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害相权娶为妻》 第一卷:谋夫 楔子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楔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章 春去春又回(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章 春去春又回(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2章 春去春又回(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2章 春去春又回(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3章 天下第一怂爹(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3章 天下第一怂爹(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4章 天下第一怂爹(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4章 天下第一怂爹(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5章 山贼与压寨夫人(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5章 山贼与压寨夫人(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6章 山贼与压寨夫人(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6章 山贼与压寨夫人(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7章 桃花深处春虫多(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7章 桃花深处春虫多(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8章 桃花深处春虫多(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8章 桃花深处春虫多(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9章 美人与美虫(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9章 美人与美虫(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0章 美人与美虫(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0章 美人与美虫(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1章 梦过留痕(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1章 梦过留痕(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2章 梦过留痕(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2章 梦过留痕(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3章 《蜈蚣图》(上)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3章 《蜈蚣图》(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4章 《蜈蚣图》(下) 《两害相权娶为妻》第一卷:谋夫 第14章 《蜈蚣图》(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卷:谋夫 第15章 书房里的青白脸(上) 天气越来越暖,府中的绯樱已经快过了时节,落了一地,微风卷起,如霞光散落。 卿如许拣了小道,一路往卿鸿的书房去,待到了前院拐过回廊,猝不及防听见几个陌生的声音,兰舟一把拽了卿如许后退,小声道:“是永平郡主带着她家小侯爷来了。” 永平郡主是个粘人的,自从智仁大师的批命传出去,就频频到府上找老夫人说话。只是老夫人不想应这门亲事,几次都以卿如许病弱为由,没让她出来见礼。这会若是让永平郡主见着卿如许,定是一顿见礼问话,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去,说不定还要节外生枝。 主仆三人避在拐角,直到永平郡主的身影消失才松了口气。卿如许站在原地想了想,在兰舟耳边叮嘱了几句,兰舟嘴角抽了抽,“姑娘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拾舟在一旁听见兴奋的满脸通红,“让他吃点教训才能长记性不是?” 自从批命传遍京城之后,卿如许风头更胜,从前被嫌弃的第一病美人,眨眼之间成了金贵的旺夫之命,世家公子们的爹娘再也没有理由阻拦,纷纷找了媒人上门提亲,另人烦不胜烦。 卿如许笑眯眯道:“我有分寸,去吧,别让人看见。” 兰舟想到卿如许之前说的杀鸡儆猴的话,没再说什么,咬了咬唇提着裙角快速去了。 卿如许则领着拾舟很快到了卿鸿的书房,刚要让小厮通报,不期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四目相对。 “……” “……” 午后的阳光泛着浓浓的暖色,卿如许站在门口,双眸在天光云影的映照下,一片澄澈明亮,仿若自成一方琉璃世界,如梦似幻摄人心魄。 江凛将眼前的少女看在眼中,面色先是现出几分愕然,随后眼角眉梢一点点挑起。 异样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 “许儿,你怎么来了?”卿鸿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尴尬。 卿如许和江凛各自后退两步,面向卿鸿。卿如许余光瞥了江凛一眼,见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风清的质朴装扮,神色间也如往常般云淡风轻,似乎没有将那日在寺院后山的事情说出来的意思,便对卿鸿福了一礼:“阿爹。” 卿鸿点点头,目光来回在女儿和“准女婿”之间转了转,简单介绍了一下,随意的像介绍自家人一般,然后笑道:“许儿这会过来,是有事要找阿爹说?” 卿鸿一口一个许儿,分明就是在告诉江凛,这就是老夫的长女!你未来的媳妇儿!认准了赶紧下手! 江凛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 而卿如许之前就知道会在这里见到江凛,因此有心理准备,极快的调整了情绪,步入书房,“阿爹,女儿新作了一幅画,特地裱好给爹爹挂在书房的!” “哦?”卿鸿之前就听说长女最近迷上了作画,还天天到学堂上去请教夫子,没想到她还特地画了一幅送给自己,老父亲一时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待打开画一看,差点扔到地上去! 这是什么玩意! “阿爹怎么啦?”卿如许见他神色略带惊恐,极力压抑着将《蜈蚣图》扔出去的冲动,不禁在心中窃笑,没想到阿爹对这东西也这般不待见。 卿鸿不忍打击爱女,青着脸连连夸赞。“画得好,画得好……” “真的?”卿如许心里都快乐开了花,还故意亮着眼睛满是希冀的看着自家老爹等待夸赞。 “真的!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卿鸿木着脑袋搜刮了几个夸赞的词丢了出去,转手将《蜈蚣图》递给江凛,“你看看。” 江凛有些诧异卿鸿的反应,接过来一看顿时僵了!长长一条,足有半人高的青头蓝足大蜈蚣,几乎铺满了整张纸!这若是活的,绝对是只蜈蚣精无疑! 他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鼻尖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两根手指捏着画轴,保持着接过画的姿势一动不动,似乎想用意念让这条蜈蚣远一点,再远一点! 卿鸿混迹官场多年,一看江凛的神色就知道他定然比自己还害怕这东西,赶紧打了个哈哈重新接了过来,“哈……怎么样,画的不错吧……” 《蜈蚣图》离手,江凛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默默将目光从蜈蚣精上移开,应道:“是……就像活的一样……” “咳……” 卿鸿尴尬的咳了一声,就要将蜈蚣图卷起,被卿如许一把拦住:“阿爹做什么!这可是女儿第一幅画作,特意裱好了给阿爹挂在书房的,阿爹难道不喜欢么?” “……”卿鸿看了江凛一眼,指着自己的墙面无奈道:“你看看阿爹这书房,哪有地方可挂……” 第一卷:谋夫 第16章 书房里的青白脸(下) 大靖的民风算不上开放,但也不会把小娘子们整日关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卿如许去松鹤堂请安,顺便说自己在家呆闷了,想去街上走走逛逛铺子什么的也没受到阻拦,只是老夫人担心她的身体,嘱咐她多带些仆从出门。 卿如许满口答应,回院子换了方便出行的装束,问兰舟道:“都办好了?” “是,奴婢吩咐前院套车的时候,特意让小侯爷听见姑娘下午要去葳蕤轩,选些笔墨作画用。” 卿如许听了这话便吩咐道:“多带几个力气大的婆子。” 拾舟知道她是要对那位小侯爷“做点什么”,连忙应声去了。兰舟心思细些,劝道:“这小侯爷毕竟是永平郡主和宣平候的独子,平日纵容溺爱,娇惯着呢,姑娘务必要有分寸才是。” “嗯,我知道。”卿如许在细细盘算之后,觉得江凛那种性子不可能因为几条毛虫就放弃原本要做的事,毕竟他已经答应了给卿鸿做女婿,如今又多了师生这层情义,轻易不会反悔,所以想要阻拦这门亲事,就得让卿家跟江凛两方面的里子面子都得过得去。 总结来说,问题要出在卿如许身上才能达到目的。 所以卿如许决定来点狠的。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后边还跟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这都是平时就在卿如许院子里养着的,为的就是卿如许万一什么时候有个好歹,有人抬有人抗,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郎中的救治。再者,有几个孔武有力的人在身边,也能保护卿如许。老夫人和卿鸿为她简直操碎了心…… “姑娘,咱们快到了。” 葳蕤轩在城北深水巷,是个不算大的门面,位置也有些偏。但因为经营铺子的是位女掌柜,心思玲珑,时常能在笔墨纸砚上弄出些新鲜花样来,颇受闺阁小姐们的喜欢,口耳相传,生意便越来越好。 卿如许进铺子转了两圈,挑选了几样纸笺和顺手的狼毫用作书画,便听拾舟在耳边悄悄说,“薛小侯爷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卿如许点点头,便出了葳蕤往来路相反的方向走。 深水巷后身有一条小巷子,尽头处紧连着一处狭窄细长的胡同,是通往临街的一条小道,但这条异常潮湿且青苔遍布,人们宁愿绕道也不从这里走,平时少有人来。 卿如许有意引薛准到偏僻处,便假作要从这小巷子穿过去的模样。 薛准刚一进深水巷就看见一名女子帷帽遮面带着婢女从葳蕤轩中出来,顿时眼睛一亮。虽然看不见脸,但他往腰上一瞄就知道是卿如许准没错。这上京的千金贵女中,也就卿如许能有这么一副折腰如柳的身段,让人见之不忘。 眼看卿如许只剩一角裙摆,就要从视线中消失,薛准连忙紧走几步跟上。今日他就是要来与卿家大姑娘偶遇的,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卿如许和两个丫头都是纤弱姑娘家,即便巷子狭窄,走动间也丝毫不费劲,但薛准就不同了,一不小心就蹭了一身的青碧汁水,一路行来已经有些狼狈,拐过巷子正要抬眼去寻找卿如许往哪里去了,冷不防一个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便是雨点般的拳头一顿狂锤。 薛准顿时就懵了,从小到大他连油皮儿都没破过,突然遭受般待遇,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给揍了?!!!“啊啊!什么人!敢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然而对方闷不吭声就是捶!拳头的力道虽不至于把他打出内伤,但让他浑身上下疼上十天半个月是没问题的。 薛准被闷在麻袋里,恐吓不成,只好改成求救:“来人!来人啊!小兔崽子们,都跑哪去了,快来救爷!” “小侯爷!您怎么样?” “您没事吧!” 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显然是仆从听见了他的叫喊声,都在往这边赶。薛准平日里斗鸡走狗常常惹是生非,所以身边带着的小厮仆从各个人高马大,从窄巷中穿行颇有些费力,等他们从窄巷里挤过来,打薛准的人早都跑没影了。 身上的拳头骤然消失,就像倾盆大雨突然就收了势。 薛准气急败坏的从麻袋里挣脱出来,两眼还冒着金星。“谁!是谁敢打老子!” 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是巷子的交接处,他们从这边过来,根本看不见拐角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更是前后都没有一个人影,除了先头走过来的卿如许等人,并没有出现可疑之人。 “小侯爷,不会是那位卿家大小姐吧?” “放屁!”薛准暴跳起来给了小厮一个爆栗,指着自己流血的鼻子,“一个病弱的小娘子,能把爷锤成这样?” 小厮不敢说话了。 薛准被锤的脑子发木,“去给爷查!找到人就打断他的腿!” 第一卷:谋夫 第17章 姑娘生人勿近(上) 大靖的民风算不上开放,但也不会把小娘子们整日关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卿如许去松鹤堂请安,顺便说自己在家呆闷了,想去街上走走逛逛铺子什么的也没受到阻拦,只是老夫人担心她的身体,嘱咐她多带些仆从出门。 卿如许满口答应,回院子换了方便出行的装束,问兰舟道:“都办好了?” “是,奴婢吩咐前院套车的时候,特意让小侯爷听见姑娘下午要去葳蕤轩,选些笔墨作画用。” 卿如许听了这话便吩咐道:“多带几个力气大的婆子。” 拾舟知道她是要对那位小侯爷“做点什么”,连忙应声去了。兰舟心思细些,劝道:“这小侯爷毕竟是永平郡主和宣平候的独子,平日纵容溺爱,娇惯着呢,姑娘务必要有分寸才是。” “嗯,我知道。”卿如许在细细盘算之后,觉得江凛那种性子不可能因为几条毛虫就放弃原本要做的事,毕竟他已经答应了给卿鸿做女婿,如今又多了师生这层情义,轻易不会反悔,所以想要阻拦这门亲事,就得让卿家跟江凛两方面的里子面子都得过得去。 总结来说,问题要出在卿如许身上才能达到目的。 所以卿如许决定来点狠的。 主仆三人上了马车,后边还跟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这都是平时就在卿如许院子里养着的,为的就是卿如许万一什么时候有个好歹,有人抬有人抗,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郎中的救治。再者,有几个孔武有力的人在身边,也能保护卿如许。老夫人和卿鸿为她简直操碎了心…… “姑娘,咱们快到了。” 葳蕤轩在城北深水巷,是个不算大的门面,位置也有些偏。但因为经营铺子的是位女掌柜,心思玲珑,时常能在笔墨纸砚上弄出些新鲜花样来,颇受闺阁小姐们的喜欢,口耳相传,生意便越来越好。 卿如许进铺子转了两圈,挑选了几样纸笺和顺手的狼毫用作书画,便听拾舟在耳边悄悄说,“薛小侯爷的马车停在了巷子口,人已经往这边来了。” 卿如许点点头,便出了葳蕤往来路相反的方向走。 深水巷后身有一条小巷子,尽头处紧连着一处狭窄细长的胡同,是通往临街的一条小道,但这条异常潮湿且青苔遍布,人们宁愿绕道也不从这里走,平时少有人来。 卿如许有意引薛准到偏僻处,便假作要从这小巷子穿过去的模样。 薛准刚一进深水巷就看见一名女子帷帽遮面带着婢女从葳蕤轩中出来,顿时眼睛一亮。虽然看不见脸,但他往腰上一瞄就知道是卿如许准没错。这上京的千金贵女中,也就卿如许能有这么一副折腰如柳的身段,让人见之不忘。 眼看卿如许只剩一角裙摆,就要从视线中消失,薛准连忙紧走几步跟上。今日他就是要来与卿家大姑娘偶遇的,哪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卿如许和两个丫头都是纤弱姑娘家,即便巷子狭窄,走动间也丝毫不费劲,但薛准就不同了,一不小心就蹭了一身的青碧汁水,一路行来已经有些狼狈,拐过巷子正要抬眼去寻找卿如许往哪里去了,冷不防一个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便是雨点般的拳头一顿狂锤。 薛准顿时就懵了,从小到大他连油皮儿都没破过,突然遭受般待遇,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给揍了?!!!“啊啊!什么人!敢打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然而对方闷不吭声就是捶!拳头的力道虽不至于把他打出内伤,但让他浑身上下疼上十天半个月是没问题的。 薛准被闷在麻袋里,恐吓不成,只好改成求救:“来人!来人啊!小兔崽子们,都跑哪去了,快来救爷!” “小侯爷!您怎么样?” “您没事吧!” 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显然是仆从听见了他的叫喊声,都在往这边赶。薛准平日里斗鸡走狗常常惹是生非,所以身边带着的小厮仆从各个人高马大,从窄巷中穿行颇有些费力,等他们从窄巷里挤过来,打薛准的人早都跑没影了。 身上的拳头骤然消失,就像倾盆大雨突然就收了势。 薛准气急败坏的从麻袋里挣脱出来,两眼还冒着金星。“谁!是谁敢打老子!” 仆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是巷子的交接处,他们从这边过来,根本看不见拐角那边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更是前后都没有一个人影,除了先头走过来的卿如许等人,并没有出现可疑之人。 “小侯爷,不会是那位卿家大小姐吧?” “放屁!”薛准暴跳起来给了小厮一个爆栗,指着自己流血的鼻子,“一个病弱的小娘子,能把爷锤成这样?” 小厮不敢说话了。 薛准被锤的脑子发木,“去给爷查!找到人就打断他的腿!” 第一卷:谋夫 第18章 姑娘生人勿近(下) 这厢卿如许悠哉悠哉到了临街,心情无比舒畅。见兰舟和拾舟左顾右盼,颇有些贼眉鼠眼,不由挑眉道:“你们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额?奴婢本来就做贼心虚啊……” 卿如许无语的瞪了拾舟一眼,心想这丫头必须得回炉再教育,就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间店面出来。“咦,那不是薛允吗?” 薛允是薛小侯爷的亲妹妹,对卿如许舅家表哥十分倾心。按理来说卿如许受舅舅舅母万般疼宠,薛允应该多多巴结她才是,但所有人都觉得卿如许病的嫁不出去,最后八成是要内销在自家,而人选估计就是她那位玉树临风颇受皇上喜爱的表哥宋毓了。所以薛允一见她就醋味熏天,找茬是一定的。 兰舟和拾舟一听见这个名字立即打起精神,虎视眈眈的朝前方看去。 卿如许连忙安抚她俩:“不用那么紧张……” 正说着,对面的薛允已经朝这边望了过来,一见是她,双眼几乎是瞬间就燃起了斗志,扭身就朝卿如许过来了。 卿如许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对两个丫头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开始紧张了。” 两个傻丫头顿时如临大敌,卿如许好笑的抿了抿嘴,淡然的朝疾步过来找茬的薛允看过去,微微福身行礼:“给县主请安。” 薛允一噎,口中那句“见了本县主为何不行礼”立即咽了回去,换成了:“哼,见了本县主不主动上前见礼,还要本县主走到你跟前,真没规矩!” 兰舟立即瞪圆了眼睛,有病得治啊县主! 卿如许对薛允变着花样的找茬早就习以为常了,即便再怎么解释,在对方眼中都是狡辩,索性她“咳咳咳咳咳”了半晌,才幽幽说道:“县主莫怪,我自来身子病弱,腿脚自然不如县主利索。回头定跟表哥请教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往后好生给县主请安。” “你……你是在跟我炫耀?”薛允显然体会到了她是故意提起宋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炫耀?”卿如许无辜的看着她:“县主的话让人听不懂,怎么我提起表哥就是在跟你炫耀?” “你!”这是在大街上,薛允总不能当街承认自己喜欢宋毓,所以看他的表妹不顺眼,故意找茬。“狐狸精!果真是狐狸精!” 面对薛允的大喊大叫,卿如许不咸不淡,“县主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与宋毓表哥兄妹情深,怎么到了县主口中就成了狐狸精了?” 这话听在寻常人耳中,重点是在“兄妹”二字,但在薛允耳中,重点分明就是“情深”二字,想起宋毓平时就对卿如许这个表妹百般维护照顾,二人又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什么的,她如何能不火冒三丈,连头发丝都酸了:“来人!给我掌嘴!” 卿如许后退一步,“县主要罚我,总得有个原由。” 薛允气的抬起手指,“你见了本县主不过来行礼,还出言顶撞,本县主罚你是正理!” 卿如许眼中露出淡淡笑意,朝薛允身后看去:“表哥?” 薛允顿时一僵,满身嚣张的气焰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深吸了两口气,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衣裙,又在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这才回过头去。 然而,身后哪有宋毓的人影。 薛允气的都哆嗦了,猛地转身,怒吼道:“你敢耍我!” 卿如许眨眨眼:“哎呀,是我看错了。我想着表哥定要在这个时辰去余记买头锅糕孝敬舅母,还以为他路过此处,县主莫怪,明日见了表哥,我定然替县主跟表哥问好。” 薛允听了前半句,也没注意卿如许后半句说的什么,扔下一句“本县主不跟你一般见识”,就转身快步上了马车,往余记的方向去了。 余记是个十分矫情的糕饼点,一天只出十锅糕,且店家很懒,每日午后才开门。所以薛允一听就信了,立即甩开卿如许走人了。 兰舟皱巴着小脸说:“姑娘这么诓县主,下次见了面定要变本加厉找姑娘麻烦的。” 第一卷:谋夫 第19章 挑事儿精(上) “谁说我是诓她了。”卿如许笑眯眯道;“表哥从军中回来最多呆上半月,定是要趁着这几天多孝敬舅母的。薛允若日日去守着,说不定真能见着。” “原来姑娘是故意将县主这个包袱甩给表少爷。” “表哥应付薛允轻轻松松,我何乐而不为?”卿如许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说:“过几天表哥忙完公事得了空,我必定要去舅舅家看望一回,你们快帮我想想,带些什么礼物好?” 卿如许的母亲出身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的太夫人福宁长公主是皇上的姑姑,所以这一代的安国公,也就是卿如许的舅舅,算起来与皇上是表兄弟。但福宁长公主仙逝之后,安国公府已经不复从前盛景。好在宋毓是皇上倚重的良将,所以安国公府现在也能在世家贵族中占有一席之地。 而卿如许跟表哥宋毓是铁打的兄妹情份,要他们结为夫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两人深知对方骨子里是什么德行,不彼此嫌弃已经不错了。况且,智仁大师那批命一出,卿如许要是嫁给宋毓,怕是要毁了这位将帅之才的前途。 拾舟笑嘻嘻道:“不然……姑娘您再画幅《蜈蚣图》吧。” 卿如许白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咯咯笑了:“是个好主意!” 不远处,一个人影长身玉立,站在角落饶有兴趣的看着卿如许大战薛允。他身后站着两个小厮,一个五大三粗背着书篓,一个清秀文气抱着长剑,站在一处形成鲜明的对比。 大个的一副憨厚相,说话却不点不憨厚,瓮声瓮气的嘿笑道:“大哥,这位卿大姑娘倒是有趣儿!将来娶进门,家里肯定热闹!” 江凛的眼皮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一指头就能掐断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个祸害精,专能挑事儿的。不过他没搭熊一山的话,只平静道:“说了别叫大哥。” “是!大哥!” 江凛额角跳了跳。 梁辰鄙视的用剑柄怼了一下熊一山,道:“虽说是皇上亲自给咱们戴上了良民的帽子,但也不能太扎眼了,记住你现在不是在山头上!” “哦哦……是,我记住了。”熊一山显然对“公子”这种文绉绉的称呼十分不习惯,兀自别扭了一会问道:“公,公子……就要考状元了,公子怕不怕?” “……” 江凛转身就走。 熊一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似的跟在身后。梁辰笑嘻嘻戳他一把,提醒道:“怕不怕??你当公子是个小姑娘?” 江凛没理他俩在后边瞎嘀咕,吩咐道:“这几日,让大家把京城的行市团作都打听清楚,各自使出本事占个一席之地。” 熊一山一脸懵然:“什么行,什么作?” 梁辰无奈叹了口气,在后面低声给熊一山讲解各个行当,各团各市。 “酒有酒行,布有布行,这酒坊卖酒,得先到行里报一声,交了会钱才行,官府有什么事,都先知会行里。团跟行一样,就是叫法不同,那卖花的就叫花团,卖鱼的叫鱼团。金银瓦匠就叫“作”。” “哦……”熊一山看着憨,却是一点就通的。“兄弟们入了各行,就是去占地头儿的!” 梁山点点头,“你这么说也行,但别在旁人那漏出来!这些走街串巷的手艺人小商贩,会有专门的日子聚到一处说说事,串起来能打听着不少消息。” 熊一山一脸我懂的点点头:“嗯,咱们公子要在京城出人头地,当大官,肯定要在各处安排好人手,免得消息不灵通!” 梁辰笑眯眯的拍了拍他,“孺子可教!” 熊一山:“啊?孺子是谁?” ……………… 卿如许主仆一行回到府上,兰舟忙不迭的嘱咐那几个下手打薛准的婆子,“莫要漏了风声,不然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老婆子们心里明白!” 平日卿如许待她们不薄,用上她们的时候,都拿得出手。 兰舟微微放了心,小声问卿如许:“姑娘,您这么做有什么用啊?” 卿如许微微一笑:“那薛准心中怀疑,定会叫人去查,查来查去也摸不清正主,只能怀疑到我头上。” “啊?怀疑到姑娘头上?”兰舟大惊失色,“那岂不要遭殃?” 第一卷:谋夫 第20章 挑事儿精(下) 卿如许几乎算准了今日之事的一切细节,连薛准小厮追过来的时间都捏的差不多,而她也早在薛准被揍的时候就回到了马车上。“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卿如许眨眼到:“就是要让薛准知道,下手的就是我,看他还敢来府上搅扰祖母!你放心吧,怀疑归怀疑,就算他心明镜的下手之人就是我,只要他没有证据,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姑娘的意思是……是要让薛小侯爷知道,您不是个贤惠能拿捏的,不,您根本就是要让他觉得,娶了姑娘就是娶了个夜叉回家,定没好果子吃,所以才这样做的!” 卿如许满意道;“你这丫头越来越聪明了!” “姑娘!”兰舟气的一跺脚。 永平郡主和宣平候只有一儿一女,对薛准这个唯一的儿子极是纵容,若知道儿子被胖揍成那副模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抓不到确切的证据,也会暗地里给卿如许使绊子。 还有薛小侯爷的妹妹薛允,也是个祸害,平日里就对卿如许“第一美人”的称号冷嘲热讽,咒她病秧子开花,死的更快,若知道自己的哥哥被她下手打了,还能有好吗?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可你们怎么不想想,永平郡主三番五次的登门,满京城都知道她是要跟咱们府上结亲,却一直都没能成,面子上早就挂不住了。最近两次登门,已经没了先头的好脸色。你们知道的,祖母和父亲对我的亲事十分看重,是怎么也不会让我嫁给薛准的,最后两头难免结下梁子,又是什么好结果?与其如此,不如将永平郡主的怒气转到我身上。” “一来,是让京城的人知道,并非是咱们府上下郡主的面子不愿结亲,是我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二来,郡主有了台阶下,就不会为难父亲和祖母,我一个闺阁小娘子,她总不至于叫人宰了我。” “永平郡主到底不是好惹的,回头就得给姑娘冠上一个恶女之名。若传出去,姑娘打算怎么办?” “传出去才好,有这样的恶名,谁还敢来打我的主意?” 为了逼退江凛,让他打消娶自己的念头,也为了让那些凑热闹提亲的人家放弃,卿如许心中暗想了好几条计策,第一计——她不贤惠。今日暴打薛准,就是要宣示自己的凶恶,本姑娘生人勿近。 “那姑娘往后可怎么嫁人啊!” 卿如许边换衣裳便说:“你们说,我这样的身子骨,嫁人之后还能像在娘家时这般逍遥自在吗?要操劳后宅琐碎不说,夫君若是不省心,还得替他管那些个妾室通房,你们也知道,我这副脾性,还不得气个半死。那样下去,我能活几年?” “姑娘怎么这么说……” 两个丫头眼圈顿时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从小跟着我,我的身子你们比别人清楚的多,祖母她们不肯信,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早晚是要死在他们前面的,所以想在活着的时候好好在他们身边尽孝。可这话,又不能当着父亲祖母的面明说,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打消别人结亲的念头。” 拾舟抽抽鼻子,道:“姑娘何必这般悲观……夫人新寻的这副药方,吃着不是见好了吗?哪里就像姑娘说的这般,好似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卿如许一叹:“这段日子以来,那些药,我全都倒在那青柏的盆景里了,不信你们去闻闻。” 兰舟和拾舟一听这话大惊失色,上前一看,果真在里面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因平日里她这屋子里药气就十分浓重,所以众人一直也没发现那盆青柏里被倾倒了药汁。 “姑娘这么做,要是老夫人知道,岂不让她老人家伤心?!”兰舟顿时就急了,怪不得最近卿如许吃药都不叫人在身边服侍了,总是借口把她们支开。 拾舟疑惑道:“可奴婢瞧着,姑娘近日精神多了,饭也用了的多了。” “傻丫头,那一碗药下去,谁还能吃的下饭?”卿如许前世喝了一辈子药,真真是腻歪的不行,她觉得自己临终时的眼泪都透着药味。“我不喝那药,饭食自然就吃的多了,也兴许是这个原因,最近长了不少力气,所以才看着精神了吧。”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拾舟和兰舟对着抹眼泪,卿如许也没在劝,想必她们一时间也是接受不了她的想法的,慢慢来吧,但她是真的不打算嫁人的。 虽说卿如许重生以来一直在心里嘀咕是江凛吸干了她的气运,才让她上辈子二十出头就一命呜呼,但她自己心里明白,她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几年,命短不说,嫁了人也生不出孩子,与其平白坑了别人,不如逍遥自在活几年,为什么要把仅有的年华浪费在深宅后院呢。 “我真的想好了,不嫁人。” 第一卷:谋夫 第21章 表哥表妹(上) 京城最最风流潇洒的薛小侯爷被神秘人胖揍的事,很快流传开来。一开始薛准怕丢面子还偷偷摸摸,但“凶手”隐藏的太深,薛准找着找着就露了风声。 他平日里嚣张跋扈得罪的人不少,敢背后下黑手的人却不多。那日葳蕤轩人来人往,在群众雪亮的目光下,最大的嫌疑人终于浮出水面,卿如许。 永平郡主火冒三丈,却苦于没有证据,将脾气都发在了自己儿子身上:“这恶女如此嚣张横行,你想娶谁都行,就她不行!” 薛准还兀自不肯相信揍他的人就是卿如许,“母亲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她一个柔肠病弱的姑娘家,哪来这么狠的心!” “柔弱?”永平郡主气的差点背过气去,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卿如许下手太轻,自己应该再给这傻儿子补上两脚,让他醒一醒脑子才是!“这丫头从小就被宠的没边,若不是胎里带病,都得作上天!” “母亲这是对人家有偏见!” “你!你这个不孝的蠢东西!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薛准还是第一次被母亲骂“蠢”,顿时叛逆了,叫了一群狐朋狗友喝了几天几夜没回府,永平郡主气的病倒,宣平候亲自出马把自家小兔崽子绑了回去。 不过,这些都没能影响到卿如许一星半点,她该吃吃该喝喝,似乎因为心里想的通透明白,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老夫人跟卿鸿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责备她殴打薛准的话也忘到了脑后。 且春闱又至,卿鸿忙的脚不沾地,也没空去数落她了。 这日,小宋氏带卿如许姐妹回宋家,酒足饭饱热闹寒暄过后,宋毓还记着余记的头锅糕,便说出去一趟给母亲买来。 林氏嘴上说着“哪里用你天天去抢这头锅糕”,眼中却满满都是被儿子孝顺的熨帖之色。然后叮嘱宋毓去问问妹妹们有没有什么想吃想玩的,让他一同带回来。 卿如初与宋家姐妹们正在联诗,卿如许不好这个正闲着无聊,知道宋毓要出门便说与他同去。 “今日天气正好,咱们不做马车了,就走着去吧。” 宋毓知道她不能经常出门,想逛一逛,便点头应了,“就让马车在后面坠着,你若累了,再上车便是。” “多谢表哥。”卿如许笑眯眯说了一句,然后小声问道:“表哥这几日有没有碰见小娘子塞帕子?” 宋毓一听就明白了:“是你告诉薛家那位县主,我会去余记的?” 卿如许扬眉道:“往日有小娘子盯上表哥,表哥总拿我做挡箭牌,可是给我惹了不少白眼,我把麻烦给你甩回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宋毓也扬了扬眉毛,也不甘示弱的怼回去:“我瞧你近日精神倒好,莫不是因为亲事有了着落,除了心病?” “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姑父要给你定亲,当然要知会宋家一声,是母亲跟我说的。不过,你这批命倒是蹊跷,不会是姑父怕你嫁不出去,故意设的障眼法吧?” “啊?”卿如许一愣,她倒没往这上想过,但细细思量片刻又觉得不对,若是父亲故意为之,何须弄出什么“瑶池金宫”的给卿家添麻烦,前两句就够了。于是她回道:“怎么会?就算父亲想这么干,智仁大师也不会配合我爹做这样的事情啊……” “这话倒也是。”宋毓方才的显然也只是开玩笑,听了卿如许的说法觉得合理,便揭过这篇,说起家中琐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就到了繁华热闹的街市上,卿如许道:“表哥去余记,我去对面铺子随便看看。” 