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不在》 第1章 杀人放火 《帝心不在》第1章 杀人放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章 狂狮烈王 《帝心不在》第2章 狂狮烈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3章 君臣心远 《帝心不在》第3章 君臣心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4章 南定风暖 《帝心不在》第4章 南定风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5章 忍无可忍 《帝心不在》第5章 忍无可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章 退无可退 《帝心不在》第6章 退无可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7章 要搞事情 《帝心不在》第7章 要搞事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8章 明岫关心 《帝心不在》第8章 明岫关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9章 廷议风波 《帝心不在》第9章 廷议风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0章 能屈能伸 《帝心不在》第10章 能屈能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1章 掌握主动 《帝心不在》第11章 掌握主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2章 太难讨好 《帝心不在》第12章 太难讨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3章 突生疑虑 《帝心不在》第13章 突生疑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4章 便去就山 《帝心不在》第14章 便去就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章 傅府遇险 《帝心不在》第15章 傅府遇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章 情深心异 《帝心不在》第16章 情深心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7章 接收成功 《帝心不在》第17章 接收成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8章 碗要端好 《帝心不在》第18章 碗要端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9章 北盟南迁 《帝心不在》第19章 北盟南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0章 临行心动 《帝心不在》第20章 临行心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21章 自由的心 萧倾的心动就在一瞬之间,但是这个心动要实施起来却不是一下两下的事情。 太傅走后,萧倾便一直在想心思。 可是她想来想去,光是怎么出宫这第一道门槛就把她给难得不行。 南华皇宫就算是防备再松懈,也不可能任由一个国家的皇帝随意出宫而不被发现。 要是这种事情这么容易发生的话,那皇帝的命早就不知道交代在谁手里头了。 这不科学。 自己出宫这条路最终被她排除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借助别人的力量出宫了。 她数来数去,可借的人实在不多。 明岫? 如果明岫知道她要出宫逃跑……算了。就不要用这种问题为难自己了。 赵右辰? 这个念头还是想都不要想了吧。 除此之外的人……还有可以自由出宫的人吗? 头大。 最后,她想到一个人——傅眀奕。 没错,她觉得这是唯一的机会。 傅眀奕要去北边,这肯定不会不跟她打招呼就走吧? 而她怎么也应该要送一送吧? 假设一下。 她借着送太傅的机会出宫,甚至可以一直送到城外。 然后,太傅此去路途遥远,怎么也要带他两车行李啊,带去给蛮族的物资啊什么的吧? 历史上打败仗的国家不就这样吗,这叫进贡。 而这些车子……藏个把人没有问题吧? 但是,她如何能躲过赵右辰等人的视线,躲到傅眀奕的马车上,然后,又不被赵右辰和傅眀奕发现呢? 只要做到了这一点,之后她就可以慢慢想办法独自离开了。 至于离开之后的事情…… 还是多带点银子银票什么的,先应付生活,至于后面的事情,等她出去之后再说吧。 她把整个过程在心中细细过了几遍,剩下的就是等待机会了。 第二日,傅眀奕果然呈上那道奏折,然后辞行。 萧倾按照计划,一定要送太傅。 傅眀奕以为萧倾所说的送行不过是送出殿门即可。 没想到萧倾眼巴巴地看着他,竟然还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他不得不出声制止道:“陛下,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此时还有其他大臣。傅眀奕与王项等人已经说过话。大家场面上的话一一应对好,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可萧倾不但不走,还凑过来要继续送…… 看着眼前有些倔强的小人儿太傅思考了一下,眼睛里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柔软。 最终,太傅还是答应了。 萧倾的心里砰砰直跳。 她这样走了,明岫或许会收到牵连。所以考虑到明岫的安全,她必须一开始就把她排除在外。 因为之前她并没有说过送太傅出宫的事情,所以赵右辰并没有提早安排。 这时候傅眀奕的行程是安排好了的,但赵右辰安排伴驾的相关事宜是临时的。 这样一来,难免就会没有提早安排并演练过的那么严谨。 萧倾与太傅一道出了宫,然后一路去了南华城的北门。 北门外便是萧倾想要去的地方。 因为小皇帝出宫,赵右辰亲自带人在旁边守卫这让萧倾的逃离之行增加了难度。 第22章 怒火中烧 “陛下?”傅明奕地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中骤然爆发出的一种强烈的渴望。 萧倾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警惕地很快垂了下眼睛。 “太傅此去路途遥远,且情况不明,朕实在忧心,就让朕多送一段吧。” 傅明奕沉默了一下。 “好。” 赵右辰听到此处忍不住皱了下眉,手按着腰间的佩剑走了过来。 他低声道:“陛下,傅大人……” 傅明奕却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他,只看着萧倾道:“陛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陛下的心意臣感激不尽,可是臣等不敢置陛下的安危于不顾。城外三里地的地方有一座遇君亭,南华城中送亲接友多选在此处。陛下觉得如何?” 萧倾很快点头,“便依太傅的意思。” 她的手在袖子里捏了捏,脑子转的飞快。 傅眀奕转头与赵右辰嘱咐了几句,看着对方有些不太赞同的眼神,却什么也没解释。 兵马出城,迅速直奔遇君亭,将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清理了一遍,等萧倾和傅眀奕到的时候,除了列队守卫的士兵以外,基本连一只鸟都见不着了。 萧倾脸色变了一下,这时候已经看清了现实——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傅眀奕却在此刻说:“陛下,臣有些话,想与陛下单独说。” 萧倾心情不佳,这时候随意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还绷着。 傅眀奕对赵右辰道:“臣与陛下需独处片刻,请赵将军带着你的人且退五百米。” 赵右辰臭着脸看了眼萧倾,看她没反对,只好带着人退了。 傅眀奕示意站在马车旁,准备随着他一起去平安城的几个人随着赵右辰一起后退,于是现场便只剩下傅眀奕、萧倾和那些马车什么的了。 “太傅有什么要说的?”萧倾发现自己的心愿要实现实在太难,这时候说话也没什么情绪。 傅眀奕语气有些疲累。 “陛下,其实也没什么。实在是昨夜因为准备今日出行的事宜,彻夜未眠,此刻也不免有些乏了。陛下如此看重臣,一路相送至此,臣感激涕零。臣车上备着一点甜茶,是臣家乡的特产,泡起来甜而不腻,淡而清远。相信陛下尝过必然会喜欢。” 萧倾有点没搞懂他为什么突然提什么“甜茶”。 “所以臣斗胆,可否请陛下移驾,品尝品尝臣的手艺。” 萧倾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不就是喝茶吗?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也不嫌累。 但是她还是像模像样地点了下头,“劳烦太傅了。” 于是二人上了太傅远行的马车上。 车中空间宽敞,布置简单大方,很像是太傅的风格。 不过萧倾坐下的时候,恍惚中却似乎又回到了当时被太傅带着一路南逃的日子里。 傅眀奕一边拿出茶和茶具等物,一边淡淡道:“这辆车原本是出自平安城名匠李青河之手。平安城中的富贵人家家里定制车马都喜欢找这位李师傅。” 他已经取好茶,烫好茶杯,开始泡茶。 “李师傅早年从军,听说是参加过抗击北蛮的战争的。后来他瘸了一条腿,便回到平安城,以打铁为生。后来,因为他手艺不错,就做起了这定制车马的生意……” 萧倾听着,眼睛不停往外面看。 这时候赵右辰他们不在外面,这让本来有些死心的萧倾脑子又活了几分。 傅眀奕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等萧倾发现的时候,太傅就趴在身前的小桌上,茶壶中煮着茶,车厢内有淡淡的甜香味。 萧倾愣了好一会儿,心又开始“砰砰”地跳。 她轻声叫道:“太傅?” 可是太傅似乎真的是太累了,这会儿居然没听见一样,依然趴在那里。 赵右辰在五百米外。 傅眀奕已经睡着。 他们就在城外! 萧倾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她轻手轻脚地撩起车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赵右辰等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 萧倾站在马车旁,心里那点冲动像野草一般生长。 时间紧迫,实际上,她知道自己应该多想想,不能冲动,但她却还是猫下身子,以那些马车作为遮挡物,抬步往与赵右辰他们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萧倾的心像是被一条细细的丝线拉扯着,心跳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是她还未走出去十步,就看到了眼前的地上有人脚上穿着黑靴挡在了前面。 萧倾心里剧烈一跳,头似乎更低了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陛下去哪里?”傅眀奕的声音平静轻缓。 萧倾直起身子,待心跳平缓下来,才一本正经地道:“内急。” 傅眀奕就看着她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半天都不敢相信,他们这位陛下,竟然真的怀着那样可笑又荒谬的心思。 他的脸色很沉,但是更沉重的是心情。 他就要去北方平安城了。他要去那个被北蛮侵占的故土,去接回一部分大萧的臣民。 可是他们的陛下在想什么?在想着趁他不在的时候,干脆将整个大萧都抛弃掉吗? “你就这么,等不了了吗?”傅眀奕的声音里是浓浓的失望,以及压抑着的怒火。 萧倾顿时便知道,傅眀奕懂了。 她沉默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她早该知道,傅眀奕怎么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居然在她面前就那么趴着睡着了呢? 但是她心里还是刻意忽略了这些,选择了遵循心中最真实的渴望。 结果,果然人还是要理智一点好。 没什么好辩驳的,她便只好沉默。 萧倾的沉默只让傅眀奕更加愤怒。 他内心燃烧着黑火,眼中越发深沉莫测。 “我猜,明岫不在这里,也是你一早就想好的了。” 萧倾皱眉,“太傅,朕不过是内急,跟明……” “你还不承认?”傅眀奕冷笑出声。 “赵右辰!”他突然高声喊起来。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与她说下去了。 他微微弯腰,“很好,既然陛下不珍惜微臣的信任……” 赵右辰不明所以地大步走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将明岫和何太医投入宫狱,任何人不得探见。你需寸,步,不,离地保护好陛下,每日加急报信,一旦宫中有不寻常之事发生,先斩何太医和明岫,后关闭宫门,南华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萧震惊地看着他,“太傅!” 第23章 欠债少年 傅明奕带着随行的十人往北方去了。 萧倾则坐着马车,在赵右辰等数十禁军的护卫下缓缓进城。 她在马车中缓缓松开捏紧的拳头,心想,还是连累明岫了。 可是她并没有为明岫或者何太医求情。甚至,在她震惊过之后,她努力让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不再表现出任何情绪。 因为是微服,禁军进城之后,便有一半的人隐匿在各处,暗中护卫。 赵右辰便带着三个人着常服骑马走在萧倾的马车旁,驾车的也都是禁军的人。 赵右辰回想着在城外发生的一切,就算至今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他还是很清楚的。 太傅大人对陛下很生气。 或许,还有失望。 想到这里,赵右辰又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头。 他敬佩太傅,但是自从掌管禁军之后,他也时常看着这位乖巧懂事的陛下。 讲真,国危家亡,山河破碎,这位陛下以稚童之龄,能不哭不闹不惊惧,还能听从太傅的教导承受各种繁重的课业,以及整个国家的期盼。 陛下其实已经做得很好。 而且,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什么理由都不说,就把明岫和她爷爷一起抓起来,这个…… 他心里想:太傅虽然是天子师,但对陛下似乎是有些苛刻了。 