人家肚子痛,不想碰凉水,你帮人家洗洗嘛。” 这幅娇滴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四周的食客都尴尬地低下头。 赫连明睿听到这句,被面呛了一口,咳嗽几声,脸色有些阴沉。 苏芷慢斯条理擦完嘴,把帕子往人眼皮底下一放,笑得妖娆。 某人不接,揽住她肩膀,唇角挑起一抹淡笑。 “你不想碰凉水,那我帮你烧热水。” 第五七章 刺客的出处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五七章 刺客的出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八章 陈断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五八章 陈断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九章 坦诚相见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五九章 坦诚相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太子的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六十章 太子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一章 做本宫的太子妃,如何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六一章 做本宫的太子妃,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二章 诡异的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六二章 诡异的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三章 他的剑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六三章 他的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四章 是人是鬼,先砍死再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六四章 是人是鬼,先砍死再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5章 异变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65章 异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6章 他的瘾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66章 他的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7章 你在这里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67章 你在这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8章 失踪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68章 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9章 棋子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69章 棋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0章 老熟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0章 老熟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1章 催命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1章 催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2章 背叛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2章 背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3章 对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3章 对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4章 她也懂得杀人诛心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4章 她也懂得杀人诛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5章 不祥之物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5章 不祥之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6章 峰回路转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6章 峰回路转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7章 巫蛊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7章 巫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8章 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8章 还记得我们的孩子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9章 没有良心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79章 没有良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0章 解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0章 解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1章 盗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1章 盗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2章 刺客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2章 刺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3章 野鸳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3章 野鸳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4章 陪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4章 陪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5章冒死报答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5章冒死报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6章 旧事 苏芷坐在那儿等待。 皇帝沉默了很久,时而眉头蹙起,时而像是自嘲般一笑,似是斟酌不定,平添了三分苍老。终于,他看向苏芷,沉声道,“太子与朕公开拧着来,还是第一次。” 苏芷眉心一跳。皇帝是要追究那天紫宸殿上的事情了。 公然让皇帝下不来台,想必是要受点惩罚的。 不过,皇帝既承诺了不废太子,又不打算杀她,惩罚应该不会太重。 苏芷便不作声,听皇帝继续说道,“你在他心中,应是有些分量。” 皇帝打量眼前安静乖巧的小女子,片刻后问道,“你说的话,他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6章 旧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7章 可能喜欢上他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琼玉宫。皇帝总喜欢在这里召见皇子,处理纷杂的家事。 可这是第一次,站在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地方时,他有了安宁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在这里。 她一直在等他。真好。 她的手紧紧环在他腰间。他覆住它们。小小的手指上面依然裹着绷带,他力道不敢太重,怕她疼。虽然他很想用力握住。他怕握不紧,她会突然丢了。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小声说,“我在这里。” 她没说话。皇帝也没说话,只是回头看着他们,目光带着些诧异和叹息。 赫连明睿隐约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7章 可能喜欢上他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8章 演得很卖力 皇帝在琼玉宫见了太子的事情,很快传到宁庆宫。 赫连辰苍端坐在侧,看太后拿朱笔在绢纸上划掉一个个名字。朱红的墨洇透纸背,一幅幅鲜血淋漓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 礼部尚书乔远,贪墨税款,枭首弃市。 司隶校尉朱权,侍中郑长海,意图谋反,凌迟。…… 一直到安乐侯和左相,四年来被太子斩落马下的官员九人,全部在这张纸上。 太后划掉最后一个名字,将纸扔到碳盆里。火焰咻地窜起,橘红色光芒将她额头皱纹映得更深。 赫连辰苍记得这些人。十六年前一个深冷的春夜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8章 演得很卖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9章 暗箭 膳房的宫人都不敢吭声,垂首候在门口,看太子殿下和面。 殿下从小到大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做过这种事情? 他动作笨拙,一会儿水加多了,一会儿面加多了,要么揉面的姿势不对,面老是和不成团。苏司玺在旁边指指点点,急得跳脚,多次要撸袖子亲自动手。 可殿下心疼她手上的伤,横竖不让。 “你手心里不也有道伤吗?”苏司玺饶是不服。宫人们抖了抖。她和殿下说话的神气,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上次和殿下这么说话的人,已经在浣衣局洗了两年衣服了。 果然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89章 暗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0章 逢场作戏 苏芷闻声一看,正是扶风郡主在叫她。这粉衣少女带着一股子傲气,上下打量她片刻,冷笑道:“本郡主还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就你这样子,呵,害我白担心好几晚上。” 众人见郡主过来,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扶风郡主云出月的大名,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苏芷也听闻过不少她的轶事。 云出月长着副秀丽模样,骨子里却是个混世魔王,成天与上京纨绔骑马射猎、打架斗殴,最爱的项目是让人头顶香瓜,她用箭射穿。 可惜她射术不佳,经常把人射死。这些人通常是路边拉来的叫花子,要么是王公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0章 逢场作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1章 玩具 白露观。 苏芷坐在门槛上,呆呆看院里梧桐树投下的影子。 早上是早朝,下午是柳云笙。只要晚上再找个人黏着,假装走不开,今天就逃过了去见幕后人的任务。 但她心情一点都不轻松。本来打算到这儿好好思考如何应付下次任务,但一见到叶孟奇,就想起赫连明睿那张脸。 然后,脑袋就乱了。 