宋毓点头应了,卿如许转身去了对面的衣料铺子。 说来也巧了,她刚一踏进锦绣坊,就看见薛允正穿着一件百蝶穿花样式的儒裙站在人高的铜镜前转圈,一副自我欣赏陶醉的模样。身边的丫头还奉承道:“县主穿上这身衣裙,简直要将京城所有的千金小姐都比下去了。” 薛允得意的一扬脸,正好看见进门的卿如许,瞬间被打脸了。 卿如许今日穿的是一件湖蓝色卷草纹珠绣儒裙,衬得整个人如一汪清泉,加上她肤色白皙,看上去说不出的温柔娴静,怎么看都比薛允美上好几翻。 薛允脸色黑如锅底,甩手就给方才奉承的婢女一个巴掌:“就你舌头长!” 婢女委屈的捂着脸认错,不敢怨恨自家主子,只能将怒意转移到卿如许身上:“见了县主为何不行礼?” 想都不用想,薛允定然是掐着时辰到这里堵宋毓。锦绣坊正好在余记的正对面,宋毓来了她正好能看见。卿如许神色自然,仿佛没看见刚才那一幕,“给县主请安。” 薛允见她说的轻飘飘,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想发怒又找不到理由,憋得脸色铁青。婢女连忙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薛允这才冷笑一声;“你这恶女,打了我哥哥还敢露面?” 卿如许目光清明,没有半点心虚:“县主此言,是从何处说起啊?” “你还装蒜!我哥看的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居然敢下我母亲的脸面,还对我哥下毒手!” 卿如许闻言露出了然的神色:“县主说的是小侯爷遇见歹人的事吧?这么久了,还没捉到人吗?不过,就算抓不到人,县主也不能平白污蔑我,说我打了小侯爷呀!” “我污蔑你?满京城都知道是你动的手,你还不承认!” “满京城的人?”卿如许挑眉看着她:“县主说的是谁?可否能叫出来对峙?” “你!真不要脸!”薛允当然叫不出人来对峙,虽然大家都猜测,此事九成九是卿如许干的,但拿不出证据,永平县主都没辙,别人又敢胡说么? 听见这里有人吵嚷,外面渐渐围了一群人看热闹。熊一山和梁辰不能陪江凛去应试,正在四处安排兄弟们就业的一应事宜,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卿如许。熊一山那张能吓哭小孩的大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猥琐的姨妈笑:“又是她俩。” 梁辰见他一脸八婆,恶寒的扭过头去,心想要不要帮帮卿如许,毕竟是自己未来的主母呢!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过来一位英武不凡的少年郎,手上还提着个油包,有余记的标记。他冷冷开口道:“县主是在说谁不要脸?” 周围嗡嗡议论的人声顿时一静。 英雄救美。 如此经典的桥段。 熊一山见状“啧啧”两声,“这位是谁啊?” 梁辰小声道:“是卿家大姑娘的表哥,名叫宋毓的。” “哦?就是那个带兵打仗挺厉害的小子?看上去还没我结实呢!” 梁辰鄙视的看他一眼,能有你结实的满京城也找不出几个好吗!“公子也没你长得结实,还不是把你收拾的满地找牙。” “公子是公子……”熊一山不满道:“难道卿家大姑娘心仪这个小子,才不想嫁给公子的?咱们要不要教训教训他?” “连你都看出卿家大姑娘不想嫁给公子了?” “我又不傻!” 梁辰给他一个“是么”的眼神,说道:“私自行事,小心公子从贡院出来之后打折你的腿儿!” “公子不会这么狠心的……” 梁辰又递给他一个“你试试”的眼神,熊一山顿时觉得膝盖一凉,讪讪的不说话了。 两人在这里嘀嘀咕咕,里面薛允已经被宋毓冷冰冰的气势吓软了腿,又害怕又委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我……我没有……” 宋毓冷着脸:“县主是大家闺秀,自然知道姑娘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你当街辱骂诋毁,别人不好过,难道自己就面上有光了?” 薛允的脸色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听了这话由红变紫。“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县主好自为之吧。”宋毓半点没给她好脸色,回首对卿如许道;“表妹,东西买好了,咱们回去吧。” 卿如许暗暗咋舌,她倒是不介意薛允受点教训的,反正怎么样对方都会不遗余力的找茬,就算自己主动献上好脸色,也会被认为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宋毓这副半点怜香惜玉都不懂的模样,还真是不枉他不近女色的名声!难道表哥真如传言那般,是喜欢男子的? 她看了一眼薛允,见对方一副受辱羞愤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微微福身全了礼数,跟着宋毓出了锦绣坊,忽觉后背凉飕飕的,心想薛允肯定是在背后恶狠狠的瞪着她呢!今日她所受的羞辱定然又要算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虱子多了不怕痒,随她吧! 锦绣坊门口看热闹的人见卿如许和宋毓这对金童玉女出来,都纷纷屏息。熊一山和梁辰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里算是显眼的,被表兄妹俩一人瞄了一眼,冷汗都下来了。 宋毓还好,怎么说是沙场下来的,身上有慑人的气势不奇怪。可卿如许那眼神也让两人觉得瘆得慌就奇怪了,总觉得惹了这小娘子肯定要倒霉似的。 熊一山看两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要不,咱们劝劝公子换个媳妇吧!” 梁辰摸了摸下巴:“公子说了,这事不能变。” 第一卷:谋夫 第22章 表哥表妹(下) 远离了看热闹的人群,宋毓感受到卿如许异样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卿如许凝眉迟疑了半晌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问道:“啊……那个,表哥是断袖吗?” 宋毓两条眉毛顿时竖了起来,还扭了扭。 卿如许见状善解人意的说:“啊……表哥若是不便说明,便罢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宋毓的嘴也跟着扭曲了,眼神凶恶道:“你一个小娘子,胡思乱想什么!没那回事!” “哦……我知道!表哥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你!”宋毓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我不是!”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卿如许诚恳的点头。 宋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死丫头知道什么! ……………… 卿鸿百忙之中还不忘请画师的事,卿如许得知要来教授自己画技的是阮江寒阮先生,不由十分惊讶。“父亲给我请的是阮先生?” “是啊!今早老夫人特意遣白珠姐姐过来说的,说女先生来往后宅方便些,若先生同意,就让她住在府上也是行的,姑娘想什么时候去找先生也方便。”拾舟见卿如许的神色,不由好奇道:“怎么了?这位阮先生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若说特别之处,这位阮先生曾是宫中的供奉,最擅山水、花鸟,并以山水画最为突出,在京城乃至整个大靖都是名声在外的,但卿如许惊讶的却不是这个。 前世这位阮先生也到府上教授画技,不过不是教她,而是教卿如初的,且是卿如初费了好多力气求父亲才求来的,没想到她只是顺水推舟的应了一句,父亲便将阮先生给请来了,想到这,她心下感动又酸楚。 父亲是生怕自己与母亲一样命薄,便想让她生时欢喜,死时无憾。但凡她想要的,都尽可能成全她,并用这种方式,将妻子早逝的遗憾全都转化为父爱弥补给了她。 “这位阮先生从前是宫里的供奉,皇上和各位娘娘对她的画都是赞不绝口的,能得她指点,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卿如许说到这,转念想到卿如初,觉得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了卿如初这一段师生缘分,便说:“走,咱们去二妹妹院子里坐坐。” 卿如初的院子里卿如许的不远,她一路赏着春花片刻就到了。 “二妹妹可在呢?” 玉织见她来了,忙福身应道:“大姑娘安,我们姑娘在屋里写字呢。” 里面的卿如初听见的动静,已经起身出来迎她:“大姐姐怎么有空过来?” 平日卿如许病着的时候多,大多是别人去看她,她往旁的院子里走动都是少数,近日她病情好转,脚下也闲不住,众人见到她的时候便也多了。“这府里,最有空的就是我了。” 卿如初闻言笑盈盈的将她迎进屋子里,吩咐玉织紫袖去端果子沏茶。 卿如许道:“父亲给咱们请了阮先生教授画技,祖母说就让阮先生住在府上,到时候咱们姐妹作伴,也免得我一个人在先生面前丢丑。” 卿如许平素与卿如初无话不说,也从来不拐弯抹角的,今日话倒是说的委婉,说阮先生是给“她们”请的,可惜卿如初心中明明白白知道阮先生是父亲特意给卿如许请来的,并不觉得高兴,但她也没表现出来,仍旧欢欢喜喜的道:“姐姐不嫌我拖累就好。” 卿如初没在这件事上多说,转而问道:“薛小侯爷那件事……真是姐姐动的手吗?” “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卿如许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到底对名声不好,姐姐就不怕未来姐夫知道了以后心中有所顾忌?” 卿如许挑眉:“未来姐夫?” 卿如初有些不好意思的垂头:“虽然大家都没明说,但那日在寺中,妹妹是听见了祖母的话的,那位江公子,是祖母和父亲都点了头的,想必姐姐也是满意的。” 卿如许默了默不知道该怎么与她说,只好道:“我还想再祖母跟前多侍奉几年。” 卿如初讶异抬头:“父亲收江公子做了学生,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定下了。” 批命之事一出,卿如许一时风头无两,再加上薛小侯爷挨揍的事情,简直闹得满城风雨。卿鸿为了打消不必要的麻烦,就漏了风声出去,所以现在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卿鸿看中了自己的山贼学生做女婿。这样一来,就将风口浪尖上的卿如许又往高处送了送。 卿如许不好解释,便拿外面的闲言碎语做幌子。“这满京城的贵女都等着看我笑话呢,我是不能叫她们如愿的。” 卿如初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这才是卿如许的脾性,她想要的一定要到手,她不想要的是怎么也不会点头的。而这家里上上下下,又不忍心去逼迫她做什么。“只要姐姐顺心如意,妹妹就替姐姐高兴。” 姐妹俩说了一会话,卿如许就回去了。 紫袖站在门口看卿如许出了院子,转身回屋里给卿如初换茶,随口道:“之前姑娘想请阮先生来府上教授画技,老爷一直都没松口,没想到姑娘一说大姑娘想学画,老爷二话不说就把人给请来了。” 卿如初看着案上临摹了一半的字帖怔怔发了好一会呆,才“嗯”了一声。 紫袖见她面上郁郁,满肚子不忿就想出口埋怨卿鸿偏心,但想到上次卿如初的训斥,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只道:“就算阮先生是老爷特意给大姑娘请的,可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阮先生总不会厚此薄彼。以姑娘的聪慧,定然远远超过大姑娘的。” 那也不一样,一个是正经弟子,一个是旁听沾光的,看着没差别,实际却有不同的情分在里头。 卿如初心不在焉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即又揉成一团扔在了脚边。说道:“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可比的。走吧,去母亲那坐坐。” 紫袖跟着她出去,玉织进来收拾桌案,捡起地上的纸团,好奇的看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意难平”三个字,叹气摇了摇头。心想:亏得二姑娘是个仁厚礼让的,虽然委屈,也总是将姐妹情分放在第一位,若像别家姐妹,彼此间可得一番你争我抢了。 ……………… 薛允不是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吞的人,正逢一年一度的赏春宴,便不怀好意的给卿如许下了张帖子。 日子就定在科考放榜之日。 卿如许看着手中的帖子,叹道:“经锦绣坊一事,薛允那颗动不动就要抽我的心,怕是变成了动不动就想弄死我……”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姑娘怎么一点不忌讳!” 自从上次说了不知道哪天就要小命呜呼的话,两个丫头就紧张兮兮的。卿如许笑眯眯看了兰舟一眼:“若不说就‘死’字能长命百岁,岂不满世界都是老妖怪?” 兰舟嗔怪的看卿如许一眼,瞄着那帖子道:“要不姑娘就称病推了吧,知道县主没安好心,干嘛还要凑上去?”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虽是筵无好筵会无好会,总比没防备的时候被她出其不意坑害要好。”卿如许笑眯眯道:“再者说,有些事情,不是躲了就能解决的。有些人,你越躲着,她就以为你怕了她,越会得寸进尺。” 拾舟不明所以:“可是,科考放榜那日,怕是满城都要热闹的天翻地覆,那些考中的人家又要放鞭炮又要发利市,县主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你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能学会转弯?”兰舟没好气解释道:“你别忘了,江公子可也是去参加科考了的。县主这是听说了老爷相中了江公子做女婿的事,想当场下姑娘的脸面。” “兰舟姐姐的意思是,县主料定江公子山贼出身必定落榜,想当众寒碜咱们姑娘?” 兰舟听见“山贼”二字,头皮炸了炸,瞪了她一眼算是默认了。 卿如许满不在意的说道:“这也没什么,你家姑娘我,什么时候需要靠别人长脸面了?” 拾舟双手合十,仰头冲天嘀咕道:“但愿江公子能够一举高中!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通通吓的咬断自己的舌头!再也不敢乱嚼舌根看我们姑娘的笑话!” “说的没错,就算我们姑娘不愿嫁,那也不能让人小瞧了江公子去!毕竟是想求娶我们姑娘的人呢!” 卿如许哭笑不得,说道:“好了,阮先生过几天就要进府,咱们去泠泠园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有没有错漏的地方,到时候可别让先生见笑了才是。” “听说阮先生痴迷画作,年过四十也不曾嫁人,算是位奇女子了,不知她当初为何要请辞出宫?” “阮先生上头仅有位兄长,过世后留有一子无人照管,阮先生就请辞出了宫照顾侄子。姑侄俩情同母子,据说阮先生的侄子未及弱冠,一手画技已是青出于蓝,最擅人物,年前也被引荐入宫做了画师供奉,很得贵人们的青眼。” 拾舟突然想起什么插嘴道:“原来前段日子十一公主和十四公主吵起来,就是因为阮先生的侄子?” 卿如许听了这话倒是一怔:“这是哪一出,我怎么不知道?” “姑娘不常不出门当然不知道,奴婢也是偶然听人说话知道的,听说十一公主找画师为她画像,碰巧十四公主也要找画师画像,二人为了争先后,便吵起来了,还被皇后娘娘禁足了不少时候呢。” 卿如许听见这一茬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前世的时候,赏春宴上似乎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一卷:谋夫 第23章 借刀(上) 卿如许到宣平侯府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平宁郡主爱花,尤其爱富贵绚丽的牡丹芍药,此时正值花期,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之间处处绚烂,满庭芳华犹如仙境。 顺着长廊一路前行,卿如许听见女子嬉戏之声传来,抬头便见前面八角亭中有一群妙龄少女正在说笑,且个个都是着意打扮,锦衣华服,比之园中盛放的花朵也毫不逊色。在众女之中,有一位少女绯衣灼灼,袖间纹饰繁复,更是贵不可言的华美,其他人虽都不差,但在她面前俱是失色。 这少女,正是皇上最喜爱的公主之一,十四公主。 卿如许见她果然在这里,心下便谨慎了几分。兰舟瞧着她们的动作,说道:“似乎是在藏钩。” 藏钩是民间流行的一种老少皆宜的游戏,近似于射覆。 玩法是将一只银钩或玉钩在众人手中传递,参加游戏的人分为二曹,曹人射知小钩藏在何处,比较胜负,总计射中率高者获胜。 二人走近,亭子里面的人也看到了她们,薛允不等卿如许见礼,便说道:“到底是身子骨差了些,竟来的这么晚,还落在公主殿下后头。” 这是变相在数落她架子大呢! 眼见着薛允笑里藏刀,卿如许往众女面上看去,有看笑话的,有胆小怕事的,也有事不关己的,一个站出来替她解围的都没有。她心中暗自叫苦,批命一事传出,她成了世族公子眼中香饽饽,却也成了世家贵女们的眼中钉那! 但卿如许早就料到薛允没安好心,她面不改色的跟十四公主等人一一见礼打了招呼,这才不紧不慢从袖中拿出薛允送来的那张请帖,展开仔细看了看,说道:“县主遣人送来的帖子上分明是辰时中,难不成……是下人将时辰弄错了?” 这“下人”分明就是薛允自己,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薛允没想到请帖还在卿如许手里,没有交给门房接待的婢女,此时她握着证据,薛允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虽然不甘,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婢女该打,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回头我定重重罚她。” 十四公主对这种无聊的戏码早就看腻了,开口道:“好了,别扫了大家的兴致,继续吧。” 十四公主也不是头一回见卿如许,只觉得她好像与从前有些不同了,便着意看了她几眼。卿如许感受到她的目光,便回以温和的微笑。十四公主倒也没想其他人似的对她有太多敌意,微微点了点头。 事实上,薛允根本没想到十四公主会来,这种春宴,花会多了去了,公主们在宫中也时时会举办这样的小宴,根本没什么新鲜的,但贵女们举办这样的宴会时,出于恭敬,还是会给宫中年纪相仿的公主送帖子。不知十四公主是不是在宫里呆闷了,竟然会来。 她开了口,卿如许来晚这件事就翻篇了,薛允没能为难到卿如许,银牙咬的咯吱咯吱,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恐怕卿如许要经受凌迟之苦了。 有人问卿如许道:“你家二姑娘怎么没来?” “二妹妹身体不适,是以在家中休息。”相比卿如许,卿如初倒是很受众女欢迎的。 听她这么说,众人对视一眼,心想倒是免得尴尬了,若卿如初在这里,她们也不好说她姐姐的不是。当下也没人提游戏的事了,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来今日放榜的事情来。 “今日放榜,也不知是哪几位能占得这三鼎甲?” “不管是谁,总归不是一个山贼能妄想的吧……” “可不是,真是没想到,……” 薛允道:“是啊,好好的山贼不当竟想着中状元……嘁,简直笑掉大牙!”她说了这一句,下巴微微抬起,瞥了卿如许一眼。 卿如许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专心摆弄亭子边上的一株墨魁。 薛允一拳打在棉花上,极不痛快,变本加厉的说起江凛,“咱们皇上真是仁厚,如今山贼也能参加科考了!” 卿如许转头看她,却仍旧没有出声,只是眼中掀起细小的波澜,露出嘲讽之意。 薛允不解其意微微皱眉,便见十四公主在一旁眯起眼睛道:“皇上的决断,也是你等能够妄议的?” 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可到底是皇室公主,自有一股威仪,再加上语气凌厉,把众女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告罪。薛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臣女口无遮拦,请公主恕罪。” 十四公主没再说什么,心不在焉的摆了摆手,“本宫要去更衣。” “是,公主这边请。”薛允三番五次奚落卿如许不成,狠狠剜了她一眼,连忙亲自引着公主往后面去了。 众人受了公主训斥,也不再议论卿如许,三五成群的赏花游玩去了。说话声隐隐传到卿如许耳中。“听说县主求郡主娘娘将宫里的阮供奉请了来,说一会要当中绘一幅赏春图呢!” “真的?那可太好了,听说阮供奉技艺超群,画中女子灵动似真人。不知这赏春图可是叫咱们皆入画?” “那可不知了……” 卿如许听到这便听不见了,心中嘀咕,阮供奉果然也来了……可千万别让她撞见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一路慢行,卿如许边赏花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打算稍微转一圈就回方才的八角亭去。也是巧了,路过一处拐角时,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说道:“你去请阮供奉往园子里来,让他一会在东南角的假山处等我。” 声音正是十四公主,卿如许连忙屏息后退,转身往另一条小径上去了。兰舟和拾舟悄声跟在她身后不敢言语,直到走出老远才松了口气,卿如许抬头看她俩,见她们目光中都透露出恐惧之色。 知晓这种秘密,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好了,咱们只当不知。” “是。”两个丫头十分紧张,知道公主的秘闻,说不定会被灭口的。 谁知主仆三人刚回到花园坐下,就有婢女过来找卿如许,说:“卿大姑娘,十四公主有些话,想私下同您说,请您过去一趟。” 卿如许一愣。 十四公主这会这忙着私会阮梅钦呢,怎么会叫她过去说话,不会是公主知道自己偷听了她的秘密吧。 卿如许看了看眼前的婢女,心下起疑,便细细去观察她的神色。 前世卿如许定亲后生过一场大病,从此失去听觉,再也听不到春雨润物,虫雀呢喃。她不会读不会写,察言观色是她唯一与外界沟通的途径,天成日久,好歹也能拿捏出几分看人心思的本事。 这婢女虽极力表现的镇定自若,但她眉目间偶尔闪过的急切还是被卿如许捕捉到了。 她一边起身一边问道;“你是府上的婢女?方才怎么没见你?”这是在宣平侯府,薛允的地盘上,卿如许本来也是要小心谨慎的,如今又出了十四公主这档子事,她更要慎重对待,免得阴沟里翻船。 “奴婢在后面准备宴席,没往花园里来,所以您才没看见奴婢。” 卿如许点了点头,心下警惕却没表露,她揣测这婢女是在撒谎,不会真的跟她走到十四公主幽会的地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婢女往前走,方向正是府上的东南角。 果然,离东南角的假山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那婢女便一指前方,说道:“公主就在那边等您,奴婢还有别的事,就不跟您过去了。” 卿如许仔细看了她一眼,说:“既然如此,我自己过去,你去吧。” “是。”婢女福身一礼,转身离开了。 卿如许看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睛,对兰舟说道:“你去跟着她,看她往哪里去,若是出府,你便叫人将她扣下再说。” “是,奴婢这就去。”兰舟心知事情有异,不敢拖延,连忙去了。 拾舟紧张道:“姑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要过去找公主吗?” “当然不行,咱们若撞破公主的私事,估计当场就得完蛋……” 前世她没有来参加赏春宴,却知道这场赏春宴上出了大事! 十四公主在赏春宴上错手杀了人,那少女的家人怕得罪公主,不想为了一个庶女大动干戈,想大事化小,但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宣平候府,知道的人不少,公主草菅人命的事情就传了出去,皇上大怒,逼问公主原由,公主却咬死不说,以至于失了宠爱。 在这期间,宫里的画师供奉不知怎么得罪了皇上,被赶出了宫,郁郁寡欢不久就死了。再后来十四公主就剃发做了姑子。 当时没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现在这么一看,卿如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定然是十四公主与阮梅钦的私情被人撞破,公主故意或错手杀死了少女,为了保住阮梅钦的性命,她咬死不说原由,以至于名誉大损失了皇上的宠爱。阮梅钦心中过意不去,要替公主承担了害人性命的罪行。结果皇上知道真相后不仅没有原谅公主,还要处死阮梅钦。公主拼死求情,再加上阮江寒在宫中有些薄面,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但阮梅钦出宫后心病难医不久就死了,十四公主心念俱灰剃发做了姑子。 卿如许抚额,前世这件事与自己半点关联也没有,怎么她一来,就成了别人的替死鬼了呢?那个死了的庶女是谁她没印象,不过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指使她撞破公主的私情。 “姑娘,要不咱们赶紧走吧?” 第一卷:谋夫 第24章 借刀(下) 卿如许定了定神,心下盘算了一番说道:“有人故意要撞破公主的事,还想顺便坑我一把。我这么走了,公主要是出了什么事,事后查到我头上,难免要怪罪我坐视不管。” “咱们就当没来过,谁会知道?” “当然是指使那婢女的人,对方只要随便找来一个人说在这里看见过我,我就说不清。”卿如许犹豫了一下,四处看了看,捡起一块石子朝假山扔了过去。 石子砸在假山上发出“当啷”一声响,拾舟吓得愣在原地。 卿如许心如擂鼓等了一会,假山里面没有动静,便又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过去,扔完拉着拾舟转身就往旁边的岔路跑,跑到老远才停下来,躲在远处远远看着。 “姑娘是想提醒公主?” “嗯……”卿如许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有人将她拖下水,她就不能坐以待毙。“帮了公主,事后也有解释的余地,别忘了,我可还让兰舟扣下了那个传话的婢女,是怎么也撇不清的。” 但传话的婢女又不能不扣,不管这件事的结果如何,那都是个重要的人证。 退一万步讲,十四公主和阮梅钦虽然不太可能在一起,但前世的结局也着实令人唏嘘。卿如许出于恻隐之心,还是不希望她们重复前世的结局的。 “姑娘快看!” 十四公主走出假山,狐疑的看了看四周,对假山里面说了句什么。紧接着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里面出来,深深看了公主一眼才不舍的转身离开。 十四公主看着阮梅钦的背影,神色间透露出一种情窦初开的羞涩和烂漫,与方才沉默冷傲的气势简直是天差地别。 拾舟跟着卿如许躲在远处看着,紧张道:“虽然公主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可身边总不至于一个人都不带吧?之前去给阮供奉传话的侍女肯定知道二人的事,按理来说,应该替公主把风的呀。” “肯定是被故意绊住了脚。” 假山前,十四公主独自站了片刻,第一颗石子引起了十四公主的主意,第二颗石子让她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但环顾四周,却没有半点声响。她抬步准备离开,附近却突然传来人声,似乎不少人往她这边来了。 十四公主的脸色猛地一沉,她倒要看看,是谁跟她耍花样! “公主殿下怎么在这?” 薛允和几个贵女结伴往这边来,疑惑的看着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看着薛允,见她面上的神色不似作伪,似乎并不知情,便说:“本宫看见一只十分漂亮的鸟儿,追着鸟儿一路进了假山,却不见了鸟儿的踪影,想必是从哪个缝隙飞走了。” 薛允闻言一怔:“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公主便跟臣女们回去吧,很快就可以入席了。” 十四公主刚要点头,薛允身后站着的秦婉言突然开口:“咦,我好像听见假山里有动静,是不是公主说的鸟儿还在里面?” 十四公主的目光一抖,凌厉的朝秦婉言扫了过去。 秦婉言吓得一缩脖子,咬了咬嘴唇,还是出言支使身边的婢女,“你去看看,若有公主说的鸟儿,便抓来给公主。” 周围几个贵女闻言都朝她看过去,眼神里分明写着,庶女就是庶女,走到哪都不忘拍马屁!然而秦婉言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她办不好这趟差事,回头一定吃不了兜着走。可若是达到目的,她和姨娘就能翻身了! 婢女蹑手蹑脚的进了假山,几乎是进去就出来了,“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秦婉言脸色一白,几步走到假山口看了一眼,转过身脸色更白了:“可,可能是我听错了……” “嘁……”有人发出嗤笑声,分明是笑她拍马屁不成,反而丢丑。 这时,十四公主身边的侍女延陵来了,面色明显带着焦急,走到近前,见十四公主安然无恙,脚步才微微放松,一语不发的站到了公主身后。 十四公主不动声色,道:“行了,回去吧。” 众人这才反身往花园回去。 待无人注意,延陵才低声道:“方才奴婢被人绊住了,耽搁了好一会,公主……没事吧?”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在她们过来之前,有人提醒了我。” 延陵讶异道:“是谁?” 十四公主摇了摇头:“不知,看来这个人知道有人故意要害我,所以出手帮我一把,可对方难道早知我的事?” 薛允既然不知这件事,这人当然也不可能是宣平侯府的人。延陵想了想,说道:“这个人或许在这群贵女之中。” “嗯……还有那个秦婉言,她不是宸妃的娘家人么?跟十一皇姐可有往来?” “奴婢会尽快让人查清楚。” 众人回到席上,见卿如许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果子。便有人问:“半晌没见你,你去哪了?” 卿如许懒洋洋的抬头,扫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秦婉言身上:“没去哪,我一直在花园里没有离开?倒是你们,一个接一个没了影子。” 众人闻言也没怀疑,因为从刚才开始,街上已经陆陆续续传来放鞭炮的声音,必定是有的人家已经得了喜讯。所以她们一直在说这件事,三三两两聚在花园里,没有一直关注卿如许。 但秦婉言和卿如许的对视,却引起了十四公主的注意。 卿如许毫无心虚之色,秦婉言却目光躲闪,很快移开了目光。 卿如许心下冷笑,怕是有人指使秦婉言去撞破十四公主的私情,而秦婉言自知凶险,想要将此事推到她头上,坐收渔翁之利。而卿如许处处受薛允针对,到时候只会怀疑是薛允在背后陷害她。 可惜,卿如许不仅没上当,还将整件事看的清清楚楚。 这时,薛允派出去看榜的人回来了,婢女拿着抄下的榜单匆匆前来,薛允眼睛一亮,连忙抢到手里查看。 然后,众人看见她的脸色碎冰一般,变得又冷又难看。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延陵上前拿过榜单递给十四公主,十四公主一看就笑了,看向卿如许:“皇上钦点江公子为探花郎,卿大人一定很高兴。” 众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什么?那个山贼不仅一举高中,还是三鼎甲中的探花郎? 真的假的? 怪不得薛允的面色变得又古怪又难看,今日来的人都知道她给卿如许下帖子,就是为了在这件事情上奚落她,让她在满京城的贵女面前丢丑的。本以为好戏要开场了,事实却狠狠打了薛允的脸。 人家“山贼”不仅高中,还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 “这?怎么可能?不会是看错了吧?” 终于有人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十四公主目光扫过去,说话的人立即闭了嘴。 别人没听出来,卿如许却听出十四公主话里的妙处,她说的是“卿大人很高兴”,分明是避开了她与江凛的亲事,这是在示好吗?看来这位公主并不笨,自己方才故意去看秦婉言,就是在暗示她,帮你的人就是不才在下我呀! 她连忙起身:“是,父亲定然是高兴的。” 十四公主点头笑道:“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 周围一众贵女看着二人的互动都有些懵,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朝薛允看去。 薛允的脸色更加难看,但同样是一脸懵然! 在场之人都是会看脸色的,就算得罪薛允,也不可能去得罪十四公主。方才事不关己没有标明立场的露出讽刺的笑容,胆小怕事的庆幸自己没有乱说话,而之前说了闲话的立即改了风向,纷纷换了笑脸企图挽回。 “虽然没见过这位江公子,但能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定是相貌俊美,一表人才了?” “听说是这位江公子是卿大人的学生,想必这会已经有人到卿府去报喜了。” 卿如许跟十四公主听了这些话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秦婉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袖中的手指微微发抖,几乎掩饰不住。 十四公主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再说话。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众人各怀心思,离开宣平侯府之后,卿如许依言在前面不远的春山晓月楼下了马车,带着那个被她扣下的婢女等十四公主过来问话。 婢女被两个婆子押进雅间,看见抓她的正主是卿如许,竟然松了口气。 “不知卿大姑娘找奴婢有什么事?” “我还没问你,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卿如许心中好笑,对方一定是以为抓她过来的是十四公主吧,结果一见是自己,就涨了气焰。 “奴婢不过是传了句话,不知卿大姑娘有什么好问的。”说罢,她竟然转身就要走。 “我好歹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大家小姐,你分明只是个下人,竟没有一丝害怕,定是有恃无恐。”卿如许好整以暇的托腮看她,一字一句说的不紧不慢:“这么说,你家主子的地位,定然在我之上喽?” 第一卷:谋夫 第25章 没带刀(上) 婢女身形一僵,没想到卿如许竟然在她的动作之间看出了这么多信息,心中难免吃惊,看样子,卿如许并非是个好糊弄的后宅千金。她思及此,立即改变了策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卿大姑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放过奴婢吧!” 卿如许瞄她一眼,“我还没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不,不,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奴婢这个人,放了奴婢吧!