暖风徐徐,马车的窗帘被缓缓撩开,萧倾从后面露出半张脸来。 赵右辰下意识地看过去,萧倾却并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路边的屋舍摊贩,来往行人。 他驱马上前,低声问:“陛下可有事?” 萧倾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只是看。 自从傅眀奕拂袖而去,她就再没说过话,但是看神色又不像是难过什么的。 就是——毫无表情。 赵右辰摸不准这位小陛下在想什么,正准备嘱咐几句安全的问题,却又看到小皇帝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上有什么? 赵右辰听到了鸟鸣声。 萧水以南向来暖和,绿植满城,春色宜人。南华城便是其中翘楚。 而春暖花开的季节自然是有飞鸟。 他正要分辨萧倾眼睛里的情绪,却见窗边的布帘放下,他已经看不见他们的小陛下了。 陛下在想什么呢? 他很快就没有时间想这些了。 当马车行经闹市区的时候,来时还算宽阔的马路前面正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百姓,他们将整个马路都堵住了。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里面有几个男子的叫骂声,以及拳脚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有护卫走到赵右辰旁边,低声问:“大人,可需要疏散人群?” 萧倾感觉到外面的热闹,这种热闹在寂静的马车中格外清晰。 甚至,即便她没有赵右辰那样的功夫在身,却也能听得出来前面估计是有人打架了。 赵右辰早就下了马,正牵着马在马车边走着,这时正准备让属下去疏散人群,却听见小陛下道:“赵将军。” 他转头一看,窗帘并没有打开。 于是他走到窗边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既然是微服,就不要大费周章了。看能不能绕道。” 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这话是萧倾自己提出来的,听在赵右辰耳朵里,感觉就不一样了。 自古以来皇权至上,小陛下就算年纪再小,也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小陛下还没有开始亲政,甚至对国情可能都没有太傅大人更了解,但是小陛下却可以在这个时候选择绕道,这种决定至少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小陛下的心性。 “是。”赵右辰很快吩咐马车掉头,准备走远一点绕道回南华宫。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就在车夫缓缓调转马头的时候,被层层包围着的地方突然有个半大少年从人群的缝隙中努力挣扎着冲了出来。 他看到正在转向的马车,似乎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踉跄着跑了过来。 赵右辰皱眉,吩咐手下:“拦住他。” 但是那个少年虽然衣衫破烂,脸上和身上都是被狠狠揍过的痕迹,可是身形却十分灵活,两个护卫齐齐上前都没能拦住他,竟然让他躲闪着冲到了马车边来。 他一边跑还一边喊:“贵人就我!” 赵右辰手握着剑已经抽出了一半。 “且慢!”萧倾听到刀剑出鞘的声音。 赵右辰手下一迟疑,那少年竟然大胆地扑到车门边就要开门。 而在他身后,五个身形壮硕的大汉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格老子的,臭娘们生的杂种,你还敢跑?” 赵右辰沉下脸,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在……污言秽语,大声喧哗!” 想到差点暴露身份,赵右辰汗了一下。 五个大汉大概也发现赵右辰是个不太好惹的人,彼此对了对眼,其中一个道:“你们是什么人,要逞英雄也要看看我们蒋爷爷答应不答应。” 赵右辰颜色暗了两分。 他们口中的“蒋爷爷”,要是就是他听说的那个南华城的地头蛇蒋天霸的话,恐怕这个形容狼狈的小子是欠了人的钱。 赵右辰没工夫管这些闲事。 那少年慌里慌张,半天都没能打开门。 他开始一边拍门一边喊:“贵人救我!” 赵右辰直接拉过少年准备把他丢回去。 “问问什么情况。”萧倾又说话了。 赵右辰不太认同,于是低声道:“这小子惹了事,恐怕不好过问。” 萧倾道:“先问问吧。” 赵右辰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听命于傅明奕,但是在这种事情上,既然萧倾坚持,他也不会违逆。 所以他只好提着那个少年的衣领,冷声问:“你惹了什么事儿?” 少年倒是老实。“欠了三十两,利滚利,十天,他们要我三百两。” 赵右辰挑眉,三百两,够一个普通人家吃用一年。 蒋天霸起家的生意是赌场。赌场做大了便什么生意都插一腿。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放贷,高利贷。 蒋天霸是个聪明人,坏事儿他没少干,但是却从不与官府为敌,时不时地还要配合着官府查些案子什么的,所以尽管很多人都恨他,但定州官府其实对他还算宽容。 赵右辰本来也没想管这种事,但是这会儿不知道萧倾的意思,便也不开口,等着吩咐。 少年说的话,萧倾一定是听得见的。 “喂,你们这是打算帮这小子还债不成?我可告诉你们,他可不只是欠我们蒋爷爷三百两,还欠我们哥儿几个一个小妾呢……哈哈哈哈……” 五个人露出猥琐的眼神,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第24章 得寸进尺 少年的声音隐忍而愤怒。“死者为大,你们这样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萧倾的脑袋里很快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哈哈,天打雷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老子把你娘卖给我们做妾的,没想到你那个没福气的娘是个病秧子。我们这人还没见着呢,你就来触爷的霉头。三百两一两也不能少!” “还得给爷赔找小妾的钱!” “怎么也得五百两!” 他们五个人你一嘴我一舌,等说完的时候彼此看着哈哈大笑,连飞扬起来的眉毛里都透着嚣张。 少年咬牙切齿,这时候也不说话了。 大概他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赵右辰看不惯这些人,嘴唇便紧抿了一下。 “喂,你们不是要救这小子吗?五百两拿过来,这小子就算他走了大运了,我们也懒得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计较。不然的话你们就赶紧地滚,少在这里碍着爷爷的眼!” 赵右辰虎目一瞪,“跟谁叫爷爷呢?”这时也不管少年如何,直接提剑就冲了上去。 御前也敢放肆,一刀砍了都不为过! 那五人一看,还哈哈笑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看你是个汉子,不过你一个人来,未免太自大……” 话还没说完,赵右辰已经握着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身手好,走过来的时候还没见多么快,但是这么一下子竟然谁也没看清楚,更没人拦住他。 五人顿时有点傻眼。 他们再看便服的赵右辰,眼睛里便多了点儿什么。 “格老子的,敢把剑指着……” 赵右辰拿剑的手不动,另一只手伸出去,看都不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掐紧了,手臂慢慢地抬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五官刚正,这时候横眉倒竖,冷冷一哼,那样子看着就极有气势。 他一手的剑动也不动,另外一只手就那么把一个身形和他差不多的大汉给提了起来。而且,那个大汉死命挣扎都没能摆脱掐着他的手,四肢已经渐渐无力了。 “你……你……什么人……”五个人已经全吓住了。 赵右辰冷笑,一脚把眼前那个踢出去老远,吓得看热闹的人群四散开来。然后他又顺手把手上掐着的那个也给丢了出去,和之前那个正好叠在了一块儿。 顿时哀嚎声一叠声地起来,好不凄惨。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其余三人。 那三人看这架势,也知道大概是踢到铁板了,于是在赵右辰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乖觉地闭了嘴,一句话也没有说的。 “回去问姓蒋的,他的脑袋值不值五百两。”赵右辰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握剑进鞘,待走回马车的窗边,便低声道:“主子,解决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其余几个禁军侍卫都没有离开过马车一步。而那些进城后就四散隐匿在人群中的禁军因为没有收到赵右辰的指令,也都没有行动。 就像赵右辰敬佩着太傅傅明奕一样,傅明奕同样看重赵右辰。不然他也不会向萧倾举荐赵右辰成为禁军统领。 赵右辰此人治军其实是很有一套的,此时可见一斑。 萧倾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 既然事情解决了,他们自然就该走了。 赵右辰听到萧倾“嗯”了一声,转头却看见那少年还在旁边站着,便皱眉道:“小子,你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以离开了。”他心想,这小子太不识相了,这时候居然还在这里挡路。 可是这少年比他想象中的更不识相。 他突然跪倒在地,道:“谢谢贵人相救。但是我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了。即便我现在回去也无处谋生。而且,他们今日虽然被贵人打走,但是日后难免不会再找到我,到时候我性命难保。恳请贵人收留,就算要我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绝不二话!” 就算萧倾本来心情已经很不好了,这时候也忍不住有种哭笑不得的想法。 这在那些故事书里也算得上是经典桥段啊。 只是,她居然能碰上这样的桥段,也真心是很不容易的啊。 不过…… 想到在城外遇君亭发生的事情,萧倾心念一动。 赵右辰脸色都黑了几分。 这小子是不是蹬鼻子上脸,痴心妄想啊?给他解决了大麻烦不算,还要请陛下收留。他当他多大的脸啊? “大……” “赵卿。”萧倾低声道。 赵右辰刚开口就闭上了,转身走回窗边。 “主子?” “这孩子说的也不错,家里也不缺这一口饭,就看着安排吧。” 赵右辰愣住了。 这个意思,是想带回宫去吗? 他神色有些莫测地看向低头跪在地上的少年。 刚才这少年冲上来的时候他就仔细观察过了。看起来是个农家少年,没有武功,但是身手却很灵活,是个练武的材料。 只是,他为什么偏偏就拦住了陛下的马车呢? 现在他还要陛下收留…… 陛下现在如此要求,他不能不从。只是,此事要细细与太傅禀告了。 赵右辰不动声色地吩咐左右带着少年下去,一看街面上仍有部分人三三两两聚集着在看热闹,于是仍旧调转马车,护送萧倾掉头回了南华宫。 等他到达南华宫的时候,太傅的第一封信正好传到。 实际上,傅明奕坐在北去的马车上冷静了一番之后,便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受到萧倾的影响,像上次在勤政殿上一样,似乎失控了。 他低落地看着眼前空旷的马车,回忆起他们从北都南逃的时候,小小的萧倾乖巧地躺在狭窄的车厢里,有时候明明伤口疼得睡不着,却还是尽量动作很轻地翻身,似乎是怕吵醒了他。 马车一路向南,她从谨慎防备到了无惧无畏。 而等到了南华宫之后,她又学会了戴着面具做戏,睁着眼说瞎话。 萧倾是个孩子,他却已经是成年人了。 先帝在他不及弱冠之年就定下了他天子太傅的名份,五分看的是傅家,五分看的是他傅明奕。 他自小熟读经史,十岁已经开始随父亲接触傅家家业。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且容易生气的人。 可是这位小陛下似乎总是有办法挑起他的怒火。 他微微叹了一声,思及之前在遇君亭说的话,终于还是从车厢的抽屉里取出笔墨纸砚,一边思考着,一边给赵右辰去信。 第25章 计划蓝 赵右辰回宫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以太傅的名义到太医院为萧倾请脉,来的自然是惯与小皇帝看病的何太医。 小皇帝自小身子骨就弱,这回亲自送太傅伤了风,何太医便留在了宫中,为皇帝调养身体。 至于明岫,作为小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便去给何太医帮忙,学习调养之术,以备日后之需。 这两个人都被软禁在了宫中,除了小皇帝和赵右辰,旁人不得探视。 不过奇怪的是,萧倾只吩咐赵右辰不要薄待了何大人和明岫,之后竟然从未有过主动探望的要求。 第二件,赵右辰亲自盘问了带回来的少年之后,给傅明奕去了一封信,说明了事情经过,以及自己盘问的结果。 这两件事情办完了,赵右辰便开始执行傅明奕在遇君亭下达的命令。 他将禁卫军每日巡防等事务交代给副统领李定武大人,之后便到萧倾的承德宫报道去了。 经过一早上的折腾,萧倾回来只简单用了一点粥和菜,便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看着门外。 门外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宫装女子和两个……大概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朝代的太监吧? 关于这个,萧倾还曾经向明岫好好打听了一下。 这里的太监无论是形象还是声音似乎都与她印象里的太监不同。 怎么说呢,虽然这些人在外貌形象上都显得阴柔秀气,但是他们普遍年龄都不大,能留在宫中当值的最大年龄也没有超过二十岁的。而且,听说他们在入宫的时候就喝了一种药,之后还要定期进药,以此来达到抑制生长和欲望等作用。 萧倾对此十分好奇且怀疑,还特意去好好翻看了一下御书房中有关宫廷事迹的记载,最后惊奇地发现历代大萧王朝竟然都没有发生过太监祸乱后宫的事情? 至于宦官架空了皇帝然后合伙儿专权之类的事情,竟然也没有? 这药这么好用? 经常跟着爷爷学习医药之道的明岫很肯定地告诉她——不但好用,而且只要是食用超过五年的男子,以后即便到年限出宫了,在生育方面也会有影响。 