破庙之中,叶孟奇一边哼着戏,一边熬膏药。柳云笙在旁边打下手,等着膏药弄好给花知微送去。这几日花知微住在柳府养伤,按照叶孟奇的说法,不出三个月,保准将他腰背腿脚的骨头复位。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1章 玩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2章 红春楼 蓝樱树下。 苏听雪让寒香布了茶点,懒懒靠在贵妃椅里,看向石桌对面坐着的女子。 她根本没想到,有了上次被柳非烟虐打、又被下了毒药的经历,苏婉婉竟然还敢来王府。 她更没想到,苏婉婉竟然是来找她的。 找她做什么?炫耀她苏婉婉被两个男人同时爱慕吗? 而这两个男人,恰好都是她想要的…… 苏听雪玉齿咬紧,面上微微笑着,与人姐姐妹妹寒暄几句。随后她看了看手指甲,似漫不经心道,“妹妹来此恐怕不只是看望姐姐吧?” 见人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并不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2章 红春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3章 你是红袖 云家二少爷,大名云天杰,和他三妹云出月一个德行,是上京有名的混世魔王,脾气暴戾。 苏芷对云天杰是再熟悉不过。这厮三个月来,在红春楼闹出两桩命案。一次是被送茶饮的小厮泼湿了鞋,恼羞成怒,将人打死。 那小厮年方十二,是个孤儿,张妈妈见他可怜,收留他在楼里跑腿,取名“阿宝”。阿宝乖巧伶俐,红春楼的姑娘将他当弟弟看待,他的衣服是姑娘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 阿宝惨死之后,姑娘们气愤不已,纷纷与相好的达官贵人诉说。这帮纨绔之中倒真有几个仗义的,往明镜司递了诉状。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3章 你是红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4章 两肋插刀的好姐妹 房间门窗紧闭,萦绕着浓烈的脂粉香。 烛火微明,挂满粉色和紫色的轻纱。案上放着一拨客人没喝完的茶,悠悠冒出热气。几只女子的罗袜躺在地上,看来是主人来不及穿,就出去看热闹了。 苏芷望着柳云笙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她向后退了几步,屁股撞在桌上,疼得龇牙咧嘴,狠狠瞪了柳云笙一眼,厉声问道: “你要做什么?” 柳云笙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不安,还真是稀奇,有趣。之前一直都是他被她调戏的。没想反过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4章 两肋插刀的好姐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5章 苏府家宴 午时,柳云笙如约而至。 苏芷睡了个懒觉,刚刚起床洗脸。柳云笙跃进窗户,自来熟地坐在案边,拄着腮帮子,目不转睛看她梳洗。 他边看嘴里边念着诗,什么“红妆照蜡梳洗迟”,“素手挽云鬓”,抑扬顿挫,音色优美。苏芷三下五除二穿戴完毕,拍了拍这一脸陶醉的人的肩,“走了,大诗人。”说完从窗户中一跃而出。 “啧,太子身边的人,一个二个都没情趣。”柳云笙耸耸肩,跟着翻出窗户。 二人在街边一个凉粉摊子坐下,点了两份凉粉,两份酸梅汤,又向对门卤品店切来一斤牛肉。吃喝之际,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5章 苏府家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6章 你就是太子的狗 来人是位年轻女子,身穿一件湖蓝底金丝刺绣纱衣,气派富丽。那气质和模样,跟长公主简直一个模子里印出来。 几个苏家姐妹看见她,叫了声“三姐”,随即噤声。她们在她的衬托下,倒显得像是丫鬟。 苏芷心想这应该就是苏舞岚。 苏舞岚和苏听雪都是长公主亲生的,比起病弱纤美的苏听雪,苏舞岚更像长公主,举手投足都带着唯我独尊的贵气。 苏舞岚不理会那几个姐妹,款款走到苏芷面前,眯着眸子打量片刻,脸色沉下去。 “七妹,好久不见,你倒是变精神了,也变漂亮了。”她酸酸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6章 你就是太子的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7章 他在这里 苏芷提到这个就难受。但也只能应道,“晓得。” “听说太子妃是扶风郡主。”桌子对面,一位穿黄绿底梨花织锦的妇人说道。说完,她向一位穿孔雀绿锦缎的妇人使眼色。 这孔雀绿衣服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相清瘦慈祥。她抓起苏芷的手放膝上,温和地说道,“婉婉呀,三娘听说那天在紫宸殿外边儿,扶风郡主让人抓你。也亏她没抓住,要不你怕是凶多吉少。” 说着她长长叹息,露出副关切的表情,“你也知道扶风郡主的脾气,蛮横无理,心胸狭隘,要是太子真娶了她,你能有好日子过?” “就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7章 他在这里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8章 先来后到 人群之外,一位粉衣少女骑马路过,身后跟着十余骑随从。 那把匕首如乘风般,准确地扎在她胸口! 少女一声惨叫,从马背坠落。苏芷脱口而出:“云出月!” 赫连明睿闻声回头,旋即放开苏芷,推搡人群挤了出去。 很快,那队人马乱作一团,有人大叫,“有刺客!”看戏的人群安静几秒,随后尖叫声四起,如一群惊鸟,纷纷散开。 苏芷跟着挤过去。 人喊马嘶之中,只见赫连明睿半跪在地上,怀中是颤抖不止的云出月。她面色惨白,大口喘着气。随着呼吸,她肩胛处有血渗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8章 先来后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9章 他这个人不会吃醋 接下来几天,苏芷在郡主府度过。 云出月遇刺受伤的事情,很快传遍上京。 整个上京的勋贵纨绔们,几乎是倾巢而出,纷纷上门探望。郡主府门口车水马龙,马车来来往往,把大路挤得水泄不通。 云出月也不好好躺着,包着厚厚的纱布,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划拳,吃喝嫖赌。 这架势,哪像是养伤?分明就是在开趴体。苏芷算是看明白了,云出月就是古代版的名媛,上京纨绔聚会的核心。 苏芷也没闲着。云出月一开始让她陪玩,干些捏腿捶背、打鸟捉鱼的杂活。 后来有天,云出月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99章 他这个人不会吃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0章 太子殿下的聘礼 放下绢书,苏芷颇感奇怪,“为什么他要让你嫁给洛阴王?” “我怎么知道!”云出月一拳敲在柱子上,疼得闷哼一声。想了片刻,她抓住苏芷胳膊,“我懂了。” “怎么?” “明睿哥哥根本不打算娶我,就找些歪瓜裂枣来搪塞我!” “这……” 苏芷哭笑不得。赫连家的人就没有丑的,赫连韦真眉眼标致,放在人堆里可谓鹤立鸡群,怎么到云出月这里就成了歪瓜裂枣? “兴许他在跟你开玩笑?”她安慰道。 她巴不得他大婚的事情,也是一场玩笑。 云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0章 太子殿下的聘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1章 听说你有了他的孩子 苏芷睁开眼,看到一间简陋的屋子。 屋里没人。中央是一张破旧木桌,两把旧椅子。桌上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她下意识向窗外看去,天色漆黑。 凝神片刻,她想起昏过去之前,苏舞岚那张扭曲的脸。 她心中一凉,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四肢健全,没有大碍。肚子也不疼了。 嘴里还有一股清香的药味。看来有人喂她吃了解药。 她悬着的心落下,掀开身上盖着的布,打算下床四处走走。 等等,这块布的手感……有点奇怪。 苏芷细细一看,盖在她身上的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1章 听说你有了他的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2章 此物最相思 苏芷借势拉开他的衣服。向里面一看。 没有刀疤。 失望了三秒,她感到男人的目光更加灼热,赶紧推脱道: “殿下,现在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赫连永煦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又迷人。 他扣死她手腕,拉住她裙摆往上掀。 苏芷深吸一口气。 “奴婢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男人眸光忽然一沉,没有说话。 “孩子是无辜的……”她冲他可怜巴巴的眨眼睛。 过了很久,苏芷眼睛都眨酸了,赫连永煦终于放开她,长叹一声,坐到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2章 此物最相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3章 红狐 时间飞快过去。 苏芷在山中整天跟着晋王玩乐,这座山的每一条小路,她几乎都认识了。 晋王的随从不时来报朝廷动向,也不避讳苏芷在场,内容大多是京畿军队调度,人事任免之类。 苏芷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太子和楚王互相给对方使绊子。 这兄弟俩,上辈子是冤家吗? 赫连永煦一边听着,一边教苏芷画画,仿佛朝堂的事情与他无关,颇有些坐山观虎斗的风流。 只是提到皇后的时候,他会停下手头的事情,认真听完,偶尔还会问几句。 好像比起太子和楚王,皇后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3章 红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4章 晋王带了个女人回府 苏芷赶紧向巷子口看了看,见没人,把白翰拉到树背后。 “可算找到你了!”白翰一拍大腿,就差没跪下磕头,“你这几天在哪儿?你不知道,殿下都急死了!” “哦?他还会着急?” 苏芷嘴上揶揄,心中却是一暖。 但很快,那股暖意消弭在某些回忆画面里。 白翰心有余悸摸摸脖子,“可不是么?重华宫的人,这几天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殿下拉去出气。我跟我哥就更惨了……” “他这几天和谁在一起?”苏芷冷冷问道。 她本不想这么问。这样显得她太在乎他。<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4章 晋王带了个女人回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5章 苏婉婉必须死 整个夜晚,她都没怎么睡着。匕首的事,苏婉婉的事,赫连明睿的事,乱麻一般将她捆在其中。 直到天边一缕朝阳射进窗棂,照在赫连永煦好看的脸上,她才从纷繁的思绪中脱身。 她看着他少年一般无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起身穿衣。 这个家伙,昨夜跟她下了大半夜五子棋,被她赢走十七个玉佩。 之后他提出下围棋。 苏芷怎会让他赢回去?嘴里“不要”十连发,将他搪塞过去。 再之后,他死乞白赖要睡在她旁边,说是安慰他受伤的心。 好在他非常安分,说是睡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5章 苏婉婉必须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6章 是这贱人勾引殿下 苏芷一路狂奔。宫人纷纷侧目。 她没看见他们。 她穿过人群,宫殿和树木。世界好像不存在了。只有那两个人…… 他和他的太子妃。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光彩照人,令众生倾倒。 可是,关她什么事呢? 她感到浑身无力,在一处偏殿停下来。这里人烟稀少,比起外面的热闹,让人心神安宁。 苏芷走进偏殿,里面冷冷清清,正中是个她叫不出名字的佛像。一个香炉放在佛像前,插着三支香,青烟袅袅。 仿佛回到小学某次春游的场景。那天她和同学吃着冰棍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6章 是这贱人勾引殿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7章 赫连韦真这么表态,众人皆是一愣。 