奴婢保证再也不出来碍您的眼!” 卿如许见她脸色雪白,诚惶诚恐的模样,托腮看着她说:“我并没有想要问什么,一会十四公主来了自会问你,你还想想怎么同公主殿下解释吧。” “十,十四公主?”婢女身上一软,吓得跪都跪不直了。“以十四公主的脾气,奴婢若是落到她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的!卿大姑娘,奴婢求求您,您救救奴婢吧,奴婢什么都告诉您!” 卿如许不置可否,直直看着她不作声。 婢女明白她的意思,是要看她能不能说到做到,便吞了吞口水,抽泣道:“奴婢名唤映容,是跟着秦四姑娘来的,原本奴婢是个新入府不久的,平时也不在四姑娘身边伺候,今日四姑娘身边的婢女病了,人手不够,就挑中了奴婢跟着来。今日赏春宴山,县主送十四公主去更衣,回来的路上碰见奴婢,就让奴婢帮忙传个话……” 卿如许听到这见她顿住便接口问道:“然后你就找到我,说十四公主要找我说话?” “是……奴婢知道县主跟您有过节,平时就总是找您的麻烦,所以方才仗着是县主的吩咐,这才出言不逊,胡乱说话冲撞了您,并非有什么倚仗……奴婢不懂规矩,请您饶恕奴婢这一回吧!” “那你可知道,假山处到底有什么玄机?” 映容垂目掩饰:“县主只是吩咐奴婢将您引到那处假山,但奴婢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卿如许听了她的话不置可否,只轻哼一声:“我看你今日是不想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映容猛地抬头看向卿如许,目光中满是惊疑。 卿如许淡淡看着她:“你二话不说,就将脏水泼在了县主身上,说明你根本就不怕她。你真正的主子,身份应该还高于县主,才能让你这般有恃无恐。” 映容支吾道:“奴婢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才不得已出卖主家……” 卿如许到现在也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当然不会信她的鬼话。 秦婉言是慧妃娘家的庶女,而慧妃所育的十一公主又与十四公主不睦已久。前段日子两位公主还因为阮供奉的事情被罚,已经说明十一公主,也可以说慧妃对十四公主和阮供奉之间的关系有所怀疑或了解。 这次趁着薛允举办赏春宴,便遣了映容到秦家,挑了个好拿捏的庶女给予些许好处,让她想办法在赏春宴上撞破十四公主的私情。秦婉言也不傻,自知此事危险,见卿如许受众人排挤,便起了嫁祸的心思。映容当然不会不同意,因为秦婉言的身份太过明显,到底要露出主子的痕迹,能换个人去捅破十四公主的丑事当然更好,于是便去招惹了卿如许。 可惜,最后秦婉言怕事情不成被怪罪,还是暴露了自己。 不过十一公主到底才十几岁,未必有这样狠毒的心肠,卿如许更倾向于是慧妃在背后一手操纵。“你一副害怕的要死的样子,却仍旧满口谎言,看来你并不是真的害怕十四公主。所以说……你主子的身份不仅高于县主,还有可能高于公主?” 映容闻言失色抬头:“奴婢不知道卿大姑娘的意思。” 卿如许冷笑一声也不跟她兜圈子,说道:“你说自己是刚到秦府没多久的婢女,又是秦婉言临时抓来充数的,却对宣平侯府的地形这般熟悉,不但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我,还将我领到东南角的假山,难不成你是个千里眼,早将宣平侯府的一切记下了?” 雅间里一时间针落可闻,映容被卿如许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兰舟和拾舟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姑娘真是聪明,她们都没有听出映容话里的不对。 映容咬牙看着她,这个卿如许早已经推测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此时不过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确认:“卿大姑娘就不怕知道的太多招来祸事么?” “你呀,不用狐假虎威,我是不吃这套的。”卿如许讽刺的看着她:“你其实……是个宫女吧?” 这层窗纸已经被捅破,映容瞬间变脸。她似乎不认为自己已经命在旦夕,站起身微抬下巴,撇着嘴角看着卿如许,口中的话仍十分硬气:“卿大姑娘既然知道,还敢将我抓到这里来?就怕吃不了兜着走么!” 这映容的神情实在欠揍极了,若按照卿如许从前被惯坏半点不肯吃亏的性子,说不定要上去抽她两把。不过,现在的她可比前世成熟多了,知道武力并不能让对方服软,也不够让自己解气,所以她决定换一种方式惩罚这个坑害了自己又目中无人的婢女。 于是她按捺住脾性,以手掩唇笑了一声,反问道:“吃不了兜着走?难不成你以为自己今日还能出的了这个门么?” 映容面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卿如许露出一副蛇蝎美人要生吃活人的神色,语气冷淡拉着长长的音调:“我是个有仇当场就要报的性子,你想借刀杀人没问题,但你不该来招惹我,现在,我要把这一刀还回去……拾舟,我刀呢?” 拾舟仅仅只是一怔,然后扑通就跪下了,几乎吓得要哭出来:“姑娘饶命,奴婢想着今日是去参加赏春宴,就……就没带刀……” 卿如许暗道这丫头反应够快,回去一定奖励她一个大鸡腿。 兰舟在二人身后站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拼命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强忍着笑掩饰的转身去倒茶,随后奉给卿如许求情道:“姑娘别生气,您就看在拾舟服侍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她一条性命吧……” “哼,命可以留着,回去自己剁了指头赎罪吧!” 拾舟一副狗命要紧的神色动作,生怕卿如许反悔似的,赶紧应道:“是,奴婢领命……” 映容见状顿时就不淡定了,似是没想到卿如许背地里竟然这般凶残歹毒:“你……你敢杀我?” 卿如许的笑容更冷了:“我为什么不敢,不管你的主子是谁?你都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奴婢,又没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事情,我就是当场宰了你,可有人来给你收尸啊?” 映容脸色变得铁青,不敢置信却依旧慌了手脚。她的确没能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若秦婉言直接去撞破十四公主和阮梅钦的事,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秦婉言为了保全自己,想了个嫁祸她人的法子。他心中想着这样的确更好,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卿如许如此谨慎,秦婉言嫁祸不成,后来的所作所为又太过刻意,显然已经暴露了主子…… 这样一来,自己能不能从主子手下活命还不知道。 卿如许见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出声讽刺道:“怎么,害怕了?” 映容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她,正处于天人交战之中,犹豫是服软求情还是坚持到底。 卿如许轻笑一声,她对这种平白无故拉她下水的害人精没有半点同情心。如果她不是事先自知情,前世死的是秦婉言,今生死的就是她。“本来呢,我是想将你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到你痛死为止,可惜,我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刀没有带过来。” 映容隐隐感觉对方是在玩弄自己,又怒又怕:“你!你敢!” “我已经再三说了,你活不了。你今日若能活着走出这里,算我输。” 这时,雅间的们被打开,十四公主沉着脸进来,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人!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喂野狗!” “公主……”映容一见十四公主真的来了,吓得跪都跪不住,身子一歪,软倒在地上。 她甚至没机会再说一句话,被人堵了嘴,当着十四公主和卿如许的面,被人打得血肉模糊才被人装在麻袋里扛了出去,然后立即有人开始收拾地上的血迹。 卿如许有些惊讶,这副雷厉风行的利索性子,果然是后宫摸爬滚打长大的公主,能在那么多女儿当中成为皇上最喜欢的公主之一,当然不会是娇滴滴的。 兰舟和拾舟被吓得噤若寒蝉,缩在卿如许身后不敢动弹,卿如许上前行礼:“臣女给公主殿下请安。” 十四公主点点头,见她垂着头有些拘谨,便柔声道:“没吓着你吧。你放心,这春山晓月楼是林家的产业,今天的事不会传出去的。” 第一卷:谋夫 第26章 没带刀(中) 林家就是宸妃的娘家,十四公主的外祖家。 卿如许当然知道这一点,不然也不会放心的在这里问话给门外的十四公主听。“臣女晓得。” 十四公主露出笑容:“没想到,被冠以“第一美人”卿大姑娘不仅姿容出众,竟还长了一副玲珑心肠。” “臣女不敢当,不过鱼目之姿,岂敢与明珠争辉,公主殿下才是艳冠群芳,不可多得的倾世佳人。” “行了,咱们俩就无需在这里相互吹捧了。”十四公主说着,眼睛扫了扫卿如许身后站着的兰舟和拾舟。 卿如许连忙说道:“公主放心,她们是臣女的心腹,不会乱说话的。” 十四公主便一笑:“嗯,是两个机灵的婢女。” 她指的当然就是两个丫头方才配合卿如许演戏捉弄映容的事,不光卿如许解气,十四公主的气也消了不少。 “不怕公主笑话,臣女与县主之间有些误会,今日来宣平侯府本就存着小心,有婢女莫名其妙叫自己过去,当然不会全然相信,何况她说是公主殿下召唤,臣女与您素无交集,自然心生狐疑。所以那婢女离开之后,臣女就在原地站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才往假山那里扔了两块石子试探,然后便跑到远处躲了起来……” 她一个字也没提阮梅钦,但二人心照不宣。 十四公主也没再说什么,只道:“嗯……天色不早,你便先回去吧,秦婉言的事情,本宫会处理。今日之事,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卿如许也没想到十四公主年纪不大,竟是这般稳重的性子,便想着平日里宫中相传十四公主嚣张跋扈的话不可信,最多算是赏罚分明罢了,她含笑,“公主言重了。” 十四公主也露出笑容:“你去吧。” “是,那臣女先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兰舟的脸色依旧雪白,想必是被杖毙的宫女吓到了。 卿如许拍拍她的手,道:“别怕,十四公主看样子是个磊落之人,既然方才没有追究,想必不会背后再做什么。” 拾舟向来胆子大,这次也吓坏了,犹豫一下问道:“那姑娘为何不干脆装作不知道那件事?” “傻丫头,就算我真不知道,十四公主也会怀疑我知道。我藏着掖着的,公主反而不放心。还不如大大方方承认,摆明了我是帮着她的。况且,秦婉言想利用我去撞破十四公主的私情,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秦家的。秦家跟我有了隔阂,就等于是慧妃母女跟我结了梁子。我若不找十四公主做挡箭牌,将来定然麻烦不断。” 十四公主好歹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宸妃也是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交好总比得罪强。而且卿如许知道前世十四公主一些事情,对她磊落刚烈的性子很是欣赏,这样的人,总不至于两面三刀。这也是她选择帮助十四公主而不是十一公主的原因。 拾舟听的脑筋打结,兰舟却庆幸道:“还好姑娘反应快,不然今日真要被坑惨了!不过,姑娘怎么能一下想到这么多,您从前可是从来不会这样弯弯绕绕的……” 卿如许神色顿了顿,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从前吃了太多汤药,脑子都吃的呆傻了。最近没吃药,饭又吃的多了,脑子就灵光了被!” 兰舟眨了眨眼,十分认真诚恳的“哦”了一声,然后道:“那奴婢回去再给您多做点好吃的,做点核桃酪什么的,补一补!” 卿如许笑眯眯的点头,心想,没白教育! ……………… 翌日,突然传来秦婉言急病暴毙的消息,而她的生母受不了打击自缢而亡,跟着爱女一同下了黄泉。 卿如许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微微一叹,因为自己的重生,秦婉言没有死在公主的手上,却仍旧没能逃脱命运。那自己呢?如果不嫁给江凛,能否改变命运的轨迹? 兰舟不知卿如许的心事,不禁唏嘘:“秦家也够狠的。不过,自己做的事就要承担责任,她在接受十一公主的差遣和好处的时候,就该想到事情不成会有什么后果的。” “这话说的在理!”卿如许赞了一句,又说:“秦婉言不死,对十一公主不利,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也对慧妃不利,所以,无需十四公主亲自动手,她只要稍微露出点风声,秦家自己就会去解决秦婉言母女了。宸妃与慧妃明争暗斗多年,花费的人力物力多了去了。对于她们来说,这个秦婉言不过是个小小庶女,何足挂齿。死她一个,解决了一大堆麻烦,很划算。” 前世卿如许嫁人之后虽然听不见,但她看得见,后宫后宅的阴私多了去了,这点事根本不够她一惊一乍的。 拾舟拍拍胸脯道:“还好咱们姑娘不是庶女,还被老爷老夫人捧在手心里,让咱们这些奴婢也跟着享福了。” 卿如许停下手中的笔笑道:“这话说的是,能做父亲和祖母的掌上明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定会好好珍惜。不过,咱们府上也不是苛待庶女的人家,个个都是要好好教养的。” 这时,突然有人来传话,说是十四公主遣人来给卿如许送帖子。 卿如许不敢托大,连忙整了整衣裙前去见人。 来人是公主身边的延陵,她见了卿如许便露出真切的笑容:“奴婢给卿大姑娘请安。” 卿如许客气的回礼:“原来是延陵姐姐,快到我院子里坐坐。” 延陵侧身未受卿如许的礼,道:“不了,奴婢只是来替公主送帖子给姑娘,稍后还要回宫。”延陵是十四公主身边极得力的侍女,公主竟然遣她来给自己送帖子,交好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是这样的,公主府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公主是想邀姑娘前去看看,帮着参谋参谋。顺便,让奴婢将这个给姑娘。” 卿如许有些诧异,将匣子接到手上,正犹豫这要不要现在打开,延陵笑道:“卿大姑娘回去再看也不迟。” 卿如许闻言一笑:“多谢公主赏赐。” 延陵将东西送到就告辞了。送走延陵,兰舟惊奇道:“十四公主还未选驸马,就要开府了?这是不是不合礼制?” “也未必是要立即出宫,只是提前赏赐了府邸,也未尝不可。”难怪十一公主频频找麻烦,还未成亲的公主就能出宫建府,可是前所未有的事,由此可见,皇上对十四公主的宠爱实在不是一星半点,自然要引得旁人嫉妒。 拾舟更关心匣子里的东西:“姑娘快打开看看,公主给了您什么?” 匣子是宫中常见的木匣,并不引人注目。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把小小的弯刀。长短似匕首,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宝石装饰,整体看上去就是一把样式简单的刀。 卿如许有些窘,难道是公主听了她诓骗映容的话,所以送了这把弯刀来打趣她的吗?她拔刀出鞘,一抹寒光摄入眼中,卿如许顿时一怔,随手拿起笸箩中的剪刀砍了过去,当啷一声,断裂的剪刀掉落在地,吓了主仆几人一跳。 “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吗?” 卿如许也有些呆了:“公主竟然给了我一把神兵利器?” “这么好的刀,刀鞘竟做的如此朴实,压根看不出里面的锋芒呢!”兰舟也疑惑了:“公主是让姑娘带在身上防身的吗?” 这弯刀的大小,的确适合放在身上防身用,外表的样子普通,也不会被人当做宝物觊觎。卿如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突然想到:公主,或者是宸妃,是不是想要告诉她,收敛锋芒,不可随意出鞘引人注意。一旦出鞘,就要成为最最锋利的刀刃。 是因为她在京城的风头太盛,成为了众矢之的,所以公主是想劝告她吗。 卿如许拿着短刀把玩了一会,便让拾舟拿去收了起来。然后问道:“对了,二妹妹的身子好了没有?” 兰舟道:“二姑娘应该已经好了,昨儿个咱们回来之后,奴婢去老夫人那里回话,回来时正好看见二姑娘从夫人的屋子里出来,看上去与往常一样,似乎没什么事了。” “这么快就好了?昨天早上去宣平侯府之前,看着好像挺重的。” “是不是二姑娘不想去才称病的?” 拾舟插话道:“怎么会,二姑娘一向喜欢这种宴会的,只要有人邀约,二姑娘几乎没有推脱的。” 卿如许听了一耳朵,也没往心里去,随口道:“这点小事,有什么好争论的。可能是早上起身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会就好了也说不定。走吧,跟我去松鹤堂给祖母请安。” 卿如许当先一步出了屋子,兰舟扯出拾舟的袖子:“你说,会不会是二姑娘知道县主要为难咱们姑娘,怕去了难做人,所以才不去的?” “不会吧?二姑娘跟咱们姑娘感情最好了,若是去了,肯定是站在姑娘这边,帮着咱们说话的!” “嗯……你说的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一卷:谋夫 第27章 没带刀(下) “你们俩嘀咕什么那?” “没什么。”兰舟几步追上卿如许,问道;“老夫人叫姑娘过去说话,是不是因为江公子的事啊?” 江凛高中之后,果然如卿如许所料,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虽然这位山贼一度在京中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见过其真颜的人并不多,除了相熟的同窗,也就是卿府的众人了。所以他在榜下出现的时候,那种姿容不凡真仙临世般的气质面容,顿时征服了京城一众男女老少,一跃成为京中适婚男子中的第一人。 先前嫌他是山贼出身的人顿时就放下所有芥蒂,厚着者颜面上前询问江凛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等等问题。 卿如许摸着下巴:“不知道他有没有萌生些许退意啊?” 兰舟道:“江公子考的这样好,老爷跟老夫人怕是更加看好他,您若死犟着不嫁,怕是会伤了他们的心。” “所以我才要想办法让江凛知难而退,主动拒绝这门亲事啊!” 兰舟跟拾舟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 走进松鹤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下沉,耀目的金色流光穿透云霞,将松鹤堂砖瓦镀上一层晕红的光芒。 每次走进这里,卿如许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不,应该说的确已经隔世了。 小丫头替卿如许打起帘子,便有一个斯文温和的声音传来:“江凛不才,承蒙先生指点,才得以榜上有名。” 卿如许步子一顿,他怎么在这? 正好白珠出来换茶,见她目光带着询问,掩唇笑了一回,解释道:“江公子上门拜谢老爷,老夫人听说了,便留他在府中用晚膳。” 即便江凛不是老夫人看中的孙女婿,那也是金榜题名的有识之士,又是儿子的学生,以礼相待甚至亲近些都是正常的,所以留用晚膳再正常不过了。 但卿如许知道,这是祖母正式安排他们二人“相看”,想到这,她有些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随即又暗骂自己没出息,自己又不想嫁给他,紧张什么!她别扭的朝白珠点点头,缓了几口气走进了屋子。 屋里除了老夫人和江凛,就只有卿鸿跟宋氏,看来的确是专门为她安排的相亲了! 老夫人眉目疏阔,端坐在上首,一脸笑意的看着卿如许行礼问安。 卿鸿跟老母亲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颇正式的为卿如许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学生江凛,你之前在前院书房也是见过的。” 卿如许没有抬头,只垂着眼眸转过身朝江凛屈膝一礼:“江公子好。” 江凛仍是那副天生自带笑意的面容,见卿如许头都没抬,那笑意中便多了几分促狭,拱手还了一礼:“卿大姑娘有礼了。” 卿如许再次微微屈膝,准备走开,却听江凛又开了口:“那日见了卿大姑娘的《蜈蚣图》,小生甚感喜爱,想求一幅回去日日观看,不知可否?” 卿如许闻言一怔,抬头看向江凛,脸上腾的红了。仿佛他说的不是《蜈蚣图》,而是在说:那日见了卿大姑娘,小生甚感喜爱,想求回去日日观看,不知可否? 火烧的感觉从脸颊蔓延,直直烧到她的心口,她才有了一丝清明。 自己怎么会这么想! 卿如许深深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和鄙夷。脑筋打结了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洞悉了她的意图,出言寒碜她呢,想到这,那丝窘迫烟消云散,说话也顺溜了:“既然江公子喜欢,我多画几幅给你就是,正好凑个五毒!” 江凛眉角微挑,俊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之意。“那便多谢卿大姑娘了。” 他见卿如许脸红懵怔了半晌,这会儿反应过来露出愤愤之色,心中更觉好笑,这姑娘倒是真有意思,只是不知她为何不想嫁与自己呢?不是说她偏爱美色,要嫁个俏郎君吗?难道在她眼中,自己长得还不够好看?又或许,已经心有所属? “哼……”卿如许闻言几不可闻的轻哼一声,只给了他一个“到时候你可别吓得腿软”的眼神,最近她的画虫子的技艺可是越发纯熟了! 老夫人乐见他们二人互动,跟儿子对视一眼,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显然是对江凛主动与孙女搭话的行为感到满意。当下便说道:“时候不早了,摆饭吧!” 江凛自然是要跟卿鸿去前院的席面,看得出来,卿鸿早就江凛当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不,是囊中女婿。 卿如许鄙视的目送老爹,待他们一走,浑身上下的神经立即放松下来,“这个江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兰舟道:“姑娘,奴婢怎么觉得,江公子好像变得主动了?” “才怪!他方才是在讽刺我呢!”卿如许立即否认了兰舟的说法,江凛是个什么人,怎么可能为她费这种儿女情长的心思。方才的所言所行不过是在跟她表达:山不来就我,我也不会去就山! 说白了就是,你看不上我,我也没求着你看上我! 这是在跟她叫板! “哼!以为自己是谁!全天下的姑娘都得围着你转不成,我就是看不上,就是不嫁!” 兰舟莫名其妙,姑娘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卿如许气鼓鼓的,突然问道;“拾舟,我刀呢?” 拾舟:“……” “没带?哼,办事不利,回去剁手指头!” 拾舟:“……”为啥啊这是? 主仆几个嘀嘀咕咕,老夫人在一旁都看在眼里,便将卿如许叫到身边。“许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卿如许看着祖母殷切的目光,连忙收起神色间的愤愤,抿着唇摇了摇头。 老夫人叹了一声说道:“这个江凛,虽然出身不太好,但咱们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家,英雄莫问出处……” 卿如许睁圆眼睛,当初祖母跟父亲可不是这么说的!但她当然不会去揭穿祖母,马上垂下眼睛继续做乖巧认真状。 老夫人好像知道她再想什么,嗔笑着看了孙女一眼,“还是那句话,江凛没有父母长辈,你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没有公婆小姑妯娌,用不着看谁的脸色万事都是你说了算。且他这个人自己很有主意,心思没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上,你嫁给他想必会省心。” 女子嫁人,最怕嫁给耳根子软受不住挑拨,身边满是莺莺燕燕又不明事理的男人,最后弄的后院乌烟瘴气,家里不得安宁。这样的人,无论什么身份门第,在女子眼中,都不是良配。 卿如许不得不说,祖母看人还是非常准的,她嫁给江凛六七年,别说妾室外室,他身边连通房丫头都没有,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小厮护卫。有时候卿如许静下心来想想,这个人,心思到底在哪? 这天晚上,卿如许又梦见了前世的片段。 那时她就快要死了,整个人时常浸泡在虚幻的梦境中,不想醒来。 因为梦中的江凛总是比现实中温柔许多,也很喜欢对她笑。他笑着在她的画上题词,笑着抚摸她的脸颊,笑着哄她吃药,然后拉着她靠在他怀里。 可惜,即便是在梦里,卿如许也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快速流逝,她就想一个虚弱的小动物,在命运即将终结之时,疯狂的留恋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主人。 她拼命的往江凛怀里钻,闷闷的哭泣。 于是江凛会轻轻拍着她的头,像哄一个小女孩一般。 然而这些终究会支离破碎,也许是在一个清醒的早晨,身边空空的床榻,安静无人的院落,所有的一切都昭示着,那些暖融融的记忆都是她自己的臆想。她知道江凛很忙,但她想知道,如果江凛不忙,会来看她吗? 这个疑问让她觉得胸口血潮涌动,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这股无法平息的情绪,使她从梦中惊醒。 她木然的扭头看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树影映在窗棂上,微微晃动,就像她时时摇摆不定的心绪。 ……………… 十四公主的事过去没几天,阮江寒阮先生就进府了。先是去松鹤堂拜见一回,又跟主母宋氏说了几句话,这才由卿如许和卿如初姐妹两个亲自引着往泠泠园去了。 “祖母特地使人打听了先生在宫里时的习惯,泠泠园的一应事物都是按照您先前的习惯布置下来的,先生住进去,若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尽管吩咐阿许,万不能客气的。” “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与你客气?若有什么事,必是要第一个差遣你的。”阮江寒说话并无一丝严肃古板,交谈间倒像是好友般亲近轻松。 “既然如此,学生就放心了。”卿如许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阮先生这般平易近人且开明之人,她也能隐隐感觉到。阮先生对自己是十分亲近的,想必是因为她帮了十四公主的事。她帮了十四公主,其实就是帮了阮梅钦。 看来,阮先生对自己侄子与十四公主的事,是有所了解的。 就是不知,她对这件事到底持着什么态度呢? 第一卷:谋夫 第28章 海捕文书(上) 阮梅钦虽然也得天家赏识,但他毕竟只是一个画师供奉。平日没有触怒天颜之时,自然千好万好,可一旦有事,恐怕难保自身。 十四公主身份尊贵,又是皇上宠爱的公主,当真能与一个画师在一起吗?想到她们前世的结局,卿如许心中暗叹。 顺着姐妹俩的指引,阮江寒一路踏进为她准备的院落中。 暖阳和煦,泠泠园中一方清池,微光粼粼,有鱼儿在圆圆的飘萍之下穿梭嬉戏。回廊之上,系着轻盈的薄纱,微风拂面,一派融冶春色。院子虽不算大,却处处用了心思,让人心下生喜。 “这园子叫泠泠园?”卿如许顺着阮江寒话以学生自称,让她眼中笑意更浓。 卿如许刚要答话,卿如初出声道:“正是”。 卿如许闻言看了妹妹一眼,便不再说,只笑着在一旁听着。 卿如初道:“泠泠园清幽安静,且泠泠二字正合了先生的名字,又离我和长姐的院子都不远,先生住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阮江寒笑容微顿:“让你们费心了,我不过是个下人,怎么当得起府上如此厚待。” “怎么当不起,是先生谦虚了。您之前在宫里就得太后娘娘的赏识,到了我们府上,自然更要敬着的。” 阮先生笑看了卿如初一眼,拉过卿如许的手拍了拍,“你这妹妹,嘴是抹了蜜的。” 卿如初笑意微微一僵,想起阮先生的正经弟子是自己的长姐,自己说这些话其实似乎有些失礼僭越的,不由有些尴尬。 虽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但像阮先生这样堪称国手的大家,自然不会像私塾先生一样,随便拿来一个学生就塞给她,还得凭她的眼缘看中才是。说明白点,如今阮先生被请到府里,是以教导卿如许的名目,她们二人便是先生与弟子。卿如初虽然也一起学,但只算是顺带。 按照老夫人的意思,阮先生住在卿如许那里是最合适的,但卿如许心中顾着妹妹,怕她心气高,抹不开脸面来找先生请教,便拿泠泠园的名字做文章,让阮先生住过去,这样一来,两厢便宜。 而且别人不知道,卿如许暗自还有一番考量,那就是,前世阮先生是卿如初的先生,就直接住在她院子里,所以,卿如许总觉得自己抢了卿如初的,心中过意不去。 方才卿如初主动开口说了“泠泠”这个名字的事,虽然没说是谁提的,但从她口中说出,不知道的,自然就认为是她用的心。卿如许倒不介意这个,只是这桩原由,阮江寒早在老夫人那里就听说了。 所以在阮先生看来,卿如初是有些掐尖要强抢风头了。卿如许心中明白,却不好明说,只能给卿如初解围道:“我身子骨病弱,平日都是妹妹紧着我一些,倒是我,没尽到做姐姐的责任。” 阮先生听了就说:“早就听说卿家姐妹深情,是谁家都比不得的。”说罢,对卿如初赞道:“卿二姑娘早有才名在外,我亦是听说的。” 卿如初连忙说道:“阿初朽木之姿,不过都是长辈们抬举我的。” 阮先生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卿如初抿了抿唇,有些委屈,脚步就略微落了半步。 卿如许一拉她的手腕,笑道:“二妹妹,这不是你亲手培育的牡丹吗?我说总觉得你院子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挪到了先生这儿。” 那几株牡丹都是少见的品相,阮先生闻言往看过去,点点头:“这花儿开的真不错,看得出二姑娘养的很是精心。” 卿如初抿了抿唇:“只怕这院子太过素净,便将这几盆花挪了过来。” 阮先生这次倒是领情了:“阿初费心了。” ……………… 京中适婚的贵女不少,江凛金榜题名,又是那么一位翩翩少年郎,动了心思的人家大有人在,可一番试探,江凛都避而不应。之前又风闻他已经与卿家有了默契,不久就会成为卿家的女婿,迎娶那位世家公子们心尖尖上的病美人儿卿如许,少女们的心难免碎了一地,公子们也都嫉妒的眼中冒火。 可左等右等,这二人的亲事一直没动静。 众人的心不免又活泛起来,纷纷打听到底是卿如许出了差错,还是江凛出了差错。 公子们认为是江凛的问题:“八成是江凛这小子高中之后,看不上卿家了,要攀附更高的门楣吧!哼,真是没眼光!” 而贵女们则认为问题出在卿如许身上:“你们说,卿如许不会是突然病入膏肓,没几日活头了吧?嘁,真是没福气!” 于是,跟在江凛屁股后边说媒的,和跟在卿如许后边献殷勤的人又多了起来…… 面对媒人的穷追猛打,江凛倒是没有太多反应,客客气气的回绝,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可卿如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将前来献殷勤的少年们挨个教训了一顿,没有别的话,上来就是“揍他”!京中的贵女们纷纷觉得卿如许疯了,她这么做,往后跟那些人家结了仇,怕是嫁不出去了。 然而,世族公子们却比从前还闹得凶,纷纷露出比试的心思,要通过卿如许下手的轻重来一较高下!窥探自己在美人心目中的地位,惹得那些本来没搀和的人也都来了兴趣。 更有好事之人拟了一份榜单,榜单上写明了卿如许毒打各位的时候,打了多少,淤青大小,多久痊愈…… 京中一时间热闹非凡,卿如许目瞪狗呆…… 消息传到宫里,皇上还将卿鸿叫过来细细问了前因后果,随即露出好笑的神情:“到底是年轻人,花样不少,朕也多年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了,就随他们闹腾去吧。” 卿鸿见皇上并不怪罪,心下松了口气:皇上要看这个热闹,想必那些便被揍的人家不会记仇了吧…… 折腾了月余,直到京中出了一桩轰动全城的人命案,这件事情的热度才渐渐被压了下去。 卿如许不得不承认,“不贤惠”这个计策,彻底以失败告终! 现在她连画毛虫的兴致都没有了,百无聊赖的坐在廊下,将好好一朵芍药揪的只剩光秃秃的翠绿杆子。兰舟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道:“姑娘若非要折腾这些花,好歹将花瓣扔在篮子里,回头还能泡澡用,这么扔掉实在可惜。” “没那个心情!”卿如许现在哪有时间去惜花,郁闷道:“江凛这个皮糙肉厚的,竟然油盐不进!” 兰舟无奈道:“江公子似乎并不介意姑娘脾气大,即便姑娘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宛如夜叉转世,凶的不得了,江公子还是那副温润模样,毫无嫌弃的意思。” 卿如许闻言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蹭的站起身,“他既然要与我斗法,我却也是不怕的!哼!” “什么斗法,奴婢倒是觉得,江公子这是让着姑娘……” 卿如许听见“让着”二字,冷笑三声:“谁要他让着!” 眼见卿如许大步流星的进了屋子,兰舟急道:“哎呀姑娘,你又要做什么啊?” 拾舟正在屋子里收拾东西,见她一副阴恻恻的神情,狠狠打了个冷颤:“姑娘,你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怎么像要杀人似的……” “杀人?如果江凛现在站在我面前,我就杀一个给他看看!” 兰舟无语道:“杀谁?江公子吗?奴婢记得,第一次在大慈恩寺后山见到江公子的时候,他就显露了一身不凡的轻身功夫呢。怕是姑娘还没动手,反被制服了!再说奴婢可不信,姑娘真敢杀人。” “我又没说要杀他……只是要让她看看,逼急了本姑娘,本姑娘什么都干得出来!” 两个无语的摇摇头。 卿如许想一出是一出:“不如咱们去城门口看看那些通缉告示,看看有没有我能下手的。” “啊?姑娘要去抓通缉犯?这太危险了!不行,奴婢不能让你去!” 兰舟和拾舟这次站在统一战线,坚决不同意。 卿如许商量道:“我只是先看看,如果太危险,就放弃,我怎么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巴不得多活几年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父亲和祖母该多伤心呢!” “可是……既然是上了通缉画像的,怕都是十恶不赦之人吧!姑娘哪个都对付不了,看了也是白看。” “那也得先去看了再做决定!” 两人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去了。 马车上,兰舟操心命般锲而不舍的追问:“姑娘,你这是想一刀一个坏人吓跑江公子吗?” “没错。” 兰舟无语:“姑娘,江公子从前可是山贼,怕是亲手杀过人也说不定,怎么会害怕杀人呢?” “那怎么能一样,如果是你,你希望自己的枕边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是一个温柔似水的贤内助?” 