所以进宫做宫侍的男子基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而他们即便因为得到宫中贵人的赏识,在出宫时攒下足够的资本,但因为绝大多数都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再多的荣华富贵也没办法由自己的血脉继承。 这些人虽然不至于因为残酷的身体残缺而性格扭曲阴郁,但是因为药物和环境的作用,确实有女性化的倾向。 甚至她发现,在大萧皇帝的后宫之中,因为男性宫侍一到二十岁就必须出宫,而宫女们却没有这个限制,所以常常是掌权的宫女比宫侍要多,宫女的职权比宫侍要大。 萧倾漫无目的地神游了一圈,心里叹了口气,开始帮明岫祈祷。 明岫啊明岫,非我对你绝情。只是我心不在这里,若是与你太过亲近,到时候太傅恐怕不会放过你。 倒不如…… 她正思索着,赵右辰便在外面求见了。 萧倾调整了一下心情,这才允了他进来。 于是又是一番寒暄。 赵右辰等着萧倾问明岫或者那个少年的事情。可是直到他站到外面去执勤的时候,都没能等到任何一个。 他琢磨着,那个少年不是陛下打算带回来当宫侍的了? 那要如何安排呢? 赵右辰一时没了主意,最后心想,还是等太傅的决定吧。 这个时候,其实萧倾并非忘了那个少年。相反,她也在思考。 当时她虽然没有打开车门,真的见到那个少年,但是听声音却能想到,对方该是个性情果敢坚毅之人。 而且他说话有条有理,身处困境也并没有多么失礼,想来是读过书的。 萧倾摸了摸下巴,这样的人,要让他进宫当个宫侍,似乎对他不太公平。 这时的萧倾已经完全想明白——即便要离开这个吃人的皇宫,彻底抛却这个她本就是代人受过的位置,也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毫无资本,毫无办法,被人挟制,最后还是只有无奈地回到这个宫里来。 被动就要挨打。这道理放在哪里都是合适的。 她意识到势力和实力的重要也意识到人的重要。 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方式去思考。 比如对她最知根知底的明岫,她第一个想法是远离,是想让她出宫去离开她身边。 再比如对那个不知名且未见面的少年,即便她已经有了拥有自己的力量的思想萌芽,却仍然抱有平等的善念,不想让他进宫做一个以后可能家庭不幸的宫侍。 萧倾往后仰倒在床上,闭上眼准备就这样小憩片刻。 傅眀奕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唯一知道她真实性别的明岫给关起来。他难道就不怕外面那四个看出什么,叫她露了馅儿吗? 不,他不怕。他早有言在先——宫中有任何异动,首先明岫和他爷爷的头就保不住了。 这是傅眀奕给她出的难题,也是在警告她,即便明岫不在,也要好好保守她的秘密,不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否则明岫和她爷爷就是她害死的。 哼,傅眀奕太傅,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我便真好好当个几年的皇帝,只要你不揭穿我,我就不信凭借“皇帝”这个金宝座,我还不能整出点自保的力量来了。 这么一想,其实这个职业还是很有挑战的。 萧倾想明白这些,心里就已经开始有了一张简略的计划图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她现在身量小,身体弱,这样的身体即便她要逃跑,到时候也会被抓回来的。 所以第一步,不是急着“招兵买马”,而是多吃多睡,锻炼身体,为这个多灾多难的职业和未来她要走的路准备一副好的体格。 嗯,赵将军武功不错,而且看起来人也算正直。 太傅不是要赵将军寸步不离吗,那就跟着赵将军学武好了。 至于朝中之事……太傅不是都和王项商量好了吗,王项总不会拿那些国家大事来烦她一个“半大孩子”吧? 第26章 子夜星辰 太傅走了已经有五日了。 到了这第六日,按照惯例,萧倾该上朝了。 朝臣们很给面子地议了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然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位列首行,明显沉稳老练的新官王丞相。 王丞相是个妙人。 大家举荐他当丞相之后,他自称惶惶不可终日,终于没忍住给萧倾递了折子,想要单独面圣。之后又努力了两次,终究也没能心愿得成。 可现在他当了丞相之后,太傅北去,小皇帝身边再无近臣,他却耐着性子,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找过萧倾。 最后朝议平平缓缓地结束了。萧倾便拒绝了皇辇,慢吞吞地一步步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既然赵右辰不肯教她武功,多走走也是能锻炼身体的。萧倾很能抓住机会。 赵右辰虽然一直跟在身边,但心里却已经悄悄走了神,琢磨着小皇帝这几天的奇怪表现,以及太傅回信上更为奇怪的指令起来。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有确切根据的。 据太傅说,小皇帝身体单薄,每逢季节变化便多半要病上一场。 这没什么,反正何太医也已经在宫里了,但有苗头不对,让何太医来看看脉,开些药方子,调养一阵就好了。 可是小皇帝本人显然不这么理解。 于是赵右辰头一次经历了年纪尚小的皇帝陛下向他请教武功这种事情。 而且小皇帝陛下还一脸似乎希冀他能把她教成武功高手的表情。 赵右辰那你敢答应下来,自然要给傅眀奕去信询问。 而他写这封信的前一次,写的是街头被捡回来的少年应英的事情。 太傅回复得十分迅速。 关于少年应英,若是没什么危险,陛下又想要的话,随陛下处置就好。 而关于陛下要学武……太傅明确告诉他,非但不能教,而且也不准他近身指点。 有多近?两步之内就不可以。 赵右辰拿到信的时候,他是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不过接下来,萧倾的表现也让他糊涂起来。 他原本以为明岫被关起来,小皇帝一定会有些不满,一定会想方设法要求去见明岫。 可是没有。 他原本又以为,陛下屈尊费劲救了个少年,即便当时没要走,这都过了这么多天了,怎么也该提起一二吧? 可是也没有。 他原本还以为,陛下直接对他开口想要学武,他虽然当时没有很快答应下来,但陛下若真心想学,不至于就提这么一次就完事儿了吧? 可是小皇帝陛下真的就再没有提第二次。 大萧重文轻武,到了先帝天和年间,这种情况尤为严重。 民间以文人为榜样,以文采为看人的第一标准,觉得武人粗俗不堪。 朝廷以文臣为首,武将的官衔永远低于文官,甚至打仗的将军都有大半最终是文官来担任。 长期在这样的气氛下,大萧想要投身军队,报效国家的人越来越少,而喜欢风花雪月,吟诗作对,写了几篇不痛不痒却自以为针砭时弊的文章,就自以为十分了不起,能干成一番大事业的人越来越多。 赵右辰虽然武功不错,但因为身为武将,在这方面没少吃苦头。 在他的眼中心中看来,小皇帝大概是受到那日在街头救应英这件事的影响,一时兴起,觉得武功好玩罢了。 陛下哪里会知道,要想武功好是要吃很多苦的。 再说了,皇帝陛下坐拥天下,他勾勾手指头,自有一堆人为他卖命,学武功何用。 可是接下来,待他观察了几天之后,却不得不在给傅眀奕去信的时候提到——陛下有心学武,微臣自知无资格教授天子学武,但可否延请名师,以免天子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是赵右辰观察之后的担忧。 因为与以前小陛下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作风不同,小陛下现在睡得早,起得早,每日天初放亮就已经穿戴整齐地走出寝宫,然后去御花园散步一圈回来用膳。 而在散步的过程中,小陛下会挥退左右,在那里自己进行不规范的扎马步,不规则的挥拳,甚至还会做出类似某种动物的姿态蹦来跳去,扭来扭去,还有某次貌似不慎闪到了腰……好在小陛下坚强,手扶着腰在那里站了半天,眼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好歹是没落下来。 不是他不肯上去帮忙。 而是小陛下有言在先,除非有刺客来要杀人了,否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能靠近…… 鉴于以上种种情况,赵右辰发现请个老师的重要性了。 可是太傅最新回信——帝王师不可轻易请,请他保护好陛下,只要陛下不受伤,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 赵右辰深深地纠结了。 萧倾却不知道这些。她每天按时按点睡觉,吃饭,运动。剩下的时间便全耗在了御书房中。 即便傅眀奕没有主动给她布置多少功课,但她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便有无限的动力去主动了解这个世界和这个王朝。 然而这一日,她还没来得及到御书房,就遇到了一场意外的场景。 从泰华宫勤政殿去御书房需要途经一个小小的花园。 江南宫殿的建造风格永远都精致而富有情趣。即便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也极有特色。 萧倾行入小路曲折的花丛之中,正慢悠悠地一边四处看着园子,一边想着一会儿到了御书房之后,看能不能找到些有关太傅或者他家族的资料。 明岫不在身边,打听消息都变得困难了。 花丛中传来细碎的声音。 萧倾停下脚步,赵右辰已经走上前去,喝道:“何人在此?” 不一会儿,里面走出一个一瘸一拐的少年来。 赵右辰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是那个他带回来的少年吗? 之前因为没有地方安置,他便让他待在禁军之中。可他现在怎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 “叩见陛下,赵大人。”应英跪了下去。 萧倾随意点点头,听见赵右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这时才好好打量起这个少年。 经过几天的休养,少年脸上虽然还有些淤青,但已经能看得出相貌了。 他的脸是那种摆在大街上,混到人群里就基本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但是他的眼睛真亮,像是子夜星辰。 第27章 心软如斯 萧倾觉得这双眼睛十分漂亮。 最重要的是,这双眼极容易叫人放下防备。 和太傅的眼睛截然不同。 她正要再看仔细些,那边绿草丛生,鲜花争艳的深处却又传来细弱难辨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奇怪的是她不但听见了,心尖儿似乎还揪了一下。 萧倾下意识地看过去,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少年的表情。 他的眼中似乎很快划过一点慌张,脸色有些僵硬。 他的表现在萧倾脑海中停顿了两秒,然后她转过头来。 “里面是什么?” 应英的头狠狠伏下去,瘦弱的肩膀显得有些紧绷。 赵右辰端着一张严肃的脸,低声道:“陛下,属下去看看。” 应英的肩膀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萧倾伸出右手制止了赵右辰,自己往花丛那边走去。 她本来人就娇小,这会儿按年龄算虽然十岁了,可她自测了一下身高,大概也只有一米三左右。 真的很想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在树上,然后“拔苗助长”一下啊! 这是她猫着腰拨开草丛往里一看,顿时愣了一下,整个心都快要化了。 昨日微雨,草丛深处还有些青草香的湿气。绿油油的长草之中,纯白的棉布叠了好几层垫在湿润的草根上,里面睡着三日巴掌大的小奶猫。 其中一只毛色呈灰蓝色和白色的小猫正迷茫地缓缓睁开眼,一边发出微弱的叫声,一边困难地往旁边已经空了的小茶杯里凑,似乎是想伸出舌头舔一舔杯子里残留的一点奶。 大概是感受到了萧倾的注视,小猫晃晃脑袋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珠子睁得圆圆的,好像是好奇,又好像是看不清,总之没有害怕。 萌她一脸血啊! 萧倾不自觉地便要再靠近一些。 赵右辰从青草的空隙中看到这一幕。 不过他没有萧倾这样的感觉,他皱着眉,提醒道:“陛下,这些猫来路不明,小心为妙。” 萧倾脚步顿了顿,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背着赵右辰伸出小指头与小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天知道她小时候多想养一只可爱温顺的小猫咪,可是她爸她妈可都不让啊! 后来她生病了,整日在医院里住着,就算她家人几乎事事都顺着她,就想让她每天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可那种地方,那种情形,她怎么可能养只猫陪着自己受苦? 再说了医院也不会让的。 应英适时地说:“请陛下恕罪。这几只小猫是奴才捡到的,大概是被人遗弃的,捡到的时候已经死掉了两只。奴才……实在不忍心,便……便偷偷藏在这里。惊扰了陛下,请陛下责罚。”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萧倾能听得见却又不至于惊吓到还在睡的小猫。 “这奶哪儿来的?”萧倾见那小猫放弃与她对视,又努力想要钻到茶杯里,顿时觉得心疼了。 这么小的猫,若是没有人喂养,很快就会饿死的吧? 应英窘迫地支支吾吾,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梗着脖子道:“请陛下责罚,是奴才去厨房偷的。” 赵右辰的眉头都要皱成小山了。 “是什么奶?” “陛下!”赵右辰忍不住了。 萧倾终于肯正视一下这位禁军统领,然后从他是的脸色中看出他的极其不赞同。 她想了想,起身看着赵右辰,两只手垂在身侧,掩在宽阔的袖摆里。 “赵大人,这么小的猫,被人遗弃,身边又没有母猫,若是没人照料的话,会落得和它们死去的兄弟姐妹一样。朕既然看见了,实在不忍它们有那样的结局。” 她本就水汪汪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轻轻扇下去,眼神中有一丝隐约的落寞和期盼,赵右辰一时没有防备,只觉得心被撞了一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陛下的心软善良他在被要求救应英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再联想到萧氏王朝的风雨飘零,他觉得小陛下这是在物伤其类。 “那陛下的意思?”他有些干巴巴地开口。 “朕来养他们可好?”萧倾看了看赵右辰,又看了看应英。 赵右辰觉得不妥,可又自觉理解了萧倾的心情,不好一口拒绝,于是道:“不然属下禀告一声太傅?”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萧倾的表情果然又变化了。 