一向安分不惹事的洛阴王,怎么竟跟长公主和皇后的人叫板? 赫连韦真自个儿也被吓了一跳。 长公主长眉一竖,“二哥儿,姑母给你个台阶,想让你息事宁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怎么,你也要学你三弟,为这贱婢跟长辈反目?” “姑母,我——”赫连韦真有些心慌。他本来确实是想息事宁人的,怎么刚才怒火攻心,就上头了? 他从小就怕这位姑母,她训起人来毫不留情,小时候他就被训哭过好几回。 再加上苏侯元配之死……当年长公主给他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7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8章 戏到此为止 “对,很开心。”苏芷没看他。她拉住裙带,套上鞋子,起身向外面走。 她不想和他呼吸同一间屋子里的空气。 闻见他身上的香味,她就万分难受。 赫连明睿拦住她去路。苏芷侧身想溜,被他抓住肩膀。 “怎么穿成这样?”他皱眉。 肌肤滑嫩如凝脂,他忍不住轻轻摩挲。 可一想到兴许有别人触摸过,他就胸闷。 “奴婢穿什么衣服跟殿下没关系。请殿下不要再过问。”苏芷面无表情回答。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 男人的手很热,让苏芷肩上皮肤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8章 戏到此为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9章 我与婉婉是旧识 苏芷被这喊声吓了一跳。她三下五除二系好衣带,跑到主殿门口。碟仙在身后小声喊“带子系歪了”,她全然没听见,站在门后,探出头看向院内。 松树下面,三个男人面对面站着,气氛沉闷而诡异。她看见赫连韦真神色尴尬,朝她这边瞥了一眼,好像在暗示她别动。另外两人,一人站在树荫里,一人背对她,她看不到他们的表情。 但两人的气场,都有些吓人。 “二位皇兄,别来无恙?”赫连永煦率先打破沉默,“算起来我们有大半年没见面。本来我想给你们带些南朝特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多是些战利品。不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09章 我与婉婉是旧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0章 莫非跟晋王也有一腿? 月姬脸色刷白,头埋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从佛堂后门逃出去之后,她跑到宁庆宫的湖边,打算把衣服包上石头,沉进水里。 她去假山那边找石块,竟撞见了苏舞岚。三年前的中秋宴会上她和人聊天,嘲笑苏舞岚脸上的痘印,被苏舞岚知道后,结下了梁子。之前苏舞岚奈何她不得,而今天苏舞岚已是准太子妃,仗着太子的面子,将她留住训斥。 月姬点头应声,只想着快点送走这尊大佛,好处理那件烫手的衣服。没想一来二去,把长公主给等来了。长公主看见她手里攥着的衣服,脸色立刻一变,问她从何处所得。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0章 莫非跟晋王也有一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1章 是奴婢勾引洛阴王殿下 听皇帝这么问,皇亲国戚们都纷纷低头,不敢吭声。 五皇子和六皇子,一个十三岁,一个九岁。五皇子从小残疾,手臂肌肉萎缩,不能用力。六皇子正在给他的小哥哥剥虾仁。被父皇这么一看,他们不敢动了。哥俩并排坐在小几背后,呆呆地,不知如何是好。 赫连韦真看了眼他三弟,只见人无动于衷,冥想般安静坐着,好像大殿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十分无语。 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这也太渣了吧? 他的女人他自己不救,反倒是兄弟几个帮他救? 他哽着一口气,索性站起身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1章 是奴婢勾引洛阴王殿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2章 杖毙 赫连辰苍眼睁睁看苏听雪倒在自己怀中。 他下意识揽住她,几秒钟后回过神来,喊着她的名字,蹲下身将她平放在地上。 “传御医!”太后命令。她起身向二人走去。皇帝和皇后也围上前。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众人议论声四起。 苏听雪枕在赫连辰苍腿上。周围的声音渐小,好似她沉入水中一般,所有声音都在离她远去。她只听得赫连辰苍在叫她名字。 紧接着,他的声音也消失了。黑暗逐渐将她包裹。她很害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 许多人包围着她。许多瞳子在闪烁。许多脸带着惊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2章 杖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3章 别怕。我在 太监听命,把苏芷按着跪下。他们力气很大,苏芷尽力维持平衡,依然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白玉石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尤其响亮。 赫连明睿皱了皱眉。 听见这声巨响,太后的怒气稍微缓下来。她瞟了眼跪在地上的赫连永煦,对皇帝道: “这几个皇子,是该好好管教了。” 皇帝颔首。 “母后说的是。”他转头命令赫连永煦,“你就在这跪到明早。” 说着,皇帝余光扫到赫连明睿身上。他松了口气。他的太子面无表情,一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3章 别怕。我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4章 我喜欢你 苏芷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怎么走出宁庆宫的。 打到第八十杖,太后终于叫了停。太监们立刻放开赫连明睿,又解开苏芷身上的绳子。苏芷立刻上前扶住他。 她一点事都没有,一寸皮肤都没伤到。那些本该落在她身上的痛苦,他为她全部承受了。 可事情还没完。太后说,要是他能自己走出宁庆宫大门,就放过他们。 赫连明睿轻轻笑了笑,扒开苏芷的手,步履蹒跚,独自向前。 没人敢上前帮忙。 皇帝脸色阴沉,复杂。 太后阴森的目光从大殿深处射出,一直追随他们。苏芷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4章 我喜欢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5章 你听错了 苏芷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反复在脑内回放他的声音。不会错,他确实说了那两个字。 还有,他叫她“阿芷”。不知是他的声音温柔撩人,还是“阿芷”这两个字过分亲昵,她觉得浑身都痒痒的,就好象有根绒绒的小羽毛,从脊骨上划过。 她的心砰砰直跳。她有些不敢相信,小声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她承认自己有私心,想再听一遍,两遍,三遍…… 但他却沉默了,弯眸看着她,笑容清凉和煦,如夜晚的微风。 他相信世上有些话只能说一遍,说多了就不灵。比如向神佛祈求,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5章 你听错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6章 彻底暴露 这条街位于东市最热闹的档口,两侧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擦踵。 有几个认得云天杰的,四处提醒行人躲避。听到这尊瘟神的名号,铺子老板们纷纷藏进屋里,架上门板。行人匆匆钻进酒楼客栈。一时间,热闹的大街上廖无人烟,连猫狗都感到了人类的畏惧,藏进盆盆罐罐里面。 但就算这样,也挡不住人类的好奇心。几十上百双眼睛,透过窗子和门缝,目不转睛看着云天杰这边的动静。 云天杰也不多说话,走到苏芷三肘远处,提起鞭子就往她脸上招呼。 苏芷抬手抓住鞭子,用力一拉。云天杰没料到这招,鞭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6章 彻底暴露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7章 你才有资格做太子妃 玄武大街在上京北,靠近皇城,外封皇室成员的府宅都坐落于此。这一带平日里冷冷清清,只有巡逻的士兵和仆役路过。一到诸王回京之日,便热闹非凡。 洛阴王在上京的府邸,坐落在玄武大街中段。每次回京,除了跟几个叔叔辈的王爷串门走动,便只有古董商人来访。 而这几日,王府一个客人也没有。宁庆宫里发生的事情,使众人对他敬而远之。 苏婉婉扰了太后寿诞,乱穿衣服触怒皇帝,甚至给楚王妃下毒,……这些事情,但凡捞着一件,都足够掉脑袋的。宗室们心惊胆战,谁也想不通,为何洛阴王会去趟她的浑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7章 你才有资格做太子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8章 心爱之物 见人神色松动,孟轻语和朱落霞二人,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苏芷一句也没听进去。 就在前天,她对赫连明睿说,不想看到他和的女人在一起。 之前还与她亲昵玩笑的他,突然沉默了。 一阵奇怪的酸楚从胸口涌出。 她又想起那天在宁庆宫门口,他和苏舞岚并肩而立,仿如天生一对。 可他又对她那么好,甚至为她受伤。她已经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他? 苏芷发了会儿呆,匆忙向那两个女人告辞。她本想问问她们对付苏舞岚的计划,以防自己再中招。但她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8章 心爱之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9章 不想再伤害你 血,随赫连明睿的吮吸,慢慢流走。 苏芷感到疼。 痛觉带她回到那一夜,苏枫将滚烫的铁钎按在她背上。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些人笑着说够了,苏枫才将铁钎扔到一边,朝他们爬过去。 他红着眼睛,像狗一样舔着他们手心的粉末,然后满足地靠墙躺下,瞳孔涣散,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那些人用啤酒瓶砸他,把污水泼在他脸上。他丝毫不动,也不吭声,仿佛昏死在粉末制造的天堂之中。 小小的她拉起衣服,坐到苏枫身旁,望着那群人将他们包围。她永远记得他们的话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19章 不想再伤害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0章 黑衣药师 褚灵儿咬住嘴唇,又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她看到苏芷和殿下,相拥而眠。 赫连明睿睁开眼,如同所有被打扰了清梦的人那般,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什么事?” “殿下,药……”褚灵儿小声回答。 她感到殿下似乎不是那么需要她了。刚才进来时的底气,瞬间无影无踪。 她看见,殿下嘴角噙着笑,臂弯紧紧圈住怀中的人。苏芷躺在曾经她躺过的地方,像小猫般蜷缩成一团,恰意而满足。 她的唇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血。 殿下的怀抱有多么温暖,她知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0章 黑衣药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1章 很快,你就完全属于我 男人猛然抬起她,将她放在妆台上。 云舒颜惊呼一声,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扫落一地。琉璃与瓷器破碎,深红色地毯上,洒满名贵的脂粉与凝脂膏。 一阵浓烈的异香窜入鼻子。 这是皇帝赐给她的东海人鱼脂,据说九条儒艮提炼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得到这么一小瓶。云舒颜忽而有些难堪,推了推男人的胸膛,小声道,“不要这样……” 男人没有理会,紧紧掐住她下颌,吻了下去。 