兰舟:“……”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万一江公子就喜欢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 拾舟难得聪明了一回:“姑娘,奴婢怎么觉得……这里边还带着点试探的意思呢?” 卿如许闻言怔了怔,然后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没有。” 她顶多是想看看,如果自己坚决不答应,他能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多久…… 第一卷:谋夫 第29章 海捕文书(下) 很快,主仆三人就到了城门附近,卿如许下车嘱咐车夫和保护她的家丁婆子等人在原地等候,自己则带着兰舟和拾舟往城门口走去。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卿如许三人都穿着男装,在街边小贩的呼喊声中往城门口靠过去。 崇圣门本有五个高大的门道,但平日没有贵人仪仗通过时,仅会打开左右两个小门,供百姓通行。 此时在城门口的城墙上,果然如卿如许所想的那样,贴着不少海捕画像。 主仆三人挨个看过去,被通缉的这些人,有的是主人家逃走的婢女,有的是欠了金银不还的赌鬼,还有一些是家中走失的痴傻老人家,看来看去都是小打小闹,罪不至死的。 最后只有两个通缉犯符合卿如许心目中可以一刀砍死的标准。 一个是名叫杜文显的男子,海捕文书上写着,案犯杜文显,身负多条人命,罪大恶极,各州府见则捕之,生死勿论。画像下面还写着悬赏千两白银和一些小字,是案犯的身高年龄户籍等。 另一个也是名男子,名为沈越,海捕文书写的并不详细,只是表明此人乃是个奸yin妇女的采花大盗,行踪诡秘,在各州府流窜,最近疑似在京城出现,官府还未寻得踪迹,以此文书警示城中百姓。 卿如许左看右看,有些犹豫。 兰舟见她好像是要在萝卜和白菜里选一个的样子,赶紧拉着她的袖子低声嘀咕道:“姑娘,清白这种事很难说的清的!若是与这采花贼有了什么瓜葛,哪怕是您将他一刀砍了,也一定会有碍您的名声!” 卿如许闻言觉得有道理,京中的好事之人可不少,臆想的本事又不是一般的大,人言可畏,传来传去,说不定她就成了故事里的主人公了…… 于是,她将目光挪到了杜文显的画像上。拾舟却还是觉得不妥,连忙小声劝阻:“姑娘,这个人可是身负多条人命!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你看看咱们这几个人,算上孟婆子她们,哪有一个架得住刀砍斧劈的!您不能冒这个险!” “可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了。”卿如许又将目光重新落回沈越的画像上。 然后拾舟指着沈越的画像说道:“姑娘你看看这画像,眉毛胡子一大把,整个人画的跟个稻草似的,咱们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要靠这样一张画像找人吗?再说,我若是这案犯,第一时间把胡子刮掉!而且这个人说不定根本就不在京城。” 卿如许闻言,皱着眉再次将目光落在杜文显的画像上,然而杜文显的画像更加离谱,不过几个线条勾勒出简单的人脸而已…… 这时,拾舟身后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小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拾舟回头一看,只看到一个精壮大汉的宽阔结识的胸膛,仰起头才看见对方的脸,顿时被熊一山猥琐的姨妈笑吓了一跳,“你,你谁呀!” 熊一山自以为一身正气的挺了挺胸:“小姑娘别害怕,我只是听了你方才的话,想告诉你,官府抓人可不是靠这画像的。” 拾舟小脸一窘,挣扎着解释道:“什,什么小姑娘,我是男的!” 熊一山上上下下打量拾舟的小身板一遍,一脸“别装了,我都看出来了”的表情。 拾舟嘴角抽搐,卿如许却在听了熊一山的话之后眼睛一亮,问道:“这位,额……大兄弟!方才你说官府抓人不是靠画像,那是靠什么?” 熊一山正要答话,梁辰在那边看着情况不对,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到一边,“你不是过来偷听的嘛!谁让你出声搭话的!” 熊一山一脸无辜,“我见她们不知道,好心告诉一声……” 梁辰气的磨了磨牙,戳着他的猪脑恶狠狠道:“公子只让咱俩跟着卿大姑娘,记下她的一举一动,你去多管闲事,不就把咱俩暴露了嘛!” 熊一山懵了一下:“我,我没想那么多……” 两人还没嘀咕出个对策,卿如许就上前来问了:“两位?不知可否将方才的话说完?” 熊一山心虚的看了一眼梁辰,闭紧嘴巴站到他身后,意思是:你解决吧,我都听你的。 梁辰:“……”老子信了你滴邪! 卿如许狐疑的看着他俩,忽然感觉这两人好像有点眼熟。 梁辰生怕她看出什么赶紧说道:“那个,是这么回事。官府的海捕文书贴出来,作用在于广而告之,让百姓知道城里出了这么件大事,让大家心里有数,起到提醒的作用。” 卿如许闻言连连点头,双目晶亮的望着梁辰,一副认真好学的模样。 梁辰见状脑袋大了一圈,心里想着回去一定要让熊一山吃点苦头,面上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官府抓人是依靠百姓手中的‘招身贴’,无论出门走生意还是住客栈都要出示招身贴,跟通关文书有些相似。如果遇见可疑之人,又不肯出示招身贴证明自己身份的,说得出来龙去脉到还好,说不出的一律都是先关进牢里再说。” 熊一山在梁辰身后狂点头。 梁辰感觉到他的动作,不着痕迹的抬起脚跟狠狠踩了他一下,熊一山脸色一僵,立即转身疾步进了一条巷子,回头见卿如许看不到他了,这才抱起自己的脚痛呼出声:“这个小白脸,痛死老子了!” 这边卿如许奇怪的看着熊一山消失的方向,梁辰不想让她多问,赶紧补充道;“还有画像上提供的身高年龄以及户籍之类的信息,也减少了衙门查人时的盘问范围,所以,只要被通缉之人露面,几乎是逃不掉的。” 他说的很明白,卿如许一听就懂了,“也就是说,他们被通缉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身,根本轻易不会走动对不对?” 大多数百姓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地方,邻里之间都很熟悉,谁家有几口人几亩田地,几岁娶媳妇生娃娃都再清楚不过,一旦周围有陌生的人或事出现,不出一顿饭的功夫就会传开。 当然,大部分老百姓都选择明哲保身,不会多管闲事,更怕牵扯到什么杀人案件之中。因此对于重大嫌犯,官府的海捕文书都会写明悬赏。有的赏百两纹银,或者几百两,有的时候甚至高达千两。而普通百姓一家人一年的用度不过十几贯钱,朝中一个一品大员的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几百纹银。所以,这些通缉要犯简直可以说是行走的钱袋。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谁要是能抓到一个通缉犯,银子简直不要来的太快。甚至有些人整日什么也不干,专门搜集百姓口中的小道消息,寻找这些通缉犯。 所以案犯只要有藏身之地,轻易不会出来走动。 梁辰没想到卿如许脑子转的还挺快,“额……也可以这么说……除非犯人有超出常人的本领,有把握可以瞒天过海。” 卿如许闻言朝采花贼沈越的海捕文书上看去,“上面说这个人行踪诡秘,在各州府流窜,想必就是有不为人知的本领喽?”所以,她的目光落在杜文显的画像上…… 梁辰心中一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不知小兄弟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卿如许听见对方称呼自己为“小兄弟”微微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穿的是男装,便笑答道:“只是好奇罢了,多谢兄台为在下解答。” 梁辰才不信她只是好奇,卿如许挑事儿精的属性已经在他心中深深扎根,心想回去一定要跟公子禀明才行,“既然如此,小兄弟请自便,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卿如许一拱手,目送梁辰离开。 兰舟和拾舟见卿如许的眼睛闪闪发光,不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姑娘你要干什么?!” 卿如许朝她俩眨眨眼,“走,回马车上再说。” 两人提心吊胆,一上马车兰舟就催问道:“姑娘到底有什么打算?那可是杀了好几个人的罪犯,姑娘怎么敢去招惹?” 卿如许不理会她俩的劝阻,兀自说道:“这个杜文显的海捕文书还很新,似乎是刚刚贴出来不久的,难道,他就是前几天轰动京城的那桩命案的凶手?” 兰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姑娘若是不听劝,回去奴婢就去告诉老爷老夫人。” “首先,咱们要打听一下,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好知道事发时间和地点之类的消息,然后再判断此人是否还在京城。”卿如许对兰舟的威胁无动于衷,吩咐车夫道:“去城南的望江楼。” 车夫听见吩咐立即调转马车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兰舟见自己的话卿如许半分都听不进去,气鼓鼓的坐在一边生闷气不说话了,拾舟有一种自己要被拐卖的感觉:“姑娘,咱们去望江楼干什么啊?” “咱们去那听听书,让你们见识见识人家说话的本事!” “‘人家’是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一卷:谋夫 第30章 望江楼说案(上) 望江楼是京城有名的茶肆,名声与林家的春山晓月楼不相上下。 春山晓月楼相对来说比较文气,去那里的多是些大雅之人,吟诗作赋品酒邀月。望江楼则不同,来这里的人五花八门,不拘文人士子,贩夫走卒,三六九等各行各业的都有,他们来这里通常只有一件事,听白先生说书。 白先生是谁? 别人也许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卿如许是知道的。 因为他就是江凛被洗白的始作俑者,那个被山贼抓走,差点被涮肉的倒霉蛋,靖河郡王的独子白敬泽。 这人一不好美色,二不好吃喝,宫里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受,每日就呆在茶肆里给人讲故事。 无论大事小情,只要从他的嘴巴里过一遍,出来就换了个样,倒不是他瞎编乱造,只是其中加了不少他自己的猜测遐想,让故事变得更加离奇有趣引人入胜,让听了的人都觉得自己仿佛亲身经历了似的。 自从白敬泽进京落脚之后,城里有什么奇人怪事,传说轶闻,大多都是从这里传扬开来的。 皇上似乎觉得将他禁锢在京城多少有点亏欠他们父子,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也就由着他了。 卿如许刚在望江楼门前下车,便有小二热情的迎上来:“这位客官里面请!” 拾舟常跟卿如许出来,这种场合倒也不怯,立即要求道:“给我们公子找个敞亮些的位置。” “是是,几位楼上请!” 卿如许边上楼边往一楼搭置的台子上看去,少年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年纪,眉目清朗,身形瘦高,穿着一身天青色配松绿纹绣的锦衣,除了手上一把折扇,并无旁的坠饰,一副文弱极了的样子。 卿如许挪开目光,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从打她第一次见白敬泽,他的衣服不是青,就是绿。豆绿,荷叶绿,竹青,梅子青,再搭配里面穿的素白中单,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颗被霜打过,惹人怜惜的小白菜似的。天知道他是什么托生成人的……兴许就是颗白菜也说不定。 他似乎刚刚午睡过,神态带着一丝慵懒,却不妨碍听客们对他的热情,见他迈步往细条桌前一站,场下立刻想起呼喝鼓掌之声。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在忙着自己的营生,是以客人不算多,将将坐满,照平日人多的时候差得远了,但兴奋的议论声依旧可以掀翻屋顶。 杜文显杀害多条人命在逃的一事,自从发生以来,白敬泽已经不止讲了一次,但此案官府尚未定论,是以众说纷纭,有了不少猜测,而白敬泽所讲述的版本最让众人觉得合情合理,是以今日茶肆中,按照诸位客人的强烈要求,说的仍是这桩事。 卿如许落座的时候,正听见白敬泽一句:“五月初六那日深夜,水风微凉,月色正好。刚满十六岁的俏丽少女黄莺,终于不堪家中逼迫,邀约情郎共私奔!本是花前月下的一段佳话,没想到,却引出了一桩惊世骇俗的灭门惨案!” 他先是缓缓道来,随后一句断喝,伴着惊堂木的叱咤之声,堂上众人顿时精神抖擞,心绪鼎沸。 只见白敬泽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扇面上一个“白”字现于人前,“话说,城东有一富户姓黄,主家黄三元发妻早亡,留下两个女儿。长女黄鹂,次女黄莺,皆是如花似玉,形貌俏丽。尤其二女儿黄莺,从小聪慧可人,街坊四邻见了都要夸一句听话懂事。” “这黄莺自小许了夫家,与杜家文显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二人长到一十六岁,本应共偕连理,喜结秦晋之好。然而杜文显家道中落,如今两袖清风,无田无产。黄三元心中不愿,意图悔婚,将女儿许配给门当户对的杨家。姑娘黄莺与杜家文显苦苦哀求,却不得黄三元怜惜允诺。至此,一对鸳鸯走投无路,只好相约私奔潜逃!” 其实,这样的故事再老套不过,就算深闺之中的卿如许也听过不少,但令人好奇的是,到底为了什么,一对鸳鸯私逃出门居然能惹出五条人命? 白敬泽合起扇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面颊上露出笑意,熟悉他的客人便知道,正题要来了!立即正襟危坐,双目紧紧盯着他,不肯移开半分,屏息等待下面的内容。 “黄三元的长女黄鹂嫁到长平县多年,与丈夫赵前经营一家豆腐店。黄莺与姐姐感情极好,她与杜文显连夜赶路,途径长平县,想着自己今后不知要在何处安家落脚,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亲人,便来到赵家豆腐店与姐姐告别。” “然而事情巧就巧在,黄鹂随丈夫到婆家办事,并不在家,豆腐店只有帮工刘大保一人。诸位可知,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白敬泽话音一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人听见他发问,纷纷出口猜测:“怕不是这刘大保见黄莺姑娘貌美,起了歹心?” 旁边立即有人反驳道:“若是他是杀人凶手,心怀不轨做了什么腌臜事,为何他最后却也死了?” “说不定是争执间黄莺姑娘意外身亡,杜文显愤恨之下杀了刘大保报仇,随后逃了!” “仵作已经验过刘大保的尸体,这人分明是第二日才暴病而死的!怎么会是杜文显杀的!” “不是说刘大保还有个媳妇?怎么没事?” “要不怎么说巧?偏偏刘大保的媳妇秦氏回娘家去了,那晚并不在家!” “难不成,是杜文显奸杀了黄莺姑娘,将她尸体抛入井中?刘大保看在眼里吓得暴病而亡?” “别胡说了!人家都要跟她私奔了!用得着这么干?杜文显只要不是失心疯,就不会干出这种事!” 卿如许在楼上听众人议论纷纷,总结出三条: 第一,事发当晚,赵家豆腐店中只有刘大保一人看家。 第二,黄莺遭奸杀,尸体被抛入井中,杜文显失踪不见人影。 第三,刘大保在事发第二日暴病身亡。 “这桩案子,还真是离奇……”兰舟一早就忘了赌气的事,吓得眼睛都直了,“姑娘,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拾舟蹑嚅道:“不会吧……这些都是他们凭空猜测。” “可那五条人命是明摆着的!说不定真相比他们猜测的更加骇人!” 众所周知,官府已经着人检验过尸体,那名唤黄莺的少女确实是被奸杀之后投入井中的。而刘大保也是在第二日暴病身亡的没错。 卿如许喃喃:“若是事件当中只有死去的黄莺和刘大保,还有失踪的杜文显三人,事情倒也简单,猜一猜也不过就那么几种可能。奇怪的就是,刘大保的妻子秦氏,以及黄鹂夫妇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正在众人纷乱猜测争辩之时,白敬泽惊堂木拿在手中,啪的一声落在细条桌上,楼里的气氛一瞬间从极闹变成了极静。 “暂且不说黄莺二人到豆腐店这晚发生了什么。这厢黄三元发现女儿不见了踪影,纷纷遣人出门寻找,却一无所获。他心知两个女儿感情极好,第二天一大早,便匆匆出门来到赵家豆腐店找长女黄鹂,想询问黄莺踪迹,却只见到了豆腐店帮工刘大保和刚刚从娘家回来的秦氏。” “黄三元不想让外人知道二女儿与人私奔的丑事,就什么都没问,先回家去了。而刘大保却突然害了病,刚开始秦氏以为是流火疾,可吃了药并未见效,病情反而加重了……” “这时,黄鹂跟丈夫赵前也办完事回来了,得知刘大保生病,就请了郎中,郎中前来说是痧症,可吃了药之后同样没见好,到了当天下午申时,刘大保全身青黑,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的话轻轻一顿,重新展开扇面扇了两下,听客们自发开始议论起来。 “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 “是啊,不然一个好好的壮汉,怎么毫无征兆的害病了?” “心病当需心药医,吃药什么的,定是好不了的了!” “可他全身青黑又是怎么回事?怕不是畏罪服毒了吧!” 白敬泽唰的一声合上折扇敲在掌心,“好端端一个人突然抱病死亡,又全身青黑,不得不叫人起疑。因此又惹出了另一桩坊间闲谈!” 白敬泽一块醒木一把折扇,忽而高声,忽而低语,似有无尽玄机从其口中吐出。正巧外面轰隆一声炸雷,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更为他口中的故事增添了无数紧张气氛。 卿如许不得不承认,这小白菜的确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他的讲述虽然有推测的部分,但多数是官府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比如秦氏等人寻郎中给刘大保看病,还有黄三元在事发第二日去赵家豆腐店找女儿。这些事实经他合理的编排,便呈现出一个较为完整的故事,而故事中还没有破解的疑问,大多留作悬念,并未多言。 连卿如许这个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竟然都听的明明白白。 第一卷:谋夫 第31章 望江楼说案(下) 雨季来临,五天之中三日有雨,天空总是乌沉沉的不见几分光亮。今日这雨也下的颇有气势,好似天河倾泻一般。偶有雷光电闪,将白敬泽那双眼睛映的更加有神。他环顾一圈,看见众人热切的目光,这才满意的再次开口: “赵家豆腐店在长平县小有名气,黄鹂跟丈夫赵前也算殷实小富。他家的帮工刘大保及妻子秦氏常年租住在赵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一来二去,赵前与秦氏过从甚密的话不胫而走,甚至街坊四邻都起了闲话。刘大保常常听见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但他在赵家讨生活,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刘大保突然暴病身亡,大家觉得事情有异,理所当然联想到平日里赵前与秦氏的那些闲话。便猜测,是秦氏与赵前合谋,将刘大保毒死!甚至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刘母还上报官府,请求验尸!” 白敬泽悠悠的长出一口气,展颜一笑:“可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众人知道他这是要结束这场说书了,纷纷露出心痒难耐和遗憾的神色。 白敬泽没有像别的说书先生一样,在说书结束后来一句吊人胃口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而是微微一笑,扬声道:“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卿如许听见这句话微微扬眉,亏他想的出来。不过有了这一句,倒是给他免去了不少麻烦。毕竟他讲的故事传播广泛,若真有人拿来做文章,他也不好收场。所以一句“纯属虚构”,实在是妙! “咱们走吧。” “去哪里?” “当然是先回府了。”卿如许好笑的看着兰舟:“怎么,难道你想去帮官府查案?” 兰舟脸颊红了红,她方才一直生闷气,这会听白敬泽说书却听得入了神,便有些难为情:“奴婢只是觉得,这事情蹊跷的很,那个杜文显,再怎么也不会杀害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子,没有理由啊?” “是啊,若杜文显攀上了什么富贵人家也算有动机,可问题是,什么都没有,杜文显洁身自好,根本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先回府吧,今日已经出来很久了。回去好好想一想,再做打算。”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怕是伞也遮不住,姑娘一出门还没上马车就要被淋湿了。” 兰舟有些担忧,姑娘身子骨弱,不像别人,淋点雨吹个风不过一碗姜汤驱驱寒。她若是病了,可是很吓人的,不说满府都要被惊动,就是宋家也必是通家来访,恨不得不错眼的盯着卿如许,直到她痊愈为止。 卿如许竟忘了这个,“那咱们便在此处等一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茶肆中的客人陆续离开,只剩零星三散客在闲聊,偶尔有几乎话飘到耳中,说的也是杜文显这桩案子。白敬泽环顾一圈,突然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孔,他此时无事可做,又一向是个自来熟,便没多想,抬腿上了二楼,一屁股坐在卿如许对面。“这位小哥看着眼生,是头回来?” 若是别人,卿如许肯定掉头就走,但这人是白敬泽,就没必要了。 她太了解这货的脾性了,神经粗的时候,白米饭里有只黑虫子都看不见,心思细的时候,又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聒噪,就算路上遇见一只掉进水泡的蚂蚁,都能跟人家论上半晌的救命之恩。 总之,只有两个字可以总结白敬泽这个人。 奇葩! 所以,卿如许压根不担心他对自己有什么企图,他恐怕连自己是个姑娘都没发现,在他眼里,人没有好看不好看,也不分有用还是无用,他只看你身上有没有可以挖掘的故事,或者是否喜欢他讲的故事。除了有点傻,他倒是个可交之人。 而此时白敬泽来到她面前,就是随便找个活物想要释放他肚子里的话! 卿如许给警惕的兰舟和拾舟一个眼色,让她们稍安勿躁,自己则笑咪咪的看着白敬泽回礼道:“白先生好口才,在下佩服!” 白敬泽眼睛一亮,立即就要将卿如许引为知己:“多谢兄台称赞,敢问贵姓?” “免贵姓宋。” “原来是宋小弟!”白敬泽见卿如许乐意与自己交谈,十分高兴,拱了拱手,便说道:“我今日这故事,宋小弟可听得分明?” “白先生口才绝妙,舌绽莲花,在下听得再明白不过,只是这其中还有许多细节并不知晓。” 白敬泽目光又是一亮:“看来宋小弟不仅仅是对故事感兴趣,对案情也跟感兴趣!” 卿如许把他这话在心里转了转,说道:“当然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亲自到赵家豆腐店去看看。” 白敬泽眼睛一瞪,满满的写着“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这个打算,凶手还未落网,这案情还不能窥其全貌,实在让我心痒难耐,若等官府断案,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这两天都没心思说书了!不如……”白敬泽试探的问:“宋小弟可愿与在下一同前去探查一番?” “可赵家豆腐店,怕是已经被官府查封了吧?想要进去恐怕不容易。” “这你不用担心,我有个兄弟正好管这个,我找他帮帮忙,肯定没问题。” “真的?”卿如许笑的很友善,她一心放在案情上并没有意识到白敬泽口中的“兄弟”是谁:“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白兄了!” 二人约好时间,外面的雨也下小了。卿如许起身告辞,白敬泽竟然还流露出了不舍的模样,卿如许朝他点点头,高兴的回家去了。 白敬泽目送这位面善的小兄弟离开,自己则唰的一声抖开扇子,往自己兄弟的住处去了。 ……………… 这厢梁辰跟熊一山将今日城门口的事回禀了江凛之后,江凛就一直沉默着。 熊一山做错了事心中忐忑,一直朝梁辰挤眼睛。 梁辰被他挤眉弄眼弄的浑身难受,干脆出声道:“公子,要不……明日换两个人跟着卿大姑娘?” “不必。”江凛放下手中的笔,十分平淡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位卿大姑娘的太极都打在明面上,就算知道我派人跟着她无所谓,我倒是盼着她来找我理论,到时候正好问问原由。” “原由?不就是因为她那个姓宋的表哥?”熊一山站在五步开外声音闷闷的插嘴道。 “哦?你知道的还不少?”江凛微微挑眉。 熊一山嘿嘿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正要说话,看见梁辰给他使了个眼色,这才明白,原来公子不是在夸他呢,连忙退了回去:“属下不知道……” 江凛笑看他俩一眼:“行了,去忙你们的。” 熊一山却不知江凛的心思,立即露出笑容,公子今天这么善良,竟然没怪罪他。梁辰却嗅到了一丝丝异样:“公子……您那边没个得力的人,属下不放心,还是让属下跟着您吧。” 江凛摇了摇头,“卿大姑娘倘若知道我派人跟着她,想必不会客气,换两个人可能不抗她折腾。” 梁辰嘴角抽了抽,又听江凛继续说道:“皇城司虽不得重用日久,但里面的水依旧深得很,我若身边带着人,容易引起其他人的防备,孤身一人,更容易摸清里面的状况。” 梁辰听他这么说,便没了话,拽着熊一山准备离去。结果门外白敬泽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江凛的院子,“江大哥!” 熊一山揪着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粗眉毛,翁声道:“他怎么又来了!公子,要不属下替您把他赶走吧。” 自从江凛救了白敬泽一命,他就像跟屁虫一样,牢牢盯住了江凛,隔三差五就要来找江凛叙话培养感情。江凛看着手中搜集来各种的消息,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哦……”熊一山答应一声出去开门。 “老熊!”白敬泽一见熊一山,就笑眯眯的怼了他一拳,结果熊一山纹丝不动,却将他自己反弹的后退了两步。 熊一样仰脸朝天翻了个白眼,白敬泽也不在意,大喇喇的进了书房:“江大哥!要我说你干脆搬到我那去住,何必住这官舍,地方小不说,又破败,你看看院子里的石头缝都长青苔了!你若不想与我一起住,我就在另外给你购置一处宅院便是。” “我倒觉得这里没什么不好。”江凛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公文。 白敬泽一点不觉得自己受了冷待,继续说道:“江大哥,你说你堂堂一甲第三的探花郎,为何要去皇城司任职?虽然六品同知比编修高一品,可那地方比冷宫还冷呢,能有什么前途?你若是入了翰林院,在那清贵之地熬几年,以你的本事,三五年出来说不定就能进六部混个侍郎当当!” 江凛抬头看他一眼,“哦?你觉得六部是个好地方?” “那倒也不是……”白敬泽显然是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不然也不会整日呆在望江楼。“说实话,六部的确没什么意思,无聊的很……可皇城司的名声也太臭了一些……” 第一卷:谋夫 第32章 皇城司(上) 江凛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公文。 白敬泽一点不觉得自己受了冷待,自己拿了茶壶倒了杯水牛饮下肚,继续说道:“江大哥,你说你堂堂一甲第三的探花郎,为何要去皇城司任职?虽然六品同知比编修高一品,可那地方比冷宫还冷呢,能有什么前途?你若是入了翰林院,在那清贵之地熬几年,以你的本事,三五年出来说不定就能进六部混个侍郎当当!” 江凛在档案一处值得注意的地方画了个标记,抬头看他一眼,“哦?你觉得六部是个好地方?” “那倒也不是……”白敬泽显然不喜欢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不然也不会整日呆在望江楼。“说实话,六部的确没什么意思,无聊的很……可皇城司的名声也太臭了一些……” 皇城司的前身是太祖皇帝所设的御用拱卫司,一开始,拱卫司在朝廷的地位并不是太突出,不过是因为直接听命于皇上有些特殊罢了。他们的职责是是监视、侦查、镇压官吏的不法行为,是一个独立于官僚机构之外,供皇上自己使用的势力。 起初拱卫司只负“巡查缉捕”,并没有审讯犯人的权利,抓住的嫌疑犯要交给三法司审理,但后期势大,也有了自己的牢狱。 在太祖皇帝有意的扶持下,拱卫司的势力发展迅速,侦缉范围也变得非常广,监视朝臣、名仕等各种政治力量,并直接向皇上汇报。甚至朝廷会审大案、拷问重犯,拱卫司都要派人听审。朝廷的各个衙门都有拱卫司人员坐班,监视朝臣们的一举一动。 不仅如此,拱卫司通常接手江湖帮派斗争和久为官府通缉的要犯,同时与各大门派有相当的交情,在朝廷和江湖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权力。 随着势力逐渐变大,拱卫司内部渐渐有人开始为自己谋取私利,常常罗织罪名,诬赖良民,之后就屈打成招,趁机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陷害、诬杀良臣,人为制造了大量的冤假错案,对朝廷造成了及其恶劣的影响。 不得不说,拱卫司的建立虽然在客观上有反腐的效果,并极大的加强了皇权,但后期的弊端也十分明显。所以,先帝登基之后,有意弱化拱卫司的权利,直至变成了现今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皇城司。 如今江凛去了这么个地方任职,怎能不叫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光白敬泽这么想,甚至有不少人认为,就是因为这个,他与卿家的亲事才迟迟未定。 “江大哥有没有听见外面的人怎么说?”白敬泽见江凛无动于衷,继续虎口婆心的说道:“那些人的嘴巴真是坏的不得了。竟然说江大哥就算是皇上钦点的探花,也不过顶个空头衔,山贼出身是你永远抹不掉的污点,到底受不得皇上器重,才被拨去那种地方任职。” “哦?还有呢?” “还有人说,皇上是要整顿皇城司了,彻底清除这块弊病,因为江大哥做过山贼,所以皇上派你去收拢他们。” “嗯,还有吗?” “这还不够?”白敬泽见江凛仍是漫不经心,不有叹了口气,转而又说道:“不过也没什么,要是江大哥在皇城司呆不住,到时候去找我爹就好了。” 当时白敬泽被救之后,两眼泪汪汪的给老爹写了封信。靖河郡王一听,不仅送宅子送地,还要把江凛收入麾下亲自教导。只是江凛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心一意要完成秀才爹的遗愿,进京赶考去了。不过靖河郡王承诺,随时等待江凛的反悔,哪怕给他养老都行。 江凛放下手中的笔,靠在身后的锦垫上,眼中露出笑意:“你今日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白敬泽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是有点事,你新近去了皇城司,我想借个方便!” 江凛好笑道:“方才还一百个反对我去皇城司,现下又上赶着来借方便?” 白敬泽别扭了一下,“我是知道怎么劝都说不动你的,不过是白费口舌。” 江凛知道他是个单纯的话痨,也知道他感兴趣的事什么,便说:“你想去查近日轰动京城的那桩案子?” 白敬泽双眼顿时一亮,堪比入夜时第一个亮起的启明星。“知我者江大哥也!这么说,皇城司果然也过问此案?” “所有的案卷都会交给皇城司一份,只不过皇城司如今是过街老鼠,不愿出头罢了。” “既然如此,还请江大哥将案卷借我看一看,我想亲自到赵家豆腐店去一趟。要不,江大哥同我一起去?说不定破了案子,还能扭转一下皇城司的局面。” “我刚到皇城司,还没摸清里面的状况,不宜出风头。” “既然如此,就算了。”白敬泽见他拒绝也没说什么,开心道:“反正我也有同去的伴儿了!” 江凛扬扬眉,竟然有人愿意跟这个话痨作伴?“你在京城还有什么熟人么?” 要说熟人,白敬泽跟谁都挺自来熟,江凛不过是说的比较委婉,他实际的意思是,你在京城还有别的朋友? 白敬泽除了江凛,的确没有其他交心的好友,不过他对卿如许的印象不错,决定发展一下。“今日在望江楼,结识了一位姓宋的小兄弟,他对这案子十分感兴趣,说好要与我同去赵家豆腐店看看。” “姓宋?”江凛心中一跳,“几时认识的?” “就是方才啊,我来这里之前!”白敬泽不知江凛怎么对自己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得意道:“他是特意去听我说书的。” 江凛嘴角抽了抽,想起方才熊一山说卿如许在城门询问通缉犯的事,而“宋”正是卿如许的母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她难道是特意去望江楼听了案件的前因后果的?这丫头要做什么?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方才我们二人约的后日。” “后日清早,你到这里来找我。我若无事,便与你同去。” “啊?”白敬泽有点懵:“你方才不是说,不宜出风头吗?” 江凛面不改色:“我突然有些好奇,想去看看而已。” “哦……那好吧,我后天一早就去找你。” ……………… 松鹤堂中,老夫人已经与卿鸿展开了“关于江凛任职一事”的激烈争论。 “唉,母亲……”卿鸿欠着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无奈“皇城司于朝廷,就像是美人面上有道伤疤,总得有人去收拾治愈,帮皇上了却这块心病。若是做好了,得到皇上的看重,前途未必比翰林院差!” “你说的轻巧!若皇城司的差事这么好办,早就有人抢破头了!”老夫人扬了扬手中家法,啪啪敲在桌子上:“可皇城司那种地方,本身就极受朝臣忌惮。即便不是万人唾弃,也是个十分受人防备的地方,从前又多有狂行悖法、纪律废弛的行为,素遭诟病,时有臣僚上书弹劾。去了那种地方任职,就如同后妃被打入冷宫!想施展开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卿鸿苦着一张脸:“再不济,就是毫无建树,母亲当初不是也没指望他前程似锦?” “那怎么能一样?既然是个好苗子,难道上来就要腌渍成咸菜干子不成!”老夫人气的不轻,自己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自己看中的女婿,又是自己的学生,竟然也不帮着指条明路!“按理来说,前三甲都得进翰林院受七品编修,老老实实呆上三五年,再不济也是个太学品正。一个清贵门第是少不了的,许儿脸上也有光。可这怎么就去了皇城司了?莫不是你出的主意?” “不是……没有……”卿鸿连忙否认。 “哼。”老夫人看儿子这副模样就来气:“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卿鸿呆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老夫人见他这副装傻的德行唰的一下就抽了上去,家法落在卿鸿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亮极了。