她以更低落却又更懂事的态度垂下眼,低声道:“是了,这些事情是要太傅首肯才好。” 赵右辰连忙单膝跪下来,“属下失言,属下的意思并……” 萧倾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反而安慰他道:“赵大人不必多说,朕都明白的太傅也是为了朕好,是朕任性了。” 赵右辰真的差点就要改口了。 应英道:“陛下,可以让奴才来养吗?如果陛下喜欢,想要看着它们,奴才可以每日送过来……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如果陛下同意的话,奴才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养着它们,不必再去厨房偷食物了。” 萧倾脑中闪过一个很快的念头。 “你现在在哪里当值?” 应英回道:“并未当值,只是赵大人照顾着,让奴才在禁军署住下。可是……可是奴才……斗胆有个请求……” 赵右辰心里觉得怪怪的,“应英,陛下仁善,你莫要得寸进尺。” 萧倾道:“无妨,你说。” “是。奴才已经举目无亲,身无长物。当日是陛下救的奴才,奴才感恩不尽,只有此身相报,绝无二心。恳请陛下允许奴才入宫当个侍从,哪怕终日洒扫殿阶,只要奴才能够尽忠,便觉足矣。” 赵右辰黑了脸。 进宫当侍从?这难道是什么好路不成? 还是说,应英只想借此接近陛下? 那么…… 萧倾摇摇头,“你还小,有些事情大概还不了解,与其进宫当个侍从,还是跟着赵大人,将来或许能有更好的方法报效朝廷。” 赵右辰顿时又觉得古怪起来。 小陛下本来就小,这口气却老气横秋,真是…… 第28章 猫奴近侍 最终萧倾还是把应英带回了承德宫。 赵右辰的脸已经不比黑锅要好多少了。所以当应英小心翼翼地抱着三只小猫跟在后面走的时候,他内心是烦躁的。 事情发展得太快,从应英出现在花园,到后来陛下发现几只小猫,再到应英主动要求当个宫侍……而且更他nnd见了鬼的是,他就在不久前,因为要给这几只猫偷食物,竟然食用了“清心”? 事情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 赵右辰觉得自己有满脑子的理由反对应英被小陛下带回去这件事情——甚至包括小陛下同意应英在承德宫养这几只来路不明的猫这种事情。 可是,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在场,如果现在不是后面有那么多人看着,这位陛下一定会自己把猫抱在怀里吧? 小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可从未听说他喜欢猫啊狗啊这类小动物的啊? 还是那时他不在宫中,对陛下了解不深? 赵右辰已经想好怎么给太傅去信了。 可是,太傅此去北都凶多吉少,本就已经十分耗心力了,还要他操心这边南华宫的事情…… 赵右辰看了一眼脚步轻快,似乎想要快点回承德宫的陛下,内心叹了口气。 到底年纪小,还是贪玩的吧? 等回到承德宫,萧倾命人取来一些热好的羊奶,亲自用手试了试温度,简直恨不得亲自来喂小猫。 不过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赵右辰,还是稍微顾及了形象,把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应英。 应英自从在花园中表明了心迹之后,人就格外安静。 这会儿到了承德宫,他也是默默站在一旁,萧倾不唤他的话,他似乎都能维持那个姿势站一天。 对于如何照顾小奶猫,应英显然是熟练工。 他把小碗里的牛奶倒出来一半放在另一只空碗里,然后端着半碗牛奶凑近小猫。 小猫们闻到了奶香,眼睛都努力睁得的更大了一些,毛茸茸的小爪子兴奋地试图按住那只小碗,然后争先恐后地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舔食香甜的牛奶。 萧倾越看越觉得它们可爱,越看越觉得喜欢,心里就跟被它们的爪子挠了一样。 赵右辰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 “陛下?”他小声提醒萧倾。 正经事儿还没干呢。 萧倾这才想起来刚才带这应英回来前答应了赵右辰的事情。 小猫们吃饱喝足便窝在一起,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互相蹭了蹭,便沉沉睡去了。 萧倾命人将小猫们抱到旁边的暖阁里,应英便乖觉地跪了下去。 萧倾其实挺不习惯见人跪在自己面前的。 这要是放在现代,那是要折寿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 她想到不久前太傅还在南华的时候,南都初定,改元事毕,太傅领着她站在勤政殿高高的台阶之上,大声宣布大萧定都南华,启用定元作为年号时,下面数百臣子山呼万岁,然后齐齐跪下拜上叩首时的情形。 那种感觉萧倾到现在都还记得,虽然她至今也没办法描述清楚。 那是看再多的电视剧都看不出来的感觉。 真实到莫名让人战栗。 不知不觉,离她在那个世界里解脱已经这么久了,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你永远猜不到终结的后面是怎样的开始。 如她,也在这个从未想过的世界里真真切切地生活了这么久了。 还是以一个皇帝的身份——嗯,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假扮皇帝的身份。 头大。 萧倾回过神来,“方才没来得及问,”因为要喂猫,不然再饿死一只她会难过的,“现在你可以仔仔细细地说了,为何会服用‘清心’?” 清心这种东西,虽然在宫中算是常备药,但也不是谁想吃就有的吧? 应英应下,果然仔仔细细地将事情说了个完整。 这事儿要说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首先是应英遇到宫中不知被谁遗弃的小猫。 宫中本就不许私养这种小动物。更何况这南华宫中如今就只有一个皇帝陛下,其他的嫔妃啊之类的主子一个都没有。 皇帝陛下不可能养猫,皇宫中其他的人都是奴才,又怎么可能不经允许养猫? 所以猫被遗弃这种事情是可能发生的。 应英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两只又饿又冷,奄奄一息了,剩下的三只便被他用衣服包裹着带回了禁卫军的署所。 可是宫中不让养猫,禁卫军中同样也不让养啊。 应英无奈,只好偷偷摸摸把小猫藏在花园里,然后自己给它们找食物。 禁卫军一日三餐虽然伙食还算可以,可是那些饭菜根本不适合刚出生不久的小猫吃啊。 所以应英只好到别处找吃的。 他知道这种月份不大的小猫是要吃流食的,最好是有奶之类的。这要是在宫外,他说不定找这些要容易点。 可是这是皇宫。 皇宫中没有除了皇帝陛下以外的正经主子,所以他要找流食的话,舀几碗米汤就可以,但要找奶的话,只能去御膳房。 应英用米汤喂猫喂了两日,就实在忍不住想要给它们寻点更有营养的食物了。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御膳房,几番观察之后,还真给他找到机会溜进去,偷到了一点牛奶。 有一就有二。 应英虽然也知道偷窃是不对的,但是三只小猫也是活生生的生命。 他从小在山野田间长大,在这种时候便表现出与寻常宫侍不同的价值观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救猫比较重要。 这便给他招来了祸事。 你说你来偷一次,偷二次,还能再让你偷成第三次? 御膳房的大厨师是个心思细的,这会儿便把这个小偷抓了个正着。 抓着人了还不算,他还发现了应英并未服用过“清心”。 应英这时十三岁,还是把半大少年,不可能是在朝中当差,那么只有可能是在宫中当个宫侍。 宫侍没有服用“清心”这是不得了的大事。 终日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大厨师如何知道应英是赵右辰带回来的人,这时正被他偷东西给激得恼火,于是一边吩咐人将他揍了一顿,打得他腿都伤了,一边又看着人亲自给他灌了药,这才把他乱棍赶了出去。 萧倾点头,心里给他过关了。 第29章 太傅荐人 “你有伤在身,先处理下吧。”萧倾顿了顿,“何太医正好在宫中……” 她看向赵右辰,“赵大人,不知若请何太医来一趟,是否妥当?” 赵右辰脸黑了大半。 按照太傅的意思,虽是把何舒和明岫软禁在宫中,但何舒是领的为小陛下调养身体的旨意进来的。 若小陛下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何舒来那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在是怎样,一个小宫奴用得着太医吗?! “陛下圣恩,应英是奴才,用不着太医,些许小伤,只要休息一晚就好了。” 萧倾还想说什么,赵右辰忙道:“陛下,禁卫军中有现成的伤药,应英之前受的伤也都是在禁卫军中处理的。” 萧倾知道这个地方还处在封建社会,阶级森严,人分三六九等,她就算是要发善心,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出格,否则就不一定是帮人,而是害人了。 于是她不再坚持,便让赵右辰先带应英处理伤情。 她心想,应英身体素质还是挺好的,这进宫前后加起来不到一周的时间吧,就挨了两顿打了。 而且之前她观察过,他一路走到承德宫来,除了走得有些慢,有时候有点跛,但一路都没表现出痛苦来,地上也没有血迹。 赵右辰带着应英出去了。 他不能离开萧倾太久,于是吩咐外头的守卫去拿伤药。 就在这个空档里,赵右辰眯着眼看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冷不丁问:“真是奇了,就算那王厨发现你没有食用‘清心’,为何不送去宫狱,而要私自用刑,给你灌药?” 应英似有些疑惑,但仍然道:“奴才不知。” 赵右辰冷笑,“你适应身份倒是很快。刚用了‘清心’,便自称奴才,今后在陛下身边当值,可是一步登天了。” 他故意把话说得这样难听,眼睛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想要看看他的情绪反应。 即便是宫侍,被人当面说这样的话,也会觉得恼怒的。而应英不过是个刚入宫的少年,又不明不白被灌了“清心”。 可应英当真是冷静,只是冷声道:“点滴之恩,涌泉相报。陛下救了奴才一条命,奴才无家无业,也只有一条贱命可以报答。不过是‘清心’,有何可惧。” “哦?是吗?你拿一条命报答陛下应该,可有什么来报答我?”他冷笑着脱口而出。 应英反应更快。 “赵大人对奴才的恩德,奴才自当报答,只是奴才只有一条命,命给了陛下,便不能给赵大人。赵大人的意思,难道是要奴才把给陛下的命分一部分,给赵大人吗?” 赵右辰脸色一变,脑袋里一股火冲了上去。他正要呵斥,那取药的护卫却小跑过来,低头呈上伤药。 他一言不发地接过伤药,在手中掂了掂,直接扔给应英之后,转身大步向殿内走去。 赵右辰一走,萧倾就忍不住到旁边暖阁去看那三只小猫去了。 那三个可怜的小家伙之前喝露水,吹冷风,很受了一番苦。如今被救回来之后,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现在还能躺在柔软的小被窝里睡觉,那蜷缩着的姿态别提多幸福了。 萧倾轻手轻脚地凑上去看了半天,真想伸手去摸一摸那柔软的茸毛,但又怕打扰了它们睡觉,于是只好眼巴巴看着。 旁边一名宫女小声道:“陛下,这是之前换下来的,陛下看如何处理为好?” 萧倾看过去,是之前包着三只小猫睡觉的棉布。 不,应该说是棉衣。看起来像是那个少年自己的衣服。 “一会儿还给应英就好了。”萧倾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小猫身上。 “陛下,那位应内侍如何安排?” 萧倾转过头来,这才想起来这位宫女是太傅走前给她安排的四个宫侍之一。 之前她有明岫在身边,于是但凡有事都是找的明岫,对他们并不用心。可太傅把明岫给关起来,她虽然大多数事情都亲力亲为,但是需要这几个人的地方也还是多了起来。 萧倾有时怀疑这就是太傅的目的。 嗯,之一吧。 这位宫女叫梅疏,大约二十来岁,比明岫稳重得多,据说之前便在南华宫中,是内侍局的一名管事宫女。 萧倾再往旁边看了看,旁边侍立在侧的是另一名宫女淡影。她虽然只有十八岁,但与梅疏性子相近,都沉静稳重。 就算太傅将她们安排在她身边,她却依然只亲近明岫,她们也不曾表现出任何不满,每次静静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站在她们该站的位置,可见修养极好。 她再往门口看,门边站着的两个宫侍也是太傅安排的,比应英年纪大,也都是十八岁的年纪,一个叫马洪,一个叫刘意,看着都是稳妥的人。 不过当时太傅曾说过,因为宫中男性宫侍不能超过二十岁,所以这两位过两年就会出宫。他们从小被卖进南华宫中,到如今算起来也有十个年头了。 太傅看中他们的本份勤奋和在南华宫这么多年的经历,便与梅疏、淡影一起安排在了萧倾旁边。 原来萧倾不上心,这时一一看过去,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了。 明岫是宫外长大的,她不懂宫中礼仪和行事,不但在知识结构上有欠缺,在性情上更是跳脱潇洒,这就让她平日里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时候显得手忙脚乱,难以周全。 当时太傅说明岫还需调教,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但这四个人久在宫中,梅疏更是曾是掌事宫女。而马洪、刘意是在宫中自己打拼出来的,心性手段该是都不缺。 更重要的是,他们两年后就要离宫,所以若明岫有心请教,他们必定不会私藏。 太傅给明岫找了好老师。同时,也真是为她找了几个能干的好帮手。 如果她肯放心用的话。 “梅疏以为如何?”萧倾认真问。 梅疏行礼,“陛下的意思便是奴才们要执行的意思。陛下身边需有一名总管,四名常侍,还可有八名少侍。如今明总管不在,陛下若定下应内侍,可先置为少侍,由马常侍和刘常侍悉心教导,来日必定可用。” 这些话,换作明岫就说不出来。 并不是说明岫不好,但是这一刻,萧倾清楚地感觉到,明岫不在,她身边也并没有乱。 虽然明岫领着总管的名,但在宫中内务这方面,显然梅疏等人更为得心应手。 太傅啊太傅,就算他走了,他推荐的人也还在发挥着作用。 赵右辰在门外朗声道:“禁军统领,赵右辰求见陛下。” 梅疏默默地退回去与淡影站在一起,一左一右位于那窝猫旁。 第30章 人心思动 赵右辰本来一股子火在心头烧,这会儿进来看到他们的小陛下静静站在那窝熟睡的小猫旁,黑白分明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他顿时静了一下。 原本想说的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想,陛下还小,这些事情即便说出口,小陛下也是不会处理的,倒不如先报给太傅,等太傅回来后再说。 