她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外面。没人进来。 她放下心,双腿盘绕在他腰间,脸上飞起一抹娇美的红晕。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1章 很快,你就完全属于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2章 太子爷后天大婚 第二次来洛水县,苏芷都快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洛水县土地肥沃,在天子脚下,又是赫连韦真的封地,其富庶自不必多言。但那次山洪,完全改变了这里的样貌。 五月本应是冬小麦抽穗的时候,可此时道路两边的田野,只剩一片野草葱绿。原本整齐的农舍,也破败不堪了。许多人聚集在县衙门口,等待救济。 赫连韦真一路上看着这荒芜景象,连连叹气。所幸这次父皇大发慈悲,给了他足足三年有余的粮食,他自己又掏钱请了邻县工匠,估摸着入冬之前,能把民舍修缮完毕。 来到洛水县的头两天,苏芷跟着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2章 太子爷后天大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3章 晋王的秘密 正午,苏芷来到晋王府,赫连永煦恰出去了。 小厮认识她,便放她进去。 她在庭中等候,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侧眼一扫,原是树后有人在偷看。 看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好像是月姬跟荷姬。 见她回头,两人赶紧缩头,想溜。 想起宁庆宫月姬整她那出,苏芷大步跨过去,直接堵了她们的路。 月姬一脸慌张,见走不了,只得赔笑道,“婉婉,那天的事情,你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荷姬帮腔:“就是就是,咱们姐妹一场,这件事就过去吧,你跟太子爷面前也是红人了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3章 晋王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4章 苏婉婉,你要死了? “好家伙,竟然敢骑马?” “莫不是外地来的?大前天不已经发布了禁马令吗?” 众人议论纷纷。 这几日太子大婚,天家举办灯会与民同乐。考虑到太子妃出行赏灯,上京城中,民间的马匹一律禁止上路。 是谁这么大胆,不仅在城中骑马,还敢冲撞太子妃大驾? 很快,那马队靠近,在禁军面前停住。 苏芷抬头一看,为首的那匹枣红马上,是云出月。 今天她没穿惯常的粉色系衣服,而是一身紫金鸾纹暗绣长袍,头上的簪子金银交错,在满街灯笼映照下,闪亮得如同天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4章 苏婉婉,你要死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5章 只要有他爱她,就够了 苏听雪坐在蓝樱树下,默默看着云出月,脸上是温柔清淡的笑容。 蓝色樱花已经凋谢,树枝全部被新长出的绿叶占领。阳光下树影斑驳,看不出一丝一毫曾有花朵绽放的痕迹。 云出月坐立不安喝着茶,神色忿然。 喝到第三杯,她终于忍不住,抓住苏听雪的胳膊。 “听雪姐,三哥哥明天就大婚了,你快帮我想个办法!” 苏听雪笑了笑,像大姐姐般温柔地揉了揉云出月的头发,安慰道,“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争不来的。” “什么嘛!”云出月一拍桌子,跳起来说道,“我当你是我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5章 只要有他爱她,就够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6章 小狐狸精,我离不开你了 “主子,殿下说不让你回宫。”燕儿急道。 听到这句话,苏芷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让回去?那就一定有事了。 赫连永煦奇怪的举动,赫连辰苍那边平静得如同死水。 太反常了。 一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她要回去看看。 …… 回到皇城已是入夜。 一路上灯火灿烂,皇城南边放起了焰火,许多人驻足观看。 苏芷顾不上欣赏,匆匆检过通行令,来到前朝东面的长乐殿。 这里是皇家举办宴会的地方。 长乐殿外张灯结彩,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6章 小狐狸精,我离不开你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7章 她是最可怕的瘾 白家兄弟,他们泄密的可能性也很低。而且,他们兴许并不知道药瘾的事情。 还有叶孟奇。 但他没有动机透露。 而皇帝……听赫连明睿的意思,他的药瘾是皇帝导致的。 会不会是皇帝? 苏芷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皇帝会让自己的亲生儿子染上药瘾?莫非这父子之间还藏着什么秘密? 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有答案,只得望着湖水发呆,心想,今晚一定要去问问皇帝。 这个人让她最心爱的人染上药瘾,她真有点恨他。 说不定,今天让云出月涂香粉这件事,也是他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7章 她是最可怕的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8章 本王成全你 两人以极近的距离,互相审视。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眼前这女子,容貌美丽,但并非那种倾国倾城的绝色。放到美人如云的皇城之内,并不出挑。 论气质,除了三分猫儿似的野,三分狐狸似的媚,并无特别之处。 那双眼中闪烁的聪慧与真诚,倒是有几分吸引人。但比起宫中美人们颠倒众生的回眸,她也只不过泯然众人。 莫非真如宫中传闻,她懂得些狐媚之术? 竟让他的四个儿子都神魂颠倒。 “你倒是有些本事。” 皇帝不禁讪笑,放开苏芷。 没了钳制,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8章 本王成全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9章 演他 长剑,碎裂的衣物,先后落在地面。 阴冷的风和他灼热的呼吸交替袭来,让她颤栗不已。 “殿下,奴婢正来月事,恐怕玷污了您的……”苏芷试图做垂死挣扎, “无妨。” 赫连永煦沉默地打量她。 她失去了所有防备,如同一只小兽,绝望地摊开在他眼前。洁白,柔软,几道伤疤恰到好处地,撩拨起他心底潜伏的残忍。 他轻轻笑了一声。 “本王喜欢血的味道。” 他知道此刻危机四伏。或许这个女人还想杀死他。 从前,他从不会因为这种欲望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29章 演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0章 她不能留下 “没什么啊?”苏芷一脸的莫名其妙。 赫连明睿沉沉看着她的眼睛。半晌,他表情缓和下来。 “你还没回答我刺客的事情。”苏芷敲敲他肩膀。 赫连明睿冷淡地答,“别问那么多。此事与你无关。” 好个与她无关!苏芷有些生气。 她本打算不再理他,但想到皇帝将她送到慎刑司的事情,又非常不安。 “怎么和我无关了?皇帝刚才把我送到慎刑司,我觉得,他八成怀疑刺客是你派去的。” “我控制不了他怎么想。”赫连明睿笑了笑,问道,“说起慎刑司,晋王为何要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0章 她不能留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1章 技高一筹 “太子的棋艺越来越烂喽。大好的天下,要被他搅翻。可气,可气!” 叶孟奇包好药,递给柳云笙。语气之中颇有埋怨。 柳云笙耸肩笑了笑。 对这两人下棋,他真说不上什么道道。总之,如坠云里雾里。就连花知微,也摸不透他们的意图。 他将药包系在马背上,只觉这药的份量比往常多了两三倍。 他正想问是不是服用量增加了,转念一想,兴许是这几日抓刺客,出入城门十分麻烦,故一次让他多带些回去。 说到刺客,他真想不通是谁这么能耐,太子大婚当夜,竟将太后刺死在宁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1章 技高一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2章 要抓活的 苏芷从白昭身后探出头去。 对方的声音她很熟悉。她肯定在某处听过。可她目光顺着那刀尖一路向上,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夜色黑暗,借着月亮的微光,她仔细端详片刻。 马背上是个鬼魅般的男子。 面色苍白如死人,听声音不到三十岁,皮肤却像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样松弛,眼袋耷拉下来,眼珠混浊。 脸上挂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分渗人。 她敢肯定,这个人,她不认识。 她戳了戳白昭,小声问,“这人是谁?” 白昭不答。苏芷感到白昭的背僵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2章 要抓活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3章 颠覆天下的秘密 他手中刀刃忽而寒光一闪,苏芷感到头皮发麻,不敢再问。 看来,白昭比她想象得更厉害。 他让她先离开,估计是不想让她看见,他是怎么杀人的。其中肯定藏着什么秘密…… 很快,二人走到白衣卿旁边。白衣卿警惕地看着白昭。 苏芷给二人做了介绍。但气氛丝毫没有因为介绍而变轻松。 两个男人沉默地打量对方片刻,白衣卿说道,“我见过你。” “我好像也见过你。”白昭答。 “你是大夏太子的侍卫。”白衣卿肯定地说。 白昭安静片刻,鹰目里聚集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3章 颠覆天下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4章 这次,是他赢了 五月的夜风,已有些许温热。风拂过茂盛的草丛,惊起一片蝉鸣。 野草旺盛的生命力掩埋了一切。 泥土,道路,全部沦陷在深绿色背后。 巍峨的宫墙飞檐默默伫立,俨然荒废已久。 皇帝沿着记忆中的路,一语不发,走向那座正殿。 玄色金线的衣摆,拂过一丛丛草叶。所到之处,好像它们都在向他臣服。 但他抬起脚步,这些倔强的生灵又在他身后直起腰,茂盛而旁若无人的生长。 李公公站在栖凤宫大门口,躬身望向皇帝的背影。 十六年来,陛下从未踏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4章 这次,是他赢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5章 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皇后出来时已是深夜。她牵着六皇子,眼中蓄泪,母子俩跪在殿外一侧。 其他妃嫔和皇子见状,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跪地。 长公主本来打算走,看见这情景,赶紧凑上前问李公公,“陛下龙体还好吗?” 李公公没理她,喊道,“陛下宣太子觐见!” 长公主心中大喜。皇帝此刻应已是弥留之际,他最后见的人,必是储君无疑。 她兴奋地看向赫连明睿。后者面无表情,起身步入大殿。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晓得已是尘埃落定。 唯有赫连辰苍,嘴角挂起一丝平静的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5章 去做你最想做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6章 死山 “毫无音讯。”白昭说。 “这就奇怪了。”苏芷沉吟片刻,“他这人性子急,要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巴不得立刻告诉我。这次竟然卖关子,还让我们等了这么久……不像是他的风格。” “会不会遇到什么事儿了?”赫连韦真有些担忧。 “难说。”苏芷脸色也沉下去。 白昭恢复了那副铁脸。想起陈皓信中提到的那个名单,他就感到心慌。 殿下就快来这边,要是他们存心对殿下不利…… 他必须尽快查清这件事情。 “别等了,我们去白薇山看看。”他说。 “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6章 死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7章 石碑 第二天一早,苏芷醒来,只见白昭阴沉地望着她。 “你有没有觉得,这山有些不对劲?” 苏芷看了看白昭的表情,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她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白昭没说话。 二人对视片刻,苏芷起身伸了个懒腰,收拾东西要走。 白昭起身跟随她,低声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趟上去,凶多吉少。” “你杀人都不怕,还怕这个?”苏芷冲人笑了笑,心里却打鼓。 她和白昭有同样的预感。但她不得不上去看看。 因为陈皓。还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7章 石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8章 深入狼穴 赫连韦真等了十四天,没有等到苏芷和白昭回来,白衣卿也不见踪迹。 他本想亲自去白薇山看看,前脚才出了院子,后脚就被人抓住。 回头一看,抓他的人竟然是重华宫的侍卫。 侍卫随意给他拜了拜,“秦王殿下请洛阴王殿下前往一聚。” 秦王?赫连韦真楞了片刻,反应过来,他的三弟现在已经是秦王了。 他本以为要跋涉几天,去到洪城大营。洪城是边塞重镇,兵家必争之地,大夏历代君主都在此修建工事,南疆主将也都立营在此。 可出乎他意料,侍卫将他带至镇上另一处小院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8章 深入狼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9章 去找她 苏芷激动不已。 本来打算去找他,没想到他自己把她带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您是韦太傅吧?” 对方沉默。 过了片刻,苏芷看到一位太监打扮的人走进来,手里端着笔墨纸砚。 太监走到屏风背后,躬身放下东西,开始研墨。 不一会儿,太监双手捧一张纸走出来,交给苏芷。 苏芷接过,只见纸上写了一个字:“然。” 字体隽秀细瘦,十分精致。苏芷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这种字体。 见苏芷看完,太监拿过纸,放入一旁的火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39章 去找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0章 变态癖好? 收到韦太傅那封信之后,苏芷一直没睡好。 韦太傅的回答,让她又激动,又担心。 按信中所言,若她乖乖待在此处,她和陈皓都将安然无恙,而且过一段时间之后,还能知道叛徒在何处。 但她有种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韦太傅对他们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善意。他们是被利用的对象,是某种工具,而且极可能和石碑有关。 若她和陈皓失去利用价值,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最让她揪心的,是韦太傅手上那个名单,上面写着赫连明睿的名字……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0章 变态癖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1章 他乡遇故知 “怎么把你弄出去?”苏芷敲出这个问题。 陈皓正要回答,只听不远处传来另一阵敲击声。 声音很轻,但节奏分明。 陈皓不说话了,静静听着那敲击声,脸色渐渐变了。 “咋的,隔壁还有人晓得摩斯电码?”他小声问。 苏芷没回答,她看了看黑漆漆的通风管道。前后她所能看到的地方,都空无一物。 悬着的心放下来。她轻手轻脚往敲击声传来的地方爬去。 正好就在关押陈皓的房间隔壁。 敲击声继续。 她听出来,对方敲的内容是两句话:<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1章 他乡遇故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2章 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两男一女,一辆马车,都统大人,就是他们!” 一个骑兵对身穿羔皮大氅的男人说道。 被称为都统的男人,骑在马背上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看苏芷,没说话,脸色有些奇怪。 苏芷忙说,“大人,我们是北面来贵朝做生意的,我们是良民。” 对面人多,她只想快速脱身,以免引来更多南朝士兵的追击。当然,如果软的不行,就只有来硬的了。 都统思考了一会儿,用马鞭指指不远处的长亭。 “你跟我来。我要查看你们的文牒。” 苏芷愣了愣。陈皓小声提醒她,“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2章 你怎么又来找我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3章 非常非常喜欢你 微风吹过,丝丝凉意让两个人都舒服得眯起眼睛。 树枝随风摇晃,阴影和金色的阳光,交替在苏芷脸颊上闪烁。赫连明睿想起几个月前,在琼玉宫外的樱花树下,阳光也是这般在她身上跳跃。 那天还发生了很多事,他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关于她的每一个细节。她的眼睛如黑珍珠般闪耀,脸颊是湿润的红,像是翻飞的花瓣。 好像从那个时候起,他一看到她,就会不受控制的想要吻她。 也是从那天起,他想和她做很多很多事情,一起做饭,逛街,躺在房顶上数星星,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把她抱在怀里就好。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3章 非常非常喜欢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4章 再说一遍喜欢你 怀中的小女人果然松开了他。 赫连明睿感到有些难过,又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望向远处,不敢看她的眼睛。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的心更加冰冷。他想对她说些雪上加霜的话。 没等他说出口,啪的一声,他感到脸上一阵剧痛。 他捂住脸,错愕地看向苏芷。 “你把我当傻子吗?”苏芷揉了揉手掌。这一巴掌让她的手很痛。一定是这人脸皮很厚的缘故。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推开?” 赫连明睿望着她明亮的眼睛。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的谎言感到没有信心。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4章 再说一遍喜欢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5章 做凉糕给他吃 酒足饭饱。 赫连韦真把苏芷拉到一边,问起石碑的事情。 “额,这个嘛……”苏芷看了看赫连明睿,见他正与张工对饮。张工已经醉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跟赫连明睿推销他的通讯密码技术。赫连明睿安静地听着,不时问几句话,看上去很感兴趣。 苏芷笑着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赫连明睿让她不要把石碑的秘密说出去。 “真的?怎么我总觉得,你和三弟串通起来骗我?”赫连韦真眉头一皱,并不相信。 “哈哈哈怎么会!不信你去问白昭。你们先聊,我困了回去睡了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5章 做凉糕给他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6章 你在屋里藏了别的男人? “今晚?!”赫连韦真大骇,从凳子上跳起来,“娘,这也太突然了吧?我没有准备啊!” “你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天生就会,还需要准备?” 淑妃没回头,扔下这句话,带着一个小太监朝走廊走去。 小太监听这母子对话,憋不住笑出声,急忙赔礼道,“奴才该死,娘娘恕罪!” 淑妃哭笑不得,说道,“没事。说到我这儿子,我也想笑呢。” …… 督军府厨房,淑妃把做凉糕的独门技巧,传授给苏芷和碟仙。 原来,琼玉宫的凉糕,独特之处在于加热时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6章 你在屋里藏了别的男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7章 只喜欢你一人 深夜,议事厅灯火通明。 几十盏烛光把巨大的地图照亮。赫连韦真在地图前来回踱步。 “五叔他们兵败,倒是在情理之中。我看这个世上,除了你,没人能挡住四弟进攻的。只是四弟接下来这操作我看不懂啊……” 他展开密报,又看了几眼,对赫连明睿摇摇头: “你说他是哪根筋抽了?眼看着平定叛乱,他能消停一段时间。为什么他非在这个当口住到宁庆宫,跟那个女人同居?秽乱宫廷,目无君父,这不是授人以柄吗?” 苏芷正在给二人倒茶,听赫连韦真这么说,她好奇地伸头一看。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7章 只喜欢你一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8章 他们的孩子 苏芷揉了揉眉心。 生米煮成熟饭了,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督促赫连韦真这个家伙,好好对待小姑娘。 “碟仙,你听着,要是赫连韦真以后敢对你不好,或者三妻四妾,我就帮你把他打扁。”苏芷卷起袖子,露出纤细的肌肉。 虽然她已经大半年没锻炼了,但不管怎么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堂堂特战队精英,打一个成天泡在古董堆里的技术宅,完全不在话下。 碟仙茫然地点点头,旋即担忧地说道,“到时候你下手轻点呀,别把王爷打疼了。” 苏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小姑娘这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8章 他们的孩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9章 再遇楚王 夜里,苏芷辗转反侧。 她身旁的男人睡得很熟,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 他手臂搭在她身上,睫毛微微颤抖,嘴角有时会微微勾起,好像正在做什么甜蜜的梦。 而她被他温暖的呼吸笼罩,在去与不去之间犹豫不决。 这是一次巨大的赌博。 如果她去了,或许能找到叶孟奇,幸运的话叶孟奇能有办法救他。但若以上这两条没法达成,那她将失去在最后的日子里陪伴他的机会…… 想着想着她不禁落下泪来。 窗外的月亮已经被房檐遮住。几只秋蝉有气无力地嘶喊,仿佛在提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49章 再遇楚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0章 毒蛇 苏芷心中一沉,将暗器狠狠扎进男人的小腹。 她绝不会让他威胁到赫连明睿…… 暗器立刻见血。 赫连辰苍吃痛,放开苏芷,捂住伤口往后退出几步。 “小贱人,哈哈,真是太合我胃口了。”他狠狠盯着苏芷,笑声毛骨悚然,“我就喜欢看你挣扎,反抗,用你的小爪子弄伤我……到头来你还是我的……” 说话间,血渐渐染红他的衣服。 苏芷淡淡看着他,问道,“你有没有感到伤口刺痒,皮肤发酥?” 赫连辰苍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住。 “暗器涂了毒。”苏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0章 毒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1章 她和她的联盟 从密室走到那栋豪华的楼宇,苏芷一直清醒着,跟在押送她的小厮后面。 她依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四肢却沉重乏力,感觉不再像自己的了。 她试着用力,但是使不出劲。 