卿鸿被抽的一个激灵:“他们二人的亲事是放出风声了的,不好变化,对许儿的名声也不好。再说这皇城司也未必就是泥沼火坑,母亲且看看!” “哼,是得看看。” 松鹤堂外,卿如许捂着嘴闷闷笑了几声,“走,咱们先回去,一会再来。” 兰舟和拾舟假装没听见老爷挨揍的事,直到出了松鹤堂的院子才松了口气。兰舟道:“姑娘,皇城司有那么不好吗?” “这就得看皇上是什么态度了。皇城司直接听命于皇上,指挥使一般由皇上的亲信武将担任……其实他们更像是一个组织,集武林高手、密探、捕快和杀手于一体。行动诡异、手段凶狠、专办大案,无乱是朝廷重臣,还是小官小吏,都怕被他们盯上。太祖皇帝时,民间广为传诵拱卫司的威严恐怖,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 “啊?”兰舟看了看四周,小声道:“那不就是朝廷鹰犬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起初太祖皇帝建立拱卫司的目的,是为彻底解决前朝的残余势力和各地绿林豪强,为此拱卫司还设有秘密地点,网罗一些孤儿受专门训练,再到拱卫司任职。 拾舟诧异道:“那江公子为什么要去这样的地方?” 第一卷:谋夫 第33章 皇城司(下)【第二更】 “可能是皇上觉得他比较合适吧。” 卿如许神色有些复杂:“皇城司的职责不仅仅是监督朝臣,还常常与江湖人士打交道,必须要熟悉江湖规矩。正因为如此,皇城司的人进得衙门,出得江湖。他们遇到的事情千奇百怪,处理事情灵活多变,在朝廷能够威慑官员,在江湖上也拥有极大的权力,这就很好的掌控了远离京城的地方力量……” 两个丫头好半天才消化掉她所说的话,兰舟想了想说:“姑娘的意思是,皇上是看中了江公子做过山贼?” 拾舟的机灵劲也来了:“皇上当初准许江公子科考,不会就已经想到这里了吧?” 卿如许转身瞪她一眼:“皇上的心意你也敢揣测,不想活了?” “哦哦,奴婢多嘴了……” 卿如许有些心不在焉,随意摆摆手,心中想着父亲方才跟祖母说的话…… 父亲说,皇城司是皇上心中的弊病,早就想整顿了,其实不止于此。皇上不仅仅是想整顿皇城司,而是要重新重用皇城司!但这样一个地方,对朝廷来说是把双刃剑,一个不好,就会重蹈太祖皇帝那时的覆辙。所以,皇上千挑万选,选了一个新人去试水。 至于为什么是江凛,卿如许不知道。但她知道,江凛就这么在成为皇上鹰犬的道路上踏出了第一步。 前世皇城司也的确在江凛的手上重新焕发生机,屡屡侦破大案,为民除害,也没有像太祖皇帝时做出令人不齿的坏事。但江凛的名声依旧不是很好,大家在人前都敬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不敢得罪,人后说他是奸臣的大有人在。 前世卿如许并没有细想江凛是如何走上奸臣这条道路的。但重生以来,江凛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表明了,他本身就是冲着做一个奸臣而去的,不然他为什么不进翰林院老老实实呆着,非要去皇城司?不就是想用皇城司这块朝廷弊病险种求富贵么…… 真是……人各有志啊! “姑娘发什么愣?您到底打算怎么去长平县啊?老夫人能容许您出府,可不会容许您一个人出城的!” “长平县距京城也就个把时辰,比大慈恩寺远不了多少。那边有个小庙,我就同祖母说,昨夜梦见那座庙里的菩萨,让我帮忙到他护佑的长平县去舍些钱粮,之后会用五年寿命来回报我,祖母肯定会答应的。” 两个丫头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半晌拾舟才愕然道:“姑娘,这种事情您也敢杜撰,不怕菩萨怪罪嘛?” “菩萨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不会怪我的。” 拾舟呆了呆,这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兰舟哑然半晌才说出话来:“额……好歹姑娘是去做善事积功德的……” 晚上卿如许到松鹤堂请安一事不提,第二天上午,她又乔装打扮带着兰舟拾舟去了望江楼。 白敬泽此时已经从江凛那里拿到了案宗,正缩在望江楼的角落里细细查看。 “白兄!” 卿如许招呼一声,白敬泽立即抬起头来:“咦,宋小弟,你怎么来了,咱们不是说好明日再一同去长平县?” “我是想着,今日先去城东黄家看看,便来此处寻你同去。”她倒是想自己去,但自己到底是个女子,万一被人认出来,事情就不好办了。 白敬泽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我也正有此意,这是案宗,你先看看,看完了咱们就去找黄三元问一问。” 卿如许接过卷宗,快速看了一遍,对案情有了进一步了解。 “根据案宗所描述的内容,五月初六,黄莺与杜文显来到赵家豆腐店,黄莺死了,杜文显失踪。 五月初七,秦氏回到家中,黄三元前来找女儿无果直接返回家中,随后黄鹂夫妇回到赵家豆腐店,因为刘大保病情加重,众人都没有发现井里黄莺的尸体。 五月初七下午,刘大保病亡,引起街坊邻居的猜测。秦氏遣人去给刘大保的母亲送信,黄鹂也让丈夫赵前去找自己的父亲黄三元商量此事该怎么办。黄三元在口供里说,自己跟女婿到了赵家豆腐店之后,询问事情经过之后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说等刘母来后再请仵作前来验尸。又因为二女儿不见踪影,自己没法给杨家交代,索性在长平县的孙记棺材铺买了副棺材,又在里面装了些石头,谎称二女儿暴病身亡,拉着棺材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回家去了。 五月初八上午,刘母及其家人赶到赵家豆腐店,却发现黄鹂吊在房梁上。报官之后,衙门的人在又井中打捞出黄莺,秦氏以及赵前的尸体。其中,黄莺是溺水身亡,秦氏亦是溺水身亡,但头部有一处重击形成的伤口,右脚有轻微扭伤,值得一提的是,秦氏已经怀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而在赵前身上,发现多处利器划伤,致命一击在背心出,刺入心脏而亡。” 这便是案宗里面陈述的案情始末。 白敬泽思索道;“现在有两点可查之处,第一,五月初六晚上,黄莺的死因,杜文显又去了何处。第二,黄三元在五月初七下午离开之后,赵家豆腐店里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赵前,秦氏,黄鹂先后死亡。” 二人揣着疑问,出了望江楼,一路往城东走去。 路上,便听见有人在议论黄家的事。 “听说杨家昨日到黄家闹了一场,说黄三元背信弃义,女儿同人私奔不说,他这个当爹的还帮着隐瞒,简直当他们杨家是冤大头!” “杨家没娶到媳妇不说,还成了笑柄,当然要去讨个说法。” “还不都怪黄三元嫌贫爱富,非得拆散一对小鸳鸯另攀富贵,最后闹得两个女儿连同女婿都入了黄泉!岂不是造孽呀!杨家也没说错他!” “唉,亲家成仇家喽!” 二人听着这样的议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路沉默到了黄家。卿如许吩咐兰舟和拾舟在对街等着,自己则跟白敬泽上前敲门,很快有人前来询问二人身份。 “我们是官府的人,过来问点事情。” “哦,二位官爷稍等。”这段日子三天两头就有官府的人过来问,因此门房也没怀疑,只说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去通报家主。 不一会,门房回来请他们进去,一边还好奇的打听:“二位官爷来找我们老爷,可是案子有了什么进展?” 白敬泽毫无心虚之色,一脸正气,说:“是有些疑问,要找黄三元了解一下情况。” 门房恍然:“老爷最近心情很差,昨天杨家又来闹了一场,往后两家的生意怕是完了……” 卿如许见门房话挺多的,便问他:“五月初七那天,你们老爷拉回来一副棺材,当时你可在场?” “在场在场!”门房一听有事要问他,颇有些兴奋,“那天天色已经晚了,老爷怕是紧赶着关城门的时辰赶路,累的够呛,脸色也差得很。我开门看见一口黑沉沉的棺木,吓了一跳。然后就听老爷说,这是二姑娘,在长平县大姑奶奶家里得了急病死了。” 这倒是跟卷宗里说的一样。 白敬泽又问:“之后呢?就没有人觉得奇怪?” “府上不少人都知道二姑娘其实是跟那个姓杜的跑了,找了一夜没找到,不知道会出什么事!那天老爷说二姑娘暴病死了,还拉回来一副棺材,便想着可能与这事有关,谁还敢问那?之后,老爷就让下人拿了些银子,将那些从长平县找来拉棺材的人打发了,又让府里的下人将棺材抬到了二姑娘的院子里安顿。” 卿如许问:“那你们可有人亲眼看见棺材里面装的是什么?” 门房摇摇头:“没有,棺材送进二姑娘院子里之后,老爷就把院子里的下人都关了起来,说二姑娘私逃的事情,跟她们脱不了干系。不过发生这种事情,老爷这么做也不奇怪,姨娘她们过来哭了两嗓子,也就回去了。没人怀疑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二姑娘,也没人想打开棺盖去看。后来听说官衙在赵家的井里捞出二姑娘的尸身了!大家才知道那口棺材里根本就没有尸体,只不过是一些掩人耳目的石头。杨家知道这件事之后,将老爷骂的狗血淋头!” 门房说到这,已经到了黄三元所在的花厅,就赶紧关了话匣子,说道:“二位请进,老爷就在里面。” 二人朝他点头道了声“多谢”,便进了花厅。 黄三元似乎已经被官府的人问烦了,见他们进来只是起身拱了拱手,敷衍道:“二位官爷请坐。” 黄三元是个白胖的中年男人,他发妻虽然过世的早,但身边有几房妾室,也生了儿子。兴许是这个原因,在他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更多的是烦闷。但白敬泽还是先说了句:“黄老伯还请节哀。” “哼。”黄三元并不领情:“有什么好伤心的,不过是两个不孝女。” 卿如许微皱眉头:“不孝女?”这话是何意?黄莺也就罢了,黄鹂又做了什么对不起黄家的事? 黄三元闷声道:“黄莺的事你们都知道,而我那大女儿黄鹂跟她死去的娘一样,是个生不出儿子的,到了夫家被人说是不下蛋的母鸡,要不然也不会惹出那些闲话,让我们黄家丢尽了脸面。” “你说的是赵前与秦氏的闲话?” 第一卷:谋夫 第34章 赵家豆腐店(上) 黄三元默了默,才恨恨的拍了拍大腿,没有正面回答,只唾弃道:“赵前和秦氏的龌龊事我早有耳闻,听说秦氏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八成就是我那女婿赵前的!焉知不是他们合伙弄死了刘大保,又杀了黄鹂!” 卿如许心想,看来这个黄鹂也不见得是个省心的。但黄三元身为父亲,当然不愿意说自己女儿的不是。 白敬泽不由得在一旁纠正了一下:“据仵作验尸确认,刘大保确实是病亡,与他们并无干系。” 黄三元不置可否,轻轻哼了一声。 白敬泽又问:“黄老伯能再说说五月初七下午发生的事么?” “那日赵前来找我,说刘大保病死了,让我前去看看。我知道街坊四邻必定会因此事乱说一通,不想去丢那个脸。但我心里又惦记黄莺的事还没解决,最后还是到长平县走了一趟。到那之后,我想着刘大保若真如传言所说,是赵前跟秦氏合谋毒死的,倒也好。以我闺女的容貌,改嫁还不容易!若不是,验尸也没什么影响。便借口堵住刘母和街坊四邻的嘴,让赵前直接找官府来验尸。” “当时……黄鹂夫妇与秦氏都在场?外面起了那样不堪的传言,这三人之间怕是难以平和相处,难道没有起什么争执吗?” 黄三元听见卿如许的问话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晦气的神色:“死了人,什么传言都抛到脑后去了,还吵什么。” 卿如许看黄三元的模样,似有隐情,但也没再多问,只说:“麻烦带我们去看看那口棺材。” 黄三元似乎不愿意提到棺材的事情,但还是答应了:“那你们跟我来。” 因黄莺还未成亲,所以并未设灵棚,只有一口黑沉沉的棺材放在院子里。虽然案发之后大家已经知道这口棺材里面并没有黄莺的尸身,但因为是重要的物证,所以按照官府的要求,黄三元并未挪动过。 他看着棺材有些嫌弃:“我叫人来把棺盖打开。” “不用了,我来就行。”白敬泽朝黄三元摆了摆手,弓着腿一用力,棺盖就被推开一条缝隙。 卿如许上前往缝隙中看去,见里面的确放着一些石块,她想看的清楚些,就顺手在棺材盖上一推,没想到棺盖还真的动了寸许:“这棺盖怎么这么轻?” 黄三元见他们没完没了,已经有些不耐烦:“事发突然,哪有功夫去订做棺材,那天去长平县的孙记棺材铺直接买了一口薄棺,勉强能用而已。” 卿如许点点头,恍惚间看见一块石头下压着什么,便说道:“白兄,还是将棺盖全都抬下来仔细看看吧。” 白敬泽倒是挺懂得照顾身边的朋友,道:“瞧你细皮嫩肉的,还是让黄老伯来搭把手,你上一边去。” 卿如许笑了笑站到一边,黄三元却有些不情愿,犹豫了一下才上前,帮白敬泽将棺盖抬下来,之后立即退开了。 卿如许看他一眼,心想这黄三元是胆子小还是嫌棺材晦气?然后她往棺材里看去,随即眉头一皱,有一块石头下面,似乎压着一根头发,她示意白敬泽看。白敬泽一看之下也愣了愣,“黄老伯,这口棺材自放下之后,可有人接触过?” “没有,我知道这里面没有我女儿,只是一些石头,还管它做什么。自打抬进院子放在这,就没有人碰过。黄莺院子里那些下人,也早就被我关起来了。” 白敬泽转头与卿如许对视一眼,这根头发,又黑又长,怎么看也不像是黄三元的。这就说明曾经有人躺过这口棺材,或者,有人在后来碰过这口棺材。可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断定黄三元说了谎。 他为什么要说谎? 白敬泽与卿如许交换了一下神色,决定不动声色。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副薄薄的软皮手套,还分给卿如许一副,“黄老伯,这些石头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大女儿家里要修院子,就在她家里拿的。” “哦……”白敬泽拿起一块较小的石块细细看了看,拈起上面的泥土闻了闻。 卿如许趁着二人说话,迅速捡起那根头发,包在怕子里揣了起来。 白敬泽见状便放下石块,对黄三元到:“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了。” 黄三元乐不得他们快点走,连连道:“辛苦二位。” 二人出了黄家,白敬泽眼中立即亮起兴奋的光芒:“这个黄三元似乎有所隐瞒。” 卿如许点点头:“兴许到时候去了长平县,我们可以去找到那几个抬棺的人问一问。” ……………… 到了去长平县这一日,卿如许刚睁开眼,老夫人身边的白珠已经过来催了:“大姑娘起身了没有,老夫人早早就起来了,让我过来请大姑娘过去用早膳呢。” 兰舟闻言有些心虚,连忙道:“起了起了,白珠姐姐先回去回禀老夫人一声,我们姑娘这就去。” 送走白珠,兰舟赶紧进屋拿了昨晚准备好的衣裙往卿如许身上套,神色很有些不自然。卿如许好笑道:“你这是替我内疚呢?” 兰舟道:“老夫人一听姑娘说增寿的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奴婢见她老人家这般,的确有点过意不去。” 卿如许却道:“咱们是骗了祖母,可这件事没有半点坏处。一来祖母高兴,只要她老人家高高兴兴的,每日多添些饭食,少操点心,不比什么都强?二来,咱们去舍钱粮也是积福的,说不定真能让我多活几年。三来,咱们的真实目的也达到了。” 兰舟眼睛眨了眨,也就想通了,笑道:“姑娘这话……说的也没错,实实在在全是好处。” “行了,帮我梳头,别让祖母等急了。” ……………… 砰砰砰! 江凛家的大门被拍的山响,熊一山黑着脸去开门,看见火烧屁股似的白敬泽没好气儿道:“轻点!把门都弄疼了!” 白敬泽一愣,摸着门的手嗖的一下缩了回来:“对不住大兄弟,我不知道这是你朋友。” 熊一山噎了一下,脸色更黑了,狠狠瞪了一眼一溜烟冲进屋子的白敬泽。 白敬泽冲进屋里见江凛竟然坐在书案前忙碌,惊讶的回头看了看外面还未大亮的天色,道:“江大哥这么早就起身处理公文了?” “皇城司就是一滩烂泥,要尽快梳理才能进行下一步。”江凛边说边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道:“你说的那位宋姓小兄弟……” “哦,他说到时候直接在赵家豆腐店见。” 江凛挑了挑眉,“那就走吧。” 白敬泽习惯独来独往,今日也没带小厮,一行四人骑马出城,很快看见前面卿家的马车在官道上辘辘而行。白敬泽顿时来了兴致,将自己听说的小道消息讲给江凛听。“听说卿大姑娘夜来酣梦,受菩萨指点,要到长平县去舍钱粮。江大哥可听说了?” 江凛好笑的点头,卿如许这个怪丫头,连这种瞎话都编的出来。 白敬泽眉飞色舞:“看来江大哥与卿家大姑娘还真有缘分,咱们同路去长平县,江大哥不如去跟卿家老夫人打个招呼。” 江凛瞥了前面马车一眼,这种缘分,怕是卿如许不太想要?不过于情于理,他都得去打声招呼,于是催马上前跟下人一说,马车立即停了下来。 老夫人惊讶的看着江凛:“凛哥儿,你也是要去长平县?” “正是,长平县有桩案子要去看一看,老夫人一路尽可放心走,晚辈就在一旁随行。” 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呆怔之中的孙女,满意的对江凛笑道:“你有心了。” 马车再次走动起来,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卿如许:“今日倒是巧了。” 卿如许面上平静,心中却在狂翻白眼。 她怎么忘了,除了江凛这个被赖上的救命恩人,白敬泽在上京哪还有什么朋友!那天他说找人帮忙去案发地看看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他是要找江凛帮忙! 不过,以江凛那种“不做无用功的”性格,即便是帮了这个忙,也不会跟着来凑热闹的吧?卿如许想到这忍不住将车帘掀开一角偷眼去看,只见江凛骑在马上,一身利落的玄黑色袍子,足上蹬着一双乌皮六合靴,相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书卷气。 一个山贼,为什么能长得比大家子弟还要文雅贵气,应该说他天然去雕饰,还是骨子里天生自带的气质? 等她再转动眼睛看见江凛身后跟着的熊一山和梁辰,心口不由的突突跳了两下。这两个人是江凛的手下!难怪她那日在城门口觉得他们有点眼熟! 这个江凛,居然还派人跟踪她? 卿如许闷闷的放下车帘,心情十分复杂。 老夫人在一旁见她蔫了,心中存了几分不解:“怎么,竟这般不愿意见到他?” “也不是……就是觉得别扭。” 老夫人笑看她不再问,任凭她在那里发呆想心事。 外边,白敬泽的八卦之心却熊熊燃烧起来,两眼冒光的看着江凛:“江大哥,卿大姑娘真如传说那般是个美人?” 江凛目不斜视,十分客观的点头:“是个美人。” “那……是美人没看上江大哥,还是江大哥配不上美人?” 第一卷:谋夫 第35章 赵家豆腐店(下)【第二更】 这话问的,卿如许看不上他,还是他配不上卿如许…… 熊一山和梁辰的目光纷纷扫射过来,像要将白敬泽脸上射穿两个窟窿。然而江凛并未动容,仍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淡笑道:“你说的都对。” 白敬泽一听就乐了,也不知他脑补了什么,笑的有点猥琐。一旁熊一山不乐意了:“我说白世子,你说来说去都是我们家公子被嫌弃,怎么不说是我们公子看不上卿大姑娘?” “是吗?”白敬泽一脸讶然,质疑之色溢于言表。 他摸了摸下巴,“原本江大哥是不打算去长平县的,突然改了主意,难道不是因为卿大姑娘今日要去长平县舍米粮,所以才一路护送,形影不离的么……” “……”江凛的风度差点崩散。 白敬泽发挥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随即露出一副感动的神情:“难道江大哥真的是为了我,才放下繁忙的公务,前来相陪?” 江凛挪动目光看向白敬泽,然后一甩马鞭,抽在白敬泽的马屁股上。马儿吓了一跳,撒开蹄子,片刻就带着嗷嗷乱叫的白敬泽跑没影了。 一个时辰过去,前面已经看见了那座小庙的影子,不过老夫人决定先到城里将事情办好再去菩萨跟前回禀,便吩咐车夫先往县城里去。 卿府惯常低调,定制的马车以舒适为主,并不华丽,因此进城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舍钱粮的事,老夫人也并不打算声张,直接由县衙门的刘大人出面安排。这对长平县是好事,对刘大人亦是好事,所以一行人刚到长平县,就被刘大人的太太杨氏热情的接到府上休息。 卿如许记挂着赵家豆腐店的事,借故要去看舍米粮,便央求老夫人放自己出去,索性有江凛在,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孙女倒也没拦着。 卿如许换上男装出了刘府,看江凛在外面等她,便问道:“白敬泽呢?”她没想到江凛会来处理赵家这桩案子,她不知道前世江凛是否也插手了,因为她前世连这桩案子都不知道。 “他怕‘宋小弟’等急了,所以先一步过去了。” 卿如许瞪他一眼:“你早就知道了吧!” 江凛装傻:“知道什么?” 卿如许轻哼一声转过头不理他:“拾舟,你去打听一下,赵家豆腐店在哪个方向。” “已经打听过了,就在前面那条路左拐第二条巷子口。”熊一山虽然外表粗犷,但心肠柔软,还爱管闲事,见卿如许吩咐婢女去打听,立即出口提醒。 拾舟一副小厮打扮,想到上次这个人不加掩饰的叫她“小姑娘”,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熊一山懵了一下,回头问梁辰:“咋回事?” 梁辰低低嘀咕了一句:“多管闲事……” 说话间,卿如许先一步拐弯,老远就看见白敬泽一身扎眼的油绿正伸长手臂在赵家豆腐店的路口招呼她:“宋小弟,这里这里!” 随后他看见卿如许后边拐过来的江凛,“诶?你们一起来的?难道你们先前就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卿如许说不认识,是下意识的想要隐瞒二人的关系。江凛说不认识,则是不想让白敬泽知道“宋小弟”就是卿如许。 然而,明明是相同的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中突然透出浓浓的尴尬。 白敬泽看看江凛,又看看卿如许,主动为二人找了个理由:“哦!我明白了,你们一定是之前见过面,但并不熟悉,我说的没错吧!哈哈哈……哈……”他干笑几声,转头看赵家豆腐店门上贴的封条,转移话题道:“江大哥,这个怎么办。” 江凛直接伸手,将交叉的两张封条撕了下来交给梁辰,“进去吧!” 两扇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一行人鱼贯进了院子。 众人进了里面,才发下这处门面其实就是赵家宅子的后院改建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显得十分冷清,墙角处几丛山茶花七零八落折损的厉害,花朵无力的垂在折断的根茎上,原本的玫红已经变成萎靡的紫黑。 “那边的井,就是捞出尸体的井吧?”熊一山在众人身后关上门,指着西边的水井压低大嗓门道。 兰舟闻言狠狠打了个哆嗦,一把抱住拾舟的手臂。卿如许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井口光秃秃的,石缝洇湿长着些许青苔。她上前朝井口探去,井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微颤的水波倒映出她的面容。 梁辰走到房屋前,将房门一间间推开。 因为几日无人走动的关系,屋子里的空气已经凝滞了许久,乍一打开房门,空气开始流动,灰尘在气流的催动下,顿时狂乱的飞舞起来,光线照进屋子里时,尤为明显。 因为赵家豆腐店是赵家的第三进院落改建的门面,所以打开的几间房屋里放着的,都是做豆腐用的材料和工具。只有一间小厢房有居住用的桌椅床凳,陈设也十分简单,还有一些男女的衣物混杂着放在一起,似乎是准备浆洗的。 很明显,这是一间下人住的屋子,应该是刘大保和秦氏住的。而黄鹂自缢的绳子,此时正垂在这间屋子的房梁上。 梁辰站在一间厢房门口,在脸前挥了挥手,挡住那些想要飞入口鼻的灰尘,另一只手指着房梁上打结的绳子。“想必黄鹂就是被悬在此处。” 白敬泽有些不解:“一般人想要自尽,都会下意识的去找自觉安全熟悉的环境,所以大多数人自杀时,都会选择自己的卧房。而秦氏与黄鹂的丈夫又有许多不堪的传言,黄鹂即便心如死灰,也会下意识的回避秦氏住的地方,怎么会在这里自缢呢?” 梁辰诧异道:“白世子是说,黄鹂是被人勒死,再伪装成自缢的?” 白敬泽点头,一边挪动步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道:“有这个可能。只要请仵作再确认一下,就可以确定这个猜测。” 梁辰摸着下巴,总结道:“如果是这样,这个勒死黄鹂,又伪装黄鹂自缢的人,显然不太聪明。而黄鹂的丈夫也是被人用利器扎死之后扔到井里的,看来这夫妇二人都是被人谋杀而死。” 这件厢房里物品有限,除了房梁上的绳子再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于是众人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在其他屋子里寻找还有没可疑之处。但其他几间屋子只是那些做豆腐的工具和材料摆在一起,显得有些杂乱,并没有什么发现。 卿如许走到院子的墙角出,抚了抚那些折损的山茶花,看见枝叶有被踩烂的痕迹,说道:“是人为造成的,这院子里,应该发生过争执。” 白敬泽用折扇轻轻敲击手心,道:“要么是黄三元在说谎,要么是在他离开赵家之后,有人发生了争吵。” 熊一山瓮声瓮气的说:“难道黄三元走后,秦氏一气之下将黄鹂夫妇杀死,之后又自觉难逃,便跳井了。” 梁辰摇摇头:“她一个妇人,又怀了身孕,怎么杀死黄鹂夫妇二人?” 卿如许道:“的确有点说不通,假设赵前与秦氏真有苟且之事,那三人争吵起来,赵前会帮谁?” 拾舟道:“既然已经与秦氏私通,定然是胳膊肘往外拐的,我猜他是帮秦氏。” 卿如许闻言道:“既然赵前帮秦氏,那么他们合谋杀死黄鹂之后,二人之间便没了冲突,应该一起想办法逃走才是,为什么都死了呢?” “那……赵前选择帮自己的妻子黄鹂?”兰舟猜测道:“毕竟是多年夫妻,也是有可能的。” 卿如许又道:“如果赵前帮黄鹂将秦氏抛入井中,那么夫妻二人即便不能摒弃前嫌,也不会相互残杀才是啊。” 白敬泽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猜,是黄鹂与秦氏其中一人失手杀害了赵前,赵前死了,两个女人之间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冲突。” 众人想了想,都赞同的点点头,而江凛站在原地一直没插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细细思索案情的卿如许身上。她此时蹲在花丛旁,阳光和枯萎的花朵在她周身呈现出一种虚幻凌乱的光晕,将那双狭长的双眼映照的清澈无比,白皙的皮肤也好似被光穿透,薄薄的,泛着些微粉红,就像那日在大慈恩寺后山时,落在她发间的花瓣,薄且轻盈,惹人怜惜。 在得到众人的认同之后,她的神色间,现出几分小女孩的得意和雀跃。 江凛微一勾唇角,说道:“按照卷宗上所说,三人死亡的时间并不相同。赵前大约是在五月初七的晚上,被利器刺中背心而亡。而黄鹂与秦氏的死亡时间则十分相近,是在第二天凌晨。所以,宋小兄弟的推测很合理。” 卿如许没想到江凛会出言肯定她的猜测,随即又意识到,原来她方才所说的,他应该早就想到了,便扭头朝他低不可闻的轻哼一声。 江凛眼中笑意流动,声音却依旧平淡冷清:“不过,还有一点疑问。” “什么?”卿如许眼睛一眨,下意识的接口,随即又为自己不经意给江凛捧了场而感到气闷,低下头又哼了一声。 江凛看着她懊恼的神情,压住眼中的笑意,朝众人说道:“按照方才的假设,应该是秦氏勒死了黄鹂,之后又投井自尽。可有一点还说不通,秦氏既然已经打算自尽,为何又要伪造黄鹂自杀的假象?将她挂到房梁上去?” 众人一怔,没错啊,秦氏既然都不想活了,何必还多此一举呢…… 第一卷:谋夫 第36章 眼光有问题(上) 熊一山道:“还有,秦氏毕竟是个女子,将黄鹂勒死并将她挂到房梁上恐怕也不容易做到。” 白敬泽道:“我去看过尸体,黄鹂个子娇小,十指纤细,平日似乎并不需要做什么活计,只是帮着买豆腐而已。秦氏却不同,她是与丈夫二人是赵家的帮工,平日里难免要做许多杂活。二人的体力比定相差悬殊。所以秦氏想要勒死黄鹂,并将她挂到房梁上虽然不太容易,但也勉强可以做到。” 梁辰道:“所以现在我们面临的疑问,还是方才公子说的那个。而且,咱们似乎从开始就忽略了一个人,杜文显!这个人才是最大的嫌疑人不是吗?” “有没有可能,是杜文显与黄莺的亲事被阻拦,他心生怨恨想要报复黄家,所以才利用赵家的家事故布疑阵,好逃脱罪名?” “如果是这样,那他最想惩罚的人应该是黄三元才对?可黄三元至今好好呆在家里。” 众人一时又陷入沉思。 “无论杜文显有没有理由杀人,在一切弄清楚之前,我们都不能平猜测定论。”江凛做了最后的总结,然后建议道:“不如我们问问街坊四邻,当天有没有听到赵家的动静。” 无人反对,卿如许轻哼一声,对白敬泽说道:“白兄,我跟你一起。” 白敬泽当然不会反对,立即对江凛道:“江大哥,你们三个一组,我跟白兄四人一组。” 江凛不置可否,带着熊一山和梁辰先一步出门去了。 熊一山一张脸扭曲的不像话,在江凛身后欲言又止。梁辰用剑柄捅了他一下:“干什么呢你!” “我在想,公子这么放心让卿大姑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不怕媳妇被人拐跑了吗?” “被谁?白世子?”梁辰看了一眼操心命的熊一山,摇了摇头:“放心吧,白世子没长那根筋!” 熊一山不满的看了他一眼:“我担心的不是白世子,是卿大姑娘!万一她看上白世子了呢!” “啊?不会吧……”梁辰一时也懵了,迟疑道:“卿大姑娘的眼光会这么奇特?” 熊一山重重点了点他的大脑袋,掩口道:“你想啊,卿大姑娘连公子都看不上,难道不是眼光有问题么?” 梁辰嘴角抽了抽:“方才的确是她主动要求跟白世子一组的……” 这时,江凛停住脚,转过头淡淡看了二人一眼:“回去每人做五百个伏地挺身!”这两个笨蛋当他聋了? 梁辰摸了摸鼻子,瞪熊一山,都怪你! 此时白敬泽与卿如许一行,已经深入到几个妇人的家长里短中了。 正当中午,妇人们正聚在一处水井口,有的在淘米,有的在摘菜。听卿如许询问赵家豆腐店的事,立即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 “哎哟,这赵家的事儿可多着呢!这黄氏相貌俊俏,我们街坊间,有不少汉子都是冲着她去赵家买豆腐!” “可不是,那黄氏就是个不要脸的浪蹄子,自己不下蛋不招丈夫待见,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勾搭别家男人,活该不得好死!”说话的妇人身材矮胖,怒着一张脸,满嘴乱飞唾沫星子,一看就是自家男人垂涎黄氏已久,这才惹得她积了颇深的怨气,此时正是不吐不快。 不过,也有人素日与她不对眼,瞧不上她这副泼妇的模样的人,闻言立即出声讥讽道:“哟,黄氏虽然长得不错,可也没主动勾搭过谁,还是你家男人管不住眼珠子?” 谁不知道他家男人是个极不老实的,自己媳妇生的一副凶煞模样,只能一门心思想着在外面偷吃。 矮胖妇人顿时不乐意了,吊起一双眼睛嘲讽道:“你们不用在这里说风凉话,自家的汉子三天两头往赵家跑,借着买豆腐跟那狐狸精眉来眼去,你们是瞎了眼了没看见?” 其他人闻言脸色顿时不好看,但也不会让她嘴上得了便宜。一个相貌颇周正的年轻妇人撇起嘴角嘲讽道:“你可莫要乱说话,这黄氏死的不明不白,到时候化成厉鬼报仇,捎带着你可咋办?” “就是……” 卿如许心下了然,看来这就是黄三元为何说黄鹂丢脸的原因了。 矮胖妇人听了厉鬼之说,眼神瑟缩了一下,但到底不甘落了下风:“嘁,又不是我害死的她,来找我做什么!”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这鬼做事,哪讲什么道理呢!” 一时间,斗嘴的斗嘴,看热闹的看热闹,井口旁一片嘈杂,白敬泽扎着手站在一边,几次想要插嘴都没能成功,最后还是卿如许大声问了一句这些妇人感兴趣的:“不知各位可听说过赵前跟秦氏的事?” 众人一听,立即转移了话题。 “他们两个的事,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街头巷尾都知道,偏偏刘大保这个绿王八揣着明白装糊涂!” 卿如许有些惊讶,原本她以为只是些闲言碎语,但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事了。“你是说,刘大保早就知道这件事?”妻子与人苟且,怕是天下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吧? 先前说话的年轻妇人接口道:“就算他不知道,这么久了也总该听见点风声。可他家里穷得很,要在赵家讨生活,当初又是千方百计才将秦氏骗到手的,所以,压根不敢捅破这件事!” “可不是嘛!这刘大保平时听见有人嚼舌根,也是能自己生闷气,假装听不见。有一次,我家男人看见他躲在角落里捶自己的脑袋,也是个可怜的。” 赵前与秦氏也是大胆,看准刘大保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竟然弄的人尽皆知。刘大保心中积怨已久,会不会因此生出报复的心思呢?卿如许沉吟片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黄氏竟然没有出手阻拦么?” “她呀,嫁过来几年都没生出一儿半女,赵家一直对她很不满。再说了,赵前跟秦氏再在胡搞也没名没分,总比出去鬼混纳妾强!” “可不是?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赵前身边有个能偷的,也就不惦记外边的了,黄氏就睁一只眼闭一眼!还闹什么?”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卿如许愕然,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一番道理? 白敬泽见她忽然发呆,以为她脸皮薄听了这些话难为情,便把话头接了过去:“那五月初六那天晚上。赵家来人,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你说的是那对私奔的小鸳鸯?”妇人们面面相觑,眉眼中透着不知名的兴奋和惆怅,好似对黄莺的所作所为鄙夷不耻,又忍不住佩服其勇气,遗憾自己年轻的时候没经历过这样轰轰雷雷的感情似的。 白敬泽面的这群妇人眼中闪烁的光芒,脸色也有些僵硬:“对,就是黄莺……” “听说他俩找到赵家的时候,已经深更半夜了,那会儿我们早就歇息了,哪里会知道。不过,当时只有刘大保一个人在家没错。当天赵前夫妻二人要回婆家办事,一大早就走了。下午的时候,有人来给秦氏送信,说她老娘病了,她也匆匆忙忙回娘家去了。” “对!我们不少人都看见的。秦氏走以后,只剩刘大保一个人干活,他还发了好一阵牢骚来着。” “那五月初七呢?”卿如许已经回过神来,立即问道:“五月初七那天晚上,也就是刘大保病亡的那天晚上,你们有没有听见赵家传出什么动静?” “有!我听见了,吵得可厉害呢!” “是谁在争吵?” 先前被众人攻击的矮胖妇人听到这话,不禁幸灾乐祸的插嘴道:“还能有谁?就是黄氏跟赵前!外面风言风语,都说是赵前跟秦氏合谋害了刘大保,黄氏再怎么不想管也不行了。当时黄家老爷也在呢,怕是黄氏仗着老爹给自己撑腰,还朝赵前吼了好一阵。” “她们吵起来的时候,黄三元也在?”卿如许颇有些诧异,看来黄三元不仅是在棺材的事情上说了谎,“那他们都吵了些什么?” “不就是刘大保死了这事。不过说来也奇怪……”矮胖妇人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方才也同你们说过了。这黄氏虽然知道赵前与秦氏苟且的事儿,但她自己是个生不出的,也就没脸去管汉子偷人,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爆发了,闹得很凶,我还听见赵前骂黄氏是毒妇。” “突然爆发?”那一定是有什么事触及到了黄氏的底线,她对赵前偷人的事情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事情能刺激到她的神经?卿如许心念电闪,眼睛顿时一亮,验尸文书上写着的:秦氏已有两月有余的身孕! 她刹那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蹲下身对几个妇人问道:“那秦氏呢?争吵毕竟是因她而起,她可有说什么?” “没听见秦氏出声,她刚死了男人,又跟赵前有不干净的勾当,还敢到黄家父女面前露脸不成?