而且…… 赵右辰眼睛深了深,想到最近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不免对萧倾又默默让了一步。 都是一群望风使舵的狗奴才,且让他们嚣张一阵,等太傅回来了,看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心里说:养猫就养猫吧,不过是几只猫。 这么一想,其他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隔岸观望,这个应英却像是心甘情愿,哪怕是食用“清心”也要在陛下身边报恩——若不是别有所图,这番心思倒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在这之后,赵右辰除了给太傅去信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之外,倒没有再当面为难过应英。 应英便成了萧倾身边第一个少侍。 不过他平日里多受马洪和刘意教导,除此之外便是照顾那三只小猫,倒是没有跟在萧倾身边。 这也是梅疏请示了萧倾之后做下的安排。 又过两日,太傅没有回信,赵右辰心里便有些忐忑,跟在萧倾身边的时候时不时都会散发出冷气。当然,这种冷气并不是针对萧倾的。 萧倾每日都去御书房,按照当时太傅的教导翻看经书史记,看累了便去御花园走动,活动活动筋骨,琢磨着等太傅回来了,一定要让他给自己请个教武功的先生。即便不能,那正常的骑射功夫是不是也应该学一学啦?这也是强身健体的好办法啊。 今日春光不错,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园中,姹紫嫣红的花儿们便舒展着枝叶花瓣向阳而动,看着十分喜人。 萧倾重重呼吸了一下,心想到这个世界来也并非没有好处的。虽然当皇帝绝对是个苦活儿累活儿危险活儿——大萧史籍中也有提到前朝的某某皇帝其实就是活活累死的,某某皇帝是被暗杀死的,某某皇帝被大臣架空郁郁寡欢等等。 总之,这个职业不好干啊,干不好的那都是拿脑袋去奉献去了。 但这个世界没有工业,没有能源污染,空气清新,天空蓝得醉人,花鸟常伴左右,这要是不当皇帝,其实生活质量还是非常高的。 因为应英的事情,萧倾发现了梅疏他们的长处。她虽然心知他们四个人肯定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儿身,但这会儿也肯让他们多近身一些了。 这会儿她在花园中散步,身边便跟着赵右辰和梅疏四人。 南华宫中花园多,精致美,他们现在所在的不是西南边的大园子,而是御书房后面的小园子。 御书房在南华宫的东南边,又叫做南书房。在这一片区域还有议事堂、观星台等。 萧倾现在所在的花园再往北走就是去观星台的方向。 这里空气质量高,最近天气又好,她突然想到,若是到了晚上,在高高的观星台上看一看众星拱月的夜景,会不会特别美好。 念头一起,她便直接往观星台那边走去。 南华宫在天和帝手上几乎就没派上过用场。这个观星台自然也就荒废了许久。 如今虽然萧氏王朝南迁,南华城成了南萧都城,南华宫也成了南萧正宫,但是萧倾一没亲政,二没亲眷,这到南华也并未多久,观星台这边还是相对偏僻荒凉的。 两个守门的宫侍歪歪斜斜坐在一旁,一边在那里玩儿色子一边指手画脚大声交谈,显然不但没有忠于职守,而且还在私下聚赌。 赵右辰脸色更冷了,按了剑就要上前。 萧倾赶紧伸出手挡住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这位禁卫军统领最近十分焦躁,这两天尤甚。 “陛下……” 萧倾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安静,然后自己走到背光的角落,还招招手示意赵右辰他们都过来。 赵右辰自从在朝廷领职效命之后就没干过这么偷偷摸摸的事情。这会儿却还是小皇帝带头在做,他又联想到最近宫中暗暗浮动的气氛和这位小皇帝的处境,心里真是不是滋味。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沉默地往萧倾旁边走去。 等走到身边,赵右辰突然低声说:“陛下,臣一定会保护好您。” 萧倾着实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跟哪儿? 梅疏走过来的时候多看了赵右辰一眼,然后低着头走到萧倾身边,淡影他们也跟在后面,五人几乎是把萧倾围了大半圈。 额…… 搞不清状况的萧倾半天没想好说什么,但是听八卦比搞清楚这些事情似乎更为重要。 其中一个宫侍似乎输了钱,愤愤地丢了一块铜钱在小桌上,骂骂咧咧道:“格老子的,本来就没什么钱了,还要给你上供!” 另一个哈哈笑道:“多谢多谢,你啊还要多熬几年,我可是下个月就要出去了。这鬼地方我也是待够了。” “哼,你可是享福了,我还不知道今后怎么回事儿呢。”他很不高兴,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上身往前凑了凑,“你说,那位傅太傅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萧倾眼睛动了动,眼尖地看到旁边赵右辰骨节分明的大掌重重按住了剑柄。 那两个人显然没发现萧倾他们。 另一个人神神秘秘地说:“你消息还挺灵通的。这傅太傅是那边指明要的人。那些蛮子可是会吃人的,哪里会放过他?而且你没发现吗,最近提请出宫的人越来越多了,还有内侍局里的人……” “可不是。这小皇帝才十岁,原先听说在北边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如今还有一位太医在宫中,专门为了给小皇帝调养身体。身体不好,年纪又小,里里外外没了傅太傅在身边,恐怕……” 赵右辰差点就要冲出去了。 萧倾不顾形象地抱住他的手臂,明显是还想继续往下听。 赵右辰哪里肯让这些该死的奴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污了萧倾的耳。 就在他情绪激荡,萧倾极力阻拦的时候,另外那个宫侍不怕死地大笑道:“哈哈,在也没用。什么叫做烂泥扶不上墙,那傅太傅就算有天大的本事……” “大胆!”赵右辰怒发冲冠,抽出剑就冲了出去。 萧倾心里狠狠跳了一下,大喊道:“赵将军!” 第31章 时代印记 赵右辰不是善人。 就不说这几个宫侍竟然胆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这样随意私下议论皇族已经是重罪。 赵右辰当场杀了他们都不为过的。 可是萧倾这时候还没有这种思维。 她心中想,赵将军杀气真重,两个看着就是弱鸡的宫侍而已,哪个背后不说人,这样拔刀相向会把他们吓尿的吧? 而且,两句话的功夫,就动刀动枪,一副杀人的架势,这…… 赵右辰手快,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怒目圆睁着把刀架在了那个宫侍的脖子上。 要不是萧倾大喊出声,这会儿那宫侍怕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那宫侍开始还发愣,待反应过来这是他们的小皇帝和据说曾经杀人如麻的禁卫军统领赵大人,那两条腿便开始抖得随心所欲起来。 他牙齿打颤,面部明显失去协调能力,半边身子就要歪倒下去。 “陛……陛,下饶……饶命……” 另外一个宫侍已经吓得扑倒在地,脑门儿直接磕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完全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倾大步走出来,后面跟着梅疏等人。 “赵将军还请手下留情。” 萧倾纯粹是因为不想眼睁睁看着赵右辰杀人。 但赵右辰瞪着眼,琢磨着萧倾是不是因为还小,所以不懂得一个皇帝被这样私下议论,皇权受到侵犯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他正要说话,这时又是梅疏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平缓地道:“宫侍大义逆不道自是该杀该罚。奴婢可唤人将此二人送去宫狱,取供画押,按例杖毙。” 听了这话,赵右辰冷静下来。 是了,这些宫侍虽然可恶,但他们是人是鬼都归内侍局管,他虽然可以这样畅快地一剑结果了他们,但这样做其实并不合规矩。 而且,他偷偷看了眼萧倾,心想让本就历经磨难的小陛下再见到这样血腥污秽的画面,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而且会影响到小陛下的健康成长吧? 赵右辰这时候真希望傅眀奕赶紧回来。 傅眀奕在的时候,他似乎根本就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也很少有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 他一脚把那个宫侍踢倒在地,冷着脸回到了萧倾身边。 萧倾似乎还想说什么,梅疏低声道:“陛下,他们犯的是死罪。虽然陛下仁善,但若这次饶恕了他们,则律法无度,民无所适,宫中这种事情只会越多,且于陛下威仪无助。” 萧倾听到这话其实内心是稍微有些震撼的。 这种话如果是傅眀奕或者赵右辰这样的人说出来,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但现在说这话的是一个久居深宫的宫女。 这让她不禁对梅疏多看了两眼。 梅疏还是那样淡然静漠的样子,说完这话又看了看萧倾的神色,觉得她懂了,这才请马洪和刘意唤人来。 两个宫侍听到说要把他们杖毙,吓得魂不附体,于是哭喊着冤枉啊,救命啊之类的话,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磕头磕得脑门儿上都是血。 可即便是这样,赵右辰等人也还是冷着脸,没有半点回应。 一个宫侍看出萧倾似乎有些不忍的神色,便咬咬牙,大着胆子膝行过来,哭得十分凄惨。 “陛下,陛下,奴才知错了奴婢不该说这些话,奴才下个月就要出宫,家中还有老母亲等着奴才养活,奴才……奴才罪该万死!”他开始伸出手自己打自己耳光,一边一下,打的声音啪啪作响,两张脸红得都要冒出血丝来。 “陛下就绕了奴才吧,陛下,卸下……” 另一个见此情形也反应了过来,哭喊着爬了过来。 萧倾内心有些为难。 她固然知道按照这个世界的纲常礼法,他们做的是要杀脑袋的错事,可想到他们的处境和即将迎来的命运,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说实话,她狠不下这个心。 “梅疏,他们不过是几句口舌上的失言,虽然是死罪,但念在初次,可有……不必杖毙的规矩?” 她抬头看着梅疏,眼睛眨了眨,明显还是不忍心。 赵右辰皱眉,“陛下,此事……” 可梅疏却很快说:“陛下的决定便是奴婢们要遵守的规矩。如果陛下想要饶恕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剩下的事情宫狱会处理好的。” 萧倾知道再不可能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个世界没有言论自由,阶级森严,人命如草芥。 这不是哪一个人造成的,这是一个时代的记号。 方才听八卦的欢乐已经全然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巨石压身的沉重。 很快来了两队宫侍,他们在领头的宫侍带领下,慌慌张张地小跑过来给萧倾跪下行礼告罪,然后凶神恶煞地去拖起那两个跪地的宫侍。 那个下个月就要出宫的宫侍眼见一线生机,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地给萧倾道谢,萧倾却不忍见,默默别开了脸。 这要是在现代,被个随便什么人这样哭求,一般人都受不住。 萧倾觉得自己就是挺一般的那种人。 听着哭喊声渐远,萧倾的心情越发低落起来。 梅疏道:“陛下可累了,要不要回承德宫休息片刻。” 萧倾摇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 她转过头看赵右辰,“赵将军,太傅……可是遇到危险了?” 赵右辰愣了一下。 “属下并没有收到消息。” 他想了想,“算算日子,再有五日便该进北都平安了。” 萧倾皱眉,“那这些人说起太傅,为何这遮遮掩掩……” 赵右辰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想着这些狗奴才见风使舵,但又无比相信——太傅会回来的,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太傅虽然严厉,但怎么舍得放小陛下一人在此苦苦支撑? “陛下相信太傅会回来吗?”他突然想知道这位小陛下的想法。 萧倾点头,有些郑重。 第32章 噩运难逃 出了这种事情,萧倾也没有心情去看什么观星台了。 就算它已经近在眼前了。 萧倾看了眼观星台一层紧闭的大门,眯了眯眼睛,似乎看到门上铜钉的阴影里有灰尘在缓缓飞舞。 算了,还是回去吧。 萧倾转眼看了看往北向去的路,决定还是回承德宫好了。 赵右辰和梅疏等人自然是跟在后面,于是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承德宫中。 萧倾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着,一路心情都有些低落。 但是她在路过承德宫中一处遍地星星点点阳光的树下时,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那边正蹲着一个人。 他一手抱着一只小猫,手指头在小猫的四肢下轻轻挠着,惹得那躺倒在他掌中的小猫喵喵叫着,眼睛舒服地眯成一条线,极为享受的模样。 要不怎么说毛绒动物最容易勾起人的爱心,让人变得好心情。 萧倾在看到那只小猫的一瞬间,就觉得被治愈了。 尤其树上枝叶间的缝隙里投下的光斑打在小猫的身上,让它全身像是闪烁着光芒,这种美好又温柔的景象让萧倾心动不已。 她想也不想地便朝树那边走去。 赵右辰神色有些变化,抬脚就要跟过去,但梅疏却轻声道:“赵大人留步。” 萧倾听到梅疏的声音,脚步却没有停下。 应英转过脸来,很自然地抱着小猫跪下去,对萧倾行礼。 萧倾摆摆手,“起来吧。” 应英于是站起来,将小猫递了过来。 他看见萧倾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猫,便很快满足了她的愿望。 而另外两只小猫则在树下乖乖趴着,好奇地看着前面。 萧倾抱过小猫,认出它是之前最活泼贪吃的那只。 这时候的小猫长得快,只要生活条件改善了,基本是一天一个样。 这只小猫也不认生,在萧倾的抚摸下垂了下尖尖的耳朵,还主动躺下来想要萧倾给它挠挠身上的软毛。 萧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属你最会享受了。”萧倾点点它的小额头,换来它不满的“瞄”声。 她眼角的余光又扫到地上两只懒洋洋的小猫,笑道:“它们吃了吗?” 应英赶紧答道:“吃过了,方才奴才带它们晒了会儿太阳。不过这会儿日头有些烈了,奴才便把它们挪到了树下。” 