又按了按四肢的穴位,依然没用。 她想起离开密室时,黑衣药师对她说,“你现在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最好别打主意逃跑。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抓住你。” 苏芷心里一阵恶寒。 她旁敲侧击想问他,所谓的“废去功夫”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黑衣药师仅用银针与药物,就让她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1章 她和她的联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2章 楚王的独特爱好 丫鬟一脸惊恐,吱吱唔唔道,“在……在殿下您的房间……” “本王的房间?”赫连辰苍皱了皱眉,大步朝院中走去。 她去那里做什么? 要是她见到了苏婉婉…… 赫连辰苍一阵头大。 他平静地问,“本王不是吩咐过你们,别让王妃见到苏婉婉吗?” 丫鬟晓得他们王爷的脾气,越是生气时,脸上越是平静。见到赫连辰苍面无表情,丫鬟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磕头道: “王爷息怒!奴婢知错!” “去东苑天井跪一晚。”赫连辰苍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2章 楚王的独特爱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3章 给本王跳舞 苏芷无法描述此刻激动的心情。 他还活着,那么赫连明睿就有救了。 她贴近门缝,仔细看了好一阵,确认那人是叶孟奇。他正在给苏听雪把脉。 赫连辰苍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表情。 苏听雪脸色苍白,不知道的可能以为她是身体虚弱缺血。事实上,她是在紧张。 苏芷和她一样紧张。 苏听雪中毒是子虚乌有。 要是叶孟奇耿直地说出真相……苏芷相信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紧紧盯着叶孟奇,脑子飞快转动。得找个办法给他传信儿。 没等她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3章 给本王跳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4章 秦王殿下在等你 听到肯定答复,苏芷大喜,决定好好为他表演一番。 她以舞娘身份在这边待了五个月,舞技不说顶尖,至少也是上乘。 说起来,她还没好好给赫连明睿跳过舞呢……真是便宜赫连辰苍了。 随着琴音跳了一阵,苏芷感到浑身乏力。拜黑衣药师所赐,她的耐力大不如前了。做过几个大幅度的动作之后,她步伐虚浮,动作也不太标准。 赫连辰苍幽幽看着她。 烛影之下,纱衣层层叠叠,半掩住她柔软的身体。她每次旋转,那迷人的雪肤就若隐若现…… 他看得太入迷,以至于弹错了音符,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4章 秦王殿下在等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5章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的不到的 清晨,苏芷带着小包袱,和苏听雪坐上马车。 她激动得一宿没睡。整晚她都在想,见到他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她私自离开他,他肯定会生她的气,她要怎么哄他才好呢? 马车出了城。 城外,大军庄严整肃,银灰色的铠甲反射出威严的冷光。十几位将领簇拥着赫连辰苍,从城楼下来。士兵整齐地高呼口令。 殷州城的百姓倾城而出,簇拥在城门口,个个激动无比。 “楚王殿下出兵了!” “看来这天下要换主人咯!” 出征仪式迅速完成。伴随着低沉的号角声,大军出发。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5章 他想要的,从来没有的不到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6章 我只要你 赫连明睿一脸委屈:“我帮你洗巾子,你帮我洗帕子,很公平啊。” “咳。”苏芷头一回看见这男人撒娇,突然有些不适应。他清冷明澈的眼神让她差点一口答应,但她定了定神,想到自己正怀孕…… “哪里公平了?你这七八个月都不用洗巾子。”她沉下脸来。 “啊,确实。”赫连明睿佯作沉思,若有所悟,“那以后我们多生几个,我就能少洗很多……” “想得美!我才不跟你生呢。”苏芷弹他脑壳,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一片水雾。 她的眼神清澈如同少女,又带几分成熟的女性娇媚,看得赫连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6章 我只要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7章 你拿什么谢我? 苏芷警惕地往后缩,手中紧紧攥住一把沙子。 他们的力量太过悬殊。她明白,只要他想,他能对她做任何事情,而她毫无还手之力。 她盯着他看了一阵。 赫连辰苍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淡淡瞥她,凉薄的眸子里透出统治者的傲慢,好似她是一只断了腿的羚羊,绝无逃脱可能。 良久,他自嘲般笑了笑,问道,“你就这么怕我?” 苏芷不置可否。 她摸不准这个谜一般的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敢轻易说话,怕勾起他更多兴趣。 她惟愿自己在他面前像团透明的空气。但事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7章 你拿什么谢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8章 愚蠢的善念 “我……”苏芷脑袋迷迷糊糊,随意抓住脑海中出现的几个词语,小声回答,“我做饭给你吃。” 说着,她紧紧贴在赫连辰苍背上。 她太冷了。 肚子里像是放了一个巨大的冰块。 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到她身上,如同温热的暖炉,强烈吸引着她。 被这么一贴,赫连辰苍浑身肌肉一紧。 他蓦地想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不带任何目的,只为获得他的温暖。 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秒,有种奇怪的感觉从小腹蔓延开。 跟他与别的女人亲密接触的感觉不同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8章 愚蠢的善念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你真是个妖精 苏芷在半昏迷状态下喝了些水。 她感到有人在吻她,恍惚发现,温暖的水好像也来自这吻。 她贪婪地凑上去。 待恢复了一些体力,她神志清醒了,才察觉是赫连辰苍在喂她喝水。 她感到局促不安,又万分惊诧。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她头疼欲裂,想不明白。只好对他说,“谢谢。” “这是第几次了?”赫连辰苍微微一笑,意犹未尽地在她唇上轻触,声音轻柔沉哑,亲昵得仿如情人。 苏芷十分窘迫,却没力气推开他。她现在太虚弱,只想倒头就睡。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59章 你真是个妖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算账 苏芷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真心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嘿嘿傻笑。 “你别开玩笑了。” “你觉得这是玩笑?”赫连辰苍凝视她一阵,突然觉得自己疯了。 连这个女人都比他理智。 他合起眸子,自我催眠般喃喃道,“也好。就当是个玩笑。” 下半夜,无人再说话。 次日清晨,苏芷被赫连辰苍叫醒,二人继续赶路。 夜里的事情让她异常尴尬,她执意自己走路,不让赫连辰苍背她。但赫连辰苍直接扛起她就走,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二人走一阵,休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0章 算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正牌王妃 河边,渡船舶于码头。 河水汹涌,苏芷想象不出这么一小艘船是如何穿越激流过来的。 苏听雪站在码头,身旁是她的侍女寒香。 看见苏芷,苏听雪立刻上前,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就问道: “你在王府见过那个药师吧?” 苏芷点头。 苏听雪皱眉:“你为何不早和我说?” “你不晓得吗?我以为你认识他。”苏芷一头雾水。 “殿下并非什么事都和我讲。”苏听雪自嘲地一笑,旋即又皱紧眉头,清丽的脸上满是忧虑。她犹豫片刻,说道: “叶孟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1章 正牌王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谁才是女主人 苏舞岚见她们不动,拿起茶杯就砸在一人额头上。那人立刻血流如注,小声呜咽起来。 “哭什么哭?滚出去,别碍了王妃的眼!”嬷嬷斥道。 那丫鬟磕头谢罪,流着泪跑出去了。 “王妃怎么能这样?苏姑娘都不曾打我们。”一旁跪着的小厮心疼他的小相好,实在气不过。 平日里苏芷对他们很好,他们习惯了和和气气的日子,哪受过这种责打。此刻他心里委屈又气愤,也顾不上什么礼数。 嬷嬷怒瞪:“你不懂规矩?” “苏姑娘可没有这种规矩。”小厮鼓着一口气。 “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2章 谁才是女主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记仇特别厉害 侍卫愣住了。 苏舞岚也愣住了。他们都没料到,苏芷会说出这种话。 在苏舞岚的印象里,苏芷什么都能忍。之前她毒杀她,在太后寿诞上诬陷她,她都忍过去,未曾报复。 怎么今天竟然如此反常?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死定了。 苏舞岚得意一笑,“反正你也要死了,就让你垂死挣扎,过过嘴瘾吧。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芷沉思片刻,答道:“本来觉着淹死你最好。但再想想,我又觉着不妥。” “哦?”苏舞岚皱眉。 “像你这样的,扔进去恐怕污染水源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3章 记仇特别厉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你别想睡床 下午已过半。 士兵们围坐在苏芷旁边,看她比划动作要领。陈皓把苏芷拉过去的时候,众人还不大相信,这小女子懂什么格斗? 但听了一阵,他们发现,秦王殿下的宠姬,可能比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厉害。 士兵们不由心生敬意,聚精会神听讲。 过了一阵,管家拿着木匣子来到现场。看见一堆男人围着苏芷,他非常尴尬。这完全不合规矩啊? 但秦王不说,他也不敢说啥。秦王对这女人十分放纵,他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他叫了声“苏姑娘”,苏芷回头,他把木匣子递上去,道:“秦王殿下交给您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4章 你别想睡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等他回来 深夜。 火光突然烧红半边河岸。厮杀声响彻云霄。 苏芷被惊醒。她直觉地感到战争开始了。她四处寻找赫连明睿,管家告诉她,王爷没有回来过。 她和衣冲下去,在要塞中奔跑。防御工事运转正常,一切井然有序。她稍微放心,抓住一个小兵问赫连明睿在何处。 小兵茫然看着她,摇头说:“不知。” 跟来的管家见状,把她拉到一边,欲言又止。过了半天,管家终于小声对她说道:“殿下在楚王那里,还没回来。” “没回来?”苏芷大惊。她第一个念头是他出事了。她必须去楚王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5章 等他回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他回来了 两日后的例会上,苏芷得到了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南隘的粮仓突然失火。 