想必是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吧!从始至终都没动静。” 没动静? 就算秦氏缩在屋子里当鹌鹑,黄鹂也未必会容她置身事外,就没把她揪出来抽两把? 秦氏既然能与被人的丈夫生出苟且之事,显然也不是个好像与的。反正脸面早就丢光了,她会甘愿被人指着鼻子骂而一声不吭么?就算要在赵前面前装柔弱也会哭两声的吧,怎么会没动静呢? 第一卷:谋夫 第37章 眼光有问题(下)【第二更】 “不知秦氏平日里为人处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氏啊,是个能干的,相貌也端正。她家里老娘偏心她兄弟,就把她嫁给刘大保,换银子给儿子娶媳妇。秦氏心里存了怨气,刘大保又是个窝囊的,一来二去,她这性子也变得泼辣不饶人,后来跟赵前出了那事,也就没脸没皮了。” 卿如许闻言心下思量,也就是说,她猜的没错,秦氏的确不是个怯懦柔弱的,要么她当时不在,要么就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的眉飞色舞,神色间颇为满足,看来今日的饭都要多添一碗了。 卿如许追问道:“后来呢?他们吵了多久?” “后来到了做饭的时辰,我们就各自回家了,也没留意什么时候赵家就就没动静了。等我们饭后出来说话,黄家老爷都已经走了,听说他还在孙记买了副棺材。” 一旁有个脸色蜡黄身材瘦削的妇人插嘴道:“没错,他买了棺材说是二女儿暴病,要抬回京城想要找几个人手,我男人就去帮忙了,还得了五钱银子呢。” “五钱银子?” 周围的妇人闻言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没想到这黄老伯还挺大方的。”白敬泽被这群妇人叽叽喳喳弄的头大,这会终于没那么吵了,他“啧”了一声,问道:“你家男人这会可在家呢?我们想问他点事情。” 妇人有些紧张,好像怕他们把那五钱银子要回去似的。卿如许见状宽慰道:“你放心,只是问几句话。” 那妇人这才放下手中的活计,说道:“那你们等等,我去把他喊过来!” 卿如许见妇人去了,便站起身,只是腿蹲久了有些麻,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还好白敬泽扶了她一下。“宋小弟,你没事吧!” 卿如许摇了摇头,“没事。” 这一幕正好被拐弯过来的江凛看了个正着。 实际上,白敬泽的手只是一触既收,便有兰舟上前扶住了卿如许。但江凛盯了盯白敬泽的右手,半晌没说话,神色间流动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异样。 熊一山在背后低声跟梁辰嘀咕道:“我说什么来着……卿大姑娘的眼光绝对有问题!” “回去再加五百个伏地挺身!” “额……是,公子……” 梁辰瞅着熊一山幸灾乐祸的窃笑几声,然后问江凛:“公子,咱们过去吧?” “人太多,容易引起惊慌,就在这等他们问完吧。” 梁辰“哦”了一声,继续陪着公子站在这里“偷窥”。 片刻,一个干瘦的黑脸男人随妇人一起回到井边,目光很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赵家的人命案十里八乡都传开了,谁也不愿意与这种事扯上关系:“二位找小人有事?” 白敬泽摆出一张和善脸,将他拉到一边,“这位兄弟不必紧张,只是问你几个问题。” 男人唯唯诺诺:“哦……你问吧……” “那天……就是五月初七那天傍晚,黄老伯到孙记棺材铺买了口薄棺,之后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 “额……有印象,刘大保刚死了,附近知道赵家情形的人都说长道短的,所以那天的事情,我记得很清楚。” 白敬泽一听就来了精神:“那你仔细跟我们说说黄老爷去买棺材的事情。” “一开始,黄家老爷到孙记买棺材,我们都以为他是给刘大保准备的。我还琢磨,这位黄老爷心还挺好,便又叫了个邻居上前搭了把手,帮他将棺材抬回了赵家,没想到他说让我们两个等一等,说这棺材一会还要抬回京城,要是我们愿意走一趟,到时候付我们五钱银子做工钱。” “我们虽然纳闷棺材为什么要抬回京城,但他说有工钱拿,又给这么多钱,就没多想。等他从院子里出来,才说这棺材里面是他二女儿,在姐姐家得急病死了,要抬回京城去。我们两个就套了驴车,拉着棺材去了京城给他送到城东。后来出城的时候差点城门都关了。我们到家已经很晚,我还在家门口绊了个跟头。”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胳膊,给白敬泽看他手臂上的擦伤。“你看!” 白敬泽见他所说流畅不似作伪,便问:“那棺材的重量上可有异常?” 汉子对那晚的事情记忆犹新。“那棺材本身并不算太重,我们两个糙汉子抬着它没费多少力气。想来是黄家老爷按照他家二姑娘的重量放些石头进去。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也没多重。” 白敬泽问道:“那你们抬棺材的时候,难道没发现里面不是人,而是石头吗?” “没有!”男人显然也听说了棺材里其实没人的事情,但他露出十分疑惑的神情:“当时我们套着驴车,一个人在前面赶车,我就坐在车上扶着棺材。如果是石头,来回抬动总该发出点声响吧?而且驴车颠簸,我坐在棺材旁边,半点动静都没听见!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白敬泽闻言惊奇的与卿如许对视一眼,便朝男人到了谢,放他离开了。 卿如许从袖中掏出手帕,里面是那根头发。“那棺材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人呢?” 白敬泽揉着太阳穴:“的确可疑,总不会是杜文显吧!” “怎么可能,若杜文显真的杀了人,黄三元将他的消息通报给官府还来不及,哪里会帮他隐匿。就算是会,杜文显也应该往远处逃,干嘛要藏在棺材里去京城呢!岂不是自投罗网?”卿如许拧着眉,十分想不通:“还有,黄三元为什么要对黄鹂夫妇争吵的事说谎呢?是觉得丢人么?” 两人带着疑问,与江凛汇合,将自己问出来的消息分享了一下。然后白敬泽问:“江大哥这边有什么消息吗?” 众人一边说一边回到赵家豆腐店,江凛将手中捏着的石块放到众人眼前:“阿泽,这种石料,与你在黄家那口棺材里面的石料可相同?” 白敬泽拿过去看了看:“的确是和棺材里面的石头一样,怎么了?” 江凛轻轻一笑,似乎心中已经确定了什么事。说道:“这是从一个石匠家里拿来的,他说自己前段时间帮赵家豆腐店修补院子,黄三元在赵家看见这些石料觉得不错,就找他往京城的宅子送一些过去,时间就在棺材抬回去的第二日。” 白敬泽顿时瞪大了眼睛,真相呼之欲出!“咦?这么说!这么说……” “也就是说,棺材里的那些石头,并非是五月初七晚上从赵家撞进棺材的。而是五月初八才放进棺材的。”卿如许接话道:“所以,五月初七傍晚,黄三元抬回家的那口棺材里,的确有人!” 江凛勾起唇角看着卿如许,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卿如许感受到江凛的目光,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灼热。她掩饰的低下头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 “方才我们从那些妇人的口中得知,当时黄三元下午来到赵家豆腐店,里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原因应该是黄鹂突然知道秦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怒火中烧之下,与赵前发生了剧烈的冲突!在这样的情况下,黄鹂的情绪如此激动,即便是秦氏躲在屋子里,恐怕也会被黄鹂揪出来质问或者扭打。” “但那些人却说,从始至终秦氏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所以,我猜测,赵前出去找黄三元的这段时间里,黄鹂就对秦氏下了手!秦氏头上那处伤口就是证据!黄鹂以为秦氏死了,吓得手足无措,又没有什么经验和力气去处理秦氏的‘尸体’。等赵前回到家中,发现秦氏被黄鹂‘砸死’之后,就骂黄鹂是‘毒妇’。” “赵前这样的人不可能帮黄鹂隐瞒杀人的事,一定怕此事被人知道连累到自己,所以,他应该想要报官,可黄鹂不可能同意。夫妻二人争吵间,赵前难免要说出类似一尸两命的话。黄鹂嫁给赵前多年无子,秦氏却有了丈夫的孽种,还被赵前如此维护,她难免失去理智,什么害怕都没有了,只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借着心中的怒气,抄起剪刀想要杀死赵前,但她的力气毕竟不如男子,仅仅将赵前身上划出许多伤口而已。” 卿如许说着,伸手指向墙角那些被折断踩踏过的山茶花,那些无辜受累的花朵,仿佛就是这些推断的证据。“而这时,黄三元上前劝阻,三人争执之间,或许是黄鹂,也或许是黄三元,用剪刀刺中了赵前的背心,以至赵前死亡。” 白敬泽已经明白过来,折扇重重露在掌心:“依我看,扎死赵前的人八成是黄三元,不然,以他自私又唯利是图的性子,恐怕不会帮女儿掩盖杀人的罪行。” 卿如许略一点头,表示赞同:“嗯,赵前死了之后,黄家父女要想办法处理尸首,于是将赵前的尸体推入井中,并在孙记棺材铺买了一口棺材,将秦氏放在棺材里带回了京城。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一来冒充二女儿黄莺下葬,给杨家一个交代。二来,让秦氏‘失踪’,成为杀害赵前畏罪潜逃的凶手!” 黄三元的正妻多年前就过世了,小妾也不会在意黄莺的死活,从头到尾就只有黄三元和黄鹂知道棺材里不是黄莺。 卿如许将帕子里的头发示意给众人:“这应该是秦氏的头发。” 第一卷:谋夫 第38章 一串蚂蚱(上) 众人听她还原案情的经过,不由得啧啧称奇。 兰舟问道:“那秦氏的尸体怎么又会出现在赵家的井中?难不成秦氏诈尸回去报仇了不成?” “正是诈尸!”卿如许露出洞悉的笑容:“秦氏受黄鹂重击之后,并没有死,只是昏厥闭过了气而已。黄三元将她带回家中安置在黄莺的院落中,又将下人都关了起来。所以秦氏半夜醒来跳出了棺材也没人发现,就想办法逃出了黄家。” 白敬泽对卿如许如此清晰的思路有些惊讶,不禁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京城例行宵禁,五更三点才开城门,秦氏赶到城门口,等城门一开,就出城往长平县去,但她与黄鹂具是凌晨死亡,应该是赁了辆马车,不然,她是没有办法在天亮之前赶回长平县的。” “嗯,这一点,我们回京之后可以找当天守城的人核实一下。” 白敬泽点头道:“待会儿返回京城,我第一时间就去找当日守城的士兵询问,再到车马店问问有没有车夫搭载过秦氏。” 熊一山看着卿如许和白敬泽默契的互动,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梁辰一下,“这下完了……” 梁辰脸色一黑,偷偷用余光往江凛面上看去,却见自家公子嘴上噙着笑意,眼神却冷飕飕的,心下不禁抽抽,公子这是在吃醋吗?不可能吧? 熊一山看看白敬泽,又看看清如许,悄咪咪用眼神问梁辰:“咋办?” 梁辰摸了摸鼻子,还他一个“闭嘴”的眼神,他可不想再加五百个伏地挺身…… 卿如许没注意到江凛主仆的异样,继续说道:“秦氏对赵家的一切都很熟悉,轻而易举就摸进了院子。她一开始也许并没有想要杀黄鹂,只是想回去出口气。但凌晨她回到赵家豆腐店时,却发现只有黄鹂一个人在。彼时,她兴许没有想过赵前已经死了,只是以为赵前不在家。她突然想到如果没了黄鹂,就能与赵前双宿双栖。否则她男人死了,肚子里还怀着赵前的孩子,今后又该如何生活呢?”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趁着心中惊惧而一夜未睡的黄鹂迷迷糊糊之际,勒死了她,然后挂到房梁上,伪装成自缢,打算事后与赵前一走了之。” “但她没有想到,赵前已经死了。也许是因为想要喝口水或者洗把脸,秦氏在井里看到了赵前的尸体。丈夫死了,姘头也死了,她又刚杀了人,肚子里还揣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一时间只觉得天昏地暗,没了活路。便想不开跳进井里与赵前作伴去了。”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这三个人的死,可以说是多日积怨,再加上机缘巧合而造成的。 白敬泽捏着江凛给他的石块,说道:“黄三元第二天发现尸体不见了,为了掩人耳目,就编造了一个谎言,对官府的人说自己只是在棺材里放了一些石头抬了回来。然而石头这种东西,来源是有迹可循的,他不能从京城找,只好让人送些赵家有的石料到府上,来圆自己的谎。” 熊一山在心中捋顺了一遍前因后果:“所以说,前后死了的五个人,其实是两个案件!” “两个案件?”拾舟惊呼一声。 卿如许赞同道:“没错,赵前夫妻和秦氏三个人的死,是因为刘大保的死引起了几人关系的失衡,又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才相继死亡,与之前黄莺的死并无直接的联系。” “也就是说,黄莺的死,还不能确定是刘大保所为还是杜文显所为。” “刘大保已经死了,只能尽力找到杜文显,问个清楚了。” 时间不早,卿如许还要回刘大人府上找祖母,她不欲白敬泽知道自己的真是身份,便借口自己有事,先一步跟众人告辞,带着兰舟和拾舟回刘家了,说好回京城之后在联系。 熊一山见白敬泽“含情脉脉”的目送卿如许离开,不停的挠头搓手,江凛瞪他一眼,“你身上长虱子了?” “额?没,没有……” 白敬泽送走自己的“宋小弟”,笑眯眯的对江凛说道:“我先前只是觉得宋小弟人不错,没想到他竟如此聪慧过人,不过问了几个人,就将整个案情说的头头是道!看来我以后很有必要与宋小弟多多交流!” 江凛淡淡道:“是么。” 梁辰嘴角抽搐,公子这是吃醋了吧?没错吧? 白敬泽毫无所觉,将卿如许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好像在夸他自己一般。临了才想起来问:“对了,江大哥,一会咱们是不是问问卿家什么时候回去,你还要随行保护的吧?” 江凛不理会,只说:“你若有事,也可以先回去。” “没事没事,江大哥去哪我就去哪!” 江凛不置可否,熊一山却不爽的盯着白敬泽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恨不得将他的眼珠子抠下来,让他以后再也不能盯着公子的未来媳妇看! ……………… 卿如许回到刘家的时候,老夫人在刘家小睡了一会刚刚起身,她毕竟年纪大了,没法像年轻人那般费神,听说卿如许回来了,连忙叫她去问话:“江凛呢?” “应该在忙他的事吧。” 老夫人看她神色别扭,笑眯眯拍拍她的手,没再多问。事情一结束,就携卿如许跟主家告辞,准备往来时路过的那间小庙到菩萨跟前还愿。 一行人才上马车安顿好,就看见江凛骑马过来。老夫人掀开帘子,“你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江凛下马行礼:“是,晚辈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正好随您一同回京城。” 老夫人更满意了:“好好,那就走吧!” 到庙里祭拜菩萨一事不提,众人刚回到京城便行人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没有,那桩灭门案的凶手被抓住了!” “咦?什么时候的事?是那个叫杜文显的?” “没错,就是他,今天上午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报了官,京兆尹秦大人立即派人搜寻他的踪迹,逮个正着!” “这五条人命,都是他杀的?”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传言说,杜文显因为黄三元悔婚,对黄家起了报复的心思……” 白敬泽骑在马上,听见这些话顿时一惊:“杜文显被抓住了?” 江凛的脸色也微微变化,秦嗣远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京城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发生这样的大案了。一次死了五个人,弄的百姓人心惶惶,连皇上都惊动了,命官府在十日之内查明此案,因此秦嗣远等一干手下近日忙的焦头烂额,一心扑在杜文显的追踪抓捕上。 这回杜文显终于落在这帮人手里,难免要被严刑逼供,以求在最快的时间结案。 白敬泽显然也对秦嗣远的为人有所了解,急道:“江大哥,这怎么办?杜文显虽说还有嫌疑,但未必就是杀害黄莺的凶手,明日就是十日之期限,秦嗣远必定连夜审问,他不死也得脱层皮,屈打成招都是有可能的。” 江凛沉吟片刻,说道:“为今之计,先要找杜文显问清楚前因后果,想必你在京兆尹那能说的上话,不如赶紧想办法见杜文显一面,问问他这段时日去了哪里,可有人能证明案发那几日他不在长平县。” “江大哥说的对,事不宜迟,我这就去。” 白敬泽火烧屁股般去找秦嗣远了,卿如许在马车里听见外面的说话声,不由对祖母说道:“祖母,我想起有件事情要与江公子说,祖母不如先回去,我过会回家就去松鹤堂给您请安。” 本来折腾了大半天,老夫人担心她身子受不住,不欲让她下车,但想到她与江凛二人好不容易能说得上话,这又是京城,也不会发生什么事,便说道:“那你去吧,让兰舟和拾舟照看好你。” “我知道了祖母!” 卿如许下了马车,让后面马车里的白珠和墨山陪着祖母先回府,自己问江凛,“你打算怎么办?” 江凛将马牵到一边,微挑眉毛问道:“之前伤在你手里的世家公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没想到你竟是个菩萨心肠?” 卿如许嘴角忍不住抽搐,还不是因为你他们才挨揍的?“是他们自己找揍……杜文显不一样,既然知道他可能不是凶手,总不能看着他年纪轻轻就深陷牢狱,毁了一生。”她太知道生命的宝贵了。 江凛听她这样说笑了笑:“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卿如许一怔,东张西望看着别的地方,不去看江凛的脸,好似在对空气说话:“你不是跟白敬泽说,你刚到皇城司,不宜出风头吗?” “白敬泽的身份虽然不低,但他无官无职,打探个消息还行,可要想插手那桩案子怕是不行。而你,难道要去三法司面前抛头露面?” “我……我当然不能……” “所以,你就放心回去,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卿如许听着这话的意思,怎么觉得江凛好像是在为她出头似的,她抿住嘴唇,垂着的眼眸终究还是抬起,看向江凛。 此时他逆光站在夕阳的余晖之中,稀薄的云彩只将他的轮廓描绘出来,却让人无法分辨他此时的神情。长风穿过高耸的城楼回溯在二人之间,卷起他们的衣袖,猎猎作响。 这一幕,让卿如许回想起她临死前,苍穹之中投射而来的光芒把江凛牢牢笼住,她想看他最后一眼,却始终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到底是难过的还是面无表情的,亦或是,庆幸她死了…… 她不甘的堕入虚空,那片黑暗,将她与他,无情分割。 卿如许没有察觉自己的眼中已经沁出泪水,耳边传来兰舟的惊呼和江凛愕然的询问,她猛然转身,快步离去…… 第一卷:谋夫 第39章 一串蚂蚱(下)【第二更】 卿如许再次出门来到望江楼,已经是半月之后。 但赵家豆腐店这桩案子仍是余热未消。 自打案情告破,望江楼日日人满为患,即便已经知道凶手为何人,但这前因后果,还得要亲耳听听白先生的讲述才能心满意足。甚至有的人挤了半个月都没能听全整个故事,恼的跳脚,却也无可奈何,谁让白先生的故事太过精彩呢。 卿如许依旧是一身男装,依然坐在二楼的那个位置,此时白敬泽正讲到黄莺深夜来到赵家豆腐店那一段: “刘大保因为妻子与赵前不清不楚的关系受人嘲笑已久,心中不知存了多少怨气无处发泄。偏偏黄莺与杜文显皆是涉世未深,哪里知道刘大保面善心恶,竟然深夜撞到了他手里!简直是羊入虎口而不自知!”白敬泽手中惊堂木一拍,听客望着他的眼神顿时满是紧张之色。 “黄莺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杜文显也是一介文弱书生,二人因为身处亲姐姐家,对刘大保没什么防备。刘大保见黄莺貌美,便临时改了主意,将先前准备好要迷晕黄鹂的蒙汗药,放入水中给二人喝了下去!” 台下听客听到此处纷纷扼腕叹息,恨不得这个时候能突然冲出一个彪形大汉打翻他们面前的蒙汗药,救人于水火。 “唉……”白敬泽长长叹了口气。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谁都能猜的出来,听客们议论纷纷。 “真真是天意弄人!” “没想到刘大保竟做出如此勾当!真是畜生不如!” “都怪那个秦氏和赵前,若不是他们二人不要脸,又怎么会引出后面的事?” “就是!这几人的死可不就是报应!” “可惜了这对两小无猜的有情人!” 白敬泽见台下气氛火候已到,惊堂木啪的一声落定,席间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黄莺彼时仅抿了一小口水,所以醒来的很快,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衣衫凌乱,身下又传来阵阵痛处,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可又有什么用呢?一切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她看着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杜文显,捂着樱唇无声落下泪来。” “可恶的刘大保见黄莺醒了,便威胁她闭紧嘴巴,否则,他就一刀了结了杜文显!可怜的小姑娘哪有别的选择,她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无颜再面对杜文显,便假意答应刘大保,打算在杜文显醒来之后将他骗走,再与刘大保同归于尽!” 众人随着他的话,一会惋惜,一会愤怒,明已经知道故事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跟着他深入那些跌宕的情节,一路屏息听下去,不肯错过一星半点。 “杜文显悠悠醒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见黄莺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出口询问。黄莺忍着委屈和恨意,对杜文显说自己反悔了,明日一早,就回家听从父亲的安排嫁到杨家,起码以后衣食无忧,不必跟着杜文显颠簸流离吃苦头。杜文显不肯相信,但黄莺态度坚决,并言明二人今后不要再有任何联系。杜文显在黄莺的再三逼迫下,伤心欲绝,独自离开……” 卿如许在众人忽而热烈忽而低迷的气氛中喝着茶,忍不住叹息道:“这黄莺也是天真,她一个十六七岁的柔弱少女,哪里能对抗身强力壮的刘大保?不过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就是啊,那刘大保既然起了歹心,也必定是有防备的。”拾舟满脸愤愤之色。“不过这刘大保也是个孬种,黄莺失足落入井中淹死他便怕了,以至于心火上涌,引发病症就那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兰舟道:“我却觉得那个杜文显也很可恶!自己连最基本的生存的本事都没有,轻易就能被人骗,居然还要带着黄莺私奔!难道不是不负责任吗?” “兰舟姐姐说的有道理。”拾舟十分赞同她的说法,“而且黄莺突然说不跟他走了,分明很可疑,他竟然就那么走了!他如果多问几句,说不定黄莺也不会死。” 卿如许叹了一声,“世道苛刻,流言猛于虎。黄莺即便不死,又能安然于世吗?” 两个丫头顿时沉默了。 “不过,兰舟说的很对。这个杜文显的确不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他连自己的保护不了,黄莺的死,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根绝杜文显所说的,他在离开之后,浑浑噩噩走了许久,直到一头栽进江水里呛了个撕心裂肺。 冰凉的江水让他很快清醒过来,他开始疑心自己在赵家豆腐店时怎么会莫名其妙睡了过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走了半程路决定返回去找黄莺问个明白。这一来一回正好一天一夜。 谁知他回到京城,就听有人议论赵家豆腐店五条人命的事,而嫌疑人正是他自己。杜文显震惊不已,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能轻易查明,便想出城。谁知正好碰见官兵拿着海捕文书贴在了城门口,并开始盘问过往行人。他慌乱之下,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拾舟剥了一颗葡萄给卿如许,道:“哼,这个杜文显,就是一个懦夫!” 主仆三人回神之时,白敬泽已经讲到最后:“黄三元最终承认自己失手杀害赵前的事,牢狱之灾不可避免,黄家因此败落,不少下人卷了钱财逃走,没有儿女的姨娘也都四散而去,而黄家死去的两个儿女也不过草草下葬,连丧仪都没有安排,这场轰轰烈烈的惨案就以如此悲凄的结局落幕……” 六月的天气暖风宜人,街巷内外的商贩和货郎也多了起来,一声声叫卖传入耳中,就似听见这京城的热闹繁华。 卿如许从望江楼里出来,就看见一个货郎从眼前路过,她见货郎扁担里有不少新鲜的小玩意,便拦住他,拿起一只草编的蚂蚱,问“这个怎么卖?” “这蚂蚱一文钱。”货郎见她穿着打扮是个富贵人家出身,便道:“公子是要给弟弟妹妹买?不如买个布老虎?” 卿如许听他这么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哪里是要给别人买,是她自己觉得新奇有趣,才想买来玩玩的。“不……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尴尬的说了一句转身欲走,却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就给我来一串蚂蚱!” “一串蚂蚱……”货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嘞!” 货郎动作很快,三五下就将五六只蚂蚱编成一串递给了江凛,江凛付了钱,把那串蚂蚱放到卿如许眼前,笑道:“给,一根绳上的蚂蚱。” 卿如许眼一瞪:“你才是蚂蚱!” 江凛抬高那串蚂蚱晃了晃,说:“好吧,那……我是你绳子上的蚂蚱……” 卿如许愕然,脸颊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在江凛的鞋上清清楚楚印了个足印!然后跑远了。 江凛勾唇看着被气跑的卿如许,又低头看看鞋面上小巧玲珑的足印,对目瞪口呆的熊一山和梁辰说道:“回去把这双鞋子收起来放好。” “额?”熊一山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不明所以:“公子这是要将卿大姑娘当祖宗供起来?连足印都要收藏?” “说什么废话,公子都进去了,赶紧跟上!”梁辰拉着熊一山进了望江楼,这才说道:“这些可都是公子对卿大姑娘‘用心’的证据!” “哦……”熊一山长长的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原来公子是要出手了!” “出手?”梁辰实在不能理解熊一山的思路。 熊一山“哎呀”一声,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神情,道:“出手骗媳妇啊!” 梁辰无语:“好吧,你说的也不算错……” 这厢卿如许跑出老远,拾舟才拉住她:“姑娘别跑了,早就看不见江公子的影儿了!” 卿如许这才停脚,将胸口憋着的气才吐出来。兰舟喘了一会:“姑娘的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奴婢都觉得累了,姑娘竟然还没什么事……咦?姑娘腰上挂着的什么?” “嗯?”卿如许纳闷的低头一看,见自己的腰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串蚂蚱!她一把扯下来,气鼓鼓道:“这个江凛,什么时候放在我身上的!” 两个丫头忍不住笑。拾舟问道:“姑娘,为什么江公子说你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卿如许想把蚂蚱扔掉,但犹豫一下还是捏在了手里,说道:“之前赵家豆腐店那桩案子,京兆尹秦嗣远急功近利,连夜审问杜文显,还对他严刑逼供,杜文显受不住折磨就认了罪。结果第二天,江凛以皇城司同知的身份参与了三法司会审,将案情从头到尾细述了一遍,证明杜文显无罪。” 秦嗣远屈打成招,御史台纷纷上书弹劾,说他不堪为百姓的父母官,皇上一怒之下,不仅秦嗣远连降三级,手下相关人等不少都被革职查办,。 “秦嗣远是慧妃的娘家兄弟,江凛此次出头,就是得罪了慧妃。而我上次为了帮十四公主,也得罪了慧妃和十一公主母女,所以他才会说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 拾舟闻言噗嗤一笑,“奴婢怎么觉得,江公子是在有意跟姑娘凑近乎呢!” 第一卷:谋夫 第40章 消失的冰肌玉露(上) 正午时分,望江楼门前更加热闹了几分,人潮熙攘,车水马龙。卖了一串蚂蚱的货郎再次扛起扁担,一路吆喝着去了。薛准从角落里走出来,摸着下巴嘀咕道:“这个江凛是不是有病啊?居然送蚂蚱给姑娘家做礼物?” 他便说还边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心想那串蚂蚱呆在手上肯定不舒服。 木通跟在薛准屁股后边看着江凛进了望江楼,说道:“江探花可能没什么身家,买不起珠宝首饰。” “他不是做过山贼嘛?难道没攒下点家底?” 另一个小厮,名叫仲二的说道:“爷怎么忘了,江探花虽然做过山贼,但从没做过打家劫舍的事儿,现在看来是真的了!爷,您打算怎么办?”他们是一路跟着江凛来到这里的,目的是要给江探花一点颜色看看! “咱们就在这等他出来,等他走到偏僻处……”薛准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哼哼哼哼……” 半个时辰过去…… “爷,小的眼都瞪酸了,江探花怎么还不出来?白先生说出最多也就半个时辰一场吧?” “别说话!牢牢盯着!” 一个时辰过去…… “爷……咱们都在这埋伏一个时辰了,人怎么还不出来啊!”木通蹲在墙角看着问道,他从早上到现在才吃了两个包子,这会饿的头晕眼花。整个人都要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干裂了。 薛准脸色黑的吓人,显然也意识到不对了,他此时同样是又累又饿,但他身为主子,怎么能叫这两个二货看出自己失策了呢!他伸出手“啪” 的一声拍在木通的后脑勺上,“这么没耐心!怎么跟爷出去闯荡江湖!” 木通委屈的摸了摸后脑勺,暗中捅了捅仲二,挤眉弄眼示意他说句话,仲二一双晶亮的小眼睛瞄了瞄望江楼的门口:“爷,这听书的人都出来好几拨了,江探花也确实该出来了!他是不是从后门走了?” 薛准这种有大门决不走小门,有前门决不走后门的人,听了这话很不以为然:“他为什么要从后门走。” “后门可以直接通往南门街,方才那会儿正是用午膳的时辰,江探花兴许是去吃饭了?” 木通在一旁连连点头:“南门街有家胡辣汤,配上热乎乎的烧饼,可是再痛快不过的!” “就知道吃!”薛准看着木通边说边流口水的模样,又给了他一记爆栗。“还不赶紧进去找找姓江的还在不在里面!” ……………… 这厢卿如许捏着那串蚂蚱心不在焉的回到府中,就被玉织急惶惶的神色惊的回了神,“玉织,这么急着去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呀,大姑娘,您回来了!我们姑娘摔坏了脚,手臂也划破了,奴婢正要去请郎中!” “二妹妹伤的很重?”玉织是卿如初身边的大丫头,平日里行事稳重,轻易不会乱了分寸,此时她这副模样,看来卿如初上的不轻。 “脚踝肿的厉害,走不了路了!” 卿如许也来不及问前因后果,就赶紧冲玉织摆手道:“那你快去,我这就去二妹妹院子里看看。”还好主仆三人在马车里就换下了男装,也省了回院子换衣裳的时间。 急匆匆到了杜若阁,刚一进屋子,就听屏风后母女俩的说话声。 宋氏红着眼睛站在床榻边,反而是卿如初正在出声安慰:“母亲别担心,就是扭伤而已,过几日便能好的。” 她声音软糯,柔柔的,听起来与平时无异,卿如许听见这话松了口气,却又听宋氏在一旁说道:“你这傻孩子不知深浅,你一个女儿家,万一留下什么遗症,影响以后走路,该如何是好?还有你这手臂,要是落了疤痕怎么办!” 卿如许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变了,快步绕过屏风:“二妹妹,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进门就看见玉织火急火燎的去请郎中了,好好的怎么摔成这样?” 卿如初靠坐在床榻上,身上的藕色儒裙有些凌乱,左脚鞋袜已经褪下,脚踝处一片红肿。左手的衣袖挽到肘间,可以看到小臂上的伤,有竟有一指那么长。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散了,斜插在发间的碧玉簪摇摇欲坠,这副模样,可见是摔的不轻! “大姐姐来了?”她闻声转头,眼圈有些红,显见是哭过,但此时嘴角却噙着令人心安的笑容,让人不自禁为她的懂事而心疼。 卿如许上前去看她的伤势,担忧道:“二妹妹可是疼的厉害?” 宋氏见她来了,连忙拉着她坐在卿如初床榻边,一边说道:“许儿,你要说说你妹妹,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 卿如初道:“大姐姐别听母亲说的,我不过是一时不小心崴了脚,都是她们大惊小怪。” 紫袖这时端了水盆和干净的帕子过来,脸色难看,气闷道:“什么不小心,还不是三姑娘不讲理……” “住口!”卿如初轻斥一声:“你这丫头,惯会嚼舌根,我自己不小心,跟三妹妹有什么关系。” 卿如许一皱眉,看向宋氏,见她面上满是心疼,欲言又止,便知道这分明是有内情,且是与卿如兰有关,但宋氏身为伯娘,性子又贤淑,哪里会去责备侄女。 正巧这时郎中来了,众人纷纷给郎中让出位置。郎中细细看了片刻,说道:“脚踝处的扭伤不要紧,只是有些许错位,并未伤及筋骨,稍加医治再休息几日便没事了。只是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恐怕会留下疤痕。” 宋氏闻言脸色一沉,“这伤口可不小,一个姑娘家留下这么大片疤痕,可怎么办?” 卿如许皱眉看着卿如初手臂上的伤,想起自己那里有一瓶舅母给的冰肌玉露,生肌祛疤最是有效,便张口道,“我……” “我”字出口,卿如许猛地一顿,浑身如同被雷电击中,手脚发麻。 她想起来了…… 前世也有过这么一遭,卿如初摔伤了手臂,郎中说会留疤,她便说将自己的冰肌玉露拿来,保证能让卿如初的伤口不留一丝疤痕。 那冰肌玉露从南疆进贡而来,极为难得,只有两瓶,皇后娘娘得了一瓶,另一瓶,皇上赐给了因征战受伤的宋毓。舅母说宋毓一个大男人,身上有点疤痕不要紧,便将这瓶珍贵的冰肌玉露送给了卿如许。 所以宋氏一听她要把这样的珍品拿出来给卿如初,顿时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甚至专门去老夫人和卿鸿那里说了一回。 卿如许原本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卿如初受了伤,她正好有药而已,却弄得兴师动众的。 但事情只有这么简单话倒也没什么,可惜,冰肌玉露丢了。 卿如许在众人感激欣慰赞赏的目光下,回到院子去拿冰肌玉露,冰肌玉露却不见了。任她怎么找,几乎将整个蘅芜居掘地三尺,也没找到! 众人知道以后,也没说什么,只说再找别的药给卿如初就好了。卿如许觉得自己简直被架在了火上烤,她这次可是在全府上下所有人面前丢了大脸。她有些内疚,却也没有办法,药丢了她能怎么办,给妹妹再找别的药也就是了。 但府里不知怎么就有了传言。 “那瓶冰肌玉露千金难得,皇后娘娘也只有一瓶,大姑娘怕是口头一说,并没有真的想给。” “是啊,我看大姑娘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所以就说找不着。” “我要是有那东西,也是绝不肯拿出来的。” “不过,大姑娘和二姑娘平时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没想到出了事情,大姑娘竟然这般自私。” 这些话狠狠伤了卿如许的自尊,以至于她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当时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将那几个嚼舌根的婢女狠狠教训了一顿。可笑的是,第二日卿如初来安慰她的时候,竟然在她的妆奁里看见了那瓶冰肌玉露。 卿如许很是疑惑,惊讶,尴尬…… 卿如初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和伤心,那是她第一次在卿如许面前委屈哭泣,她说:“大姐姐,即便你不把冰肌玉露给我用,妹妹也没有怨言,可是,你这样做,是不是说明,妹妹在你心里,连一瓶冰肌玉露也不如?还是姐姐觉得我眼皮子浅,贪图姐姐的千金良药?” 卿如许那时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也不知道那瓶找不到的冰肌玉露怎么又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的妆奁中。 这件事让她无地自容,她跟别人解释,别人面上笑着说她不是故意的,背地里却认为她自私狠心。她气不过,觉得这件事情都是因为卿如兰而起,跑到三房大闹了一场,将卿如兰的头发都拽掉了好几缕。 三叔三婶来找父亲说理,说她就是个白眼狼,说她薄幸寡恩,对自家姐妹无情无义。父亲让她跟卿如兰道歉,她死也不肯,家里人碍着她的病情,不敢逼她。 可这件事之后,父亲便对她有些失望,就连祖母对她的态度也有了些微变化。明明大家还是像从前一样对她关怀照顾,但总归是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第一卷:谋夫 第41章 消失的冰肌玉露(中) 那时的卿如许受尽宠爱照拂,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不过一瓶冰肌玉露,这么一点小事,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连父亲和祖母也不相信她,认为她是个冷心薄幸的人。 这件事发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无论走到哪都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含着异样,还有几次她听见几个婢女说,大姑娘那种人喂不熟的,讨好她还不如去讨好二姑娘,就是三姑娘也比她强! 她揪出嚼舌根的人惩戒了几次,却没有丝毫作用,除了身边的兰舟和拾舟,其他人对她都越发疏离,将她看成白眼狼。 因为此事,她蔫蔫的呆在蘅芜居好长一段时间,身体也越发不好。 到了她和江凛纳吉那日,正式下聘书订立婚约时,她的病情突然恶化,昏迷了好几日,差点救不回来。 等她再醒来,就听不见声音了。 卿如许想到这心口有些发痛,原来她变成聋子,最初的起因竟是因为这样小的一件事吗? 兰舟见她脸色煞白,不由惊呼道:“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众人一时间都朝她看过来,卿如初面露不解,“大姐姐,你怎么了?你方才想说什么?” 宋氏按住卿如初的肩膀:“你有伤别乱动。”说完,她回身半抱住卿如许:“许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卿如许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我……” 众人此时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慌了,喊人的喊人,拿药的拿药。拾舟不知道她在转瞬间想了那么多事,只以为她是担心卿如初,宽慰道:“姑娘别担心!二姑娘休息休息就会好起来的。” 正好这时候老夫人过来了,看见众人围着卿如许,急忙快步走近:“许儿怎么了?啊?” 卿如许见祖母来了,情不自禁起身走向她,豆大的泪珠从眼里落下,委屈,酸楚齐齐涌出,好像回到了前世听不着说不出的时候,哭的无声。 强烈的伤痛仿佛通过她的眼泪和神情传给了其他人,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卿如许的心情,如此压抑痛楚。 老夫人也被她哭的怔住了,自己这个宝贝孙女身子虽然弱,但性子可不弱,从小到大哭的次数都是数的过来的,更别提哭的这般让人怜惜。“许儿,好孩子怎么了,有什么事别搁在心里头,尽管对祖母说,祖母给你做主!” 卿如许听见祖母一长串的安慰,渐渐回过神,将情绪从前世过往中抽离,“祖母……我没事……” “还说没事?小脸白的厉害!”老夫人面色变得不好看,问兰舟和拾舟道:“你们说,大姑娘到底怎么了!” 兰舟哪里知道卿如许为什么突然不舒服了,“姑娘一天都好好的,方才听郎中说了二姑娘手臂上的伤兴许要留疤,突然就这样了……” 老夫人闻言看着卿如许,松了口气:“是因为这个?好孙女,这是什么大事,就让你担忧成这样。祖母那什么药没有,哪能让她留疤?” 看见卿如许的脸色渐渐缓和过来,众人才恍然,原来大姑娘竟然将二姑娘看的这般重。 老夫人将卿如许重新按回去坐着,转手拉过卿如初的手臂,细细看了看说道:“好孩子,你姐姐心疼你呢,你放心,祖母那有祛疤生肌的良药,一会就让人全都送到你这来。” 卿如初看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发愣的卿如许,微微蹙眉。宋氏在一旁笑着跟老夫人道谢:“多谢母亲,初儿没什么事,倒是平白连累许儿了。”她帮卿如许理了理鬓发,说道:“好孩子,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去歇着,你这身子可比你二妹妹娇贵,若有个什么,全家都跟着心疼呢!” 卿如许听了这话面色微变,这话乍一听是好的,细一想却让人觉得她喧宾夺主了。她赶紧站起身:“母亲我没事,赶紧让人给二妹妹上药吧。” 宋氏神色有些异样,“许儿,母亲不是这个意思……” 卿如许倒没觉得宋氏故意说话挤兑她,只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耽误卿如初诊治了而已。“母亲哪里话,还是赶紧给二妹妹看伤要紧。” 宋氏有些过意不去似的垂下眼眸,接过郎中开好的方子,让下人去抓药调配。 老夫人见状,将卿如许拉到屏风外,看她脸色已经恢复了寻常,便道:“兰舟拾舟,你们先送大姑娘回去休息,若有什么事,务必第一时间让人到松鹤堂回禀。” 两个丫头异口同声,赶紧答应:“是,奴婢记住了。” 卿如许顺着祖母的话起身告退出了杜若阁,一路慢悠悠的往回走,路边花影摇曳,草木扶苏,却更让她心神不定。兰舟细细看着她的神情:“姑娘,您怎么看上去神思飘忽的模样,是在想什么事情?” 卿如许缓缓摇了摇头:“回去再说。” 两个丫头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 回到蘅芜居,卿如许命兰舟关上门,默了片刻,说道:“去把冰肌玉露找来。” 拾舟不疑有他,立即去专门装各种药膏的匣子里去拿。 卿如许不言不语,就坐在那等着。 兰舟见她要找冰肌玉露,理所当然以为她担心卿如初所情绪不好,便说:“姑娘方才可是吓坏奴婢了,奴婢从小跟着您,只见您把别人欺负哭,从来没见您自己这么哭的。其实姑娘大可不必担心,二姑娘手臂上的伤虽然重了些,却也不是不能治。老夫人说了,保准不让二姑娘留疤的,再不济,还有姑娘的冰肌玉露不是?” 卿如许闻言抬起眼睛,问道:“如果我有如此良药,却不给二妹妹,是不是会被人说自私无情?” 兰舟一怔:“冰肌玉露是姑娘的东西,姑娘不给也没什么,都是您自己做主……”她说到这便顿住,犹豫一下还是实话说道:“您与二姑娘姐妹情深从小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夫人也将您当亲生女儿看待,您明明有药能医治二姑娘的伤疤,却不拿出来,眼睁睁看着二姑娘留疤却不管,想必夫人和二姑娘肯定会伤心吧。” “祖母和父亲也会看不起我是不是?” “这……”兰舟想了想,说道:“可是奴婢觉得,姑娘压根不会不管二姑娘,您这不是已经让拾舟去找冰肌玉露了吗?” 卿如许深垂着眼眸,没有做声。兰舟有些奇怪,又见拾舟半晌都没过来,疑惑道:“这丫头平时手脚挺麻利的,怎么今日这么慢。” 卿如许心里却已经有数了:“咱们院子,里里外外各项事物,都是谁在管着。” 兰舟如数家珍:“回姑娘,咱们蘅芜居一等婢女二人,拾舟分管衣物首饰,奴婢则管姑娘的银钱私库。二等婢女二人,负责咱们屋子里的端茶倒水浇花扫尘等活计,三等婢女四人,做的都是些粗活,洒扫庭院,浆洗衣物等。另外还有两个是守院子的粗使婆子和小厨房的厨娘,再有就是老夫人专门送来保护姑娘的孟婆子她们,一共五人。” “嗯。” 卿如许“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似乎在等拾舟过来回话。兰舟怕她着急,便去催拾舟。“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找到?” “兰舟姐姐,那瓶冰肌玉露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拾舟急的小脸煞白,那可是连皇后娘娘都舍不得用的东西! “什么!”兰舟也是一惊,“是不是上次用过之后没有放回原处?” “怎么可能呢,那东西如此宝贝,我可是盯得紧紧的!姑娘统共就用了两次,我记得真真儿的!” “那怎么会不见了!” 两个丫头翻箱倒柜,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还是不见冰肌玉露的影子,只好过来给卿如许回话:“姑娘,东西不见了……” 卿如许坐在桌旁,早就将二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脸色越发阴沉。 拾舟有些急:“姑娘,奴婢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好了,别找了,你们两个听我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出去。”卿如许心很乱,有些烦躁:“拾舟,你去打听打听,今日二妹妹和三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拾舟有些不解,但还是立即答应,“哦……奴婢这就去。” 见她出去,卿如许问兰舟:“按照你方才说的,我这屋子,平日里也只有你们二人和轻舟,渔舟能进。” “是……”兰舟这时也明白过来了,“姑娘的意思是,有人偷了冰肌玉露?” 卿如许点点头。 兰舟闻言立即道:“这……怎么会?冰肌玉露虽然珍贵,却也只有祛疤生肌的作用,不能救人性命。而且满京城除了皇后娘娘,也就您这里有一瓶,偷这个也未免太扎眼了!如果是想偷些东西换银子,就更应该拿不易被发现的东西啊。” “所以,有人拿走冰肌玉露,并不是为了治病,也不是为了换银子。” “啊?” 兰舟实在不明白,除了这两个目的,还能有别的什么理由。可卿如许却知道,因为这一瓶小小的冰肌玉露,她前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现在她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一卷:谋夫 第42章 消失的冰肌玉露(下)【第二更】 卿如许细细回忆前世发生这件事时细节,觉得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有人偷走冰肌玉露,想要偷偷卖掉。可后来因为冰肌玉露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那人害怕自己被发现,又将东西偷偷送了回来。 第二种,卿如兰害卿如初受了伤,有人看准了她一定会心疼卿如初,拿冰肌玉露给卿如初用,所以提前拿走了冰肌玉露,一步步引导她陷入不堪的境地。 不过这两种猜测,都有说不通的地方。像兰舟所说,如果是为了银子,那人不会傻到偷冰肌玉露。可若是第二种,谁会这么算无遗策?知道卿如兰会找茬,知道卿如初会受伤,从而提前拿走冰肌玉露? 兰舟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便劝慰道;“姑娘莫要多想,说不定只是拾舟放在那里忘记了。就算是不见了,也不过是一瓶药,姑娘千万不要多思多虑坏了身子才好,您的病症这段日子才刚刚有起色,您瞧老夫人和老爷多高兴呢!” 卿如许听了这话猛然抬眼,有什么东西从潜意识中浮现出来。 前世这个时候,她的病情也有所好转。兴许是因为与江凛的亲事一步步进行的十分顺利,所以她心情出奇的好,病情就跟着好转了不少,饭也用的多了,甚至能跑能跳。可紧接着就出了冰肌玉露这件事,她的病情又急转直下,越发重了下去。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姑娘今日怎么总是发呆?” 卿如许轻轻摆了摆手,她知道兰舟压根没把冰肌玉露丢失当成多大的事。因为对她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院子里出了内贼,找出来严惩再撵出去也就是了,根本不值得她为此多思多虑引发病症。 可卿如许心中明白,这件事对她来说,几乎就是人生的转折。 “轻舟渔舟都是府上的家生子吧?” “是,她们两个都是家生子,渔舟是松鹤堂小厨房里厨娘的女儿。轻舟则是六姑娘院子里的管事嬷嬷的女儿。她们两个来咱们蘅芜居之前,都是夫人亲手调教过规矩的,按理来说,不可能干这样的事情啊。” “可除了她们,还有旁人能进咱们的屋子吗?” 卿如许不会去怀疑兰舟跟拾舟,因为兰舟是她生母的奶嬷嬷的孙女,算是宋家的家生子。而拾舟是她小时候从街边捡回来的小乞丐,两个丫头一直忠心耿耿,一直到她临死之前都对她不离不弃。 兰舟显然也不认为卿如许会怀疑她跟拾舟,只回答道:“最近咱们出门的时候多,奴婢跟拾舟都得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这屋里就是渔舟跟轻舟守着,别人轻易不会进来,而且咱们不在家的时候,这屋里大大小小的柜子都是锁着的,钥匙我跟拾舟都是随身带着。” 二人正说着,拾舟便回来了。 “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卿如许轻轻“嗯”了一声:“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天好,正适合放风筝,二姑娘就拿着您亲手画的蜻蜓风筝去了花园,没想到三姑娘也在。二姑娘同三姑娘打招呼,三姑娘一分心,风筝就挂在树上,线也断了。三姑娘扫了兴致,就说不放了,正好回去吃小厨房刚做好玫瑰糕。二姑娘见她有点不高兴,就叫紫袖回去取一只风筝陪给三姑娘。三姑娘一听,就说要那只蜻蜓风筝,二姑娘不给,为了躲她才摔倒的。” “等等。”卿如许听到这,问道;“你是说,三妹妹本来已经打算走了?” “是啊,不过是一只风筝,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咱们府上哪里缺风筝。再说三姑娘拿的风筝不过是下人随便做的。” “这么说,不是卿如兰故意找茬。” 拾舟点头道:“应该不是。” “那她后来为什么又一定想要那只蜻蜓风筝了?” “哦,这个奴婢也问了的。本来三姑娘漫不经心,也没有为了一个风筝跟二姑娘计较。但二姑娘说说,‘若这风筝不是大姐姐亲手画了送给我的,我就直接陪给三妹妹了。现下,只好让三妹妹等一等,我让紫袖回去取一只来赔给你。’然后,三姑娘听说那蜻蜓风筝是您画的,也不知起了什么念头,顿时来了精神,说就要这个蜻蜓风筝,不要别的。二姑娘不肯,说这是姑娘送她的礼物,绝不肯让的。三姑娘就生气了,说二姑娘身为姐姐,不但不礼让照顾妹妹,还欺负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抢。二姑娘顾着躲她,脚就崴了,手臂正好撞在假山上。” 卿如许听了这话蹙起了眉头,原来是卿如初起的话头? 难道真是巧合? 她也许会去怀疑卿如兰对她使坏,却不会去怀疑卿如初,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同母所出的姐妹,再说,卿如初有什么理由要害她呢!没有理由,不是吗? 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多了。” 兰舟道:“姑娘别多想了,说不定只是一时间放在什么地方忘了。” 拾舟却拧着小脸犟嘴道:“真的不是……奴婢清清楚楚记得,上次用冰肌玉露的时候,是因为姑娘淘气用手指去探烛火,不小心被蜡油烫着了,在手指尖处留下一小块黑色的疤痕。姑娘刚刚涂过就不小心蹭掉了,过来让奴婢又涂了一遍,然后直接将冰肌玉露放回药匣中,姑娘是亲眼看见的。” 兰舟也想起来了:“对啊,的确是这么回事,当时奴婢还说,这么贵重的药,姑娘可小心着些,用完可再没有了。” 卿如许闻言,也想起来了,却也没有方才那般想的深了,道:“那就查一查,到底是谁手脚不干净。” “是,奴婢知道了,天色不早,姑娘早些安置了吧。” ……………… 浓黑的夜幕将整个城池牢牢罩住,街市上灯火亮如白昼,喧嚣更甚白天。薛准瘫坐在马车里一句话也不想说,大街小巷蹲了一天,却连江凛的影子都没抓到!他现在又累又饿,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填饱肚子。 外面木通的声音传来:“爷,咱们到了!” 薛准懒洋洋的挪着身体下了马车,走进草木清幽的空山馆,庭院的深处传来的琵琶声,让他心中一松。“去吩咐店家给爷来两个下酒的小菜。” 仲二答应一声立即去办,木通则跟着薛准进了平日惯常落座的雅间。“爷累了?小的给爷捶捶肩!”木通自己也累的够呛,可谁让他是伺候人的呢。“爷,您说那个江探花是不是故意溜咱们呢!这一大天下来,咱们都快跑遍大半个京城了!” 薛准本来就气呼呼的,听了他的话一脚踹了过去:“出去出去,让爷清净清净!” 木通眼睛一亮,立即告退出去,往雅间外的长凳上一坐,长长吁了一口气:“总算能歇会了……” 仲二回来见他摊到在长凳上,便问:“爷把你赶出来了?” 木通话也懒得说,示意他赶紧坐下歇会。 上菜的小二早就对薛小侯爷主仆的德行习以为常了,兀自上了菜,带上门,留薛小侯爷一个人在里面喝闷酒。 不知不觉,薛准喝了七八分醉,索性就往雅间里放置的罗汉床上一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薛准燥热难耐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心想是谁这么混蛋,把衣裳系的这么紧。“来人……来人啊……” 他喊了半天,也无人理会,脑子有一瞬间的晴明,但很快又被那股燥热冲的迷糊,房间里幽香阵阵,香气一个劲的往他鼻子里钻。 “别急……” 突然有一道声线钻进薛准的耳朵里,还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他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浑身滚烫的薛准得了这一丝清凉,哪里还能让它跑了。立即张牙舞爪的拉住,并往自己的怀里拽。 耳边传来略带嘶哑的笑声,薛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这是哪个丫头,嗓音这么粗?他屋里有这样的丫头吗? 薛准一边拽着那冰凉的物件往怀里拖,一边感觉自己谋个不可描述的部位蠢蠢欲动。 咦,不对啊,这种感觉,怎么跟仲二描述的,中了春芳散时的模样。薛准一个激灵,整个人都从床榻上跳了起来!这时木通在门外大吼一声,“你们要对我们爷做什么!快往我进去!爷,快醒醒!” 仲二的声音也传来:“爷坚持住,小的这就来救你!” 然后几声闷响传来,木通和仲二都没动静了。 紧接着是店家小二唯唯诺诺的询问声,然后有人说道:“我们小公爷,正在里面跟薛家小侯爷说话呢,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额……是,是……” 薛准不甚清醒,没听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他脸颊通红目光迷离,朦胧间看见眼前有一个高瘦的白色人影站在那里,正呲牙看着他笑。“妈呀!” 薛准吓得魂飞魄散,往后一退跌倒在罗汉床上,直硌的骨头生疼。只听那白影说道:“别怕,别怕……” 别怕你妹啊!薛准使劲揉了揉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他努力支着眼皮,只听得那人的声音粗哑,分明是个男人,却又拿腔作调,听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是谁?你,你别过来啊!” 但那白影却嘻嘻笑着紧追不舍,竟然褪了鞋子往爬了过来…… 第一卷:谋夫 第43章 薛小侯爷VS江探花(上) 昏暗的光线,浓媚的香气,男人嘶哑的贱笑声…… 薛准恍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嗷嗷乱叫着“你别过来”身上却没什么力气,一顿手刨脚蹬,还是被人压在了身下! 娘的!老子的一世英名难道就要毁在今夜?!“来人啊!救命啊……” 他想声嘶力竭,他想喊破喉咙,奈何体内的混乱的热流让他头晕目眩,呼救之声也如猫叫一般,身上那人听了之后,不由笑道:“没想到你平日看上去一本正经,骨子里竟是个勾魂儿的?” 薛准听了这话只想立刻去死!我勾你大爷!“狗东西……若让我知道你是谁,老子让你断子绝孙!”话虽有气势,说出来后却只剩分辨不清的哼唧声。 但白影好像听懂了似的,不为所动的说:“等你尝了甜头……说不定就不会这么想了哦……” 薛准一阵无语,直气的两眼冒金星,模糊间看见白影越凑越近,越凑越近! 突然!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一刻,紧闭的房门“砰”的被人踹飞!一个蒙的严严实实的人闯了进来,一脚踢开白影,将薛准拎了起来! 薛准看见白影骨碌骨碌骨碌滚出老远,心下一松,软趴趴像只死兔子似的,虚弱道:“大侠救我……” 蒙面人眉角剧烈的抽搐几下,几个大跳就离开了这块是非之地!出了雅间直接从二楼的隔窗嗖的跃下,薛准吓了一跳,顿时啊啊乱叫起来。但他还没叫完,蒙面大侠已然落地往空山馆角落处跃了过去。 薛准想要抬头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却没想到对方突然松手。 “哗啦”一声,薛准毫无防备的掉进了水池,冰凉的池水漫过身体,自救的本能使他一个鲤鱼打挺窜出水面,水花随着他的扑腾飞溅向空中,再重新落下,如同下了场阵雨,薛准被淋了满头满脸,顿时清醒过来,那股灼热的躁气也减弱不少。 他惊魂未定,泡在池子里呆怔怔出了好一会神,神智才一点点回到脑子里,往四周一瞄,方才救他的人已经不见了。 不过薛准现在哪有心情去管救他的是谁,他今夜差点就失身了!还是被一个男人用强!“奶奶的!要让小爷知道你是谁!小爷定然将你打成残废!”薛准深深吸了一口气,暴怒间,一股欲哭无泪的情绪贯通全身,娘的!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混?! 在水里泡了好半晌,直到体内流窜的燥热也消弭于无形,薛准湿淋淋的迈出水池,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仍是空山馆,只不过是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火速赶回方才的雅间,看见木通和仲二都被人打晕了七扭八歪躺在地上。 而雅间里的人早就不见了人影。 “来人!来人!” 空山馆的小二闻声赶紧跑了过来,见薛小侯爷又回来了,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方才屋子里那个人呢?穿白衣服的!” “走,走走走,走了……”小二结结巴巴被跳脚的薛准吓的不轻。 薛准一把揪起小二的衣领:“那人到底是谁?” 小二的眼神更加惊奇了,一副“你明明刚刚见过,为什么要问我”的神情,但他在薛准的淫威之下,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是,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 “你说什么!” 小二见薛准一副“我简直不敢相信”的模样,磕磕绊绊又说了一遍:“是荣国公的长子,人称小公爷的林公子……” 薛准的声音顿时就颤抖了,“林奕,你这个王八蛋!竟然敢对小爷下手!” ……………… 江凛居处,熊一山兴奋的眉飞色舞,捏着嗓子跟梁辰比划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然后笑声像打雷似的灌入梁辰的耳朵:“哎呀……你是没看见,那薛小侯爷就像个小娘们儿似的,就差喊‘不要’了,那林小公爷也娘们唧唧的,还说什么‘别急’,哈哈哈哈哈……” 梁辰后退三步,无语的看着他,“你到底往薛家小侯爷的酒里放了多少春芳散,弄的他眼花的那么厉害,连人都没看清是谁?!”今日他有别的任务,所以熊一山一个人跟着公子去了空山馆,但熊一山的体型太好分辨,所以公子不得已亲自出手将薛准拎了出来。 胸一山粗声粗气道:“你不是说春芳散遇水则散,就算御医也查不出端倪么?我就多给他放了点,谁让他想拿这东西算计咱们公子来着……” 梁辰翻了个白眼,好吧,你壮你有理。 江凛今日也被薛准的模样弄的无语,不过他比熊一山淡定许多,换下夜行衣说道:“天色不早,回去歇息吧。” “是,公子。” 二人出了房门,胸一山兀自乐呵的不行:“你说薛小侯爷会不会打死林家小公爷啊!” “应该不会吧,好歹荣国公的儿子。”薛准虽然是个纨绔,行事不着调又很喜欢作死,但毕竟受宣平候和永平郡主从小束缚管教,还是有底线的。“那林奕再窝囊废,怎么说也是荣国公的独苗,薛准再气也不至于闹出人命,就算他真的丧事理智,身边的人也一定会死死拦着他的。” “哎不过,我瞧薛小侯爷那反应,他好像还是个童子鸡?” 梁辰用一种无聊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反问道:“你难道不是?” “额……”熊一山黑脸一红,“你早点睡,我也回去睡了……” ………… 蘅芜居中,夜色透过窗棂弥漫至整间屋子。 兴许是因为想起前世那段不开心的经历,卿如许心情有些不好,她缩进被子里,过了很久才入睡,也睡得很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就梦见了卿如初攥着那瓶冰肌玉露哭道:“大姐姐,即便你不把冰肌玉露给我用,妹妹也没有怨言,可是,你这样做,是不是说明,妹妹在你心里,连一瓶冰肌玉露也不如?还是姐姐觉得我眼皮子浅,贪图姐姐的千金良药?” 卿如许内疚的不得了,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只消失无踪的精致瓷瓶,怎么会莫名又出现了呢? 她愣愣的看着卿如初不知如何是好。 卿如初咬住嘴唇,委屈气恼,“啪”的一声将冰肌玉露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的瓷瓶,飞溅的雪白药膏,如同卿如许的脸面,被摔的粉粹。 卿如初跑出了她的屋子,她却越想越委屈,最后将所有的错都归在卿如兰头上。 她当时就像一只气炸了毛的猫,冲到三房,冲到云萝苑将卿如兰骂了个狗血临头,卿如兰气的脸色发白,根本不明白她是为了什么。但卿如许怨她是始作俑者,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三婶婶来的时候,卿如兰肿着脸颊,卿如许手上还沾着她女儿被拽掉的一缕头发。 三婶婶气的差点厥过去,却又因为卿如许是老夫人的心肝宝贝,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便将全家人都叫过来评理…… 一夜混乱,直到天蒙蒙亮时,卿如许从梦中挣扎着醒来。她躺在温暖柔软的衾被之中,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再也躺不住,索性起身披了衣裳走到窗边静静坐着。 凌晨的天空,墨色渐淡,青白之色一点点向上浸染,直到天空恢复明亮。她伸手推开阁窗,微凉的空气吸入鼻腔,让她微微清醒了些,也让那些遗憾伤痛变得越发清晰。 前世嫁人后,卿如许一颗心都悬在江凛身上,她又是个聋子,无暇细想从前闺阁之事,没想到现在几经思量,竟都历历在目。 如果没有那瓶冰肌玉露,如果她没有变成聋子,那她前世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开窗的动静惊醒了守夜的兰舟,她见卿如许坐在窗前,连忙拿了衣服为她披上:“姑娘怎么醒的这么早?还不到丑时末。” “你去把装药的匣子拿来,我想看看。” “是。”兰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在意这件事,但还是扭身去了。取了匣子,她顺便将拾舟也叫了起来,“姑娘要看匣子,你带钥匙过来。” 拾舟睡得迷迷糊糊,却也动作麻利,利索的穿好衣服,拿着钥匙过来给卿如许打开匣子。 一尺见方的木匣,里面有不少药瓶,大小不一,颜色材质也各不相同,但都整整齐齐摆放着。因为卿如许身体不好,时常发作各种小毛病,为了快速找到某种药,拾舟都在药瓶上做了标记。 她指着一处空出来的位置,说道:“这只匣子里放的都是较为贵重稀有的药丸,这处空出来的地方,就是之前放冰肌玉露的。” “这匣子的钥匙,你可有离身过?” “没有,奴婢可以保证,自从接管这匣子的钥匙,就一直贴身带着,即便是沐浴,奴婢也将它放在眼前能看到的地方,随后就直接放好,从未离身过!” 兰舟点点头,示意她说的没错,而且她自己也是这样做的。 “嗯,那,有没有办法,不用钥匙将锁打开?”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兰舟问道:“这个……应该也有可能的,那些窃贼盗贼,不就有办法不用钥匙开锁吗?” “那,有没有办法知道,这锁是否被人撬开过?” 这回二人皆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卿如初没有做声,思量了许久,说道:“我改变主意了。” 前世嫁人之后,因为江凛在朝中日渐被皇上重用,一些看不过眼的人,自然会用些龌龊勾当对付江凛,她看过不少,也知道人心没那么简单。她隐约觉得,冰肌玉露这件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啊?姑娘说什么?” “我是说,明日一早,你们就放出风声去,就说我回来找冰肌玉露给二妹妹,却没找到。” 她要重复前世的轨迹,好好看一看,清清楚楚的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导致她余生狼狈惨败,含憾而死? 第一卷:谋夫 第44章 薛小侯爷VS江探花(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熟知她性情的兰舟却从里面听出了无数的悲凉和哀怨,兰舟不太明白,却还是说:“是,奴婢知道了。” 虽然要寻查原因,却不能让自己依旧陷入前世的境地,所以卿如许暗自在心中盘算每一个细节。“拾舟,你将这匣子空出来,一会去望江楼找白世子,看他有没有办法辨别这匣子的锁是否被人撬开过。随后,你再去宋家一趟,问楹楹表妹要几幅花样子回来,免得有人怀疑你出去的目的。” 宋楹是宋毓的亲妹妹,与卿如许的感情很好,据说宋楹的相貌是极像她母亲宋许许的。 “是。”拾舟立即答应一声,抱着匣子去收拾。 兰舟问:“姑娘若是想抓住偷盗之人,自然是不动声色最好,为什么还要声张出去?反正您昨晚也没说要将冰肌玉露给二姑娘用,姑娘若是怕二姑娘误会,等捉住盗窃之人,找到冰肌玉露再跟二姑娘解释不迟。” 卿如许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下微微颤动,她说:“你尽管按我说的做,大张旗鼓的找,掘地三尺的找,不必提有人偷盗的事,只说不知东西放在哪了。” “是,姑娘……” “还有,这几日务必留意进过这间屋子的人,尤其是碰过妆奁的人,什么时辰,来做什么,都要清楚明白,但也不能让人看出端倪,知道吗?。” “是!”兰舟先前觉得自家姑娘是因为冰肌玉露丢了所以生闷气,想要找到偷窃之人,但现在,她隐隐察觉出这其中似乎有什么深层面的隐情,立即警惕起来。 这时,天光已然大亮,卿如许照旧梳洗过,到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回来时拾舟已经收拾好,并另装了一匣子点心将药匣掩住。 卿如许满意的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拾舟出了门,卿如许便带着兰舟去了学舍。 时值六月,学舍所在的蔷薇园已经遍布粉白、淡紫的花朵,枝枝蔓蔓爬了满墙满窗,格外喜人。卿如许看着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可以入画。” 兰舟听了笑道:“姑娘的画连阮先生都赞不绝口,说您无论画什么,都极有灵气,这蔷薇花能入姑娘的画,是它们的福气。” 卿如许笑着瞥她一眼,要刚说卿如初这几日都要在院子里养伤,不能来学舍听夫子讲学了,便听后面传来卿如兰的说话声:“大姐姐,听说你那瓶冰肌玉露丢了?” 卿如许闻言垂眼露出一丝笑,然后转过头去看着她,说道:“未必就是丢了,我记性不大好,丫头也糊涂,兴许是放在哪忘记了,过几日说不定就找着了。” 卿如兰露出假惺惺的可惜神情,道:“唉,这么珍贵的东西,要是丢了就可惜了。”她迈动步子,越过卿如许,又突然转头神秘兮兮的用手挡在脸侧:“大姐姐,不会是你舍不得给二姐姐用,才故意使的障眼法吧?” 卿如许听了这话半点不意外,因为她命人在院子狂翻冰肌玉露这件事,不出半天就会传遍,府里很快会有更多的人会这么说:“三妹妹有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想想法子帮初儿把手臂上的伤疤去掉,毕竟,这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卿如兰闻言,面色立即变得难看,反驳道:“明明是她自己的过失!” “是吗?如果不是你非要初儿的蜻蜓风筝,她也不会摔倒。” “嘁,这是什么话,大姐姐送二姐姐的东西多的是,二姐姐也没少转送给我,怎么偏偏就这只风筝不行了!” 卿如许闻言定定的看着卿如兰,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僵硬。 卿如兰知道她做事一向霸道,却总是无条件的护着卿如初,一时间也有些害怕她冲过来对自己下手,便支吾着后退道:“反正……反正这事怪不得我,我怎么知道这风筝有什么玄机,二姐姐说什么也不肯相让……不会是大姐姐叮嘱过的吧!哼,我,我要去学舍了!” 说完,卿如兰被鬼追似的转身就跑了。 “玄机……” 卿如许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兰舟见状连忙劝道:“姑娘,三姑娘的嘴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您别忘心里去,谁不知道您对二姑娘掏心掏肺,不会那么想的。” 卿如许不置可否,道:“你仔细留意着,看看府上哪里最先传出这样的话。” “是……姑娘,奴婢会留意的。” 她显然不觉得,谁会这么恶毒,传这样不着边际的蠢话。然而没有想到,从学舍出来回到蘅芜居,这一路上便看见好几个婢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兰舟原本想先送卿如许回去,再出来打听这些人都在嘀咕什么,卿如许却拉着兰舟迈过回廊的栏杆,钻到旁边的假山里藏好。 “姑娘要做什么?” “嘘。” 卿如许示意她噤声站好,二人贴着假山等了片刻,就有两个婢女从回廊经过,其中一个说道:“听说大姑娘的冰肌玉露丢了!唉,那么好的东西,怎么就丢了?