萧倾点点头,一边逗弄着小猫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又问了几个问题。 赵右辰见萧倾这么喜欢小猫,也没说什么,但眉头还是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赵大人可是觉得不妥?”梅疏低声道。 赵右辰看了她一眼,虽然心里觉得有些不好,但又想到萧倾的处境,到底还是摇摇头,缓缓道:“臣不敢。” 梅疏想了想,道:“教诲陛下是太傅的责任,规劝陛下是臣子的责任。陛下深明大义,很多道理其实都是懂的。” 赵右辰也不知怎么回答她好。他知道梅疏是太傅给小陛下挑的人,他挑的肯定是好的,但是,他和梅疏从未打过交道,有些话,他即便想到了,却不能随意对她说。 而且,梅疏看起来不是明岫那样没有心眼儿的粗心丫头。 于是萧倾在那边同应英一起逗猫以求治愈,这边赵右辰等人便在旁边候着,看着,一动不动。 可是这样平静和谐的气氛终究不能长久。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有宫侍来向梅疏禀报,之前送去宫狱的两个宫侍的事情。 “如何?”梅疏轻声问道。 “禀告梅常侍,两位宫侍犯了口舌,诋毁皇上,虽说皇上仁慈免了他们死罪,但他们在宫狱之中没捱过板子,已经……”那宫侍的声音低下去。 第33章 宫狱总管 黄总管还在说着那两个宫侍的审理经过。 他声音不急不缓,话说的滴水不漏,萧倾听了半天,也并未听出以这位黄总管的立场来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人确实是犯了诋毁皇族的死罪,判的时候也确实遵照圣意按例轻判了。 可这两个人实在是太没福了。 所以即便皇帝仁善,对于他们来说,结局也都只有一个了。 萧倾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因为冒犯了她,赵右辰当场要杀那两人。 也因为冒犯了她,即便她说了网开一面,宫狱的处置依然叫他们送了命。 黄总管退下后,萧倾连逗猫的心情都没有了。 她脑袋里有个隐约的念头,她没有理清楚,但是直觉那是一头可怕的怪兽,一旦模样清晰,便会张开血盆大口,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还是觉得冷。 下午,萧倾用了小半碗饭,捡着吃了几样菜,很早就上床就寝了。 龙床宽大,床垫被褥基本都是明黄、暖黄之类的底色。 宽阔的寝宫之中离着床大约三五米的香台上燃着香炉,淡淡的烟气若有似无地从小小香炉顶盖的孔隙中钻出来,冉冉上升。 不知道是什么香,香气清淡,叫人闻了似乎心里也宁静了不少。 萧倾不知不觉地睡去,然后似乎堕入了沉沉的梦中。 她有一种很奇妙的矛盾感觉。身体沉重,重得像要往前走一步都很困难。但是又似乎很轻松,轻松得她只要点点地,就能飘到半空中去。 飘着飘着,她感觉自己生出了翅膀,好像变成了一只鸟。 整个天地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正是雪后,世界洁白无瑕,干净得叫人心醉。 她欢快地在雪空中飞翔,眼睛在地上搜寻着雪人的痕迹。 雪人呢?这么好的雪怎么能没有雪人呢?现在的大孩子小孩子们都不喜欢堆雪人了吗? 不如我自己堆一个? 她拍打着翅膀,开始往下俯冲。 可是就在她将要冲到地面上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射出一只小箭来! 那小箭速度快,力道大,吓得萧倾狠狠拍打着翅膀就要逃离。 可是她俯冲的惯性太大,而那只银箭又在她猝不及防之际汹汹而来。 萧倾还不待逃离,便被那只小箭插进嘴里灌喉而入,痛得她浑身一哆嗦,在梦里恐惧惊惶地大叫起来:“啊!” 她一骨碌坐起来,不自觉地伸手握住自己的脖子,那种被刺穿喉咙的灼痛让她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梅疏从外面轻手轻脚但快速走过来,低声问:“陛下?” 萧倾心跳起伏,好不容易才看清来人是谁。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梅疏,又过了一会儿才问:“今夜你在外守着?” 梅疏点头,见萧倾满头都是冷汗,眼睛里还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慌乱,心中想了想,低声问:“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萧倾轻微地点了下头,也不多说。 等她的心情平复下来,她便要下床。 梅疏连忙问道:“陛下可有什么需要?” “我想出去走走。” 梅疏连忙拿起一边的衣服就要给萧倾穿。 萧倾摆摆手,自己拿过衣服来穿好了,然后往出走去。 她走出寝殿,直到站在月光下,看到双脚旁边都是明明灭灭的月光。 正是这一点月光,让本来就觉得的冷的萧倾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温暖。 梅疏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也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月亮,然后目光都投在了萧倾的身上。 太傅找来的时候,她并不在内侍局中,而是在宫狱。 宫狱是个什么地方,宫中的奴才们没有不知道的。 在规矩森严的宫中,皇帝宽厚,宫狱便是犯错者的审判堂,它可以决定一个奴婢的生死命运。 而如果皇帝严苛,宫狱便是一个纯粹的地狱。有时候与你犯错与否并无关系,更要紧的是你是否五条钱屈从或许并不公正的权力。 萧王朝南迁之前,南华宫的许多东西形同虚设,其中便包括这宫狱。 第34章 做好准备 赵右辰已经接连给傅明奕发十几封书信了。 他能保证他们之间的信件不会被除了傅明奕之外的人截获并破解掉,但是傅明奕至此一封信都没有回过来,这让他心中越发沉重。 信心归信心。可傅明奕到底是人不是神,赵右辰心里只有一个极不好的念头——傅明奕遇险了。 或许,还是很严重的危险。 赵右辰亲自送走信后,沉着脸往南书房走去。 朝堂往往对政治最为敏感。宫内的情形其实也就是朝堂的写照。 赵右辰想,这个时候,他更是要将禁卫军管理好,也好保护好小陛下的安全。 说起来,小陛下最近因为那两个该死的宫侍,心情很不好啊。 他暗自叹了口气,待回到南书房门口时,从窗户外往里看了看,发现小陛下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小陛下到底是年纪小,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香,这会儿即便勤奋致学,到底还是会犯困的。 算了,让小陛下睡会儿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小陛下在这南书房中比在承德宫犯困的时候多些。 太傅也不知走前给小陛下留下了多少学业功课,小陛下也太勤奋了。 他转念又想,反正何舒就在宫里,整日给他送吃送喝也不干活儿,养着个闲人多浪费。正好近日小陛下胃口不好,睡眠也不好,今日便叫何太医来看看。 顺便,让明岫那个丫头也来吧。 不是他说,与明岫相比,梅疏他们几个虽然老练精明,但对于小陛下来说,应该太过死气沉沉,没有趣味了吧。 倒是明岫这样从宫外进来没多久的,还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应该会让小陛下心情好些。 唔,不过都说青梅竹马。小陛下身边可亲近的人不多,若是他们之间生出情谊来,日后太傅可会头疼? 头疼就头疼吧,明岫是个好姑娘,若是与陛下知心知意,对小陛下来说会很安慰吧。 不得不说,赵右辰实在想得远了些。要是萧倾、明岫和傅明奕知道他还有这番顾虑,大概会直接翻个白眼的吧。 赵右辰就站在南书房外,思绪又转回到禁卫军那里。 李定武是个实在人,当时挑他做自己的副将就是因为他实在,忠于职守,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可是李定武最大的毛病是不会变通。 如今太傅不在,宫中宫侍散漫,内侍局似乎也不太管事。这种状况是极容易招致危险的。 他不能把内侍局怎么样,但可以调动禁卫军。无论是每日宫中巡防、换防还是护卫陛下的人数、随行布置等等,他都要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增派人手,强化防卫,千万不能在这时候出篓子。 小陛下如今最能依仗的,只有禁卫军吧。 赵右辰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而在书房之中,萧倾终于伸手擦了擦嘴角,确定了没有因为睡姿太过歪斜而流口水之后,这才稍觉心满意足地坐起来,揉了揉一边的太阳穴。 难怪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就算再难看的书,只要它多——就像她眼前这南书房中一样,就算不能让她得到什么黄金屋和颜如玉,至少还能让她好眠一小会儿。 比起空旷得如同荒岛的承德宫,她更喜欢南书房这样的地方。 不行晚上就在南书房后面的小房间睡好了? 皇帝批奏折批晚了也不会每次都一定要回自己的寝宫吧? 虽然……她看了看自己的桌面,她桌面摆放的一些奏折都几乎是半个月以前的,无关紧要的,不需要急着批红的那一类。 她托着下巴随意拿起一个翻了翻,心想,王项还是蛮能干的嘛,看来国家大事他一个统管六部的宰相完全可以处理好的嘛。 算算日子,明日好像又要上朝了? 这份奏折是南萧改元定制之后,一个臣子上表歌功颂德的。她翻到其中一页,想到当时自己赞了一句此人文笔不错,可傅明奕却做了不同的点评。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种折子一目十行看过就好,能写得出这么辞藻华丽又言而无物的奏章的人,要么就是个钻研文学的书呆子,要么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弄臣之流,华而不实,当不得大用。 傅明奕啊傅明奕,如今半月已过,你音讯全无。赵右辰的脸色都可以和锅底比一比美了,我都不敢向他细问,怕他更有压力。 所以,你看,这里还是有人想着你念着你的。就算有危险,可你又不是个怂包,别的不说,命先保下来总是可以做到的吧? 总不会你在勤政殿里用来吓唬我的本事都是骗人的吧? 萧倾的心思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到傅明奕走之前留下的那道写明了五个人情况和建议官职的那份奏折。 当时她一心要走,也没太当回事儿。后来她虽然逃跑失败不得不回来了,但是一直没听说这么个事儿,所以那折子她只随意看了一遍之后就放下了,现在连里面写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起身去找那份奏折,心想既然明日上朝,就在朝中问一问这件事情的进展吧。 武将空缺这种事情,按说不是应该很快就要安排的吗?这么长时间都没听到动静,很奇怪吧? 萧倾总算把奏折找出来,翻开来正要再好好看一看,外面传来赵右辰的声音。 “陛下,首宰王臣相,枢密院枢密使孙大人,兵部尚书余大人求见。” 萧倾眼睛在奏折上扫了一眼过去,心想,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这三个人凑到一起来,该不会正是为了武将职位空缺的事情吧? 人都在外面了,自然不好叫人等着。 萧倾想到之前王项单独求见时,自己拒而不见,转头就抱着人家的奏折去了傅明奕那里的事情。 所以说此一时彼一时。尽管她现在还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但她还是顺从本能,很快地收起傅明奕留下的奏折,然后请人进来。 唔,总不会是傅明奕不在,她胆子也变小了吧。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然后她的所有注意力就放在了先后走进来的三个人身上。 第35章 错误估计 王项实在长着一张笑脸。加上他是文臣,即便掌权多年,身上也还是保存着文人特有的儒雅气息,叫人一见就不觉心生亲近之意。 听说他当年还是科考的状元郎,一时风头无两。 相比之下,与他同时进来的枢密使孙进益以及兵部尚书余在廷,二人虽然也是文臣,但与王项相比,气场确实差了点。 萧倾心中不觉暗道:难怪那么多人都举荐王项为相。无论是声望,气势还是能力等等——至少现在她看着觉得他不愧为南臣表率。 三人叩拜之后,萧倾赐坐。 萧倾在南书房中看书时没有让人在旁边站着侍候的习惯,所以一般情况下书房中只有她一个人。 这时三人在下首就坐,外头赵右辰便叫常在南书房的宫侍进来奉茶。 萧倾当上这皇帝时日短,跟大臣们的接触也极其有限。 王项到底老练,趁这时间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顺便引着二人见缝插针地说些歌功颂德的话,脸上的笑纹也深了几分。 不过,他们也很有分寸,在萧倾感觉到不耐烦之前便进入主题,说的果然是武将安置的问题。 可是,说不到三句,萧倾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很快,孙进益呈上来一本奏折,言明这是众臣提请的补缺安排,请萧倾批示。 奏折有些长,里面列着许多人名,以及拟定的职位。最后面还有许多人的签名,排在最前面的就是王项、孙进益和余在廷,表示这是他们领衔上奏的结果。 萧倾开始看得很慢,到最后手翻得就快了些。 但是越看到后面,她的心就越发沉下去。 要不是他们三个进来之前,她草草扫过了一遍傅明奕留下的奏折,恐怕现在还觉不出什么来。 但是如今,她分明看到,在这份他们三人呈上来的奏本里,只有两个人是在傅明奕那本奏折中出现过的,即便如此,他们被拟定的职位也并不是傅明奕建议的职位。 萧倾想了想,一手合上了奏折,眼睛却半垂着,目光落在桌上。 孙进益有些不解,于是看了眼王项和余在廷。 在大萧王朝,首宰和太傅都是正一品,枢密院枢密使是从一品,六部尚书算从二品。 余在廷在两位一品大员面前显得慎重沉默得多。 孙进益问道:“陛下可有疑问?” 王项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面上自然带笑,并不急着说话。 萧倾道:“这份名单朕还需细看看。” 傅明奕就曾说过,当时决断不下的事情便暂且放下,有些时候缓胜于急。 萧倾想要把这名单再和傅明奕留下的那份名单对比着细看看。 孙进益显然没想到他们三个领衔上奏的折子到了萧倾这里就这么被压下,并没有被当场批签。 “陛下,我朝武将空缺已久,若是不能速速决断,恐怕对南华安定无益。” 萧倾就算再不懂皇帝要怎么当,这会儿听到这话也是明白的——这是在让她快点儿批准呢吧? 她心中越发觉得不妥。但是她也不能就此表达出来。 在她面前的都是浸染朝堂权谋多年的老臣——只除了余在廷看起来年轻一些,但大概也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了。 她是个冒牌货,说得多错得多,倒不如沉默来得管用。 