剩下的粮草,只够不到十天。 “还犹豫啥?咱打出去,跟那帮孙子们拼了!”大胡子将军狠狠拍桌。 “出去拼命也是送死。”刘将军叹气道,“现在整个要塞都知道粮草被烧,军心不稳,我们拿什么和晋王打?” 大胡子眼睛一瞪:“咋的,你吓破胆了?想投降不成?” 众人不吭气。 “突围出去的胜算有几成,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刘将军看了苏芷一眼。 有人附和道:“晋王与秦王兄弟一场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6章 他回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淑妃送来三个女人 半个月过去,晋王发来一封书函。 信中邀约秦、楚二王共同赴京执政,辅佐幼主。 又云新年将至,当合家团聚。 最后是皇帝的诏书,册封苏芷为秦王妃。 同时到来的,还有柳云笙的信件。信中提到晋王将于宴会上暗杀诸王。 “这就是引君入瓮嘛。”苏芷把信扔到一边,认真说道,“你千万别去。” “你想去何处?我听你的。”赫连明睿饶有兴致看着她。 苏芷想想说:“我们回洪城。” 秦王大军退出要塞。楚王军队撤回殷州大本营。晋王不费吹灰之力,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7章 淑妃送来三个女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8章 温柔陷阱 姝琴被吓了一跳。 她很快冷静下来。三姐妹之中,她是最沉稳有谋的。 既然王爷让王妃来,那就将计就计。 “王爷稍候,我这就去叫王妃。”姝琴给赫连明睿倒了杯水,柔柔行了礼,正要退出房间,却撞到了人身上。 水洒了她满身。 她急忙跪下:“奴婢该死!” “无事。”赫连明睿揉揉眉心,“你快去叫她。” 姝琴收拾好碎片,匆匆退出去,关上门。 她立刻找来芸华和凝秋:“你们去王府的香阁里找这几种香料,再拿一条秦王妃穿得那色调的裙子来。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8章 温柔陷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9章 失手 淑妃的房内。 苏芷坐着,一语不发。 姝琴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无声哭泣。那模样十分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淑妃厉声问芸华和凝秋:“你们说,怎么回事?!” 二人低头不敢说话。 姝琴哽咽道:“姨母,不怪她们,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呵!”淑妃悄悄看了苏芷一眼,见她面色阴沉,清了清嗓子,把姝琴数落了一顿。 姝琴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苏芷安静地听着,找不出破绽。 整件事情按照姝琴的说法,是赫连明睿喝醉了,让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69章 失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0章 勾魂 马车向殷州进发。 苏芷跟陈皓简单说了瑶池雨露草的事情。 陈皓赶车,回头问苏芷:“你不是说楚王府里的东西很难偷吗?我们这是去偷啊?” 苏芷摸出怀中一张绢书。这是苏听雪写的信。她思忖片刻,回答:“届时楚王应该不在府中,我们去找苏听雪。” 陈皓挑眉:“我听外面传闻,她男人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你不怕她找你麻烦?” “你听谁说的?”苏芷笑了笑,把卷书塞给陈皓,“你自己看。现在是她有求于我们。我们帮她忙,以瑶池雨露草为条件,你看如何?” 陈皓看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0章 勾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1章 女人的头 苏芷凭着记忆来到那座小院,在假山后摸索密室开关。苏听雪带着两个心腹侍卫,狐疑地跟在她身后。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密室?” “他带我我来过密室一次。”苏芷一边敲石头,一边回答。她察觉到苏听雪似乎不太高兴,掩饰道:“你放心,密室里什么都没发生。” 为了稳固当前的同盟,她不得不给赫连辰苍做过的事情打掩护。真是浑身难受…… 敲了一会儿,苏芷发现一块空心的石头。她用力一按,那块石头沉了下去。 远处传来低沉的石头摩擦声。 墙壁缓缓打开,一道漆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1章 女人的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2章 她是细作? 褚灵儿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黑暗之中,苏芷见她向后退了几步。忽而苏芷感到身后掠过一阵风,几道银光从她肩膀旁边飞过,朝褚灵儿扑去。 褚灵儿提刀挡住。 电光火石过后,她飞身后退,消失在门口。 过了半天没见回来,苏芷提着的心放下。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轮廓在她身后。她有些惊讶。光线微弱,她看不太清面孔,但她直觉地说出了此人的名字: “白衣卿?” 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救了她的命,也太巧了点。 “苏姑娘还记得我?”对方比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2章 她是细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3章 树的秘密 “梦?” 苏芷看着苏听雪在树下转圈,好奇心快爆炸了。 她上前摸了摸树皮,问道:“梦里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听雪沉眸:“他说,我想要的答案,在蓝樱树之中。” “蓝樱树……?”苏芷看了看眼前高大的树木。 “从上京移植过来的那棵。”苏听雪抚摸树干,眸子里有些许温柔。 苏芷恍然大悟。难怪苏听雪看这树的眼神分外深情。她听说,这棵树是赫连辰苍送给苏听雪的大婚礼物。 “帮我一起找找吧。”苏听雪说。 “找什么?” “我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3章 树的秘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4章 比武 火光霎时照亮废弃的屋子。稻草如同被点燃般,映成红色。 脚步声鱼贯而入,火把的焦油味刺激着苏芷的鼻孔。 她望出去,只见十余士兵把他们藏身的草垛团团围住。 寒香站在这些凶神恶煞的男人身后,面容里看不出恐慌或愧疚,相反,还有一丝喜悦。 苏芷脑子里一震。 寒香出卖了他们?为什么? “王妃,请你自己出来!否则别怪我们失礼!” 为首的百夫长喊话,拔刀逼近三人。 苏芷和陈皓不约而同看向苏听雪。 苏听雪听到寒香的声音,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4章 比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5章 神秘帮手 那家丁确实有几分功夫,腿脚虎虎生风,不到十招,就把第一个挑战者掀翻在地。 倒地者抱着膝盖嗷嗷叫,模样狼狈不堪,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还有谁要来的?”油腻男得意地摇摇扇子。 “换人,换人!” 几个人把倒地者抬下场。很快,另一人跨进场内,自报姓名,与家丁对峙起来。 一旁,苏听雪扯扯苏芷袖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苏芷用眼神指指另外十几个家丁。 “现在他们看的紧,容易被抓。等一会儿打起了混战,我们再跑。” 苏听雪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5章 神秘帮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6章 女人的心思 百夫长眼睛一瞪,厉声问苏芷: “你是谁?报上名来!” 苏芷看向紫衣男子。没得到任何提示。她只好说:“奴家是红袖。” 说着,她盈盈挽住紫衣男子的手臂,朝人眨眨眼睛:“这位爷,你给奴家作个证。” 紫衣男子噎了一下。 作证? 这怎么个作法? 要不是他之前见过苏芷,绝对会相信眼前的女人是烟花女子。那声音,那体态,哪有一点端庄高贵的王妃气质? 难不成是主子弄错了人? 他往二楼包厢看去。 主子依然倚靠在栏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6章 女人的心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7章 二选一 山的背后,便是殷州城。 夜色已深,赫连明睿要继续赶路,可那千里马已是口吐白沫,怎么打都不肯走了。 白翰顶着黑眼圈,劝道:“殿下,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到殷州城也好有力气找人。”七天来他没睡过整觉,刚才坐在马上睡着,差点没掉下来。 赫连明睿望向远处。 昨日线人回报,没有苏芷到达殷州城的消息。 他昼夜赶路,兴许比她还早到些。 说不定,她还在路上。 想到这个,他稍微安心,牵马走向远处一家客栈。 白翰心中窃喜,紧紧跟在后头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7章 二选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8章 小孩子才二选一 他问:“你为何这么选?” 似乎经过深思熟虑,语气很小心。像是在发掘某种珍宝,深信宝藏就埋在她的回答背后,却又怕挖出来发现不是。 “这个嘛……”苏芷胡诌,“自己喜欢什么就去追求什么,喜欢天下就追求天下,喜欢人就追求人。” 嗯,听起来蛮有道理的。 “比起三哥,你更喜欢天下?”对方放开她的手腕,坐了回去。紧绷的嘴角放松了,露出些许被安慰到的温暖笑意。 “是啊。”苏芷赶紧点头。 她表达得太急切,让这句话有些刻意欺骗的味道。 赫连永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8章 小孩子才二选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9章 各凭本事 男人撩开帐子。 精赤的身体掀起一阵热气,熏香味和令人脸红的味道纠缠在一起,从帐中涌出来。苏芷立刻别过头。 “殿下,你穿件衣服成吗。”语气里颇有几分抱怨。 赫连永煦随手抓起件衣服,往腰间一绕。嘴角是玩味的笑:“怎么,吓到你了?你在三哥身边,不是看过许多次了么?” 苏芷涨红了脸,捏着拳头,强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看谁的也不看你的! 她深呼吸几口气,面无表情问道:“殿下,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有什么事能直说吗?” “早上的课还没上完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79章 各凭本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0章 她的主权 第180章 “白翰!我们回去!”苏芷大喊。她快急疯了。这种时候若做冷静分析,白翰带她先逃走是最不坏的选择。但她冷静不下来。在这种关头,她竟无法和他并肩作战…… 白翰跑得急,苏芷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白翰气喘吁吁说:“殿下吩咐,不把你带出去,我就死在这里算了!” 眼见到了墙角跟,他来不及多做解释,把苏芷往墙头上一推。 苏芷把住屋瓦,青苔打滑,她浑身肌肉又使不出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上去。 白翰着急,她之前不是功夫挺好么?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0章 她的主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1章 徒劳的努力 这片林子他再熟悉不过。 幼年时与父兄出巡,在此停留两月。 恰是冬天,他随皇帝日日来林中打猎。他听说林中有仙鸟,浑身翠羽如玉石一般光润美丽。他想捉只回去送给母后。 他还记得皇帝笑道,“仙鸟没有,白狐倒是有。” 他晓得皇帝的心思。仙鸟虽美,又怎及狐裘温暖身心? 