真是太可惜了!” “嘁,你还真是天真那,主子们东西都有专人管着,贵重的东西又都是锁起来的,屋里也不是人人都进得去,哪能轻易丢东西!” “那……你这话的意思是……” “你也不想想,那东西什么时候不丢,偏偏二姑娘受伤就丢了?分明是大姑娘不想给,又碍于面子过不去,才故意这么说的!” “啊?这……大姑娘对二姑娘那么好。什么好东西都舍得往外拿,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什么好东西也都是外物,都是银子能买来的!那冰肌玉露能一样吗?整个大靖也就两瓶而已!用了可就没了!” “这么说,好像也是啊……”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兰舟气的脸色发白。“姑娘拉着奴婢做什么,看奴婢出去打烂那丫头的嘴!” “行了,你能打烂她的嘴,还能打烂所有人的嘴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不过,要找出这话传出源头才行。” 兰舟道:“姑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人给揪出来!” 主仆二人走到蘅芜居,拾舟已经回来了。 “怎么样,白世子怎么说?” “回姑娘,白世子将那匣子留下来,说想想办法,让我明日再去他那取匣子。” “嗯,也好。” ……………… 白敬泽拿到药匣,片刻也没耽误,直接就去找薛准了。 薛准虽然作风很纨绔,整日提笼架鸟看戏斗蛐蛐儿,读书习武皆不上心,凡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不得不说,他什么都知道一点,而且很诚实,他若知道,就说知道,他若不知道,也决不会吹嘘乱应承,所以白敬泽还是挺信任他的。 “气着呢?”一进门,白敬泽就看见薛准气鼓鼓的坐在桌前,黑着两只眼圈,对着眼前的包子发狠。那包子已经被他扎的浑身窟窿,汤汁肉馅流了一桌…… 他身为一个说书先生,消息当然灵通,昨晚半夜就有人跟他说了薛准在空山馆被那啥的事儿!这会看见薛准就憋不住笑了。 “你还笑!爷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毁了!”江探花没堵着,自己反而被人堵在屋里差点失身! 薛准嘤嘤嘤假哭了半晌:“我爹说的对,真是家门不幸!我就是这个家门里最不幸的!以后再也没脸出去见人了……” “林奕毕竟是荣国公世子,你总不可能真的杀人泄愤,不如趁早找个媳妇儿,澄清一下你对男人没兴趣吧!”两人都是没心没肺的类型,所以交情也算不错,白敬泽很实在的给他出了个主意。 薛准直勾勾盯着惨不忍睹的包子,仿佛看见林奕身中数刀,鲜血肠子流了满地。“小爷决不能饶了他!”他一把扔下筷子,愤愤喘了几口气。转眼看见白敬泽拿了只匣子,便问:“这是什么东西,你找我有事?” “是有事。”白敬泽将匣子摆在桌上:“我想知道这匣子上的锁,是不是被人撬过。” 薛准一听就来了精神:“这是你的匣子?你丢东西了?” “不是我,是一个朋友。”白敬泽当然不会随便将“宋小弟”的隐私告诉别人,便道:“你别问那么多,就说能不能看出来?” “城北有个木作铺,制出来的匣子盒子都配有专门的锁,十分精密也很漂亮,有些人家会去那里订做几个盒子存东西。这种寻常的锁,想必那里的师傅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哦?有这样的地方?” “你来京城不久,当然不知道。我可是从小在京城长大,大街小巷哪有我不熟悉的地方?” 白敬泽一笑:“那就多谢你了!我现在就过去问问!” “等等,我跟你一起出门!” “你要去哪里?不会是要找林奕算账去吧?” “你说呢?难道小爷就这么算了?” “额……我看你今日还是别出门了吧……”白敬泽实在怕他受不了打击,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呢…… 薛准一听这话,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竖起眉毛:“老子现在就去打死那个姓林的!” 他说着拔腿就出了门,仲二和木通见状,赶紧苦着一张脸追了出去!白敬泽无语的追在后头:“你注意分寸,别真给打死了!” “打不死他算我输!” 第一卷:谋夫 第45章 大战三百回合(上) 荣国公府。 林奕揉了揉宿醉未消的脸,长长打了个哈欠,“昨晚上踢爷一脚的人找到了没有?到底是哪个夯货这么不长眼!” 小厮结巴道:“爷,昨,昨晚那人满头满脸蒙的严严实实,实在不好找……” 没得到满意的答复,林奕重重“哼”了一声,挑挑拣拣选好衣服配饰,由婢女服侍着穿了,又挑了把自以为风流的折扇,抬脚就要出门。 “爷,您今日还是在家歇一天吧,夫人说了,让您这几日先别出去了。” 林奕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怎么了?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出门?” 小厮支支吾吾:“昨晚上空山馆那事外边都传开了,三老爷恐怕很快就会听说,若是知道您招惹了薛家,怕是要请家法,您要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说不定还能罚的轻些……” 荣国公府百年世家,祖上还出过几个阁老,可惜到了现下已经有些没落了。如今的荣国公碌碌无为仅仅顶了个国公的名头,二爷又早夭。只有林三爷还能支撑一下门户。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以林三爷马首是瞻,就连荣国公也得看他的脸色,就不用说这个不争气的侄子了。 林三爷每次见了他都要大骂没出息,让他多读书。若犯了错,更是要棍棒招呼。 林奕闻言就是一个哆嗦,显然是很怕自己的三叔,嘴上却仍旧硬气道:“哼,我爹才是国公爷,三叔是不是手伸的太长了?”罚的轻些也是罚,他在不在家里等着挨打呢!“母亲在哪呢?” “国公爷看上个清倌人,要纳进府里做小妾,夫人这会正跟国公爷闹呢……” 林奕脸色一黑,自从祖母过世以后,荣国公府就一落千丈,父亲整日吃喝玩乐,母亲就跟在父亲屁股后边收拾小妾和庶子庶女,后院乱七八糟,整日没有个消停的时候。所以他从小就讨厌女人在他旁边嘀嘀咕咕,磨磨唧唧。“走走走,赶紧出门!” 小厮苦着脸,劝道:“爷……那薛家小侯爷不是好惹的,怕是要来找您的麻烦,爷还是听夫人的话,在府里歇着吧!” 听了这话林奕面色更不好看了,一脚踹在小厮身上:“我爹是国公爷,他爹不过是侯爷,薛准能把我怎么样?!我就不信了!” 小厮哭丧着脸,要问荣国公府和宣平侯府哪家强,那还真说不准!可既然劝不住,小厮也只好爬起来追上去了。 林奕一路潇潇洒洒到了春山晓月楼,刚要进门,就被一个人饿虎扑食撞倒在地!“王八蛋,老子打死你!” 林奕陡然被扑到,显然都没看清是人还是兽,狠狠的懵了一下,但薛准一出声他就知道是谁了。“薛准!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这就用拳头狠狠的告诉你,老子要干什么!” 林奕被揪着衣领,不服道:“分明是你约了我到空山馆一叙!现在有装什么矫情!你若不放心,小爷我三媒六聘将你娶回家就是!” “呸呸呸!”薛准既愤怒又恶心!气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谁约了你!老子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大家都知道了,薛准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怕人看笑话,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林奕打的连他娘都不认识!“混账东西,敢算计到小爷身上!说,谁给你的胆子!” 薛准气的眉毛倒竖,一口一个王八羔子、混账犊子,把一走一过的路人惊的目瞪口呆,春山晓月楼里的客人多是世家贵族里的公子哥,最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听见外面有动静,一个个兴冲冲跑出雅间下楼看热闹,不消片刻,整个街道就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还有直接在二楼推开隔窗抻长脖子往下看的,远远望去,就像挂了一排五颜六色的布告,招呼着众人快来看,这里有热闹! “哎呀!这不是薛小侯爷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你没听说?昨晚上薛小侯爷差点栽在林小公爷手里!” “噗……”那人手上端着盏茶,刚喝了一口,惊得喷了对面人一脸:“你逗我呢吧!” 同伴嫌弃的抹了一把脸,倒也没损了兴致:“听说二人正在关键时刻,林小公爷差一点就得手了!结果有位大侠从天而降,将薛小侯爷救走了!据说薛小侯爷当时软绵绵跟个小姑娘似的,一看就是喝了春芳散!” “林小公爷竟然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 “谁说不是呢!八成是对薛小侯爷垂涎已久了……” 看热闹这种事,当然是看认识人的热闹比不认识的过瘾。二人对视一眼,露出猥琐的笑容,继续往楼下激战正酣的二人看去。 “王八蛋!臭不要脸的王八羔子!”薛准一拳一句,林奕只觉得眼冒金星,脑子都要被锤成豆腐花了,嗷嗷叫着救命!可惜他身边的两个小厮早就让薛准带来的人给按倒了,这会也正眼泪汪汪的挨揍呢! 薛小侯爷也算是世家公子里的头几号人物,出了这么大的事,十个人得有九个人都知道了。此时个个像打了鸡血,恨不得喊两句助威的话,不过碍于挨打的是荣国公府的小公爷,众人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心思。 毕竟这二位都是大佬!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春山晓月楼的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的天,挨打的不是他们林家的公子吗。“哎哟,快!快别打了!来人,快快,拉开!把他们拉开!” 说是这么说,可人群里三层外三层,还有许多都是惹不起的主,他们一时半会挤都挤不进去,只能一边让人往府里报信儿,一边在圈外便抻长脖子干着急。 人群中,熊一山一边嘶嘶抽着冷气,一边对梁辰道:“这个林小公爷也忒怂了些,一下都没还手!” 梁辰也很无语:“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怪林三爷不提携这侄子,棍棒都无用,还能怎么管,总不能卸胳膊卸腿。” 熊一山“啧啧”一声:“我要是有这种儿子,直接搅成肉馅,让他早点去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梁辰一阵恶寒,懒得接他的话。“走吧,回去告诉公子一声。” 二人退出人群,熊一山悄咪咪凑到梁辰耳朵旁边:“公子为什么这么在意林家的事啊?” 梁辰一个箭步跳开,狠狠的瞪着他:“你不会是跟姓林的学了什么毛病吧!” 熊一山挠挠头,不解道:“啥毛病?” 梁辰上下扫了他一遍,翻了个白眼:“总之,公子一定有他的用意,咱们照办就是,管那么多干什么!” 不远处,宋楹的马车刚从街角拐过来,心中正想着表姐怎么突然让拾舟过来跟她要花样子,难道是亲事定下来了,准备绣嫁妆?应该不会呀,表姐的亲事若是有了一定,姑父必要第一时间告诉宋家。 一会要好好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作画还好,好歹能陶冶性情,做女红还是算了,最是累人又坏眼睛的东西!表姐身体不好,哪能碰这个? 她想到这,便觉得车子一顿,突然停了下来。猝不及防之下,宋楹身子一晃差点磕在车壁上,幸好婢女苏木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蒲草打开帘子问道:“吴伯,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吴伯忙答道:“前面路上不知发生什么事,堵住了。” 蒲草也隐隐听见了传来的喧哗声,便跳下马车,往前面看了看,又回到马车跟前对宋楹道:“姑娘,春山晓月楼前面围了很多人,好像有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宋楹一挑眉:“春山晓月楼可是林家产业,十四公主也是常到这里来的,居然有人敢在这里闹事?” “姑娘在这等着,奴婢过去看看。” “嗯,那你小心些。” 不一会,蒲草折回禀告道:“姑娘,是薛家小侯爷和林家小公爷。” “什么!”宋楹惊得站起身,头“咚”的一声撞在车顶,顿时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苏木连忙扶着她坐下,连忙帮她揉:“姑娘这么激动做什么,一会非得肿起来不可。” 宋楹犹豫了一下,问道:“是谁打谁,你看见了没有?” “人太多了,奴婢没往前面去,就听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 宋楹咬了下唇:“把帷帽给我,我下去看看。” 苏木拉住她:“哎……姑娘别去了,那么多人,冲撞了可怎么好。” “我又不像那些柔弱小姑娘,怕什么。”她从小跟着哥哥一起长大,拳脚也不差,撂倒几个寻常男子都是没问题的。 两个丫头拦不住她,只好一路护着她往前面去。 宋楹走到春山晓月楼门口,见人太多实在挤不进去,只好绕道春山晓月楼后面,跳墙进了后院,再上到二楼,找到一间空着的雅间,打开窗子伸头往外看去。 只见薛准把林奕死死按在地上,一口一个“王八羔子”,生龙活虎的很,顿时松了口气。 苏木和蒲草已经惊的合不拢嘴了。“这,薛小侯爷疯了不成?” “在林家的地盘打林小公爷,肯定是疯了!” 第一卷:谋夫 第46章 大战三百回合(下) 宋楹倒不担心这个,“这春山晓月楼虽然是林三爷名下的产业,实际上真正的东家却是宸妃娘娘,宸妃娘娘一向瞧不上林家大房,更瞧不上林奕,所以春山晓月楼里的伙计最多帮忙拉个架,报个信儿。” 所以,宋楹现在更想知道薛准为什么气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蒲草,你去四周转转,听听别人怎么说。” “是,奴婢这就去。” 苏木道:“可再怎么说,林小公爷的家世,也在薛小侯爷之上呀……” 宋楹不错眼的盯着下面的动静,说道:“虽然如此,但薛准的母亲永平郡主受太后疼爱,父亲宣平候也正得用,相对于一个是门庭冷寂的荣国公府嫡子,也说不上谁更尊贵。要不然薛准也不敢将林奕揍成这副德行,这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心里有数着呢。” 苏木惊讶道:“奴婢怎么觉得,姑娘对薛小侯爷的印象不错?” “呀!”宋楹闻言手一抖,帕子便脱了手,她急忙伸手去捞,可拿帕子轻飘飘被风一吹,打着旋就飞走了,拐了几个弯,正好落在薛准头顶…… 薛准正卖力挥着拳头,眼见林奕已经是个猪头的模样,鼻孔两行鲜血夺目耀眼。再打下去也是没趣儿,最后,以“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劲爆言辞结束了这次战斗…… 周围一片唏嘘,这是要大战三百回合的节奏啊! 薛准冷哼一声站起身,头顶的帕子一动,垂在了薛准脑门,薛准也没注意是什么,摸了一把感觉是块帕子之类的东西,也没多想,便顺手抹了一把脑门的汗,拍拍屁股走人了。 楼上的宋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俏脸唰的一下红了。“我的帕子……” 苏木连忙往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松了口气:“好在姑娘的帕子从来不绣名字,也没人知道是咱们的。” 这时蒲草回来了,“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宋楹见薛准已经没影了,抿了抿唇说:“走,咱们回马车上说。” ……………… 蘅芜居,卿如许正在听拾舟气呼呼的说府里的闲话越来越过分,便听渔舟在外面回禀说宋楹来了,连忙起身出了屋子去迎。 宋楹一进院子便看见卿如许步态轻盈朝自己走来,心中一喜:“表姐,看来拾舟没骗我,你真是大好了!” 拾舟道:“奴婢怎么会骗您呢!” “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宋楹笑着伸出指头戳拾舟的脑门,然后转头问卿如许:“表姐,方才我一路过来,见府上不少下人围在一处窃窃私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先进屋吧。” 二人相携进屋,拾舟和兰舟上了茶水果子,便退到门外守着,将屋子留给表姐妹两个。 卿如许将事情简单跟宋楹说了一遍,宋楹便冷了脸:“今早拾舟来我这莫名其妙要什么花样子,我就知道你这肯定有事,原来是拿我掩人耳目呢!我看你也不必管什么药匣不药匣的,她们两个的事,怎么最后竟是你落了埋怨?我这就去找卿如兰好生说道说道!这府里的传言八成就是她在使坏!你放心,我必不让你吃了亏去!” “等等。”卿如许按住宋楹,“表妹,我知道你怕我精神不济,无力操心这些事,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我自己解决才好。” 因为卿如许的生母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关系,宋家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在了卿如许身上,无论是长辈还是小辈,几乎都拿她当成最该被照顾的人看待,所以卿如许和宋楹之前,宋楹更像是姐姐。 “你自己解决?你要如何解决,你身体刚刚好转,万一受累又病了,你让我们怎么办?我爹娘昨个儿还说接你回去住几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躲开这档子事。” “表妹,你听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躲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我真吝啬那一瓶冰肌玉露似的!” 卿如许有些哭笑不得,宋家人的性情都有些强势,这是随了她外祖父的。她耐心解释道:“卿如兰虽然一向与我看不对眼,但她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绝对做不出利用流言在背后中伤旁人的事情。还有,一个不用钥匙就能打开锁的人藏在我的院子里,不知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宋楹被她说的惊起了一身寒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件事情可能不是偷盗冰肌玉露那么简单。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一切都要等时机到了,才能揭晓。” 宋楹怔怔的看着她:“表姐……” 卿如许拍拍她的时候,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表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人告诉我!” “嗯,我知道。”卿如许不可能将心底的事情都对宋楹说,因为前世所有的经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些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对第二个人解释的。 “对了表姐,你与江公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突然提起江凛,卿如许有些不自在:“没怎么样……” 宋楹细细看着她的神情,笑道:“听说江公子相貌十分出众,表姐连他也看不上?之前表姐出手教训了那么多公子哥儿,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江公子。” 卿如许暗中翻了个白眼,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想找个好看的夫君?“总之,还不是时候……” 宋楹见她不想说这件事,便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刚才来的路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稀奇事?” “什么?” “薛家小侯爷在春山晓月楼门前,将林小公爷揍成了猪头!” “啊?”卿如许无语道:“刚刚发生的事?薛准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楹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卿如许哭笑不得,“这个林奕,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林奕还当众说,是薛小侯爷邀请他一叙……这里头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卿如许高高挑起眉毛,显然是误会了宋楹所谓的“猫腻”,嫌弃道:“他难道也好那个?” “不是……我是说,也许是有人故意捉弄他们两个。再说,之前薛准不是还让永平郡主来跟你提亲吗?怎么会好那个!” “这人不过就是凑热闹罢了,我跟他都没照过面!何来的有意?八成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宋楹连忙道:“反正,他肯定不是跟林奕一样!” 卿如许察觉到不对了:“是与不是,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啊?我没有。”宋楹想起方才帕子被薛准抓在手里那一幕,顿时有点脸红。“我就是觉得他不是。” 卿如许毕竟是嫁过人的,哪能看不出宋楹的不寻常,试探道:“你同他……认识?” “不算认识……就是小时候打过一架。” 卿如许更加莫名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因为这个,这丫头就长了小心思了? “我只是觉得他人不坏。”宋楹不自觉的扭着手的帕子,说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怎么收场啊!” 卿如许细细看着她的神情,说道:“林家那些弯弯绕绕,你也不是不知道。林三爷早知道自己侄子是什么德行,要是知道林奕居然将这龌龊心思打到世家子弟的头上,不拖回家再揍一顿就不错了。况且,本身就是林奕行事太过荒唐,薛准揍他一顿没什么,只要不出人命,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荣国公是个混不吝的,荣国公夫人每日料理后院那些事就够焦头烂额了,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管教自己的儿子,等儿子长大成了这副德行,荣国公夫人想管也管不住了,索性将多余的心思全放到了小儿子身上。所以,现在林家人对林奕的态度,基本上等同于破罐子破摔。 “要真是这样,的确没什么大事,但薛准方才说了,这事没完,要见一次打一次!” 卿如许闻言“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看来薛准这次是真被惹毛了。” 宋楹随即又想到薛准那个护短的娘,不由道;“以永平郡主的脾气,若知道儿子受了这样的窝囊气,恐怕也要找林家去闹呢。事关林家的脸面,林三爷想必不会任由此事闹下去,一定会找宸妃娘娘出面。宸妃娘娘虽然看不上林奕,可林家毕竟是她的娘家。这一来二去,两家还不得结了仇?” 卿如许见她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替薛准考虑,也没说破,只道:“宸妃娘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看太后的颜面,也不会跟永平郡主闹僵。最后的结果,必定是以‘小辈间的小打小闹’定论,没什么大事。” 宋楹闻言心下一松,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卿如许:“表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她斟酌了好一会,才想到可以表达自己感受的形容说:“变得这么通透了?就像长辈们坐在一起说出来的话似的。” 卿如许一笑:“身体好了,脑子就灵光了。” 宋楹闻言笑道:“表姐这样真好,我娘说,姑母在闺中时,就是个极为聪慧通透的人。多亏了她,才让我娘变成了如今这副能干的模样。” 这话卿如许也听舅母提起过,舅母是个生性内向的人,刚嫁到宋家的时候怕处理不好亲戚妯娌之间的关系,常常忧心的夜不能寐,都是自己母亲宽慰她,帮着她应对,才得以一步步坐稳了宋家主母的位置。 “等过几日这件事情平息了,我就会宋家看看舅舅舅母。” “那敢情好,从前你病着的时候多,又离不开汤药,我爹娘轻易不敢叫你挪动,这回好了,表姐定要多来走动。” “那是当然!” 第一卷:谋夫 第47章 大战三百回合(下) 宋楹倒不担心这个,“这春山晓月楼虽然是林三爷名下的产业,实际上真正的东家却是宸妃娘娘,宸妃娘娘一向瞧不上林家大房,更瞧不上林奕,所以春山晓月楼里的伙计最多帮忙拉个架,报个信儿。” 所以,宋楹现在更想知道薛准为什么气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蒲草,你去四周转转,听听别人怎么说。” “是,奴婢这就去。” 苏木道:“可再怎么说,林小公爷的家世,也在薛小侯爷之上呀……” 宋楹不错眼的盯着下面的动静,说道:“虽然如此,但薛准的母亲永平郡主受太后疼爱,父亲宣平候也正得用,相对于一个是门庭冷寂的荣国公府嫡子,也说不上谁更尊贵。要不然薛准也不敢将林奕揍成这副德行,这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心里有数着呢。” 苏木惊讶道:“奴婢怎么觉得,姑娘对薛小侯爷的印象不错?” “呀!”宋楹闻言手一抖,帕子便脱了手,她急忙伸手去捞,可拿帕子轻飘飘被风一吹,打着旋就飞走了,拐了几个弯,正好落在薛准头顶…… 薛准正卖力挥着拳头,眼见林奕已经是个猪头的模样,鼻孔两行鲜血夺目耀眼。再打下去也是没趣儿,最后,以“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的劲爆言辞结束了这次战斗…… 周围一片唏嘘,这是要大战三百回合的节奏啊! 薛准冷哼一声站起身,头顶的帕子一动,垂在了薛准脑门,薛准也没注意是什么,摸了一把感觉是块帕子之类的东西,也没多想,便顺手抹了一把脑门的汗,拍拍屁股走人了。 楼上的宋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俏脸唰的一下红了。“我的帕子……” 苏木连忙往四周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松了口气:“好在姑娘的帕子从来不绣名字,也没人知道是咱们的。” 这时蒲草回来了,“姑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宋楹见薛准已经没影了,抿了抿唇说:“走,咱们回马车上说。” ……………… 蘅芜居,卿如许正在听拾舟气呼呼的说府里的闲话越来越过分,便听渔舟在外面回禀说宋楹来了,连忙起身出了屋子去迎。 宋楹一进院子便看见卿如许步态轻盈朝自己走来,心中一喜:“表姐,看来拾舟没骗我,你真是大好了!” 拾舟道:“奴婢怎么会骗您呢!” “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宋楹笑着伸出指头戳拾舟的脑门,然后转头问卿如许:“表姐,方才我一路过来,见府上不少下人围在一处窃窃私语,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先进屋吧。” 二人相携进屋,拾舟和兰舟上了茶水果子,便退到门外守着,将屋子留给表姐妹两个。 卿如许将事情简单跟宋楹说了一遍,宋楹便冷了脸:“今早拾舟来我这莫名其妙要什么花样子,我就知道你这肯定有事,原来是拿我掩人耳目呢!我看你也不必管什么药匣不药匣的,她们两个的事,怎么最后竟是你落了埋怨?我这就去找卿如兰好生说道说道!这府里的传言八成就是她在使坏!你放心,我必不让你吃了亏去!” “等等。”卿如许按住宋楹,“表妹,我知道你怕我精神不济,无力操心这些事,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我自己解决才好。” 因为卿如许的生母年纪轻轻就去世的关系,宋家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在了卿如许身上,无论是长辈还是小辈,几乎都拿她当成最该被照顾的人看待,所以卿如许和宋楹之前,宋楹更像是姐姐。 “你自己解决?你要如何解决,你身体刚刚好转,万一受累又病了,你让我们怎么办?我爹娘昨个儿还说接你回去住几天,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躲开这档子事。” “表妹,你听我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在躲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像我真吝啬那一瓶冰肌玉露似的!” 卿如许有些哭笑不得,宋家人的性情都有些强势,这是随了她外祖父的。她耐心解释道:“卿如兰虽然一向与我看不对眼,但她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绝对做不出利用流言在背后中伤旁人的事情。还有,一个不用钥匙就能打开锁的人藏在我的院子里,不知是什么目的,也不知道是谁的人,是不是很可怕?” 宋楹被她说的惊起了一身寒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件事情可能不是偷盗冰肌玉露那么简单。我现在还无法确定,一切都要等时机到了,才能揭晓。” 宋楹怔怔的看着她:“表姐……” 卿如许拍拍她的时候,说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表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时间让人告诉我!” “嗯,我知道。”卿如许不可能将心底的事情都对宋楹说,因为前世所有的经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些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对第二个人解释的。 “对了表姐,你与江公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突然提起江凛,卿如许有些不自在:“没怎么样……” 宋楹细细看着她的神情,笑道:“听说江公子相貌十分出众,表姐连他也看不上?之前表姐出手教训了那么多公子哥儿,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江公子。” 卿如许暗中翻了个白眼,到底有多少人知道她想找个好看的夫君?“总之,还不是时候……” 宋楹见她不想说这件事,便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刚才来的路上,你猜我看到了什么稀奇事?” “什么?” “薛家小侯爷在春山晓月楼门前,将林小公爷揍成了猪头!” “啊?”卿如许无语道:“刚刚发生的事?薛准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楹将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卿如许哭笑不得,“这个林奕,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那个林奕还当众说,是薛小侯爷邀请他一叙……这里头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卿如许高高挑起眉毛,显然是误会了宋楹所谓的“猫腻”,嫌弃道:“他难道也好那个?” “不是……我是说,也许是有人故意捉弄他们两个。再说,之前薛准不是还让永平郡主来跟你提亲吗?怎么会好那个!” “这人不过就是凑热闹罢了,我跟他都没照过面!何来的有意?八成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宋楹连忙道:“反正,他肯定不是跟林奕一样!” 卿如许察觉到不对了:“是与不是,你这么在意做什么?” “啊?我没有。”宋楹想起方才帕子被薛准抓在手里那一幕,顿时有点脸红。“我就是觉得他不是。” 卿如许毕竟是嫁过人的,哪能看不出宋楹的不寻常,试探道:“你同他……认识?” “不算认识……就是小时候打过一架。” 卿如许更加莫名了,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因为这个,这丫头就长了小心思了? “我只是觉得他人不坏。”宋楹不自觉的扭着手的帕子,说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怎么收场啊!” 卿如许细细看着她的神情,说道:“林家那些弯弯绕绕,你也不是不知道。林三爷早知道自己侄子是什么德行,要是知道林奕居然将这龌龊心思打到世家子弟的头上,不拖回家再揍一顿就不错了。况且,本身就是林奕行事太过荒唐,薛准揍他一顿没什么,只要不出人命,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荣国公是个混不吝的,荣国公夫人每日料理后院那些事就够焦头烂额了,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管教自己的儿子,等儿子长大成了这副德行,荣国公夫人想管也管不住了,索性将多余的心思全放到了小儿子身上。所以,现在林家人对林奕的态度,基本上等同于破罐子破摔。 “要真是这样,的确没什么大事,但薛准方才说了,这事没完,要见一次打一次!” 卿如许闻言“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看来薛准这次是真被惹毛了。” 宋楹随即又想到薛准那个护短的娘,不由道;“以永平郡主的脾气,若知道儿子受了这样的窝囊气,恐怕也要找林家去闹呢。事关林家的脸面,林三爷想必不会任由此事闹下去,一定会找宸妃娘娘出面。宸妃娘娘虽然看不上林奕,可林家毕竟是她的娘家。这一来二去,两家还不得结了仇?” 卿如许见她一副当家主母的模样替薛准考虑,也没说破,只道:“宸妃娘娘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算看太后的颜面,也不会跟永平郡主闹僵。最后的结果,必定是以‘小辈间的小打小闹’定论,没什么大事。” 宋楹闻言心下一松,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卿如许:“表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她斟酌了好一会,才想到可以表达自己感受的形容说:“变得这么通透了?就像长辈们坐在一起说出来的话似的。” 卿如许一笑:“身体好了,脑子就灵光了。” 宋楹闻言笑道:“表姐这样真好,我娘说,姑母在闺中时,就是个极为聪慧通透的人。多亏了她,才让我娘变成了如今这副能干的模样。” 这话卿如许也听舅母提起过,舅母是个生性内向的人,刚嫁到宋家的时候怕处理不好亲戚妯娌之间的关系,常常忧心的夜不能寐,都是自己母亲宽慰她,帮着她应对,才得以一步步坐稳了宋家主母的位置。 “等过几日这件事情平息了,我就会宋家看看舅舅舅母。” “那敢情好,从前你病着的时候多,又离不开汤药,我爹娘轻易不敢叫你挪动,这回好了,表姐定要多来走动。” “那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