萧倾不说话,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孙进益也有点摸不透这位小皇帝在想什么了,于是转过眼去看王项。 王项等了一会儿,才笑呵呵地道:“陛下,这等大事自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决定的。不过孙大人所说也是顾及如今我朝的实情。文臣安邦,武将定国。臣等在武将的安置和补缺这件事上,也是慎之又慎,广纳谏言,至今才能赶在明日上朝之前整理出这样一份名单来。” 萧倾默默听着,依然没什么表示。 傅明奕就曾说过,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干脆沉默。她是皇帝,下面的臣子们有什么事情上奏,只会想方设法表达自己的观点来说服她。所以,她不说话,臣子们便会说出更多的话,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萧倾现在需要更多的信息。 “时间仓促,自然无法周全。陛下想要细看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也正因为时间仓促,所以臣想了个法子,陛下看可不可行。” 萧倾看向王项,似乎在等着他的法子。 “不如臣等在此等候,若是陛下在看的时候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训示。陛下觉得如何?” 萧倾微微垂眸,心想如果孙进益算是个急性子的话,王项便算是个不急不缓的性子。他比孙进益要迂回,但是最终的意思其实跟孙进益是一样的。 反正明天就是上朝的日子。这些人是要让她现在就做决定是吧? 如果萧倾还是原来大萧王朝的小公主萧颜的话,这时候大概已经准奏了。 即便没有,被三个大臣这么围着要她做决断,恐怕也该被吓住了。 可是萧倾不是萧颜。她在来到这里之前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虽然她上班的时间不长,可因为生病的原因,在医院里可是很受了几年折磨,所以对很多事情基本都看得很淡了。 这时候她敏锐地感觉到王项和善的面貌和孙进益状似恭敬的表情下掩藏起来的一丝轻慢,甚至还有可能是不耐烦的。 她再把目光投向端坐无言的余在廷。 “余大人认为呢?” 两个一品大员在前面,萧倾却问他余在廷。 这让他心中微有些讶异。 他一时脑子里闪过很多个念头。 但是最后,他只恭敬一礼道:“谨遵圣意。” 孙进益嘴角不可察觉地撇了一下,对这个回答虽然不算太满意,但也觉得差强人意,理所当然。 “既然如此,这折子今日就不议了。”萧倾淡淡地说。 “可是明日早朝……” “已经缺了这么久,也不差一天两天吧。王相觉得呢?”她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微微抬头,目光清浅却坚定,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他们说服的了。 孙进益还想说什么。 王项很快说:“陛下说的是。或者臣等先将折子拿回去仔细参详,明日再请陛下过目,到时再议?” 萧倾似笑非笑,“不必那么麻烦。卿等再拟一本即可。” 第36章 该怎么办 三位大臣一起走了,萧倾便坐在桌案前,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点着那本奏折。 王项到还能笑着应是,可那位孙大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 余在廷嘛,存在感比较低,整个过程中谨慎守礼,话不多,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赵右辰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萧倾沉思的模样。 “陛下。”他走近了几分。 萧倾抬起头,因为一直在想那三个人的事情,这时候看向赵右辰的目光就有些空茫了。 赵右辰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低声问道:“陛下可还好?”他这是看到三个人走出南书房后神色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于是担心萧倾,进来询问。 萧倾显然还没能体会到赵右辰的心思,于是奇怪地道:“挺好的。” 赵右辰见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便放下心来。 “王丞相和孙大人是朝中老臣,虽脾性各异,处事不同,但也都是文人秉性,知礼守节。如今虽然太傅不在,然君臣之道仍在。陛下不必忧心。” 萧倾看过去,一手在侧托着腮,似乎有些好奇的样子。 赵右辰被看到莫名其妙,“陛下?” “朕以为赵将军是不会说这种话的。” 赵右辰是傅明奕的人。 今天这种状况,按她推断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傅明奕并没有和王项等人针对武将补缺的人选问题进行沟通。另一种是他们沟通过了,但是没有达成共识,又或者是曾经达成共识,但现在他们反悔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算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说,傅明奕与王项等人并非并肩作战的战友,很可能还是今后会互相拆台的对头。 这种情况下,赵右辰说这话却听起来像是在帮王项他们说好话啊。 这就有意思了。 萧倾一面想到这里,一面又忍不住想要拍拍自己的脑袋。 这是在医院电视剧看多了吗?她这种把多活一天当作愿望的人如今也会想这么多这样的问题了吗? 赵右辰则是想到傅明奕临走前和他之间曾有过的一段对话。 当时赵右辰担心萧倾年纪小,之前又未接触过朝政之事,若是单独应对朝中大臣,尤其是像王项等这样的老臣,恐怕会吃力。 但是傅明奕似乎比他要有信心得多。 当时傅明奕就说:“陛下自幼蒙此大变,处乱不惊,心性坚韧,只是王气尚需积累。不过礼节在,则张弛有度。必要时可从旁引导,便是臣有二心,只要陛下恩威并重,必不会将朝局推向危险无可挽回之境。” 再想到眼下——三位大人进去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有些担心的,所以三个人走出来后,他察觉到他们情绪不对,这才匆忙进来了。不过看小陛下的样子,似乎不用他从旁引导什么,她就已经自己应付好了。 赵右辰心里对萧倾的满意又多了一点。 太傅虽然不在,但小陛下也不是普通的完全没有主意的小孩子啊。 虽然形势已经开始有些混沌不明了,但赵右辰看着萧倾似笑非笑的样子,竟然从这位小陛下身上得到了更多的信心。 “太傅曾说,礼节在,则张弛有度。陛下聪慧,臣惭愧。” 又是太傅。 萧倾眨了下眼睛,“赵将军,你可知武将空缺的事情?” 赵右辰心道:原来他们说的是这个事情。 他点头,“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各地州府上报武将空缺的职位和职数,之前枢密院和兵部就一直在整理这些数据。” “那你可知,太傅给朕留下一道折子,点了几个人?” 赵右辰点头,又摇头,“听太傅说过此事,但是当时太傅尚在思考,并未告诉微臣有关人选的事情。” 时间仓促,情有可原。 萧倾也不避讳,直接将两份奏折都拿出来,然后走过去递给赵右辰,道:“这份是太傅走之前留下的折子,这份则是王丞相等人领衔上奏的折子。赵将军可以看一看。” 赵右辰并没有马上接,而是半跪下来,道:“陛下,这是众臣给陛下上的奏折,微臣看的话,恐怕不妥。” 萧倾看了他一眼,道:“赵将军,朕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太傅不在,且归期难定。您对太傅比朕更了解。朕想,这两份折子,如果赵将军看的话,或许会告诉朕,如果是太傅,会怎么做?” 赵右辰听明白了。小陛下没有可以信任的人,现在可以信任的只有他赵右辰。虽然礼节重要,但是如果他在此刻拒绝小陛下,恐怕会让小陛下产生不好的联想,继而增加南华宫的不稳定因素。 于是他叩首谢恩,拿过折子细细看起来。 就如同之前萧倾看到的那样,王项等人递的折子里确实只有两人是傅明奕提到的人,而且都是在无关紧要的位置,看着职位虽高,但是手中实权却很小。 再看傅明奕的折子,赵右辰一见就明白了。 在入宫当禁卫军之前,他是在州府军中待过的。他上过战场,也接触过兵部庶务,所以对武将武职等都比较了解。 傅明奕点的五个人,他虽然不全认识,但是按照他建议的职位来看,一在南华城的守备军中,职位不高,但是晋升却很快;一在定州州军之中,是掌管州军的副职;一在姜州,那里是靠近萧水的前线;一在兵部,虽是虚职,但却于联络粮草财务有些便宜;最后一个,却是远在琅州。 赵右辰一眼扫过之后,心头不免惊了一下。 太傅不愧为太傅,帝王师,傅家住,向来深谋远虑,眼观八方。 这几个人年纪不大,职位分散。或许现在还看不出太大的作用来。但是如果这些人资质不错,用心经营的话,将来恐怕便是手中好刀,或是车架之马,用场都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太傅选人,并不在人只名望,只看合适与否,实用几分。 “微臣斗胆,敢问陛下是如何回应三位大人的?” 萧倾便无所谓地笑了。“三位大人希望朕此时此刻就批朱准奏。不过朕告诉他们,朕还需仔细看看。所以,折子留下,但还可重新启奏。” 赵右辰没想到小陛下不但拒绝了三位大人,还毫无惧色地将折子扣下来了。 难怪孙进益那张脸如此僵硬。 他忍不住也笑了。“陛下,既是都不满意,不如都改动些。” 萧倾想了想,笑容越发灿烂,“朕连名字都认不全,改动得随意了些,不会让满朝文武笑话吧?” 第37章 各自打算 这边,余在廷与两位大人道别,却在自家的轿子里低低笑了一下。 外面慢慢赶马车的是跟在他身边的仆人常云。他听见里面的笑声,忍不住好奇地道:“老爷您笑什么?” 他们家这位大人做什么事情都慢,话不多说,路不多走,吃东西口味清淡,就连对府上妻妾也不太上心。嗯,他们这些下人有时候私下里会讲,说老爷是大水淹到府门上也不慌不忙的人物。 慢得过了,稳得狠了,连他也受了影响。渐渐的,他的名字都被府上其他人戏称作:常晕。 他也是真想晕一晕。 余在廷一只手缓缓摸了摸下巴,“今日算遇上了一桩喜事。” 常云更好奇了。 老爷都说是喜事,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喜事?” 马车赶在南华城宽阔的马路上,因为渐入集市,外头的声音便也渐渐嘈杂起来。 余在廷撩开旁边的窗帘往外头看了一眼,天光正好,日上中天。 他放下帘子,脸上仍有淡淡的笑意。 “赶车吧。” 常云便知,不必问了。 而王项和孙进益则仍在官署之中对坐着。 孙进益先忍不住道:“丞相,您说陛下是什么意思?” 王项端着茶碗,茶盖在碗的边缘轻轻滑动,似在思考。 “那余在廷也是太木讷了些。他虽然是您的学生,可方才面圣之时,可一句有用的话也没说呀。” 王项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天底下还有比‘谨遵圣意’更好的话吗?” 孙进益脸色一变,顿时看着王项的目光就有几分疑惑不定起来。 王项又是一笑,“孙大人,你不要这么紧张嘛。这份名单拟定的时候本就仓促了些。今日呈本给陛下,明日早朝就要公布,陛下想仔细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孙进益面色稍稍缓和。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要看,难道还有拦着不让的道理?” “那现在,丞相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陛下尚未亲政,先帝给陛下安排的三位辅政大臣如今只剩下一个生死未卜的傅明奕。如今皇亲为质,而按着前朝的规矩,若是太傅也不在,你我自是更要尽心尽力辅佐陛下。这名单虽是要陛下首肯,但……便先看看,陛下有什么安排吧。”王项笑着,模样显得轻松。 孙进益心里便多想了几层。 小陛下不过十岁,登基不到两年,然后就遇上北蛮南侵这么个事儿,之后一路奔逃来此,若不是傅明奕前后安顿,他恐怕根本活不到进入南华宫。 一个不熟悉情况的稚童,估计站在朝堂上的数十朝臣都认不全,就算他仔仔细细看那份名单,又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即便陛下提出不同的方案来,他们这么多人,在朝堂上只要展开朝议,怎么都能议出个合适的结果来,他何必这时候犯急? 傅明奕不在,谁能比他们对武将空缺的安置问题更有发言权? 甚至,他们有发言权的恐怕还不止这个。 看王项,他不就一副老神在在,不急不愁的样子?到底是老奸巨猾的家伙。 孙进益想透彻了,便定下心神,又与王项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王项看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眼神便眯了眯,眼底有一抹沉郁之色。 在赵右辰的陪同下,萧倾花了一晚上时间把两份奏折都仔仔细细看了两遍,甚至把王项他们呈上的奏折抄录了一遍,这才放心地回去承德宫睡觉去了。 她回去的时候又看到了应英和那三只小猫,于是心情不错地问了几句小猫的日常,又陪着小猫们玩儿了一会儿。 看着它们一个个长得胖乎了许多,身上的毛变多变厚了,毛色也有了几分光泽,她心里高兴,便忍不住夸了一句:“应少侍对养猫很在行啊。” 这几天下来她也明白了。虽然猫咪可爱,抱在手里逗弄,陪着它们玩耍也确实是能让人心情变好,但是陪猫玩和养猫咪其实是两个概念。 她做的便是陪猫玩。而应英做的才是养猫咪。 她自认换做自己来养这几只猫的话,是一定比不过应英的周到细致的。 于是因为这几只猫,她越发觉得应英不错起来。 应英却道:“奴才并非对养猫在行,只是顺着它们的心意,让它们吃饱睡好,能够自由快活地过每一天而已。” 萧倾想到自己过的每一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比猫都不如。 转眼便到了第二日清晨,萧倾起了大早,自己穿好里衣,只留穿法繁复的朝服给梅疏帮她穿,又戴上冕冠,一应整理妥当,这才在赵右辰的护卫下乘坐步辇去上朝了。 她不禁恶趣味地想,如果这些人有一日知道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冒牌货,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龙椅安置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可她坐上去往下看,却还是看不到太傅的身影。 只有她身边的赵右辰是她熟悉的。 朝臣们依然和上次一样知情识趣,所以开始呈奏的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不需要她发挥什么帝王的智慧。 