那时,他尚相信皇帝是表里如一的温柔之人…… 那个月,父子俩天天往林子里跑,想给他们最心爱的女子弄一件白狐裘。 有天他被一只羽毛美丽的鸟吸引,与众人走散。 仙鸟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1章 徒劳的努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2章 唯一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他都离死亡更近。 苏芷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从来没有。她想出去找人帮忙,可外面荒山野岭,没有人烟。她能找谁? 唯一能帮上忙的叶孟奇,远在千里之外。 就只能等死吗? 不会,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人,脑子飞速转动,浑身都在发抖。这样下去不行。 她得想办法!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六神无主之际她看向那具打坐的骷髅。骷髅安详的姿态,好像对任何危机都胸有成竹,让她感到些许安慰。<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2章 唯一的办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3章 谁来? 话说出来后,姝琴又觉得给人留了坏印象。 她急忙改口:“姝琴愿意为殿下牺牲!姝琴愿为殿下做一切事情。只是……只是担心和殿下不够亲,自己的血没什么作用。要不先让王妃试试?如果王妃不行,姝琴绝无二话!” 她心里笃定,王妃的血一定可行。 而且这么一搞,王妃说不定就死了,正好给她空出位来。 “那就只有——”花知微看向苏芷。 “不行!她绝对不行!”陈皓急忙打断。 白翰也附和道:“要是王妃死了,我觉得殿下多半也不想活。要是殿下晓得是咱们几个做的,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3章 谁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4章 那个女人搞的鬼 姝琴看苏芷喝下去,不动声色笑了笑。 这杯茶确实是养心茶。配方也是叶孟奇给的。 只不过,她在白翰煮茶的时候,趁人不备,多放了一把龙王参。 龙王参极补,少量使用能强身健气,吃多了反而损身。尤其对心脉破损之人,过量服用无异于服毒,心脉破损严重,必会留下后遗症。 最完美的是,没人知道是她做的。煮茶的人是白翰。 真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姝琴看着苏芷把茶喝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温声劝道:“道长说,王妃元气大伤,要多卧床休息。” 大补之后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4章 那个女人搞的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5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陈皓见到这人,鬼火就蹭蹭往外冒。 要不是因为此人,苏队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故意拦在赫连明睿身前,挡住他的视线,正欲狠狠教训他几句。可与人目光相接,陈皓只觉脊背冰凉,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 “秦王殿下,你不回去好生歇着,来这里作甚?”他饶是不乐意这扫把星再靠近苏芷。 赫连明睿命道:“让开。” 语气阴冷而急躁,全无往日的镇定自如。 陈皓被话中的杀意震慑,控制不住自个儿的腿,往后退了几步。 赫连明睿急不可耐跑到床边。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5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6章 他就是不出去 殷州城某小饭馆内,一群食客交头接耳。 “听说楚王殿下被摄政王害死了!” “不是吧?” “话不能乱讲,要杀头的!” “那天我在香秀阁,亲眼看见晋王的人抓走了王妃。几百双眼睛盯着呢,还能有假?” “听说摄政王用王妃威胁楚王殿下,逼他喝下毒药……” “太可恶了吧!” “用女人威胁,这下作手段要遭天谴的!” “楚王殿下对咱殷州百姓不薄,咱可不能干看着!” “唉,咱小老百姓能做什么?” “有力出力,有钱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6章 他就是不出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7章 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赫连明睿转身,看见苏芷绷着个脸,眼睛瞟向门口。小东西又生气了?两人目光一接,他立刻明白她为什么不高兴:姝琴的事情。 他想跟她解释,但无从开口,只好装作无事发生,坐到床边为她盖好被子。 “好好休息。” “睡不着。” 苏芷冷冷地回答。想起他和姝琴的事情,她就不开心。 “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她自己跟来的。”赫连明睿解释。她明亮的眸子让他自责无比,为什么那晚会发生那种事?他分明看见她眼中的失落。此刻他恨不得一头把自己撞死。 他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7章 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8章 你又下药? 放在门口?这是拒绝吗? 不行。她必须进去,让赫连明睿喝下这罐汤。 她在里面放的东西才会起效。 她才能留下来! 姝琴急忙说:“王爷,道长吩咐臣妾要亲眼看您吃下去。” 屋里很久没回应。姝琴感到自己说错了话,惹他生气了。天家贵胄,如何听得这种命令般的话语?她改口道:“王爷,外面冷,汤很快就凉了,要不臣妾把汤放到屋里?” 她拉起外衣领口,把汤罐放到怀中,像是在用体温给罐子保温似的。 罐子有些烫。她咬牙忍住。她要作出为他牺牲自己的姿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8章 你又下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9章 叛徒的真面目? 车队已经整整齐齐候在客栈大门外。 苏芷趴在十三背上,打量一圈,只见四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在车周围,叶孟奇一条腿蹬在车辕上喝酒。 不见赫连明睿,也不见姝琴。 她心里抖了抖,问十三:“殿下呢?” “唔,还没起呢吧?”十三乱猜。 苏芷回头看看客栈里赫连明睿的房间。房门紧闭。呵,果然还在温柔乡…… “我们去哪?”她问。 十三把她放进马车,自己也坐上去,答道:“殿下有些事情要忙,让属下带王妃去避避风头。” “是么?”苏芷冷冷一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89章 叛徒的真面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0章 新王 “看来苏队认识我的新面孔?”秦宋笑了笑,表情僵硬,宛如面具一般。 苏芷心口一跳。新面孔?难道…… “他给你整了容?!” “然。”秦宋学着古人的语气说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反复“然”了几次,问苏芷:“你觉得像吗?看你的反应,脸应该是很像的,声音可能有点问题。” 秦宋又压着嗓子,练习似的说了些别的。 苏芷浑身冒冷汗。 这个假冒的楚王,苏听雪肯定会识破。但楚王手下的将领就不一定了。要是把他放回去…… 赫连辰苍虽然恶毒,但有底线。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0章 新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1章 他能分清楚吗? 苏芷失踪的第十天,白翰带着先锋部队从洪城赶来。 大帐里鸦雀无声,十几个黑衣人齐刷刷跪在赫连明睿面前,谁也不敢先说话。几个人默契地看向白翰。白翰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当作没看见。 过了一阵,赫连明睿终于开口: “去找。让你们手下所有人,把这里每一寸土都给本王翻过来找!要是找不到,”他阴冷地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黑衣人,“你们知道是什么下场。” 白翰硬着头皮,小声问:“殿下,这是我们在殷州的全部情报网,要是都去找人,恐怕……” 话没说完,白翰就被那冻死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1章 他能分清楚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2章 还债 殷州城外喊杀声震天。 云梯一字排开。远远望去,士兵如蚂蚁般攀附在城墙上,又被滚石和开水击落。 士兵身后监军不停大喊:“临阵脱逃者杀无赦!第一个登上城头的,加封县侯,赏金百两!” 自秦王领军后,洪城的主力部队还未尝一败,士气本就旺盛。再加上高爵厚禄的诱惑,士兵们更是嘶吼着往上冲。 守城的士兵丝毫不惧,有几人竟抱着踏上城墙的攻城者跃下,生死全然置之度外。 赫连永煦坐在牌楼后面,亲眼目睹这一切,感慨道:“大哥的殷州兵,训的也不赖。” 一旁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2章 还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3章 我有枪,你怕不怕 二人走回石床所在的巨大山洞,却不料黑衣药师早回来了。 他宛如一扇巨大的阴影,从黑暗之中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赫连辰苍迅速停住,感受着四周空气的波动。苏芷也睁大眼睛,寻找褚灵儿的踪迹。 “二位这是要去哪?”黑衣药师咯咯笑着,拍了一下巴掌。褚灵儿很快从黑暗之中现身。 一袭黑衣,一把短剑,微微闪烁的寒光刺痛两人的眼睛。 “楚王殿下,乖乖回去,我就把今天的药给你。否则……哈哈,你知道一天不吃有多痛苦。” 黑衣药师慢悠悠地说,语气自信无比。只要有了药,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3章 我有枪,你怕不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4章 好久不见 “苏——”那人话戛然而止,顾不得惊讶,飞也似的冲过来抱起苏芷。 “是你?” 看到白衣卿,苏芷也颇为惊讶。转念一想,这人一直在暗中跟踪她,找到她也是迟早的事。 不知为何,脱离了赫连辰苍的魔爪,她竟松了口气。 那边赫连辰苍控制住黑衣药师,无法兼顾苏芷,见人把苏芷抱上马背,只得大吼“住手”。 白衣卿哪能理会,大声说句“后会有期”,转身跨上马,飕地就载着苏芷向远处奔驰。赫连辰苍无奈望着远去的两人,咬紧了牙。黑衣药师是他的命,命和女人他只能先顾着前者…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4章 好久不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5章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那位真假莫辨的王妃,在回来的第三天醒了,腿脚竟也奇迹般地好了。 醒来之后,果然如密信上所言,王妃懵懵懂懂,谁也不认识,仿佛失忆一般。 军医说她烧坏了脑子,暂时失忆。叶孟奇不置可否。赫连明睿便帮她回忆从前的事,每天亲热地搂在一起讲述过去,听得旁人脸红心跳。 赫连韦真看在眼里,尴尬之余,总觉得有些不对。但他没把密信告诉他的三弟,怕这是离间之计,说出来兄弟俩会心生龃龉。尤其赫连明睿那副失而复得、兴致盎然的模样,他就算说了,人家恐怕也不会信。 拖了两天,赫连韦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5章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6章 密室囚徒 苏芷听到这些话,差点没把牙给笑掉,同时又有些奇怪:昨夜听苏枫说了许多穿越到这边之后的事情,惟独没听他提起过任何女子。看来他还是跟从前一样,老光棍一条。 她寻思着给他哥物色个对象,不知不觉已来到厨房。 拿了两斤牛肉,几个小菜,一壶烧酒,苏芷心满意足地回程。 回去的路上依然受到众人瞩目,苏芷没放在心上,开始思考如何劝说苏枫放自己回去。 路过一处偏僻小花园,苏芷突然听见一阵砖石敲击声,声音不大,有些沉闷,十分有节奏。 “太傅府在装修么?”她自言自语 《太子殿下,求你别宠我》第196章 密室囚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