但是她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王项和孙进益等人,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多久,果然有人出列,说的便是武将空缺的事情。 这个人不是王项,也不是孙进益,竟然是余在廷。 昨天一直没有刷过存在感的余在廷。 萧倾想起来昨晚上她在整理名单时,赵右辰点了一些他接触过或者听说过的人,并且尽量以客观的方式介绍给她听,然后在她的询问下,说到了这位余在廷。 余在廷是王项的学生,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拿得出手的政绩。不过他个人的特点似乎十分明显。 按照赵右辰的总结,就是三个字——慢半拍。 也不知怎么,他就得了丞相的青眼,这次改元定制时,将他安置在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上。 余在廷慢悠悠地称述观点,萧倾听着觉得无非就是表达一个意思:我说陛下,昨天给您的名单应该看完了吧,有什么意见建议的就现在说出来,大家伙儿商量商量可好? 说完之后,余在廷便站在那里,一个字也不多说。 萧倾的目光在王项和孙进益身上转了一圈。 大概是见小皇帝不说话,又有几个大臣出列,说了一通武将空缺不可太久,现在补缺多么多么重要之类的话。 总之,事情很急,陛下快快决定。 萧倾心里便冷冷笑了。 还真是急不可耐。 第38章 朕很惭愧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句,而萧倾的沉默似乎刺激得他们越发慷慨激昂。 更有甚者,竟然最后当庭一跪,老泪纵横地高声道:“陛下,大萧如今北有蛮族陈兵萧水,而南军武职迟迟不定,无将可用,兵甲涣散,如此如何定国啊!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顺应民意,莫要延误时机啊!” 然后大脑门儿往地上一磕,那响声儿便跟着他的陈词一起如惊雷一般止了满朝沸腾。 满朝臣子除了王项和孙进益,竟先后全跪下了。 萧倾的目光在大殿上扫了一圈,发现表现得激动的基本都是出身南方的臣子。而那些随着她和太傅来的北臣——似乎异常沉默。 她内心道:太傅啊太傅,你看看你不在的时候,这朝堂多么热闹。 你都没赶上这么好的戏啊。 赵右辰在一旁冷着脸,心里有点气愤。 虽然觉得朝议激烈一些也是正常的——就算先帝在时,朝议也曾出现过大臣们几乎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情况。不过天和帝和顺,对臣子当朝谏言之类的事情都表现得极为宽容。 但是,大臣们一边倒地向陛下请求一件事情,居然还这么激动……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在向小皇帝施压吧? 那份奏折中,身居要职的可大多数都是他们南臣! 他用眼角偷瞄了眼萧倾,见她面色还算正常,一方面为她的镇定而内心赞了一句,另一方面心里又不可抑制地涩了一下。 这架势,太傅在的时候一定不会允许的,可现在小陛下却要独自面对。 他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想要握上自己的佩剑。 而这个时候,萧倾强悍的心理素质就表现出来了。 她面色愁苦地叹了口气,“卿等的意思,朕明白。劳各位操劳国事,忠心至此,朕真是惭愧。” 众臣跪拜的姿态更加虔诚了。 “先帝怜朕年幼,着前丞相宋相,前枢密使王大人,以及太傅傅大人殿前辅政。可天不佑大萧,竟遭敌辱,偌大平安城,萧水以北五州,尽落入蛮族之手!国土沦丧,骨肉分离,而朕什么都不能做,还要劳太傅大人不顾自身安危,独身入虎狼之地,与北蛮交涉,迎回我大萧的众多臣民!” 萧倾的声音猛然拔高之后像是提不上气来,中间停顿了两秒,顿时便又显得颓丧起来。 “朕……朕……愧对祖先……愧对诸位……”萧倾的声音沉痛而哽咽,五指在膝盖上收紧,两条清眉拧起,一声声钻入人心,叫人心被抓住一样难受。 尤其那些经历了南逃入南定城的那些北臣,一个个更低下头,有的人已经双肩颤抖,忍不住泪盈眶中。 国破家亡,是每个大萧人心中的伤口,触之即痛。 离得最近的赵右辰开始还有些发愣,这时候不自觉地挺直背部,想要把难受紧缩的心脏给扯开了,展平了。 王项脸色越发沉下去,孙进益也低下了头。 作为唯二站着的两个人,这时相继跪了下去。 萧倾坚强地吸了下鼻子,双肩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王项道:“陛下节哀。随国民遭此大难,但陛下安好,南华已定,这便是天佑大萧。天无绝人之路,陛下仁善,快莫要如此自责。我等臣众必定忠心耿耿,效力朝廷,谨遵圣意,必能迎我大萧兴盛!” 萧倾终于平静下来,又温声道:“痛定思痛。朕并非有意延误武将安置之事。只是,如今大萧只得半壁江山,一面要抵抗北蛮,一面要保卫国土,定国之武将乃是要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男儿,朕思之痛之,想我大萧臣民劫难余生,他们将要承担多少的生死之重,卫国之责。朕……恨不能一一拜谢,岂敢不慎之重之乎?” 众臣沉默,一开始挑起话题时越演越烈的剑拔弩张竟在此刻渐渐消弭于无形。 武将不比文臣,大萧已经如此,就像萧倾所说,如今大萧的每一兵一将,那都是要在战场上被鲜血洗礼的。 “丞相、孙大人和余大人上了一份有关武将空缺安置的奏本。本上所列诸位将领必都是英雄人物。说实话,朕十分惭愧,朕可将国之安定交于诸位之手,可对于这些人,朕并不能一一认出。这份名单,卿等皆可传看。既是事不宜迟,朕想,为昌我大萧武运,也为护我风雨大萧,卿等除了这份名单上的人,还可补充提名。三日后,便在南华宫南校场组织一场比试。卿等列座,一来为我萧英雄男儿鼓气,二来也为我萧空缺出来的武职选拔最合适的人选。” 萧倾一口气说完,又长出一口气,“若是卿等觉得三日太长,也可缩短。卿等以为如何?” 这就是萧倾一晚上想出来的办法。 她看着跪在下面沉默的众臣,心想:太傅,我算是够意思了吧。我可还真是花了心思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的啊! 赵右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有人道:“陛下圣明,谨遵圣意!” 萧倾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熟,该是北臣。 很快又有几个人附和。 再后来,王项领头带着众臣山呼万岁,这事儿算是定下来了。 退朝之后,萧倾坐在步辇之中,心情十分轻松。 细细想来,她本来可以一挥手准了王项等人的奏本,万事不管的。反正傅明奕是挂不了的,肯定会回来的,不然为什么他走的时候,都没有给她安排辅政大臣什么的? 再说,就她这个冒牌货摆在这儿,傅明奕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肯定会回来的,不然他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不是这么搞笑逗乐的人吧? 而在这件事情上,北臣统一表现出沉默,这让她隐隐觉得,傅明奕恐怕是另有什么安排的。 而她之所以花了一晚上时间琢磨着这么折腾了一回,一来是她就算性情再淡漠宽和,但被这么明显地施加压力让她就范,这种事情她忍不了,不想个法子扳回一盘心里窝气;二来是她想,给自己增加点筹码。 至于她这么一出演完之后,众臣不同意怎么办? 她也就想了一秒钟。 那能怎么办。既然太傅能回来,他们爱同意不同意。等太傅回来,那都是他的事情。顶多只能证明她这个皇帝没啥威严呗。 可她现在就是个十岁孩子,又没亲政,没有又能怎么样?少她一顿饭还是少她一碗汤啊? 第39章 能躲就躲 赵右辰几乎是怀着激动且骄傲的心情给傅眀奕去信的。 虽然他知道,傅眀奕可能看不到,也可能他看得到,但无法回信。 但是,这并不影响赵右辰的好心情。 他一想到萧倾在勤政殿那样生动又睿智的表现,就觉得满心暖融融的。 就好像,他见证了一位帝王的成长一样。 而在他心中,萧倾还能有无限可能。 他转身往承德宫中走,并且不由得加快步伐,想要快点回到萧倾身边。 可是,他还没有回去就被拦住了, 他的属下恭敬地表示,何太医给陛下请脉的日子到了,何太医问如何安排。 赵右辰想了想,心想这两天陛下在操心武职空缺的事情,他也便没有提前安排。 陛下最近好几次在南书房读书读到趴桌上都能睡着,昨夜为了应付诸位大臣,看奏折,找资料,几乎折腾到了子时,最后是带着一连串的呵欠上皇辇的。 还真是应该给陛下好好看看脉。 陛下现在年纪小,还在长身体。 陛下原本身体就不好,所以更要好好调理。 “今日便让何太医来吧,”赵右辰低声道,“明岫总管学得应该也差不多了,这次何太医请脉,便把明总管也带来吧。” 于是很快,萧倾自觉偷懒了半日没去南书房,而是舒舒服服午后睡到自然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外间有人说话。 她还没完全醒,于是轻声喊了句:“梅疏?” 不一会儿,梅疏进来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快到酉时了。陛下要起吗?” 萧倾醒了醒神,点点头,于是坐了起来。 梅疏要来侍候,萧倾对她摆摆手。 她于是退回到一边,心里想这位小陛下虽然贵为天下之主,但很多事情还是喜欢亲力亲为的。 趁着这个时间,梅疏又道:“何太医来请脉,已经候着了。明总管请见。” 萧倾已经站到床下,一手在整理外袍。 她手指头停顿了一下,心里似乎漏跳了一拍。 明岫。 梅疏察言观色,却见萧倾只是手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她心里不禁好奇:在陛下心中,明总管到底有几分位置呢? 想到那位年纪轻轻,还有些小孩子气的明总管,梅疏心里其实并不觉得她名副其实。 “赵将军呢?”萧倾问道。 “也在外候着。” 萧倾很想说,叫赵右辰把人领回去。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梅疏说:“赵将军说,何太医是例行请脉,明总管也学得差不多了。若是陛下觉得可以,便留明总管在旁,日后调理身子也方便些。” 萧倾ù心里把赵右辰骂了一句。 之前在傅明奕的指示下把人带走关起来的是他,如今未得傅明奕许可却把人又放出了…… 这到底在做什么? “去告诉赵将军,朕身体好得很,不需要何太医诊看,也不需要调养,请他将人带回吧。” 梅疏没辙,只好去了。 赵右辰也没想到萧倾不但不见人,还让梅疏这般说话。 何太医和明岫沉默地站在一旁,明岫低着头,似乎并未看这边。 第40章 无意撞见 应英果然守信,且还真有几分本事。 两人借着喂猫的时候小声交流着。 “他们所在的地方其实离承德宫不远。是一座废弃的偏殿。外面看守的侍卫四人一组,大约四个时辰轮换一次,一共有三组。陛下打算何时去?” 应英把观察到的结果告诉萧倾,同时询问她的打算。 萧倾这段时间都在装正经,在王项等人面前装正经,在朝臣面前装正经,在赵右辰和梅疏他们面前也会装正经。 这种状态持续久了,其实也会让人觉得疲累的。 好在,在应英面前,大约也是因为几只小猫的缘故,她反而会比较轻松,有时候便会露出些本性来。 这边应英说这些事情,萧倾听着心脏就微微快了几拍。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读书的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打算做点儿调皮捣蛋且叫人惊讶的事情,大家分工合作,你去干什么,我去干什么,这里应该怎么做,那里应该怎么做……似乎有点小刺激? 这么一想,萧倾本来想到明岫的有些沉闷的心情也渐渐有了放飞的倾向。 说实话,要不是一来这个坑爹的世界就被安排在这么个鬼地方,这么个鬼身份上,萧倾自觉应该比现在要活泼自由得多。 “今日梅疏不在,淡影的话好说。” “两位师父也好说,最近奴才学规矩学得不错,他们也不太管奴才。” 两人相视一笑,很快又想到一个棘手的人。 “赵将军……” “昨日朕说了南校场要用起来的事情。赵将军在这方面也是要出力气的。朕会想办法把他支走的。嗯,一刻钟够不够?” “若是离得近,该是够的。不过,若是能等到他们即将轮班的时间,奴才会有更有把握一些。” 萧倾一只手比出一个“OK”的姿势,又问,“今日何时再轮班?” …… 小猫总有喂完的时候。 萧倾把赵右辰找来,问南校场那边的事情。 之前因为武将空缺的事情,萧倾提了南校场比试的方案,这事情说得仓促,好在众臣都认可,便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 这事儿现在时余在廷在监办。 赵右辰虽然不管这块儿事情,但对南校场的情况却很熟悉。因为一部分禁卫军驻扎在南华宫中,他们平日操练便在南校场。 这会儿萧倾问起来,他自然便要说些自己知道的情况。 谁知道萧倾却摆摆手,道:“朕想去看看,赵将军以为如何?” 赵右辰以为小陛下是想看看余在廷监办的情况,于是便要传讯给南校场。 萧倾又赶紧表示不用提前通传,他们这就去看看。 赵右辰想了想,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小陛下身边侍候的人嘛…… 梅疏今日似乎是去内侍局办差,小陛下身边只留了淡影、马洪和刘意。 这也没什么,反正他在身边,在宫中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于是一行人便向南校场走去。 没错,萧倾不爱坐步辇,除了上朝要赶时间,又要保证仪容,她会老老实实坐上去以外,其他时间一般都喜欢步行。而步辇就跟在后面,以备不时之需。 出了承德宫不久,小陛下就感觉累了。 赵右辰提议要坐步辇,小陛下却摇摇头,说找个地方坐一坐,休息休息就好了。 南华宫中建筑精致,花园多,景致多,要找个休息的地方并不难。 萧倾一边找地方休息,一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吩咐赵右辰先去南校场。 赵右辰本不想去,奈何小陛下坚持,说了一通理由,他也不能驳了皇帝的面子,于是还是乖乖去了。 而淡影几人,很快让萧倾以各种理由给安排得或者留在原地,或者去别的地方,只有应英在她身边了。 应英带着萧倾往哪清冷偏殿走去,果然门前守着四名侍卫。 萧倾正要说话,里面大门紧锁的房间里传出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是个低沉的男音。 是何太医? 紧接着,又传来一个女子略有些尖细的声音。 “何太医,您怎么样了?” 萧倾便恍惚了一下。 若不是因为她的话,明岫其实是不会进宫的,更不会与她的爷爷被关在这里面,说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要装作不是亲人。 也正是明岫这样说话,萧倾心中生出熟悉的感动来。 明岫就算没有能让太傅满意的成熟稳重,但是却是个善良的姑娘。 “陛下?”应英小声叫着,心想再不进去一会儿就更难了。 萧倾点点头,“朕只要偷看一眼就好,不需要他们看到朕。 应英便笑了。“陛下,殿后是奴才昨日放好的几块砖和简易的梯子,陛下不介意的话,踩着奴才的肩膀,奴才将您托上去,您顺着梯子上到屋顶,那里有一块活瓦,只要轻声掀开了,便可看到里面的情形。”